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之城》全集 作者:弥生夏草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1. 作者有话要说: 开张大吉!!大家劳动节快乐哇~~~ 俺在忐忑之中发文鸟~内个~大家表霸王我哇~~!!! 对于新文,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看官们吱个声,告诉我一声哇~! 今天二更!!!!!!!!时间是晚上七点!!! 已完结的文—— B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坐落于江南水边,城市边缘环绕着长江,气候湿润,梅雨季节总要到每年的六月多。每到这个时候,空气湿热,雨水和汗液黏在身上,很是不舒服。要说外地人来到这里不习惯很正常,然而就连纪薇这样在B城生活了26年的本地人也不能适应。 纪薇不小心一脚踩在水洼里,污水浸湿了高跟鞋。她弯下腰,脱了鞋,把鞋倒过来,倒掉鞋里的污水。她的背上早已渗出细密的汗液,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黏黏的,雨水滴到颈处,顺着胸口滑入衣襟里,有点痒。她穿上鞋,加快了步伐。 纪薇回到家里,父母和弟弟都不在,或许是去了亲戚家。 她站在玄关那里,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时间是16点52分。她随手把手机放在鞋柜上,急急忙忙到房间拿了套内衣冲到浴室。浴室里响起了水声,而鞋柜上,纪薇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短信,署名:晏晓。 纪薇洗完了澡,把头发吹干,她想看看时间,却不记得手机放哪儿了。她走到房间把包翻了个遍,没有找到。又看看书桌上,也没有。再回到客厅,绕了个圈,茶几上没有,餐桌上没有。她站在客厅中央,摸摸头,仔细想,忽然就看到鞋柜上手机在那静静的摆着。 她是个记性不好的人,经常习惯性的做了什么事之后就忘在脑后。不过正确来说是因为她常常心不在焉而导致她的健忘。 她拿起手机没看到时间,先看到晏晓的短信了:别迟到了。还有啊,我听说孟楚南今天也会来。 纪薇看着“孟楚南”三个字许久,随后打了“知道了”回过去。 昨天她接到通知,说是今天晚上六点玫瑰大酒店,高中同学聚会。她没多想就答应了,然而现在,她确实没有那么想去了。 那多少个夜晚午夜梦回的日子,她在梦里幻想着与他重逢的场景,如今是真的要与他重逢,然而时间太久,久到她害怕与他相见。 这个曾经与她肌肤相亲,亲密无间的男人,他是真的真的就要出现了。 时间是17点28分,纪薇还有半个小时。她把衣橱打开,一件一件的看。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那么敏感,把自己打扮漂亮不是特别的给谁看,只是她的心里有一份骄傲,想让他看到她变成熟、变美丽了,让过去的同学至少不会轻视她。这样的举动换了别人可以被理解为小小的虚荣,但是放在纪薇身上,却是小小的自卑。 她的自卑可能是从初中开始的。纪薇从小就非常依赖父母,常常黏着他们,从没想过有一天父母会离开她。到了纪薇初中的时候,父母因为工作,被调到外地,时间是三年。从那时起,纪薇开始有强烈的孤独感。 寄人篱下,她不能撒娇,不能要求任何事,不能像在自己家那么随意。要懂规矩,懂礼貌。想父母的时候也不能打很多电话,常常抱着父母的照片躲在被窝里哭。 纪薇本来就不是非常活泼的孩子,这样压抑的生活,导致她更加沉默了,学习成绩也渐渐退步,经常被叫家长。她被父母骂,被姑姑怪腔调的教育,被同学嘲笑。时间一长,某些情感潜移默化的扎根在心里,是卑微,孤独,害怕,压抑的。 因此,她也不怎么爱笑,经常寡淡着一张脸。纪薇长相算是中上等的,眉眼清晰,皮肤白,可是她不笑的时候就会给人严肃甚至是毫无生气的感觉。她不爱说话,不爱笑,久而久之,就没有多少人愿意理她。 这样的恶性循环,导致了她的自卑,直到遇见了孟楚南。他的出现,让她的人生不再那么孤寂。 纪薇挑了一件V领的荷叶边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以上大腿的处,她的腿很好看,细白且修长。她换了一双高跟鞋,收拾好东西出发了。 到了玫瑰大酒店,侍者给她引路,她点头微笑的说谢谢。姿态大方、温婉。多年的历练,即使再自卑也被社会的戾气磨平了,呈现出来的是小心谨慎、气质恬静的纪薇。 纪薇推开门进去包厢的时候,晏晓已经在那儿了。晏晓是纪薇从高中时非常要好的朋友,友谊一直延续到现在,是纪薇非常珍惜朋友。 看见纪薇进来,首先迎上来的是副班长,高中时是一个个子矮矮的长得很可爱的女生。 她上前拥抱纪薇:“好久不见啊!” 言语间流露出的是真情实意,语气感慨万分。其实她们以前并不太熟,可人的情感经过时间的洗礼,反而变得珍贵了,她们现在倒像多年未见的好友。 来的人还算多,有二十多个。能来这么多人就已经不容易了,而且来的人里大多都是混的不错的,混的不好的不是没有联系上,而是他们找借口推辞掉了。 纪薇一一打过招呼,很多都已经忘了名字了。打完招呼,纪薇在晏晓旁边坐下,说:“程冬阳呢?不来吗?” 晏晓递给纪薇一杯水,说:“来啊,跟孟楚南一起来吧。你也知道,他们两兄弟真是太多年没见了,程冬阳前几天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说孟楚南回来了,那家伙现在很不正常。” 纪薇笑笑,手指来回抚着水杯。 程冬阳、孟楚南、晏晓和纪薇,他们四个上高中的时候关系最好,一直在一起厮混。 纪薇和晏晓是在暑假的时候认识的。老妈考虑到她基础差,担心她入学之后跟不上去,所以给她报了暑期特训班,提前学习高中的部分课程。她就是在补习班里认识晏晓的。她们性格颇为相惜,于是两个女生就建立起了长期外交关系。 高中开学第一天老师排座位的时候,纪薇跟晏晓坐一起,坐在她们后面的刚好就是程冬阳和孟楚南。 晏晓对纪薇说:“从今天起,作业抄孟楚南的,吵架就找程冬阳,千万别客气!这两个家伙是我老邻居了!他们是我哥们,你是我姐妹,以后我们就是一条道上的,同甘共苦!” 她说的颇有气势,惹得纪薇想笑。 程冬阳倒是非常配合的一本正经说:“纪薇同学,既然你是晏晓的姐妹,那也就是我的姐妹!以后有啥好处,绝对少不了你!”他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孟楚南,“哎哎,你说是不是啊?” 孟楚南抿着唇,想笑又憋着,他看着纪薇点了点头,结果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来,浓浓的眉上染上清爽的笑意,唇角飞扬,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样动人心魄。 纪薇心里一动,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唇角微微牵起,勾勒出浅浅的酒窝。 晏晓挥手拍了下程冬阳的脑袋:“你是猪啊!还姐妹呢!谁跟你是姐妹啊!你说说,你是姐姐啊还是纪薇是姐姐?” 于是,四个人的友情史就这么欢快的开始了。 后来四个人约好了上同一所大学。结果纪薇、孟楚南、晏晓考到了广州,只有程冬阳却考去了厦门,孤家寡人一个。 大学时期,纪薇跟孟楚南开始交往,他们四个人又约定大学毕业再相聚一起。可后来,纪薇与孟楚南不知什么原因又分手了,还没毕业孟楚南就出国了,纪薇也突然消失了一年。那个再聚首的约定再次无疾而终了…… 回忆间,纪薇身边坐下一个女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盈盈的说:“纪薇,这么多年你都没变,就是头发卷了,在哪儿烫得啊,挺好看的。” 纪薇一直是短头发,也不是特别的短,热的时候可以扎成小马尾,现在的她依旧是短发,只是被烫卷了,微卷的头发,搭配她的气质,有种风情万种的感觉,她的头发细软,绒绒的搭在颈边,看起来又有点乖巧。 纪薇忽然不记得她叫什么,转了转脑袋才想起来,她叫于海燕,高中的时候跟纪薇关系非常差,大学的时候跟她同校,在她与孟楚南分手之后,于海燕做了他的女朋友。 说来她们也算是情敌了,不过纪薇还是笑笑,说:“在浪潮做的,那家的理发师不错。” 话语刚落,包厢的门被再次打开。进来的男人半掩着门靠在门框上,嬉皮笑脸的朝大家打招呼:“Hi!小混蛋们,想死我了!” 这样一句开场白,把大家都逗笑了,顿时找回来年少青春时的感觉。有人激动起来,拍着手说:“我说程冬阳,过来让大爷摸摸,小样儿看起来衣冠禽兽了啊!” 程冬阳笑着骂道:“你大爷的!老子没什么好摸的,不过今儿带了一极品过来,要摸就摸他去!” 说罢,他把门全部推开,他身后的男人就进来了。男人穿一件POLO衫,一条绒布休闲裤,个子很高,头发是浅棕色的,发质松软,手腕上带一块银色手表,五官清秀却不失硬朗,抿着唇浅笑,看起来很清爽。 包厢内安静了两秒之后忽然炸开了锅,男人们都激动的迎上去拥抱,“孟楚南啊,你总算回来了啊!” 程冬阳拍着巴掌,呼道:“我们班的最高领导人——班长孟楚南,光荣归国!” 气氛很热闹的,孟楚南被一群男人热情的包围住。他高中时,在班级里一直很受尊重,很有号召力,不是因为他的家室好,而是因为他做人处事的方式受人信服。 纪薇和晏晓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场面笑起来。晏晓转头问纪薇:“怎么样?什么感觉?” 纪薇看着她,“什么什么感觉?” “对他还有没有感觉?” 纪薇摇摇头,“时间太久了……” 时间太久了,久到没有信心挥霍青春一直爱一个人;久到没有信心积攒寂寞一直爱一个人;久到没有信心等他回来…… 晏晓耸耸肩,“那最好,人家孟楚南已经有女朋友了。” 纪薇一怔,随后笑了笑。真的不再爱了吗?只有纪薇自己知道。 一阵寒暄过后,孟楚南和程冬阳坐到纪薇和晏晓的旁边。 “四人再聚首的愿望今天终于实现了啊!”程冬阳举起酒杯,那笑容洋溢在脸上,激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来来,咱们干杯!” 四个人举杯痛饮,苦涩的酒味一直蔓延到心里,都说少年时的梦想是白日梦,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那时候他们四个人在麦当劳点杯可乐一坐就是一下午,聊八卦,畅谈人生,幻想未来,他们约定好,大学要在一起上,工作一起找,婚一起结,以后死都要死在一起,还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后买一间大房子,四个人住一起,潇潇洒洒的过日子。而现在,叹只叹物是人非啊。 程冬阳擦擦嘴,看看孟楚南,又看看纪薇,忽然憨憨一笑说:“我说楚南,纪薇啊,做不成情人也还是朋友嘛,别不说话啊!这都多少年了?有五年了吧,有什么也都……” 晏晓一巴掌拍过去打断程冬阳的话,“你猪脑袋啊!哪壶不提提哪壶!” 孟楚南的双眸明亮,狡黠的尽显得意,挑起眉眼,看着纪薇淡淡一笑,说:“那么纪薇,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那意思似在说:当年你抛弃了我,现在我倒要看看你过的有多好。 他那笑容还是那么温煦,可是怡然自得的神情让纪薇愠怒,她笑的灿烂,说:“挺不错。你呢?过得如何?” 孟楚南晃了晃酒杯,仰头饮了一口,舔了舔嘴角:“还行。” 说到这里,两个人便又静了下来,僵持着谁也不肯再开口,一句问好的话倒让两个人较起真来。 她说“挺不错”,看来当初她不要他,是个正确的选择?他说“还行”,看来他确实忘了她,没有她,他一样过的精彩。 过得好不好?这要怎么回答呢?旧情人见面最问不得这一句,好与不好,都只会刺痛对方。 孟楚南是期待这次同学会的,因为能再见到她。而实际上,此次聚会最初的发起人,也是他。 1——2. 气氛僵持着。 晏晓白了一眼程冬阳,欲盖弥彰哈哈笑了两声,转了话题说:“楚南你回来有些日子了吧?” “没几天呢。”孟楚南说。 “在哪高就啊?” “目前在B大教书。” “大学教授?教什么课啊?” 孟楚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不是教授,讲师而已。我教‘热能与动力工程’。” 程冬阳眨了眨眼,“这他妈的是什么鸟专业?你不是学化工的么!” 孟楚南看着程冬阳好奇以及期待的眼神,忍住笑,解释道:“都是一个方向,主要研究能源,我以前的专业比较微观,这个呢,偏向物理,从大方面来研究。比如大的物理现象产生的能动……” 程冬阳听的云里雾里,那一张脸的五官都皱在一起,做认真思考状。只听晏晓嗤笑一声,“楚南你也别跟他说了,他一文科生哪听的懂啊,整的跟真的似的!” 程冬阳砸了一下嘴,“你能不损我么,你以前就爱损我,过去的事就算了,都是浮云。可我现在好歹也是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律师啊,被人家听见你这么说我我的面子哪儿搁啊。” 说完,四个人都笑了起来,恍然回到高中时代。 晏晓笑着点头,“对啊对啊,神马都是浮云!” 饭局结束的时候,一群人熙熙攘攘的散了。四个人立在酒店门口,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个个一脸肃然,掩饰掉那细微的尴尬。 最终晏晓打破沉静:“我叫男朋友接我,那个孟楚南麻烦你把纪薇送回家。” 孟楚南笑道:“别客气,这是应该的。” 程冬阳直嚷嚷:“诶,那我呢?那我呢?” 晏晓嗤笑一声说:“您老还需我等操心?爱上哪上哪去呗!” 一直以来,程冬阳只有被晏晓鄙视的份,心里愤愤不平,但从不敢反抗,就是嘟囔几句也要被晏晓以一巴掌回敬。 程冬阳脸色有几分不自在,岔了话题说:“晏晓,别叫你男朋友接了,这儿不是有一现成的司机么!” 他指了指自己。 晏晓扬眉:“是吗?听说你驾照到现在还没拿到,黑车我可不敢坐!” 程冬阳气结:“什么嘿!谁没驾照!我不是没空去拿么!” 纪薇看着两人贫嘴,忍俊不禁。 孟楚南侧头看了她一眼,触到纪薇的目光,两个人皆是一愣。 “不说了不说了,散了吧!下回咱四个再好好聚聚!”晏晓打起哈欠。 孟楚南轻道:“走吧。”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谁说的。 直到他走出两三米,忽然停了下来,回头去看纪薇,纪薇才确定他刚才是跟她说话。于是疾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着,清冷的街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身后,晏晓和程冬阳还在吵闹,走远了,他们的声音渐渐模糊起来。 “住哪?”孟楚南问。 “我没搬家。”纪薇答。 他问一句,她堵一句。 直到把纪薇送到家,他们都没再说话,安静的很,但也不突兀,只是有那么点小心翼翼的气氛。 “谢谢你。”下车时纪薇礼貌的说。时隔五六年,曾经无比亲密的人,连说话都这么生分了,纪薇在心里喟叹。 孟楚南也不客气,对她点了点头,转了方向盘就离去了。 来匆匆去匆匆,这个夜晚是怎么过来的纪薇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她一向脑子转的慢,孟楚南以前常常骂她笨,他是那么干净温柔的一个少年,也会皱着眉毛,做出无奈的样子,勾起食指轻轻敲打她的额头,凶神恶煞的说“你怎么这么笨?”。 记忆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你不想记得的偏偏忘不掉,洪水猛兽般的让你透不过来气。 开门进屋的时候父母都已经在家了,纪翔拿着小碗跑到纪薇面前,用牙签戳了一块苹果递到她唇边:“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给你留了个苹果,快点趁热吃!” 趁热吃……? 纪薇抿唇笑起来,张开口咬下那苹果。 “干什么去了?”纪国庆躺在摇椅上,闭眼听着广播问。 “高中同学聚会。” “唔,高兴吗?”纪国庆半阖着眼。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父亲时不时的会问她“高兴吗”、“开心吗”,她难道看起来很不高兴,很不开心?谁都有迷惘难熬的时候,可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还行,好多人都不记得了。”她随便答了一句。 这时她老妈邓季宜女士从房间里出来,见她就问:“最近有人追你没有?” “没。” “那正好,刚刚你大姨打电话说给你物色了一个,条件不错,周六的时候你去看看。” 又是相亲!邓女士唯一热衷的事情除了带好纪翔就是给纪薇相亲。 纪薇张口刚想拒绝,就被邓女士抢了先:“必须去!” 好吧……她吐气。 纪翔看着妈妈和姐姐的对话,只有五岁大的他还不太懂她们在讨论什么,仰着头微张着小嘴傻傻的看着她们,样子很可爱。 纪薇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小脸蛋,“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刚换的鞋又再穿上,拉着纪翔去吃夜宵。 实际上同学聚会之类的饭局是不可能把肚子填饱的,介于身边坐着孟楚南,她根本没心思吃东西,饿到现在。回过神去想,其实她还是没觉得孟楚南回来了,他就在眼前的感觉真的太不真实了。 自同学会之后,孟楚南再也没过纪薇。这一日他下班开着车等红灯的时候,远远的看见纪薇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路边跟他说话,神情满是宠溺,她摸摸男孩的脸,笑的很开心。 没想到不期而遇还真能发生在他们身上。要说B城也不小,这么碰上的几率确实不大。 看到如此和谐的一幕,孟楚南不禁想起那日同学聚会,无意中听来的对话。 酒过三巡的时候,孟楚南到走廊上透气,摸了根烟来抽,隐隐约约听见走了拐弯处有人在说话,本是无意去听,只是恍惚听见了纪薇的名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竟侧耳仔细听了。 A女:“我听说纪薇跟孟楚南谈过一段时间。” B女:“不是吧?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高中的时候没见他们暧昧啊。” A女:“不是高中的时候在一起的,好像是大学的时候。他们不是考到一个城市去了么,大概就是这个时候。” B女:“你怎么知道的?” A女:“于海燕说的,她大学跟孟楚南是校友。” B女:“哦,怪不得!那他们怎么分的?今天看他们俩跟陌生人似的,估计分的挺难看的。” A女:“厉害!这你都看出来了。不过还真是!好像是纪薇出轨了,跟她们学校的教授搞暧昧,那个教授有老婆的。她跟孟楚南个人分手之后,就平白无故的消失了一年,然后她就多了个弟弟,听说这个不是她弟弟,是她儿子,就是那个教授的。” B女:“啊?不是吧!看不出来啊!纪薇挺文静老实的,怎么干这种事啊!那孟楚南呢?他知道吗?” A女:“不知道,分手之后他就出国了,这不最近才回来的么!要是他现在知道了还会不会生气啊?搞不好还没分手的时候纪薇就有了呢!” B女:“你真坏!这话哪能乱说!人家的事情我们也说不清啊。” …… 孟楚南按灭了烟头,灰暗的阴影里,他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等那两个女人走远了他才又回到包厢。 原来他走后还发生过这些? 时隔五年,再次听到她和那个人的消息,他还是没办法平静面对,这算什么?对于抛弃背叛他的她,隔了这么久,他竟还对她念念不忘?他真的有点看不起自己了! 此时,红灯变了绿灯,孟楚南从她身上移开目光,一脚将油门踩到底,飞驰而过。 纪薇被突兀的油门声引的转头看过去,眼角掠过那车的身影,怎么有点眼熟呢? 邓女士约了牌搭子逛街,接送纪翔的任务就落到了她的身上,她也乐意,刚刚跟纪翔商量着去吃什么小吃好。 小家伙眼巴巴的说:“姐姐我想吃凉粉。” 看着他圆溜溜的大眼,纪薇笑起来,小孩都是这么可爱啊。 周六,纪薇是被邓女士目送到相亲地点的,跟押送犯人似的。看到她确实坐在位子上了,邓女士才牵着纪翔离开。 小家伙不肯走,非要跟着姐姐,被邓女士训斥了几句,委屈的含泪随妈妈乘车回家了。 