《晴天雨天》 作者:御莲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你遇见谁(修) 【一】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穿过落地窗,照在有些年岁的书架上,林慕白站在阴影里,看着空气中悬浮的尘埃,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纤细略带苍白的手指抚上了眼前老旧书的书骨,取了一本《欧洲历史》。 “还差一本。”她看看手中已经找到的七八本厚重的著作。 林慕白走到靠窗的位置继续寻找书目单上的下一本,阳光暖暖的照在她身上。拿起书架第三排的最后一本必读书籍,在借阅卡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她习惯了写借阅卡。 离午休结束还有半小时,但因为开学课少,她还是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用来看书。 想到这里,林慕白不由有些高兴,埋首向前走去。 林慕白觉得自己撞上了什么。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书散落在地上,身下传来钝痛。窗边的阳光拉长着影子,一个是她的,而另一个…… 一只修长匀细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眼下,阳光爬过手掌,再跳落在地,空气中浮动着莫名的情绪。看这手的大小,应该是个男生吧…… 林慕白抬起头,暖暖的金色勾勒着那人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样子。也许是阳光,也许是周围古老陈旧的书籍,这个陌生人并没有让她觉得太过不安。 “没事吧?”一个一个音节仿佛珍珠掉落在地,在阳光中舞蹈。有种说不出的俏皮。 她觉得这男生是在笑着的。 起身拍拍灰尘,无视了那只好看的大手。她看到男生的手犹豫了下,还是收了回去。抬眼,匆匆打量了下他,她发现他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咧开嘴笑着露出了八颗牙齿,而那只好看的大手正揉着脑后的栗色头发。有点腼腆的样子。 “我不太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边说边收拾起地上的书。 男生有一丝惊讶,随即展开了更深的笑容,蹲下一起收拾书。“啊,这样啊。我还以为一定被你讨厌了。刚刚我太急了,不小心撞到你,真不好意思。你有没有哪个地方不舒服?因为难得的晴天,所以想着自习完刚好可以去打球。那个,真的很对不起。要是……” “我没事。”林慕白打断他,起身往外走去。 留在原地的男孩子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有点无奈。 连续一个星期阴雨天气的城市终于迎来了晴天。林慕白坐在路旁的长椅上,想起了刚来F大的场景。 F大是一所重点大学。学生都以高素质著称。也不乏帅哥美女。再加上优美静谧的教学环境,吸引了不少学子的目光。 她选择F大是因为F市是她长大的地方。而她喜欢F大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离海很近。她喜欢海,因为,他喜欢。他总说如果有一天他消失了,那么他一定是去了海里。那时,她就嘲笑着他,你以为你是龙太子啊,凡人去海里还不得淹死。然后,他就吃吃的看着她笑,不再说话。结果,他真的去了海里。而她,却再也没有去过海边。 天很蓝,近乎透明。 刚到F大的时候,一切都如意料中的不顺利。同学的疏离,背后的闲言碎语,各种压力让她不断怀疑,自己究竟还是不是林慕白。那种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日子已经离她很远了。她知道,她并不奢望再回到那段日子。美好的回忆就应该用来缅怀,尤其是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 要到多久以后,才能重新相信,不离不弃并不是奇迹? 林慕白到四川酒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剩下的三个室友来了两个,分别是亦君和芝荟。 “郝琪呢?”她随口问道。 “嘿嘿,郝琪陪她准男友去了。她说要晚点来。”说话的是亦君,是个非常单纯活泼的女孩子。林慕白对她还是颇有几分好感的。“慕白,你说郝琪这事能成吗?” “我也说不清,我觉得人家天文爱好者协会会长倒是真对郝琪有点好奇。” “噗。”芝荟笑了出来,抿了抿嘴,“要说这郝琪也真不愧对她的名字,郝琪,好奇,结果好奇到人家协会去了。我看,这事铁成。” 慕白望向芝荟。芝荟身上有种知性的味道。加上她本人又是个大美女,总是让人很想亲近。 不过说到郝琪还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物。一进大学就吵着找男友,热情得人家男生都有点害怕。不过,她最大的优点就真的是对什么都好奇。后来听她说,有次晚上她走在学校里,看星星好美。就开始好奇哪些是哪个星座的了。结果这时候天文爱好者协会的会长恰巧路过,帮她解答了不少问题。那之后,她就一直缠着他,好奇着天文。那会长也许是觉得郝琪天真善良,对她也算是无微不至,有问必答。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等到半小时以后,郝琪终于到了,大家串通好了似的问,“怎么样啊?进行到哪一步了?” 郝琪通红着脸,半天才说,“我只是和他在研究星象。”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不打趣她了。 等菜上的差不多了,最活泼的亦君拿出她那本万能的八卦笔记本。大家都知道她对学校里的八卦情有独钟。 开学刚见没两面的四个女生都有点兴奋,点了一点啤酒助助兴。亦君喝了一口啤酒,一拍桌子,神秘兮兮的看着她们三个笑。 这一笑倒真的有点高深莫测的味道,“据不完全统计报道,经过一学期的观察取证,F大我们大一的校花校草基本确立。” 亦君止不住的兴奋,泡了一个寒假的论坛,再加上削尖了脑袋往人家学院里蹭,倒是弄到了不少情报资料。这一次,也值了。 郝琪忙让亦君快说。芝荟笑而不语。林慕白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亦君也就不再卖关子了。“啪”的一声打开本子,取出三张照片。 “这排名第三的是文学系系草,人称苏公子,本名苏录。传说有他在的地方立马变得诗情画意,那是鸟语花香,好一派生机勃勃。” “哪里会突然出现鸟啊?”郝琪又在好奇了。亦君没理她。 “他本人以清秀儒雅著称。却从骨子里透着一种邪气。传闻他那双眼睛是波光潋滟,七分摄魂六分摄魄的。常人看上一眼就六神无主。要是那非常人看上一眼,就铁定爱得死去活来,心心念念的都是他。他不仅相貌堂堂,才华更是了得。据传诗词歌赋,无一不专。琴乐更是一绝。历史典籍倒背如流。教授们对他那是爱不释手。而喜欢他的女生那是能排着队从教一楼的一楼排到四楼。更有消息称,苏录同学近日男性粉丝骤增,搞得汉语言文学的课堂几乎场场爆满,而且逢到苏录做课业展示的时候,那更是要惊动到邻校的学生。”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夸张不夸张,你们看了就知道。”亦君拿出其中一张照片,摆在桌上。 照片上的少年一双狭长的凤眼有种俯视众生的意态,而眉宇间又清新淡雅,一抹浅笑,波澜不惊。骨子里透着点古人的味道,像是温文儒雅的古代王爷。只可远观也。 “不像现代人。”这是慕白对他的唯一评价。 “是啊,有人还说他肯定是穿越过来的。这年头,一切皆有可能啊。” 芝荟没发话,看着照片若有所思。 “好了,我们来看排名第二的。此人名叫萧翼,物理系大一,是被称为F大三大奇迹之一的篮球队的副队长。相貌好,性格好,成绩好,运动好,才艺满分。不得不说很完美。而这些有点之中最为人乐道的就是他的笑容。传说他如阳光般的笑容,再加上他非常随和的个性和有点单纯但不失担当的作风,让无数的女生对他产生好感。无奈,此人尚未有女友,且因为太过天然的个性,让旁人也只能作罢。也有传说称,向他告白成功的几率比彗星撞地球还小。”亦君拿出照片,慕白也随眼瞥了下。 只是这张照片有点诡异,上面有三四个人的样子,都穿着篮球队的队服,站到最前面的那个人可没什么阳光般的笑容啊。“这是?”大家都看着亦君。 亦君的脸有一点点红,指了指照片远景处的一个背影。“浅栗色头发的是萧翼。” “切,完全看不到脸嘛。”三人无奈。慕白倒觉得这个背影看起来似曾相识。“话说最前面的这个倒是不赖嘛。” “别动他心思!”亦君小心翼翼的护着照片。“他,他,他是篮球队队长……” 看着亦君越来越脸红,大概也明白她在想什么。“篮球队队长也挺好的啊。”芝荟笑着说。亦君不理她,继续她的发言。 “哎,这最后一位就真的只存在于传说中了。名字是黎遇。建筑系的学生。只是有传闻说他有着神都会嫉妒的脸庞,不过性格超冷淡的,在学校说过的话一共都没十句。成绩是没得说,不过似乎身体不是很好,总是大半个月不见人影。喏,这张照片是根据目击者合成出来的。” 那照片上的确是个太过完美的人,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嘴唇略显苍白。整个人散发出的是一种凛冽的气场,让人看了望而却步,不敢染指。“所以,他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人。方圆三米之内都令人无法靠近。加上是属于专业级别的失踪人员。一切资料近似为零。” “哎。”不过慕白倒是觉得让方圆三米之内都没人,这一招挺省事的。 “这么说来,这所谓的校草没一个正常的啊。”芝荟笑着,“第一个,古代穿越过来的,第二个,漫画里的,第三个,神级的。” “貌似也真的是这样。”亦君也发现了问题。 “所以,还是篮球队队长最好。” “恩,我也这么觉得……”一出口就发现又被芝荟给设计了,亦君咬咬牙,挥挥拳头表示抗议。芝荟掩嘴笑笑。 “我再来说说校花吧。这三个女生都是得到男生公认的。所以呢,我们的芝荟当然名列其中了。另外两个呢,一个是音乐系的李欣,一个是文学院的何锦。不过,这里有个隐藏的第四人很值得大家关注。”这亦君神秘劲又上来了。 “而且,这个人我们大家都认识。” “名字是林慕白。”结果慕白含在口里的水差点吐出来。 慕白疑惑的看着亦君。 “慕白,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你这大美女是公认的诶。” “啊?” “你果真没自觉。回去给我照镜子。据调查,大多数人觉得你神秘且低调。身上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让望而却步的男生们有了无尽的幻想空间。只是,如果你知道他们对你这种想法,你更不会和他们来往了吧。因此,你的支持者们达成协议。只默默的注视你,不能伸手染指你。依我之见,你和芝荟并列第二毫无问题,第三的李欣算不了什么。总而言之,他们是怕你生气才没选你。你就是这隐藏的第四人。” “哎,真麻烦。”慕白实在是无法理解那群男生的思维。 “你啊,多笑就好了。老是这么不主动,这么怕和别人亲近。以后就真的没人要你咯。” “没有就没有呗。”林慕白的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哀伤。 “胡说。”亦君笑着打了下慕白的头。“你有时候真是迟钝得可爱。” “好了好了,不闹了。”芝荟大美女说话了。之后,四个人打打闹闹又聊了很多八卦才作罢。 回到寝室接近9点。郝琪又跟着她的会长大人研究星象去了。 她拿出借的书。这一看才发现有本书似乎不是自己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光学习题详解》。下意识的习惯,她翻到书的最后一页查看借阅卡的记录。 上面的最后一个名字,萧翼。看了看时间,是今天中午的。 林慕白的第一反应是,那只好看的手的主人叫萧翼啊。 等等,萧翼这个名字好耳熟,在哪里听过? 一回头看到亦君准备上床睡觉,慕白问了句,“萧翼,你知道是谁吗?” 亦君眯着眼睛笑了,“慕白,原来你喜欢那一型的啊,他和你可是两个极端哦。嘿嘿……” “我只是觉得这名字耳熟。” “诶?我们刚刚不是讨论过那么久吗?萧翼是那个帅哥啦,那个性格巨好,人缘超棒,完美得没话说的天然型帅哥了。” “……”慕白又楞了。难怪那个背影觉得眼熟,原来今天自己撞到过。 “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天还了这本,再借一本就是了。 夜,深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修改过的啦......有没有读起来更流畅一点呢。。。 第二章 他叫萧翼 周末的早上,路上的学生并没有很多。凉风习习,空气里有种阳光的味道。 林慕白远远的看见图书馆前有一个身影,有一丝愕然。大早上的就有人在图书馆门前等人? 来不及多想,目不斜视的走过,就听到背后有人叫,“林慕白。” 这下更令人诧异了。她可不记得有叫什么人在室友都没有起床的时间站在图书馆前等她。 皱了皱眉,可那声音却不是她的幻觉。那声音穿过光线构筑的空间,很清晰的到达她的耳廓,很清晰的音节,“林慕白。”她蓦地发现,这种类似于闪着光的珍珠般的音质,她隐隐是有印象的。 回过头去。 晨间的雾气被清晨的阳光驱散,不远处男孩颀长的身影一半明媚,一半灰暗。左半边的笑意却是明显得很。让林慕白想到海面上跳跃着的阳光,一层一层,跌宕起伏。 这笑容,倒是熟悉亲切得很。很久之前,自己便是如此吧…… 有什么从记忆深处被拖了出来,暴露在阳光下,这让她不安。 正准备回头,那人急了,咬了咬嘴唇,手里抱着书,大步的走到自己面前,“林慕白。” “在。” “你真的是林慕白?” “是。” “啊,太好了。太lucky了!” “……” 是个麻烦的家伙。 抬起眼,细细的打量这个奇怪的陌生人。 178的个子,长腿长手。打扮随意自然,闲散却不失率真。栗色头发泛着阳光的光泽,风轻轻吹起发梢,隐藏在碎发下的眉眼便清晰可见。乌黑的眸子收不住笑意,那眼里跳跃的光芒随时都能溢出来似的。咧着的嘴露出八颗牙齿。 很好看的男生。但是太过阳光。 “请问,你找我吗?”只是陌生人。 “诶,你不记得我了吗?”男生露出一脸失望,毫无掩饰。 “我,应该要记得你吗?”冷漠的言语脱口而出,“我的意思是,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就昨天啊,我撞到了你。”男孩子指着自己说。“我还记得你的样子诶。” “我不太记人……”想起了昨天的那一幕,林慕白思考着,难怪这笑容和身影看起来挺熟悉的,记得他的名字应该叫做…… “这样啊。”男孩子又笑了笑,“昨天我太鲁莽,撞到之后貌似……” “萧翼。”慕白终于想起来了,借阅卡上的名字和亦君介绍过的。与其说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倒比较像是某种叫做阳光王国的精灵王子。 “你知道我?” “你有写借阅卡的习惯吧。”林慕白拿起手中那本属于萧翼的书。其实很容易就可以想明白了。萧翼也应该是从拿错的那本书后的借阅卡知道林慕白名字的。再加上他本身记忆力很好,所以很轻松就认出他来。 “恩,明白了。”萧翼又露出耀眼的笑容,这让慕白很别扭。 慕白低头,从一摞书中抽出那本《光学习题详解》给他。 “看你昨天那么急,我想你也许急着用这些书呢。”萧翼也递过慕白的书,“怀着试一试的想法,不过能碰到你实在太好了。” 聪明如她林慕白,懂了。他是怕自己要急着用书,估计从图书馆开馆的时候就在门口等了吧。应该是想着自己因为要再借一本,所以肯定会来图书馆。该说他傻呢,天真呢,还是太善良呢?如果自己一天都不来呢?他有必要为一个陌生人做到这样吗?林慕白有点不解。 “如果我一早上都没来呢?”林慕白喃喃道。 “我下午也没事啊。” “我没在意昨天的事情。”慕白抬脚向里面走去。不愿让萧翼看见自己脸上泛起的红晕。看来萧翼不止很聪明还善良得很单纯。 萧翼用手抓了抓头发,自语道,“被你看透了啊。”萧翼看她昨天在那几排书架找书,那些书架的书都放得很乱,找起来肯定很麻烦。 “不过,谢谢。”林慕白突然停顿了几秒。 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林慕白一天心情大好。 至于门外的萧翼,解决了一桩心事也乖乖的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边走边想着,林慕白虽然冷淡,但是没传闻中的那么恐怖啊。是有点别扭的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很善良。如果有机会认识,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 暖暖的阳光穿透树叶,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气息。温度从指尖慢慢渗入皮肤,然后,可以听见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萧翼喜欢这种感觉,安静的,却也是激烈的。如果能安安静静的一下午晒着太阳,什么也不做,或者自习一会,都是种莫大的享受。不过自己的性子有点急躁,总是静不下来,这倒让萧翼一直很苦恼。一看林慕白那样的女生应该就是很沉得住气的吧。 正在萧翼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沈翎。 “混蛋,在哪厮混呢!以为现在几点了啊?知不知道今天队里有集训啊?你丫又打算翘了!”咆哮声惊得脚边的飞虫都逃到很远。 萧翼举起手机离自己很远,心说,糟了,“那个,我马上就来,就这样,挂了。” 立马转身朝篮球场跑去。这队长大人发怒可不是闹着好玩的。哎,可怜了一个好好的周末又要泡汤了。 等他到篮球场的时候,情形有一点怪异。大多数人在练球,就只有自己的队长和另外一个副队在一旁窃窃私语。 大步走过去,用力一拍沈翎的肩,吓得他一跳。 “臭小子,这么用力干嘛?迟到了给我先跑50圈。看你这副队当的,比我这队长还有范。” “先告诉我,你们在聊什么,我再去跑。”萧翼脑子转得很快,这两家伙肯定没想好事,抓住他们把柄后这惩罚就…… “哎,还不是队长的英语……”旁边的另一个副队被队长大人一个暴栗,捂着头喊痛,充满怨念的看着萧翼。 “是不是要考6级了啊?”这萧翼抓紧机会死戳队长痛处,还笑得一脸无公害的样子。 “哎,可不是吗。”沈翎盯着他过了几秒,还是服软了。沈翎是大二的学生,恰好什么都好就是英语不太好,正赶上这学期要考6级,让他苦不堪言。要是没过,这队长的面子往哪里搁啊。 “这还不简单,找个人帮你补习下呗。”萧翼满不在乎的说,“还得是队里都不认识的。”萧翼必然知道沈翎在顾忌什么。再看看旁边的另一个副队,一脸的无可奈何。 “还是你小子聪明。说到找人补习,哎……”这边的沈翎又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一旁的副队趁机溜了,临走还朝萧翼露出欣慰的笑,好像在说,嘿,小子,来的真是时候。 “是不是心里有了人选,但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沈翎是对萧翼越来越喜欢了,这小子,真聪明。 “哎,不好说,不好说……”沈翎继续哀叹。 萧翼心想,这老大也不是盖的,看来今天非得把自己赔进去才算完。 “那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吧。” 沈翎一激动,两眼放光,抓住萧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大不了就是叫自己陪他一起学英语咯。这个不难。 “是这样的,我的确有个认识的人是英语系的,如果找她帮忙,应该能赶得上。只是……” “只是,你不好意思和她单独补习,非得拉上我才算。”萧翼叹口气。 “你小子聪明,不过,也不委屈你。她还有朋友一起,大不了四个一起。”这沈翎哪里是怕委屈他萧翼,根本是怕萧翼打扰了他的美好时光,这算盘打得可真好啊。 萧翼心里小小的埋怨了一下他。 “不过,我有个要求。既然我得花时间学英语,那是不是每天的晨练就能……” “可以,我会和你进行单独的晚练。放心吧,不会落下队里进度的。” “……”本来心情绝好的萧翼顿时变得萎靡了。自家队长什么都好,就是在有些地方执着得吓人。 不过话说英语系的话,林慕白也是英语系的吧。她平时也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吗?还是只有对自己不冷不热…… 果真还是因为自己撞了她。萧翼一脸悔恨。 “好啦,大不了今天的50圈免了。” “诶?”抬着眼看着队长,“恩,好。” 队长大人也不得不承认,萧翼这个好看的男人确实很讨人喜欢。 黄昏有着独特的味道。 进来了一条短信。“慕白,还没吃饭吧?过来,我请你。在小东菜馆。” 亦君请自己吃饭?不好的预感。 “好的,马上到。” 慕白到菜馆的时候亦君已经点好菜了。一个劲的朝她笑,“多吃点。” 这让慕白不好的预感更加浓烈了。吃到一半实在忍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叹了口气,“说吧,有什么事情要帮忙?” 亦君喜欢慕白就在于和聪明人打交道不累。 “嘿嘿,咱就直白的说了。慕白你很喜欢学习吧?” 慕白又楞了。怎么最近身边的人都这么奇怪啊。 “喜欢也谈不上。只是不知道不学习能干嘛。因为很无聊啊。” 敢情你是因为无聊才学习啊。 “额,学习就不无聊了,对吧?” “差不多吧。至少有点事情做。” “那,慕白,你觉得帮助别人学习,应该更不无聊了吧?” “哈?麻烦啊……” “不麻烦,不麻烦。”亦君赶紧打住,虽然这慕白对她算是千依百顺了。但是,只要她觉得麻烦,那这事铁定没戏了。 “……”慕白思索着。莫不是这丫头在外面接了家教的活,自己不想干了推到她身上吧。家教很麻烦啊。 “不是家教。”亦君看到慕白稍微松了口气,立马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有人想请你帮他补习英语。” 思索片刻。 “是请你吧,顺便你想拉上我。” 亦君吐了吐舌头,模样颇有点俏皮。“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如果我猜得没错,是你那位篮球队长吧?” 亦君的脸腾一下红了,“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情稍微动下脑筋就知道了吧。“说吧,让我怎么帮你?” 虽说林慕白性格冷淡,但是对朋友倒也是真心实意。亦君虽然开朗活泼而且常找麻烦,但是慕白并不讨厌她,自然也就更亲近她一点。 “慕白慕白,你最好了!”说着要伸手过来抱慕白。慕白立马严肃表情,看着她。 亦君又嘟起小嘴,“真是的,有时候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生了。” “说吧。” “这事不麻烦,你装装样子就成。他,恩,沈翎的朋友和他一起。你就上课和我们坐在一起,我们补习,你在旁边做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那他朋友我也可以晾在一边,不管不顾吗?”慕白打趣着。 “恩啊。” 真不知道谁单纯。慕白又叹口气,“你知道我不擅于和人接触的,尤其是陌生人。” “我知道,慕白。可是你不能一直不和人接触啊,况且多个朋友也没坏处吧。” “这倒是,我只是怕到时候尴尬。因为,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 “没事,有我在嘛。我们就把平时老师用来折磨我们的方法都用到他们身上就好了啊。” “……你确定你是要给他们补习,不是给他们添乱?”不过亦君的能力慕白倒是认可的。 “额,那个……” “好吧,我帮你。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你说。” “这顿饭AA。” “真是的,你干嘛要算得那么清楚啊。请你吃个饭都找不到机会……” 月凉如水。与一脸兴奋,已经开始拟定学习计划的亦君来说,慕白真的是有种赴战场的悲壮。 对方是个怎样的人呢? 那些留在回忆里没有带走的阴霾终有一天被阳光扫空。 不是没有遗憾,不是没有想过努力,不是存心想要忘记。 只是那时的她太幼小,只懂得保护自己。 那些深埋血液的耻辱与羞愧也终有一天要被连根拔起。 不是没有痛恨,不是没有想忘记,不是没有想放弃。 只是那时的他太善良,只懂得保护别人。 然而,还是有那么一天,本来平行的线会出现交点。 蓦地回首时,那交点出现在更早之前……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都没有人看吗......好伤心的诶.......在下会努力的写的...... 第三章 我是慕白 自上次亦君找慕白帮忙过了3天,亦君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慕白自己倒也忘了个干净。依旧过着她自己的小日子。上课,自习,偶尔胡思乱想。大家眼中的林慕白是个低调且清高的人。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不喜欢抢风头,也不喜欢主动和人说话。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她是个难以接近的人。其实不然。她只是不喜欢主动,讨厌麻烦,可这并不代表着她讨厌一切想接近她的人。 春天的气息浓烈得令人窒息。窗外的苍绿早就占据了各个角落,搜集着那些隐藏的秘密。很久没阴雨天气了,晴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关照着,逗留着。 “暖暖的。”伸手,让阳光在手上肆虐的舒展。慕白尝试着握了握手,有丝懊恼“阳光,还是留不住。” 比起被她认为这是留不住的阳光来说,她更喜欢雨天。也许和有点孤僻的性格有关,她喜欢雨中朦胧的世界,仿佛听着流淌不息的雨声,就能听不见在空中剥裂的欲望。她喜欢雨天,也喜欢阴冷的地方,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那点点的寒冷都提醒着她,她的想法,她的困惑。她喜欢清醒的自己。而阳光却容易让人沉迷。 “慕白。” “恩?”慕白望着风尘仆仆的亦君,她看到她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不被她熟知的情绪,像是壁炉里跳跃的火焰,美丽异常。 “今天下午没课吧。陪我去逛街!” “哈?”麻烦了。 “去嘛去嘛。” “理由呢?” “晚上再和我去吃饭。”慕白感到无奈,只得轻轻的叹了口气,看着亦君兴奋,不忍拒绝。 半小时后,林慕白看着在试衣间已经换了三套衣服的亦君,也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慕白,这件你觉得怎么样?”亦君选了一件蔷薇印花雪纺长袖连衣裙,裙摆设计得十分大胆,活泼但不会太张扬。模样十分的俏皮可爱。 “很可爱。”慕白微微笑了,亦君自己也显得十分满意。 慕白想着总算快完了,不料,亦君一个暧昧的眼神杀来,“慕白,你试试这件吧。” 拒绝的话已经滑到嘴边愣是没敢说出口,乖乖的去试衣间早死早超生。这亦君是要玩死自己吗。 被亦君强迫着试了好几件,慕白有些头大。她很久没穿过裙子了,久到她自己也忘了是为什么。所以,这一次她也不打算破例。最后挑了一件日系的长款针织毛衣和深色牛仔裤。 “很漂亮。和慕白你气质很搭,嘿嘿,低调的华丽。不过再配条项链就完美了。”亦君看着慕白,不由感叹,慕白个子高,身材好,再加上她清冷的气质,虽然看起来难以接近,但站那绝对是道风景。可惜,她自己一点自觉也没有。 林慕白自己也照了下镜子,觉得还挺满意,比较符合自己一贯的风格。简单。 “现在你可以给我说说,晚上的饭是怎么回事了吧。”终于拉着逛街狂人离开商场,慕白忍不住发问。 “就是上次和你提过的啊,今晚我们四个要见面。” “……” “你是想约会吧。” “嘿嘿。也不是啦。不过总得留个好印象吧。” “那我去的任务就是拖住另一个,让你们独处,是吧?” “不是不是,只是我一个去会很紧张……”亦君难为情的低下头。 慕白思索片刻,既然把亦君当朋友,自然会竭尽全力帮她。她单纯,也得帮她看看,沈翎是不是值得她喜欢。 “我知道了。” “诶?真的?那我们回去准备准备,晚上就去吃饭咯。”亦君开心得像个孩子。 所以说,慕白拿这种单纯的人没办法。 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萧翼很想装作没听见对面女生的声音。但那些细如蚊纳的声音不断的找着缝隙,钻进他的耳朵。 说实话,萧翼是个很聪明的人,别人对他的态度,他多多少少也明白一些。他并不太想管那些事情,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如果说为什么的话,他也许会说,没遇到对的人吧。回想起记忆里那些为他疯狂的女生,他也只能笑笑。他无法回应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而他最常用来拒绝她们的话就是,“我没有资格。” 翻个身,侧躺着,“果真还是阳光最真实。” 突然感到眼前一黑,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沈翎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不管为了什么,萧翼都决定先附赠一个笑脸,“怎么了?队长?” 队长黑着脸,居高临下的盯着萧翼。 “……”寒意啊,萧翼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晚上我们要和许亦君她们一起吃饭?” “……没忘没忘,不是晚上吗?”萧翼眯着眼笑着看着队长大人,任凭阳光也驱逐不了背后升起的凉意让他决定死也不说他忘了。 “你这小子!”黑脸队长立马换上了一副迷茫中的样子,直直的坐在草地上,“你说,我和她有戏吗?” “如果你是认真的,那对方也一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萧翼的眼里印着沈翎的样子,他毫不保留的打量着他,似乎要望进他的心里去。那眼神,仿佛连灵魂都可以看穿。 这次换到沈翎打了个寒战。认真? “哎,陪我去买件衣服吧。” “你来真的?”萧翼收敛了笑容,半撑起身子,盯着沈翎的眼睛。 “当然。”沈翎笑笑。 萧翼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灿如阳光的笑容,大力的拍拍沈翎肩膀,“买衣服吗?没问题。” 萧翼站在路边,打量着沈翎,“真是一表人才啊。” 沈翎瞪了一眼萧翼,不再说话。 因为沈翎太过紧张,所以他们提前10分钟到达了约定的地点。于是等他们走到指定位置,看到已经有两位女生入座的时候非常的惊讶。 萧翼只是觉得其中一个身影看起来很眼熟,有点像…… “亦君,你们早到了啊。”这边沈翎还在一个劲的装淡定。这边的萧翼可就莫名其妙的淡定不能了。 他看到对面坐在左边的女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里起初还是不带半点情绪,然后印上他的影子后有了一丝波澜。他可以确定这波澜并不小,可是几乎是一瞬间,又恢复了没半点情绪。只剩下自己的身影,空荡荡的在她眼中。等他再想仔细琢磨,她眼睛就已经望向了亦君,意思是,快点开始介绍吧。 萧翼露出了一贯的笑容,准备起身打招呼,又不好喧宾夺主,心里道“又见面了。” 最后还是沈翎起身,指着身边那个帅气阳光的男孩子说,“他是萧翼。我叫沈翎。” 萧翼看到沈翎准备和她们一一握手,他连忙有手肘碰了碰沈翎。沈翎的心思也极为细腻,以为萧翼的意思是第一次见面就握人家手会显得太轻浮。 沈翎是把准备拿出去的手硬生生的停在了空中,而这一切却都被坐在对面的林慕白看到。她还是轻轻的叹了口气,安静的等着亦君介绍自己。 “我是许亦君,你们叫我亦君。这是我室友,她叫林慕白。叫她慕白就好了。” 慕白微微笑着朝他们点头示意。 “你们好。”波澜不惊的双眼直盯着沈翎,沈翎蓦地感到一阵压迫。沈翎觉得那幽黑的眸子仿佛要把自己吸进去一般,有着莫名的恐惧感。这感觉和被下午萧翼盯着的时候差不多。怎么这两人都喜欢盯着人呢。正当沈翎又开始紧张的时候,林慕白那双眸子终于移向了别处。 她一偏头,不意外的看到萧翼在笑,那笑里似乎有几分赞许和满足。 萧翼看到林慕白那种眼神,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这种眼神和自己的很像,而有这种能看穿灵魂的眼神的人必定有种悲伤的回忆。萧翼不禁感叹。难怪从她身上总有种气息若有若无的吸引着他,让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不那么孤单。 之后的晚餐主要是亦君和沈翎在讨论学习计划,萧翼和慕白跟着附和,打算随他倆折腾。最后定成周末一起自习。萧翼和慕白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了,反正他俩也都心知肚明,就是装装样子。 快结束了,萧翼笑着对亦君说,“我要去附近买点东西。慕白要不要一起来?” 慕白立刻会意起身,“好。” 临走了附在亦君耳边小声说了句,“小心点。”亦君摸摸头发,表示无法理解慕白的意思。等她还想继续问的时候,就看到慕白和萧翼已经离开了。 走出小东菜馆,外面已经是月朗星稀了。萧翼习惯性的走在后面,微微打量起眼前的人。浅色长款的毛衣,短装外套,深色牛仔裤,很舒适合身的打扮。头发随意的垂下来,发梢处温柔的卷着,有慵懒的感觉。不似其他女生或深或浅的发色,慕白的头发是最自然的黑色。这倒是意外的符合她简单不麻烦的个性。 没走几步,前面的慕白放缓脚步,等着他并肩。萧翼一惊,随即露出迷死人的笑容,说不定,林慕白她也是喜欢走在人群后面的人。于是,萧翼也不坚持,很自然的和她并肩。他看到自己大概高她小半个头,一侧脸就很容易看见她略带迷茫的表情。但他知道,林慕白很聪明,和自己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共鸣。 两个人一路无话,萧翼享受着难得的宁静,而林慕白则盘算着怎么开口打破这沉默。 对于那个神秘的帮助对象是萧翼这点,林慕白很满意。至少,她看萧翼很顺眼。虽然他这种人是自己要极度避免的,但是看得出萧翼善良单纯的同时还非常聪明。而她是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的。因为可以避免麻烦。 林慕白脑子飞快的转着,怎样才能和萧翼达成一致,补习的时候轻松一点呢?不过在那之前…… 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个街心公园,萧翼感到身边的人停了下来,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终于想好怎么开口了吗? 慕白深吸一口气,一抬头便碰上萧翼的暖若阳光的眼眸,慌忙的偏过头,闷闷的说,“那个,我们这样就算正式的见过面了吧。” 萧翼看着她有点别扭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站定了等着她继续开口。 再深吸一口气,“那么,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林慕白,以后请多关照。”鼓起勇气对上了萧翼的视线。末了,叹了口气,伸出手,如同萧翼第一次对他做的那样。 萧翼一惊。不是说讨厌肢体接触吗?还是她打算…… “虽然我不太喜欢这样,但是……”你看起来不危险。后半句慕白不值得该怎么说下去。 萧翼莫名的心跳了一下,随即很大方的用他那只好看的大手轻握了下她的。 露出的明晃晃的笑,在黑夜里都显得十分耀眼。“正式见面。我叫萧翼。物理系大一学生。现任篮球队副队长一职。应沈翎之邀特来参加名义上的英语补习。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这次换慕白惊讶了。松了口气。果然是聪明人,那补习应该就不会太痛苦了。轻轻的笑了下。 “那接下来讨论我们补习的内容和计划。”慕白走到公园长椅坐下,声音里不似刚才的别扭,不带一丝波澜。 萧翼很满意她这句话中的“我们”的措辞,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坐在她旁边,中间留了段不长不短的间隙。 “你刚才也提过是名义上的。”声音不带感情的漂浮在空气中。 “对,所以,选择对你最有利的方式进行吧。我配合你。我们再配合他们。” “恩。那就和他们一样,周末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但是……” “但是不需要真的补习,可以一起讨论,算是给他们的交待。” 慕白疑惑的看看萧翼,从他的含笑的眼里只能看到善意。他,也许真的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看问题。虽然和他一共见了三面,但是他散发出来的温暖气息令慕白有点沉迷。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对这个好看的男孩子太坏了点。 又叹了口气。 “其实,之前听亦君介绍过你。不过,我这个人不太擅长记人,所以没大注意。后来想起,她当时说你品学兼优。所以,我想你的英语肯定不会差。” 所以没必要花时间补习。萧翼终于明白慕白的想法了。“其实,你是怕耽误我的时间。” 慕白沉默了,没有再说话。而萧翼却突然明白了,林慕白的冷漠不过是她善良的包装。也许,太多人被外表的冷漠而吓住,无法去认识到深埋其中的善意。 “当时亦君是怎么说我的?”萧翼笑着望着她。 “诶?那个……” 意料之中,林慕白又有点不知所措。随即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的样子。 