纪薇被硬拖着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她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用勺子拨弄咖啡。 咖啡,她最讨厌喝咖啡了,但是咖啡却是相亲最高雅的饮品。说起咖啡,她曾经干过一件傻事。 高中的时候,纪薇他们班流行过喝纯黑咖啡。晏晓喜欢赶时尚,买了两包咖啡粉课间的时候拉着纪薇泡来喝。闻着倒是挺香,晏晓呷了一口,咂咂嘴,一脸享受。 纪薇说:“你以后肯定就是一小资女,到时候没钱看你怎么小资!” 晏晓不以为然,怂恿她说:“快尝尝,保准你说好喝!” 半信半疑间,纪薇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一触到舌头,她顿时皱起眉头,真是苦到极致了,味蕾都被染得发涩。她没忍住,低头一口吐了出来。 嘴巴是解脱了,仔细一看,她吐到一人腿上了。修长工整的休闲裤上,染上一摊褐色的液体。 她抬头看去,孟楚南也低头看着她。 纪薇尴尬的猛然站起来,不起来倒好,一起来就不小心头顶撞到了孟楚南的下巴,愣是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纪薇捂着头不好意思叫出声,忍痛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孟楚南摸了摸下巴,看着她憋红的脸,忽然就想笑,正要说没关系就被晏晓拦腰打断。 “跟孟楚南不用说对不起!多撞他几下才好,谁让他老是给我脸色看啊!”晏晓帮纪薇揉了揉脑袋,笑着说。 那时候纪薇跟孟楚南还不熟,他也是个比较沉默的人,话不多,纪薇第一次看见他就想到一个词:温润如玉。她不怎么同他多言,是因为她总觉得孟楚南对她不怎么友善。 比如:孟楚南找她借笔记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不说谢谢。她不找他要回来,他是不会主动还给她的。 比如:他们四个被分到一组做值日,晏晓通常是不会亲自动手的,常常指派程冬阳做这做那然后拉着纪薇到走廊上看楼下的帅哥打篮球。 某一日晏晓有事先走了,纪薇不用干活的福利也就被自动取消了,孟楚南没什么表情的递给她一把扫帚说:“你把第一二组扫了吧。” 这个时候程冬阳故意插嘴:“老孟,你别欺负人女生啊,重活累活我们干就行!女人是用来疼的,你懂不懂啊!” 孟楚南挑眉一横眼,程冬阳这厮立马噤声,灰溜溜的跳回讲台擦黑板。纪薇倒是被他说的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干活,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 再比如:上学的路上,偶然遇到孟楚南,远远的,纪薇思忖着要不要上去打招呼,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到他跟前说一句:“孟楚南,早啊!”谁知他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淡淡的应了声:“早。”便无下文了,当她不存在似的。 这种事例纪薇还能举出很多来,孟楚南起初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冷漠着脸,从没对她笑过。 几年之后纪薇问起,他却神色平静的说:“那时候一看到你就紧张,大概是喜欢你了吧。”害的纪薇听完窘迫了,脸红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思绪间,纪薇勾着唇浅浅的笑着,好似耳边听见那一年孟楚南一脸无谓说“大概是喜欢你了吧”。直到面前忽然来人了她才回过神。 看到前来跟她相亲的人,她想,怎么样才能在十五分钟以内脱身呢——这又是个不靠谱的人! 相亲失败不免又被邓女士唠叨了一通,纪薇翻着杂志左耳进右耳出,早就麻木了。终于快解脱的时候,岂料邓女士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算了,下周六继续,你大姨就猜到你不喜欢,又给你找了一个。” 纪薇合上书,望天。 1——3. 离上次的同学聚会已有大半月,纪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遇到孟楚南。 又逢周六,纪薇被逼来相亲,与男方寡然难耐的对话她几乎要睡着了。对面的人依然吐沫横飞的侃侃而谈,纪薇习惯性的撑着下巴随处看看。 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买完单的孟楚南。他本是背对着她的,他站起来后她才看到。而孟楚南转身的时候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后便朝她走来,旁边紧随着一个精致好看的女人。 纪薇托着下巴的手有点僵硬,孟楚南走过来,她才把手放下来。 “真巧,跟……朋友来吃饭?”孟楚南看了眼纪薇对面的人,说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明显是省去了“男朋友”的“男”字,笑容疏离,语气却有点轻佻,像在说——纪薇你眼光不怎么样啊! 纪薇在桌下舒活了一下指关节,看了眼孟楚南身边的美女,笑道:“恩,来吃饭。你呢?约会?” 她直接省去了“女朋友”三个字。 孟楚南笑了一下以示默认,他旁边的美女倒是随和,露出纯白的牙齿浅笑道:“楚南,不介绍一下?” “纪薇,我老同学。姜苓,我朋友。”孟楚南似乎没什么耐心,简单的介绍一番,“那不打扰你们用餐,再见。” 孟楚南走后纪薇便开始心神恍惚,她忽然想起同学会那晚他送她回家,本来已经离开了却又把车倒回来,摇下车窗手一伸:“手机给我。” 声音冷淡的不容反抗,没有耐心一样的态度坚决,好像只要她迟疑一下他就会再次绝尘而去。 纪薇不知为何就听话的递给他手机,他输入了一串号码之后把手机丢还给她,什么也没说就发动了车子向小区外驶去。 夜晚,纪薇迷迷糊糊睡着,被短信声吵醒,她眯着眼去看,来信者“孟楚南”三个字让她猛然一怔,整个人都清醒了。翻开短信来看,只有寥寥几字——“周六见个面吧”。 她的心口顿时燥热难耐,翻了个身深深的吐纳。 于是,便是一整夜的失眠。 而周六,她被逼去相亲,关了手机,谁也没联系。 对面的人看出了纪薇的心不在焉,叫了声:“纪小姐,你没事吧?” 纪薇眉心一皱,说:“抱歉,我不太舒服,先走了。” 不等对方回应,她便拿了包匆匆推门而出,放眼望去,孟楚南早就不见了。 纪薇走到街口,面前是川流不息的车流与人群,夏日的星辰布满整个夜空。灼热的心跳占据她的整个胸腔,闷闷的。她的手掌慢慢握紧又渐渐松开,反反复复,最终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孟楚南的电话,她想她一定是疯了。 “刚刚那是谁啊?瞧你说话都怪怪的了。”姜苓问道。 “没有谁。”孟楚南不太想说话。 姜苓便不再多问,转了话题:“我爸叫我们后天回去吃饭,你有时间吗?” “后天,周一?唔……有时间。” “恩,那你来接我?”姜苓笑。 “好。” 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在状态的吧,他连闯了好几个红灯都不知道。 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空无一人,冷清无比。回国之后他在B大附近买了一套房子方便上下班。此时静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人,孟楚南心里生出了空荡荡的失落。 曾几何时,他早已习惯了一回到家,便能见到她的身影,闻到她的气息。尽管时隔五年,他依然想念。 那时还在读大学,他和纪薇便早早在校外租了套小公寓,两个人过起了同居的生活。 纪薇没课的时候,便一个人去菜市场买些许他爱吃的菜,对着菜谱研究一下午,直到满头大汗却也做不出花样来。 起初他每每回到他们的小窝,便能闻到满屋子饭菜烧焦的味道。纪薇见他回来了,哭丧着脸,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膛颓然的说:“楚南,我好笨啊,什么菜都不会做!我以后怎么照顾你啊……” 孟楚南顺着她的发顶一路吻到耳廓,闷笑说:“那更好,以后你肯定嫁不出去了,那就只能嫁给我。” 然而时间久了,纪薇的手艺渐佳,不但能做出可口饭菜,而且速度快的惊人,她总会在他面前洋洋得意:“孟楚南我是不是很厉害?你可要对我好一点,不然我要是跟别人跑了你就一辈子都吃不到纪氏美味佳肴了!” 孟楚南挑眉看她,一言不发并且面无表情。直到把纪薇看到背脊发凉,心虚起来。 她晃晃他的胳膊,把脸贴近他:“你生气了?哎呀,我开玩笑的,我不会跟别人跑掉的!真的不会!我永远都是你的!你别生气了啊!” 直到孟楚南扑哧笑出声,她才恍然大悟,她又被他耍了。 孟楚南捏捏她红扑扑的脸蛋,一本正经的说:“像你这么笨的人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恩?” 没想到最终,她真的跟别人跑了,还是个比她大许多的老男人。 孟楚南的身体深深陷在皮质沙发里,黑暗中他的眉宇间落上了一层灰色,显得寂寥惨淡。他烦躁的眉心微蹙,全身心的从回忆里收起思绪。 拿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署名“纪薇”的语音留言让他心尖一惊。 几乎没有犹豫的,他贴着手机按下播放键。顷刻间,纪薇软糯带着点颤抖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楚南,我有话对你说。我在南岭路的左岸咖啡厅等你,你……我等你。” 孟楚南将这则留言反复听了不知多少遍,然后忽然看了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他的心猛然一沉,拿了车钥匙推门而出。 他风尘仆仆的抵达左岸咖啡厅,放眼望去那寥寥几人的大堂,没有纪薇。焦灼的心跳使他他不确定的又巡视了一番,然而,依旧没有。 “先生您好,请问几位?”旁边的知客细声问,把孟楚南拉回现实里。 他颓败的扯了个自嘲的苦笑,说:“一位,谢谢。” 她果然没有耐心等他来。 一向自傲的他,在她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渺小到卑微。只要她的一句话,他便能忐忑不安一整天。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简直没救了。 此时此刻的纪薇撑着脑袋,正听着晏晓娓娓道来她的前一段恋情,哭红双眼的她露出凶神恶煞的神情,将那个甩了她的男人诅咒了不下十遍,一次比一次狠毒。纪薇也不答话,由着她抱怨发泄,有时候安静的做一个聆听者比任何安慰都要来的有用。 纪薇是在十点半多的时候接到了晏晓的电话,电话那边是她哭哭啼啼的声音:“薇薇,我失恋了……” “好好,你在哪儿?我现在过来找你。”纪薇揉了揉额角,安慰的说。然后从咖啡厅打车去了晏晓家。 如果不是这通电话,她怀疑自己会等他等到隔日清晨也说不定。但是没有如果,她没有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来。 这一夜,又是一个关于他的梦。 梦里,纪薇在雾蒙蒙的校园里奔跑,看不见前面的路,亦看不到一丝光亮。前方有模糊的身影,她疑惑的走过去,伸手去拍那人,可是一触碰到,那人便消失了。 然后突然一双手拍在纪薇的肩膀上,她一惊,回头一看,孟楚南看着她淡淡而笑,那笑容渐渐变得狰狞,最后变成他恐惧的望着她。她低头看着自己,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鲜血,血淋淋的渗透了她纯白的衣服,触目惊心。 接着画面忽然转变,她看见孟楚南抱着姜苓亲吻,她在旁边叫他,他听不见。最终梦境被突如其来的闹钟打破。 纪薇一下子惊醒,喘了口气,伸手抓来闹钟看了看时间,又躺了回去。脑子里混沌一片,刚刚做的梦渐渐模糊起来,她张开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努力回忆梦境,结果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孟楚南吻着姜苓的画面,异常清晰。 她叹了口气,起床刷牙,洗脸,吃饭,上班。 纪薇九点差五分的时候到达公司,坐上办公桌,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她在B城规模较大的地产公司——华融世纪,做公关主管。她大学学的是中文,考了教师资格证书想做中学老师,结果现在的学校,研究生毕业找人都不一定进的了好学校。当老师就别想了,证书考了也是白考。 毕业头两年,找工作难,什么推销员,影楼门市,企业职员,有的做的她几乎都做过。最后成功应聘华融世纪的业务员,靠的是口才。短短几年,社会就把纪薇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打磨成新时代女性。 纪薇业绩一般,发展前途也不大,但是她形象好,被老板调去公关部之后反而发挥所长,几个月的时间她就坐到了主管的位置。 最近公司开发的新楼盘——清水湾,在做对外宣传,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环节,对前期销售的效果影响很大,一个月多来她忙的焦头烂额。 “薇薇姐,下午星鑫的人要来样板房拍照,我手头上的任务还没完成,实在抽不出来空,你能不能帮我带他们过去啊?”同事小陈不好意思的说。 纪薇看了看日程表和备忘录,这一天的工作不算多,可以排出时间来。她点头:“好,不过下午茶你请啊。” 小陈咧嘴一笑:“没问题!” 星鑫是他们华融世纪合作的广告公司,负责清水湾楼盘的所有宣传广告。 下午,纪薇接到前台通知,她拿了几份文件就去接待星鑫的同事。 推开会议室的门,便看见一边喝水一边跟同事说话的姜苓。纪薇愣了一下,呵,这世界还真是小! 姜苓从座位上起来,跟纪薇握了握手:“你好,我叫姜苓,公司派来跟你们合作的负责人。” 纪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纪薇,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姜苓眨了眨眼:“我们是不是见过?很面熟啊。” “恩……上周六,我们见过。”纪薇说,见她似乎不大能想起来,她又提醒说:“那个,我是孟楚南的同学。” 姜苓恍然大悟,笑道:“哦,是你啊!” 纪薇给了姜苓几份楼盘的资料,画出宣传重点,然后带他们到楼盘的样板房里拍了几张照片。 “可能过段时间等这边弄得差不多了,还需要你们拍一个宣传片,下个月底这里就开盘了,任务有点紧,真不好意思。”纪薇跟姜苓回到会议室,她说。 姜苓不以为然,精致美丽的脸蛋扬起一个俏皮的笑:“没事儿,你们给钱我们只管办好事,应该的。” 纪薇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笑了笑。面对姜苓,她总不自觉的想起孟楚南。这几年饱受思念的痛苦,她常常用工作麻痹自己不去想他。而今日,不论她如何投入到工作当中,一看到姜苓的脸,她就想起他,也想起清晨做的那个梦。 “等下楚南来接我,你什么时候下班?顺便让他送你回家。”姜苓说。 纪薇一怔,眸子暗了暗,随即笑了一下:“我今天加班,没运气搭你们的顺风车。谢谢你的好意了。” 纪薇送姜苓到公司门口,孟楚南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看了纪薇一眼,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接过姜苓的包,给她打开车门,随后自己也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一句话都没说。一个眼神都没有。疏离,陌生。 纪薇出神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骨关节微微泛白。 忽然肩膀被小陈拍了一下:“薇薇姐谢谢你啊!下午茶给你买来了,请笑纳!” 纪薇回过神,展颜淡淡一笑,跟着她回办公室了。 小陈又说:“薇薇姐你也太敬业了吧,送客这种小事交给前台就好了。哎!总算明白经理为什么夸你一丝不苟了。” 2——1. 有人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有人说,不要缅怀过去,要向前看。也有人说,不争取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 当纪薇经过五年的等待再一次见到孟楚南的时候,她迷惑了。就像站在川流不息的四岔路口,看着繁华如梦的世界,各色各样的人们来来往往,每一个人的梦想与生活都会随着年月境迁而变化,爱情也是一样。最终要与你一起走到生命终点的那个人,真的还会是他吗? 曾经那个载着她放学回家的少年,曾经那个牵着她的手不说一句话只是压马路的少年,曾经那个因为她胃痛隔着电话哄她睡觉的少年,真的,还会是他么? 五年的时间,即使她没变,也不能保证他不变。然而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他变了,他有爱的人了,那个人再也不是她了。 周五,还没下班的时候晏晓打来电话,约纪薇晚上七点吃饭,同去的还有孟楚南和程冬阳。 纪薇犹豫了,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来到约好的地点,纪薇等电梯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同来赴约的孟楚南。两个人隔着点距离站在电梯前,明亮清晰的电梯门恰好反射出他们的身影。 她手里抓着包带,手心渐渐汗湿,看着电梯镜面里的孟楚南,胸口闷闷的。她别开脸,深深的吐了口气。 孟楚南垂目盯着某一处发呆,纪薇别开脸的那瞬间,他刚好抬头看向镜面。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他们一前一后的走进电梯里,却不约而同的伸手去按按钮,一瞬间,几乎触到了对方的指尖,倏地,又不约而同收回手。时间骤然停止,气氛渐渐尴尬起来,电梯停留在一楼,迟迟不动。 孟楚南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有些慌乱的捋了捋头发,他便倾身去按电梯按钮。沉静的空间里只有“簌簌”的电梯上升的声音。 她紧张或者不自在的时候,最爱做捋头发的小动作。以前他总笑她太单纯,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就能出卖她。然而现在他却笑不出来了,她面对他居然会不自在了? 忽然间,他突兀的问:“那天你要跟我说什么的?” 纪薇惊得蓦然转头去看他,下意识的张开了口,却忽然愣住了不知怎么说。这时刚好电梯停了下来,霎时涌进来许多人将他们挤散开来,一左一右的站在两个角落里。 他们到包厢的时候,晏晓已经到了,看到他们一同进来,晏晓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她笑着说:“你们一起来的?” “不是,楼下碰到的。”孟楚南解释。 “程冬阳还没到?”纪薇清了清嗓子说,说完之后就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抓抓微卷的头发讪笑着坐到晏晓旁边。 晏晓奇怪的看着这两个不自在的人,于是开始找话题。三个人就这么不着调的聊开了,直到程冬阳来了。 他一来,晏晓就骂他:“大爷你太有面子了!仨人就等你一个!你是从火星飞过来的啊?” 程冬阳抹了抹脑门的汗,窸窸窣窣的坐下来倒杯茶一饮而尽:“妈的,大爷我今天碰到一脑残,那人倒车的时候蹭到我车尾,下车就骂我撞他车干嘛。我冤不冤呐!我动都没动一下,熄火的呐!跟人吵半天,要不肯定不会迟到!” 菜上了一桌,男士们都是开车来的,不喝酒。他们一边吃菜一边聊。 还记得高三那年寒假,他们四个人也是坐在麦当劳里面,一边喝咖啡可可一边聊天。情景何其相似,只是现在的心境却与那时不再相似。 他们什么都聊,就是不聊感情。 “孟楚南你还是这么沉稳啊,在国外呆这几年,没见你变得OPEN啊!”晏晓说。 孟楚南郑重的点点头:“性格就这样,要改不容易。我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就不怎么闹腾。” 