虽然善良单纯,但自控力极好。这是萧翼的进一步观察结果。 “她当时说,你性格好,体育好,成绩好,才艺满分。” “你觉得呢?” “像阳光。”林慕白喃喃道,又侧过头,看着萧翼说,“如果说我像是雨天,阴冷伤人;你比较像是晴天,温暖干燥。不过有点咸。” 听着慕白有点脱线的句子。萧翼没有露出那种刺眼的笑,而是扯着有点干燥的嘴唇有点落寞的笑着。 慕白自然不会做问萧翼对自己的印象这种麻烦的事情。 “手机号码?” 萧翼很自然接过她的手机,在上面输入自己的号码,也递过去自己的手机。 “话说,为什么亦君会提到我呢?” “因为你是三大校草之一。”慕白面不改色。 “你对校草有兴趣吗?”萧翼笑吟吟的问。 “什么兴趣?”慕白迷茫的看着他。 “额,算了。”萧翼无奈的作罢,“那你知道校花中隐藏的第四人吗” “不知道。”林慕白回答得很干脆。不带感情的。 看来还擅长伪装自己。 “挺晚了,他们应该也差不多了吧。如果比他们回去得还晚,估计会被念的吧。” 慕白想起亦君能面不改色说3个小时的事实,立刻起身,“走吧。” “我送你回寝室。”有种无法抗拒的威严。林慕白为了避免麻烦,点头答应。 一进校门,林慕白第一次感慨萧翼这人缘好不是假的。沿路上无数个人朝他挥手,在她还没思考好该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已经碰到了下一个了。后来,她也懒得想该怎么面对这些萧翼的朋友了,索性继续一个人在旁边面无表情的胡思乱想。 萧翼倒是一如既往的挂着明晃晃的笑容和他们打招呼。其中有人打趣他,连这林大美女都能收复,可快成全校男生的偶像了。这种时候萧翼就笑而不答,他有时候也是怕麻烦的。 “萧翼。” 他侧过头,带笑的看着身边的慕白。 “你们队什么时候有训练?” “诶?训练的话,明天没有。但是有一场练习赛。” “几点?” “下午4点。” “我去看你。” 萧翼被吓到了。小心翼翼的揣摩着慕白的想法。 “是去送水。应该需要的吧?”比起麻烦,还是互不相欠比较轻松。 听到送水萧翼明白了,慕白大概是觉得被自己送回寝室过意不去,于是决定用这种方式回报下。而且,绕的路都是差不多的。算得可真清楚啊。 很独立。 “呵呵,需要。”萧翼倒有点期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 谢谢各位的关注 在下感激不尽...... 闲话不说 会继续努力的 欢迎各种建议哈~ 有事没事留个言再走吧~~~ 第四章 如海沉静 下午四点。 F大篮球场边。 林慕白此刻才知道昨天的决定是多么的错误。其一,萧翼回答她的是开始时间,这水应该是结束的时候送吧;其二,萧翼说是场练习赛,可是,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啊! “慕白,人好多哦。”林慕白看着身边的人,再次肯定自己昨晚肯定是头脑发热,怎么自己找了这么大的麻烦。无奈的叹了口气,对身旁的亦君说,“是啊。” “啊,沈翎好帅!” “喂喂,你家沈队长就没上场。” “什么嘛,没上场站在路边也很帅啊。” 慕白无语。不再理会已经进入状态的亦君。盯着人群中的萧翼,回想起昨晚的事情来。 昨晚见到萧翼的时候很惊讶。但是都很有默契的没提之前的事情。既然以后要一起一段日子,那么也不用太拘束了。让慕白意外的是萧翼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亲近萧翼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萧翼身上似乎有和自己相通的地方…… “啊,他那么阳光一人。” “什么?”一旁亦君扭过头看着她。 “没什么。” 这书也看不下去了,慕白就陪亦君专心的看起比赛来了。她们坐在高处,虽然离得有点远,但是场上的情况还是看得很清楚。围在外圈的女生不停的喊“加油”,“萧翼”之类的。这校草的名声也不是假的。 慕白远远的看着萧翼,场上的他没有平时那种太过纯粹的笑容,反而眼里多了一丝凌厉。身形非常灵活,过人,跳投,都完美的没话说。几个来回下来,萧翼那边就领先了好多。 之后沈翎亲自上场,一旁的亦君早就激动得不成样子了。也不管慕白,直接冲到场边,加入了那群加油的女生的行列。 林慕白“啪”的合上书,用手撑着下颚,专心的看起比赛。她也不懂,怎么像她这种体育白痴就开始认真的看篮球赛了呢?说到比赛,她也只是在专心的观察萧翼一个人而已。萧翼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般,时不时的超她露出那招牌的笑,弄得她有点心慌。 终于等到了中场,慕白顺手拿起买的饮料,走下场边。本来以为不过是把这瓶饮料递给萧翼,然后就完事走人。结果半路杀出个亦君不说,现在萧翼身边围满了人。 慕白很无奈,尴尬的停在路中间,过去也不是,回去也不是。倒是亦君又蹦蹦跳跳的走过来,“慕白,愣着干什么。把水给他啊。” “进不去。”她指指面前的人群,看着被人群包围的人笑得很阳光。 “额,不说了,我去给学长。”那边沈翎早就在一边等亦君了。又留下慕白一个人呆呆的在原地。 “哎,真麻烦。”慕白摇摇头。 “不麻烦。”萧翼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慕白猛的抬起头,看着萧翼朝自己走来。 萧翼带着笑站定在林慕白面前,摊开手,意思是在说,水。 直接无视了他身边女生的叽叽喳喳,递过水去。听到身边女生尖叫的时候,还是倒吸了口冷气。 “萧翼!我的水。”“我的!”“还有我的!” “咦?萧翼不是都自己带水,不喝别人的水的吗?” 听着女生的言论,慕白疑惑的看着萧翼,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而萧翼笑得有点无奈,还是一一收下了,“只是今天恰好没带。” 慕白叹了口气。 “现在两清了。慕白。” 他果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算了,我走了。”她没看到萧翼最后的那个笑容。 揣度着从女生的态度就知道萧翼平时和她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从他不收她们的东西来看就可以知道。他也可能是难以开口拒绝自己昨天的要求,今天又破例收了她们的东西,那之后肯定会有点麻烦。 看来还是给他添麻烦了,算了,以后找机会再说吧。大不了对他态度好点。 想了想,也不打算陪着亦君那丫头继续看比赛了。林慕白走了好远,打开手机,按下一条短信,“没想到这么多人……”想了半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跟他说什么,删了又重写。最后是这么一条短信,“人多,不习惯。比赛加油。Ps:谢谢。”既然还不清,直接说声谢谢比较好吧。 过了一会,萧翼的短信进来了,“呵呵,别见外。今天收到好多水,很开心啊~~比赛肯定会赢的!”末了还有个笑脸的符号。 “……果真非人类。”慕白看着屏幕,还是闪了神,你说他萧翼多阳光单纯的一人,怎么这么聪明呢。慕白的忧虑再一次被他看穿了。 “嘿嘿,彼此彼此。”萧翼这么回着。 这边的慕白笑了,那边的萧翼也笑了。彼此都心照不宣了。 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很有趣吧。 望着天空的林慕白,望着天空的萧翼,都不由自主的这样期待着。 周六。早八点。 天气晴。 “早。”四只熊猫按时出现在了F大图书馆前。相看无言,眼神中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要说沈翎和亦君为什么变成熊猫样,答案很简单。他俩紧张了一晚上。 不过要说萧翼和慕白为什么变成了熊猫样,答案同样很简单。他们陪聊了一晚上。最后分别以萧翼那句“你真的担心你的6级?”和慕白那句“你确定你真的是要帮他准备6级?”结束。 早晨图书馆中的人并不是很多,沈翎和亦君挑了靠窗的位置。慕白和萧翼倒是满心欢喜。他们都喜欢靠窗的地方。 “那开始吧。学长,你先做做这张卷子,错的部分我给你讲讲。”一旁的沈翎听着亦君的话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萧翼,却只见那小子不睬他出神的望着窗外。 “恩,好。”沈翎只能乖乖的拿笔开始做。可是身边坐了个自己暗恋的人,怎么都静不下心来,又不想表现得太逊。 “队长大人很痛苦啊。”萧翼心里想着。而旁边的慕白也发现了亦君同学完全在状况外。 “你让他现在就做题目,他紧张啊。”一旁的萧翼毫不顾忌的戳到了沈翎痛处,无视对面能杀死人的眼神,“大清早的,还是先帮他讲讲你们常用的应试技巧吧。” 亦君闻言,想想也有道理,“那,那学长想从哪部分开始听?” 而此时的沈翎被萧翼的笑容所感染,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慕白和萧翼看到对面两人相处还算融洽,那他们也没必要继续在这里碍事了。 “那,我和他先去三楼借书,之后可能就在那边自习咯。”慕白指着萧翼,后者立马会意。 “那之后短信联系了。” “你想借什么书?”萧翼的笑容让慕白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阳光。 “随便看看。是分开还是一起?”按照以前的慕白,必定是抬脚走人。但是,这次她想多照顾一下眼前人的情绪。 萧翼眯着眼,满是笑意,“那一起吧。” 三楼摆放了很大一部分较为陈旧的书籍,所以来的人很少。萧翼跟着慕白走过一排排陈旧的书架,心很容易的就安静了下来。慕白似乎总能给他一种沉稳的印象。有时候觉得慕白就是那种活在自己世界的人,没有什么能让她感到惊慌,没有什么能真的引起她的兴趣,也没有谁能走进她的世界。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大家说她清高的原因了吧。 “呐,慕白。你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吗?”萧翼很想知道答案。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觉得我在说谎吗?” “会。”毫不犹豫。 “哎。不是没有,而是太多。”慕白的声音仿佛山谷吹过的风般,带着难以言状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萧翼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眼前这个女孩子不是想要逃离这个世界,而事实也许正好相反,是太想融进却有点不知所措。所以,他并不信她如传说中的冷漠。 慕白拿起一本地方志,翻看了几页,又缓缓的推了进去。 “慕白是哪里人?” “F市本地人。你呢?”她抬头看着他拿了一本云海摄影集。 “F市。”他“啪”的合上摄影集,嘴角带着笑。 “诶。这样啊。”好像是听亦君提过。慕白也走了过去,盯着书架,仿佛在找着什么。 “慕白为什么选择F大呢?”萧翼浅笑着看她。 “因为离海近。”慕白抽出了一本关于大海的摄影集。 萧翼凑了过去,也认真的看着她手中的那本摄影集。“喜欢海吗?” “是啊。虽然有点不可思议,每次看着海都能重新获得勇气。”慕白眼中闪着萧翼没有见过的光芒。 “而且就那么看着,杂乱的心就能获得宁静。好像那些事情就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即使是悲伤的回忆,也只是回忆而已。看到海的时候,我常这么想。” “就算只是听着浪涛声也足够让人沉静,仿佛能渗透进这里,”萧翼摸着心脏的位置,“让污垢也无所遁形。” “你也很喜欢海吗?”慕白仰起头,看着萧翼。萧翼单手撑着书架,站在慕白身后,正专注的低头看着她手上的那本摄影集。 因为两排书架间隙很小,慕白这才发现两人离得有多近。 “呵呵,是啊。很喜欢。”男生眼里流动着慕白所不知道的情绪,温热的气息灼烫着慕白的脸颊。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清香,像是朝露。如果说平时的他是晴天的阳光的话,此刻的他更像是阴雨过后的阳光,温柔得让人难以放弃。 这样的萧翼是让慕白很想亲近的。 想亲近的想法让慕白立刻意识到了危险。 “额,那个,都喜欢的话就拿到座位上去看吧。”合上书,慕白扔下萧翼独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萧翼还是以前的那副笑容,“慕白,你等等我啊。” “原来是大海的感觉。”萧翼很想这样告诉慕白,“像海一样包容,宁静,详和,又令人捉摸不透。” 慕白带给他的那种宁静就如同是海一般。 萧翼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慕白身旁的位置入座。他看到慕白已经拿起书本聚精会神了,他也拿出自己的课本。有她在旁边,他很容易就静下心来。萧翼很享受这种没有负担的气氛。不用担心过去和未来。 “如果有问题的话就问,虽然我不一定知道。”慕白闷闷的说。 “了解。我不会客气的。不吵你。你慢慢看吧。”萧翼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两人无话,形成了很奇怪的气场。他们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逐渐多起来的人,也没有听到别人的议论。 “咦?那不是萧翼吗?” “坐在他身边的是林慕白?那个以冷漠孤傲出名的英语系女生?”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林慕白不是生人勿近吗?早知道我也该努力的。” “萧翼喜欢那样的啊。” “他们肯定只是朋友吧,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组合。” ……………… 而这边的当事人丝毫不觉得引起了什么话题。 既然慕白和萧翼是为那两人做陪衬,自然也不用真的补习。他们打算等到中午再和他俩会合。 慕白在看着自己的书,也没有注意到旁边,直到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她抬眼,迅速的打量了下那人。是个矮矮胖胖的男生,一脸堆笑,让她皱了皱眉头。想着平时可没谁敢这么大方的坐在自己旁边啊。算了,只要他不打扰自己,人家爱坐哪是他的自由。 慕白下意识的缩起手,这样她能碰到的空间会小一些。没过几分钟,那男生丢过来一个纸条。因为自习室不允许大声喧哗,显然那男生也怕自讨没趣,于是就打算含蓄的先扔个纸条再说。 纸条上面写着,“你是林慕白吧?” 慕白知道他接下来想做什么,打从心底里排斥,也懒得回纸条,淡淡的说了句,“是。” 身子往萧翼那边移去,她想尽量的离这个陌生人远一点。 突然靠近的慕白令他心跳漏掉一拍。慕白本就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这点萧翼是知道的。她带着清冷的味道,如同雨天里的空气,一丝丝的驱走表面的温热,只留下残忍的清醒。萧翼就是这种感觉,突然清醒了。慕白身上没有那些俗气的香气。她也没用做出以前那些女生喜欢的多余的动作。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寻求保护而靠了过来。于是萧翼开始观察她那边的情况。 “你真的是林慕白?我早就听同学说你是个漂亮聪明的女人。果真名不虚传啊。” 这句话已经快触碰到慕白底线了。她讨厌轻浮的人。 满脸堆笑的男生也企图靠了过来,慕白下意识的往后躲。 “没有。你有事?”她脸上已经满是不耐烦了,散发出的冷空气让身后的萧翼都有点吃不消。 可这男生就是因为萧翼才有勇气。他想着,自己要是能像萧翼那样阳光开朗,林慕白肯定也愿意和他一起自习。她可是大美女啊。 “你成绩那么好,可不可以帮我补习英语啊。”男生激动的伸出手,打算抓住她的。她反应快,身子一直往后挪,直到撞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僵住了。她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与其说是撞,不如说是碰到。因为是那个温暖的怀抱自己靠上来的。她有点楞了。她当然不知道她离身后的萧翼有多么近,萧翼微微一侧身便接住了她。 他顺势伸出手搭在她凳子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居高临下的对那个矮胖的男生说,“不好意思,她已经答应帮我补习了。” 当然脸上还是那明晃晃的笑容,看得那男生眼睛都直了。 慕白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震动,耳边的温热气息,身上的清香。脸再一次不争气的红了。不知道这姿势引起了别人多少联想,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无法反应了。 纵使心里是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是冷漠。还是艰难的开口,“因为有他,所以不行。” 萧翼笑得更开心了。林慕白是完全没感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可听在萧翼耳里却不一样了。他还是用手轻扶了下林慕白,拿好他和她的东西,示意她离开。于是就在众人诧异的眼里走出了自习室,只留下那男生原地消化这个不长的句子。 “什么叫因为有他,所以不行?” “你白痴啊。那男的自讨没趣。林慕白明显在拒绝他啊。” “拒绝?” “因为有了萧翼了嘛。” “哦。原来是这样啊。” 被萧翼示意离开的时候,林慕白的身体完美的做出了反应。离开他,站起来,走出去。可这时,她的心跳却还没慢下来。 他们过去和亦君打了个招呼,就先出去了。 “那种人,你就应该直接拒绝嘛。”萧翼倒是很平常的样子,笑得很灿烂。 “哦。”慕白低着头。 “还在担心?” “不……” 林慕白是不担心这种事情的。以前的她会直接换个位置,无视那男生。可是今天萧翼在旁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反应有点迟钝。 “那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林慕白和萧翼保持了一点距离,“没……” “很明显就有嘛。”他用了种很确定的口气。但是看到林慕白微红的脸颊,他也不自在的脸红了。 “刚刚,谢谢你。” “呵呵,你不怪我自作主张?” “没,那是事实。” “很讨厌和人有肢体接触?” 慕白倒吸了口气,怎么说呢这事。“讨厌大多数人。”似乎不讨厌和他亲近。 萧翼满意的笑了。他并不讨厌和她有肢体接触。但他没自信到可以问她,她是不是也不讨厌和自己接触。 “我呢?”萧翼的声音轻不可闻,更似一声叹息。 “什么?” “今天天气很好。” “……” 第五章 未必成真 午夜十点。 窗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间。“呼呼”的风从昏暗的走道里吹来,厮磨着人的耳膜。空气中漂浮着危险的气味,夹带着泥土的腥气。 “碰”的一声,椅子倒下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了女人的喘息声,接着是“噔”“噔”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还有利器划过地板的声音。这声音仿若来自地狱,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气。慢慢的声音静了,气息消失了。 突然,“砰”“砰”的敲门声。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因恐惧而产生的颤抖。两个女生拿着手电,围在一团。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蓦地,门突然剧烈的摇晃了起来,嘶拉一声,开了一条小缝。冷空气灌进了狭小的空间,一时间,静的只听见雨声。和一个女人的叹息声。 而此时屋内只剩下两道光芒,照在两张愤恨的脸上。脸因各种情绪而扭曲着,长长的红舌头,尖尖的獠牙,眼白多过瞳孔,喉咙里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好像被人硬生生扯断一般。 门外又一声叹息。“啪”的一声,电灯闪烁了一下,屋内回复光明。 “我说,你俩脖子这样不累啊。”门外的慕白打开电灯,走到自己座位上,身上还在淅淅沥沥的往下滴着雨。 “嘿嘿,不累。”这扮鬼的亦君和郝琪收起手电筒,朝着慕白笑,“慕白,你那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也吓得我们够呛的。我们还真的怕招了不干净的东西来呢。” 慕白拿出包里的书,确定没有被淋湿之后,指了指自己的脚,“下雨泥多,脚扭了。” “那那利器划过地板的声音呢?” 慕白又指了指雨伞。 “诶?你不是都不喜欢带伞的吗?” “雨太大,书多。”所以慕白在图书馆借了一把伞,还在路上走急了把脚给扭了。 “看就知道了,她身上这么湿,脚又扭了,一回来就在查看书完整与否。这足以说明她刚刚只顾着护书而没好好打伞。慕白,你赶快擦干吧,不然该感冒了。”慕白抬头才发现芝荟坐在床上,温和的看着自己。 “恩,知道。不过亦君和郝琪在干什么?扮鬼吓我?” “郝琪在好奇亦君。” “哈?” 事实就是头脑发热平时此顿无比的郝琪同学今晚性情大变,好奇起最近神出鬼没的亦君同学。于是她在征得芝荟同意后关上电灯,拿着手电筒,逼着亦君和她玩真心话的游戏。一人问一个问题,而回答的人答案必须为真,否则就会受到鬼的诅咒。亦君同学迫于威逼只得乖乖就范。这二人还没玩上几轮,就听到了门外诡异的声音。冲动之下,决定扮鬼吓吓她。 “呵呵,问出什么了,郝琪。”慕白打趣着。 “快重点了。说,沈翎这周约你去游乐园干嘛?” “这,这他没有告诉我啊。慕白,救我。” “……”慕白对突然扯到自己身上的话题有点不知所措。 “对哦,慕白也要去。话说,慕白,你怎么扯到他们中去的。” “……”对于无法一两句话回答清楚的问题,她选择沉默。 “因为她要帮萧翼补习啊。” “萧翼那种尖子生需要补习吗”芝荟若有所思的看着慕白。 “要啊要啊,慕白和他相处很融洽哦。”不清楚状况的亦君还在添乱,“萧翼性格真的很好诶,因为慕白都没有排斥他啊。” “慕白!你确定你没有冷眼相待拳脚相加的对我们校草吗?”慕白看着郝琪那像看到不明飞行物般发光的眼神有一阵眩晕。 “没必要。” “呵呵,慕白,真难得。他会是个例外吗?”芝荟打趣着慕白,只那一眼,她就知道她猜对了。 慕白也不禁问自己,萧翼对她来说会是个例外吗?如果不是,为什么她不讨厌和他接触?如果不是,为什么她不讨厌他阳光般的笑容?如果不是,为什么她不讨厌他开朗的性格?为什么不嫌他麻烦? 慕白很清楚自己的脾气,她反感任何对她有企图的人,她反感骄纵的人,她害怕和异性接触,她甚至和任何一个人亲近都会感到不安。她习惯了把自己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 即使是室友,也从未触碰到真正的她。任何的靠近都带给她强烈的不安。但是萧翼似乎是不一样的。萧翼是干净的,是开朗的,是阳光的,是善良的,也是不会带给她危险的。在某种程度上,他和她也是相似的。这是她的直觉。具体哪里相似却又说不出来。 问题太深奥,慕白一时半会也想不清楚。既然想不清楚,那么就不想了。 亦君和郝琪还在玩真心话的游戏,只看到两个人的脸都越变越红,慕白直接无视她们,洗漱之后,上床睡觉。 “阿嚏。”好像真的要感冒了。慕白裹紧被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很黑很黑,那是小时候的她。她又被困在一个黑屋子里。她一直哭一直哭,口里喊着“爸爸”“妈妈”,可是都没有人应。她用纤细的手臂抱着自己的腿,缩在角落里。周围好冷好冷,她不断的用小手来回抚摸着手臂,想让身子变暖和一点。哭得久了累了,也只有瞪着一双失神的眼睛。很想起身去看看被锁紧的门能不能打开。可是身子太冷怎么也动不了。外面好像下着很大很大的雨,还有雷。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听见了小伙伴的声音,身体似乎更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还是漆黑一片。昏昏沉沉睡去的她被门外的声音惊醒。那是很好听的男声,清澈的,夹杂着笑意。这让她不那么害怕。那声音轻轻唤着,“慕白,慕白。”后来,她看到门被打开了。一束光照了进来。屋外那人朝她伸出了一只好看的手,骨节分明。那手轻轻擦去她的泪痕,温柔的抓住她小小的手。大手很温暖,从掌心传来的温度驱除了她的寒冷。抬头的瞬间,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好像阳光般灿烂,不带丝毫恶意的笑容。 男孩的轮廓很模糊,但是她就是知道他很好看。男孩子蹲了下来,眼神温柔的看着她。她已经忘记了哭泣,呆呆的看着男孩子。大手一用力,很容易的把她带入了怀抱。很熟悉的气息。是男生特有的味道。 他的胸膛很温暖,让她沉溺。她不顾形象的再次哭了出来,这突来的温柔比黑暗更令她难受。只是还不懂得失去为何物的她只能拼命的抓着男孩子的衣服,尽可能的汲取温暖。那只大手轻轻的拍着她幼小的背。他在她耳边轻轻的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 “慕白!慕白!”慕白迷糊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亦君站在她床边。“今天要去游乐园。没忘吧?” 慕白茫然的点点头。一向睡眠极浅的自己竟然睡过了头。她还沉浸在刚刚的梦里,那个屋子,那个男孩子。为什么他的感觉那么熟悉。温暖得有点像……萧翼?怎么最近老想起他。无奈。 “阿嚏!”和亦君走在路上,虽然阳光很灿烂,但慕白身子还是发冷。她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是感冒了。 帮萧翼名义上的补习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中途也因为一些事情而耽搁了几次。虽说是补习,她和萧翼也就是在一起自习而已。刚开始萧翼还很安静,配合着她一句话也不讲。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再等她有印象的就是萧翼的笑脸。他总是笑嘻嘻的问她,“慕白慕白,今天我帮你带了糖哦!”“慕白慕白,这道题怎么做啊!”“慕白慕白,你觉得哪里的海最漂亮?”反正萧翼总是想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和她好像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随意的开着玩笑。不过事实也是认识很久了。 慕白对这样的萧翼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好像萧翼本身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和所有人打打闹闹,开朗阳光。偶尔会不为人知的深沉一下。这些,慕白都没有办法讨厌。 说到亦君和沈翎倒是进展不小。那沈翎英语进没进步她是不知道,倒是亦君礼物收了不少。每次都一脸的红晕。搞得有次萧翼都打趣着沈翎说,“那我是不是也要送慕白个十几二十朵玫瑰以表谢意啊?” 今天是沈翎约亦君去游乐园玩,他们自然是要拉上慕白和萧翼这两个专业跟班的了。不过据他们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之后,沈翎就不需要补习了,而慕白和萧翼也不用再跟着他们了。按理说慕白应该感到很高兴才对,没有了人粘着自己,不用和一个男孩子共享一张桌子,不用时不时的心跳加速呼吸困难。对她来说,这完全是少了一堆麻烦。可她的心里却总是空荡荡的。一想到以后再也不用见萧翼了,竟然有点寂寞。 “所以说不能用感情啊。”慕白这样教育着自己。感情越深,分离的时候越痛苦。没有人可以一辈子不用分离。与其面临痛苦,不如从未相识。 亦君远远的看到在校门口等着的沈翎和萧翼,朝他们挥挥手。然后,慕白看到萧翼笑得很灿烂。 其实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也不尽然,至少萧翼和沈翎都不是这么想的。萧翼看到远处走来的慕白脸有点红红的样子,不由自主的担心她会不会是昨晚淋雨感冒了。 今早就听沈翎在和亦君通电话,亦君那丫头把怎么吓慕白反倒被慕白吓的过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搞得这边沈翎笑得不成人样。沈翎还是挺仗义的把这事跟萧翼说了。萧翼自然也笑了。他只是想着要是让慕白扮鬼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成功呢。不过这想法可不能跟慕白说,不然会被她冻死的。 简单的打了招呼就出发了。还是慕白和萧翼一组,他们也培养出了无产阶级的同志默契。很自觉的离沈翎和亦君有2,3米的路程。 “今天天气真好啊。”这是萧翼打招呼的方式。 “是啊。”这是慕白的标准答案。 “昨晚雨真大啊,幸亏我没出门。” “的确很大。”那么大的雨够让她受的了。 “听亦君说,你没带伞?”萧翼摸摸脸颊,有点不好意思。 “没带伞的习惯。” “那为什么不打我电话呢?”顺手摘下一片叶子,拿在手里把玩着,“雨很大,不是吗?” 慕白低着头,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闷闷的说,“太麻烦……”那个“你”字还没说出口,那边的萧翼就做出打住的手势。 “以后有困难就找我吧。我很闲的。”把手放在脑后,抬头看着天空,又是一个晴天。 “好。” 慕白也是说谎不打草稿的人啊。萧翼想着。和她说了很多次,是朋友,有事情就找他。可是她一次也没找过他。是讨厌自己吗?是嫌自己很麻烦吗?还是怕麻烦自己呢……无论是哪个答案都是萧翼无法接受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冷淡沉默的女生特别的上心。也许是因为她很善良吧。 一到游乐园,沈翎就提议去鬼屋。萧翼是跟着凑热闹说“好”,亦君是一脸兴奋,而慕白是面无表情随他们的便。 于是,四个人就浩浩荡荡的朝鬼屋进发。 这里的鬼屋以逼真的音效和触感而闻名,因为里面有很多鬼是“活”的,就是有真人扮鬼,所以格外的恐怖。而入口处规定至多两人一组,因此也被广大的情侣们热爱。试问哪个男生不想在女友担心害怕的时候表现一把?例如牵牵小手,抱抱小腰什么的。 沈翎必然也是这么想的。而萧翼则是好奇慕白会有什么反应。 排了近10分钟的队,沈翎和亦君率先进去。过了5分钟,萧翼和慕白也进去了。脚刚踏上鬼屋的第一层,慕白就听见了亦君的尖叫。她感到情况有点不妙。下意识的往萧翼身边靠去,还像确认似的盯着萧翼。 “放心吧,我不是鬼。”萧翼扯着自己的脸给她看。他好笑的看着慕白瞬间变红的脸颊。 他们一路无事的走着。这鬼屋的第一层还没什么恐怖的,就是那些尸体和骷髅做得倒是挺逼真。什么上吊的啊,被刀砍的啊,与其叫做鬼屋,不如直接叫做犯罪现场比较合理吧。 “喂,慕白。不是很可怕嘛。”半天没答复,萧翼发现慕白今天沉默得有点过分。 “慕白?” “啊,什么?”她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刚没听见。”声音还是闷闷的。 萧翼发现慕白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他忽地想起,今早沈翎听亦君提过她的脚昨晚扭伤了,自己怎么这么粗心啊。因为她一直配合着自己的步伐,所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是不是脚痛?”这时间他们刚好上到第二楼,脚下的木板吱吱呀呀的。 “恩,有点。”慕白也不逞强,还是老实交代的好。【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还有哪不舒服。” 慕白又不说话,倒抽了一口冷气,指着他们的前方3米处。 萧翼看到他们眼前有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趴在地上,舌头很长,目露凶光,一口獠牙阴森森的。 “那个,是假的吧?”伸手抓住萧翼的衣摆,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额,还是快点走比较好。”萧翼头也不回,和慕白快步离开。 可惜的是背后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以极快的速度像他们爬了过来。这时候周围没有什么人。慕白和萧翼都感到情况有点不妙。真得感谢这鬼屋了,这做的也太像了吧! 萧翼顾不了那么多,抓起身边慕白的手就拼命往前跑去,也无心再观看者鬼屋里的其他地方了。被他抓着的慕白一如既往的僵硬了。慕白的手不大,被萧翼刚好握在手里。有点紧张,她手心里慢慢渗出了汗,也不挣脱,任由萧翼抓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看向身后终于没了那个恐怖的东西,萧翼才大松一口气。笑嘻嘻的说,“那玩意也太恐怖了吧。” “咳咳……”因为剧烈运动,慕白已经有点发烧的身体摇摇晃晃的。 萧翼这才看到被自己抓着的手,赶忙轻轻的放开,“那个,对不起。情急之下……” “没事。”慕白倒是淡定得很。一下脸又惨白。指着萧翼的身后,淡淡的说,“还得麻烦你再多情急一下。” 萧翼茫然的回头,那东西倒挂在天花板上,惨然的向他们笑着。喉咙里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 没有多做思考,拉起慕白就跑了起来,这次抓得比上次还用力。 虽然后面有个做得很真的鬼在追他们,但是这种场景竟然让他觉得有点浪漫。当时的萧翼这么想着。尽管有点对不起慕白…… 再也无心在鬼屋里逗留,一口气找到了终点跑了出来。哪知道沈翎和亦君似乎已经等很久了。 很默契的放开手,稳了稳神向他们走去。 “你小子掉里面了啊,怎么这么久都不出来?”沈翎朝萧翼胸口打了一拳。 “很久吗?好多地方都没逛呢……你们用了多久啊?” “10分钟啊,道具是做得蛮像,不过没什么特别的嘛。”虽然还是吓到了亦君这点让他很满意。 “恩,是啊。一楼没什么特别。二楼那个会追人的鬼倒真的很恐怖诶。我都被吓到了。” “二楼?追人的鬼?你确定?” “……”慕白和萧翼相看无言。 “我们没见到什么会追人的鬼诶,而且,”沈翎指着鬼屋,“虽然这鬼屋挺大的,可是只有一楼。” 萧翼和慕白呆呆的看着身后的鬼屋,仿佛看它不断的冒着阴气,背脊一阵发凉! 他们发誓再也不要进鬼屋了! 然而,鬼屋的广告上有这么一句话,“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第六章 那个例外 慕白和萧翼还沉浸在鬼屋的惊吓之中,沈翎和亦君倒是一路详谈甚欢。 “慕白,你说那个会是真的吗?”萧翼也有点后怕。 慕白又是半天没答话。脑子晕晕乎乎的,反应有点迟钝。刚才跑得剧烈,那脚似乎更痛了。 “慕白?”萧翼不禁低头看着她。 慕白走得很慢,前面的亦君又在催了,嫌他们太慢了。 “啊,什么?” “你没事吧?”萧翼有点担心。 “啊,没事。”不能给他们添麻烦,得快点走,多动下就没事了。“亦君刚刚说了什么?” “她说去坐云霄飞车。” “……”云霄飞车。这下惨了。 “慕白?真没事?要是不舒服就先休息下。” “没事,走吧。”头好痛,呼吸也好困难,视线有点模糊。身体好冷,出门又穿少了,虽然晴天还是好凉。 好冷。 突然身上的重量变重了,有股特属于男生的温暖味道。慕白低头看着身上萧翼的衣服,想要还给他。怎么可以穿男生的衣服?天这么凉,逼他感冒吗?怎么可以这么麻烦他呢?手指一碰到温热的衣服就再也离不开了。一个多小时前,自己还抓过这件衣服的下摆。不行不行,一定要还给他。 没给慕白做激烈斗争的机会,萧翼拢了拢那件外套,把她裹得更紧了一些,“让你穿就穿着!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萧翼又做黯然神伤装。 “没……”心里有点暖暖的。 “那就穿着吧。我不脏的。”萧翼站在阳光下,朝慕白笑得一脸灿烂。 慕白也不再拒绝,默默的跟在萧翼身后走着。这是自己第一次穿男生的衣服吧。既然是这种复杂尴尬的情形,暂且原谅自己吧。而且,他好像并不介意。 萧翼看着慕白,心里感叹,这慕白倒也不是冷淡的人,只是不习惯别人对她好。一得到别人什么好处就想着法子还清人情。而碰到自己这种不顾她意愿的就有点没辙了。她这点倒是意外的与众不同。 一侧头就看见在她身上有点大的外套,毕竟是男生的衣服,还是很难合身的。慕白还是面无表情,一句话不说,只是眼神已经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了。 “云霄飞车要去吗?”萧翼用确定慕白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遍。 “……”慕白不是没听见,只是真的用心的在思考。轻轻的叹了口气。这问题有点纠结。实际上,她是有点恐高的。 “慕白慕白,快点啊~~” 看来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去吧。”对身边的萧翼轻轻说了句。 站在售票处下,她才意识到这云霄飞车到底有多高。光是从下往上看,再加上慕白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也足够让她死一百回了。这次逞强逞得有点不合时机啊。 等到真的坐上之后,恐惧感才慢慢袭来。她把头发随意的绑成了马尾,深呼吸以赶走紧张和身体的不适。头还是晕晕的。脸上也就自然的维持了面无表情。萧翼的衣服很温暖,看看萧翼,他好像冷得有点哆嗦了。 本来春天穿得就不多,他也只穿了件外套和T恤。现在也只剩下那件T恤了。T恤上印着一只大大的米奇。这让慕白本来低落的心情好了一点。 她盯着米奇,很难想象校草大人会穿米奇,好像童装一样。