程冬阳闻言正儿八经的感叹一句:“嗯,说明你还是个小蝌蚪的时候就比较宅!” 愣了一秒,纪薇和晏晓一下子扑哧一声捂着肚子笑起来。 “程冬阳你还是这么逗!”纪薇的眼睛笑弯了,像半月似地波光盈盈,嘴角边有浅浅的酒窝。 孟楚南拿起杯子抿了口茶,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纪薇,却被她那纯真耀眼的笑容刺痛了眼睛。她那久违了的笑脸看在他的眼里,随着舌尖淡淡苦涩的茶汁,缓缓流入心口,越发酸涩。 吃完饭,程冬阳嚷嚷着不尽兴,要去酒吧续摊。 晏晓说:“你不是开车来的么,准备醉酒驾驶啊?” 程冬阳说:“大不了今儿打车回家,回头明天再来取车呗!” 他俩基本达成协议,于是望向纪薇和孟楚南,等着他们表态。 孟楚南温雅的淡淡笑着,不说话不表态,像是在等着谁一样。 纪薇见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下次吧,我明天加班,得早起。” 晏晓没脑的插话:“你明天不相亲了啊?” 一说完,她就后悔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维持了气氛基本和谐,感情话题完全不涉及的一顿饭,她这一句话就给摧毁了。晏晓懊恼一番,又赶紧说:“那行,你回吧。那就我们三个去吧,下回你就必须得参与集体活动了啊!” 刚准备走,谁知,孟楚南说:“我也不去了,明天有个教研会议,要回去准备资料,我也下回再参加集体活动吧。” 然后他转头对纪薇说:“顺便送你回家。” 他说的那样坦然,就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再自然不过了。纪薇若是推辞就显得她别扭小气矫情了,于是,她跟着孟楚南同晏晓、程冬阳告别。 他们走后,晏晓问:“你觉不觉得孟楚南怪怪的?” 程冬阳点头:“我觉得纪薇怪怪的。” 晏晓摇摇头:“纪薇那叫正常,见着前男友能这么镇定,实属道行高深!”她又捶了一下程冬阳的肩说:“你告诉孟楚南让他注意点啊,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少招惹咱薇薇。薇薇还没处对象呢,给人看见多不好啊!” 程冬阳咂咂嘴:“我说你们女人脑子是重金属做的吧!送前女友回家就叫有想法了?你怎么不说他们这叫团结友爱?好歹是老同学吧!顺道送人回家怎么了?就你们女人总爱想什么情啊爱啊的!” 晏晓要回嘴骂他,程冬阳抢先又说:“哎,听说你失恋了?” 晏晓睁大眼睛抬脚踹他:“滚!” 车上,孟楚南打开电台,优雅淡漠的音乐配上女歌手沙哑飘渺的歌声在车厢里飘荡着。纪薇总觉得他比刚才吃饭的时候心情好很多。 “工作辛苦吗?”他随意的问。 “还好,不辛苦。” “你以前想当老师的,怎么放弃了?” 纪薇看他俊朗的侧脸,“学历不够,找不到关系,所以就放弃了。” 他略微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车子停在纪薇家的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纪薇伸手去开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起身推了几下依然毫无作用,她索性放弃,靠回椅背,转头看向孟楚南:“你什么意思?” “我们说话有必要这么客气吗?”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能看出来什么。 纪薇移开目光,平视前方黑压压的绿化带,不说话。 “薇薇,你那天……要跟我说什么的?” 纪薇心尖猛然一颤,他叫她“薇薇”了,这是她无比熟悉的无比思念的声音。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总是有点儿漫不经心的感觉,自然的从他唇齿中溢出她的名字,低沉淡定的嗓音透着宠溺。她做梦都梦到他笑着叫她的名字。 闷热难耐的夏夜里,蝉鸣声断断续续,楼边茂密的林子被晚风吹拂的沙沙作响。空气里是干燥的植物香气,让人觉得清凉。 他上一次这么叫她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她说分手的那次,他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哑的说:“薇薇,别这样。”他是多么沉稳骄傲的男人,可他在她面前却这样的低声下气了,她都觉得自己太残忍。 此刻她听着他叫她“薇薇”,心里尽是酸楚。 “没什么,想起来有东西要还给你而已。”她随便扯了个理由。 “什么东西?” 她张口,顿了两秒才说:“戒指。” 他留给她的东西,只有这个了。 一阵沉默,他说:“好,还给我!”声音竟似在赌气。 她哑然,她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他,没想到他真的信了!她没想把戒指还给他,她只有这个关于他的物件了,那枚戒指是他亲手设计制作送给她的礼物,它陪伴她走过一个有一个艰难孤寂的夜晚,她不想还给他。 良久她说:“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她坚守着信念等了五年的人,等到他回来了又能怎么样?他有女朋友了不是吗?她的信念在他和姜苓一同出现的那一秒,瞬间就崩落。等了五年,就是等的这个结果。 周六相亲那天遇到他们的时候,她才觉得她是真的失去了。焦急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给他电话他不接转到语音信箱,在咖啡店等他来的时候他没还来晏晓却突然需要她去安慰…… 回头静静的仔细去想才发现,那天她太冲动了,其实她早就没有挽留他资格了。从五年前她提出和他分手的那一刻起,他们注定此生无缘,注定此生错过了。 华融世纪公关部的办公室。 下午茶时间,小陈靠在纪薇的办公桌,一脸羡慕的说:“薇薇姐,我好欣赏星鑫的那位姜小姐啊!你看她性格好,人漂亮,职位高,男朋友又体贴,啥都不愁,我简直就是羡慕嫉妒恨!” 这阵子,由于华融和星鑫的合作,姜苓常来这边开会。每次开完会的时候,孟楚南就来接姜苓回去。前几次他也只是把车停在华融大厦的门口,等姜苓结束。现在,他干脆直接到会议室外面的会客厅等姜苓。体贴程度让好几个单身女同事咋舌。 纪薇吞了口奶茶,滚烫的液体一下子灌进喉咙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烫的她胸腔发疼,眼睛都湿润了。 确定了最终的广告方案,会议到此结束。姜苓以后不用再两边跑着开会,到时候她把最终的成品发过来就算合作完成了。 会议室外,纪薇毫无意外的看到了孟楚南。 姜苓跟纪薇以及其他同事道别,笑盈盈的走去孟楚南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让他低声笑了起来,然后纪薇隐隐约约听到他说:“他就这样……恩……走吧,送你回去。” 孟楚南也没跟纪薇打招呼,并肩和姜苓在众人赞慕的目光下离开了。他经过纪薇的时候不知在想什么,以至于走错了路,被姜苓拉着进了电梯。 纪薇撑着脑袋,在办公桌前摊开掌心呆呆的看着那枚铂金的戒指。她听到他跟姜苓说“他就这样……恩……走吧,送你回家”,竟以为他是在跟她说话。 那一年,午后在大学校园里的那片青绿的草地上,他靠着葱郁苍劲的梧桐树干坐下,她躺在他的腿上看他长长的睫毛薄薄的唇。 草地边的干道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成对的经过,细碎的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零零星星的洒在他们身上,脸上。阳光有些刺眼,她闭着眼睛跟他说程冬阳在厦门的糗事,她听到他低低的笑声,感觉到他的身体随着他的笑声微微震动着,她又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他就这样。” 良久,他不笑了,她忽然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气息拂过她的脸庞。她睁开眼,他的唇便落在了她眉心,然后是眼睑,然后是唇角…… 手机忽然突兀的震动起来,震得办公桌“嗡嗡”作响。纪薇按下接听键,目光依然停留在那枚戒指上。 “喂?你好。”她心不在焉的接电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东西?”电话里传来孟楚南毫无情绪的声音。 2——2. 他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东西?” 纪薇只觉得心里颤了一下,久久没有说话。 他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戒指?”声音清冷的几分。 “周末吧。”她反射性的回答。 “不要周末了,今天吧。青年家园A座1503,你下了班就过来。”说完他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纪薇根据孟楚南给的地址找到了他家。她站在门外,抓了抓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一会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孟楚南裸着上半身出现在她面前,纪薇一下子愣住了。 他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头发还在滴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侧身让纪薇进来,然后扯着毛巾开始擦头。 纪薇瞥见他健硕的上身,有些窘迫的站在客厅中央。她也不是没见过孟楚南的好身材,可她还是红了脸,尴尬的不知所措。 “喝什么?”他问。 “不用了。” 他正擦头的手掌顿了一下,说:“别站着,自己找地方坐。” 孟楚南还是到厨房给她倒了杯冰水,套上一件T恤,然后坐到她斜对面,说:“怎么来的?” “打车来的。” “恩。对了,程冬阳最近接了个大案子,挺轰动的,电视台前几天采访他,你到有空去看看,他还挺像那么回事。” “好。” 一阵沉默。孟楚南晃着杯子喝了口冰水,有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向纪薇,忽然问:“戒指呢?” 纪薇一愣,不敢看他,开始埋头在包里翻找,那枚正戒指静静的躺在她包包的内置口袋里。半晌,她抬头,张了张唇:“啊,好像……忘了带了。” 孟楚南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纪薇最害怕他这个神态,她总觉得他能把她看透,她又说:“其实,不是忘了带了,是我弄丢了。” “你不觉得这个借口很烂吗?纪薇,不是我说你,你真的不会撒谎。”孟楚南冷笑。 纪薇哑然。 他说的对,她不会说谎,她每次骗他都能被他拆穿。可是,他不会想到,她唯一成功骗过他的那一次,是那句分手。 他信了。坚信无比。 沉寂了许久,纪薇终于从包里拿出戒指放在茶几上:“戒指还你。”她起身,“我走了。” 在纪薇走过他的时候他突然问:“为什么不想还给我?” 纪薇一怔,说:“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约你出来。我知道你根本不会来,你恨我对不对?还你戒指只会让你更加恨我,我不想这样。”她背对着他,只要他不看她的脸,她的谎言还是可以骗过他的。 若是让他知道她还爱他,他会嘲笑她、鄙视她吧?反正不重要了,他有女朋友,她做什么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形同陌路了。 “那天我去了,但是你不在。”他低缓的说。 “你来,或者没有来,都已经不重要了。” 邓女士对于纪薇的相亲活动是越战越勇,这回她又给纪薇找了个对象,从纪薇回到家便开始喋喋不休:“薇薇,这次这个你肯定喜欢,我见过,个子高高的长的可好看了,人也不错,还是当老师的,人品肯定没问题,你……” 纪薇刚从孟楚南那儿回来,一听到要相亲,她火就不打一处来:“妈!别再让我相亲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结婚!你别管我了!” 邓女士脸色冷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不管你谁管你?不想去你也得去!不结婚像什么话?你干脆出家当尼姑算了!” “我不去!我不去!”纪薇彻底较起劲来了,红着眼睛说,“妈你难道没想过我跟不喜欢的人结婚一辈子都不会幸福吗?与其这样我宁愿不结婚,我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 邓女士挥手一巴掌拍在纪薇的肩上:“你这个不争气的!爱情能当饭吃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记着人家,人家说不定早把你忘了!你都多大了?你在这儿跟你自己耗时间!” 纪薇抬手抹抹眼泪,一句话也不说就回了房间,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落上锁。 邓女士气的去拍纪薇的房门,纪国庆从阳台里走进来,把邓女士拉到一边,说:“不想去就别让她去了,不嫁人就不嫁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跟我们过日子也一样。” “你懂什么!女人这辈子必须要有好归宿!跟我们过?等我们死了你让她一个人?她孤孤单单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让她一个人?生病伤心的时候都没个人在边上守着!” “这不还有小翔么!”纪国庆安慰。 邓女士气的声音颤抖着,睁大眼有些哽咽的喊:“小翔成家了呢?他能天天照顾他姐?女人就是需要丈夫呵护的!反正薇薇不嫁个好人我是死也死不瞑目!” 突然,纪薇把房门推开,探出脑袋,望着气红了眼睛的邓女士,叹了气淡淡的说:“你别吵了,我去就是了。” 她何尝不知道她妈是为她好?可是她一想到以后的人生里没有孟楚南,她就难过的要死。 周六,纪薇带纪翔到商场购置新衣服。她牵着纪翔的小手,迎面走来的就是孟楚南和他女朋友姜苓。真是想避开都难。 “纪薇,这么巧啊!”姜苓笑着跟她打招呼,“这孩子真可爱,别跟我说这是你儿子啊!” 纪薇一愣,直摆手:“不是不是,是我弟弟。小翔,叫哥哥姐姐。” 纪翔听话的对他们咧着嘴笑:“哥哥好,姐姐好。” 孟楚南面无表情的看着纪翔的脸,随后莫名其妙的说了句:“跟你一点都不像。” 姜苓被一通工作上的电话给叫走了,剩下孟楚南、纪薇和纪翔。远远望去,他们倒挺像一家三口来逛街,只是这男主人的脸色不那么好看。 找了一处甜品屋坐下,纪薇给纪翔点了份芒果西米露,他就乖乖的在一旁吃东西。这孩子在外面特别乖,从来不闹,不像有的小孩一碰上大人聊天说话就不安分,哭哭闹闹的。 孟楚南看着纪翔说:“看不出来你把孩子带的挺好的,你以前不是挺讨厌小孩子的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坐在他们隔壁间的一对情侣显然听的清清楚楚,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凑在一起低声说了什么。 纪薇觉得孟楚南从刚才开始说话就不大对劲,她说:“自己家的弟弟,不一样。” 纪翔抬头对姐姐笑了笑,又埋下头吃东西。 “他对你不好吗?”孟楚南说。 “什么?”纪薇没听懂。 “你老师,当初为他你要跟我分手的那个人。” 纪薇沉默。 “我以为这次回来,能看见你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当初你说什么都要分手,我挺好奇的,你这么爱他,你们怎么最后没在一起呢?”孟楚南看了眼纪翔说。 良久,纪薇抬起冰冷的眸子望向孟楚南,声音空洞有些颤抖的说:“孟楚南,你该不会真的以为纪翔是我儿子吧?” 服务生走过来,撤走了纪翔面前吃剩的碗。 纪薇结了帐,拉起纪翔,临走前,她对孟楚南说:“别人说说就算了,我不在乎,可我没想到连你也这么想。纪翔不是我跟徐老师的儿子,他是我弟弟,亲弟弟。就算他是我儿子,也只可能是跟你生的。” 孟楚南被纪薇红红的眼眶狠狠的蛰了一下,在他还没弄明白她的意思,她就牵着纪翔离开了。 尔后,孟楚南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是,她跟那个人根本就没关系?那她当初究竟是为什么死了心的非要跟他分手? 第二天,纪薇去了邓女士给安排的相亲活动,这回邓女士倒没亲自送她去,而是在家闲适的浇花,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你爱去不去,反正啊,我以后是不会管你了!你不是嫌我烦么,以后我也不给你相亲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纪薇无奈,她妈这招以退为进不说管不管用,到底也是为她好,她心里清楚。上回跟邓女士发火,纯粹也是从孟楚南那儿回来心情不好,凶了邓女士几句,没想到这女人记仇的很,几天对纪薇都是爱理不理。 最近不是有句流行语么,纪薇想说,更年期的妈妈你伤不起! 一般纪薇相亲都会提前二十分钟到,这回她同样是提前了,可没想到对方比她还早到。 男人站起来给她拉开座椅,然后坐回了纪薇的对面。 他一直噙着温煦的笑容,让人看起来特别舒服。他穿一件条纹衬衫,淡蓝色休闲裤,五官清秀,鼻子特别挺,笑起来很有男人味,纪薇觉得用两个字来形容他最贴切:儒雅。而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居然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孟楚南。 “你好,我叫方淳。”他伸手介绍自己。 纪薇跟他握手:“我叫纪薇。” 见他之前,从邓女士那儿已经得到了他的基本信息。方淳,30岁,B大老师,无不良嗜好,父亲是退休之前是纺织厂厂长,母亲是幼儿园园长,身家清白,无婚史,交过两个女朋友。 “我第一次相亲,请多指教。”他开玩笑的说。 纪薇脸一红,这人说的像她是很有相亲经验似的,不过事实却是如此。 两个人点了餐,一边吃一边聊,气氛竟难得的融洽不冷场。纪薇发现,跟方淳在一起,是很舒服自然的一件事,他有一种亲和力,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把你跟他从不相识的陌生人变成挺聊得来的朋友。 吃完饭,方淳拿了一张纸巾递给纪薇:“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2012是世界末日吗?” “因为玛雅预言?” “那你信吗?” 纪薇摇摇头,怎么可能! 他笑:“2012之所以被称作为世界末日,是因为玛雅历法的日期只记载到2012年的12月21日,往后就没有了,所以大家都猜测这一天就是世界末日。其实这只是一个轮回,玛雅历法中,1872000天算一个轮回,完成了一个轮回就要从‘零天’开始计算,2012年12月21日就是一个轮回的结束,下一个轮回的开始。” 纪薇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又说:“这么有意义的一天,你想做什么?” 以前也有人这么问过她,那时,孟楚南的花了一个月完成的论文拿了奖,第一件事就是去纪薇的学校等她下课,然后牵着她在映着橘红落日天空下散步,问她:“这么有意义的一天,你想做什么?” 纪薇说:“吃顿好的!” 孟楚南敲敲她的脑门,笑她:“你就这点出息啊?除了吃就是吃!小猪!” 她也不恼,抱着他的胳膊放声笑出来:“我就这么胸无大志,最大的愿望就是跟孟楚南同学玩到老吃到老!” 方淳用他醇厚的声音问:“这么有意义的一天,你想做什么?” 她竟以为时光倒流了,失了神的说:“吃顿好的。” 2——3. 结了帐,她和方淳离开饭店的时候,居然遇到了晏晓和程冬阳。 纪薇诧异,是因为这两人脸色极差的在饭店门口争吵。与其说是争吵,倒不如说是对峙。他们没像泼妇骂街那般大吵大闹,而是阴霾着脸色低声说着什么。 方淳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纪薇听到晏晓带着哭腔说:“你算老几?