不禁有点笑意。这边的萧翼倒是一阵恶寒。 他看到慕白盯着他胸口,眼睛一眨不眨,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反应了。心跳有点加速。本来吹着凉风温度下降的身子有了回暖的趋势。 慕白则是因为神经恍惚,对自己的行为没什么认知感。在她脑子里已经牢牢的把校草和米奇联系到一起了。越想心情越好。 “那个,慕白,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吗?”他不好意思开口问胸口。慕白肯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企图。 “……”楞了半天,没反应。 “慕白?” “啊?”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的慕白有点责怪自己,随即正色问道,“喜欢米奇?” “……”萧翼终于明白慕白那诡异的笑容是怎么回事了,“谈不上喜欢,但是还是会买……” “呵呵,”慕白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很像小孩子。” 萧翼很想说,她这样满足的笑更像小孩子。好像病了的慕白除了反应迟钝之外还变得有点可爱?笑得很天真,也毫无防备,连看人的眼神都是软绵绵的,完全没了平时的冷漠。 慕白,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温柔善良的?天真可爱的?孤傲沉默的?真正的你在哪里? “很适合你。”毫不理会萧翼的反应,慕白说完就又回到了面无表情,不过眼里明显是带着笑的。 飞车在慢慢的移动,慕白又紧张了起来。没过多久就开始上上下下了。耳边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坐在他们前面的亦君早就叫得不成样子了。他们很好笑的看到沈翎牢牢的抓着她的手,而亦君就靠在他身上。完全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因为翻转的原因,慕白胃里一阵翻滚,咬紧了牙,一言不发。她本来就不是喜欢张扬的人,做事也从来都是有条不紊,惜字如金。让她像亦君一样大叫?还不如让她从这里摔死算了。于是这种诡异的场景就便宜萧翼了。 他本身运动神经很好,对类似于云霄飞车之类的总是免疫。他不觉得恐怖,所以就观察着旁边的三人起来。 亦君是典型的可爱型女生,依赖性强,单纯,容易被骗。不过沈翎喜欢。沈翎是典型的闷骚男。平时只谈篮球,学习,背地里对人家女生许诺终身,还莫名拖自己下水,虽然得感谢他认识了慕白。至于慕白就负责得多了。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列车也行至了最高处,他看到慕白还是咬紧了下嘴唇,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脸还是不健康的红色。 从认识她开始她就总是喜欢逞强。不仅如此,还特别别扭。明明为别人好,却非要自己当恶人。明明自己难受得要死,还是忍着不肯给别人添麻烦。明明害怕得要死,却死活不肯开口,寻求一点温暖。 “哎。”萧翼觉得自己对她也没辙了。彻底被她打败了。他伸手拉着慕白,明显感到慕白一楞。虽然知道她很讨厌和人有肢体接触,但是她就是对这样赖皮的自己没辙。 萧翼手微微用力,因为恐高而颤抖的慕白安定了很多,好像放松下来似的,身体也软了下来。 “那个,我恐高。”慕白看到在全公园的最高点,看到在最接近阳光的天空下,萧翼对她笑得一脸灿烂。像极了梦中温暖的身影,也像极了没有翅膀的天使。如果不是天使,为什么会有看穿人心,带给人勇气的力量呢?如果不是天使,怎么会笑得这么温柔呢? “恩。”顺从的让他挽着。 “呼”的一声,飞车从最高点疾驰而下。于是那一刻萧翼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是又突然觉得好浪漫。算了,弄不懂她就暂且这样吧。不会对自己冷眼相待,不会对自己形同陌路,这就够了。 “呼,好刺激啊!刚刚吓死我了。”亦君已经挽着沈翎的手,一刻也不分开。 “不过,你们两个还真是厉害啊。没听到你们叫一声啊。”沈翎满意的看着亦君。 “嘿嘿,那是,也不看看我们是谁,能和你们一般见识吗?” “你小子欠打!过来!” “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哈。” “口渴,买水,你们继续。”慕白转身离开打闹的三人,独自走向不远处的小摊。 “看吧,把慕白气走了吧!”亦君嗔怪的望着沈翎。 “接下来就自由活动咯。我们就和你们分开玩吧。有事电话联络。”不等沈翎说好,萧翼就跑开了。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不可思议的光泽,活像是童话王国里迷失的王子。 “沈翎,刚刚慕白是不是穿着萧翼的衣服?” “呵呵,你才看到啊。” “可是可是,慕白她从来不碰男生东西的啊。” “凡事总有例外嘛。”沈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萧翼的背影,带着亦君超另一个方向走去。的确需要独处时间来办正事了。 萧翼看着慕白刚刚的脚步虚浮,身子也摇摇晃晃的,有点担心。一离开亦君和沈翎的视线,就在池塘旁边的长椅上看到慕白像没有线的木偶一般,颓坐着。 “啊啊,就知道你肯定是身体不舒服又跑这逞强来了。”萧翼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又对了。她估计怕因为自己耽误了他们,所以以买水为理由离队。不过,萧翼还是有点想知道,她之后会不会打电话给他,叫他一起离开呢。毕竟,他们是要留给沈翎和亦君足够的相处时间的。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慕白难得的笑了下,望着池塘里的鹅扑着水。 “如果我没来呢?” “不会的。你很聪明。”这是慕白见萧翼第一次就形成的印象。 慕白还在回想着第一次见面的情形,突然感到额头上一片温暖,诧异的看着萧翼,眼里有一丝愤怒。 萧翼装作没看懂她眼里的怒意一般,“啊啊,你果真发烧了。额头这么烫”萧翼还是笑得一脸灿烂。 慕白总是对他的笑容毫无抵抗力,一再的为他降低底线,总是纵容着他肆意妄为。也许,他真的是个例外吧。 “有点。”她垂下眼帘,不再瞪着萧翼。不仅发烧,脚痛,头也昏昏沉沉的。 “那休息下吧。我和沈翎他们说了,接下来分开行动。”声音里明显带着笑,只是听着这声音,心情都会变好,“或者现在就回去?” 慕白摇了摇头,听沈翎说他们都好久没来了,尤其是萧翼兴奋了好久,怎么能因为自己就白白浪费机会呢。 “等下继续。你想玩什么?” “呵呵,没有哦。不用在意我啦。我和你都是本市人,从小到大早就把这里玩了个遍吧。”萧翼叹了口气,自己多久没来游乐场了?没来由的一阵悲哀,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和妈妈…… 慕白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悲凉。幽幽开口道,“可是我想玩。” 萧翼有点惊讶的看着她,笑容僵住了。慕白啊慕白,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你有时候就像是阴雨,虽然寒冷难以靠近,却让我干涸的心溢满感动?你让我更珍惜温暖。 “雨。”失望的声音。 萧翼又是一楞,这慕白不会都已经学会读心术了吧。他承认这个比喻是有点离谱了,不至于让她这么失望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啊?我是说要下雨了。”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的天,好像立马就能拧出水来。 萧翼皱了皱眉头,“真的要下雨了。”看到对面还在缓慢运作的摩天轮,萧翼指了指那里,“去吗?” “去吧。”慕白又幽幽的叹了口气,“慢点走。”她终于不强忍疼痛了,拖着脚,走得有点没有形象。还是很礼貌的离萧翼有点距离。 萧翼看着她,暗暗笑了下,配合她的脚步,走得慢了一些。慕白啊慕白,如果没了你这样一位朋友,岂不是会少了很多乐趣? 路上匆匆的走过好多人,有好多是朝门口的方向。摩天轮下反而人很少了。萧翼买了大概三轮的票,慕白有点无语的看着他,萧翼解释说,“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啊。” 正说着,轰的一声,天上就降下了大雨,慕白没有和萧翼多说,就一起钻进了一个包厢里面。 这摩天轮好久没有翻新过,包厢于主干连接部分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好像随时会掉下去一般。慕白和萧翼一人坐在一边。 说实话,慕白的确不习惯和男生单独在一起。她会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和萧翼也在一起混多了,再加上萧翼自己本身开朗的性格刚好弥补了她的惜字如金,她觉得对他也不用刻意排斥了。不过,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的。比如现在。 包厢很狭小,空气有点混浊,这让慕白身体有点不太舒服。 “呐,慕白,听过摩天轮的传说吗?”萧翼笑吟吟的问慕白。 “没。” 萧翼露出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无奈的耸耸肩。 “传说每个坐摩天轮的恋人会以分手告终。” “假。” “呵呵,还说,如果恋人在摩天轮转到顶点的时候接吻,就会一直走下去。” “你信吗?” “呵呵,如果我说我信呢。” “那就带女友来这里啊。”慕白把头靠在窗上,头痛让她有点难以忍受。 “还没有哦。”也不会有。自己是没有资格爱的…… “为什么?”她有点好奇。 “呵呵,你又为什么呢?” “没人追求。”很简单的四个字在萧翼听来有点不可思议,“怎么会?” “是事实。”这语气在萧翼听来竟有一丝悲凉。“会不安。” 不安?怎么样的过去才会让她一个女孩子难以再相信一切呢? “总会遇见的。”是啊,像慕白这种女孩子总会有人能欣赏她。以后会有个男孩子牵她的手,拥抱她,甚至亲吻她。萧翼看了眼慕白紧咬的嘴唇,那种感觉很难受。他很难想象另一个男人拥抱她,吻她的画面。压抑着心底的愤怒,尽量平静的说,“你会不安,害怕异性,但总有一个人会成为你的例外,让你想亲近。那个人将会是你非常重要的人。” “例外吗……”脑子里浮现的是那张自己并不讨厌的笑脸,好像天使般。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的话,自己是不是就要好好的祝福她呢。不再和她分享一张桌子,不用再想办法逗她笑,不再在情急时在她身边,也不再能细细的观察她,了解她。而另一个人会成为他的唯一。这种想法让萧翼心寒。叹了口气,自己有什么资格管她的未来?她又把他当她的谁呢? “对了,慕白,听说在摩天轮上许愿的话会成真哦。”萧翼看着她,眼里多了丝留恋。至少现在不用考虑那么远吧。 萧翼递给她笔,自己匆匆写完。看到慕白难得的也在认真的写。 “你的是什么?”慕白问萧翼。 “呵呵,说了就不准了。” “……”慕白不再理萧翼,放下笔,靠着墙闭上了眼睛。头好痛,好冷,好想睡。外面的雨还在下吧,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萧翼坐在了慕白身边,轻轻的碰了下他,“靠在我肩膀上睡吧。舒服。” “太瘦,疼。” 萧翼苦笑,能比这窗还硬吗?扶着慕白,让她躺在自己腿上,再帮她戴好外套的帽子。 突来的温暖让慕白感到身体的力量都被抽走了。她还是挣扎着想摆脱现状,“不麻烦……” “别动,不是朋友嘛。你安心的睡吧。到时间了我再叫你。”最后一丝意识也在萧翼的话里溜走了。 不一会腿上的人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萧翼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理了理她垂下的长发。说实话,自己也不习惯这样。虽然很受欢迎,但是却从没和女孩子亲近过。一偏头,看到了慕白刚刚写下的愿望。 “如果有天使,请一定让萧翼幸福。不想看他悲伤。还有啊,让我和他成为好朋友吧。” 慕白啊慕白,写字的你是如此坦诚的吗?这是你意识模糊随手乱写的还是你的心里话呢?我可以认为你有那么一点在意我吗? 萧翼眼里各种情绪交替着,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摩天轮也吱吱呀呀的到达了顶点。他摸着慕白的那行字,想起自己的愿望不禁失笑。 “千万不要有那个例外。” 不要随便对男人笑,不要随便牵别人的手,不要随便穿人家的衣服,不要让任何人成为你的例外。 因为我不可以,所以我自私的希望他们都不可以。 他们,都不可以…… 第七章 只因朋友 距离他们上次去游乐园已经有半个月了,林慕白对于那天的事情记得并不是很清楚。她只依稀记得,她被某人牵了手,她穿了某人的衣服,她盯着某人的米奇图案看了很久,最后她在某人的腿上睡着了! 好吧,她承认她那次状况不佳,不仅发着烧,而且脚还很痛。好吧,她也承认萧翼的关心让她很受用,竟然鬼使神差的在摩天轮上许愿,希望和他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吧,这也许真的是她心中所想的。 “哎。”冰冷的果汁刺激着胃,又是一条萧翼的短信。 “快期中考试了吧?复习很累吗?我们专业的老师很变态啊!他……” 慕白一阵晃神,自那以后,萧翼和自己确实是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般。他继续他的阳光开朗,她继续她的冷漠孤傲,可是他们之间有了交集。如她所希望的,有了交集。她曾经想,那次也许就是最后一次相见。她庆幸以后可以继续以前的平淡生活,可是,她没想到的是,一旦改变的习惯是不可能那么快被遗忘的。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有点怀念和萧翼相处。 “快了,不累。”简短的写下回复。 “恩,那就好。明天有比赛,来看不?”末了还加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比赛?以什么身份和立场去见他呢?太麻烦了。“不了,要复习的。” “说的也是,那午安~” 林慕白扫了一眼天边,乌云滚滚,怕是又要下雨了。 “她来不?”一个穿着球衣,大汗淋漓的男生正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不来,她要复习。”说话的男生笑得一脸无奈,“我是不是很招人讨厌?” “诶?你小子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你萧翼人缘好,受欢迎啊。听亦君说,林慕白对你其实挺好的。” “那是她善良。你没和她接触,只要不碰她底线,尊重她,她不会太反感你的。” “诶,是吗?” “是啊,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低垂的眼眸让人看不清情绪,“也许,她只是出于礼貌。” 背上传来大掌的力度,“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她拿不拿你当朋友,你自己不是最清楚了吗?自己纠结个什么劲儿啊!” 天边一道红光闪过,“走吧,回宿舍。要下雨了。” 为什么明明应该缩短的距离却依旧长得难以靠近?难道这么久的相处却依旧算不上朋友?又或是我的阳光也改变不了你冷漠的本质?你的愿望,难道只是一时兴起? 如果要问一次我自己,我真的不确定你是否拿我当朋友……第一次,我没有自信。第一次,我为一个朋友困扰。 萧翼的困扰并非没有缘由。自从那次起,林慕白没有主动找过他一次,反而拒绝过他许多次见面的要求。他不明白,如果当他是朋友,不是应该更高兴和他相处吗?又或是他萧翼本身就惹人厌? 雨水毫无顾忌的冲刷下来,伸出的手接不住,要用什么填满内心的空洞? 何必太执着。 第二天,晴日当空。 比赛如期举行。 不用过多关注,也能从来往的女生口中得知萧翼和沈翎表现得是多么优秀。亦君并没为林慕白带来多少消息,但有一件令她在意。 “慕白慕白,我和你说哦。萧翼他后来冲过去,抱起了那个女生,就直奔校医院了。那身形像风一样诶。后来引起了好大的骚动。不过,我就很奇怪了。这种天气,怎么可能会中暑,还突然晕倒呢!一看那女生就是装的啦。萧翼真笨。” “为什么笨?”悠闲的翻着书。 “一看那女生就是装的啊!就是萧翼他这么笨,没发现。” 他笨吗? “没人提醒他?”抬起头。 “有啊,沈翎叫他继续比赛。他小声和他说了几句,就朝那女生跑去了。” “是不是当时没人理那女生?” “是啊是啊,她倒在一群人中间,没人理她。” “你怎么知道的呢?” “猜的。”合上书,目光炯炯的看向亦君,“败给他了。” 那一瞬,亦君竟然觉得慕白眼里有种宠溺的神彩。 四月的天无疑是善变的,阴晴参半。 阴天是慕白喜欢的天气,不会太躁亦不会太湿,拿捏到位的温度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地上是散落的叶子,她轻轻的避开零星的苍绿,按照朋友给她提供的地图寻找着某个不起眼的小点。 “哎,还是打电话吧。” 在等待朋友的半小时中,慕白站在路边仔细观察了下A大学生。每个学校都有每个学校的特质,从学生身上就能很直接的反应过来。比如F大的学生喜欢群聚和打闹,虽然自习室常年爆满,却从深处透出一种生机与活力。而眼前的A大学生大多单独行动,低头急行,面色严肃。一看就是被学业给迫害的。 不知道那个生性好动的朋友是怎么忍受这种压抑的气氛的。 正想着,远处一抹大红身影飞奔而至,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用力拍着她背的人娇软软的问道:“慕白,有没有想我啊,还是这么薄情,这么久才来看我。人家会寂寞的啦。” 好笑的拍掉她的手,“你不也是没去看过我。” 立正站好,低头,纠缠着自己的手指,“那个,人家不是忙嘛……” “哎,这个,礼物。” 接过包装精美的盒子,“哇!巧克力!真了解我!好久没吃了。自己做的?” “我会下厨?”无视对方伸过来的手。 “对哦,很久之前你就笨,当然不会下厨这么简单的事情咯。”挽着慕白好幸福啊。 “……” 被称作方茹的女孩嘻嘻的笑着,那眉眼间有着难得的悠闲与恣意。方茹是林慕白的发小,小学,初中兼高中同学。慕白自记事起就和她是朋友,如果一定要追究原因的话,很简单,她们家是世交。 随意找了间奶茶店,刚坐下就听见对面娇柔的声音没有起伏的问着,“还是不习惯和人接触吗?” “啊?没有……” “啊啊,”音调高低有致,紧盯着慕白,“你还是忘不了。” “慕白,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你看,这世界并不复杂的。”温热的手掌覆上慕白瞬间冰冷的手。 “还是没有找到值得相信的人吗?” “不是,室友都很好……”吸管搅着奶茶下的果粒。 “我是说,肯让你开口谈那件事的。你明白的。” “现在这样就挺好。”深吸口气。 方茹两指轻并,敲着桌子,微怒的盯着她,“过得挺好?你过得挺好你会这么久才来找我?慕白,你不该对我说谎。我了解你。如果你过得好,你会抓着我滔滔不绝。你本不是沉默的人,以前你是那么开朗……” “方茹。”慕白紧闭着眼,强压着突来的恐惧,“你知道我不想提。” “慕白,你还是很在意是不是?” 对面的人没有言语,方茹自顾说着,“如果不能从过去走出来,你永远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你的抱负,你的理想,你甘愿?” “随遇而安。” “别告诉我你没对接近你的人摆脸色。慕白,你不是无法再相信别人,你只是不相信自己。你始终不信会有人愿意对你好,因为你认为你不值得。你自卑,你胆怯,你只能隐藏自己来寻求保护。慕白,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你,你很好吗?我不信。” 不是没有想要相信,只是自己始终是不配的。 “慕白,不是每个人都会抛弃你。” 椅子倒地,玻璃杯沿着桌缘滚动,奶茶一滴一滴的落下,仿佛落进她的心里,冲刷着已经模糊的记忆。 方茹起身结帐,不再言语。拉着慕白走出小店。 自己终究无法帮助她摆脱过去,难道真的如她所说,随遇而安了?她那么多年的心结就真的无人能解了?不是没有想过其他办法,可是她不是别人,她是林慕白啊!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林慕白,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林慕白。固执得一塌糊涂的林慕白!她的愿望,也许就是所有人都幸福吧。可是啊慕白,温柔有时也会伤人,更何况你的温柔是以牺牲自己为前提的。 “哔”,方茹好奇的看着慕白手机上的最新短信,“慕白,前天我们比赛赢了哦~~恭喜我吧!话说,今天又阴天了呢。” “慕白慕白,他是谁啊?你写的名字是,萧翼。”有戏,抢过她手机,看到联系人备注那一栏写的是晴天,还附带了大大的笑脸。 方茹嘿嘿的笑着。林慕白这孩子呢,虽然现在变得相当的不屑言辞,但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方茹知道她有个习惯,那就是她写字的时候总是格外的坦诚。 如果看过她的日记本就会感叹她的内心世界上如此的丰富。她变得沉默后,一度怕她会抑郁,对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后来有一天,林慕白终于忍无可忍,面色阴暗的拿出日记本给自己。方茹看了就明白了,她并非抑郁,只是沉默罢了。不过自那以后,方茹对任何林慕白写下的东西都是格外在意。 “这个萧翼很不一般吧?” “没。。。” “不要对我撒谎。我看到出来。” 林慕白飞速按下一条短信,“恭喜。在外面。回聊。”抬头看到方茹能杀死人的目光,轻叹了口气。 又一条,“在外面?快下雨了,你肯定又没带伞。几点回呢?” “5点左右。” “慕白,你多回两个字会死啊!” “必然不会。” “那你为什么这样对他啊!你讨厌他?是不是?” 讨厌萧翼?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那你就是喜欢他咯!” 方茹见慕白神色复杂,惊讶,欣慰,厌恶等情绪一闪而过。眼里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不是。” “啊啊,那你和他怎么回事啊?” “没怎么。” 那一刻,方茹从林慕白眼里看到了悲伤和不甘,她努力的想要再确认一遍,却无从寻起。半晌,慕白偏低的声音响起,“方茹,你说怎么样才能算是朋友?” “诶?不就是我和你这样的咯。”嘻嘻的搭上慕白的肩。 “不是这种。是开始的那种。”慕白扭过头,认真的模样让方茹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问啦。也许我说的也不一定对哦。比如说我和你啊,从小就在一起了,早就忘了当初是怎么成为朋友的。而我的其他朋友,”方茹小心的选择着措辞,“因为可以相互扶持,所以成为了朋友。有的可以一起学习,有的可以一起逛街,有的可以一起谈论心事。也许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足够完美,但是当做朋友也是可以包容的。如果一定要说怎样算是朋友的话,我想这个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了。你希望他是你的朋友吗?” “希望。”天空灰得没有尽头。 “你会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想帮他吗?你会因为见不到他而有些失落吗?你会觉得你们在一起很开心吗?我是指,你会不那么不安吗?” 蓦地想起男生身上的清香,栗色的发梢,含笑的眼眸,阳光般的笑容。和他在一起会开心吗?会的。会希望他快乐吗?会的。还会像和其他在一起时感到那么不安吗?不会。希望他当自己的朋友吗?答案呼之欲出。 释然了。自己原来是拿他当朋友的,可是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呢?也许得到的越多,失去的越多。越是朋友就越舍不得伤害。 “可是,我不能当他朋友。” “为什么?如果你只是单方面的害怕自己会伤害他,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意愿?” “他的意愿?我不知道。”傍晚,风都变凉了。 “你和我讲讲他吧。”她想知道能让慕白想亲近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回来的路上慕白一直在想方茹最后那几句话的意思,她讲完后,方茹意味深长的说,慕白,一切顺其自然吧。该来的挡不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什么要顺其自然?什么该来?她又想做什么?隔了那么久,她也终于开始为了一件事苦恼。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仿佛要摧毁世界似的,令人生畏。 本以为又要大病一场,却被站在车门下的那个身影惊了魂。含笑的眼眸和这个雨的世界格格不入。而湿透的裤脚,却又是如此契合这个狼狈的天气。 “慕白慕白,我还以为错过了呢。太好了,还是碰到了。” 有多久没生过气了,她不知道。可是,她真的是为了眼前这个人生了气。拽着他衣角,在街角的咖啡店点了两杯咖啡。微蕴的水汽几乎让她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雨没停。 “生气了?”果然她还是不想见自己吧。可是淋这么大的雨一定会生病的。 “等了多久?”声音软软的。 “呵呵,没多久啊。不到一个小时。原来下雨天也不是很讨厌嘛。”呷了一口咖啡,“真是意境啊。喝着咖啡赏着雨。”尽管身子冷到发颤。 “为什么要来?我有叫你来过吗?没带伞是我自己的习惯吧?为什么不发短信确认下我回的时间?为什么你就不能放任我自己呢?为什么你要一次次出现呢?为什么你能笑得那么灿烂,即使是对着如此卑微的我!” 对面少年绷直了身子,一板一眼道,“卑微?我从没这样认为过。” “为什么你,”有一丝犹豫,“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萧翼舒了口气,眼眸含笑的望着她,轻轻说道,“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自然?原来是这样。方茹想说的顺其自然是指这个吗? “是。”既然这样,就顺其自然吧。“球赛中那个晕倒的女生怎样了?” 萧翼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如果不那样做,她会很难堪的。因为没有一个人扶她啊。” 慕白招过服务生,没给萧翼结账的机会,起身朝店口走去。 经过萧翼的时候,她对他说,“你真善良。”只此一句,已经足够让萧翼眉笑颜开,乐呵呵的追上她出门了。 如果想不明白,不如不想。与其小心翼翼,替他选择,不如顺其自然。 雨渐渐的小了。天晚了,路上却已没什么行人。 一把伞,两个人各淋湿一半。 慕白微微靠近萧翼,两人都再没以前那般冷。 第八章 月色如水 萧翼前些日子颇为得意,原因无他,林慕白对他不似以前冷淡。不过一想到咖啡店里慕白逼问他的样子,他还是心有余悸。常常会想,林慕白是不是很讨厌他?他又是不是给林慕白添麻烦了? 尽管有如此多的问题困扰他,但是萧翼还是每天嘻嘻哈哈,看不出一点烦恼的端倪。所以当沈翎走进萧翼宿舍,看到他难得严肃的跟一张破纸较劲,他不自觉的微张了嘴。 “小子,又搞什么鬼,怎么露出这么难看的表情啊!”椅子上的萧翼被他惊得站了起来,头撞到了床上,捂着脑袋怨念的看着他。 “还能有什么啊,毕业生晚会呗!” “哈?不是好事吗?这可是你大展拳脚,树立你光辉形象的时候啊!你想想,你往那台上一站,反应肯定够热烈……” “打住!”萧翼伸手喊停,“可是我根本就不想上台啊!” “切!上学期元旦晚会,你可是技压全场啊,当时情书没少收吧。” 又坐下,盯着那张纸,垂头丧气,“可是,这学期我就没碰过琴了。而且这次,他们是有意逼我入文艺部的。” “文艺部?就是那个帅哥美女如云的部门?你萧翼怎么也算是一校草级别的,进那个部,正好!” 头更低了,“可是,李欣在那个部啊……” 沈翎明白了,敢情这小子是胆怯了。话说这李欣也算是个大美女,有样貌,有身材,有家室。男朋友是换了一拨又一拨,从同级系草到研究生院的高材生。可她就栽萧翼这了。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她头次尝到被拒绝的滋味。可她那股傲气也不是假的,三五天的来个相遇,十天半个月的搞次慰问。缠人功夫绝对上流。可惜萧翼无情。但他天性纯良,也没打算让她难堪。这不就一直拖着,搞到一个狂追,一个狂躲。 “我说你就从了她呗!人家对你也怪好的。再折腾下去,全天下都知道你萧翼是她李欣的人了!” “哎,倘若愿意做普通朋友,我赴汤蹈火也不辞。但是正式交往不可能。我可没打算谈。” “你这小子,怎么跟亦君家林慕白一个德性。一个冷淡得不得了,一个开朗得不得了,结果两人愣是不谈恋爱。是不是这年头帅哥美女都爱搞单身啊?也对了,单身了,身价才高嘛。”拍拍萧翼的背,“你小子别想那么多,晚会就参加吧,为学校尽份力也是好的啊。至于李欣的问题,你可得真好好想想。” 走出门许久的沈翎一拍脑袋,“让萧翼给弄糊涂了,本来是找他打球的。算了,让那小子先烦着吧。”咕噜完,立马大步流星的改道,哼着歌直奔亦君的去处。 三天后,表演者和主持人在礼堂开始前期排练。萧翼挑了后排的位置,等着听学生会会长发落。 刚坐下,目光立马被角落里的身影吸引。T恤,牛仔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扮。脸上表情难得的缓和,还略微带笑。举手投足间有种不可忽视的力量。这不是林慕白吗? 萧翼看到她对面的男人,头低低的和她说着话。那男人身高腿长,无框眼镜后的双眸犀利而凛冽,嘴唇微薄,眉宇间大度坦然,有种王者之气。他抬手拍了拍林慕白的头,径直朝舞台走去,示意演员和主持准备开会。 慕白注意到萧翼的目光,抬手和他打了招呼,便也匆匆走向舞台。 萧翼不满,相当的不满。有股无名的怒气难以平息。面露不善的朝舞台走去。 “我是学生会会长,陆悉,”男人的眼镜泛着光,他推了推眼镜,低沉的声音扑面而来,“这次活动由我负责。等下会分发演职员名单。请大家同组人员配合,在明天之前提交给我一份最终的表演流程。现在就可以开始交流。” 萧翼不得不承认,这台上男人的气质是自己无法比拟的。 “萧翼萧翼,”被身后的人叫住了,感到不妙,“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过来过来,这次是和我表演四手联弹哦。你不可以逃掉的!” 这边慕白看到萧翼和一个相当漂亮的女生挽着手,也开始有点心不在焉。 “林慕白,你有没有在听?” “有。”回过神看到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两届的学姐一脸不满。 “所以你要了解各个节目的特点,然后糅合进串词里。串词我后天就要。还要标清每个人的出场时间和舞台位置。明白了?”学姐挑眉看着她。 “明白。” 本以为她会提出反驳,谁料欣然接受了,这学姐更不爽了。 “我要质量啊,别以为有陆悉会长照料着你就能偷懒。当然了,才大一我不指望你能写出什么好东西来。也不知道陆悉怎么想的,让一个小丫头片子写这么重要的东西。要是不合我胃口,最后还不是要我亲自执笔。”学姐吹着自己的指甲,不看慕白一眼。 “学姐如果你不满意,可以跟陆悉会长说。”慕白有一丝恼意。 “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以为仗着陆悉照顾你,你就无法无天了!”一手甩落桌上的水,引得全场人侧目。“林慕白,不要以为你漂亮就可以到处勾引别人。还什么清高冷淡,我看你心里是恨不得所有男生都喜欢你吧?林大小姐,我没说错吧?别指望你那套到这里还能用,让你写你就好好写,你也不会蠢到给陆悉丢脸吧?啊?”女子尖细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礼堂里,趾高气扬的看着她。 一瞬间,全场都安静了。 林慕白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这边萧翼心里暗骂了一声。没等冲过去,那个高大的身影就挡住了他的视线。 陆悉步履生风,透着贵族气,冷冷道,“你过分了。” 花枝招展的女人立马媚笑,继而啜泣,“是她,都是她。完全不知尊卑的东西,我是她学姐诶。敢这么和我说话。悉,你知道我的。” “我从不知道,你的刻薄一点没变。” 女人僵直了,指着陆悉,“你告诉他们,你告诉他们啊,谁最爱你啊!我对你那么好你都不看我一眼,怎么对小丫头片子这么照顾呢?陆悉,你薄情寡义!” 陆悉目光烁烁,“我并不欠你。请不要无理取闹。如果你想继续当主持人,就请好好和其他人合作。” “好,好。我无理取闹,你们讲理!这主持人我不干了,你爱找谁找谁。”踩着高跟鞋,甩门而去。 “不追吗?”慕白小声的问。 “无聊之事,不必计较。我会再安排一个主持人,你好好写。”说完离去,留下林慕白在原地沉默。 全部结束后萧翼才看到了林慕白。她坐在小路边的长椅上,一言不发。凉凉的月光下,有种微妙的气氛。不知道怎么开口,干脆坐了下来,也不说话。 “我真的很差劲。”林子影影绰绰的,安静幽深。“如果能再忍耐下,也许……” “可是你并没有做错,不是吗?”风起叶落,衣角翻飞。“我觉得慕白你没有错,那学姐很过分啊!她这样,”男生的眉好看的皱了一下,像是叹息,微不可见,“是不是因为那个陆悉?” “算是吧,陆悉哥一直都不肯接受她。听陆悉哥说,她很疯狂,让他很无奈。” “你,和陆悉什么关系?”不好意思的修正了措辞,“我是想问,陆悉是你的谁?”感觉越改越乱,抓了抓头发掩饰不安。 “陆悉是我哥啊。” 女生认个哥哥也是极普通的事,但发生在林慕白身上就是让萧翼莫名的恼火。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和她勉强成为朋友,可是,原来她已经有那个例外了。她原来也是会那么温柔的喊一个人的名字,她原来也是会对一个男人收起自己的骄傲的。她,原来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生。 “那个,你是准备表演什么的?” 她果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想叫。 “钢琴。”萧翼闷闷的看着脚下的叶子,未敢直视慕白的目光。但如果他抬头,是能轻易看见她眼里的笑意的。 “会弹钢琴啊。” “是哦,从小有在学,大学之后就很少练了。最近可能又要苦练了。”无奈的萧翼被肩上传来的热度逼得抬起头,他看见对面脸庞干净的女生有一对如黑夜的眸子,对他笑着,“辛苦了。多练就好了。我很期待。” “恩,好。”一扫阴霾,咧开嘴露出八颗白白的牙齿,“我会好好练的,慕白要不要来看我练习?虽然会有些枯燥。” “好啊,最近很闲,还有,我很喜欢钢琴。” “诶,是吗?那太好了,那不如从今晚开始?我和音乐系那边打了招呼,随时可以过去用他们的琴房呢。” “可以。不过,还是先吃饭吧。” “那一起吃吧。好久没见了呢。” “好。” “慕白,谢谢你陪我练琴哦。”男生好看的脸庞泛着光,像极了温柔的月光。 慕白起身,回过头笑着看他,“这不是朋友应该做的吗?” 那一刻,有什么刺痛着他心脏,让他久久难以忘怀。那一刻,他只余力气感慨,能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 月朗星稀,夏日将至。 吃饭途中,林慕白告诉萧翼,她是被陆悉招来写串词的。也是那时,萧翼第一次惊讶林慕白文采斐然。随后想想便也觉得自然,她似隐者,却也契合文人的风骨。 琴房在音乐楼三层的最里面。晚间的风吹着窗帘扬起,月光落在黑白相间的键盘上,空气静止,时间沉默,有种恍若隔世的幻觉。 萧翼并不扭捏,嘴角噙笑的落坐,暗黄的灯光柔和着男生脸部的线条。 “慕白,开始了。”交错压了下手指,修长好看的大手随意的抚弄着琴键,优美的琴音从黑色古老的乐器中缓缓流出,像潮水逼退了阴暗,剩下金色沾沾自喜。 林慕白站在一旁看着萧翼,她从没有觉得他这么帅气过。不是球场上神彩飞扬的萧翼,不是朋友口中完美无瑕的萧翼,而是眼前这个温柔若水般的少年。目光沉静,指尖优雅的跳跃。晚风轻轻吹起他栗色的发丝,纯白的衣裾。慕白第一次发现,他有着匀称的身材,纤细却不瘦弱。慕白也第一次发现,她的目光原来可以停留这么久。不由嘴角带笑,忘了沮丧。 一曲奏罢,萧翼让慕白坐他旁边,慕白难得大方的应下。兴奋如同一个孩子。 “真适合钢琴啊。”她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对这双手可谓是印象深刻。 “什么?”他侧身,被慕白探究的眼光吓到。 “你好看的大手。” 好看?又打得萧翼措手不及。淡淡解释到,“下面我可能会重复练习。如果你累了就说哦。最迟9点要走。” “开始吧。”依旧一脸兴奋,全没平时的戒备。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萧翼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而林慕白始终耐心的坐在他身边,享受着驱散一切黑暗的宁静。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若干年前那几个夜晚。如果,只是如果的话,那时也有这样的少年,这样的钢琴陪着自己,自己是不是就能真的天真一辈子?自己,是不是还会是象牙塔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慕白? 风里带了泥土的芳香,温热并不粘腻,钻进口腔的时候并不讨厌。萧翼和林慕白走在路上并不言语。自然,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镜片下闪着犀利的目光。那人停留几秒,转身消失在了宁静的夜里。 林慕白还是受到了连累,学姐叫骂的连带反应,喜欢陆悉的女生对她都或多或少有些敌意。 后来,她常常陪着萧翼练琴,反而两人有些亲密,惹得以李欣为首的女生也对她心存恨意。加上她并不喜言辞,也不解释,她们也就愈发猖狂。 陆悉自是不与她们一般见识,只顾工作,简要的口头强调团队和谐。萧翼却不一样,毕竟是个直性子,看不惯自己的朋友被这样欺负,对慕白更是照顾有加。这一来二往,女生们不高兴,那些自称萧翼好友的绅士们也和他有了间隙。 这一切,林慕白虽知道一二,但一来念在无实际伤害,便采取忽略制度。而他们对萧翼的微词,她却是不知的。而当她听到那样一段对话的时候,眼里的神彩还是暗了下来。 林慕白颇花了些气力去了解各个节目的内容及意义,趁着陪萧翼练琴的空当,完成了终稿。终稿得到陆悉首肯后,便由她送给主持们。 这天,她从主持人在的后台出来,听到不远处摆弄道具的两个女生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一时半会又不好在她们现身,只好站在后面听着,等到她们走了再走。 “你说林慕白究竟是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啊,版本好多啊。” “管她是不是,可是连累萧翼了就不好了啊。” 慕白一个激灵。又给他添麻烦了。 “萧翼的那些哥们都扬言和他分道扬镳了呢。” “有这么夸张吗?我看这李欣也太狠了吧。” “可不是吗!李欣在男生中威望极高。人又活泼漂亮,几个男生忍心她受欺负啊。要说这林慕白也的确是个气质美女,真就不比那李欣差。但是她向来孤傲,让人望而却步。男生自是顾着李欣这边要有戏得多了。” “那怎么扯到萧翼了啊,他和林慕白倒是挺好的。” “这就是问题了。我觉得萧翼倒是真善良,一不忍心让李欣难堪,二更是要护着林慕白。和男生倒是没少为她起冲突。那些男生本来碰不到林慕白就够不待见萧翼了,这不,又得了李欣的令,一个个都恨不得找个机会让他难堪。” “萧翼也是交友不慎啊。” “还是怪李欣狠啊。听说,她已经遭到萧翼的明确拒绝,萧翼还告诉她,不要散播谣言,女孩子要讲尊严。这气得她不轻啊。她扬言,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真是最毒女人心啊。” “道具,道具!” 两个女孩拿着道具一溜烟跑了下去。 阴影里,林慕白握紧拳头,眼里难得的闪过一丝狠戾,她的底线之一,她的朋友,谁也不能欺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距晚会正式彩排只剩不到一个月,陆悉作为全权负责人忙得焦头烂额。舞台布置,道具制作,串词,节目协调等各个方面都需要他亲自定夺。于是那些不影响全局的小事件,他并不费神思考。 可是看到台上的场景,淡定如他陆悉,也不禁皱眉,更别提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萧翼和站在台下脸色阴暗的林慕白了。 琴声戛然而止。 第6次了。这个仅有3分钟的演出已经排了6遍。每次都是萧翼的部分遇阻。器乐组最后定了李欣和萧翼表演四手联弹。两人又分别有独奏的部分。是一首很活泼的曲子。 陆悉冷着脸,喊停。李欣微笑着开口,“再这样我也很难和他配合下去了。”有些男生跟着起哄,陆悉一言不发,眼镜闪着光,没有表情的样子竟和林慕白有一丝相像。 “那我退出可以了吧。”眼里光芒明明灭灭,摊手耸肩,“对不起。” 李欣讥笑着,“不是萧公子琴艺高超吗?怎么我一坐在旁边就频频出错呢?” 萧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李欣的短,一个女孩子家终归是要颜面的。咬着牙说不出话,就看到林慕白一步一步走上台来,神态自若,淡淡的对陆悉说,“让他再来一遍。” 李欣气得眼睛发红,恼极,又碍于陆悉不好对林慕白发作,一甩琴,转到台下瞪着萧翼。摆明了是这节目有萧翼就没她李欣。 慕白浅笑,捋了衣袖,姿态端庄的坐在萧翼身旁,开口道,“开始吧。” 有什么在心里抽丝剥茧,破裂成冲破一切的勇气。又有什么幻化成蝶,带走扎根的不安和恐惧,埋下生机。 于是流畅的琴音从指尖泻出,如同阳光般皎洁明亮,艳羡了台下一席人。慕白深知,这曲子萧翼反复练习,若不是外力阻碍,并不太可能出错。李欣也深知,四手联弹的曲子,凭他萧翼一人是无法完成,抱着双臂,冷冷的看着台上这个曾被她奉为神明的男人。 萧翼轻叹了口气,曲罢人散也好,可惜了一首曲子。可是他的沮丧被惊愕取代,一刹那间,各种情感蜂拥而至,唯独没有沮丧。他惊讶,他的手旁还有那么漂亮的一双手,他惊讶,他耳边有个声音在轻轻的说,“继续”。那声音像是轻纱般,蒙住他的双眼,一时分不清虚实。 可四手联弹毕竟是成功了。林慕白的双手宛若生花,轻盈却不失活泼,游走在琴键之间。记得很久之前,久到她曾以为一辈子也不会记起。那时她拉着他的衣袖,他回身抚着她的发顶,声音轻柔,“小小白,深呼吸就不紧张了”。她穿着蓬蓬裙坐在他的左边,看他明眸皓齿,白净的手抚上琴键,然后深吸一口气…… 曲终人未散,稀稀疏疏的掌声从各个角落传来。陆悉推了推眼镜,望向林慕白的眼里竟有些湿润,慕白含颌示意。他继而冷声,“节目按原计划排练,再有阻碍进度者,换人。”这话,他是盯着李欣说的。 李欣也不是吃亏的主,冷面上台,接过林慕白让下的位置,认真的排练,与萧翼再无多对话。排练很顺利,虽无慕白与萧翼的灵气生动,但毕竟为一方才女,钢琴技艺又极好,与萧翼的合作也是有功无过。 只可惜,台下几个男生又是牙痒痒的盯着萧翼,各自藏着心思。 “慕白慕白,你会弹钢琴都没和我说诶,还害我在你面前丢了这么长时间的脸。”男生笑得腼腆。 “没,我技不如你。” “没有啊,你琴弹得那么好的。为什么之前都不说你会……” “我……曾决心不再碰琴的。” “诶?为什么?”萧翼侧身。 “对了,你为什么分心?” 萧翼撇嘴,扭捏搓手,“那个……” 一看到慕白晶亮的眸子还是泻了气,心想,被鄙视就被鄙视吧,咬牙说,“她她她把手放在我腿上……” “呵呵。”月光如昨,“也有让你范怵的时候啊。” “可是那样真的很奇怪啊。”萧翼瘪着脸,低着头,一副委屈样。 夏天的风暖了心田,身体比心更加诚实,所以当慕白目光温柔,伸手揉了揉萧翼发顶的时候,空气都凝固了。 收手,站直,继续走。楞了神的萧翼眯着眼睛,咧开嘴露出八颗白牙,嘻嘻的喊着,“慕白,等我啊!今晚一起练琴!” “我发誓不再碰琴。” “诶?不要这样啊!” “……” 在城市的另一端,被学业逼得打算请人代写报告的方茹接到陆悉电话的时候,还是毫无形象的长大了嘴,怪叫两声,“你是说,慕白她当着一堆人的面弹琴了?她还和一个男生四手联弹?你确定你没搞错,没看错人?额,好好,我错了,不该怀疑你的。可是可是,这叫我怎么接受啊!难道,事情出现了转机?雨天要变晴天了?” “她和你讲过那个叫萧翼的男生吗?”打电话的人用手推了下眼镜。 “这样啊,朋友吗?好了,我知道了。你继续做功课,这边的事情我会解决的。放心,我比你更在乎她。” 为了随时协助主持人,林慕白还是习惯性的去排练现场。有了之前的教训,就刻意和萧翼保持了点距离。萧翼人缘很好,除去那些假绅士朋友之外,也有一些是真心喜欢他的。隔三岔五的有人来找他,不过多数是队里找他打球的。他笑着一一回绝,而林慕白则总是被那些若有若无飘过来的目光弄得不自在。 这天,又一个高个子的帅气男生找萧翼,林慕白刚看到他的眼睛瞟过来,就起身去礼堂后的小路。意外的,她碰到了李欣。李欣似乎和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说着什么,那男人只不住的点头。林慕白没看清脸,只觉得眼熟。这边李欣一回头就看到林慕白,吓到花容失色。还是稳了稳神,示意那男人快走,挡在了林慕白面前。 “哟,清高的林大小姐怎么跑这种鬼地方来了。” “随便走走。”慕白面无表情。 李欣拍拍她的肩,靠近她耳边,“我劝你,离萧翼远一点。否则,你迟早要后悔的。” “后悔?” “对,他是个绝情的男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啊!”尖锐的笑声让慕白皱眉。 回过神来,李欣已经走出很远了。慕白走到他们刚刚交谈的地方,发现草丛里还有一张皱了的纸,上面写着,明天晚七点,东二门。 聪明如她林慕白,暗暗地做了决定。为了朋友,赴汤蹈火也不辞。 隔天,她跟萧翼说,晚上在西二门等她一起吃饭。萧翼颔首。 七点不到,东二门已经聚集了7,8个人,个个面色不善。林慕白远远的看着他们,其中也有那个胖子。她装作路过,无视那群人,如她所料,成功的吸引了几个目光。连蹲在路边吸烟的抬起头,掐灭了烟头。 有人发话了,“你是林慕白吧?” 慕白停下脚步,并不回头。成功的惹恼那人,他上前抓住他手,“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啊!” “老大,这肯定就是林慕白了。那林慕白就是对人爱答不理的。” “得,那小子没等到,倒等到另一个主。这事也成,打电话叫那小子过来。就说林慕白在我们手上。” 慕白心想,这下惨了,他们是铁了心找萧翼麻烦,自己来了都不管用。 “喂,你们找他做什么?” “做什么?他抛弃了我们的小欣妹妹,我们能放过他?得不到他,就废了他,小欣妹妹做事一向果决。”高个男人恶狠狠的说。 “爱情这种事情强求不得。这也怪不得他。” “你懂什么!小欣妹妹想要的就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萧翼算是哪个葱!” “那你的意思是,李欣因为告白无果而寻衅闹事,找你们给他难堪,是吗?” “呵呵,何止难堪,我们要废了那小子。就长得像个人样,怎么就嚣张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连人样都没有吗?” “你说什么!信不信,我今天也废了你!”男人拿出钢管,往地上使劲一摔。 “在废我之前,我得知道动手的畜生的名字吧。”林慕白表面淡定,手心全是汗,看看时间,七点二十,还差十分钟。 “张三。你问问,混李子街的哪个不知道我。” “可惜了,我不混。” 男人厌烦了,高喊“胖子!胖子!你怎么对这臭丫头死心塌地的,啊?”看着旁边促狭眼神的矮矮胖胖的人,她想起来这不是当初在自习室遇到的那个吗? “我只是要萧翼好看,张哥,你别动她啊。”那胖子唯唯诺诺的说。 “最恨你这种没出息的!为个女人搞成这样,还是个这么没有情趣的女人!” “你不也为女人吗?”还有五分钟。 “你丫,不给你点颜色,你这臭女人就不闭嘴了!兄弟们,拿家伙!” 眼前七八个人刷刷的拿出钢管,一人喊着,“老大老大,那小子来了。” 林慕白回头就看到一脸怒色的萧翼气喘吁吁的跑来。站在慕白面前,冷冷的甩出一句,“你的问题,等下再算。” “你小子有胆来了,啊?” “呵呵,因为某只爱逞强的笨猫,所以耽误了点时间。说吧,有什么事?怎么家伙都拿上了?” 慕白看着眼前的萧翼,这个萧翼无疑又是陌生的。气温很高,可她从他身上只感到了寒意。透骨的寒。 “你欺负了李欣妹妹,我们从他的命,废了你。”说着高个男人向萧翼冲过来。 萧翼拉开和慕白的距离,一个闪身,切手,钢管落在地上。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抓住那男人右手,手肘一顶,肩背用力,将高个男人摔倒在地。 那男人恶狠狠的盯着他,但却动弹不得。 其余人正面面相觑的时候,陆悉恰时出现了,身后是学校的安全人员。 “萧翼,你也跟我回去。”陆悉用不容拒绝的口气。 慕白递给陆悉手机,“里面是录的对话,和李欣有关。” 她不敢抬头看萧翼,仓皇欲逃。陆悉看出她不安,没给萧翼开口机会,“慕白,你先回去。” 于是,萧翼就看到慕白匆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转身对上的却是陆悉深邃的目光。 那之后,林慕白没有再和萧翼联系。她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是为了萧翼,为了朋友,才决定只身前往的。谁料萧翼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却破天荒的对她生气。不能说没有委屈,可她林慕白向来是要豁达,目空一切的。可是这次,她也认了栽。萎靡了两天,脑中全是萧翼最后寒气逼人的背影。这个萧翼是那个整天咧开嘴嘻嘻的笑,阳光温柔得一塌糊涂的萧翼吗?林慕白翻个身,怎么也想不通这些问题。这些问题就像是缠住的丝线,越想解开,却越缠越紧。她最后干脆不去想。全当没发生一般,等着萧翼还和以前一样,乐呼呼的跑来叫,“慕白慕白的。” 等了好几天都没有萧翼的短信,倒是等来了陆悉的短信。 “陆悉哥。那天……” “我知道你想问萧翼的事情。他没事,我和他深入的谈了下。” “什么?你和他谈了?谈了什么?” “内容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慕白,你最近开朗了不少。竟然开始弹钢琴,我想,你也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扶了扶眼镜,“我就直说了,你是决心忘了那件事吗?” 慕白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咬着嘴唇都快能滴出血来。 “如果无法从过去走出来,你就永远无法相信别人。你拿萧翼当朋友吗?” “当然。他很善良。”眸子晶亮。 “那,你希望他变成第二个你吗?” 陆悉按住想站起来的慕白,缓缓道,“如果你无法相信他,害怕被他抛弃,终有一天,你会为了你自己抛弃他。” “我不会的……” “他会吗?” “我不知道……” “你相信他吗?” “我不知道……” “你当他是你的朋友吗?”慕白愕然,“即使和他做朋友有一天会被背叛,你还是想当他的朋友吗?即使会遇到像上次一样的危险,你还是想当他的朋友吗?即使你会给他带来危险,你还是想当他的朋友吗?” “我……不想给他带来危险……” “你能接受失去他放弃他吗?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你会后悔没有更加主动没有更多的和他亲近吗?” “陆悉哥,你别这样问我,我不知道……” “慕白,你曾经问过方茹,什么算是朋友。我告诉你,朋友就是那个即使伤害自己也想要守护的人。你真的能够做到吗?” 陆悉不忍再刺激林慕白,他相信话说到这份上,林慕白能做出个决定。要么放下过去,要么陷得更深。 “慕白,还有最后一句忠告,朋友,是靠自己争取的。并非没有人值得。”他拍拍她的肩,付完账,潇洒的离开。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想了很多。咖啡冷掉也不自知。真的能忘记那个过去,真的能原谅那个人吗?又或是,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剖开最深的伤口,来毫无防备的站在另一个人面前吗? “哔。”短信上只有两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字,“再见。” 雨水沉沉落下,不安宁的夏天,好似五年之前。 第十章 她的决定 “哔。”短信上只有两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字,“再见。” 雨水沉沉落下,不安宁的夏天,好似五年之前。 林慕白从没有觉得这样难受过,像是有什么压住了狂跳的心,又有什么硬生生的从身体里抽走。豆大的雨点打在她身上,她第一次惊觉,雨水是这么的凉,凉到心里。 陆悉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他会成为第二个她吗?她不想,她真的不想。她明白被最信任的人欺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是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事情。好象是看着血液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走,有无数把刀在身体上肆虐,而站在你旁边微笑着的是你最信任的人。更令人绝望的是,你并不恨他。是的,你害怕伤害,害怕死亡,可是你并不恨他。你心甘情愿的在他面前把心剖成一片一片的,用自己的双手把它捻成粉末。你不后悔曾经拥有它,可是你知道你很难有勇气把它再完整的交给另一个人。 陆悉是对的,朋友就是即使牺牲自己也不愿伤害的人。她,有勇气忘记过去,从禁锢的世界里走出了吗? 颤抖着回下短信,“什么意思?”她不愿去想发生了什么。 也许陆悉告诉了他自己的过去,自己无法再相信另一个人的事实,所以他放弃了。他是那么善良的萧翼啊。他不忍她为难,所以他说再见,他和她从此将行同陌路?或许萧翼对自己心灰意冷,他那天寒意逼人的背影还历历在目,或许他讨厌自己欺骗了他,所以“再见”?又或许,萧翼得知了李欣的手段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介意自己给他带来危险,他想要重回开朗阳光的日子,他不愿任何人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是林慕白难以承受的。整天“慕白慕白”的黏在身边的人和她说再见,再一天能见抑或是再也不见? 林慕白不知道是怎样回到宿舍的。亦君看她失魂落魄的,赶忙推她进浴室,让她冲澡。当温热的水接触肌肤的那一刻,她才有种活着的真实。脑子里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的笑容,萧翼的笑容不断的搅在一起,她觉得难以呼吸。自己终归是懦弱的,害怕伤害别人,更怕伤害自己。热水浸润着每一寸肌肤,但是却无法达到咫尺相隔的心脏。鲜活跳动着的心脏。 林慕白突然天真的想,或许,萧翼只是随便说说,等下回短信还是会“慕白慕白”的叫着,告诉自己那么寒冷的背影不过是她看错了。他还是拿她当朋友的。他还是拿她当朋友的……可是,她能问心无愧的拿他当朋友吗?关上热水,氤氲的雾气还未散尽,她看到镜子里的人哪里还有半点波澜不惊的淡定,面无表情的冷漠。无奈,哀伤,悔恨,全都次咧咧的写在脸上,激荡着曾经死寂的心。 是啊,自从遇见萧翼,一切变得不一样了。记得第一次在图书馆被他撞到,他是那么温柔的笑着,一双好看的大手。在图书馆前,他为一个陌生人默默的等着,第一次叫自己名字,确认后的兴奋,如同晨曦,微醺不醉人。后来对他不冷不热,他善解人意的无微不至。他的发梢,眉眼,衣角都那么清晰,身上的清香让人想到桂树,甜而不腻。在自习室,他帮自己解围。他的胸膛,他的呼吸,他的体温都是那么温暖,好像是浮在黄昏的云端。在游乐园,他那双好看的大手传来的安定感。即使有恶鬼当道,也不觉得恐惧。云霄飞车上,他的米奇图案,突然靠过来的头,自己就知道那点心思还是瞒不过他。在摩天轮上,他右手抚摸着自己的发丝,左手传来的力度,连叹息都那么温柔,逼得自己只能咬牙装睡。在琴房里,他在月光下倾泻的琴音,宛若萤火照亮了黑暗,动容感动不只为他,更为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萧翼已经带给自己这么多回忆了?足够掩盖过去。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会为别人卸下冷漠无情的面具?毋庸置疑,自己是拿他当朋友的。他比亦君更和自己亲近。他那么善解人意,那么温柔,每次笑得一脸灿烂,雨天都要变成晴天。 穿好衣服,咧了咧嘴,还是面无表情最适合自己。 自己拿他当朋友,可是,自己应该和他做朋友吗? 不出意外,林慕白等到深夜也没有收到萧翼的回复短信。而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一如平常的去现场,参加排练。进礼堂之前对自己说了很多遍,要沉稳,要沉稳。她的心情无疑是复杂的。一方面希望见到萧翼,希望听到萧翼咧开嘴笑,然后“慕白慕白”的叫。可是她却不知道见到他要怎么开口。要怎么面对背影曾经阴冷的萧翼。另一方面,她又害怕见不到萧翼。她不知道陆悉和他说了什么,她害怕他知道自己的过去,然后和自己变成路人。而以前的一切则是一桩美梦。有时候林慕白自己都怀疑,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在梦中。也许,她一醒还是五年前的夏天。楼下知了呀呀的叫,然后有个意态风流的男生会在楼下喊,“小小白,快出来,上课要迟到了。”再然后,她便会飞奔下楼,嗔怪的斥责他,“这么大了还叫小小白!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啊!”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一眼扫去,萧翼不在。后来和主持人沟通时才知道,萧翼和李欣的节目删掉了。李欣因为聚众斗殴受到了处分,而萧翼则是因为,行踪不明中。据说,没有人能联系上他。这让慕白倒抽了一口冷气。忽的,陆悉那句,“你能接受失去他放弃他吗?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你会后悔没有更加主动没有更多的和他亲近吗?”浮现脑中。不在了?有谁可以告诉她什么叫做不在了! 林慕白并不想这时候找陆悉谈。很多事她还没有想明白。萧翼的和他的。 她不想让萧翼处于自己的处境,可是,她也不想伤害萧翼。仔细想想,现在的自己和萧翼还真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沉默,他开朗。她像雨天,而他则是晴天。艳阳高照的晴天。她不知道他还承受过多少流言蜚语。这些她不在意,可是不见得他不在意。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拖累他。他本该是简单快乐的。应该告诉他过去,不顾一切的和他成为朋友吗? 于是萧翼毫无征兆的从林慕白的生活中消失了。没有短信,没有电话。她不知道原因,她只一厢情愿的以为,也许是缘分将尽。 中午早些时候,林慕白看到亦君气呼呼的跑回来。小脸皱成一团,茶杯一放,开始诉起苦来。 “慕白,沈翎他混账!” “怎么了?” “马上放假了,可是他死活不告诉我他老家电话和地址。” “为什么?” “我问他,他也支支吾吾的不说原因。气得我牙痒痒。我问他对我是不是认真的。他立马对天发誓。可是他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啊!”喝了口水,“我听别人说了,他是单亲家庭。可是,他以为我会在意这种事情吗?我亦君是那种人吗?” “他也是为你好,也许以后就会告诉你了。” 亦君一双眸子慢慢湿润,哽咽着,“他为什么要替我在意!他以为他是谁啊!不确定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我就那么不值得相信吗?” 慕白轻拍着亦君的背,哄着她去休息,醒了再和沈翎好好说。可是亦君一睡下,她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了了。 为什么要替他在意?她林慕白是萧翼他的谁?亲人?不是。朋友?是吗?萧翼就那么不值得相信吗?凭她对他的了解,萧翼可能会因为她擅作主张单独赴约而从此对她不理不顾吗?他不会的,是的,他不会的。他永远担心的都是别人。萧翼可能会因为她无法再相信别人而心灰意冷的对她说再见吗?他不会,他只会咧嘴笑着说,慕白慕白,我会让你相信我的。萧翼可能会因为自己为他带来麻烦而厌烦,于是轻易的说再见吗?他不会,他从来就不是个怕麻烦的人,他更不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是的,他不会。 午后的阳光慵懒缱绻,覆盖着她的眉眼。阴影斑驳一地,夏风来了又走,抬手盖上薄如蝉翼的睫毛,掌心暖暖的。心里有什么在回荡着,有什么在增长着。好像这慵懒的阳光照进心里,一片明媚。 那么,他为什么还是消失了? 有温热的液体在眼睑下流动,时光停止,却无法倒流。 慕白再次审视萧翼失踪的事实。起初以为是因为自己,那么萧翼就并不会有危险。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那他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了呢?诸如绑架?劫财?家庭变故?林慕白再次被她自己的想象力折磨得心情郁闷。目前,她只担心他的安全,来不及思考是否要告诉萧翼她的过去。 拜托亦君问过沈翎,沈翎只说那天晚些时候萧翼收拾了点行礼就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还说,那天萧翼的脸色很不好,他们都很担心他。但是后来他发了短信过来,说他很好。他们也就没当回事,权当是那小子犯混,又出去鬼混了。 他们都忘了,萧翼是善解人意的,一条短信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不放心的慕白还是决定找最有可能知情的陆悉问问。因为陆悉在萧翼出发之前找他谈过。会不会是陆悉跟他说了什么?陆悉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可令林慕白更加沮丧的是,陆悉也和她玩起了失踪。短信不回,电话不接。急得她跳脚。越发觉得陆悉有什么阴谋了。要了他们建筑系的课表,亲自去抓人。刚进教室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按捺着不耐,在陆悉面前叫了声,“陆悉哥”。便看到陆悉镜片泛着光,长腿一伸,长臂一横,搂着她肩膀走出了教室。还待身后众人意欲起哄,他一个眼刀,似乎电扇风大了,好冷。 慕白脸色并不好看,“他去了哪里?” 陆悉好笑的看着她,“你是以什么立场说这句话的?” “他的朋友。” “你决定了?即使他日后背叛了你,你也要当他朋友?也许,他只是厌恶你了,想逃离而已,这样你也要找到他,而不是随遇而安?”话里带刺,句句要害。 林慕白深吸了口气,淡淡道,“我当他朋友,而且,我想……我相信他。” “相信?你拿什么立场谈相信?值得吗?你忘了?”靠着走廊栏杆,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没忘。并非没有人值得,这也是你教我的。”昂起头,目光灼灼,有着和陆悉同出一辙的王者气势。 陆悉满意的笑了,目光温柔,拍了拍她的头,“小小白长大了。一路平安。”陆悉递给她一张纸条,地址是海边的一家旅馆。 因为临近期末,学校的课并不多。林慕白头痛的坐上开往海边的风,想着,室友们这几天也会觉得自己失踪了吧。 越靠近海,空气就越好,带着海水的味道。这天是个大晴天,天空蓝蓝的,夏天的气息。 下车的时候,林慕白难得的高兴起来,又露出犹如孩子一般的兴奋,多久没来海边了?很久了吧,久到她自己也没有印象。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海边的人群也三三两两的准备回旅馆。林慕白在海边晃了大半天也没有看见萧翼,于是决定直接去旅店。 身后是海,眼前是长长的路,路灯昏黄,林慕白显得形单影只,不由心生凄凉。果然如同陆悉所说,交朋友要主动,还要懂得牺牲自己。叹了口气,整理着思绪。 站在306房间门口的时候,她还是犹豫了。这就是萧翼住了很多天的房间吗?门的另一边就是那个笑容灿烂,开朗善良的男孩子吗?该怎么开口呢?如果他真是的厌烦了,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深吸了好多口气,牙一咬,“咚咚。”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最后敲了10分钟,隔壁出来一人,赤着上身,对她喊着,“还让不让人做正事了!别敲了。”林慕白面无表情,惹得那男人相当不满,还欲争吵两句,就看到这个面无表情却看起来十分干净舒服的女孩子下楼去了。 后来在前台得知,306的房主的确是个眉眼间很漂亮的男孩子,不过那男孩子可一点也不阳光。林慕白幽幽的叹气。又问那个面色阴暗的男孩子有没有说去了哪里。那个前台小姐告诉她,他每天都是早上出去,半夜回来,一身酒气。林慕白说了声谢谢就又走上了那条灯光昏暗的路。 在路上她想了很多。之前她还犹豫着怎么开口。可是现在她只想找到萧翼。在听到一身酒气的时候,她知道她来对了。萧翼并不是会随便喝酒的男孩子。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一定有什么让他痛苦的事情。哪怕被他厌烦也好,哪怕被他告知再也不见也好,她都不想看他堕落,她都要带他回去。 海边多是规模不大的居酒屋,店里的气氛让从小受着良好教育的林慕白很不适应。也总是有中年男人朝她瞟过来,她只得匆匆的扫过客人,希望能发现萧翼。 第6家居酒屋清新淡雅得多,客人不多,老板很和气,布置也是别具匠心。老板一边擦着盘子,眼眸含笑的看着林慕白走进来。老板问林慕白是否需要点什么,她只得讪讪的说,来找个人。 老板笑得更深了,抬起下巴,指着里间的一个角落。林慕白顺着看过去,那里靠墙坐着一个少年,眉头紧锁,肤色灰暗,下巴有细细的胡茬,但依旧好看。 他看到一个气质淡然的女生走过来,眼里有了异样的光芒,一下惊得站了起来,随即眼神又黯淡下去,迷迷糊糊的重复着一句话。 那句话似乎是,“慕白,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第十一章 晨光微醺 他看到一个气质淡然的女生走过来,眼里有了异样的光芒,一下惊得站了起来,随即眼神又黯淡下去,迷迷糊糊的重复着一句话。 那句话似乎是,“慕白,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慕白楞了好久,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惋惜。她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更无从解释起。只轻轻的说,“如果讨厌,怎么会让你在我身边这么久呢……” 萧翼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林慕白帮他付过账便要带他回去。又是通向海边长长的路,路灯只能照到小小的一块,四周却还是黑黢黢的。萧翼很不舒服,吐了很久。林慕白不知道怎么能让他舒服些。轻拍着他的背,在旁边陪着他。 萧翼的眼睛还是朦胧的,像是有片雾气化不开。她也顾不得厌恶肢体接触的毛病,只牢牢的抓住萧翼的胳膊,扶着他慢慢的走。 长路上的光亮是一片一片的,走过了这一片,就望着下一片。越靠近海,风越大。海边的晚上总是冷的。吹着冷风倒让萧翼清醒不少,感觉到胳膊上的力度,侧头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女生。 “慕白,你怎么在这里。”吐词有点不清。 “别说话。”慕白脸色并不好看。 “我……那个……”男生开口,想艰难的解释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林慕白很轻很淡的对着萧翼笑着,“等你舒服点再说。” 男生的身体再纤细也还是很重,林慕白本身没多大力气,走了许久也就吃不消了。临近海边,风渐渐大了很多,身旁的萧翼只穿了件T恤和牛仔裤,身上的温度已经低得吓人了。两人都有些吃力,慕白看到不远处有条长椅,便提议说去休息。萧翼也迷迷糊糊的应了。 海边的店都不是很大,多为适应旅游气氛,小而别致。这个时候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远远看来,也只有昏黄的路灯下林慕白和萧翼两个。林慕白拉了萧翼坐下,萧翼却困倦极了,头重重的靠到她肩上。 林慕白看到咫尺的人,脸上全是倦色。本就有些瘦的身体更令人心痛。她不知道陆悉和他说了什么,又或是萧翼后来遇到了什么,总之他这个样子让她难以接受。她竟然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找他。 不一会身边发出了均匀的呼吸。林慕白还是叫醒了他,在这种地方睡觉会冻死的。萧翼半梦半醒之间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似的,寻求安慰。慕白也很无奈,看他这样,心就软了。想着他刚刚吐过,拿出水,让萧翼张嘴再漱口。萧翼像小孩子一样,听话得很。 目测了下长椅,足够长。这个时候两个人必定是没办法回旅店了。慕白扶着萧翼倒在自己身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又脱了外套,盖在萧翼身上。不一会,萧翼再次进入了梦乡。 如果有人这时经过,一定会看到这样一幅场景。灯光勾勒着椅上女孩的眉眼,她眼睛合着,睫毛却在脸颊上投下阴影,高挺秀气的鼻下是轻咬着的嘴唇。她左手撑着椅子的扶手,右手隐在男孩子身上的外套下面,看不清。虽然她面无表情,却干净舒服,更重要的是,在寒风吹彻的夜晚,柔和的灯光在她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温柔的气息。那么静,那么美。仿佛一片叶子的凋零也能惊醒她和躺着的少年。 慕白一夜睡眠都极浅,晚上风冷,她又只着一件单衣,本就吃不消。再加上萧翼那家伙睡觉极不老实,她还得时不时的帮他拢拢外套,按着他身子,免得摔到椅子下面去了。所以这次萧翼一动,慕白又睁开了眼睛。看萧翼没有摔下去的迹象,又习惯性侧头看了看海。这个时候快要日出了吧。海上的日出总是极美的。记得有一次,他和她玩捉迷藏,她找了个极隐秘的地方。开始还暗暗得意。可过了很久他都没有找到他,她在心里暗暗骂他。天渐渐黑了,她很害怕,怕得哭了起来。不知道坐了多久,又或是睡了多久,一睁眼,他出现了。那时她哪里还有脾气,泪眼汪汪的抓着他的衣袖,说,不要丢下我。男孩子没有再说什么,拉了她的手,一直走到海边,那时刚刚好是日出。她后来才知道,他找了她一夜。想到这个不禁笑了。也许,是时候释怀了。 萧翼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这种场景。光芒爬上了慕白白皙的皮肤,脸上有了一丝浅笑,淡淡的。眼中的温柔难以言状。他惊呆了。他觉得在慕白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头痛得厉害,皱了皱眉,好半天才弄清自己的处境。他一手抓着慕白的手,那小手软软的。如果抬头能看见慕白的脸的话,那么他,岂不是躺在慕白腿上?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腾的,萧翼脸红了。 昨晚的记忆连带前几天的渐渐在苏醒。慕白来找他了。可这能代表什么呢?陆悉的话到底是……唔,头好痛。 “醒了吗?”慕白倒是一脸没事,萧翼脸更红了,“没办法,你太重了,我没法带你回旅店。” 萧翼有点难以直视慕白清澈澄净的眸子,放开慕白的手,撑着起身。 慕白全身上下就那只手是温热的,还有点红红的。促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萧翼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慕白身上的单薄。一瞬间,又懊恼了。 “你凭什么以为她愿意和你做朋友?我告诉你,你给她添的麻烦够多了。” “哪次不是你麻烦她?慕白我了解,我比你在乎。她太善良,也是宁愿自己吃亏的主。” “不要给她添麻烦了,我不想她遇到危险。这是第一次,我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 复苏的记忆连带陆悉低沉如鬼魅般的声音在脑中回荡,萧翼也胆怯了。自己,也许真的是个没资格的人。自己,也许已经给他添了太多麻烦。自己…… 这边慕白看到萧翼脸上又露出悲切的表情,不由心惊,想起来他充满寒意的背影。接过他递过来的衣服,是温热的,有种独属于萧翼的淡淡的清香。 “慕白,我……”林慕白看到他一脸为难,眉头紧皱,仿佛在挣扎什么。 她想站起来,可是腿上酥酥麻麻的感觉没让她如愿。笑着用手抚上他的额头,又好笑的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指着他的衣服说,“一如既往的怪品位。” 萧翼低头看看衣服,不就是个米奇图案吗,长得挺可爱的啊。疑惑的回望着她。 慕白拍拍腿,站起身来,逆着光,“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说吧。先带你看样东西。” 萧翼又疑惑了,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接过慕白回身递过来的东西,是一瓶药丸。 “治醉酒头痛的。”说完,慕白朝海边走去,这边萧翼也露出久违的笑容,跟在她身边。 海上的日出无疑是壮观的。可是这天观看的人却不多。倒是有几对情侣搂搂抱抱让林慕白红了脸。 脱了鞋,和萧翼并排坐着。天空变成了极浅极浅的蓝色,要开始了。 “如果我讨厌你,就不会让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了。”慕白看着天边出现了一道红霞,只是一抹,却瞬间烧红一片。 “我性子很沉默,有时候没法表达自己的感情。”太阳从云霞处露了小头,好似顽皮的向外张望。 “很多时候我只是在怕,得到的越多,失去的时候就越痛苦。所以,我想,如果不去拥有,就永远没有失去。”萧翼看到她眸子里红霞万丈,有种他从没见过的光彩。 “我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既不太远,也不太近。然而,心底却常寂寞得一个人在深夜哭泣。”太阳一步一步的走了上来。 “只是觉得我这样的人,我这样没法再相信别人的人,是无法拥有朋友的。”终于,太阳跳了出来,像是王者,居高临下的看着海面。 “可是,你出现了。当我发现的时候,你就已经比任何人离我都要近。”好几片云都被烧得通红,阳光从云中射出,让人想要顶礼膜拜。 “我会惶恐,会自欺欺人。会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可是,你那么善良。”