凭什么管我!我爱交几个男朋友是我的事,轮不到你幸灾乐祸!” 纪薇唇边挂上了苦笑,这两人青梅竹马吵吵闹闹了二十几年,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晚上,纪薇果然接到了晏晓的电话。 晏晓一开口,就是沙哑的哭腔:“薇薇,程冬阳他不是人!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嘲笑我?凭什么教训我?” 电话那边低声的哭起来,纪薇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打开床边的小灯,顿时,卧室被暗黄微弱的灯光填满。 纪薇说:“晓晓,你有没有想过程冬阳一直是爱你的呢?” 电话那边忽然没了声。 她看着墙壁上翠绿的油画,又说:“你看,当年他写情书跟你告白,虽然是愚人节那天给你的,但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并不是捉弄你。而你呢?死心眼的觉得他在耍你,一激动把情书上交给老师害他被骂,他也没怪你。后来考大学,他阴差阳错的去了厦门,之后他们全家都搬迁到了A市,他毕业可以留厦门,也可以回父母身边,可是他偏偏回了B城,到你面前。他这么多年,你没见他交过女朋友吧?你们认识了二十几年,你该了解他的。他这人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但是一遇上你,就什么都不敢了,连表白都挑愚人节。他这人就是嘴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也都是在乎你。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 半晌,晏晓吸了吸鼻子说:“其实,我也想过。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他有种骂我那些没人性的男朋友就是没种跟我说爱我。我想听的也就是这么一句。我本来以为我心里是没他的,但是这么多年回头看看才恍然大悟,其实我心里除了他从没有过别人。不知道为什么,我跟他总是错过,是不是我们认识的太早了,早到都把缘分给提前用完了?” 缘分?纪薇想,她和孟楚南的缘分也早就用完了吧?否则,怎么会在她等了他那么久之后,老天才告诉她,其实你早就失去他了。 之后,她们闲闲碎碎的聊了些以前的事情。晏晓问她:“你对孟楚南到底是什么想法?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俩装的都挺累的。” 纪薇撑着脑袋有些困了,却还是愣了一下,回答:“没什么想法,就有点不适应,摆什么姿态都觉得别扭。” 晏晓叹气:“薇薇,有什么也都过去了,你好歹也找个男人吧。我总觉得你和孟楚南分手之后就没开心过。” 她这么说,纪薇忽然想起方淳来了。 “我试试看。” 一个礼拜以后,纪薇在一个惬意的午后意外的接到了方淳打来的电话,他约她吃饭看电影。一般相亲到了这一步,就表示后头有戏了。纪薇望了望正在叠衣服的邓女士,对着电话那头答应了。 “妈,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纪薇跟邓女士报备。 “有事啊?必须出去?这不好办哎,我晚上约了你大姨,你爸又吃喜酒去了,小翔没人带!”邓女士说。 纪薇一时不知道怎么好了,难道回个电话给方淳说去不了了? 邓女士又问:“你……约会啊?” 纪薇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恩,就是上次相亲的那个。” 她这么一说,邓女士就来劲了,笑眯眯的说:“那敢情好!没事儿!你去吧你去吧!我叫你大姨到家里来好了。” 纪薇点点头。 邓女士继续自说自话:“晚上好好打扮一下再出门,听到没?活泼一点,多笑笑,知道不?” “……” “我跟你说话呢!” “……知道了。” 晚上,纪薇等在约好会面的地铁口,闪烁的霓虹灯影交错之下,穿梭的人群在纪薇眼前模糊的厉害。她睁着眼试图在人群中寻找方淳的身影,才发现难度太大,因为她基本不记得方淳的样子了。 于是便开始发呆。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淡蓝色衣服的男人。 她抬起头,对上那人淡淡的微笑。 方淳致歉一笑:“抱歉,我来晚了。” 他直接道歉,不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纪薇觉得他这样甚好,摇摇头笑道:“没事儿,是我来早了。” 两个人一路步行,方淳问:“想吃什么?” “你吃辣吗?” “还行。” “那就去川菜馆?”纪薇征求他的意见。 “可以。” “我知道前面有一家‘巴蜀风’,味道挺不错。” “好,那我们就去那儿。” 他的唇角一直是微微牵起的,浓眉下的细长的眼睛仿佛是夜空下的弯月,盈盈的似有光芒。纪薇觉得他们好像认识了很久似的,明明才见过两次的人,相处起来竟是那么的自然、舒适、和谐。 找了个两人桌,服务员送上菜单,方淳递给纪薇,示意她点菜。 “有没有不喜欢吃的菜?”纪薇低头翻看着菜单问。 “我不吃鱼。” 纪薇抬起头,有些诧异:“为什么?” 都说爱吃鱼的孩子聪明,她看方淳这聪明样,不像不爱吃鱼的人。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眸子,纪薇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越池了,讪讪的低下头盯着菜单仔细看。 “小时候有一次吃鱼,鱼刺卡在喉咙里出不来,试了很多办法,到第二天才把弄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吃过鱼了,时间久了就不习惯那鱼腥味。”他解释说。 纪薇又抬起头看他。 “不过你喜欢,我们可以点一道,我也尝尝。” 纪薇摇摇头,笑:“不用了,我也不太喜欢鱼,我嫌麻烦。” 纪薇想,跟方淳谈恋爱应该是件很惬意的事情吧。他温柔体贴,笑脸迎人,待人处事都圆润,挑不出一点儿毛病,她在这样的年纪还能遇到这样的人,该是极幸运的一件事情。 其实跟孟楚南谈恋爱也是一件惬意的事情,他细心细致,待她也是极温柔体贴的。偶尔两人吵架,孟楚南必然会先低头认错,不管谁比较有理。 有时候明明是纪薇错了,孟楚南也先跟她道歉,纪薇非要找茬,故意说:“明明是我错,你干嘛道歉?” 孟楚南亲亲她唇边小小的酒窝,眼眸亮亮的浅笑着说:“你犯错我没及时纠正反而放纵你错下去,这是不对的。我错的性质比你严重,我该道歉。” 纪薇被噎的说不出话。这人歪理一大堆,头头是道,她常常被他哄得得寸进尺,不知天高地厚。她的小脾气就是跟他谈恋爱的时候被他惯出来的。 吃完饭,两个人决定去看电影,这是约会必做的一件事情。 纪薇跟着方淳步行到他停车的地方,无意间看到他鞋带散了,想叫住他,却忽然愣住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比较适合。 扭捏了半天,她才憋出来三个字:“方老师。” 方淳回头看她:“什么?” “你鞋带散开了。”她伸手指了指他的脚。 他对她勾唇一笑,有点好笑的意味。然后蹲下来系鞋带,说:“别太见外,叫我方淳就好。” 纪薇脸一红,点点头,抬手拨弄了一下头发。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方淳接了一通电话:“恩,好像是……现在吗……好吧……没关系……好,再见。” 挂了电话,他有点为难的说:“我有个同事的文件丢在我车上了,现在急着用,我现在要给他送过去。你要是着急的话要不先送你回去,电影下次看?” “没关系,不要紧,我跟你一起去吧。” 当方淳的车子停在青年家园小区门口的时候,看着并不陌生的景致,纪薇徒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该想到的,孟楚南也是B大的老师。 果然,车子停稳后,孟楚南从暗处里走出来,手里夹着根燃了半只是烟,微微眯着眼。 方淳下车从后座上拿了文件袋递给孟楚南。 孟楚南笑了下,拍拍方淳的肩:“谢谢了。” 方淳展眉一笑:“不用。” 自始至终,纪薇都没有动一下,平静的端视着前方,当做自己不存在。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似乎寒暄了几句,方淳就跟孟楚南告别了。 方淳一上车,就问:“你认识孟楚南啊?” 纪薇转头一愣:“什么?” “没有,刚刚我那同事看到你的时候有点诧异,我以为你们认识。” 纪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她微微摇头:“不,我不认识他。” 一根烟熄灭,孟楚南在楼下的花坛边又抽出一根烟,站在角落里点燃它。 暗淡的路灯下,他望着车子远远离去的方向,手里的烟闪烁着微弱的光点,他的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眼眸波动着。 方才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纪薇怎么可能跟方淳在一起?可是纪薇那出神发呆的侧脸他太熟悉了,又怎么会看错? 心里钝钝的难受,他吞吐着烟雾,喃喃自语:“薇薇,你不能再伤害我了。” 翌日下午,纪薇收到姜苓发来的宣传片。看完片之后,大家啧啧赞叹,这水平不是一般的棒! 于是小陈更加崇拜这位姜美女了,连纪薇邻桌年纪稍大的张姐都是一副不可多得的模样感叹:“姜苓可真是人间尤物啊,我喜欢我喜欢!” 纪薇不吭声在心里腹诽:她当真就这么好?孟楚南喜欢的是她这副皮囊还是她的能力? 楼下前台的小姐打来电话说,有一位小姐找纪薇,说自己姓于。 于海燕?纪薇思忖着。 果然,来者正是她的高中同学,于海燕。 见着纪薇,于海燕嫣然一笑冲她挥挥手:“纪薇,要找你还真不容易!” 纪薇领她到会客室,给她沏了杯茶,说:“找我有事?” 于海燕抿着唇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啊?” 纪薇但笑不语。 她同于海燕,说不上有交情,顶多算是同班同学,还是关系极差的那种。到了大学,于海燕同孟楚南成了校友,她和孟楚南分手的时候于海燕撬墙角,做了孟楚南的女朋友。这样的复杂乱错的过往,她们见面没有分外眼红就算不错了。 见纪薇不做声,于海燕叹了口气说:“其实吧,我没跟孟楚南在一起过。” 纪薇抬头看她,是诧异也是好奇的。怎么会没有在一起过呢? “那时候你们刚刚分手,我就是去安慰安慰他,有人开玩笑说我是他女朋友,他那时候意志消沉,没心思理会那些流言蜚语,他不否认,我也没辟谣,传多了就成事实了。”于海燕转着水杯说。 “……” 于海燕又说:“你们分手之后他还去你家找过你呢!我陪他去的。他在你家门口等了两天两夜,一个人影都没等到。后来还是你邻居好心,说你们一家都出远门了,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又等了一天才回去的。回去之后他就办手续出国,再也没回来过了……” “海燕,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说说你今天来的目的吧。”纪薇忍不住打断于海燕,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一想到孟楚南在她家门口没日没夜的等待,她的心就闷得发痛,涩涩难熬。 于海燕扯了扯唇,说:“也没什么,我想给我爸妈买套房子,这不听说你在这家地产公司混的挺不错嘛,来沾沾光,要点折扣。” 这点小忙纪薇还是能帮得到的,其实她也没必要卖于海燕这个人情。她想了想说:“没问题,我跟销售部说一声,我们这里内部最低就只有八八折,你想好再买。” 末了,送走于海燕,在她转身的刹那,纪薇小声说:“那时候谢谢你照顾他,谢谢你。” 于海燕背影一顿,回头笑说:“那是我自愿的。” 2——4. 曾经哭着吵着耍着手段要抢到孟楚南的于海燕,如今会为了买一套便宜的房拿出当年那些事情讨好她的情敌。那些过往,她能轻描淡写的侃侃而谈,就像在说着别人的八卦,好笑又无谓。她曾经少女般要强的心让她伤痕累累,而此时,她已不再要强,过去被她视为珍宝的爱情,现在已什么都不是了。那些花前月下的情情爱爱,终是要被这个叫做现实的东西磨平,所剩的,只有一颗麻木的心,回忆时淡淡发涩的心。 纪薇想,五年,变得人可真是多,人变得可真多。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原地徘徊,消磨青春,只为心里那个遥遥无期的念想。 下班的时候,纪薇还在心里琢磨于海燕说的那事。 于海燕说孟楚南在分手之后去她家找过她,那时候她应该跟父母去了上海,她在想,孟楚南等不到她时的表情,一定落寞又憎愤。她一直记得那年她说分手,漆黑的夜空下她仰头对着他的眸子极其认真,那一瞬,她似乎看到他眼眸微微泛着光,他抓着她的手腕很用力,令她隐隐作痛,他低哑了声音说:“薇薇,别这样。” 她下定决心般的冷声说:“孟楚南,你这样低声下气有意思吗?” 如愿以偿的,她看到他半张埋在阴影里那俊朗的面容蓦然一僵,继而放开她的手腕,紧绷着下颚,仿佛是一尊冷漠的雕像,沉寂的夜晚,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比我爱你,还是……你厌倦我了?” “都算吧。” 良久,久到她再也呆不下去的转身离开,忽然他在她身后喃喃细语,不知是同她讲话还是自言自语:“就算你不爱我了,我也爱你……” 霎时,滚烫的眼泪从她的眼眶滚出来,啪嗒啪嗒的往下直掉,她咬着唇,仿佛后头有鬼似的加快步伐,拼了命逃离这个有他的地方。 她轻叹,甩开那该死的回忆,一想到这里,她的心脏就像被人用力捏住一般的扯得发疼。 忽然——有人叫她:“纪薇。” 纪薇猛然抬头,孟楚南那张冷漠的脸便落入她的眼瞳。 她惊诧,他怎么会在这儿? 孟楚南就这么大喇喇的把车停在她的公司门口,他倚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袋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纪薇揉揉眼,再揉揉眼,他还在。 原来不是幻觉。 “你……”她哑然。 下班时间,身后的同事一拨一拨的走出来,有的走出几米远了还回头看了看他们。 “上我那儿一趟,有东西给你。”他说。 “什么东西?” 孟楚南扯唇一笑:“你还我戒指,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该还你曾经你送我的那些东西?” 纪薇心里一窒,面上却失笑:“其实,没有必要。” 孟楚南收起笑容,声音渐冷:“这不是你说的算。” 孟楚南家里,他把她晾到一边,自己一个人在书房乒乒乓乓收拾东西,纪薇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忙活。他一直没抬头,收拾的格外认真。 好一会儿,孟楚南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蹲在那儿,微微偏头:“你跟方淳认识?” 纪薇一愣,“恩”了一声。 他又问:“怎么认识的?” 她想了想说:“相亲。” 他忽然“砰”的一声丢下手里的纸盒,吓了纪薇一跳。他站起来说:“先去吃饭吧,回来再收拾。” 孟楚南把她带到附近的餐馆,随便点了几道菜。 纪薇只顾埋头吃,一句话不说。她短短的卷发被她随意的绑起来,低头吃饭的时候无意的落下一丝鬓发,她用左手轻轻把头发别到耳后,晶莹的耳垂就这么露了出来,白皙,小巧。她抬头夹菜的时候才发现孟楚南一直没动筷子,一只手放在桌下,一只手放在桌上,靠着椅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她的脸微微发烫:“你怎么不吃?” “不饿。” 她给他夹菜:“不饿也吃一点吧。” 两个人停滞了两秒,纪薇以为他又要数落她,谁知他竟神色平淡的乖乖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菜,全数吃下。 纪薇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才低头继续消灭食物。 吃到一半,孟楚南碰到了熟人,一个啤酒肚三四十岁的男人牵着个小男孩儿过来跟他打招呼:“孟老师过来吃饭啊?” 孟楚南点点头,拍拍那男孩儿的头:“东东长高不少啊。” 男人笑着看看儿子,“这还长高了啊!”他又看了看纪薇,笑得跟欢快了,“孟老师你女朋友挺漂亮啊,哪天院里有活动带来给大家看看,叫他们眼馋!” 纪薇望向男人,张了张口:“我不是……” 孟楚南爽朗一笑,把纪薇的声音掩埋了:“徐主任说笑了!” 那人一走,纪薇小声说:“楚南,你为什么不解释……” 孟楚南扬眉:“解释什么?” “……我不是你女……” 他打断,低怒的说:“没必要。” 结了帐,两个人走出餐馆,孟楚南冷不丁的说:“纪薇,你是不是特别着急跟我撇清关系?” 月明星稀,霓虹灯闪烁,璀璨的光景之下孟楚南的脸色极其难看。 纪薇心跳漏了一拍,讷讷的不知所措。 见她毫无动静,孟楚南转身就走。 纪薇急的下一秒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你别生气!我就是怕别人误会,你会不方便。” “我没生气。”孟楚南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片刻,两个人皆是一愣。 这对话太熟悉了。 以前,孟楚南不高兴的时候脸色就特别难看,不发火也不说话。纪薇常常哄他说:“你别生气了。” 孟楚南便会面无表情的说:“我没生气。” 她那时才知道孟楚南也会口是心非,她好笑的逗他:“没生气干嘛脸这么臭?摆给谁看的呐!” 他还死鸭子嘴硬,皱皱眉说:“我真没生气。” 纪薇唇边的酒窝渐深,她伸出食指来挑起他的下巴,拉长了声线,慢悠悠的说:“没生气那就给爷笑一个?” 孟楚南眯眼推开那手,挑眉:“还是爷给我笑一个吧!” 结果,纪薇当真扑哧一声笑出来,趴在孟楚南的怀里笑的停不下来。 孟楚南耐心的拍拍她的背:“别笑了,再笑就笑背过气了,还得麻烦我花钱送你去医院!” 还没说完,他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轻拍她后背的手掌也停了下来,换成抱住她,越来越紧。 回到孟楚南家,一进门屋子里居然是亮着灯的。门咔嚓一声关上,姜苓就从厨房里面走出来了:“你去哪儿了?” 意想不到的看到孟楚南身边的纪薇,姜苓惊讶变了变脸色,随后展眉一笑,带过那个不适宜的表情:“纪薇也在啊,好久不见。” 纪薇看见姜苓手里拿着抹布,一副女主人正在干活的样子,心里就跟被石头堵上似的,扯了个笑:“恩,好久不见。” 孟楚南一边换鞋一边说:“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姜苓笑:“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是有钥匙么!” 孟楚南没搭话,转头望着纪薇:“你不换鞋?” 他说完,姜苓接着说:“纪薇你坐会儿吧,要喝什么?我给你倒。” 此时纪薇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她摸出手机,讪讪而笑。 “纪薇,是我,方淳。” 纪薇低低的应了声:“恩,有事吗?” “上次你把钥匙丢在我车上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去?”他似乎在看什么文件,那边传来沙沙的声音。 纪薇看着姜苓倒了杯冰水递给孟楚南,温柔的能拧出水来。她的指甲刮着掌心:“不用了,我去找你吧。” 电话那边显然一愣,说:“好。” 挂了电话,纪薇努力堆起灿烂的笑脸,对孟楚南说:“不打扰了,东西还是下次收拾好再给我吧,我先回去了。” 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儿! 纪薇匆匆走后,孟楚南望了望手中的水杯,半晌,他忽然勾唇无声笑起来,心情似是很好,然后对姜苓说:“有钥匙也要说一声,你一个女孩子进出我家不方便。” 他放下水杯朝厨房走去。 “她就是那个女孩儿?”姜苓在他身后问,声音里有压抑着颤抖。 他没回头,“恩”了一声。 姜苓笑起来,有种凄凉的味道:“呵,我就说嘛!你那么好心每次都去华融世纪接我下班,原来就是为了看她两眼!