深红的太阳迸发出夺目的光亮,霎时间,让人不敢逼视。 “陆悉哥说,并非没有人不值得。而朋友就是即使伤害自己也想要守护的人。”林慕白扭过头,严肃的对着神色复杂的萧翼说,“萧翼,我林慕白要和你做朋友。” 一直到很久以后,萧翼看着身旁笑得一脸灿烂的林慕白,还是能想起那年海边,那场日出,那个曾经沉默寡言的女孩子,眼眸澄澈的对着他说,萧翼,我林慕白要和你做朋友。他还是能清晰的记起,那一刻自己的心跳和全身血液流动的声音。从那一刻起,他知道,他逃不掉,他终有一天会面对他的过去,他想埋葬的回忆。而他也知道,这次他不会再是孤单一人。上天已赋予他莫大的勇气。 “恩。”萧翼一下子想起了很多,诸事繁杂,心里却也澄澈无比。只是朋友。他轻轻的抱着慕白,声音软软的,“慕白,很高兴认识你。” 松开的时候,两人都笑了。好像认识了很久,也好像才刚刚认识。 萧翼看到林慕白的脸颊有点红红的,不知是因为光的原因,还是…… 找了间餐厅吃早饭,林慕白才知道在萧翼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天我很生气……”他不好意思的揉揉头发。林慕白只笑着看他。鼓励他继续说。 “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你大可以找我商量,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去。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啊。你不知道我从西区跑到东区的时候心里有多紧张。看到还没动手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一看到你倔强的背影,我就……” “还生气吗?” 萧翼撇撇嘴,“早不生气了,后来……哎,要知道后来发生这么多事,我死活也不对你发狠话,还跟陆悉回去了。” “陆悉哥说了什么。” 用叉子和眼前的三明治较劲,闷闷的说,“我的软肋。” 那天陆悉叫了萧翼,本是以他私斗为由,留他单独谈话,以观后效。可陆悉可不是一般的角色。带了萧翼进办公室并不请他入座。他自己倒是坐得心安理得,拿了上好的咖啡,一口一口的呷着。 萧翼还沉浸在慕白可能受伤的恐惧中,也不说话。 “很后悔没有早点过来吧?有没有想过如果来晚一点,她,可能就被那群混蛋欺负了?” 萧翼拉了椅子坐下,面色不善,浑身阴冷得仿佛不属于这里。 “你看,你和她做朋友给她带来的尽是危险的事情。”放下咖啡,扶了扶眼镜,“这种事情以后也会发生的吧?你没有能力保证她安全。而且,”陆悉靠近萧翼耳边,“你的身份,你忘得掉吗?” 不出意外的看到萧翼身子一震,哪里还有怒气,低垂着头。 “不过,你的过去我管不着,能不能走出阴影我也管不着。但是,我希望慕白好,我不希望她身边有不安定的因素。与其让她陷入另一个困境,我宁愿她永远活在她的世界里。” “不过,你凭什么以为她愿意和你做朋友?我告诉你,你给她添的麻烦够多了。彩排期间,你知道她还有三门考试要准备吗?” 萧翼愕然,摇摇头,当时慕白和他说,她那时很闲。 “还有,哪次不是你麻烦她?慕白我了解,我比你在乎。她太善良,也是宁愿自己吃亏的主。而且,她还有个优点,越是自己讨厌的人,越懒得和他纠缠。知道慕白为什么碰到这种事情不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你商量,而跑来找我帮忙吗?” 萧翼想起一直以为都是自己在烦她。这,是真的。他总是“慕白慕白”的叫着,而她,则是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边。他以为她是喜欢这样的。可是,如果她是讨厌这样的呢? “不要给她添麻烦了,我不想她遇到危险。这是第一次,我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陆悉拿出一个地址,“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我希望你能自己确定她的心意。这是海边的一家旅馆。她喜欢海边。我会和她沟通的。如果,她真的拿你当朋友。那么,她会去找你的。她也不是软弱的人,一点困难难不住她,之后你们的事情,我一概不管。可是如果她真的厌烦了,那我希望,你以后能不要再烦她。” “所以你就收拾东西到这里来了。然后,越想越郁闷,就天天借酒消愁。”听完他的叙述。当然,萧翼隐藏了身份那一段。随后慕白叹了口气,脑袋有点重。 “恩。其实后来想想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虽然一个聒噪一个沉默。可是听陆悉一说,我就真觉得自己混账。” 慕白心里不是个滋味,陆悉哥,不带你这样整人的。 “而且,他一直说你是他很重要的人。我以为,我以为你们是……想着,那他也有立场这么说,老缠着你就不对了……” 一口果汁差点毫无形象的喷了出来,林慕白脸色铁青,一个电话拨过去,“陆悉,想怎么死自己挑吧。” “哦哦,看来你找到他了。方茹。慕白她终于……”这话没说完,慕白就挂了。 “陆悉,他真是我哥。表哥。” 这次换萧翼脸色铁青,他自诩聪明一世的萧翼栽他陆悉手上了。还害他思前想后的以为自己破坏他人感情啦,以为自己又伤害别人啦……他萧翼的想象力也不是盖的。 回到旅店,两人都累极了,还都不争气的生病了。林慕白昨天还没来得及订房间,想着马上就回去了。后来了又听萧翼在旁边笑得挺无害的说,“我房里有两张床,没关系的。”她就决定信萧翼,反正,萧翼是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的。 简单洗漱下,慕白和衣而睡,把被子盖得严严的,弄得萧翼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坐在她床边,轻声说,“慕白,对不起。” 林慕白睁大眼睛看着他,“哦,没事。你别多想。”萧翼想着要不是自己,她林慕白也不用跑到这里吹冷风,还生病感冒。伸手摸了摸她额头,还是很烫。 慕白没有躲,眼睛直直的看着他,虽无波澜,却也无之前的冷漠。 “萧翼,等我醒了,我和你讲你一个故事。然后,你就永远也不会对我说对不起了。” “恩。” 可是,我还是会对你说对不起的,慕白。如果只是朋友,只是朋友的话,也许,那一天来的不会那么快。可是,慕白,如果有一天我反悔了,我不想永远和你做朋友了,你能原谅那时的我吗?你还能波澜不惊的对着我说,不需要我说对不起吗? 窗外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少年的背影有种化不去的哀伤。 这世上,也有阳光到不了的地方。 第十二章 他是夏倾 这世上,如果有比背叛更悲伤的事,那一定是试着去原谅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从开朗到沉默寡言如同从沉默寡言到开朗般不易。太过极端的性格总是用来掩盖身体里的另一半。 如果世界一分为二。 越是阴暗的外表,越是有着光鲜亮丽的回忆。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能习惯黑暗?又得用什么来填补内心的空白呢? 夏日带着炎热突至,放假已经三天了。躺在床上的萧翼还是会想起那天晚上慕白讲述的平淡语气和嘴角的浅笑。要拥用多大的力量才能微笑着讲述那样的故事?仿佛,那故事只是故事,而她,从来不在。 那个他叫做,夏倾,很奇怪的名字。慕白说,这是他极度喜欢夏天的表现。那时,他总是一脸不屑,然后继续对着沙滩上的美女们投去深邃的目光。再然后,被慕白鄙视。夏倾是个很开朗的人。所以,从小和他厮混在一起的林慕白也是很开朗的人。两个人就肆无忌惮。一个院子里的叔叔阿姨们都很头痛。 林慕白的爸爸希望她的女儿能够保持永远的纯真。所以,起名叫慕白。而夏倾总是说,你不用仰慕白色什么的,你自己就挺白的,当然,不是指皮肤,是指脑袋。林慕白一定会恨得牙痒痒,然后,两小孩就扭在一起。叔叔阿姨们依然很头痛。林爸爸常常感叹,慕白一挺好的女孩子,怎么一和夏倾在一起就变了个人似的。 林爸爸当然是不知道原因。夏倾对慕白来说是特殊的。 夏倾和慕白是在一次酒席上认识的。出席的都是商界名流,而林爸爸和夏爸爸又是多年的好友,就约着那次带自己的孩子来见个面。所以夏倾第一次见到慕白的时候,她穿着蓬蓬裙,扎着蝴蝶结,小脸粉嘟嘟的,样子非常可爱。他当时就很想知道掐掐那小脸是什么感觉,于是就真的动手掐了那小脸。这边林慕白嘴一撇,当着大人的面就哇哇的哭了出来。搞得夏爸爸狠狠的修理了他,从此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再后来,到处乱逛的夏倾看到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慕白,周围还站着一个女生,两三个男生。一看就是以多欺少,夏倾还记恨着她害自己遭了骂,准备无视。谁知道,林慕白看到他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一双眼睛泪汪汪的。夏倾也想也没想就走了过去,和那两个男生打了一架,末了,还不忘加了一句,“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之后夏爸爸知道了这件事,笑着问,“小倾啊,是不是想要小慕白当你妻子啊?” 夏倾一脸茫然,淡淡道,“哈?谁要那么丑的媳妇啊!”结果对面那慕白又哭了,夏倾就再次遭罪了。 因为工作原因,两家住得近,也时常串门。有时林慕白在夏倾家住,有时夏倾在慕白家住。没人的时候,慕白总被夏倾欺负。有时喊,“小小白,帮我把饼干拿来。”然后,小慕白就噔噔的拿过去递给他。而当小慕白看着饼干的时候,他愣是不给她吃。看到小慕白眼泪在眼里打转了,他才手慌脚乱的塞了一块在她嘴里。当然,慕白也没少告状。 慕白告诉萧翼,那时她说得最多的话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夏倾又欺负我。萧翼当然很难将这样的林慕白和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联系起来,不由有些嫉妒那个夏倾。 渐渐的这地位就倒了过来,夏倾不再欺负慕白,总是一口一个“小小白”的叫,把她乐得腰都直不起来。慕白曾经天真的以为,他们就会一直这么在一起,一起练琴,一起上学…… 日子平静的过,直到后来有一天,林爸爸带着淋得透湿的夏倾站在家门口,夏倾头垂得低低的,全没以前的傲气,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慕白带夏倾去洗澡,她摸到少年的手是冰冷的,黑色的发贴着额头,那表情说不出的愤恨。 “小倾,你先洗洗吧。” 不知所措的少年就红了眼眶,哽咽着,“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毁了他们。” 林慕白望着萧翼也差点红了眼眶,沉默半天才开口,她以为那个夏倾天不怕,地不怕,可是看到那样的他,她突然前所未有的害怕。 小慕白颤抖着手抱着夏倾冰冷的身子,也不禁流下了眼泪。 从那天起,他不再是夏倾,他是林倾。林妈妈对他很好,当做儿子一样的养,而小慕白则更甚。然而夏倾却再也回不来了。慕白说,那之后夏倾虽然表面上和以前一样,但眼里却总是有化不去的悲伤。如夜沉寂。而许久之后,慕白才知道夏倾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而这场车祸绝不简单。 到了初中,林倾越发成熟稳重,风度翩翩,而林慕白则更显标致。 慕白并没有对萧翼讲细节,只说,她当林倾亲人一样。他们会手牵手走过无数阴冷黑暗的深夜。慕白以为,她的温暖总有一天会驱走林倾心里的黑暗。为了他,她只能学着更接近阳光。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林倾还是变了。她没来得及驱走他的黑暗,而他,却从此带走了她所有的光亮。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慕白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她不知道林倾为什么又没有回来。她问爸爸和妈妈,他们都支吾着什么也不说。而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是知道的,林倾在和什么样的一群人打交道。那群人无恶不作,暗地里进行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想不通,林倾为什么要和那样的人在一起。她很害怕。她害怕有一天,林倾也会消失不见。 然而,那天来得很早。放学的时候她又没有等到林倾,却在校门口等来了另一群人。那群人狰狞的笑着,口里似乎在说那小子就宝贝这丫头,看这次那小子还不把东西交出来。慕白知道自己将被作为人质来威胁林倾了。而这伙人,也极有可能和林倾父母的车祸有关系,而这么久以来林倾的失常就可以解释了。他,一定是打入内部,抓到了什么把柄。 林慕白被关在一个昏暗的屋子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脑子里面想的唯一事情就是,千万不能阻碍了林倾报仇的脚步,也许,这是他驱走黑暗的唯一机会。没多久,半夜就有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没等她惊讶,手上传来的温度都告诉她,那人就是林倾。不是没有害怕,可是林倾的手,林倾的笑都是那么真实,让她忘了害怕。 跑到外面才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个码头,林倾带着她到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他说,谢谢你,慕白。我们五岁相遇,今年是第十年。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第一次见你,我说了谎。你很漂亮。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你做我的新娘。我夏倾除了爸爸妈妈最喜欢的就是你林慕白,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小小白,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做。月色下的夏倾有点腼腆。 慕白抓着他的衣领,眼泪无声的流着。夏倾就俯下身子吻了过来。一触即止。慕白还在发愣。夏倾起身,慕白,我最后一个心愿。请你忘了我,希望你幸福。对不起。 夏倾离开了,慕白被反锁在那间仓库里,她大声叫着夏倾的名字,可是从此再也没人会回答。她看到外面火光冲天,她听到夏倾邪肆的笑声,她听见棍棒的声音,她听见尖叫声,她甚至听见枪声。从那一刻起,她恨夏倾,她恨他为什么那么轻易的就能说忘了他,说对不起。 一天后,林爸爸林妈妈在破旧的仓库里找到了林慕白,她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发疯似的问着夏倾,而林爸只是老泪纵横,哽咽说,没能见到最后一面。从此,她林慕白也死去了,那个为夏倾天真烂漫的林慕白也死去了。剩下的是沉默寡言,不相信任何人的林慕白。 讲到这里的时候,林慕白脸上还是淡淡的笑。她说,她其实恨的是她自己,她恨那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自己,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帮助夏倾,没有挽回他一条生命。 萧翼不知道夏倾和林慕白这样的算不算是爱,他,不知道什么是爱。只是,他隐约知道林慕白这辈子也忘不了夏倾。 林慕白又说,所以,萧翼不要说对不起。永远也不要说对不起。是他让她有勇气再面对夏倾,这已是最大的安慰。 躺在床上的萧翼翻个身,头枕着手臂,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林慕白说是他让她有勇气的呢?他只是单纯的希望她快乐,这,也许就是朋友吧。 看看时间,下午五点。起床,打扫卫生,收拾东西。临出门的时候,他用手帕轻轻的擦着摆在书桌上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的美貌女子的相片。 他放下镜框,微笑着双手合十,“妈妈,我走了。” 关上灯,空荡荡的房子,死一般的沉寂。 女儿在家里练起了钢琴,林爸和林妈都非常的惊讶,对她嘘寒问暖的,生怕她又钻牛角尖了。她倒是淡然的很,只说,五年没练了,想练练。 不仅练起了钢琴,连夏倾的照片都翻了出来,摆在床头。这更吓得林爸林妈夜不能寐,打了个电话给陆悉,才隐约知道,他们家的宝贝女儿交了朋友。而那个朋友,并不比夏倾差。 “小倾,我不怪你,真的。这么久,我也想通了。只是下辈子见面,不管我多难看,你都要记得娶我。”林慕白在日记里这么写道。 合上日记,在爸妈的目送下,走进茫茫夜色中。 “黄昏”是一家咖啡厅的名字。咖啡厅里随处都是暖暖的灯光,恰若其名,有种难以名状的美。而此时,林慕白倚在舒适的靠椅里,看着26楼窗外的城市夜景,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宁静。耳边传来了钢琴声,淡淡的,像极了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她疑惑的抬头,望向弹着钢琴的少年,眼里有笑意在一层一层的荡漾开来。 中间休息的时候,萧翼终于发现了林慕白。林慕白看他一脸惊讶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衣服很适合你。”萧翼穿着表演用的服装,是一套象牙白的西服,很有贵族气息。 “诶?是吗?谢谢……”萧翼低头,有点腼腆的样子。 慕白看萧翼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不由叹口气,“萧翼,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 不小心被对面有浅浅笑意的女生乱了阵脚,思考良久,形成不了句子的话语就脱口而出,“为什么说是我让你有勇气面对过去的呢?”觉得不妥,又摸摸脑袋,“那个,我是说……额……” “因为像太阳。” “诶?” “恩,”呷了口咖啡,“我现在还不是很善言辞。让我想想怎么说。” 萧翼只看到林慕白在笔记本上飞快的打下一行字,指给他看,那行字是这么写的,“小倾带走了我十五年间的光亮,而你,重新给了我光芒。” 萧翼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笑得人畜无害。 “就是这个表情。” “诶?” “你的笑,很像阳光。” “是吗……”眼里的光芒竟然暗了下去。 “是。至少,我这么觉得。”没有遗漏他的情绪。他想起了什么?为什么而悲伤吗? “慕白,谢谢你。对了,慕白,有没有想听的曲子,我弹给你听。” “挑你喜欢的吧。改天一起练练钢琴?” “诶?可以吗?” “当然。” “慕白,你几点走?” 慕白笑着说,“我等你下班。” “好。”阳光般的笑容和这间咖啡厅实在是太过契合。慕白决定,以后都要来听他弹琴。 萧翼下班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和他并肩走在街上,慕白心里却是另一种感觉。有点像是面对夏倾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喜欢。 “萧翼,手机。” 萧翼顺从的递过手机,看到慕白把联系人姓名那一栏从慕白换成了小小白。他有点诧异的看着她。 夜色下,慕白的眼里还是那么澄澈,早就忘了她冷漠孤傲该是什么样子的了。萧翼的眼里,林慕白永远都是温柔的孩子,永远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身边的人。 “小小白?” “对,以前的昵称。” 萧翼想起慕白曾经说,最后一次有人用这个昵称叫她,是那天晚上夏倾离开的时候。他不禁愕然。她,到底是拿他当做了好朋友。而自己,为什么却在她日益加深的温柔中一点点的惶恐不安呢?在害怕什么? “呵呵,可是我没什么昵称啊。” “那就叫小翼吧。幼稚吗?”眼里倒是杀气腾腾,萧翼好笑的摇摇头。 小翼,小翼。记忆中独属于妈妈的叫法。有种亲人间的亲昵。 拿出钥匙,开门,“我回来了。”然后,空荡荡。 桌上的灯一亮,黑暗便破了个窟窿,装着孤独的少年,“妈妈,你说我值得吗?妈妈,你说我应该告诉她吗?妈妈,她说我像阳光了。可是,她不知道,这有多么讽刺。妈妈,你说我能欣然接受她所给予的全部温柔吗?妈妈,我害怕……” “哔哔哔。”看着号码,少年愤怒的站起身,混身散发出阴冷的味道,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你还想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越写越背离最初的走向...... 嘛嘛,暂且这样吧。 第十三章 伪装多累 林慕白阴沉着脸,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陆悉扶了扶眼镜,泛着光,看不清他表情,“慕白,我看这事,也不是你不愿意就能行的。” “陆悉哥,你知道的,慕白她根本就不可能同意。”这边方茹嘟着嘴,有些担忧的看着慕白。 林慕白一扶额,怎么这放下心结的日子比以前更难过了,“还是我去和他们说吧。”说着就要起身。 “慕白。”带着明显喜悦的呼喊从客厅里传到卧室,林母一手拎一套衣服,看着席地而坐的三个人,“哪一套比较好看?”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恩?果真这件深紫色的比较好吧?还是这件黑色的呢?我都等不及让他们看看我女儿了。老公,你说慕白穿哪一套比较好啊?” 林母走远了,剩下房间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还要去说吗?伯母好像很高兴啊。”陆悉双手捧茶,一口一口的喝着。 林慕白脸更黑了。“哎,算了。” “没事啦,不就是个商界名流的聚会吗?伯父和伯母也很久没去玩了,你就当陪陪他们吧。”方茹大咧咧的笑着,“萧翼还没给你电话吗?” “他到了再给我电话。”末了,想了想,“都别提聚会的事。” “是是是,他家境也很好啊,人家不会在意的啦。我看你对他比对我和陆悉哥都好,我倒要好好的看看他长什么样。”方茹嗔怪着。 “他很特别。”陆悉冷不丁冒出一句。 林慕白背上一阵恶寒,陆悉最近愈发有高深莫测的味道。有一次问他都和萧翼都谈了些什么。林慕白并不相信萧翼这么聪明的人会想不到她并不讨厌他。肯定有什么别的原因让他怀疑自己。结果陆悉那厮只扔了句,你们的事,我不插手。林慕白就想不通了,当初是谁两边挑唆得挺带劲的啊。 地板上传来轻微震动,手机的铃声响起,“来了,我去接下。” “陆悉哥,有没有觉得慕白变了很多?”方茹不安的望着陆悉。 “你也发现了?” “对啊对啊,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像之前那么保护自己了。那个时候,看到她就像一只刺猬,防备着所有的人。真令人心痛。” “因为她遇见了不可能伤害她的人。” “你是指萧翼吗?他难道比我们更有耐心,更希望她快乐?我不信。” 陆悉眼镜泛光,“他们很像。而我和你,却只能作为朋友帮她。萧翼也许是可以真的走进她生命的人。”眼里是说不清的情绪。 林慕白到楼下的时候就看见萧翼远远的站着,单薄可怜得很。她总是觉得最近萧翼心事重重。就是因为这样,陆悉越萧翼到她家做客的时候,她才没有拒绝。 “来多久了?”想探究萧翼身上的情绪,一抬头,还是那种满含笑意的样子。 “没多久啊。不过慕白,你家还真是大诶。”慕白家住的是小型别墅,难怪萧翼会这么感慨。 “没有的事,进来吧。”提过萧翼手里带来的礼物,转身帮他拿拖鞋,是米奇图案。 萧翼一进门就看到屋内齐刷刷的四道目光,揉了揉脑袋,低低的叫了声,“伯母,伯父好。” 慕白领着他坐下,一一介绍。那四人打量的目光一点也不隐藏,还讨论得热闹。 “没什么特别的啊,陆悉哥。除了长得很帅之外。不过和很久之前的慕白倒有点神似。”方茹偏过头对着陆悉。 陆悉没理他,盯着萧翼,“这小子情绪有点不对,看来得再找他谈谈了。” 林母笑得合不拢嘴,“老公,不比小倾差,这孩子干净又好看,我喜欢。当个女婿挺不错的。” “……”林父一脸无奈,对着萧翼尴尬的点点头。 萧翼没想到这么大仗势,活像是拜见岳父岳母,不禁也不敢开口。 “爸妈,这是萧翼带来的礼物。”把东西递过去,林母眉开眼笑,“我看小翼比那些公子哥强多了。要来当儿子挺好。” 萧翼听到,心里不是个滋味,又是欣喜又是难过,一时间无言以对。慕白看出他的不安,又觉得母亲太过,低声道,“人来齐了,吃饭吧。” 餐桌上气氛也诡异得可以。林母对萧翼很满意,林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陆悉脸总是浮现意义不明的窃笑,方茹则还是云里雾里。 林慕白和萧翼只剩无奈的份。 中饭后,林父和林母和几个孩子一起喝茶。 林父拿出长辈的笑容,拍着萧翼的肩,语重心长道,“孩子,谢谢你对慕白的照顾。” 今天沉默许久的萧翼才缓缓开口,笑得极真诚,“朋友之间应该的,她也照顾了我很多。” “别骗我了,慕白她哪里会照顾人啊,对谁爱理不理的。”方茹□来,盯着萧翼,看不到一丝杂质的眼眸。 “咳咳。”慕白瞪着方茹,方茹不以为然,随后又大咧咧的笑容。“说说你们在学校的事吧。” 萧翼也不再拘谨,尽力满足每个人的好奇心。方茹倒是有点明白陆悉为什么说他和慕白像了。他,太像阳光。 晚些时候,方茹和陆悉都有事先走。方茹对萧翼说,嘿,哥们,我真瞧得上你。慕白今后有什么事,你就多担着点。 陆悉则凑到萧翼耳边,嘀咕了几句,萧翼脸色变了又变,倒是眼角的哀伤隐藏不住,被慕白尽收眼底。 他们走之后,林爸找萧翼进了卧室,杀了两盘象棋,慕白在一旁目瞪口呆。萧翼的棋艺相当的好。林爸问他哪学的棋,他只是笑着摇摇头,故作高深。 林爸叫萧翼臭小子,亲昵得不输父子。林母趁机叫了萧翼到客房,看着他快要哭出来,弄得萧翼不知所措,连声问,“伯母,您怎么了?” 林母摸摸他的脸,手是温热的,“伯母我就慕白这么一个女儿。看着她长大,可出了那件事之后,我愣是没睡过一天好觉。我怕那孩子想不开。她和小倾感情太深。我怕她想不开。” 萧翼拿出纸巾递给林母,目光沉静,“一切都过去了。都会好起来的。” 林母擦掉眼泪,“听陆悉讲了你和慕白的事,伯母我是真高兴。慕白有你这么个朋友,我很欣慰。”有丝娇俏的笑着,“真是有点嫉妒你的妈妈了呢。” 也许是林母说起慕白的骄傲神情,也许是林母太过温柔的声音,萧翼只觉得心中有什么翻涌上来,鼻头一酸,眼眶一红,毫无形象的哭了出来,连带着几天来的委屈。 林母也慌了,像母亲一样轻拍着萧翼的背,哄着,“怎么了,小翼。我不和你妈妈抢你。” 萧翼把头埋在林母的颈间,像真正的孩子,无助的喃喃道,“林伯母,我……我妈妈早没了。” “您……您别……别和慕白……别和她说。”林母抱着他颤抖的身体,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夏倾。“我……我……我没事的。” 林母怜惜的看着他。这个大男孩拼命的忍住眼泪,手足无措的待在原地,“给您添麻烦了。”想转身擦眼泪,又被林母按在怀里,“小翼,别怕,以后伯母当你亲儿子一样。” 因为萧翼有兼职,林母便没有留他吃晚餐。慕白送萧翼出门的时候,看他眼眶红红的,心里不是滋味。林母末了,还嘱咐萧翼常来。萧翼充满感激的点头。 “萧翼。” 萧翼停下脚步,咧开嘴笑着看慕白,“慕白,怎么了?” “别笑了。难看。”林慕白看着草丛里有几只不知名的昆虫飞过。 “……” “难过的时候不要笑。”站在萧翼身后,手掌覆上他此刻略显单薄的背,“要相信,我会在你身后。” 呐,萧翼,要记得我在你身后。无论遇到什么,我永远站在你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就像我一受伤就能看见你的笑脸。不过,这次换我。 奇?萧翼回过头,满脸忧伤,“你有很好的家庭。” 书?呐,慕白,谢谢你。我不能说我们谁比谁更幸福。只是深切的希望,以后能和你一起走下去。 网?“下次过来练琴吧。” 萧翼看到慕白的笑脸,然后他看到那个身影越变越小,他没看到那笑脸在变得足够小的一瞬间没了形状,没入黄昏,徒带哀伤。 商界名流的聚会,排场颇大。似乎是一位高位者举办的,应邀来的都是各个领域颇有些地位的名人。 林慕白跟着父母拜见了几个许久不见的叔叔伯伯,他们对当年夏家的事也多少知道一些。如今他们的公子小姐也都和自己一般大了。 虽说林家家底丰厚,但林父林母对林慕白管教颇严。而她自己也是不屑那些纨绔子弟的,自然和他们来往得少。更甚者,当年夏家出事,除了林家,那些世交都撇清关系,生怕惹祸上门。这也是为什么年幼的夏倾一定要亲手报仇的原因。不是他不想活下去,只是没有理由。 想到这里,林慕白郁闷极了,站在角落看舞池里的那些年轻男女。 自己第一次和夏倾见面,就是这样的一个场景吧。 “林小姐,可否赏脸跳个舞?”思绪被来人打断。那人打扮得体,而太过轻浮的眼神让人厌恶。她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一双眼睛压根不抬眼看人。 那人楞了下,仍在坚持,“林小姐,在下李氏集团的李逸,可否赏脸跳个舞?”末了,微曲膝盖,行了礼。 美丽的眸子里冰雪封天,冷冷道,“李公子,我不会跳舞。” 那少年直起身子,击了两掌,“林小姐好幽默,林家一直宝贝着不见人的女儿果真与众不同。只是,这舞,你必须得跳。”不由分说,少年邪气的挑眉,眼里满是玩味,欺身压近,把她逼在墙角。 林慕白伸手去推,可是力气相差太大,不禁也有点害怕。无奈站的角落太过偏僻,注意到的人并不多。 “宁愿吃点苦头也不愿赏脸跳只舞吗?”光线骤然变暗,少年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吐在林慕白身上。 她几欲作呕,躲避着少年的目光。 少年右手撑墙,左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直视他。他看她眼里从震惊到惶恐,从惶恐再到愤怒,看她倔强别扭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丝可爱。她,果真和她们很不一样。 那极度抗拒的表情勾起了他的占有欲,他想吻她,就是现在。 林慕白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看到前一秒还在咫尺的人,后一秒就趔趄了两步,一脸愤怒。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和我有约了。”萧翼眼眸带笑,看向李逸却是不带温度的。 “你怎么会在……”萧翼打断她的话,“林小姐,可否赏脸跳个舞?” 林慕白呆呆的点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手腕被萧翼拉着。她觉得萧翼要生气了。一阵一阵的寒意蔓延开来。 李逸何时吃过这种亏,李氏集团的公子哥从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抓住萧翼衣领,拳头攒紧,“你算老几啊?敢和我李逸抢女人!” 一拳挥下,萧翼很轻松的挡开,嘴角带笑,“第一,慕白不是你的,我没必要和你抢;第二,我不算什么,所以也看不上你们虚伪的那套。” “虚伪?虚伪?你说我们虚伪?你以为凭你的身份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你不过是……”萧翼的手掌覆上了慕白的耳廓,音节消失在耳膜以外。她看到萧翼站得挺直,紧咬着牙,面无表情的看着李逸,但手掌却传来细微的颤抖。他在害怕。少年的心跳明确的到达了她的心底。那个一脸阳光的萧翼何时有了这般敏感的心思?是自己太享受他带来的光芒而忽略了他拼命隐藏起来的黑暗吗? 那一刻,慕白的心是疼的。 原来陆悉说的不要让萧翼变成第二个林慕白还有另一种解释。不要让萧翼和林慕白一样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慕白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萧翼的手腕,用力握着,少年最终放下了手。 李逸仍在叫嚣,“林慕白,你知不知道他是……” “不知道。他是萧翼,仅此而已。”萧翼睁大了眼睛,口里又涩又咸,微微的仰头,眸子逐渐变得湿润。 “你迟早会后悔的。你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真是……” “我已经后悔了。看来这种聚会还是少来为妙。李公子,你尽兴。”拉着萧翼,一直走到露台,直到再也看不到李逸。 望着夜空的萧翼,不再盛气凌人,反倒单薄得很。他一副要哭了的样子,难过得不得了。 慕白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萧翼把头深埋在她的颈窝,“一分钟就好。” 慕白没有挣扎,闻着萧翼身上的清香,看着苍茫的夜色,心里不是个滋味。到底是什么把他逼成了这样? 一分钟后萧翼抬起头,咧开嘴,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典型的阳光笑容,“慕白慕白,刚刚我要是晚到一点,他就真吻下去了诶。你怎么不直接踢他呢?今天穿了高跟鞋吧。嘿嘿。” 嘿嘿?你怎么笑得出来?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摆出这么阳光的笑容呢?恩? 慕白也知道怎么做了,“懵了,没想到。” “诶?还有这样的?伯父伯母也来了吗?”眸子里星光熠熠,在慕白眼里却惨淡无比。 “来了,要过去打招呼吗?” “要的要的,”想起什么似的,一瞬间晃神,“还是不了……” 慕白拽了他,不再多话,朝着父母走去。林母远远的看到萧翼没有诧异,好像知道他本来就会在这一样,萧翼乖乖的和林母问好。一脸灿烂。 慕白低沉着头,手却不肯再离开萧翼的胳膊,好像如果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人就随时都会崩溃一样。她不想那样。 如果只有伪装自己才能不难过,我陪你。我会是一个好的演员,因为我能避开你所有不想提及的伤。我不问你的家庭,我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不问你晴天和雨天你更喜欢哪一种,我也不问,萧翼,痛吗?累吗?辛苦吗? 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直到自己找到问题的答案。 深夜。 “陆悉,在聚会上我看到那孩子了。” “诶?为什么?他让我想到夏倾。” “没办法帮,和你一样,坐观其变。他不比慕白轻松。” “恩恩,年轻一辈的事,我不插手。” “小倾,还没消息吗……” 第十四章 有人稀罕 林慕白觉得自己最近倒霉极了,看着坐在自家客厅的一行人,恨不得能找个洞躲起来。 “伯母,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希望林慕白做我的女朋友。”来人翘着腿,一手搭在沙发上,依旧不拿正眼看人,“她和我最适合不过了。” 林母好涵养的笑着,“李侄儿,恐怕你还不太了解慕白。” 李逸目光越过林母,牢牢的栓在林慕白身上,“哦?是吗?我愿意花时间来了解。” “侄儿你见笑了。”林母愈发笑得灿烂,“我已经有准女婿了。” “唰”,几道目光看向林母。李逸最先反应过来,“伯母还真是会开玩笑,林家小姐养在深闺,圈子里谁不知道啊?我可没听说有哪家和林家结亲家了。” 林母拿起茶抿了一口,“所以说你不了解慕白啊,她怎么会喜欢这些轻浮纨绔的公子哥呢。” 李逸脸白一阵青一阵,感情林母连带他一起骂了。 “侄儿啊,你要是不信,就留下吃个饭。我约了准女婿过来。”林母不再理会他,起身去开门,留下慕白和李逸面面相觑。 慕白对李逸早就一肚子意见,也懒得理他,拿出手机查看短信。李逸受了气,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心思。看样子,准备起身了。 “李公子,还是不要有邪念的好。”慕白冷冷道,没睬他。 “哦?我看你和伯母的戏怎么演下去。这准女婿就凭空捏造的吧。”又翘着腿坐下,一脸玩味。 “他来了,你自己看吧。”慕白心里也没底,林家什么时候有准女婿,她自己也不知道啊。 “小翼,你来了就好。慕白在里屋。”林母的笑声从楼下清晰的传上来。 小翼?小翼?萧翼?妈妈找了萧翼过来假扮女婿?怎么事态怎么始料不及啊! 李逸见林慕白起身,伸手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眯着眼,等着看这所谓的准女婿是否有他李家太子爷条件好。 可他见到那人的一瞬间呆了。所谓冤家路窄说的就是这么一种情况吧。这不是昨天对自己出言不逊的臭小子是谁?那他护着林慕白就有理由了。不过,他不爽了,相当的不爽。搞不懂这林家也是有地位的人家,怎么就招了那么个女婿! 林母拉着萧翼的手,硬是要比谁笑得比较灿烂,“侄儿啊,这就是我给你提过的准女婿。” 一句话,红了两个人的脸。 “哦,昨见过了。”李逸冷着脸。要是目光能杀人,他早把萧翼凌迟了一百遍。 萧翼看到他,饶是再完美的笑容也僵了一下,“是见过了。” “伯母,这就是你的女婿?你知不知道他……”李逸打算拿身份作最后的筹码。 “知道知道,他是萧翼嘛。和慕白是同学。”林母笑得像朵玫瑰,还是全身带刺的那种。 李逸不再说话,回房拿了外套,“伯母,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当有缘无分了。饭我就不吃了。”下楼的时候恶狠狠的瞪了萧翼一眼。 “不吃了?那慢走,不送啊。带我向你爸问好。”假模假样喊了两声,这才回身推着两小孩进房,“你们聊聊,我去准备准备饭。” 目送林母小楼,慕白和萧翼都是一脸无奈外加搞不清楚状况。 “那个,给你添麻烦了。”慕白摆弄着窗台上的一盆花。 “呵呵,没事。