你自从回国就整日整日的不说话,一看到她神情就不对劲说话都怪怪的!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因为她!孟楚南,你还没有自尊啊?你不要忘了,当初是她不要你的!她不值得你这么去爱!” 那日,她在华融世纪的最后一个会议结束,她同纪薇一道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孟楚南恰好抬头向她们看来。她本以为他在看她,虽然眼神涣散,但目光却是在她身上的。现在想来,他虽然望着她,但是注意力全在纪薇身上。 她那时异想天开的以为孟楚南每次来接她是突然想通了,能够接受她了,她还傻乎乎的跟他笑说:你知不知道,纪薇开会的时候自己的内衣肩带露出来了都不知道,我提醒她,她居然还脸红,真是太可爱了! 她满足的看到孟楚南脸上那宠溺的神情,他敛眉一笑的说:她就这样。 其实,那不过是他想着纪薇时的自然而然流露的表情吧。 此刻,姜苓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吼:“她不值得你这么去爱!” 孟楚南回过头,方才那流光溢彩般的笑容早已消失,他对着姜苓淡淡的说:“姜苓,值不值得不是你说的算。” 他不是没有自尊,他只是放不下她。现在她又站在他面前了,他没办法放她走。他的心在她那儿,他拿不回来了。他要把她找回来,不管她还爱不爱他。 他刚到国外的时候,整夜整夜的梦到纪薇,走路做事脑子里想的都是她。在街上看到跟纪薇相似的背影,他就疯了似的追出去好几条街,即便他清楚那不是纪薇。 那时候姜苓的父母把她送出国交给他管教,他们两家是世交,不能说是两小无猜,但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姜苓喜欢他,他是知道的。他态度明确,跟她表明他不可能喜欢她,但她还是不依不饶。 直到孟楚南一个大学时期的师兄来这边出差,她才从那师兄口中得知孟楚南在B城确实曾经有过一个热恋的女朋友。 那之后,她有幸见识过孟楚南醉酒,喝醉之后的他与常人无异,只是抓着她的手没完没了的说话,胡言乱语。但她还是听了个大概。 他说,薇薇,今天是你生日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你答应我不要跟他走好不好?薇薇……薇薇……你别走…… 这些,纪薇怎么会知道? 他从未忘记她,他一直想念她。 她可曾知道? 3——1. 第二天下午,纪薇去了B大去找方淳。她给方淳打电话,忙音响了好久电话才接通。 电话那边有嘈杂的人声,方淳压低了声音说:“我还没下课,不过快了,等我一会儿?” “好。”纪薇应了声。 她一个人走在偌大的校园,这儿人来人往的都是些青春盎然的大学生,二十左右的孩子们精神特别旺,结对成群从纪薇身边走过,说说笑笑。 迎面走来的一个男人纪薇觉得怪眼熟,那人对她点头致笑,打了招呼之后她才想起来那人正是昨晚跟孟楚南吃饭的时候遇到的徐主任。想必,他是误会纪薇了,当她是孟楚南的女朋友。 是女朋友,不过只是曾经是。 她在校园里毫无目的的漫游,夏日的香气飘渺的散播在空气里,鼻尖满是老香樟的气味,短短的卷发在微风中被吹散,连衣短裙被吹得贴在了身上。 有学生过来搭话:“同学,你是哪个系的?我这里有一份调查表,可以帮忙填一下吗?” 纪薇笑着摆摆手:“我不是这里的学生。”看那人疑惑的表情,她又解释说:“我不是学生。” 那个男生一脸惊讶,然后不好意思夺慌而逃。 纪薇站在树荫下,微微偏头,望着那个男生离去的方向,忽然笑了出来,脸颊边积聚了小小的酒窝。 孟楚南站在办公室窗边的档案柜前面找文件,徐主任推门进来,笑盈盈的说:“孟老师啊,我刚刚看到你女朋友了,一个人在逛校园呢!你怎么不陪陪她啊?” 孟楚南悬空的手倏地抖了一下,心脏抑制不住的狂跳。她可是来找他的? 下意识的,他转头向窗外俯瞰,望向一片绿树成荫的B大。正巧,他看到喷泉边,穿橘色连衣裙,一头微卷的女人站在那里,她的前方,一个男人朝她跑过去。 他认得,女人是纪薇,却没想到,男人竟是方淳。 猝不及防的,他的心脏像被挖空了似地,簌簌漏风,空荡荡的难受。一抹苦笑跃于唇角,转过头,继续对着档案柜翻找文件,空洞的声音说:“她不是来找我的。” 纪薇走到喷水池的时候接到了方淳的电话。 “在哪儿呢?”他的声音很好听,温厚平实。 纪薇看了看周围,说:“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喷水池,中间有个白鸽的雕塑。” “好,你在那儿别走,我去找你。”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方淳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了。他一路小跑的朝她过来,头发随风飘动,白色的衬衫贴着身体,依旧是那淡淡的笑容,看着纪薇,出奇的认真。 纪薇忽然间恍惚了,余晖之下的方淳背对着夕阳,她看着他,竟似看到了那一年的孟楚南。 那一年,高一。 高中的入学典礼,纪薇还是个瘦小的十六岁女生。艳阳天里,她被一个皱巴巴的斜挎包,穿一件纯棉浅绿色的及膝连衣裙,顶着火辣辣的大太阳独自走在学校的小路上。新学校她不熟悉,前往礼堂的途中她迷路了。 短短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颈边,粘腻的很,小小的脸颊被晒得通红。 空荡荡的小路上,毫无预警的,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她:“同学,请问大礼堂怎么走?” 纪薇回头,烈日之下,男生穿着白色T恤,汗湿的衣服贴着身体透出结实的胸肩,他俊朗的面容隐在光影中,纪薇隐约可见他勾着唇淡淡而笑。 “我也不知道。”她脸愈加发烫了,糯糯的说。 这是她与孟楚南说的第一句话。 偌大的校园,稀疏的树荫下,他们在这里邂逅,空气里夹杂着炎热的气息以及草木干灼的味道。 殊不知,她这一副忡怔的模样一瞬间便撞进孟楚南的心脏里去了。 爱上一个人,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一个神情,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足以。 虽然这初见,还不能被称之为爱,但它至少是一个被浅埋的种子,等待着发芽结果。怦然心动所说的就是如此。 “怎么了?”方淳见她望着自己发呆,好笑的问。 纪薇一怔,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我还没下班,等我一会儿我们去吃饭?”方淳问。 纪薇点头说:“你忙你的,我在学校随便逛逛好了,你下班打再我电话吧。” 方淳眼睛弯弯的笑说:“真乖。” 纪薇哭笑不得,他当她小孩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纪薇独自在校园里散步。望着满目的苍穹,她想,这里就是孟楚南工作的地方了。干道上、水池边、教学楼里都出现过他的身影,她看着这些景物有点儿想哭。她也只能这么偷偷的来看看有关于他的每一个细微之处。 孟楚南站在窗边许久,目光一直追随着纪薇。晚风吹拂起他额前的头发,搔弄的他有些发痒。他看着纪薇从这个角落踱步到那个角落,娇小的身影在他眼里乱晃,总是走不出他的视线。 纪薇停在某处已有好几分钟了,孟楚南一动不动的站着也好几分钟了。一片花瓣从盆景里落下,他忽然转身,疾步走出了办公室。 一路奔跑,孟楚南气喘吁吁的跑到纪薇停留的那处之时,她却已经不在了。空荡的小路上,枝桠孤零零的蜿蜒向前,他的气息慢慢平稳,却冷笑了出来。钴蓝色的天幕下,似曾相识的小路上,他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眼瞳亮的似要滴出水来了。 隔日,小陈兴高采烈的给纪薇看她新买的手机,一边说一边演示,兴致高昂。纪薇却兴致缺缺,她就像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小陈兴奋的情绪。 “薇薇姐,你妈是不是有逼你相亲啊?”她看纪薇心不在焉的样子说。 “……” “我看一定是!”小陈收起手机咂咂嘴,“不过你也别急啊!爱情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我觉得像薇薇姐你这么温柔娴淑的女人,肯定会有好男人疼的!就像姜苓啊,你也一定会有个像她男朋友那么好的男人爱你的!” 纪薇默不作声,只是对她笑笑。 若是小陈知道那个被她赞了千遍万遍好男人曾经是她男朋友,而且纪薇还很不识时务的绝情甩掉了他,那她该作何感想?她肯定想掐死纪薇吧! 小陈还在絮叨,纪薇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好。”纪薇对小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是我,于海燕。”那边是一个清晰明朗的女声。 “恩……” “上次那房子托你的福,我买下了,价格很实在。所以我想请你吃个饭,下班有时间吗?” 纪薇看了眼旁边贴近了耳朵想听八卦的小陈,说:“不用麻烦了,也不是什么大忙,举手之劳而已。” 于海燕停了两秒,说:“别不给我面子啊!我可是真心想感谢你的!” 推脱不了,纪薇只好妥协:“那我就不客气了。可以带上我弟弟吧?”今天邓女士和纪国庆罢工,把接纪翔回家的任务交给了纪薇。既然于海燕要请吃饭,那就带上纪翔吧,她想。 “当然可以!” 挂了电话,纪薇推了推小陈挨近的脑袋,好笑的说:“是女的!没有可以给你八卦的!” 小陈“切”了一声,故意嗲里嗲气的说:“人家还不是关心你嘛!” 纪薇摇头笑:“关心我那就快点把你那份报价做好,不然经理骂的就是我了!” 晚上,纪薇领着纪翔等在约好的餐厅,她给纪翔倒了杯茶,吹吹凉,然后送到纪翔嘴边。 纪翔不满的说:“姐姐,我会自己喝水!我又不是小孩子!” 纪薇一愣,现在的孩子果真是早熟啊! 服务员上了几叠赠送的小菜,油灿灿摆着纪翔面前。他吞了吞口水,望着纪薇,眼里发出好饿的信号。 纪薇说:“不行,我们要等海燕姐姐来了才能吃。要有礼貌知不知道?” 纪翔眨眨眼,用力点点头。 没一会儿,于海燕便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风尘仆仆的来了:“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塞车!你们没等多久吧?” “没有,我们不急。”纪薇摸摸纪翔的脑袋说:“小翔,叫人啊。” 纪翔扯着嗓门喊:“海燕姐姐好!海燕姐姐真漂亮!” 于海燕捂着嘴笑起来,“这孩子真逗!” 她招来服务员,把菜单递给纪薇,说:“多点些小朋友爱吃的菜,别替我省钱。” 纪薇也不客气,随便点了几样纪翔平时在外喜欢吃的。 菜上齐了,纪薇一会儿给纪翔布菜,一会儿给他添茶。 于海燕说:“你对你弟弟真好。” 纪薇没弄明白她什么意思,自己家弟弟,怎么可能不对他好?她也懒得去猜测于海燕,就随便跟她聊了几句。 “选的那一套户型?”纪薇问。 “六十平的小两房,两个老人家住挺不错了。” 纪薇点头:“恩,那套户型不少老人和新婚夫妻买,实用性好,划算。” “你怎么不买一套啊?给你们内部员工肯定便宜!” “买了做什么?我也想给我父母买套新房,卖掉旧的房子。可他们说不搬家,老房子住久了有感情,邻居都在附近,打麻将都方便。” “他们不要你可以给自己买啊,再转手卖出去,赚个几万块当嫁妆多好!” 纪薇但笑不语,嫁人?听起来太遥远了。 她瞥见纪翔的杯子里没水了,拿起水壶谁知水壶里也没有水。她转头冲服务员招手,手一放下来,她就看见姜苓笑眯眯的挽着孟楚南的胳膊从楼上下来。 她赶紧回过头,埋头看着碗里的菜。 隐约听见身后姜苓娇笑的声音,纪薇放下筷子,对于海燕说:“我去下洗手间。” 她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又等了一会儿才回去。 一坐回位子,便听见于海燕说:“看见孟楚南了吧?” 纪薇没说话。她喝了口茶才发现纪翔一脸闷闷不乐的玩着桌布,张口想问他怎么了,却被于海燕的话刺到心里发疼。 于海燕说:“纪薇,你是我见过最懦弱的女人!不要告诉我你不爱孟楚南,瞎子都能看的出来你现在爱他。高中的时候你暗恋他,藏在心里不敢说,要不是孟楚南也喜欢你,我想你一辈子都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她嗤笑了一声又说:“现在也是,你既然爱他,那就去争取啊!一看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就逃避,这不是懦弱是什么?我告诉你,争取过的即使失败了也不会遗憾。否则,你肯定会抱憾终生。难到你都没想过他或许对你还有感觉呢?” “可是,他有女朋友了。” “那又怎么样?”于海燕说,语气笃定,和她的人一样,凛冽傲气。 是啊,如果爱他,想追回他,即便他有女朋友了那又怎样? 但是,她害怕,她承受不起最坏的结果,这些年只要一想到孟楚南可能已经在国外结婚了,她就抱住头拼命的告诉自己不会的不可能的。 她确实懦弱。不然怎么会崩溃到去自杀呢? 她抚着左手手腕上那条浅浅的疤痕,苦涩的血液一点点的从心脏蔓延至全身。哎,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3——2. 她还在发愣,旁边的纪翔拽了拽她的衣角,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他想说: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读懂纪翔的意思,纪薇跟于海燕说:“孩子困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的款待了!” 于海燕叹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摇头,苦笑。 回家的路上,纪薇沉默着,牵着纪翔漫步在清新的夏晚。纪翔许是感受到了纪薇颓然的情绪,他也沉默着。这么一大一小,沉静的回到家,邓女士一见他们就嚷嚷:“去哪了啊?也不说一声!我跟你爸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一大一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想急死我们呐!” 纪薇摸出包包里的手机,果然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除了家里的三通电话,还有一通是方淳的。 她一边换鞋一边说:“同学请客,顺便带上小翔一起了,我就是忘记跟你们说了,你们也没必要紧张成这样吧?” 邓女士手脚利落的给纪翔脱衣服洗澡:“能不紧张么!你什么时候让我省心过的!” 邓女士把纪翔的衣服脱光光,抱着他去浴室,纪薇望着她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的说:“妈,对不起。” 邓女士给捋起裤腿忽然就咧嘴笑起来:“闺女,你这真是稀奇!没事儿烦我就谢天谢地了,甭跟我说对不起谢谢什么的,想寒碜死我啊!” 纪薇也笑了,她知道,她老妈是不好意思了。 躺在床上,纪薇握着手机上了会儿网,想起方淳那通她没接到的电话,犹豫了会儿,她按下了回拨键。 “喂?”方淳的声音有点儿含糊、沙哑。 “你在睡觉?”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恩,备课备到一半趴在桌上睡着了,你不给我打电话我就在书房睡一夜了。” “那你得谢谢我了?要不是我,你明天肯定腰酸背疼。”纪薇开玩笑。 方淳笑:“恩,是,你的功劳!” “你给我打电话了?” “恩,没事,就是想找你吃晚饭。” “哦,我那时应该在跟我同学吃饭,没听到电话声。” “明天有空吗?” “干嘛?” “学校聚餐,可以携带家属朋友。” 纪薇忽然紧张起来,那应该会碰到孟楚南吧?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支支吾吾说:“恩,我不知道……公司明天晚上可能要加班吧……” “那就算了,你别太辛苦了。我们慢慢来。” 挂了电话,纪薇把被子拉下来大口大口的呼吸,才注意到方淳最后一句话。他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慢慢来”? 什么叫做乌鸦嘴?什么叫做好的不灵坏的灵?说的就是纪薇了。 隔日在公司里,纪薇被经理叫到办公室里。 “晚上联系各大媒体的记者,请他们到‘私家厨房’,我们开盘在即,最后一波宣传他们的作用很大。好好请他们吃一顿,礼品包装好带过去。”经理说。 纪薇在心里哀号,果然是加班了啊! 做完了所有的工作,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了。这个时候经理拿着包从办公室出来。 经理是个极成熟三十出头的女人,单身贵族一枚,上班的时候不苟言笑,下来班她则女人味十足并且平易近人。整个部门无人能及她的魅力,纪薇甚至拜她为偶像,经理确实活的太潇洒了。 这会儿纪薇看着经理一摇一摆的走到她面前,说:“我晚上有事就不去了,饭局你自己多注意点,销售部的王总监也会去,别担心。” 纪薇点点头:“好,我会小心。” 她走后,小陈凑过来小声说:“什么有事啊!分明就是把烂摊子交给你!那群记者有多难搞定她又不是不知道!” 纪薇笑笑:“谁让她是经理我不是呢?” 说完她到化妆间补妆,看着自己暗黄的面色,往脸上扑了层厚厚的粉底,她不过才26岁,看起来还没有三十多岁的经理气色好。 就像晏晓常常骂她:再不抓紧,就真的老到没人要了! 晚上在“私家厨房”的包厢里,邀请的记者大部分都赴约了。销售部王总监打头阵跟这群如狼似虎的记者们喝开了。纪薇在一旁搭搭话,兑兑酒。 “有家日报”的记者是个北京人,逢酒必闹,逢酒必醉。在场唯一的女士便是纪薇了。他拿着酒杯到纪薇旁边,扯着大嗓门:“今儿你们做东,我们是客,得按我们的规矩来!来来来,咱不为难女士,跟在场的各大记者朋友一人一杯就行!” 纪薇摆摆手:“不行不行,我一杯就好,不是骗你,我是真不会喝酒!” 那人脸色说变就变,满脸油光,透着酒气,“薇薇姐忒不给面子了哇!咱可都是将心比心,你喝这一轮,咱在场的各位陪你都喝一轮!公平!你们说是吧?” 在场的都起哄,冲着纪薇举杯。 纪薇望向王总监,可人家王总压根没看她,有着这些人起哄。她心里凉了凉,硬着头皮,站起来敬酒敬了一圈。 十几杯酒下来,纪薇只觉得全身燥热,嗓子烧的疼。她酒量不差,但是这么一口气喝下十几杯啤酒,神仙也受不了。 喝完她就坐下来埋头吃菜,把酒气压下去。可是不管用,越吃脸色越白,胃里直冒酸水。她的脑子已经混沌了,眼前的菜都晃到一块儿去了。 酒过三巡,正是气氛热闹的时候,谁也没再管纪薇了。她扶着椅子默默地站起来,走出包厢。 她一个人到洗手间清洗了一把,隔间里飘来一股浓重的烟味,她一下没忍住,吐了出来。呕了一会儿,把刚才吃的菜全都吐出来了才舒服一点。她用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瞳通红,面色惨白,眼角挂着水珠,惨兮兮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的溢出来了,她靠着洗手台捂着脸怔怔哭起来。 以前,曾经,过去。她有孟楚南。所有委屈的事情她不用闷在心里,都能跟他诉苦,他会安慰她,陪她一起骂,抱她,吻她,给她温暖安心的怀抱。可是现在,她只能一个人可怜巴巴躲在洗手间里哭。 哭完她抹掉泪痕,整了整衣服出去了。她觉得脑子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走廊闪烁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低着头走,到包厢的时候,她轻轻推开门。 包厢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与刚才乌烟瘴气的场合差的太远。她疑惑的的抬头,看见一桌陌生的人。 纪薇尴尬的皱眉,原来是走错包厢了。 “不好意思,走错了。”纪薇正要出去,眼角却瞥见了认识的人。 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孟楚南和方淳挨个坐着,他们看着她,眼里都是惊讶。 纪薇霎时呆住,僵在门边。一秒之间,她看见孟楚南和方淳同时起身,可是孟楚南的速度快了一些,她还没看清楚,他就已经到她面前了。 