林伯母打电话叫我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慕白背对着他,“原来是叫我假扮……”女婿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咳咳,李逸一大早就过来找麻烦。对了,昨天的事还没谢你呢。”慕白逆着光,影子长长的,延伸到萧翼脚边。 “诶?”想起昨晚,眼神暗了,“我才是……” 没给他时间消沉,“你以后要小心点。” “诶?” “听陆悉哥说,李逸很记仇。”林慕白坐在萧翼对面,有点担忧。 “没事啦,我会小心点的。”又是一片春光明媚,阳光灿烂的。 这边厨房里。 “陆悉,你觉得萧翼当我女婿怎么样?” “诶?我没插手啊。谁管他们啦。” “好啦好啦,不过来吃饭我就挂电话了。”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林母和陆悉一个样,说了不插手,却比谁都上心。 李逸就这样从林慕白的生活中消失了,而这暑假也过了一大半。 虽说萧翼在学校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可是出乎意料的,在F市本地的朋友却不多。自然就和慕白更亲近一点。再加上慕白和方茹,陆悉交往密切。暑假四人没事就常聚聚,不是去“黄昏”听萧翼弹琴,就是去慕白家闲聊。又或是一起去看个电影什么的。 方茹和陆悉的意思很明显,要让慕白真正的快乐起来。萧翼自然也是如此,每次都挺配合他们。开始和陆悉还有点生分,后来却有点患难兄弟的意思。方茹也很喜欢这个阳光的大男孩。倒是慕白,还是一贯的波澜不惊。 这天,方茹睁大眼睛问身边的陆悉,“陆悉哥,慕白有没有什么特别怕的东西?” 陆悉扶了扶眼镜,皱了眉,半天没说一句话。他印象中的女孩子很少露出惊恐的表情,一贯是波澜不惊。哪怕之前夏倾在的时候,他俩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诶?不会没有吧?老鼠?蛇?或是灵异事件?”方茹夸张的比划着。 “你见过吗?”方茹歪头想想,能想起的全是林慕白面无表情的说,方茹,怎么了,又或是浅笑着,没什么。这样的情景实在太诡异了。 “没……萧翼,你见过吗?”一旁正在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的萧翼回过神,看看盯着自己的两人,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恐高?有点。灵异事件?有点。他印象中的林慕白不是没有表情的。但要真说什么令她花容失色,也一下子想不出来。貌似她挺能忍的。 方茹一拍桌子,嘿嘿的笑着,靠近着两人,“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那突然直起脊背的两人倒抽一口冷气,方茹最近越来越爱赌博了。异口同声,“什么?” “看看谁最先找到林慕白的弱点。” 陆悉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心想,这剩下的日子不会太无聊。方茹的老谋深算越来越有陆悉的味道了,只有萧翼为远远走过来的林慕白捏了一把冷汗。 于是,这下半天发生的事情就相当匪夷所思了。 “啊啊啊啊!我的脚!我的脚!”画面上的女人浑身是血,拼命朝房门爬去。 “嘿嘿,我要让你血债血偿。”电锯的声音,“啊啊啊啊!” 方茹捂着耳朵,拼命摇头,和剩下三个人示意了下,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出了演播厅。 慕白很茫然,既然她害怕为什么要挑恐怖片看,满屏的断胳膊断手确实很恶心…… 恐怖片作战,失败。 出了电影院,陆悉接了个电话,面色阴暗,“慕白,听你们院导师说,你这次有三门不及格。” “不可能。”慕白很自信的打断陆悉。 成绩作战,失败。 “啊!慕白,你脚边有一条蜈蚣。”方茹捂着嘴叫着。 慕白冷冷的看着那条蜈蚣,往后让开了路,那蜈蚣就迅速的朝方茹爬过去了。 “啊!” 昆虫作战失败。 “慕白,伯母电话,你家停电,电脑里的资料全没了。”陆悉不死心的继续想法子。就不信找不到她害怕的事情。 “哦。陆悉哥,这个不吓人。” “小翼,”慕白伸手拉了拉一直没说话的萧翼,“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他们在玩什么啊?” 萧翼看了看对面脸色酱紫的两人,又看了看一脸不解的慕白,笑了笑,“他们在打赌。” “哈?” 听了萧翼的讲述,慕白哭笑不得,“害怕的事情,还是有的。” 方茹两眼放光,陆悉若有若无的瞟过来,等着她的下文。 “秘密。”慕白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悠闲的喝着饮料,不再言语。 害怕的事情还是有的。 深埋在心里的恐惧,也需要波澜不惊的外表来掩盖。如果连我都开始恐惧,那么有谁还能镇定自若的站在你们身后安慰你们呢? 夏天进入伏天,闷热得令人难受。 萧翼在休息间抬眼看了天边一眼。乌云滚滚,暴雨就要来了。 “黄昏”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暖色调,而这几天萧翼的心情更郁闷。眼皮总是不受控制的跳动,心里揪得紧紧的,有种不好的预感。萧翼的眼眸深深藏在落下的碎发里,手指还抚在琴键上,黑白相间的琴键都像有了思想从四面八方挤压了过来,透不过气。好想大声叫喊!好想逃离这一切!和他搭档的小提琴手侧过头,看了他好几眼。萧翼身子一颤,又换上平时的灿烂笑容,表示抱歉。低头着头继续,有点心不在焉。 萧翼换好衣服,拎着老板送的点心,走出大楼的时候,雨终究还是没有下。他摸摸自己的脸颊,有点凹陷,这些天一直没有睡好。老是走神。这还是妈妈希望的那个开朗阳光的自己吗?扯扯嘴,干涸的嘴唇像要裂开。连着牵动了隐藏在衣服下的伤口。好痛!火辣辣的,像是绊着他的脚步,每一步都是煎熬。 林慕白见了他,远远的迎过来,即使面无表情也掩盖不住她的好心情。 拿出一把伞给他,“拿着吧,回家路上用得着。”走近看到萧翼,他竟然穿着长袖的衣衫,不解的皱皱眉。发现越来越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了。 晚间的风有点大,拢了拢头发,拿起另一把伞,“我路过,陪你走一段吧。” 萧翼咧开嘴笑了,“慕白慕……”,斜后方有什么引起了他的注意,某种金属的反光,“慕白,不用送我,回家。” “啊?”林慕白扬起小脸,用种特疑惑的表情盯着萧翼。萧翼没敢让她多停留,把伞还给她,牙一咬,背对着她,“不用多事。”抬脚走得飞快。 林慕白怀里抱着那把伞,突然有点委屈。低着头,用脚踢了踢路边的石子,风突然很大,眼里进了沙子…… 这边萧翼走得飞快,也顾不得身上传来的疼痛,七绕八绕的,身后那些人死活甩不掉,还隐隐的有人从前方逼近过来。 在意识到无路可逃的时候,他暗暗数了人数,比昨天还多,八个年青力壮的,手里还都拿着家伙。 这情况有点悬。昨天大干了一场,苦笑着,萧翼不觉得自己的身体能撑得住八个人的攻击。 一个满脸胡子,□的左肩有骷髅纹身的人讥笑着靠过来,“昨天运气挺好,五个制不住你。没办法,老爷子气得不清,告诉我们,就是今天把你打残了也要带你回去。” 月光下的少年,背影清瘦,厚重的黑夜让他无处可逃,“哼,我不会回去的。” “太子爷不再考虑一下?等会爷几个伤了你,你那小身子板可就,”男人用手比划着脖子,“咔嚓。” 剩下的男人们窃笑着,掰着手腕。墙上的影子七七八八,面目狰狞。【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随你们便,”萧翼靠着墙,手搭在眼睑上,天空很黑,云很厚,没有星光,“这日子,我也活腻了。不过,”少年放下点心,面色阴沉,笑声如同修罗,“我也不会让你们太好过。” 如果问有多痛,萧翼可能会说一点也不痛,早就经历了太多,心麻木了,身体也就不痛了。疲惫不堪的身体没有能做出更多的反抗,本能的蜷缩着身子倒在街角,承受着如同雨点般的拳脚。他心里有什么分崩离析,鲜血淋漓。终于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萧翼抬手,透过指缝看着被这些可笑人类挡住的夜空。是什么成了阻碍?明明如此乐观的面对生活。拼了命的打工,用灿烂的笑脸伪装身上不断扩大的黑暗,寂寞了,害怕了,抱着枕头缩在床上,听外面的雷声阵阵。到底是什么出了问题呢?自己明明如此认真的活着,却连平静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够了!够了!离开吧!没什么放心不下的。没有亲人,没有恋人,自己和世界的联系少得可怜。你们要这条命,你们拿去。没人稀罕。 “哈哈,”躺在地上的萧翼撑着想站起来,大笑着,“这命,没人稀罕!” “你不稀罕,有人稀罕!”怒气浓烈得风都吹不散,清冷的女音从另一边传来。 这些亡命之徒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到这女孩子的时候还一阵爆笑,可笑声还没冲出喉咙,就夺路而逃。女孩的身后跟着四五个警察。 哗啦一声,警察追着那群人早跑没影,雨水倾盆,吞没了城市的黑暗。干燥的衣物变得黏湿,贴在身上。雨水冲刷着血液,一地狼藉。 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温暖着冰冷的心。慕白,是你在哭吗?还是夏夜太过燥热的雨? 萧翼难以置信的看着蹲在身边痛哭的慕白,想抬手安慰,却没了力气。他看见她的头发贴着脸颊,全身湿透,哭得想一个孩子。他从不知道林慕白还有这样的表情,还有这样慌神的时候。林慕白从来是举止得体,淡定自若的。那这个她,是为了自己吗?是为了这个丑陋肮脏不堪的自己吗?她害怕的事情。是害怕失去身边的人吗…… 萧翼尽全力的扯着嘴,“真难看啊……” 慕白哽咽着,颤抖着。天知道她看到萧翼被一群人打的时候是怎样的心痛!当他喊,这命没人稀罕的时候,她又是怎样的愤怒!她不管他是谁,她只要他好好的!她要他活着! 林慕白支起萧翼,深深浅浅的踩在水洼上,每一步萧翼都痛到龇牙咧嘴,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夜里一片寂静,除了雨声,就是慕白倾堤而出的哽咽声。 “翼,去医院吧。”慕白轻柔的擦着萧翼嘴边,脱下他裹在身上的外套拿在手里。这一看,倒抽了口冷气。满身的淤青,没一块完好的地方。 “能……不去……吗?”气若游丝。 慕白匆匆拦了的士,扭过头,目光宠溺又带怜惜的对萧翼笑着,“听话。” 有什么覆盖在心上,暖暖的,像是天空的云朵,可那不是独属于天使的乐园吗?有什么在心里抽丝剥茧,层层叠叠,慢慢□出埋藏已久的秘密。 很久之后,林慕白想起那天的情景还是心有余悸,一定跑回卧室看看萧翼的侧脸才安心。 很久之后,萧翼想起那场雨中慕白哭得像个孩子,想起她温柔的看着自己,唤道,听话,他觉得,一定是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沦陷了,溺死在那场雨水和眼泪里。 这命,有人稀罕。 第十五章 重回黑暗 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睁开眼,模糊的纯白一片。有什么遮住了眼睛?头好痛。好像是躺在床上,不是家里?闭上眼,再睁开。视线慢慢清晰。手边趴着的是谁?黑色的长发在白色床单上很扎眼。好想伸手碰碰这头发。 “萧翼,醒了?”那人的声音竟然是沙哑的,是哭过了吗?眼睛怎么也肿了呢?呵呵,那人果然是哭过的。躺着好难受,肚子好饿,昨夜没吃点心吗…… 嘶,怎么全身像被碾过一样,好痛…… “萧翼,医生说现在还不能动。”那人又说话了,慌张的样子有点可爱,仔细看是个很好看的人吧。 医生?这是医院?黑色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出,狰狞的笑,拳脚棍棒,愤怒的表情,失声痛哭,最后能溺死人的温柔…… “慕白?”萧翼扯着嘴角,好痛。 “别说话,”慕白拿来枕头放在萧翼头下,让他能有个舒服的姿势,“我去叫下医生。” 萧翼闭上眼,得花点时间来重新审视目前的处境。 “他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新伤引发了旧伤,不过好在多是外伤,没伤到内脏。”带着眼镜的年轻医生拿笔在病历上继续写,“需要静养,建议住院再观察两天。我们要确认没有引起并发症。对了,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病人的身体很虚,有点营养不良。” 慕白一怔,营养不良?谢过医生,给家里打了电话就立马回房看萧翼。 萧翼闭着眼镜,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脸上的疲色毫无掩饰。他,到底过的什么日子?父母呢?以前亦君不是说他家境很好吗?难道牵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个忧心忡忡,有点颓废,有点阴冷,又有点可怕的少年才是真正的他吗? “萧翼,”平定下情绪,慕白抬手摸他额头,“恩,没有发烧。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手凉凉的,一夜未眠?睁开一双空灵的眸子,满含委屈,“可以不要住院吗?” 哎,受不了他撒娇。林慕白,你什么时候对他这么没辙了。林慕白面无表情,却双颊绯红的说,“听话。饿不饿?” “饿。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不然昨天打架哪会输那么惨啊,真是丢死人了。”萧翼嘟着嘴,不满的样子很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萧翼,你就是用这副样子去掩埋内心的伤的吗?真的不辛苦? “想吃什么。”难得露出笑意,就看到床上的少年盯着自己楞了,“还是粥吧?” “还要蛋挞。那个好吃。我喜欢吃甜食点心。”萧翼眼眸含笑,好看的大手抬不起来,象征性挥了两下。 “好。”慕白拿起钱包,走到门边停了下来,背对着他,“萧翼,你不想说,我便不问。只是不许你再做傻事。” 背后都能感到萧翼的笑声,“放心吧,我这么聪明,肯定不会做的。” 看到慕白出门,萧翼缩进被子里,屋子冷气有点大。被子里的温暖却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呐,萧翼,还是有人牵挂你的。”扯着床单吸气,“萧翼,有人替你稀罕这条命。你要坚强!你要坚强!男孩子不可以哭的。要听妈妈的话,要笑,要笑……唔……” 光线变得暗了,有手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萧翼放开床单,无措的看着的人,一下一下的抽噎。一双眼睛通红通红。 阳光?阴冷?哪种都是他的伪装。他不过也是个不足20岁的孩子。 慕白拿出纸巾,轻柔的擦着他的泪痕,“哭比笑好看。” 萧翼瘪着嘴巴,呆呆的看着慕白,拼命忍着眼泪,下意识蜷着身子,往后蹭了蹭。 “再退就掉下去了,没事,哭吧。”温柔的声音牵动着每一根神经。说完,慕白手掌覆上他的眼眸,掌心有轻微的颤动,接着温热的液体。 “慕……慕……白……”萧翼抓着慕白的衣摆,“我……还……不想……死。” 一种奇异的感觉掠过心头,鼻头一酸,慕白微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倒挂下来的白炽灯,“不会死的,萧翼。你……会活得很久很久,会有漂亮的妻子,会有可爱的孩子,老得走不动的时候就住在海边,每天看日出。” 记忆里有什么破壳而出,随着时间的罅隙渗透出来。 “你,为什么哭?”高傲的少年看着地上颤抖的少女。 “他们说要打死我,我就再也见不到小……小……” “谁要打死你?” “他们。” 少年偏过头,目光冷冽。 “小少爷……那个……事情不是这样……” “滚。”“放心吧,你这么小,死不了。你会活得很久很久,会有帅气的老公,会有可爱的孩子,老得走不动的时候就住在海边,每天看日出。” “我……我不要老公。我要……小……小……” “小什么?别哭了,少爷我心烦着呢。我爷爷还没来。你自己快走。” “萧翼,你手能动吗?”慕白撕开塑料袋,拿出勺。 “能。”萧翼自告奋勇,可惜一拿到勺子手抖个不停,抱歉的看着慕白。 “哎,我喂。”林慕白轻轻吹了吹,确定不烫之后,送到萧翼唇边。 那小子像是终于想开一样,一点也不客气,靠在床上享受五星级,林大小姐的亲自服务。慕白倒是只怕自己又伤着他,他这全身像木乃伊似的,扔外面人家还以为诈尸呢。 “和‘黄昏’的老板说了,他们一时找不到人替,说你工期还有三天,我打算帮你替了。琴艺虽没你好,勉强凑合。”又送了一口,看到床上的少年舒服得眯着眼盯着勺子,“打电话去你家,没人接。你父母要通知吗?”想起他上次提起家庭时的羡慕口气,林慕白不确定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小心翼翼的措辞。 果真,对面的少年一怔,又咧着嘴笑,“不用麻烦了,他们早不在了。”直盯着勺子,吃得认真。 拿勺的手停住了,“这口气,听着难受。” 倾着身子吃了这口,鼓着脸颊像包子,“妈妈生病去世了,爸爸不知道在哪里。” 吓?事情急转直下,林慕白有点没反应过来。那家境良好的传言是? 咕噜着咽了下去,眼神有点闪躲,“抱歉,其他的现在还不能说,这是……”为你好。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蛋挞?”对面少年点头后,剥去外层的锡纸,递过去,“医院这边我和爸妈说了,这几天我会在,你安心休息。” “那个……钱……”萧翼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慕白。 “我妈让我带话了,说你如果记得和她的约定,就不要问。”慕白又递过去一个。 以后伯母当你亲儿子一样……萧翼很单纯的笑着。 “对了,慕白,那群人看见你样子没?”吃完早餐的萧翼挠着胳膊,痒痒的。 放下碗筷,拍掉他挠着的手,坐得近一些,一下一下的摸着那只可怜的胳膊。“应该看见了。所以,”把他盖好被子,“你得负责。不可以离开我半步。”慕白若无其事的说着,和昨天哭着的判若两人。 “对了,还有其他朋友要通知吗?” 萧翼落寞的笑着,碎碎的刘海挡住了额头,“没有了,他们的朋友不是这个狼狈的萧翼。” 手里加重了力度,少年吃痛低呼。 “这个萧翼比较真实。”慕白轻笑出声,随即正色道,“萧翼,无论哪个都是你,所以没关系的。” “恩?谢谢你……慕白。”无论是我想掩饰的,还是我不想掩饰的,你是说哪一个你都会接受吗?慕白? “不是朋友吗?这是你教我的。”慕白帮他压好被子,“睡下吧,你还有很多事要想吧。” 萧翼又抓住慕白衣服,这次是小狗的眼神,“你去哪里?” “我回家拿点换洗衣服,晚点来看你。”慕白对一个装可爱的大男孩毫无抵抗力。 “听话。乖乖睡。”面无表情的慕白说这句话别有一番温柔。 萧翼听话的闭上眼睛,身上的疲倦席卷而来。好像对慕白的“听话”两个字特没抵抗力…… 萧翼下午醒了一次,看到慕白换了身衣服躺在对面的沙发上,迷迷糊糊想了很多,又睡死过去。晚上的时候,方茹和陆悉过来了,带了很多慰问品。慕白去“黄昏”弹琴,快12点才来,没说上两句就睡了。萧翼才想起来,她可能昨晚一夜没睡。 在医院里过了两天少爷的日子,萧翼发现面无表情常发呆说起话来冻死人的林慕白照顾起人来那绝对能让你痛哭流涕。对自己可谓是无微不至了。和自己想的没错,她是个很善良的人。萧翼也惊讶的发现,自己发呆功力见长,醒了就看着林慕白的睡颜,竟然能看到一个人傻笑,搞得护士姐姐心惊肉跳,以为没照顾好这间高等病房的病人,让病人精神出了问题。 夏天身子养得快,再加上林母时不时的煲个汤什么的,复原神速。萧翼也乐得跟没事人似的,看看运动杂志,看看慕白,看看风景啥的,这日子就如梭般的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料想着差不多了,躲在被子里半夜开手机。铺天的谩骂短信和老家里的未接电话记录。他心头一跳。这事,怕是躲不过了。但得想想怎么不连累别人。 想想,还是拿了纸笔,趴在床上,就着手机的光歪歪斜斜的写下几行字。 “慕白,谢谢你。你说,我重新给了你光芒,你又何尝不是呢?可能要失约了。以前不甘只当你永远的朋友,如今,不能。呵呵,有句话没机会说了。勿念。” 萧翼蹑手蹑脚的走下床,换好了陆悉带来的衣服,很方便运动的衣服。陆悉呵,什么都料想到了。可怕的人。蹲在沙发旁。慕白脸很小,眼睛很大,嘴唇总是抿得紧紧的,一副清高的样子,其实比谁都热心。捧起她落在地上的头发,轻轻落下一吻。沙发上的人侧身动了动。萧翼吓了一跳,赶忙放手。可离慕白脸更近了。 有点无奈的笑了,夏倾,别怪我。双手放在膝上,侧头轻轻闭上双眼,俯下了身…… 呐,慕白,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想说。可是,现在没机会了…… 身手敏捷的萧翼没用多久就出了医院,他可以保证没有医护人员看到他。想到被爷爷训练的身手要用来逃离最喜欢的人,不禁苦笑。 医院周围应该还算安全,最后一条短信是三天前。如果他们发现了自己,肯定会直接找个没人的时候来带自己走。能在医院安宁的待了这么久,那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他们没发现自己,二是他们发现了,可是遇到阻碍没法动手。目前的情况,还不能确定是哪一种情况。 无论如何也要先回趟家。走出医院好久才拦到车,司机是个很和蔼的人,这让萧翼放下了心。没有直接告诉司机地名,而是凭着印象指着小路。在车上梳理了下思路,拿出手机给陆悉发起短信。 “陆悉,拜托你一件事。” “看来你已经离开了。” “请保护好慕白。必要时,带她藏起来。遇上我,实属不幸了。” “呵呵,她可没这么觉得。你准备怎么办?” “呵呵,爷爷心狠手辣,爸爸又行踪不明。不过,短期之类不会动我的。放心。” “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不再麻烦你了。这个号码以后就不用了。谢谢你的照顾,让我体验了一年正常学生的生活。” “不用,希望你遵守约定。” “我会的。夏倾,不久就能回去了吧。” “如此最好了。你自己小心。” “贱命一条,不足挂齿。”蓦地想起那个稀罕自己这条命的女孩,心里有暖意在蔓延。有那么一个人曾为自己挂念过就够了,只是从此刻起不再有,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 因为夏倾要回去了。 自己,要消失了,要从你眼前消失了。 不过即使此刻恐惧得浑身颤抖,还是会想,,太好了,你不在。你不在。你不会有危险。太好了,没有过深的纠葛,不过是朋友,一个月不到的朋友。太好了,如果是我,如果是我离开的话,你用不着花五年的时间,然后等一个愿意靠近你的人去解开心结,去遗忘,去原谅。如果是我,如果只是我消失,也许,你能轻松着摇头,麻烦终于走了。如果是我,如果只是我,你能多用五天时间去忘记吗?你能在很久很久以后,牵着夏倾的手,然后想起曾经的少年吗? 不管你多久以后会忘记我,我似乎永远都忘不掉你啊,慕白。 夏倾口中的你,陆悉口中的你,亦君口中的你,沈翎口中的你,林伯母口中的你,还有,我眼中的你。每一个你都是那么鲜活。 夏倾说,你会哭会笑,欺负起人来特别狠,又意外的很善良,总是为别人忙得团团转却从不关心自己。 陆悉说,你情深意重,死心眼,认定的事情就坚持,又勇敢又胆小,总是很矛盾,却又很差人疼。 亦君说,你沉默寡言却真诚,凡事算得一清二楚,从不占人便宜。 沈翎说,冷美人一个,完美得没话说,就是让人不敢接近。 林伯母说,你是她唯一的宝贝。 我说,你是月光,清冷却不灰暗,照亮了我回家的路。 只是,从此我不再有家。 拨开手机机壳,取出SIM卡,捏得粉碎。 萧翼抬起头,抱着双臂,冷冷的迎上镜中司机的目光,“你是几叔的手下?不是回老家的路都忘了吧?” 窗外哪里还有城市的影子,一望无际的荒凉。 天快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希望看的同时顺手留点评论~~欢迎各种交流 第十六章 老宅深院 宅子建在城郊一片鸟语花香的地方。建筑本身十分古朴,占地极大,看起来有些年岁了。从小路进去,颇费些时候才能到达宅子正门,而不懂门路的人来了,也全当是旅游观光,并不会有太多心思去关心隐藏在深处的秘密。 檐角雕龙的屋顶下是门槛颇高的朱漆大门,一分为二,门上镶一对狮头铜环,镇邪庇宅。萧翼嗤笑一声,定了定神,双手放进口袋,尽量显得轻松的推开门去。从正门到正厅还有段距离,无视站在两边身着黑色西装鞠躬行礼的面无表情的人类,萧翼朝站在一旁等候的黑衣少年走去。 那少年黑发黑眸,有着不符年纪的老成,“老爷子在苦斋里等着你呢。先去楼上换件衣服吧。” “真符合他的恶趣味。”随意挥挥手,两边的人迅速退下,宅子里静得只有呼吸声和鸟叫。 “你……见到她了吗?”黑发少年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见到了,和你说的有点不一样。”萧翼逼视着黑发少年,看得出他有一丝窘迫,“夏倾,你很残忍。” 夏倾抬起头,目光悲切,“我也是迫不得已。” 随手拿起石子用力击出,一阵鸟鸣,“其实挺自私的,不是吗?她等了五年才放下心结的。”拍拍手,阳光从树叶间渗透出来。 “是……是你帮她的吗?”夏倾眯着眼,偏头看着萧翼,想从他脸上确认什么。 萧翼挑眉,冷冷道,“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你多虑了。” 夏倾转过头,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现在好吗?” 走进偏院,推开门,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也许,”慕白你会为我担心吗?“不是很好。”闭了眼睛,艰难的组织语言,“等你回去之后,就会变得很好了。” 黑发少年拉过萧翼,像兄弟那样用力的抱着,“谢谢你,迁羽。” 迁羽?迁羽?真是好名字!萧迁羽。栗发少年苦笑着,为什么听了十八年的名字此刻如此的陌生? 抬手推开夏倾,环手挑眉“没什么好谢的。不过,我可是吻了慕白,这样你也谢?” 黑发少年一愣,双手作拱,脸上笑容刺得迁羽眼睛生痛,“你的恩情,我夏倾没齿难忘你太善良,不过是生错了家庭。。” 迁羽拿出柜子里的黑色西装,不再看夏倾,“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你出去后,以后带她到海边跟我烧点纸钱,让我在下面不当饿死鬼就行。哦,对了,拉上陆悉那家伙,他钱够多,看在我这么帮他妹妹和妹夫的份上,一定不会吝啬的。当然,你不能让他烧些乱七八糟的,他心眼多,指不定玩得我不能好好投胎呢。” 夏倾又楞了一下,“这次有这么危险吗?” 记得领带在左边的抽屉里,清一色的黑色领带,取了一条,“我和你的约定履行完了,你做我一年替身,我还你自由,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关心约定外的事情。”照着镜子打起领带,摸到脖子上挂着的项链,用力一扯,“夏倾,你帮我把这个带给慕白吧。我不需要她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你就告诉她,这是给她的生日礼物,她生日还有一个多月吧。” 夏倾接过项链,仔细端详,是一对翅膀造型的,瞪大了眼睛,“这不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吗?” 迁羽扫了一眼,淡然道,“哦,是啊。你顺便告诉她,我真名叫萧迁羽,假名叫萧翼,这项链取羽翼之意,象征自由。我和你都为自由所累。希望她永远不要再束缚自己。” 夏倾摇了摇头,“迁羽,你不会有事的……” 迁羽佯装打了他一拳,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放心吧,是死是活,都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世界了,那里不适合我。” 夏倾还想再说些什么,迁羽已经朝位于更里层的苦斋走去,他只得收了项链跟在迁羽的后面。 还没进苦斋就闻到了一股中药的苦味儿,这苦斋倒是名副其实的苦。迁羽走过门槛,看到屏风后隐有人影,还未来得及出声,身旁已有人通告。 只听见“咚”的一声,就算是允许接见了。屏风后坐着已近古稀的老人,他身着黑色唐装,两手支着龙头拐杖,两眼紧闭,不怒自威。 “爷爷早安。” “老爷早安。” 那老人双眼缓缓睁开,如鹰一般犀利。 “你舍得回来了?爷爷还以为真要废你一只手还是一只脚才能让你回来!”老人咳嗽了两声,玉扳指戴在枯瘦的手指上显得格外不真实。 “爷爷多虑了。我好手好脚回来,您也是要打断了打包给我爸的,只不过在外面断的没有家里断的新鲜。孙子还是尽点孝心,让您亲自给折了。”迁羽无悲无喜,也无半点行礼之意。 “咳咳,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罢休!你以为我真不敢动你?”老人气得只哆嗦,“要不是你爸让我们这样难堪,我放你一年自由也无伤大雅,不过,你终归是要回来的。”又闭上眼睛,缓着气。 “爷爷,我还叫您一声爷爷我就没打算再离开。”无视了夏倾投过来的目光,“当年您逼死妈妈无非是想让爸爸回到您身边,只可惜,你选错了方式,他连尚年幼的我也不顾,只身离开。您以为他会为了我再回来。说到底,您养我这么大,不过也是为了逼回您的儿子。那是您的正宗血脉,而我在您眼里,不过是一个杂种,是吗?那您凭什么以为您血统高贵的儿子会因为我这个杂种而回来呢?这次,您不要挑错方式的好,免得他一怒之下又污了您的名声。” 老人气得眼通红,只咳嗽,说不出话来。 “实话告诉您吧,这一年来我过得很开心,我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我也想通了,这也许就是我的命。不过希望您记得和我当初的约定,请您尊重夏倾自己的意愿,他也承受了太多,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何必要为难他呢?至于我,我陪着您,您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电击也好,烙铁也好,竹签也好,你大可以试试满清十大酷刑。哦,对了,我不能保证我能陪您玩多久,我要是不小心归天了,您也可以试试鞭尸。不过,您年轻的时候也应该试过吧,您活这么久,我还真找不到有什么新奇玩意能满足您的。”迁羽声音毫无起伏,看到他爷爷喘得更厉害,眼里也无一丝波澜。 喝下身边人递过来的药,吸了好半天的气才开口,“迁羽,我知道你恨爷爷逼死你妈妈,你也恨爷爷小时候对你太苛刻,可是,爷爷,”老人咽了口气,“已经没多少日子好活了,人这一辈子坏事做多了,就落到个众叛亲离的下场。爷爷也想开了,只是希望你能继承祖传基业,彻底漂白,也算是替爷爷赎罪了。当然,如果你肯陪爷爷一段日子,”老人眼睛湿润了,那个叱咤风云的萧老爷子对着两个不到20的毛头小子竟有了热泪盈眶的冲动,“如果你能陪爷爷像正常的祖孙那样,爷爷也死而无憾了。” 迁羽看到老人抬手去擦眼角,心中一动,从小就没有看过爷爷哭。从来是爷爷一皱眉,全家上下都人心惶惶,更别提那些生意上的伙伴了。 “爷爷,我不知道你的话有几分真假,事到如今这也无所谓了。五年前您收了夏倾,我希望您看在孙子的面上放过他,不是每个人都有时间陪您耗。他没了亲人,却还是有人在等他。”一股热气翻上胸膛,有了亲人,自己却避之不急,人和人之间差别还真是大。“希望您还他自由。至于您的提议,请给我时间好好考虑。还有一点,”对上老人的双眼,“爷爷,我从没恨过您。不过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妈妈嫁给爸爸是命,她为爸爸而死也是命,而我,出生在这个家庭就是命,没有理由怨恨。您有您的命,可所有人中,却只有您有选择权。我,配合就是了。” 老人和夏倾都惊异的看着迁羽,老人惊讶是为,他不恨他!他竟然不恨他!多少个晚上只能遥遥的看着孙子在庭院里却无法靠近,他怕自己可憎的面目吓到他,他怕看到可爱的小孙子哇哇哭泣。又多少次为了打消那些人的疑虑,为了保护孙子不被那些疯狗觊觎,为了说明他真的不喜欢这个孙子,他只得咬牙下令。迁羽的每一声痛呼都比让他挨枪子还痛。他只能派管家给他送去最后的药,给他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媳妇知书达理,得大体,为了保迁羽安全,为了保萧家不受连累,付出了最宝贵的年华。看到迁羽慢慢长大,他比谁都高兴,血统?他早就不在乎,可是有人在乎,有人看迁羽不顺眼。他能怎么办?默默的关注着迁羽的一点一滴,不肯错过每个细节,可是这孩子的笑却没有一点温度。他能怎么办?让他告诉迁羽,爷爷打你,骂你,不抱你,不疼你,逼死你妈妈,不让你出门都是为你好!还是恨吧,即使迁羽恨他,他也是高兴的。因为迁羽还会这样咬牙切齿的叫他一声,爷爷! 夏倾惊讶是为迁羽的淡然。迁羽的经历不比他幸福,可以说迁羽的每一天都是灰暗的,他知道这里和气的外表下隐藏了什么样的暗流。他看到迁羽一个翩翩少年经历了怎样的苦难!可是迁羽却能这样淡定自若,毫不在乎的说,他认命。究竟,谁征服了谁,究竟又是谁,真的认了命!那自己念念不忘的仇恨又真的能忘得掉,又真的能获得身体自由以后解开心的束缚吗? 萧老爷子挥退了手下,颤巍着向迁羽伸出手,“迁羽,爷爷对不起你。” 迁羽的指尖碰到颤巍的手,真的是只剩皮包骨的手,爬满了皱纹,迁羽轻轻握住了那手。爷爷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他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恨他,他怎么会恨他呢?如果说太小是不懂事。但是大了,耳濡目染的也知道那些人觊觎这什么。其实想想,也就能知道爷爷是在用一种什么方式疼爱着自己。他不恨他,真的。他只是偶尔任性,也会想要多一点点的关爱,一点点就够了,一点点…… 老人抹了抹眼角,“迁羽,这次爷爷拼了老命也会保护你的……你再多陪陪爷爷,好不好?”语气接近乞求。迁羽没有见过这么脆弱的爷爷,他的爷爷一直都是说一不二,不怒自威的。迁羽轻轻答,“好……” “夏倾,当年我帮你报仇,你答应当我十年义孙,如今才过五年,不过,也罢。不管你有多少真心在这里,我也算看着你长大。随你去吧。如今这里也不再安全了。你走后就当与我们毫无瓜葛,自生自灭吧。”老人看着夏倾,眼里竟有一丝留恋。 夏倾鞠躬行礼,低声唤道,“爷爷,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老人看到夏倾的背影,不禁想到五年前那个杀气腾腾的少年,那少年被打得奄奄一息,一双眸子却依旧充满恨意,颇有些他当年的气势。老人想着收一义孙,也能分散一大部分注意力,那么也许盯上迁羽的人就会少很多。他说不上来对夏倾好还是坏,也许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但,人心是肉长的,朝夕相处五年,没半点留恋那也是不可能的…… “迁羽,你一向聪明,你也能猜到,”老人的话被迁羽打断,迁羽沾了茶水,在桌上缓缓写着,“二叔?”老人闭着眼点点头。 迁羽叹了口气,用最大的声音喊道,“爷爷,既然你把夏倾赶走了,那就是决定把家业传给我了!可是爷爷,我一向不喜欢家里的事,经商的三叔更适合吧?” 老人蓦地睁开眼,看到迁羽笑了下,继续说着,“一切还是等三叔回来再说吧!我扶您回房休息。” 推开了最里层的房间,确定无人之后,老人才皱眉开口,“叫你回来是你二叔的意思。怎么,刚刚有人?” “凡事多思,这是您教我的。”迁羽端了个凳子,坐在老人身边,“妈妈临死的时候和我说了很多事情,她告诉我,要快乐,要阳光开朗,她也告诉我,不要怪你爷爷,他也迫不得已。那时我什么也不懂,可是这一年来我想了很多。如果没有爷爷您暗中保护我,我怕是一天的安宁日子也没有。您的保护也到极限了,我不得不回来。如果是您,大概也希望我能活得自由,永远不再回这个家吧。但是,男子汉大丈夫,该负的责任还是要负。这次回来,没打算活着离开。爷爷您既然有心漂白,孙子自当尽全力帮您。这也算是泽荫后世的功劳了。” 老人欣慰的笑了,摸了摸迁羽软软的头发,像一个真正的长辈那样,“迁羽,你果真是我萧均的孙子。你太聪明。言语不敬,暗示你我不和,放松他们的警惕,后又急中生智,掩人耳目,打算让老三和老二来个窝里斗吗?” 迁羽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笑着,好似夏日的骄阳,老人从没见过的骄阳,“戏是做足了,就看那丑角登不登场。静观其变吧。” 老人也想学着他的样子笑,无奈扯不动嘴角,只轻轻说了句,“你和你妈妈一样漂亮。” 迁羽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爷爷也突然太可爱了吧,赶紧笑着说,“您和我爸爸一样帅气。” 老人垮了脸,一时不知怎么反应。 慕白捏着萧翼留下的纸条,半天毫无反应,那句“勿念”是什么意思?那句“不甘只当你永远的朋友,如今,不能。”是什么意思?她觉得,萧翼出事了。急忙拨了个电话给陆悉,那边陆悉却老神在在的安慰她说,萧翼被他爷爷接走了,可能要离开一阵子。还叫她赶快回家。 慕白实在难以相信有什么事一定要半夜走。更何况,慕白抬起指尖磨蹭着唇边,似乎有温度在蔓延。更何况,她还没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虽然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回了家发现门口多了两双男式皮鞋,慕白沉重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看到陆悉一脸严肃的朝她走来。 “陆悉哥,萧翼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慕白换下鞋,有些匆忙。 “那小子福大命大,死不了。”陆悉扶了扶眼镜。 慕白很奇怪,他和爷爷在一起跟生死有关系吗?又听到陆悉说,“快进来吧。有客人来了。” 慕白走到客厅看到有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头发不长不短,黑得有些过分,正想着,那人闻声站直,慢慢的回过头来,冲她优雅一笑。 “啪嗒”,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视线开始模糊,有什么在颠覆,滚烫的泪珠滴到手上,滴进心里,冲进回忆,好久才找到舌头的位置。 “小……小……小……” 第十七章 别离重逢 “啪嗒”,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视线开始模糊,有什么在颠覆,滚烫的泪珠滴到手上,滴进心里,冲进回忆,好久才找到舌头的位置。 “小……小……小……” 黑衣少年走上前去,抬手擦掉了慕白脸上的眼泪,那手哪里像是弹钢琴的手,粗糙,厚重的茧无不彰显着物是人非。 被粗糙的大手磨得脸颊吃痛,慕白放弃了哭泣,一动不动的看着比她高半个头的黑衣少年,那少年亮晶晶的眸子仿佛能黑珍珠一般,她听到耳边有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声音,那声音比记忆中的深沉了,“小小白,我回来了。” 那一刻,世界颠覆了。夏倾没有死?林慕白看着身旁的陆悉和父母,想拼命确认这不是梦境,她看到他们每个人都忍着笑意,眼角有闪动的泪花。 “小倾,我是不是在做梦?”抬手掐了掐黑衣少年的脸颊,她看到那少年眼里的宠溺,“为什么每次确认是不是做梦的时候都喜欢掐我的脸呢。” “那是因为,掐自己的会痛啊。”这就是了,这就是那个夏倾,那个夏倾会有这样温柔的眼神,即使是梦,也是一次无比真实的梦。慕白顾不了那么多,张开双臂,扑到黑衣少年的怀里,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衣服上有烟草味,有枪药味,有属于一个男人的成熟气息,没有清香。清香?什么时候对清香这么痴迷了?那是,那是谁的味道来着?很熟很熟的人的,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的,比得上夏倾吗?不知道…… 接住慕白,倒在了沙发上,伤口似乎裂开了。 “慕白,夏倾身上还有伤。”陆悉拉起慕白,“他刚回来,你也需要休息,有什么疑问等你们俩体力都恢复过后再说吧。” 慕白还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夏倾,无数个疑问从脑中冒出来。夏倾没有死?夏倾这么多年去哪里了?为什么萧翼一离开夏倾就出现了?夏倾他为什么又受伤了?夏倾,他…… 夏倾揉了揉慕白发顶,温柔的笑着,“我也累了,听陆悉说,你这几天照顾迁羽也累了,睡一觉起来再说吧。” “迁羽?”慕白不解的问道。对面少年楞了一下,“啊,不,你听错了,是萧翼。对吧,陆悉?” 陆悉扶起眼镜,看不清表情,轻轻的点了下头。迁羽…… 慕白不明就理的被推进了浴室,屋子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温热的水接触到肌肤的时候还是打了个寒颤。夏倾回来了,那个只能在梦里看见的少年此刻就坐在家里,这究竟是……还有,萧翼,你在哪里?为什么你的纸条像是要和我诀别?夏倾回来了。这个消息,我想要第一个和你分享。萧翼!为什么你又不见了…… 生活陷入了混乱,慕白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一定有什么在阻碍着夏倾或是萧翼。擦干身子,看着镜中脸色疲惫的人。前一刻还为快死的萧翼失声痛哭,而这一刻,却为夏倾的回归而喜极而泣。这种大悲大喜的日子再过两天,饶是她林慕白表面淡定无比的人也一定要崩溃。 陆悉脱了夏倾衣服,在帮他上药。林慕白看到夏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有很多,颜色深浅不一,一阵心痛,干脆扭了头不再看躺在沙发上神色痛苦的夏倾。拉了林母,尽量显得平静的问,“妈妈,您早就知道夏倾没死是不是?” 林母不自在的笑笑,“我也从没说过他死了啊。只是说,没能见最后一面。” 慕白拉了林母袖子,嗔怪到,“您就甘心看我痛苦沉寂这么多年吗?”林母摸了摸她头发,脸色凝重,“夏倾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一切答案,你自己向他要吧。”说完去了厨房,不再理会慕白。而林父则出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慕白唤了夏倾和陆悉朝走廊深处走去,拿了许久不曾动过的钥匙,心情沉重的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屋内的摆设和五年前一样,有钢琴,有男孩子喜欢的偶像海报,有漫画,有旅游杂志,有生命力顽强的仙人掌,有淡蓝色窗帘和深蓝色床单,还有摆在床头属于夏伯父和夏伯母的合照。 “小倾,房间每个星期有人打扫,和,”林慕白犹豫了下,走到窗前,背对着夏倾,“和你走之前一样。你在这休息吧。家里你再熟悉不过了。”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还有些闷热,夏倾躺在床上,看向慕白的背影,她也长大了,“慕白,谢谢你。” “谢谢我?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在谢我?然后一声不响的走掉就是你们谢我的方式?五年前你是这样,现在萧翼也是这样。我不要你们谢我,我只要你们好好的。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残忍,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如果哪天我消失了,你们是不是就都高兴了?你们为什么会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们有本事消失,如果有一天你们玩够了,回头发现我不在原地等你们了,你们要到哪里去找个人说谢谢!啊?”慕白扭过头,眼泪早已溃不成军。 “慕白,我和他也是迫不得已。”夏倾不敢直视慕白的目光。 “算了,”慕白摆摆手,站在阳光下笑得温柔至极,“回来就好。不要再离开了。一切等醒了再说。你睡吧。”拉着陆悉离开了房间,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夏倾苦笑着,慕白,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无论是如今无权无势的我,还是身处黑暗的迁羽,抑或是游戏人生的陆悉,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你。这是我们的任性,请你原谅。 换上了五年前的衣服,有些短,还是拿了陆悉送来的衣服。躺在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很快进入了梦乡。梦里再没有黑色的西装,再没有枪火,再没有走不出的老宅,梦里有明媚的阳光,深蓝的大海…… 而另一边的慕白却梦见了萧翼。萧翼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染回了黑色,对着她有些凄凉的笑,慕白,我把夏倾还给你,希望你以后能幸福,再见…… 梦中的萧翼那么真实,而林慕白,却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拉开窗帘,已是黄昏,夕阳懒懒的照了进来,像是某人的微笑。 “他的笑还要灿烂很多呢。”慕白喃喃道,眼里闪着光,拿出日记本。 “夏倾回来了,而你在哪里?萧翼。” 餐桌上已经摆了一桌子菜,有补身子的,也有夏倾和慕白最爱吃的。看到夏倾真的坐在身边,心里不踏实的感觉又弱了一点,想开口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慕白,我从头开始讲吧。讲完了,你再问。”夏倾咬着一块排骨,含混不清的说。 慕白吃了口白饭,口里有甜甜的味道,轻轻的点了头。林父和林母都异常欣慰。 “大概五年前,我查到爸妈的死和一个公司有关。那个公司的名字是‘临夏’。我问过爸妈的一些部下,发现这家公司绝不简单。而爸妈的那场车祸也不是偶然。那时以学生身份接触了一下街头小混混,发现了这家公司的一些秘密。这个公司有黑市交易。而爸妈很可能是掌握了他们的一些秘密而被灭口。”说起爸妈的死,夏倾还是有些痛苦。喝了两口汤,继续说,“他们在黑道上的代号叫‘鹰’。他们做事干净利落,我一个学生没办法掌握任何足以把他们送进监狱的证据。只得混进他们的队伍,再等待机会。后来,我就求陆伯伯想点办法。所以整件事情陆悉哥也是知道的。” 慕白看向陆悉,陆悉点点头。难道说整件事情只有自己不知道? “后来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取得了信任,”夏倾的口气很淡,可是慕白知道这个过程必定是残酷而违心的。“总之,拿到了他们的一份交易名单,想着终于可以送他们进监狱了,哪知道他们早就盯上了我,也盯上了林伯伯的公司。” 咽下一口饭,慕白看到爸爸的脸色变得很凝重,又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那东西就是他们故意让我拿到的,他们的目的就是击垮我身后的林伯伯。保密方面陆伯伯帮了我很多,可惜,终归也要到极限了。那天我打算来个同归于尽,整理了材料寄到警局,结果他们抓来了你。” 想起那个夜晚,林慕白不自主的颤抖,低头吃饭。林母也面露忧色。 “逃离了他们的我只好再次回到那个地方,我很熟悉地形,很快就找到了你。当然,后面的事情你知道一些。”夏倾不安的看向慕白,他知道当时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 慕白看向他的眼里波澜不惊,这让他有些诧异,轻笑着,“而那时,我说我已经把材料寄到了警局,他们却笑着说,警局也有他们的人,我不过是白忙活一场,是他们的一枚棋子罢了。当时我真是万念俱灰。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他们也不打算再利用我,真的下了杀手。”夏倾放下筷子,语气凄婉,“我真的是作了必死的决心。可是,后来的事情出乎我的所料。林伯伯,很高兴你们没有受到牵连。”林父艰难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 “那时有另一队人和他们发生了冲突,他们把半死不活的我带了回去。我见到了他们的当家。他说帮我报仇,让我当他十年义孙。当时的我听到能报仇,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老爷很高兴。让我从此隐姓埋名。看得出来,他们也绝非善类。而为了在那里生存下去,就绝不可能有软肋。我联系了陆伯伯。你们都以为我死在了那场争斗中。我想,”夏倾又再次停顿了下来,有点哽咽,“我想那样也好。与其等待一个身处黑暗的人,不如就当我已经死了。” 无视了身边慕白僵硬的身子,咬着菜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陆伯伯也同意我的想法。一是为我的安全着想,一是为你们的安全。于是,我在那里待了五年。期间和陆伯伯有些联系,所以这一切,陆悉哥是清楚的。直到最近老宅里已经不那么平静了,少主,”想起迁羽的冷酷的脸,仿若隔世,他是否又在黑屋子里受刑呢?夏倾没来由心里堵得慌,“少主知道有些事情逃不掉。和我做了约定。提前结束了我和老爷的契约,于是我被老爷逐出家门,从此不再能插手老宅里的事情。” 放下碗筷,递给了慕白一张纸巾,眼眸含笑,不是热烈灿烂的,是若清风一样缥缈的,“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慕白擦擦嘴,深吸了好几口气,“什么样的约定?老宅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夏倾一副早料到的表情,“约定嘛,就是还他一年自由。至于老宅,那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老爷有三个儿子,一个失踪中,另外两个为了家产明争暗斗。后来,老爷又有了一个孙子,不过不是正统。老爷家这一支很深的渊源,可以追溯到明代。所以家族里的人都很注重血统,总是找家室同样显赫的女子结婚。而那个孙子的母亲却是圈外人,一个很漂亮很伟大的女人,少主和老爷都是这么说的。” 慕白像是想到什么,接着问,“他们对你好吗?”想起夏倾身上的伤痕,他一定经历了不少。 想起迁羽,夏倾温柔的点点头,“虽然纷争很多,但是老爷和少主都对我很好。老爷把我当做少主的影子,而少主把我当兄弟。” “那少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表面顽劣冷酷不学无术,但是内心纯真的人。那宅子里最接近老爷谋略的人,恐怕就是那少主了。他太善良,如果出生在普通家庭,指不定是个迷倒万千少女的开朗阳光的翩翩少年。”夏倾又摇摇头,迁羽,你不会死的吧…… 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慕白想抓却抓不住。 扭了头揉了揉夏倾的头发,“比你还帅气?”真实的触感温暖着早已破碎的心。 “恩,比我帅气,有担当。”夏倾起身帮忙林母收拾碗筷。听到慕白的声音,“那老宅在黑道上的代号是什么?” 夏倾一愣,太过熟悉的名称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借口掩盖,幽幽道,“道上称‘鸦’,产业是名叫‘古夕’的古董店。慕白,以后听到这两个名字,记得离远一点。” 慕白被夏倾严肃的态度吓得够呛,就看到夏倾扭过头,眼角带伤,“离姓萧的人也远一点。” 萧?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可是就是抓不住,像是被人蒙了面纱。为什么是萧? “当然,萧翼除外。”夏倾顽皮的笑着,“小小白是不是有变心啊?听陆悉说,那小子很有魅力的。”不意外看到慕白红了脸,拿着碗筷进了厨房,却没了笑容。 迁羽,你说你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中,你会食言吗?你能食言吗?这次能有个例外吗? 晚饭过后,今天沉默得过分的陆悉离开了,留下一家四口。林母和林父怕是早就知道夏倾还活着的消息,并没有过多的惊讶。留了夏倾和慕白。 夏倾看到变得沉默寡言的慕白也是说不出的惆怅,大家都变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放弃了自己的信念,陷在仇恨里如此之久。他们都是被束缚的人。 “慕白,给我讲讲萧翼的事情吧。”夏倾看着坐在床上还没回过神的人。 “诶?”慕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是个很阳光很开朗的人,善良得过分,也聪明得过分。” 回想着关于萧翼的一点一滴,慕白慢慢的叙述着,好像这个人就会这么消失在他们的生命中,而永远只能出现在回忆里。 “喏,就是这张纸条。陆悉哥说他和爷爷回家了。不过他连手机号都换了,有些过分了呢。”慕白啜了一口绿茶,想象着开学的时候萧翼一定会在某个路口等她,然后叫着“慕白慕白”,或是看到身边的夏倾的时候懊恼的说,“诶?你就是夏倾啊!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嘛。”也许会拉着她的衣摆,委屈的只露出两只红通通的眼睛,叫着,“慕白慕白,你要去哪里啊。” 夏倾看到纸条又是一惊,摸着那歪歪斜斜的字迹。迁羽,你已经预料到你不会再回来了,是吗?是吗? 古宅内。 “不用再说了,我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老人闭着眼,不再理站着的众人。 “爸爸,迁羽他还年幼,又不学无术,他怎么能担起重任?不过您的意愿我们晚辈也是要遵守,不如您让迁羽跟着我锻炼锻炼,也好熟悉下家族生意。”圆脸的中年男人看着老人,毫无半点尊敬之意。 “锻炼什么?你是不相信我萧宇的眼光?”老人敲着拐杖。一字一顿。 “爷爷,不劳您费心了。我要跟着三叔。”黑发少年字字清晰,对中年男人笑得善意。 三叔嘴角一丝讥讽,“既然迁羽都这么说了,爸爸您就放心吧。”不再理会老人无奈的神色,搂着黑发少年和一队人离开。 迁羽,你一定活着回来。爷爷相信你…… 第十八章 回到过去 “哔哔”,翻身关了手机,迷迷糊糊支起身子,当视线清晰之后立马下床。噔噔,用力敲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看到深蓝色的床单上有个黑发黑眸的少年呆呆的坐着,就放心的舒一口气,再伸手揉进浓黑的头发,有点硬,“夏倾!” “嗨,我在这。慕白你要不要每天早上都弄出这么大动静啊。”夏倾又想躺下,被慕白一把拉住。 自从夏倾回到林家之后,每天早上都要演这么一出。至今,已经有半个月之久了。 “为了确认啊,白痴!”慕白一手拎着夏倾衣领,一手去抓门把,“给我洗漱去。” “嗨嗨,”像日本人似的拖长了尾音,“温柔贤淑的慕白怎么又变回了暴力的爱好者……” “夏倾!你说什么!”一个爆栗,看到身后少年怨念的眼神,心满意足的朝自己房间走去。 于是,从今天开始,他们的假期就要结束了。一想到又要回那个沉闷的学校,林慕白就说不出的灰心,但是一想到这次会和夏倾一起去,又说不出的安心,但是再想到萧翼也许在,也许不在就说不出的揪心。 萧翼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只是每次都将信将疑的听陆悉说,萧翼过得很好,不用担心。但她总是有种隐约的感觉,萧翼的突然离去和夏倾的突然出现有某种联系。他们好像商量好似的,一个代替另一个这种幼稚的戏码…… 夏倾看到对面的人脸上色彩纷呈,心里止不住好笑,一把抢过她旁边的草莓,掩着嘴偷着乐。没过几分钟,慕白撇了他一眼,又是一阵骚乱。 “林慕白!你就不能沉默点,文静点啊!我可是才死里逃生诶。”夏倾挡开她的手,找个空隙就把草莓塞嘴里了。 “夏倾你能不能有点风度啊!我可是沉默了五年啊,混蛋!五年啊,就为了你这厮。你竟然拿你的命压我,你没想过我是什么感受吗?”慕白扭过头,用袖口擦着眼角。 夏倾停下了,讪讪的说,“那个慕白,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啊,我的草莓。”对面的慕白露出狡黠的笑,吃掉了篮子里的最后一颗。 “林慕白!你骗我!”慕白不看夏倾,“诶?那又怎样?好像某人没骗过我一样。” 夏倾彻底败了,耷拉着脑袋,拿沙发上的枕头出气。慕白笑得春风得意,跑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末了还加一句,“五年来,你的智商还停留在初中生吗?” 走了几步,又扭过头来,看着正要发作的夏倾,“枕头轻点摔,这是你的枕头,我拿到沙发上用用的。” 夏倾愣住了……哪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林母看到闹做一团的两人,不禁感慨万千,这人世间的幸福也就那么一瞬。拿了杯茶回房给林父,“这俩孩子关系还和以前一样好。看到慕白又像以前那样充满生气,我就欣慰得不得了。” 林父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对萧翼,啊不,迁羽的事情了解多少?” “诶?我只知道他作为萧翼的时候是某个政界要员的私生子,所以啊,其中的关系很微妙,都看他眼红却都没法动他。”看到林父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但是在萧家好像活得也并不容易啊。这次恐怕……” 林父抬手示意打断她,“陆家已经和我们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林母眯着眼,仔细听着,“陆老爷子的意思是,务必保他一条性命。萧家的事情水深,也不是我们想插手就能插手的。” “说得也是,”林母点点头,“他妈妈和陆家渊源颇深。不过,撇开陆家这层关系不谈,我也想那孩子平平安安。哎,他可是准女婿呢。” 林父站起身,走到窗旁,“夏倾,你看不上吗?” “小倾啊,与其说是女婿,不如说是儿子更好。好像亲人一样。这种,不应该叫□情吧?” 林父回过头,面带笑意,“谁知道呢。年轻人的事情就由年轻人自己解决吧。不过,迁羽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是福是祸,看他自己造化了。对了,他们下午和陆悉一起回学校吗?” 林母笑得一脸灿烂,“是啊,就等收拾东西了。” “真快啊。转眼已是一年了。”林父看着烈日当空,幽幽开口道。 亦君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在桌前傻笑的林慕白,伸出手,晃了晃,“回神了。慕白,你遇到好事了?” “诶?”慕白看到骤然放大的亦君的脸,“没啦没啦,哦,不,有啦有啦,”又想起萧翼,不禁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有。” 这边亦君被她弄糊涂了,半天就憋出一句,“可能天气热,她有点中暑吧。” 留下不明所以的慕白,都各自收拾各自的东西去了。 “对了,”芝荟温柔的笑着,“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们比较好。我和苏录在一起了。”翻着手上的书,丝毫没有理会突然停滞下来的时间。 “诶?” “诶?” “诶?” 亦君冲到芝荟面前,两眼兴奋得放光,“真的?真的?校草诶!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们怎么在一起了?” 芝荟婉然一笑,“他嘛,典型的纨绔子弟。”亦君来了精神,“纨绔?哪一家的公子啊?”芝荟不看亦君,正看到小说关键地方,主角说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他的家不在这哦,”芝荟笑得很神秘,惹得亦君只流口水,“大概在北京吧。”明朝后来迁都北京了吧。 “诶?帝都来的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啊。”亦君两眼闪闪的望着芝荟,芝荟不得不放下书,仔细思考,“这个嘛,我知道了他的一点小秘密。” “什么什么啊?”郝琪也围了过来,就连林慕白都在竖着耳朵听。 芝荟又把目光转向了书上,淡淡道,“天机不可泄露。” 恩,像苏录是从明朝穿越回来之类的秘密还是不要说的好。 亦君无奈的拍着郝琪的肩膀,颇有相互怜惜之意,“好奇同学,这屋就剩咱两个正常人了,坚持住!” “…………” 慕白突然觉得这种打打闹闹的日子很不错,不用深陷于夏倾转身离开的那个夜晚,看看身边吃得一脸幸福的夏倾,心情就更明朗了两分。记得有段时间,那个总是咧着嘴露出八颗牙的少年总是坐在自己旁边,然后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那时的自己又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坐在他身边呢?他应该会来学校吧? 没有和他告别,最后的最后,他还是躺在那张苍白的病床上。他那么善良,如果,只是如果此时一个人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忍受着黑暗,而自己又怎能安心的享受着幸福呢? “呐,”慕白偏过头,“小倾,你说萧翼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啊?” “呵呵,一个学生能出什么事情啊?”夏倾没心没肺的笑着,继续戳着眼前的牛排。 慕白拿起果汁喝掉一半,十分认真的说,“夏倾你当时也不过是个初中生吧,一样,”观察夏倾表情没有异样才继续,“经历了那么多。也许萧翼有类似的经历说不定。我总是有很不好的预感,可是陆悉哥说得那么肯定。小倾你不知道,萧翼当时有多脆弱。” 有什么梗在喉咙,难受。脆弱?那小子敢和老爷对着干,那小子面对着刀枪棍棒眼皮都不抬一下,他…… “那个时候,”想起萧翼浑身是血,不自觉拢了拢衣领,“那时他浑身是血,在巷子里笑着说,这条命没人稀罕。医生检查发现他全身都是伤,有新的,也有旧的。他笑得很灿烂的对我说,想吃蛋挞,却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他说,他妈妈去世了,爸爸下落不明。那种口气特别平淡,可我就是忘不了。他对我说,他不想死!他不想死!那时,我真的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力,我怕他有事,我好想好想抱着他,对他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好怕他……” “啪”,夏倾放下刀叉,逼视着慕白,“慕白,你不是喜欢上他了吧?” 喜欢?那个超级啰嗦,超级麻烦的萧翼?还是那个阳光帅气,咧开嘴笑能看到八颗牙齿,善良单纯又很聪明的萧翼?又或是那个寒气逼人,内心压抑,隐忍的萧翼? “不知道……”慕白叉着眼前的牛肉,脑子一片混乱。 “诶?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不过,算了,早点吃完回学校吧。”夏倾叉起最后一块牛排。 “他会不会被卷到什么……”慕白隐约觉得夏倾也在掩埋什么。 “老板,结账。”夏倾举起手,笑嘻嘻的朝老板喊着。 这样的夏倾,让她陌生。 不再说话,狠狠的瞪了夏倾两眼,低头解决自己那份。 “亦君,”慕白拉着亦君出来散步,低声问,“你能不能问下沈翎,萧翼在不在学校。” 亦君充满意味的眼神让她不安,“你们俩果真……”慕白严肃表情,“我俩没什么,请你务必帮忙。” “诶?干嘛突然这么严肃啊。我问还不成吗?”亦君嘟着嘴,直接拨通电话。 “喂?我想问一下,萧翼有没有来?慕白很想他啊,嘿嘿。”说完还瞟了眼慕白,没有察觉到慕白此刻的紧张。 “真的假的?这么夸张?不会吧……好,我知道了。”亦君面色凝重的挂断了电话,“慕白,不得了!” “?”慕白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她。 “萧翼他,”亦君很悲伤的抽了下鼻子,“他是S大的交换生啦!时间期限就是一年。这学期开始就不在F大了。” “S大?那个超贵族的私立学校?”慕白眼睛也瞪得大大的。以前亦君说他家境好,后来他又长期挨饿,靠弹钢琴赚钱,现在说他竟然是S大的!开什么国际玩笑!傻子才信呢! “哇!不愧是萧翼,好棒!那个学校美女帅哥超多的!可惜了,F大就这么走了一名校草,哎!萧翼啊!” 慕白一把夺过亦君手机,回拨了回去,“喂?沈翎?我是林慕白。那萧翼在学校里的东西呢?谁来拿走的?” “诶?”另一端的沈翎被急切的慕白吓得不轻,“今早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过来清理的,那仗势把我们都吓到了。真不知道那小子家是干嘛的。” 黑色西装,记得夏倾刚回来的时候也是穿着黑色西装吧。“那你记不记得他们交谈了什么?” “交谈,只记得有人说‘少主’云云。对萧翼的东西尊敬得不得了一样,特别小心仔细。不过那几个人看起来好凶。我们问他萧翼去哪里了,他们才说萧翼是S大交换生,以前都没听那小子说过。” “这样啊……那,如果有什么萧翼的消息记得告诉我一声。”慕白脑袋乱乱的,好像抓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慕白,萧翼不会是卷入到什么事情里了吧?那几个黑色西装的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果然是……” “沈学长,不用担心,萧翼应该没事吧。不是回S大了吗?没什么好担心的。”事到如今,不相关的人就不要牵扯进来了。 “说的也是,那小子手机号码什么的全换了,根本联系不上他,真令人担心啊。” “没事,那我挂了。”慕白把手机还给一旁还在花痴的亦君,靠在树边一个人静静的思考脑海中的线索。从夏倾回来开始,就有什么在脑子里形成了印象。有谁在说谎?真相到底是? 萧翼的诀别字条。废除的手机号。黑色西装。 夏倾的出现。少主。约定。一年。 黑暗笼罩的老宅。少主的父亲失踪,母亲去世。 萧姓。迁羽。 陆悉的肯定。夏倾的遮掩。 一个惊人的秘密浮现在慕白脑中,莫非萧翼他……慕白脑中是挥不去的灿烂笑脸和那夜寒意逼人的背影。其实怎么会想不到呢?他外表大大咧咧却心思缜密。他被传家境良好却付不起饭钱。他,不过一个普通少年却成天遭到流氓挑衅,变得遍体鳞伤。他,一个前途无忧的大学生,却哭着说,还不想死,还不想死。 死?弦断的声音。 慕白懊恼的叹了口气,注意力完全被夏倾分散了。陆悉,夏倾都是知情人。爸妈也都是知情人。看来,自己又给萧翼拖后腿了。他拼命想保护的,也许就是自己。 从和他偶遇开始,他对自己可谓是百般忍让。偶遇?慕白自嘲似的摇摇头。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吧。 林慕白觉得萧翼不会再出现了。那字条,果真是诀别吧。要怎么从那样的一个地方逃回来呢?又或许,他根本不想逃。 所有的一切,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自己算什么?被他们精心保护的小鸟?以为自己是最大的受害者,却发现身边所有的人都在用他们的方式保护着自己。一个受了五年折磨,一个打算舍生取义。自己该感谢吗?真的要心怀感激的糊里糊涂的活下去吗?然后按照你们设计的剧本,忘记该忘记的,抑或是在这里等着你某一天突然出现? 五年的时间仿佛空白,如今该回来的人回来了,该回去的人回去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为那个特地来接近自己的混蛋担心得要命!为什么一想到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还是止不住颤抖!为什么一想到他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受着和夏倾一样悲惨的待遇,不,更惨烈的待遇,自己竟然快要窒息……萧翼,你不能有事。我说过,你的命,我林慕白稀罕。 亦君拍了拍林慕白,被她突然惨白的脸色吓得半死,还以为大半夜的被鬼附身了呢,“慕白,没事吧?” 回过神的慕白下了某种决心。“没事,回去吧。” 萧翼,我想见你,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这一切。在那之前,你一定不可以有事。 “慕白,马上生日了,想要什么?”亦君扭头,笑嘻嘻的问在月色下心事重重的林慕白。 第十九章 明白等待 林慕白坐在自习室里,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不会再有那个灿如阳光的少年了吗?夏倾还是进了物理系,怎么那个老宅里的人都对物理情有独钟啊。慕白烦躁的按圆珠笔,在纸上又重重写下,“老宅。” 慕白干脆关了书,低头整理线索。按照夏倾,陆悉和萧翼的态度,那里应该是个很难接近的地方。不仅如此,萧翼不告而别必然有他的道理。也就是说,那是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林慕白是个聪明人,不会傻傻的跑到那种地方去送死,也不会制造事端徒增陆悉和夏倾的危险。要想安全的见到萧翼,必须找其他的方法。 继续在纸上写上了“黑色西装”。按照夏倾的说法,这就类似于某种约定,整个老宅的基调就是黑色,那么有大量穿黑色西装的人出现,就必定很老宅有些联系。慕白感觉有点眉目,却还是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安全的见到萧翼。 等等,好像露掉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F大”。陆悉,夏倾,萧翼和自己都在这里。几乎是这件事情里的主角。这会是巧合吗?陆家是学校股东之一,弄进一两个学生不成问题。所以夏倾很轻松的就进来了。再回忆起当初父母让自己报F大的场景,不得不说有些阴谋的味道。如果这样想,事情大概就解释得通了。 如果所谓的“老宅”是一个令人恐惧的存在。那它的少主必定是被很多其他的势力盯上的。然而,萧翼却在这一年里与其他的普通学生无异。也就是说,有一股力量在保护他的身份。或者说,“F”大对萧家来说是个很安全的地方。连同如今的夏倾。它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夏倾出来,除非它能保证在它的控制之下,抑或是夏倾被另一种势力保护着。 慕白点点头,写下了“陆”“萧”两字,又画了两个圈。如果陆家和萧家共同享有这个学校,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也就是说,萧家和陆家共同作用,保证了萧翼一年的自由和夏倾今后的自由。甚至还有自己的安全。 是啊。那父母让自己来F大就说得通了。那时的自己可以成为夏倾的软肋,但为什么还是过得一帆风顺。恐怕是陆家在中斡旋吧。 总而言之,萧家和陆家有很深的渊源。或者是萧翼和陆家有很深的渊源。接下来只用查查学校的股东来肯定自己的猜测就行了。 慕白放下笔,心情豁然开朗。见萧翼的办法,也许还是有的。 回寝室立马上了F大官方网站,满意的看到股东中有萧潜这个名字。慕白轻轻笑了。又立刻查了萧潜。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萧潜,“恒启”责任有限公司董事长。在“恒启”的有关消息中,最新的一条是:“恒启”公司董事长萧浅先生将携其侄萧迁羽视察旗下产业。其中包括F大,S大……据有关消息称,萧董事长欲传其位给萧迁羽,而萧迁羽表示绝无此事。他还表示,会尽全力辅佐叔叔。 接下来的几页都是对“恒启”公司的宣传。不出意料,萧潜的照片都是黑色西装,黑色墨镜,看不清楚脸。而最近才出现在他身旁的萧迁羽,更是连张照片都没有。 想到这里,林慕白心里还暖暖的。萧翼比她聪明太多,这么费周折的来学校,会不会是为了见她? 林慕白又摇摇头,这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不过不管怎样,这次,她都会见到萧翼的。 转眼又半月。凉风习习。 一群人围在酒桌前撒泼死的闹。慕白寝室的,及其家属。一共八个人。 要说这闹的原因很简单。慕白20岁的生日。 “慕白,看不出来啊,你还私藏帅哥!”亦君不顾沈翎的调笑,一双眼往夏倾身上瞟,夏倾也咯咯的笑,全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都听说物理系走了个萧翼,来了个夏倾,一样的神秘人物。不过这模样倒都生得俊俏。” “喂,你平时就这么和男生搭讪的吗?”沈翎笑着拉回要扑到夏倾身边的亦君,举起酒杯,“我代身在S大的萧翼同学敬慕白一杯。” 众人叫好,沈翎又继续说,“慕白,你不知道,萧翼那小子就喜欢念叨你。整天说,完了完了,又被讨厌了。听得我每次都想揍他。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嘛!” 慕白一惊,举了酒杯,“是朋友的。”一饮而尽。萧翼,少了你,心里总空荡荡的。 芝荟也正式带着苏录出现在他们面前,“林小姐,”苏录微微拱手,“邀在下与芝荟共赴寿辰实乃吾幸。在下略备薄礼一份,请笑纳。” 众人被苏录吓到了,为何这苏录果真不像现代人。 郝琪睁着眼睛,说出了大家的疑虑,“苏录,你一定也不像是现代人诶,说话怎么怪怪的。” 苏录倒是很坦然一笑,眼眸低垂,拱手说道,“在下乃……”话没说完便被一旁笑得高深的芝荟伸手拦下。“苏公子,有些话,还是注意场合的好。” 苏录颔首,“失礼了。”递过慕白礼物便默默的吃着芝荟夹给他的菜。 留下众人目瞪口呆,芝荟也有点怪怪的。慕白谢过。 大家打打闹闹也过得十分开心,吃了蛋糕,就散了席。 夏倾拉了慕白慢慢的走着。天气有点冷,夏倾却没有注意到慕白的异样,继续走着。慕白想起曾经也有这么一次,那少年脱下自己的衣服,灿烂的笑着…… “慕白,这是我的礼物。”夏倾像是作了极大挣扎,拿出一个紫色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慕白被精致的包装吸引住了,“可以拆吗?”有点兴奋的问身旁的夏倾。 夏倾闭着眼,叹了口气,“拆吧。”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条铂金的项链,坠子是羽翼的形状,好像天使的翅膀,十分独特。“好漂亮。”项链看起来年岁有些久了,但是品相良好,主人一定是很用心的在保存。 “恩。”夏倾看着项链有丝迷惘。迁羽,对不起,为了慕白和林家的安全,我还是不能够说出你的名字。“你一定要很用心很用心的保存下来。”夏倾揉了揉慕白被风吹乱的头发。 慕白顺着月光看到夏倾的眼里有说不清的情绪,纷繁杂乱,一时理不清楚。 夏倾,你又在掩埋什么?慕白拿着项链的手又紧了紧。 萧翼离开已经一个半月了。 从意识到萧翼的真实身份,林慕白就在等着这一天。 学校路上的人很多,身边的亦君很兴奋,林慕白的心很乱。她看到来学校视察的一行人在校领导的陪同下引起了不少的骚动。原因无他,中间的圆脸大叔和大叔身边的少年气场太强,再加上身后的随从全都黑色西装,黑色领带,黑色墨镜。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喂喂,你说这个集团是不是做坏事发家的啊,怎么那么像柯南里的黑衣组织一样,好神秘诶。” “哇!不觉得好帅好有型吗?尤其是那个大叔旁边的少年,虽然看不清楚脸,但超有型的!” 慕白摇摇头,这种评论自己今天已经听了不下百遍了。自己也仔细观察起前方那行人中的少年。暗暗点了点头,感觉很像。 萧翼,终于见到你了。慕白浅笑,来学校见不到我还有什么意义。 慕白又再次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为什么萧翼就一定要见到自己啊!扭过头朝躲在树后的亦君说,“亦君,准备好了吗?” 亦君点点头,“慕白,你确定要这么做?你家夏倾不挺好的嘛,为什么非要去结识这种公子哥呢?