她张口要说话,却被他凶狠的打断:“闭嘴!” 他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她的意识渐弱,她想她是有点醉了,不然怎么会由着他牵住自己? 被他炽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听到身后有人说:“没事没事,那姑娘是孟老师的女朋友……” 她没忘记,方淳还在里面,诧异的看着她和孟楚南。 她被他一路牵着上了他的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说:“不要,我上面还有饭局,走不开。我要回去。” 他俯身给她系安全带,闻见她身上烟酒味,皱了皱眉,“喝了这么多还想喝?什么饭局这么了不起!我送你回去。” 纪薇眼神迷离,愣愣的摇头:“不行,很重要的,你让我上去。” 孟楚南却发动车子一言不发,丝毫不为她的话所动,俊朗的面容面无表情。 纪薇知道他生气了,而且很生气,所以她没再说话,靠着椅子舒服的闭上眼,心想这样也好,她也不想回去伺候那群人! 他从镜子里去看她,纪薇不知何时歪着脑袋睡着了。他放慢了车速,稳稳的行驶。 一车开到他家楼下,而不是她家。他熄火坐了一会儿,车子里渐渐闷热起来。他揉了揉眉心,转头看着熟睡的纪薇。 他带她回家是因为她喝醉了,不能让她父母担心,不是因为他的私心……不是因为他的私心……不是…… 孟楚南小心翼翼的把纪薇抱回他的床,给她盖好被子。他走到阳台上,给晏晓打了个电话,让她告诉纪薇的父母,纪薇在她那儿。 打完电话,他又到厨房给纪薇泡了杯解酒茶,哄着半梦半醒的纪薇喝下。 纪薇靠在他怀里推开杯子,嘟嘟囔囔的说:“楚南……好难喝啊……不喝了好不好?” “乖,喝完就不难受了。”他在她耳边哄着。 “不要了……”她摇头。 “喝不喝?”他厉声说。 “……喝。”纪薇最怕他发火,她瘪了嘴,扶起他拿着杯子的手,就着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末了还打了个咯,直冒酒气。 他让她躺下,留了盏暗黄的小台灯,靠在床边轻轻抚摸她的额头。以前她难受的时候就喜欢让他摸摸她的额头,她说这样舒服,有安全感。 果然,没一会儿纪薇便又熟睡过去。 她睡觉的样子很恬静,嘴巴微微噘起来,身子软软的。孟楚南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目光柔和,他宽阔的手掌贴着她的面颊反复摩挲,拇指带过眼角来到她的唇,他轻轻滑过她嫣红的唇瓣,眼瞳沉了一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便俯下身子吻上她的唇。 他不受控制的啃咬着她沾着酒味柔软的双唇,撬开她的牙关深深吻着她,手掌贴住了她的脖子,她微热的身子里,脉搏清晰的突突直跳。 睡梦中,她嘤咛了一声,孟楚南如梦初醒的放开她直起身,他喘着气,浑身燥热无比。 他到底在干什么! 孟楚南近似狼狈的冲进洗手间洗了把冷水澡,当冰冷的液体冲刷过他滚烫的身体,他渐渐冷静下来。手撑着墙壁,任由冷水淋上他的脑袋。 此刻的他像个大男孩一样紧张,他害怕她突然醒过来,也诧异自己竟然会趁她睡着偷吻她!这样忐忑又兴奋的心情,像极了他第一次吻纪薇时的情景。 3——3. 广州的秋季与夏季无异,闷热难耐。那是晚上十多点的光景,孟楚南送纪薇回宿舍。 那个时候他们恋爱不久,牵手之余连拥抱都不多,更别说接吻了。 纪薇还是个羞涩的小姑娘,这种事情她是想都不敢想的。有时候无意间瞥见孟楚南性感的双唇,她甚至会偷偷脸红,偶尔在梦中幻想着她和他的初吻,还会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但,孟楚南也不见得好不到哪儿去。 宿舍楼下,他们牵着手站的极近。树影梭梭,昏暗的路灯偷营出两个人细长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粘到一块儿。 “那我上去了啊。”纪薇唇边积聚着浅浅的小酒窝。 “等一下。”孟楚南忽然拉住纪薇的手。 “什么?”她抬头望着他。 孟楚南眉梢染上笑,轻轻抬手拂去她头发上沾到的花瓣,然后手一滑,便托住她的脖子低头吻住了她微甜的唇。 纪薇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孟楚南已经放开她了,对她招招手:“上去吧,晚上别贪凉,盖好被子。” 她讷讷的“哦”了一声,头也不敢抬匆匆跑上楼。她靠在楼梯口,捂着脸抿了抿唇,羞涩的笑起来,胸口轻微震动着。 而孟楚南,望见那一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蜷曲的手舒展开来,掌心全是汗。他撑了撑额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对于在乎她的他,吻她都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第二天,纪薇可谓是多灾多难。 她被经理叫进办公室教育了半个多小时,反复强调批评她无组织无纪律,怎么能够丢下客人先走掉! 纪薇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她一大早从梦中惊醒,头痛欲裂,发现自己身处孟楚南的住所便更加头痛。坐在床上好半天才想起来发生什么事。 她蹑手蹑脚的找了整个屋子也没见到孟楚南,最后在餐桌上看到一份早餐以及一张字条:吃了早饭再去上班。 可是时间却告诉她,她再不出发上班,就等着迟到吧!于是顾不上这一堆丰盛的早餐,草草收拾了自己便打车上班了。 经理大手一挥,“出去吧!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纪薇如临大赦,灰头灰脑的回到办公室。 小陈神神秘秘的跑过来跟她说:“薇薇姐,你手机响好几次了。貌似有人找你哦!” 纪薇按下手机,果然好几通未接电话,而且都是来自于同一个——晏晓。 她回拨回去,不久,电话便接通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孟楚南家里?”晏晓对着电话一阵狂吼。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好吧,其实吧就是昨晚公司做东请客吃饭,我喝多了,刚好碰到他,所以……” “就这么简单?”晏晓持怀疑态度,显然不相信她。 “不然呢?”纪薇觉得有点不对劲,“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他家?” “你不记得了?” “……” “他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你在他那儿。让我给你爸妈打个招呼,告诉他们你在我家。害得我紧张死了!我一懵,还以为你们那什么了呢!”晏晓一惊一乍的。 “你瞎想什么啊!我跟他……怎么可能!” “人鬼都情未了,你们怎么不可能?其实你还爱孟楚南对不对?”晏晓试探的问。 “……”不知为何,纪薇在晏晓面前总是说不了假话。她选择沉默。 晏晓了解她,她沉默,便表示默认。 那边,晏晓对着电话吼起来:“有没有搞错啊,你多大年纪了还玩暗恋啊!我真搞不懂,既然你一直爱他,为什么当初放任他误会你,同意分手?那一年你到底去哪了?” 纪薇缓缓道:“晓晓,我是一个胆小鬼你知道的。孟楚南他已经不爱我了,况且他有女朋友有喜欢的人了,我那些过去的事情对现在的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说出来也没意思。” “我不管!你到底说不说?你连我也瞒?这么多年我每次问你你就回避。你还当不当我是姐妹是朋友?” 这回两个人都沉静了。 半晌,纪薇终于叹气:“好,我告诉你,但是你别跟他说。我不需要他对我有任何爱情之外情感。” 刚刚挂了晏晓的电话,纪薇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者是方淳。 “下班还有空吗?我没预约晚吧?”方淳问。 她听着他的声音,没由来的心虚了,赶紧说:“我有空。” “那就好,下班我来接你。” “好。” 方淳把她带到一间很有情调的西餐厅,还是定了座位的。纪薇看到餐厅的宣传标语才知道,今天原来是东方的情人节——七夕。 他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好,你点吧。” 方淳随便看了看菜单,对服务员说:“那就情侣套餐吧。” 纪薇把脸埋得更低了。 “不舒服吗?”方淳见纪薇不自在的样子问。 “没有……” “昨天还好吧?” 她就知道纸包不住火! 她说:“方淳,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对不起!” 方淳笑了笑,“每个人都有不想提及的往事,你不是一定要跟我坦白你的一切。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昨天喝的太多。要知道,你昨天脸色差的很难让人放心。” 对于方淳的理解和关系,纪薇觉得自己更加愧疚了。 服务员轻声说了句“打扰了”,开始上菜。菜上齐,纪薇说:“我跟孟楚南,早就过去了……我们已经分手五年了。我……” 方淳笑着摇摇头:“你饿了,先吃饭吧。” 他们再没有提及孟楚南,绕开他聊了许多家长里短,一顿饭也吃的轻松。纪薇想,要是没有孟楚南,她一定会爱上方淳的。 饭后他送她回家。她家楼下,方淳替她拂去头顶的赃物,动作轻柔,缓慢。 纪薇有点儿不好意思,“谢谢。” “我们可以试试。”方淳说。 “什么?” 方淳看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我说,我们可以试试。” 纪薇怔住了,低下头企图回避当做没听见。 她如此的反应,方淳唇边跃上一抹苦笑。 纪薇又听见他说:“重新开始一场恋爱没什么不好的,给自己一个机会也被别人一个机会。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对不对?” 好半天,纪薇才敢抬头开他,她小声说:“我还没准备好。” 他叹气,“我等你。” 他们刚认识没多久,他虽然喜欢她但并不是非她不可的。他肯这么一次又一次的主动,不是因为他30岁了,家里人催着他结婚,而是因为这个年纪还能遇到他觉得合适并且有感觉的人,他想好好把握。 而至于孟楚南,昨晚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对纪薇的感情绝不简单。纪薇推开门的刹那,他明显感觉到孟楚南全身怔了一下,甚至是有些发抖的。孟楚南起身朝纪薇走去时的速度是在电光火石之中的,他自问不及孟楚南那么焦急。 直到徐主任说“那姑娘是孟老师的女朋友”,一切才清晰明了。他记得她说过不认识孟楚南,他清楚的看到她看着孟楚南时的恍惚和柔情,他也感觉到孟楚南牵着她离开时他心里的窒闷。 他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但是他看到他们一起时的默契,他真的想放弃了。 然而今天看到纪薇,他又决定,再努力一次。 孟楚南下班回到家,一眼便看见餐桌上丝毫未动的早餐,目光沉了几分,眉宇间落上了淡淡的挫败。 他把早餐收拾掉,走到阳台上抽了根烟。想起下午跟方淳的谈话,他忽然觉得心中生出一团怒火来。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说:“方老师,我们谈谈。” 方淳却不给面子,“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请你离她远一点。”他说的认真,声音都低了几分。 方淳笑了,“你的立场是什么?我记得她跟我说过,她不认识你。” 孟楚南顿时皱了皱眉,她真的这么说了? 方淳又说:“谁都有权利选择未来,你不能代替她做选择。你跟她的事情与我无关,同样我和她如何也跟你没有关系。” 周末,程冬阳逐个通知好有同事到酒吧一乐,庆祝他手头的案子大获成功。孟楚南、纪薇、晏晓也在其中。 晏晓本不想去,但是抵不过纪薇的连番轰炸。 “晓晓!你就当陪我好不好?那些人除了孟楚南我一个都不认识,你好意思丢我一个人在那里?” “你也可以不去啊!” “我都答应程冬阳了!” “好吧……我去。” 酒吧里,纪薇和晏晓坐在吧台边,两个女人拿着几瓶酒对饮,不理任何人。 晏晓远远的看着程冬阳跟女同事猜拳,鄙夷的说:“瞧他那猥琐样!离了女人就不能活了啊!” 纪薇哈哈笑起来,“吃醋了?你直接把他绑回家好了,他肯定从你!” 晏晓灌下一大口酒,“切!我吃他醋?有没有搞错!再说他最近交女朋友了,绑回家也轮不到我!” 果然是劲爆的新闻,“不是吧?你会不会误会什么了?” 晏晓把杯子往桌上一磕,“误会他妹!他亲口跟我说的!你知不知道他怎么说?”她模仿的程冬阳的语气说:“晏晓啊,你还真当我没人要在这儿跟你耗啊?追着我程冬阳的女人能从这里排队排到黄浦江!告诉你,我新交的女朋友是空姐,漂亮着呢!” 纪薇托着腮看了看跟陌生人打成一片的孟楚南,对晏晓说:“他也许故意气你的呢?” 晏晓忽然趴在吧台上大声的嘤嘤哭泣,她的哭声被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淹没,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晓晓……”纪薇拍拍她的肩。 晏晓抽泣着,“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我做错什么了啊!薇薇……我好难受,我想吐。” 纪薇把她从位子上来起来,“走,我们去洗手间,要吐去那儿吐。” 晏晓撑着马桶吐了好一阵,边哭边吐,脸到脖子都被酒气冲的通红,头发乱了,妆也花了。 她拉拉纪薇,“薇薇,帮我把化妆包拿来好不好?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么狼狈。” “好好,你等着,别乱跑啊。”她想晏晓是醉了。 纪薇一出洗手间就被一个醉汉拦住了,充满酒味的脸往她脸上凑,她推了两下根本毫无作用。忽然,她身后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掌把她拉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那熟悉的气味瞬时涌进她的鼻腔,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打发走醉汉,纪薇不着痕迹的挣脱了孟楚南,她盯着他胸前闪闪发亮的扣子,捋了捋头发,“谢谢你。” 说完她就要走,她还要给晏晓拿包。可是谁想孟楚南手臂一横,把她禁锢在他的胸前,她背后贴着冰冷的墙壁,一抬头,便被孟楚南按住脑袋擒住了双唇。 从头至尾,她都没看到孟楚南的表情。 牙关被孟楚南轻松的撬开,他带着香甜酒味的舌探入她的口腔,翻滚缠绵着,他的吻激烈,充满情.欲,不给她丝毫反抗的机会。她被他吻的脑袋发沉。 孟楚南激烈的索取渐渐缓和,变成轻舔和摩擦,他偏头啄着她的唇角,喃喃道:“薇薇,把眼睛闭上。” 他蛊惑人心的声音在她耳边飘荡,即便酒吧嘈杂的声音也不足以湮灭她思念已久的,他的喃喃细语。 她听话的闭上眼,承受着孟楚南又一番的热吻,她竟不自觉的回应了。她感觉到他炽热的手掌钻进她的衣摆,贴着她滚烫的肌肤一路向上,她全身都被他的热情点燃了,伏在他胸前难受的哼吟了出来。 忽然有人喊道:“孟楚南你掉到厕所里面去了啊!” 那声音突兀至极,孟楚南一惊,下意识的赶紧放开了纪薇。胸口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他侧过头看去,程冬阳正张着嘴惊讶的看着他和纪薇。 3——4. 纪薇捂着嘴狼狈的低头从孟楚南身前跑过,擦过程冬阳身侧的时候,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拿了晏晓的化妆包,待晏晓整装完毕,扶着她出来。 正和孟楚南说话的程冬阳看到晏晓醉醺醺的走过来,立马上前扶住她:“你怎么喝成这样?为我高兴也不用这么卖力吧!” 晏晓推开他,“谁为你高兴啊!要你管!” 程冬阳再次扶住她,“别闹了,我送你回去。” 晏晓又用力推开他,他被她推的跌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纪薇赶紧解围,“她一醉就这样。” 她又对程冬阳说:“你放心,我会把她安全送到家,你在这儿招呼朋友吧。” 程冬阳摸摸脑袋,转头对孟楚南说:“要不你送……” 纪薇猛然打断他的话:“不用了!” 她躲过孟楚南直直射来的目光,拉着晏晓跌跌撞撞的匆匆离开酒吧。 她们走后,程冬阳颓败的大口喝酒,“本来我只想请你们的,但是又怕她不肯来,索性认识的全请了。她不是爱热闹么,这样总归会来了吧。没想到她来了也不理我,宁愿跟纪薇喝闷酒。” 孟楚南好像没听到他说话,目光停留在某处,放空着。 程冬阳拍了拍他的肩,“你听没听我说话?” 孟楚南回神,“没有。” “你想什么呢!” “薇薇……” 程冬阳一愣,正色说:“刚刚怎么回事?别跟我说你酒喝多了啊!” 孟楚南苦涩一笑,摇摇头,喝多了?他要是喝多了纪薇就不可能拉着晏晓回家了,她一定被他绑回家了! 他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纪薇被醉汉纠缠,她那点力气怎么可能跟喝醉了酒的男人抗衡?心疼之下帮她解围,她却客气的跟他说谢谢! 他气急攻心,想都没想就强吻了她。但是,令他欣喜的是她没有推开他,反而回应了他的渴望,这便让他更加沉醉了。谁知这该死的不识时务的程冬阳硬是打断了他们! 见孟楚南不做声,程冬阳居然大吼了起来:“孟楚南你真他妈混蛋,就算当初纪薇对不起你,你这样报复她也太卑鄙了,小心把你自己玩进去!” 孟楚南放下杯子,无语了。程冬阳以为他是为了报复纪薇才接近她的? 程冬阳又开始根据自己的想象理解事物了,活该他追不到晏晓! “我是这样的人吗?” 程冬阳想了想,大概他也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一时酒气冲坏了脑子,掷地有声的回:“当然不是!” 孟楚南笑,“要报复也不用等到现在。” 这回换程冬阳无语,他背后寒风飕飕,“所以……?” “所以我是认真的。”孟楚南说。 他是认真要追回纪薇的。 程冬阳直点头,半晌,他又吼了起来:“那姜苓怎么办?你怎么能脚踏两只船!” 孟楚南皱了皱眉,“姜苓不是我女朋友。” 程冬阳一拍脑袋,顿时恍然大悟,“完了,我好像做错一件大事了!” 孟楚南大概也猜到是什么事情了,用慑人的目光瞪着他,“你跟晏晓说姜苓是我女朋友了?” 程冬阳憨憨一笑,“纪薇可能误会了,你快跟她解释清楚去!快去快去!” 孟楚南收回目光,冷冷道:“先解决你再说。” 程冬阳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八月中下旬,华融世纪的新楼盘——清水湾,正式开盘。 纪薇忙的焦头烂额,请合作客户吃饭,媒体采访,各类短线宣传。基本上她游走在各种饭局之中,费尽口舌说话好。 小陈急匆匆找到纪薇,“薇薇姐,这个文案我做好了,你先看一下吧。哎呀哎呀,我来不及了!还有两个文案,下班之前做不好就完蛋了!” 纪薇接过文件,感觉下腹隐隐作痛,她心不在焉的回了句:“不着急,慢慢来。” 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纪薇冷汗直冒,肚子越来越痛。 该不会是来例假了吧? 她捂着肚子到洗手间检查了一下,不是例假。洗了把脸她又慢慢走回办公室。可是头越来越沉,胸口越来越闷。忽然间她觉得下腹猛然一抽痛,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纪薇只感觉鼻腔里充斥消毒水的味道,肚子还在隐隐作痛,手背上打着吊针。 她睁开眼,看到小陈坐在床边。 “小陈。”她无力的叫了声。 “薇薇姐你醒了啊!吓死我了!你等着啊,我叫医生来。”坐在病床旁边的小陈一惊。 不一会儿,急症室的医生过来给纪薇做了简单检查。医生按了按她的肚子,问她哪儿疼,她闭眼感觉了一下,指了指下腹。 医生点点头,“等这瓶点滴打完你去妇科检查一下吧。” 小陈听着,对纪薇说:“那我先给你挂号去啊。” 纪薇伸手拉住她,“公司忙,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让我朋友过来就好了。” 小陈想了想,点头,“那好,我给你挂了号再走。” 纪薇给晏晓打了个电话。 “晓晓,我在医院,你过来一趟。”纪薇有气无力的说。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怎么搞到医院去的啊?薇薇你别吓我啊!”晏晓一懵,对着电话就吼。 纪薇把电话拿远了些,“没事没事,有点不舒服做个检查,身边没人,麻烦你一下。”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等着啊!姐儿这就过来!” 电话打完,小陈也回来了。 “薇薇姐,要不我再陪你会儿吧,等你朋友来了我再走。”小陈说。 纪薇扯出个笑,“不用,没关系,你回去吧!她很快就来。” “好吧,我帮你跟经理请假。” 小陈走后,纪薇疲惫的闭上眼休息。她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压在疼痛处。她的脸色苍白,抿着唇,眉头微皱。 忽然旁边有人拍了拍她,她睁开眼,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指了指吊瓶,“姑娘你打完了!” 纪薇挣扎着坐起来,“谢谢。” “一个人呐?”老人问。 纪薇轻轻点头,又摇头,“不,我朋友一会儿就来。” 老人慈祥的笑了笑,“那就好,女孩子生病一个人不好,要有人陪!” 医生给她拔了针,她询问到妇科在三楼,一个人慢慢上楼走到妇科。她在门外的长椅上等了一会儿才轮到她。 进到门诊,一个没什么表情的女医生坐诊,大约五十多岁。 “哪儿不舒服啊?”医生慢悠悠的问。 纪薇指了指大概的位置。 “先到旁边的彩超室找个B超。”医生又说。 纪薇又走到隔壁的彩超室,躺着折腾了一会儿。最后又回到门诊,把B超报告给医生看,那医生端起眼镜眯着眼看了会儿,说:“子宫边上长了个肿块。” 纪薇不懂,问:“什么是肿块?严重吗?是子宫肌瘤?” 医生瞥了她一眼,“不严重,就是发炎。你多大啊还能得子宫肌瘤!一点常识都没有!” 纪薇噤声。 “一个人来的?”医生起身带她到里室的病床上。 纪薇懒得解释,便“恩”了一声。 “生过孩子没有?” 纪薇一愣,点了点头。 医生指了指病床,“裤子脱了躺到那儿。” 纪薇有一瞬的怔忡,很快便明白了医生的意思。她放下包,坐在床沿,紧抿着唇慢慢的脱掉裤子,手指有点僵硬。 她躺在床上,医生拿了工具走过来。 “腿张开。” 她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手捏着衣角,却怎么也动不了。 医生不耐烦的催了声,“快点!” 她把头扭到一边,咬了咬牙,艰难的微微张开双腿。 医生不满的撇开她的大腿,“张开点儿!你不配合我怎么帮你看病?” 她紧紧闭着眼,听见旁边有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由得全身僵硬。她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冷的器皿正慢慢进入她的身体。 这一瞬间,不知是什么,在她脑子里轰然坍塌,心里空落落的。不受控制的,她的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溢了出来,源源不断。她咬住唇,不让自己咽呜出声。 她又感觉到器皿碰撞着身体深处,不知是哪里兀得抽痛,她往后一缩,嘤咛了一声。 “让什么让啊!别动,放松一点。你这样我怎么给你检查!放松!”医生喊道。 纪薇抽了抽鼻子,试图将自己放松。 “这儿疼?”医生问。 纪薇“恩”了一声,有些沙哑。 “好,穿上裤子吧!”医生把器皿从她身体内抽离,起身收拾工具。 纪薇慢慢坐起来,忽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她知道,她可能出血了。 尽管这只是一个妇科检查,但她还是害怕,她不觉得这是个检查,她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而且她还是独自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情。 她躺在纯白的没有一点儿污渍的病床上,任由陌生人拿着器物伸进身体里。她前所未有的感到孤寂,心一点一滴的冷了下去,漏着阵阵寒风。 此刻她只觉得委屈,心酸。 泪水不受控制的涨满眼睛,扑通扑通往下直掉。她颤抖的穿上裤子,眼前模糊了一片。 “你哭什么啊!”医生没好气的说,医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莫名其妙的病人。 纪薇只觉得委屈的不得了,冷声冷气喊了句:“不习惯!” 医生给她开了几天的药水和药,“每天准时来打点滴,药按时吃。打完再来检查一次。” 纪薇擦了擦脸,接过药单,走出来门诊。 出去的时候被一个身形较大的女人撞了一下,险些跌倒。好在旁边有人扶了一把。 纪薇回头,“谢……” 一句话哽住,扶住她的人是孟楚南! 她站稳,想挣脱他,可他依然从她身后扶着她不放。 “真巧。”她讷讷的说。 “不巧,晏晓告诉我你一个人在这里。”这女人还真是不动脑子,再巧他们能相遇在妇科?孟楚南扶她到长椅上坐着。 他看到她红红的眼睛和未干的泪痕,心脏一抽,不自觉抬手抚摸她的脸。 纪薇一下子愣住了,痴痴的望着他,心却无意识的暖了起来。忽然满胀在心底的委屈酸楚一下迸发,抽着鼻子又哭了出来。 他给她抹掉泪水,她又流了出来,他再替她抹掉,不厌其烦。 “哭吧哭吧,我在这里,你没有一个人,想怎么哭就怎么哭,我都陪着你。”他把她抱在怀里置于肩头,轻拍她的背,安慰道。 他们身后,刚才那个医生端着茶杯探了探头走出来,见着纪薇抽抽嗒嗒的哭着,无奈的叹气:“哎哟,我又没把你怎么样,怎么就哭个不停啊!小伙子,赶快安慰安慰你老婆,吓死个人咯!” 孟楚南对医生笑笑,“她没事儿,就是跟我吵架心里不舒服。” 医生呵呵一笑,“那得好好跟她说说。哦,对了,她子宫长了肿块,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她吧,不严重,别紧张!就是你俩房事得停下来,要为女性着想。” 纪薇的脸埋在孟楚南肩头,越埋越深,越来越红,可她又不好发作。心想这是什么医生!管的也太宽了吧! “好。”孟楚南居然还认真的应了一声。 纪薇一下子从他肩上直起身子,抹了抹脸,嗔道:“你‘好’什么啊!” 孟楚南勾了唇,但笑不语。 4——1. 接下来的几天纪薇跟经理请了假。经理嘴上没说什么,但纪薇知道她心里是极不愿意的。公司正忙,这会儿缺了个主管,多多少少麻烦点儿,经理得连她那份工作也做上。 可是没办法,她生病,只得跟经理客客气气道歉,说说好话。 经理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撇撇嘴没计较什么了,只让纪薇赶紧养好身体以便早日回到岗位。 邓女士自从得知纪薇生病,精神头又积极起来了。每日熬一大锅鸡汤,煮些好菜,等纪薇打完点滴回来补身体。邓女士说她是压力大,心情不好才导致这个病的,所以这些日子她总笑眯眯的跟纪薇有说有笑,也决口不提纪薇的终身大事。 这天下午,纪薇打车去医院打点滴,父母要陪同,却被她回绝了。打个点滴而已,她又没发烧,还不至于走不动路。 点滴室里,纪薇无所事事的靠在椅子上看电视,屏幕里的人儿演的火热,她却时不时的走神。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把她拉回魂。 她一只手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看是孟楚南打来的电话,她不禁动了动身子坐的端正了点儿。 “在哪儿?”听似他漫不经心的问。 “医院里打点滴。” “还要多久?” 纪薇看了看表,说:“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吧。” “我在医院附近的超市里买东西,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顺道给你送过去。”他说。 纪薇似乎听到了电话那头有嘈杂的声音,她想都没想就说:“不用麻烦了,我不需要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阵,迟迟不出声,纪薇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僵在那儿。 “我大概知道了。”说完这句他就挂了。 纪薇也没弄明白他什么意思。总之,她不想再麻烦他,也不想生病的时候去招惹一个有女朋友的,况且她还暗恋的男人。因为这简直就是虐身加虐心! 上次孟楚南接她回家她已经很受宠若惊了,虽然知道这是晏晓搞的鬼,但她并没有就此顺着晏晓继续搞鬼。她还打电话把晏晓教育了一顿,让她别借当年那事情给孟楚南瞎掺和。毕竟这和孟楚南没有关系,一切都是纪薇自己的错。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纪薇打瞌睡都快睡着了。她的眼前豁然出现一双穿着休闲裤的腿。怔怔的,一动不动。 她抬头看去,孟楚南手上拎着个袋子,额角微微冒汗的站在她面前。 纪薇怔住了,张了张口,生硬的说:“你坐。” 孟楚南从袋子里拿出杯子和一块巧克力,然后把袋子放在她旁边的地上,巧克力塞到她手中,径自到角落的储物柜边倒了杯水,又折回来。 他把水放到纪薇手边,这才坐下,“喝水。” 纪薇不知道说什么,叫他走是不可能的,欣欣然接受他的到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只端起杯子小口小口的喝水。 她把杯子放下,谁知孟楚南直接从她手中拿过来,咕咚咕咚把杯子里剩的水全部喝掉了。 纪薇傻傻的看着他的举动,她想说,这杯子她刚刚用过的。 “干什么?我又不嫌你脏。”孟楚南说着,又倒了杯水。 “……”她又没说嫌他脏! 两个人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孟楚南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她的点滴打没打完。纪薇端坐着,都快把手里的巧克力捏变形了。她看似平静的脸上有着细微的变化,心里却翻涌着。 巧克力,每次纪薇生病,孟楚南都会给她买许多。 那一年,纪薇刚刚升大二。有一次她半夜莫名的发高烧,全身滚烫,躺在床上难受的呻吟,辗转难眠,嘴里断断续续叫着孟楚南的名字。 她的室友都是城市里的独生子女,遇上这种情况集体慌了神。 刚好这时纪薇昏迷中叫着孟楚南,她们便翻开她手机里的通讯录,找到这个人的名字拨了电话过去。 “薇薇?”电话里传来男生含糊却带着点儿宠溺的声音。 “是孟楚南吗?”室友听到这醇厚好听的声音不确定的问。 孟楚南是什么人,他一听声音不属于纪薇,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声音清晰了些问:“纪薇怎么了?” “她发高烧,昏迷不醒,怎么办啊?” 电话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他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讲电话,“我马上过来!你们给她测□温,尽量把她弄醒。” 电话挂了没一会儿,孟楚南便赶到纪薇的宿舍。起初宿管阿姨不让进,一看孟楚南眉头紧皱喘着粗气的说:“阿姨,我女朋友生病了,现在必须去医院,麻烦你通融一下。”她当下笑眯眯让他进去了。 孟楚南探了探她的头,轻声叫她:“薇薇,听得见我说话吗?” 纪薇毫无反应,只是表情难受的哼吟着。 孟楚南眉头一皱,把她从床上一下抱起来,抱到校门口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她醒来的时候,孟楚南是看着她的。见她醒来,他带着疲惫的脸就笑了,俯身摸摸她的额头,轻声说:“还难受吗?” 纪薇点点头,嘟嘟囔囔说:“楚南,我刚刚梦到你了,这么巧你就在我身边。” 他抵着她的额头,笑了,“不巧,知道你梦到我所以特地来找你的。” 纪薇咯咯笑起来,撒娇般的说:“楚南,我难受,我想吃巧克力。” 他啄了一下她的额角,“好,这就去给你买。” 他买回一整袋的巧克力,她仗着自己生病,抽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娇嗔:“你帮我剥。” 孟楚南看她脸色苍白,却笑得灿烂。竟也笑了起来,拿过巧克力慢慢剥开,递到她唇边,说:“为夫伺候的媳妇儿还满意么?” 谁知纪薇咬了口巧克力,眼睛就红了,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累不累?” 他大半夜的从自己的学校赶到她的学校,再把她送到医院安置好,一定很累。 孟楚南好笑的摸摸她的头,“怎么?心疼了?” “恩,心疼了。” 半晌,孟楚南都没说话。等到纪薇啃完一块巧克力,他才说:“薇薇,我们同居吧。” “啊?”纪薇以为自己烧傻了,听错话了。 他握着她冰凉的手,反复摩挲帮她取暖,“我们在你学校附近租间房子住,这样我好照顾你。” 也许真的是烧糊涂了,她脑子一热就答应了。然而到现在,她都没后悔过做出那样的决定。即使后来邓女士得知她大二就跟人同居,一火车坐到广州把她一顿恶打她都没有后悔过。他们同居的两年,是她这辈子最最幸福的日子。 纪薇此时将捏变形的巧克力递到孟楚南眼前,眼睛有点儿红了。她低着头,“楚南,你帮我剥一下。” 她不敢看他,只见他的迟疑了一下,宽厚的手掌帮她把巧克力的包装袋仔细的慢慢撕开来,递到她的唇边。 “还要我喂……”他话还没说完,纪薇便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口巧克力。 那醇香细腻的甜味染上味蕾,渐渐充斥着口腔,是幸福的味道,她的心都被甜的发热。 “薇薇……”他正叫她。 忽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孟楚南瞥见来电显示是方淳。 纪薇直起身接电话,孟楚南一身不吭的盯着她,她走不开,只好放低了声音说话。 “我这儿有两张今晚的话剧票,要看吗?听说演的挺不错。”她听见方淳挺高兴的说。 “我不太舒服,估计是去不了了。” “怎么了?不要紧吧?” “没事儿,打几天点滴就好了。” “现在在医院?” “恩。” “那我过去吧。” 纪薇瞥了眼旁边出神的人,低声说:“不用了,我快好了,我……爸在这儿呢,一会儿就回去了。” “这样……那我明天去看你吧。” “……也好。” 挂了电话,方才出神的孟楚南看着她似笑非笑,“我都成你爸了啊!” 纪薇没想到他还是听见了,低着头张了张唇却哑然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了,比起刚才一瞬的暧昧,此刻显然要尴尬诡异的许多。 沉默许久,孟楚南一声“医生,拔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从医院出来,孟楚南把纪薇送上出租车,又把刚才那袋东西塞给她,跟司机说了她的地址就关了门,直径朝马路对面走了。理都没理她。 纪薇坐在车里,焦灼难安。 回到家里,纪薇把袋子里东西拿出来放到柜子里。孟楚南买了许多她爱吃的零食,还有蜂蜜红糖之类的。收拾到一半,她在袋子里发现了他忘记拿走的钱包。 纪薇拿出钱包,踟蹰了好一段时间。她把钱包收进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客厅邓女士嚷嚷着喊纪薇出来喝汤。 她应了一声,在要走出房门的时候,她又折回来,坐到床沿打开抽屉又把钱包拿出来。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不由自主的打开钱包来。 如果钱包里夹着姜苓的照片或者什么也没有倒还好,可她偏偏看到了,钱包的右边,夹着一张半旧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正是她自己。 顷刻间她哑口无言。 她合上钱包到客厅喝汤。邓女士没完没了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大堆,可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怎么会是她,他怎么会随身带着她的照片? 那照片上,纪薇扎这个短短的马尾,穿一件白色T恤,笑的很灿烂。看打扮,应该是她上高中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有照过那张相片。 她心不在焉的模样终于惹得邓女士发怒了,“死孩子不知道一天到晚想什么!跟你说还你听没听啊?” 纪薇“恩恩哦哦”的敷衍了几句。 回到卧室。她把那钱包再次拿出来翻开,她抽出那张照片,可没想到下面还有一张,这一张是她记得,是大学三年级。她去看孟楚南的篮球赛,球赛结束的时候他的同学给他们拍的。照片里,孟楚南挨着纪薇,笑容很淡,但眼睛却是闪闪发亮的。而纪薇,唇边积攒着浅浅的酒窝,露出白糯的牙齿,目光盈盈。 纪薇颤抖的又把这张照片抽出来,然而下面,还有一张。 这一张照片,模模糊糊的,像是用手机远距离偷拍的。她看得出,照片的位置是在B大某处的喷水池边,一个女人穿着裙子站在那儿发呆。虽然照片模糊,但她却清晰的辨认出那女人是自己。 因为她记得照片里的时间,正是她特地去B大找方淳,拿回她丢在他车上的钥匙的那一次。 那时她正站在喷水池边等着方淳,却不知道远远地某一处,孟楚南看着她,以何种心情和目的拍下了这张照片。 4——2. 纪薇平静的生活自孟楚南回国便波澜不断。 她病好了之后就回公司上班,周五,她却意外的接到了姜苓的电话。说是明天她生日,请她参加她的生日派对,还说她也邀请了华融的几位参与同星鑫合作案的同事。姜苓如此热情的邀请,纪薇说不去也太不给面子,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她只是不想愿对在姜苓身边的温润如玉的孟楚南,她实在不想看到他们亲密恩爱的样子。 叹了好半天的,她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人。于是她拨通了方淳的电话。 “方淳,你……明天抽得出时间吗?”她诺诺的问。 “怎么了?” “我一个朋友生日开派对,我一人怪不好意思的,你能陪我去吗?” “当然可以。”方淳答应了。 纪薇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她这算利用他了。她握着电话认真的说:“谢谢你。” “你太客气了,薇薇。” 次日便是周六,纪薇睡到中午才起。她蓬头垢面的在厕所刷牙,邓女士在她身后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最后邓女士实在忍不住了,装作一副随意的样子,手里拿着抹布问:“今天不出门?” 纪薇吐掉口里的水,“出啊,干什么?” 她以为邓女士要出门打麻将,让她带一天小翔。然而她从镜子里看到邓女士含羞带笑的点点头,就什么都清楚了。敢情怕她周末没约会啊! 纪薇好笑的摇摇头,自从她上次生病,她老妈对于她的人生大事就收敛的多了,只是偶尔含蓄的表达一下意见或者不满,不再像从前那样态度强硬。 洗漱完毕,纪薇坐下来吃中饭。 “晚上回不回来?”邓女士问。 纪薇一惊,差点没吓死。她老妈也太开放了吧!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歧义,邓女士又改口:“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晚一点吧,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 纪薇看到邓女士的脸色微变,于是又补充说:“跟方淳一起去。” 果然,邓女士又挂上她欣然的笑,“哪天把小方叫回来吃饭吧!你们交往这么久,也该见见家长了是不是!” 纪薇觉得她老妈感觉太好了,飘飘然了都,“妈!我跟他还没在一起。” “哦,啊?”邓女士一愣,差点就激动了,好在及时收住情绪,却不疼不痒的说,“楼下老王前几天抱孙子了,大胖小子哦!奶娃娃可爱的要死!” 纪薇没好气的说:“您前几年不是刚抱一奶娃么!小翔还没长大,再给您添一孙子,怕您抱不过来!” 邓女士骂了句:“小兔崽子!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啊,小翔不是你孙子啊?”