一看就不是好人。” 林慕白一掌拍上亦君额头,拉着她进了礼堂,“我有我的道理。”亦君揉着额头,嘟着嘴呢喃着,“慕白怎么越来越暴力了。”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校长陪同各股东去礼堂看学生会特别准备的演出,自然也是有学生观看的。股东们也很乐意近距离观察学生。临近演出开始的时候,舞台上有个女生在东张西望的,好像在找什么人一样。急忙跑下台,一不小心就撞到了那个正站在人群中发呆的黑衣少年。引起了不少人侧目。 黑衣少年怔了一下,随即了然,配合着演戏。拉起亦君,不再说话。 亦君也楞了几秒,好像背台词一样,“真是对不起,我太急了没注意到你。” 迁羽哑然,摆明了朝他撞的,还叫没注意到? “作为赔偿,邀请您去后台参观下吧,演员们都非常期待这次的演出,我想当您看到他们热情洋溢的笑脸时才能真正的感受到大学生的活力,才能真是不枉此行啊。校长先生,您觉得呢?”亦君亮亮的眸子看向校长。校长和蔼的笑了,“随你们吧。” 那黑衣少年低头和中年男子交谈了什么,中年男子点点头,一脸笑意的朝身边其他的中年男子说,“小孩子嘛,终归是贪玩的。随他去吧。”身边的男人们随声附和,目送着迁羽被那个蹦蹦跳跳的女生带往后台。 “真对不起,我带到这里就可以了。后面请您跟着那位女同学吧。她会负责介绍。”还没等黑衣少年反应过来,亦君就已经消失了。 迁羽看到不远处朝他微笑的林慕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表情去面对她。只得选择面无表情,如果墨镜下带着哀伤的眸子不算的话。 林慕白二话不说,拉着他进了一间化妆间,反锁了门。黑衣少年继续面无表情,冷冷的说,“这位同学,不是带我参观后台吗?这样孤男寡女的在这里可不太好。” 慕白心里觉得好笑,却又十分感慨,想着时间不多也不再逗他,“照顾了你一个星期的人怎么会认不出你呢。” 黑衣少年明显一怔,随即听到,“我该叫你萧翼呢还是萧迁羽呢?” 慕白看到少年不说话,想摘掉他的墨镜,被少年用手挡开了。咬咬牙,伸手去解他衬衣扣子。 迁羽彻底慌乱了,林慕白,整人也不是你这样的啊!迁羽听着自己的心跳,僵直了身子。 事实证明迁羽想歪了。林慕白看到他白色衬衣下用纱布密密麻麻的包着,伸出手掌仔细摩挲,头上那人低低吃痛。 “新添的……”慕白有点愤怒的看向迁羽,帮他一颗一颗的扣好扣子,“呐,萧翼,我只想你亲口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果然瞒不过你,”迁羽摘了眼镜,眼睛通红通红,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我想夏倾应该告诉你我本名叫萧迁羽了吧?”迁羽看着慕白脖子上的羽翼项链,充满温柔。 “夏倾?他什么都没说。”慕白有点懊恼的拉拉头发,“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 “他没告诉你?”迁羽瞪圆了眼睛,“慕白,你生日已经过了吧,你这项链……” 慕白低头看着项链,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夏倾送的。”她看到迁羽眼里闪过一丝愤怒和惊讶,随即无限温柔的望着那条项链。对,是那条项链,而不是林慕白。 伸手摸了摸项链,并没有觉得这种姿势有什么不妥,“是吗?他这样说的啊……慕白,我能帮你再戴一次吗?” 慕白红着脸,点点头。看萧翼小心翼翼的取下项链,轻轻的吻了吻羽翼的坠子,走到慕白身后,温柔的为她戴上。 林慕白的身子不动了,脑袋却没闲着,羽翼的项链,萧翼和夏倾的态度都很奇怪。羽翼?萧翼,迁羽。莫非这项链是……? “萧翼,啊,不,迁羽,这项链是不是你的?”慕白扭过头,却碰到了身后正低头的萧翼,看到他如水的目光,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萧翼没有说话,低头吻了下来。虽然只是一触即止,慕白却觉得心中某个部分痒痒的,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一般。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脖子。 迁羽让慕白面对着他,浅笑着说,“项链是我妈妈的。我可不想它以别人的名义戴在你脖子上,不过你不要怪夏倾,他绝对是为你好。” 慕白红了脸,呆呆的点头,一抬眼却看到对面的少年有些邪肆的笑着,“独处一室,你不怕我欺负你。” 你早欺负过了。在医院的时候。慕白很想这样答,可是拉不下脸面,只瞪着他。 “时间不多,长话短说。你我都是聪明人。你会让亦君找我想必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但是,慕白,你要记住,即使你知道了你也不可以让别人以为你知道了。”迁羽有点激动,慕白继续点头。 “化名是萧翼,本名是萧迁羽。如果夏倾有提过,你应该知道我生活在一个很黑暗的地方。具体的就不提了,现在我的自由结束了,我要回到那个地方去了。也许,”迁羽的眸子里有什么在闪动,“也许,还会再回来。” 慕白摇摇头,“不要也许啊,你一定要回来。”迁羽点点头,露出一个她熟悉的笑容,“你一定会想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你吧。” 慕白抓着迁羽的衣服,像是要拼命得到力量似的,“刚开始确实是这么想,但是我觉得我看到的你都是真实的。” “我从小到大没有朋友。所以夏倾来的时候我好高兴,但是慢慢的发现我们是不同的。他给我讲他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迁羽轻轻抓住慕白的手,放在心口,“我当时真的是很羡慕,想着自己以后也有一个朋友就好了。后来就遇到了你。图书馆那次是偶然。”迁羽又严肃起来,“慕白,在海边你很严肃的对我说希望和我做朋友,我很高兴。现在,我以我的心脏保证,这一年里,你看到的,听到的,碰到的我都是真实的。这一年里,我很开心,能够认识你,我也很开心。很想一直这样下去,不过大概……” 慕白另一只手扶着迁羽肩膀,迎上他的眸子,“迁羽,没事的。我没有办法解决你的危机,我知道我插手也只会给你添麻烦。但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你。” 迁羽点点头,拉过慕白,抱在怀里。慕白静静的没有动,害怕牵动他的伤口。 “慕白,我不求和夏倾比,只是自私的希望,你不要忘了我。”感受到怀里的人点了点头,继续说,“谢谢你,慕白。” “等我到今年的最后一天。”萧翼放开慕白,“如果今年的最后一天我还没有出现,你就别等了。” 慕白闷闷的点点头。 “那,我走了。这种计划亏你想得出来。”不过也没有枉费自己特地跟着一群大叔出来。 “迁羽,”慕白叫住了迁羽,“我等你,不会有事的。”又轻轻的抱住了他。 迁羽大叫,“诶!慕白,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来,抱抱。”咧开嘴想着。当然这样做的脑袋吃了一记爆栗。 “果然夏倾说得对,你还是很暴力的……”迁羽嘟着嘴,又开始装可爱。 慕白拉开门,朝他婉然一笑,“走吧,迁羽。” 迁羽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还是很好听的。 今年的最后一天能结束这一切吗?要是去拜佛的话佛祖老人家能买账吗…… 第二十章 柳暗花明 豪宅里一片昏暗,阁楼里闪着微弱的光,伴随着人类的喘息,显得有些恐怖。绑在柱子上的少年被凉水浇醒,伤口细细渗出血来,那少年慢慢睁开眼,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圆脸男人,沉默不语。 “来,好侄子,再叫两声。”圆脸男人拍了拍横着的录像机,“给你老爸看看,那东西,他再不交出来可就麻烦了。” 少年闭着眼,不再理他。 圆脸男人双眼充血,“狗东西,别不知好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到我这里来吗?真是小看你了,那几份资料都到老头手里了吧。不过没关系,那边有二哥。” 少年冷笑一声,“你以为二叔真会帮你?”少年剧烈的咳嗽着,“二叔这么自负的人,必定不会愿意和别人瓜分家业。” 圆脸男人站起身,手拿鞭子,“啪”“啪”两声。“别想挑拨离间,二哥答应过我的,他不会骗我。我们是有同样血统的,和你不一样。” “三叔,别怪侄子没提醒你,二哥是不是真的想帮您,您查查那份资料的下落就知道了。”少年又闭上眼,喘着气。 圆脸男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走到一角,拨了个电话,“怎么会这样!”男人愤怒的一甩鞭子,少年咬着嘴唇,唇边有血流了下来。 “二哥他背叛我!二哥,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圆脸男人皱眉挥挥手,有人上来解少年绳子,带他回到地下室。 地下室是名副其实的地下室,除了在地下,其他的条件都还算不错。被囚禁在这多久了?迁羽这样问自己。取得三叔信任,骗取了贿赂的资料,再和二叔接触,这一切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自己和爷爷坐收渔翁之利。然而,事情会如预期那么顺利吗?且不论自己的行径被三叔发现,搞得每天受刑的惨状,还被拿来要挟不知道身在何处的爸爸。要不是之前和爷爷做戏做的够真,让他们以为自己对爷爷毫无用处,只是傀儡,恐怕还得用了自己去威胁已经四面楚歌的爷爷了。 迁羽忍痛赤脚着地,拿出床头的止痛药,一口气吞了三片,又拿了毛巾,清洗着残破不堪的肌肤。一盆清水很快变成了血水,倒掉,接着洗。洗了三次才勉强看得清皮肤。最后拿了纱布,上了药,一层一层的缠上。躺在床上继续想着目前的处境。 还有一个月就到新年了,在那之前能完成吗?如果顺利的话,二叔和三叔还是会内讧的。而二叔为了获得家业就必须得到自己。三叔有可能破釜沉舟直接去逼爷爷。不,三叔是个精明的商人,亏本的生意他不会做。也就是说,他要保证万无一失必定不会直接去逼爷爷。那样是最有效却也最可能失败的方法。这样看来,自己的生命还没有危险,也不过就是每天被折磨罢了。 迁羽盯着天花板,有些出神。自己一直不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吗?怎么自由了一年之后,这种日子反而变得难以适应了呢。只得苦笑着摇头。 二叔为了家业一定会向自己伸出橄榄枝,或者说,他更可能直接和三叔撕破脸来抢自己。二叔是直肠子,做事不够精明却够直接。如果要扳倒二叔,那一定要比较狡猾的三叔才行。还好三叔对二叔太信任,才让自己有机可乘。只要他们两个斗起来,自己再回到爷爷身边,事情就能明朗了。不过,为什么爸爸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呢?手里还带着那么重要的资料,足够用来毁掉二叔和三叔。 莫非,他是为了…… 迁羽意识到什么似的,微微笑了。也不是毫无希望嘛。双手放在脑后,止痛药的效果良好,还是可以甜甜的睡上一觉。很久之后想到那段地下室里的日子,迁羽总会感叹,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总是特别容易得到满足。 第二天的清晨醒的格外早,因为地下室外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迁羽笑了,一个头脑复杂和一个头脑简单的人总是不容易相处的。正思考着该怎么说辞,门就被一个大汉撞开了。昏暗的地下室被照得透亮,迁羽一阵眩晕。努力稳了稳神,眯着眼,看清了来人。不出所料,来人正是二叔和爷爷。 二叔是个很粗犷的人,大个子,脾气也暴躁。一把抓住看守地下室的人,“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这么对待我的侄子!” 三叔刚刚赶到,冷汗直流,真和二叔对抗起来,绝对是鱼死网破,占不到丝毫便宜的。萧潜眼珠子一转,忙开口,“底下人不懂事,搞成这样,我会好好教训他们的。是吧,好侄子?”萧潜一双眼珠子瞪着迁羽,显然想让他帮忙美言两句。 迁羽心到,还帮你那就是自寻死路,干脆闭眼,装出极痛苦的样子,呻吟道,“爷爷……”老人见状不禁大怒,一是配合迁羽演戏,二却是看到迁羽惨状不禁心酸。毕竟还是害了他。老人一挥手,二叔的手下就准备把三叔抓住。三叔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大喊到,“二哥,你不讲信用!说好了事成一人一半的,你别忘了,让我囚禁他的可是你。” 二叔一惊,忙不失跌的朝老人开口道,“绝无此事。我也不知道三弟心是如此之狠。”老人闭了眼,不再说话,一干人等都冷汗直流。半晌,缓缓开口道,“家法归家法,老三,你的做法过火了,迁羽也不过是一个不满20的孩子。这种事情,就交给警方去处理吧。其余人,回老宅。” 萧潜当场跪坐在地上,计划都泡汤了,他死死的盯着躺在床上不断呻吟的少年,萧迁羽你狠!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什么文件都是无关紧要的。即使交到检查机关,也顶多罚钱而已。而如果二哥收到文件,肯定不会放在心上。那二哥会倒戈并不是因为那种文件,八成是迁羽用了当时求自己的同样的方法。萧潜抓住萧家老二的衣领,“那小子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萧家老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拿出一张占满血迹的字条,“二叔,救救我……”当然还有另外一张写着,“家产我愿意都给您”,他并没有在老人面前拿出来。看到那张血迹斑斑的字条,萧潜就明白了,所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在共同的利益驱动下,才可能有盟友。他记得萧迁羽偷出文件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囚禁他。难道让他发现萧迁羽背叛了他也是这小子的诡计?然后演一出苦肉计,让二哥和当家的结成统一战线,反而陷自己于不义。 萧潜冷哼着,“萧迁羽,我真后悔没打死你!二哥,哪天你被这小子玩死了你都不知道。”在二叔和老当家的指示下,很快有人上来捉了萧潜,门口已经有联系好的警车。证据确凿,而萧潜的名誉,产业将毁于一旦。而其罪行,大概除去贿赂,逃税等还要加上非法囚禁以及杀人未遂等吧。 萧迁羽在老宅养了几天伤,细细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步骤。在第三天的早晨,萧老爷来探望他,带来了萧潜免职的消息。不过最后并没有入狱,大概萧潜通过手上的各种关系逃脱了法律制裁,但他也从此消失在了老宅的视线之内。也就是说,家产之争以他失败告终。而萧潜旗下的产业也由老宅派人接管,算成萧家的一部分。 12月的天气已经很寒冷了,渐渐有了冬的气息。迁羽躺在床上看裹成一团的爷爷,不禁好笑,“爷爷,二叔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老人皱着眉,叹了口气,“你三叔的产业他接管了。也算是分得萧家半壁江山了。” 迁羽也不禁皱眉,直起身子,“那他在黑道上面有没什么动作?”老人摇摇头,“你知道他性格顽劣,脾气暴躁,在道上也算是号人物。他好像在查你爸爸的事情。” “那就对了,”迁羽脑袋一转,“我爸手上肯定有治得住他的东西。” 老人点点头,“你爸爸消失很多年了。要是能找到他,也许就能缓解目前的困局了。” 迁羽一拍脑袋,昏昏的,“爷爷,三叔录的那盘带子是要寄到哪里的?”老人立马理解了他的想法,“南方临海的一个城市。据说,那是你爸爸最近出现的地方,我估计他肯定不在那。那里早被你二叔和三叔搜了个底朝天。” 迁羽笑着摇摇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想我得去一次那里。”老人瞪圆了眼睛,“你去?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迁羽继续说道,“爸爸最近频繁露脸有两种可能,一是为了告诉二叔和三叔,他手上有他们的罪证,而这第二就极有可能是留给我的信息。二叔三叔会对外面封锁他的消息,可是对我不会,他们肯定会从我身上找出蛛丝马迹,所以有关爸爸的一切情报最终会到我手里,不管我愿意还是不愿知道。而他迟迟不和三叔二叔联系,而更像是有意躲避着他们。我想,他一定是在找我。”迁羽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而老人叹了口气,“现在,你怎么出得去啊。” 迁羽略一俯身,在老人耳边说了几句,老人立马笑逐颜开。这孙子,没白养。 五天后,长衣长裙,一头栗色长发的少女出现在了美丽的蓝色海域。带着有宽宽帽檐的太阳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楚表情。只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身材十分高挑的美人。拒绝了不知道第几个陌生男人的邀请,她来到海边的一个小木屋,要了几听啤酒,找了个角落独自坐着。美丽的眼睛细细扫过酒馆里的每一个人,最后望着窗外。直直的盯着坐在礁石上拿着鱼竿的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的侧面十分瘦削,却有种不容侵犯的神圣感。少女微微一笑,抿了抿鲜红的嘴唇,手指勾了勾,一个服务生脸红着走了过来。 “想问问那边的那个男人是这里当地的吗?”服务生看着眼前身材高挑容颜美丽的少女,呆呆的答到,“那男人不知道是哪里的,只是每天日出开始就坐在那里,到日落的时候就消失了。有人说,他是来凭吊他去世的妻子的。真是痴情啊。” 少女眼中一动,泛着水光,挥挥手。服务员很识相的离开了。还摸不清头脑,这都是怎么了,最近那个礁石上的男人人气好高啊。已经不止一个美女这么问了。哎…… 少女结了账,起身朝礁石走去。那男人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黑色的风衣,黑色的头发,略带悲伤的背影。 少女坐在男人旁边,看着前方凄艳的夕阳,淡淡开口道,“好漂亮。在等妈妈吗?” 男人没有看身旁的少女,冷冷道,“我可不记得我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少女轻轻笑了,沉默良久,“我也不记得我有这么深情的父亲。”男人一怔,收拾鱼竿,拉起少女,“走了,迁羽。” 迁羽压了压帽檐,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缓步跟在男人身后,心中有千般感情在翻涌。这个男人一走就是三年,半点音信都没有。迁羽没了妈妈的那天起也没有了爸爸。一个人在老宅里受尽屈辱,爷爷是有心无力。而如今这个男人却坐在身边不拿正眼瞧人,只一句,我不记得有个这么大的女儿。那您记得您在老宅里还有个儿子吗? 也罢,迁羽左手握着自己的右手,紧紧的。自己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吗。 男人带着他朝山上走去,山上也有一处简陋的木屋,木屋内挂满了同一个女子的画像。背景却全部是在海边。没错,只有女子,没有孩子。 “啊啊,真是深情啊。”迁羽夸张的叫着,换下女装,擦掉了脸上花花绿绿的妆,用水一遍一遍的洗着脸。 “你和她还真是像啊。”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声音低哑。 迁羽低着头,声音听不真切,“不像你用得着躲这么远吗?” 男人烦躁的拿了一听啤酒,咕噜咕噜喝了满罐,又听到少年清澈的声音,“放心,我不打扰你自由,也不打扰你活在回忆里。你不想管老宅的事情,无所谓,你不管你老子和儿子的生死,无所谓,你不想替你妻子报仇,无所谓。恭喜你,你有个很多事的儿子,他替你管。”迁羽走到墙角,摸着受伤的腹部,一字一顿的说,“文件给我,你就完全的自由了。” 男人又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双眼炯炯有神,“我和你一起回去。”不出意外的听到墙角少年的轻笑。 “一起?还真是讽刺。”少年耷拉着脑袋,腹部又渗出血丝来,“三年前你可是甩开我的手,嫌恶的看了一眼就走了呢。”恶毒的话夹带着委屈,从胸腔里不断的翻滚上来。你究竟知不知道对于一个孩子这一切有多残忍。 男人低哑着嗓子,“如果我不离开,他们连你也会杀。” 少年讥讽的挑着眉,“那真是谢谢了。你们都是为我好,是我不知好歹。” 男人又开了听啤酒,咕噜咕噜喝了两口,“迁羽,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迁羽剧烈的咳嗽着,腹部又被血液染红了,“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孩子,再懂事也不过是个孩子……”眼眶慢慢的红了,咬着牙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和腹部的剧痛,“也罢,过去的事我也不想提了。”是啊,自己那么懂事,该知道他的离开不过是为了自己好。而不是因为自己的脸太像妈妈而看了伤心难耐。应该感谢他把自己留在那个阴暗古怪的老宅里,而不是去在意他最后嫌恶的表情。可是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没有人疼,没有朋友,没有自由,甚至还要被亲人抛弃,三天两头的被用家法!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即使懂事又能怎样难道连委屈的权利都没有吗? 迁羽拿出药膏,当着男人的面卸下一圈圈染红的纱布,无视男人复杂的目光,“你打算怎么办?” 寒意逼人,男人看着眼前的地板,咬牙切齿,“很简单,血债血偿。” 第二十一章 一直会在 平安夜的时候下了小雪。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街上很热闹,各种商店挂上了红白的帽子和圣诞商品。时常有年轻的女生拉着身旁的男生,对着橱窗里做工精湛的玩偶比划。这种时候男生都会拉着脸颊绯红的女生进到店里,轻笑着和店长交涉。也时常有在广场中心巨大圣诞树下拥抱的情侣,然后接吻,接着旁人的喝彩。 林慕白穿着厚厚的白色大衣,踩着在雪地里夏倾留下的大大的脚印,不疾不徐的跟着他走着。每过三步夏倾都会回过头来确认林慕白没有和自己走丢,这让他的头有点眩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等着慕白跟上前来,不等她反应便牵起了她的手,紧紧的带到身边。林慕白低着头没有说话,夏倾的手暖暖的,掌心的茧都透着成熟的味道。夏倾笑得更深,拉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过拥挤的街头。 雪很小,却足够应平安夜的景,很少有人打伞。夏倾穿了黑色的风衣和一身白的慕白形成了很强烈的对比,造成了不小的回头率。当然,他们出众的外貌也是原因之一。 经过了数对令人脸红心跳的情侣,夏倾拉着她在一家颇有档次的咖啡店前停下。偏西方风格的建筑很符合平安夜的气氛,从咖啡店的落地窗看进去,还有不少高个子的欧洲人。 夏倾伸手帮慕白整理了下沾了雪花的头发,轻声道,“就是这家了。”慕白没有避开他的手,微微颔首,跟着他走了进去。 由服务生带到了位置旁边,慕白这才感叹夏倾的用心。是这家店三楼靠窗的位置,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巨大的圣诞树和广场上形形□的人们。夏倾点了两杯拿铁,也和慕白一同望着窗外。 “呐,慕白,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夏倾勾起嘴角,笑得温柔。 慕白回过头,也轻笑着望着夏倾,“当然记得啊,你说我丑。”夏倾摸摸额头,“啊,你还记着啊,我可是救了你诶。” “你明明就打算见死不救的,”慕白想起那个顽劣的夏倾,不由喟叹。 夏倾笑出声来,“你那么小就那么坏,可怜的眼神根本就是装的,事实证明你有暴力倾向的啊。” “哈?”慕白皱着眉,“那还不是跟你学的,谁叫你整天对我吆五喝六的,你没学过进化论吗?” 夏倾看着气鼓鼓的慕白咯咯的笑着,用手撑着下巴,“记不记得还有次在海边玩捉迷藏,你傻傻的哭了一晚上。” 慕白瞪着他,夏倾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十岁的时候,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海;十一岁的时候,我们第一次一起上台表演;十二岁的时候,你陪在我床边,一整晚没有睡;十三岁的时候,我们第一次牵手,走过无数阴暗的街道;十四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吻你;”夏倾温柔的看着慕白,淡黄色的灯光在眼中跳动,“慕白,我曾经以为我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会被掩埋在黑暗中,无法再堂堂正正的站在你面前,可是慕白,我回来了。” 夏倾低下头,摆弄着杯里的茶匙,“慕白,以前我以为有些事情我们是有默契的,可是,”想到这些天慕白为迁羽着急的样子,再多的自信也被消磨干净了,“我只是想问,”抬眼直视慕白,心里痒痒的,有什么悬在空中无法落地,“慕白,你喜欢我吗?” 慕白叹了口气,低垂了眼眸,“夏倾,那你对我是那种喜欢吗?” 夏倾瞪大了眸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种事情似乎从没有思考过,就是觉得和慕白应该是在一起的。耳边又传来慕白的声音,淡淡的,“如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夏倾有点懊恼的拉着头发,闷闷的说,“不知道。” “小倾,”慕白的手覆上夏倾的,浅笑着,“从我记事起,你就在我身边。在一起很多年,久到我以为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分开。我曾以为,这就是爱了。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希望你快乐。” 夏倾苦涩的咽了口气,“可是后来迁羽出现了。”苦笑着看着慕白,慕白眼里多了许多温柔。 “小倾,也许我们太早就在一起,还没有机会懂得什么是爱。”慕白抓着夏倾的手,“我很喜欢你,无法忍受失去你,和你在一起很舒服。”夏倾看到慕白眼睛亮亮的,“可是遇到迁羽我就开始变得不像我自己,我也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直到他消失的这几个月……” 迁羽走后,林慕白开始变得失魂落魄。即使夏倾在身边也打不起精神来。满脑子都是迁羽。开朗阳光的,受伤流泪的,温柔善良的。每一个他都是那么鲜活。仿佛即使再看一眼也会沉沦进去,无法自拔。他给自己的印象是那么鲜明。随着夏倾离开而冰冷的心却因为迁羽儿跳动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活。她怀念他的一切,眼角,唇边,掌心。她从不知道这世上能有一个人会这样令她思念。不是没有想过什么叫□情。不是没有忘记失去夏倾时的痛心。但是和夏倾那次不一样。林慕白觉得,如果迁羽不在了,那林慕白可能就会永远的死去了。永远的。 这已经不是一句朋友就能概括的感情。 夏倾打断又要陷入回忆的林慕白,惨然一笑,“慕白,我只问你,如果没有迁羽,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慕白沉默的拿出黑色漆皮的日记本,推到夏倾面前,“小倾,这里有你要的答案。” 夏倾随手翻着,松了口气,用手摩擦着每一页上那清秀的“小倾”,目光定格在那句,“只是下辈子见面,不管我多难看,你都要记得娶我。” 合上日记本,“慕白,难道几个月的相处比得上几年吗?” 慕白摇摇头,“和时间无关。” 夏倾拉过一缕慕白的头发,落下一吻,“那就下辈子吧。” 呐,慕白,如果下辈子还能遇到你,就然我娶你吧。可是有些事情,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即使现在,我牵着你的手,还是能感到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仿佛要破膛而出。如果你能看到,一定会惊讶于那么深那么深的红。只是没机会了。我终归是要放手。我不后悔那么早就遇见你,至少,我曾是你的唯一,占据了你无法替代的过去。 和夏倾从没有开始,却也不知道怎样算是结束。慕白坐在教室里看着白雪茫茫的校园痴痴的想。那是她那么喜欢的夏倾,却终究抵不过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迁羽吗?雪地上有不少一夜之间堆成的雪人,也有情侣间招摇的示爱。慕白轻轻笑着,心已经飘得好远。 呐,迁羽,还有半天今年就过完了。你会回来吗?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和你说。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身旁的亦君轻轻推了推慕白,拉她回神,“慕白,今天晚上的PARTY你来吗?”她失望的看到慕白摇摇头,嘟着嘴说,“为什么呢?你最近好奇怪啊。” 慕白神秘一笑,“有约了。” “诶?”亦君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红肿的眼睛,“和谁啊?谁都知道你和夏倾没在一起,那些喜欢他的女生都可以排队绕操场三圈了,真是的,听陆悉学长说,你们可是青梅竹马诶。真可惜。” 慕白耸肩,不置可否,“夏倾的存在无人能及。可是,他却不是那个例外。” 亦君不明所以,挥挥手和慕白说了再见。 12月31日的天气依旧是小雪,很符合新年的气氛,如同那个圣诞节的夜晚。不同的是,这次林慕白一个人走在被白雪铺满的街道,孤单的脚印排成单行线。林慕白穿着粉色的大衣,裹紧了脖子处围着的针织白色围巾,捏紧了黑色翻盖的手机,缓缓的走着。勾起嘴角,世界前所未有的寂静。 翻开手机,收件箱里第三封邮件,打开,轻咬着嘴唇就能默背出来,“新年最后一天,世纪广场圣诞树。”慕白笑得更深了,用被冻得通红的手掌轻轻摩挲着那行闪着光的小字。迁羽,要回来了吧?会回来的吧…… 世纪广场从来都是迎新的好地方,因为和圣诞节隔得很近,那棵装饰琳琅满目的圣诞树还在顽强的发挥作用,充当着各种照片的背景。慕白来到树下的时候已经8点了,广场上人潮涌动。她小心的避开拥挤的人群,形单影只显得十分突兀。抬头仰望发着温暖光芒的圣诞树,心中是说不出的激动和惆怅。 人总是在做重要事情的时候而变得惴惴不安。淡定如她林慕白也不会例外。脑子里有两种声音在交相出现。有种声音说,迁羽不会来的,放弃吧,转身回头去找夏倾,那是最适合自己的人,而另一种声音却在浅吟低唱,唱萧翼,唱迁羽,唱那些被遗忘在深处的光芒。 其实慕白有仔细想过,迁羽那句等到今年最后一天是什么意思。林慕白很聪明,她几乎立刻就懂得了迁羽的意思。等他?等他干什么?那时,若不是迁羽早已识破林慕白的心思就是没有把握能够回得来。迁羽并不是个自恋的人,相反,在某些地方意外的单纯。他说的等他也许只是个幌子,为了暂时让她不那么担心。 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慕白苦笑着,可是即使这样,她还是选择相信。选择相信迁羽会在最后一分一秒出现。她选择相信,那个开朗阳光的迁羽不会消失,更不会永远留在那种阴暗充满背叛的地方。 慕白睁大眼睛,搜寻着每一个个子适中,发长及耳,有柔和笑容的少年。可是她才知道,迁羽是独一无二的。这世界上再没有谁有他那样的气质。慕白茫然的看着越来越拥挤的人群。耳边越来越嘈杂的喧闹声却意外的让她心里平静了半分。也许,迁羽约在这种地方,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觉得寂寞吧。可是,心里还是空荡荡的,难受得想要窒息。 身后传来力道,有一双大手交叉在自己腰前,慕白满心欢喜的转身,却看到一个大男孩讪讪的笑,“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慕白失望的回头,瞥见那个大男孩和另一个穿着粉色大衣的可爱女孩子在一起。心里又是一阵抽痛。曾经习惯的形单影只,为什么此刻却如倒刺一般长在胸口?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例外改变了自己?习惯真的是很可怕。 慕白闭着眼,看到的全是那个会“慕白慕白”的叫,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的好看的少年。甜甜的,暖暖的。缓缓睁开眼,还是那个喧闹而残酷的世界。 耳边终于传来人们的倒计时,“十”、“九”。 迁羽,你终归是没有出现呢。 “八”、“七”。 迁羽,你在哪里? “六”“五”。 迁羽,你很好对不对?你还可以回来对不对? “四”“三”。 迁羽,你告诉我,你没事的! “二”。 迁羽,你留我一个人怎么办? “一”。 迁羽,我喜欢你……泪水决堤而出,被隐藏在人群的欢呼声中。 鼓掌,尖叫都不属于自己。 慕白缓缓的转过身,坐在长椅上,脸色和这雪天一样霜冷。尽量伸直着双脚,哈气搓着通红的手,看着天上不断飘落的雪花,一片一片,凌乱着。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滚烫着冰冷的脸颊。 “迁羽,我们此生不见我也认了,只是你千万不要有事啊。”慕白自言自语,想起倒在路边脆弱的萧翼,也想起了腹部布满伤痕的迁羽。 零点过后,人群渐渐散去。而慕白始终不忍离去,仿佛这里将是他和她唯一的联系,她不想亲手切断这份联系。买了罐热咖啡,傻傻的坐在长椅上,擦干眼角的泪,浅浅的笑着。 要等到几点呢?随便吧,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吧。 慕白释然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了吧。手机荧幕上已经显示凌晨一点了。广场只稀稀落落的站了几个人。慕白细细的观察起来。 爸爸牵着儿子,男孩牵着女孩,青年牵着老人。 其实,人这一生所要的幸福很简单。和重视的人一起,每一秒都是幸福而珍贵的。 慕白拍了拍快没有知觉的双腿,喝了一口咖啡,“迁羽,我要的幸福也很简单,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左边的街道被昏黄的灯光染成暖色调,右边的广场被装饰的彩灯照成绚丽的模样。慕白坐在中间,轻轻的笑着,沉默不语的样子倒有几分超然于世的洒脱。 扫地的大爷疑惑着看到对面坐着的林慕白,心想这女孩子不是和男朋友分手了在这想不开吧。刚想过去安慰两句,就看到林慕白惊讶得站起来,冰冷的脸庞一寸一寸的亮了起来,似乎有什么滴在雪地上,融掉一片。 慕白看着那个身影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栗色的头发,黑若深潭的双眸,紧抿的嘴角。那少年站定在她面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发梢跟着跳动。慕白伸手帮他挥落雪花,眼眸含笑的看着他。 少年楞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对不起,来晚了。”看到慕白静静的流着泪,一时间手慌脚乱,抓抓头发,局促的说,“对不起啊,慕白。还是没能赶到零点之前完事。二叔比我想象的还难缠啊。” “太好了。”慕白轻轻擦着眼角的泪,印上了少年愣神的样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眼角的泪怎么也止不住,身子颤抖着,“即使再也无法见到你也无所谓,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我没有目的等,期待,恐惧,不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等下去,只是我觉得你会出现,我知道……” 迁羽抱住已经泣不成声的林慕白,轻轻的拍她的背,“恩,我按照约定回来了,没事了,我很好。”迁羽放开慕白,笑着问,“你们最近还好吗?” 慕白迷糊的看着他,“谁们?”迁羽摸摸鼻子,“你和夏倾啊。我回来了,他应该很高兴吧。我找到爸爸了,他手中有二叔的软肋,所以那边不用再担心了。家业也由他这个拥有高贵血统的长子继承了,没人有闲话。你和夏倾都可以放心的好好生活下去了。” 迁羽被慕白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心中自是苦涩无比,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摸摸头发。 慕白无限宠溺的看着他,用右手抵着他的心脏。那胸腔里鲜活跳动着的心脏。“呐,迁羽,有些话我只有勇气说一遍,你用心好好听。” 迁羽吞了口唾沫,僵直了身子,心跳骤然加速。 “我林慕白,”慕白深吸一口气,这让迁羽想起日出的那次,目光定在她身上,“喜欢你,萧迁羽。” 迁羽看着脸色绯红的林慕白楞了半晌,随即嘴角勾起深深的笑容,“呐,慕白,我也喜欢你。” 那一刻,连雪降落的速度都变慢了,整个世界定格,湿了两人的眼角。 迁羽抱紧慕白,附在她耳边哽咽说,“慕白,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所以,以后也一直要在。”慕白回抱着迁羽。 迁羽的胸腔传来震动,“恩,一直都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