纪薇较上劲了。 邓女士闷闷的说:“有本事你给我名正言顺的添一个孙子!” “……” 晚上纪薇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出门。方淳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他一见她,赞叹的目光在她身上巡视了一番,“很漂亮。” 纪薇摸摸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 抵达姜苓举办派对的酒店,服务生把他们领到宴会厅,那儿聚满了人,形形□,光怪陆离。 姜苓站在门口接待来宾,见纪薇来,笑盈盈走向她,“来了啊,人太多,招呼不周见谅啊。这位是?”姜苓看向方淳。 “我朋友方淳。”纪薇又向方淳介绍,“今天的寿星,姜苓。” 他们点头致意,寒暄了几句,姜苓便招呼其他人去了。 纪薇的几个同事也上前跟她打招呼,销售部主管王璇曾是纪薇曾经的竞争对手,此时她亲切的拉住纪薇的手,笑道:“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纪薇笑笑,“路上堵车,来晚了些。” “没想到姜苓家挺有钱的嘛!”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你看,那个不就是之前常来接姜苓下班的男人么!你看他跟姜苓的父母聊得多开心啊,我看啊,这对壁人可是好事将近了!” 纪薇朝那边看过去,孟楚南穿一套剪裁贴身的休闲西装,内里搭一件深紫色衬衫,前襟的纽扣解开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他低眉同姜苓的父母说话,淡淡的笑着,甚是英俊迷人。 王璇又瞄了眼纪薇身旁的方淳,“你男朋友也挺帅的嘛!” 纪薇没否认,转头对方淳笑了笑。 这一次,就让她自私的利用他一回吧,否则,在这光影纷繁的场地,随时能将她极致涩然的情绪暴露一空。她不能看着孟楚南,她只需要看着方淳就好。 派对进行到一半,场上奏起优雅的圆舞曲,在场的各位男士都执起女伴的手,翩翩而舞。 纪薇尴尬的站在原地,望向方淳,动了动唇,“怎么办?”她根本不会跳舞! 方淳掩了掩唇鼻,忍住笑,说:“跟着跳。” 他揽住纪薇,把她拉近自己,带着她进入了舞池。 纪薇紧张的把头埋下,紧张的说:“我不会啊!” 方淳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没事儿,我会就行。跟着我跳。” 整首曲子,纪薇都不知道奏的是什么音乐,她的精神高度集中,一直低着头注意着方淳的步伐,尽管这样,她还是踩了方淳好几脚。 她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对他吐了吐舌:“……对不起” “你别同手同脚就行了!”方淳提醒她。 然而纪薇还是一个不注意,又踩到了他的脚。她自己都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起来,“哎呀,不行不行!我手脚不灵活!” 或许他们是在过认真的,音乐至尾声,他们眼看就要熬过这一段了,却在翩翩转身的时候,转错了方向,不期然撞上了他们后面的人。 纪薇回头一看,孟楚南那阴沉的脸刚好落入眼中。 不知为何,纪薇下意识的就放开了方淳,甚至是有些微微用力的推开了他。 刚好音乐声在这时戛然而止,纪薇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懊恼的摸了摸头发。 方淳倒是大方的对孟楚南和姜苓一笑,“不好意思。” 姜苓眼眸闪过一丝笑,“没关系,楚南不会介意的。”她又对身旁脸色不大好的孟楚南娇嗔:“纪薇不会跳舞又不是她的错,你别太小气了!” 四个人站在场中央,因为她的这句话,谁也没再出声,一时间气氛尴尬之极。 纪薇皱了皱眉,说了声“对不起”,顾不得方淳,她就向场边跑去,一会儿功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孟楚南正要追过去,被姜苓一下拉住,她冷冷一笑,“人家男朋友在这儿,你瞎起什么劲!” 方淳看了看纪薇消失的方向,面上是浓浓的笑意,说出的话却咄咄逼人,“这位小姐,寿星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请你顾及别人的感受!” 他又转头对孟楚南说:“再不追人就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不用你说!”他微怒的低咒一句,便寻着纪薇的方向跑去。 孟楚南找遍了宴会的周边也未见纪薇的人影,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手机,他放眼向场中央望去,耳边忙音一阵。他有连着打了两个电话,依然没有人接听。 他愤怒的把手机往墙角一摔,啪的一下,粉身碎骨。 又是不安分的一夜。 步行街尾的冰激凌店里,纪薇小口小口的啜着面前的奶昔。她约了晏晓逛街,她需要找些事情来做。 店面的门被人猛然推开,一个扎着高高马尾,露出光洁额头的女人风尘仆仆的朝店里望了望,看到纪薇,随后便走过去坐到了她的对面。 “我靠!热死我了!这都快九月了,怎么还这么热!”晏晓抱怨了几声,找来服务员点了杯喝的。 纪薇忽然想起来什么,噗的笑出来了。 “你笑什么啊!”晏晓瞥了眼纪薇。 “我想起来去年有一次你跟程冬阳网聊。” “哪一次啊?那么好笑?” “就是他说‘热死你’的那一次。” 晏晓知道她说的什么,恍然的无声笑了笑,那笑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去年的这个季节,也是热的不行。那次纪薇在晏晓家吹空调,她看小说,晏晓上网。突然晏晓就噗的笑了起来,惹得纪薇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晏晓笑的直不起身子,捂着肚子指着屏幕,示意纪薇看看。 纪薇探过头,屏幕上的对话框显示着晏晓和程冬阳的聊天记录。如下。 晏晓:我在家吹空调呢! 程冬阳:空调吹多了不好! 晏晓:不吹热啊! 程冬阳:热就脱衣服,像我一样,全脱了,多凉快! 晏晓:滚!半句离不了色鬼的本性! 程冬阳:…… 晏晓:好热啊!!!!!! 程冬阳:日.死你! 程冬阳:打错了,是热死你! 纪薇看完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捂着肚子狂笑。这两人也够无聊的,哪里像两个事业颇有成就的成年人的对话。 纪薇看着晏晓苦笑的表情,不禁想起昨夜那不欢而散的派对。他们四个人原不是好好的么?怎么都变成这样了呢? 难道印证了高中时她同晏晓某一次的对话? 那时晏晓问她是不是暗恋孟楚南,她没打算隐瞒,便点头承认了。晏晓不以为然的说:“喜欢他就告白呗!你藏着掖着怎么会有好结果?小心孟楚南被人抢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纪薇摇摇头,“我怕我一说出口,我们就再不像从前了。我宁愿像现在这样做朋友,至少自在,看得到他。” 晏晓反驳:“你怎么就知道他不喜欢你呢?” “就算我们在一起了,毕业之后我们也会各奔东西,这场恋爱注定不会长久。” 晏晓听了却笑她想得太多。 其实晏晓不知道,纪薇表姐的好友,高中时正是跟同班的男友热恋,毕业以后他们不在一座城市读书,日光渐久,他们的感情不复往日,最终在两方都劈腿的情况下惨淡收场。不是不爱,而是耐不住寂寞的考验和时间的催化。 纪薇想说,她不想像他们那样,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可又有谁料的到,多年以后,她和他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纪薇和晏晓一边聊天一边喝饮料,商量着待会儿去哪个商场买衣服。 正要结账离开,晏晓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笑着接起来,方才彪悍的女人立马变得小鸟依人,娇笑着说:“我在外面逛街呢!” 纪薇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她又听晏晓说:“讨厌!那完事儿了你来接我……好……拜拜。” “新男友?”纪薇问。 晏晓挂了电话,“恩。上礼拜交的,是个健身教练。” “你倒想得开,不管程冬阳了?” “管他干嘛?他能找女人我就不能找男人?再说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纪薇唇边的酒窝渐深,笑她:“晓晓,我说你刚才笑的真假,丑死了!” “是吗?彪悍惯了突然叫我装纯还真不适应,哪天对着镜子好好练练。” “要是你这么对程冬阳笑,我打赌他肯定当场就吐。” 晏晓瞪着眼睛要去捏她,“你再笑!再笑我就把你卖给孟楚南!别跟我提程冬阳!姐才不稀罕他呢!” “……”打闹中的纪薇忽然没声了,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见孟楚南正站在冰激凌店的玻璃外,目光深邃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真把我卖给孟楚南了?”纪薇转头看着晏晓,她记得她从昨晚离开派对就关机了直到现在,并且除了晏晓没人知道她在哪儿。 晏晓眨了眨眼,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呀!” 4——3. 转眼间,孟楚南已经出现在她们面前。他把纪薇从座位上拉起来,对晏晓说:“你回去吧,我找她有事说。” 晏晓怔忡半天,在纪薇不自主的被孟楚南带出店门外之前,匆忙喊了一句:“真不是我卖你的!” 纪薇被他一路拉到车上,手腕被拽的生疼,她不知道他这般风风火火将她带走原因是何。她想说话,可一张口,孟楚南便凶狠的打断:“闭嘴!” 想想一向温文尔雅的孟楚南三番几次一反常态的对她口出怒言,她真不知是该喜该悲。她看着他削挺的侧脸,因为竭力压抑着怒气而紧绷着下巴,她咬咬唇,只得乖乖闭上嘴。 他把她带到江边,那儿是一片新建的滨江公园,站在纪薇家阳台,恰好能远远的看见这座精致美丽的公园以及滚滚而来的江水。 他熄了火,车内的空调也随之被关掉,一时间,静谧无比。 这个时候纪薇才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她知道,那是一夜未眠的结果。 他们就这样坐了好几分钟,车内由于没有空调,已经开始变得闷热。 纪薇深深的吐了口气,“好热。” 话音一落,他便打开车门,冷言冷语:“下车。” 迎面吹来的风清爽舒适,他们站在一棵榕树下,都是树叶被烈日焦灼的植物香气。 她在等。等他说话。 忽然他说:“不如我们重新开始吧。”他转头望向她,目光深邃,似要把她吸进去了。 纪薇错愕,心脏不可抑制的狂跳。他在说,他要跟她重新开始?她没听错吧! 惊喜之余,下一秒她却脱口而出:“那姜苓怎么办?” 女人总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孟楚南跟她表白的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要顾及其他女人! “她又不是我女朋友!管她做什么!”孟楚南顿时有种挫败感。 这下纪薇更加惊诧了,不是他女朋友?那……那…… “你就这么希望我有女朋友?”孟楚南冷笑,“还是你更希望我已经结婚了,最好再有个儿子?” 不是!当然不是! 纪薇咬住唇,表情相当怪异,说不出是惊是喜。而孟楚南,话虽漠然,但他的心却是忐忑不安的。 “真的不是吗?”纪薇有点儿不敢看他了,她只是觉得即便姜苓不是他女朋友,对他的感情也是不简单的。 此时孟楚南胸腔闷的几乎要喷火,他乱了分寸的扣住纪薇的胳膊,“信不信我现在把你丢进长江?这几年你年纪长了就是智商没长,还是这么笨!” 纪薇张了张唇,孟楚南贴近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怕听到拒绝的话,他朝她一字一句说:“我说我们重新开始,我不介意你曾经甩过我,也不介意你和你老师的事情,我更没有女朋友,你听明白了没有?” 半晌,她都没有反应。 他真的害怕自己只是自作多情。 他又喃喃念了一遍:“薇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你……我……” 然而——一首“甩葱歌”突然不适宜的欢快的响起,而且声音还越来越大。 纪薇挣扎了一下,“那个……是我手机响了。” “……” 纪薇脑袋空白的去接电话。电话那边同狮吼般的声音把纪薇带回现实。 邓女士哭着喊:“薇薇啊!你快来医院!小翔不行了!” 纪薇顿时觉得胸口一窒,腿发软,险些摔了下去,好在孟楚南及时扶住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孟楚南发现纪薇脸色煞白,紧张的问。 “送我去医院!马上!小翔出事了!” 这一时之间突如其来的各种事件充斥在纪薇脑子里面,让她脑中一片混沌。她的手不自觉的抓紧自己的衣角,不安的倾着身体坐直,她表现的有些焦躁。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纪翔对于她的重要性,她爱纪翔,甚至看得比她自己的生命都要重要。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可能不担心,不着急!她就像被丢在煎锅里,每一秒都是煎熬。 “什么叫不行了?楚南你告诉我,什么叫不行了?小翔怎么会不行了呢?怎么会呢!”她心慌意乱的说,已经语无伦次了。 孟楚南看出她的不安,专注的开着车的同时,握住了她颤抖的双手,“你就爱瞎想,小翔不会有事,我跟你保证!” 纪薇摇头,眼里噙着泪珠,她望着孟楚南,几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楚南,小翔他不能出事!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让他……” “什么?”孟楚南抽出空来看了她一眼。 纪薇一愣,张着的唇动了动,低下声说:“没什么……” 他们赶到急救室的时候,邓女士和纪国庆坐在门口说话,表情颇为严肃,但丝毫没有邓女士打纪薇电话是的慌乱。 “妈。”纪薇叫了声。 夫妻俩齐齐朝纪薇和孟楚南看过来。或许是纪翔的事情占据了他们的思绪,他们根本没顾及到孟楚南。 “小翔呢?”纪薇哑了声问。 “哦,没事儿,在里面动手术呢,急性阑尾炎。”邓女士说。 阑尾炎啊,还好,还好。可是,邓女士是不是慌慌张张的跟她说“不行了”了么? “那你干什么跟我说小翔不行了?你想吓死我啊,妈!”纪薇终于松了口气。 邓女士茫然,“我这么说了吗?没有吧!哎我不记得了,你也是,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纪国庆呵呵笑了两声,“你还不知道你妈,什么小事情都能被她说夸张了!” 原来纪翔是下午睡午觉起来,忽然就觉得肚子痛,邓女士本来以为他就是吃坏肚子疼一会儿上个厕所就没事儿了,没想到纪翔疼到后来脸色都变了,她这才紧张起来,一路把纪翔送去医院,一路给纪薇打电话。她也摸不清楚状况,慌慌张张的就乱说一通,她倒不觉的有什么,可听到纪薇耳朵里那就是不得了的大事情了。 纪薇摸摸额角,无语了。幸好她的心脏够强大,否则活活要背她老妈吓出个心脏病来。 好在虚惊一场,这一家人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却把孟楚南晾在一边。纪薇忽然想起孟楚南来,邓女士和纪国庆也终于注意到他了。 “那个……”纪薇一瞬间口不能言了。 她父母是知道孟楚南的,从高中时每每家长会上都能见到的亲切班长,到假期里纪薇常常一同出游的伙伴之一,再到在求学的异地跟纪薇同居的男孩,最后再是令纪薇要死不活念念不忘的前男友。要说到孟楚南,邓女士可得说上个几天几夜了。 “小孟啊!麻烦你送纪薇过来了啊!”邓女士倒是没不好意思,客客气气的说。 她还记得好几年前,她听闻纪薇大学同学无意中提及纪薇跟男人同居的时候,一路杀到广州,逮到这个跟她宝贝女儿同居的男人。当她揪着纪薇的耳朵不停地谩骂指责的时候,孟楚南一双膝盖重重的跪在她的面前,用了极诚恳的语气和声音,以及丝毫不闪烁的眼神对她说:“请您相信我,我对薇薇是认真的,我是以结婚为前提和薇薇同居,爱护她,照顾她。也请您相信我,把薇薇交给我,我向您保证,她不会受到一丁点伤害,她会快乐,会幸福,会健康。” 她当时确实觉得好笑,这般大的孩子知道什么是爱,什么叫做生活?可是,她从孟楚南的眼睛读到了笃定和真心,她也看得出来孟楚南与生俱来的温润与稳重。 她看着纪薇倔强委屈的咬着嘴巴,坚决不流泪的样子,她心软了。随后只丢了句“我管不住你了!你翅膀硬了!随便你怎么办吧!”。 她要走,孟楚南却留住她,“阿姨,您若不嫌弃,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我亲自下厨。” 此刻相隔多年,再次见到孟楚南,邓女士看到的依旧是那个笃定沉稳的少年,他站在纪薇的身后,仿佛要为她撑起一片天。即便这样,她依然心下一片冰凉,纪薇当初为他生下纪翔,伤了多少心,受了多少苦,她这个做母亲的不是不知道。 邓女士这么客气,纪薇觉得特别不自在,她知道她老妈,只有在对待不相干或者愧疚的人的时候才会特别客气。 孟楚南一笑,“阿姨您太客气了,不麻烦,应该的。” 邓女士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纪薇,纪薇脸上一热,就像被自己的母亲窥探到了心思,少女般的心思。 她回过头对孟楚南说:“楚南,你先回去吧。你的样子太累了,回去睡一觉吧。” 孟楚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来,只是嘱咐了一句:“你不要太累了。” 他还在等着她的答案。 孟楚南走后没多久,纪翔就被推出了急救室。他睡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眼睛紧闭,小小的嘴巴微微撅起,跟纪薇有几分相似,脸色却苍白的很。 纪薇当下就流下泪来,在心里说:妈妈让你受苦了。 这样的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纪翔长到这么大,她是多么希望能亲耳听到他叫自己一句“妈妈”。 把纪翔送到住院部,邓女士和纪国庆双双舒了口气,折腾这一会儿,已经到傍晚了。医生说纪翔醒来也不能吃东西,只能喝些流食。孩子不能吃,可大人都饿了。 纪薇看了看两鬓斑白的父母,说:“我去买晚饭,吃完饭你们就回去吧,今天我在这儿守着。” 她在医院附近的速食店打包了快餐,买了些水果。傍晚的天边橘黄色的一片,落在纪薇的脸颊。她顺着路边走,低着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在回想下午孟楚南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他说要重新开始,他说姜苓不是他女朋友,他骂她笨,他说不介意她甩过他,不介意她跟她老师的事情,他说,薇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忍了那么久,担心了那么久,此刻因为他的一句重新开始,她的心终于迸发了。 她等了这么久才把他等回来,本来以为他有爱的人而那个人不是她,胆小的她轻易的就这么放弃了,她千万般的说服自己,换个人依然能幸福,但是时间越久她越觉得这个安慰自己的理由越差劲! 若能幸福,那她就不会等五年之久了。更不会为他生下了纪翔。 接下来的日子她强颜欢笑,行尸走肉。想想父母,想想纪翔,再想想待她极好的方淳,她可以很幸福了,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可是!可是现在,却从他口中听到爱她的话,听到他念念不忘她的话,她怎么还能受得住?想着那些深入骨髓的曾经,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习惯,那些千千万万的日夜心不在焉的生活只因为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爱是什么?是你经过百年的孤独,只为等待那个人,这个人不是多好的,但却是你喜欢的,能在你身边的,纵容你的,保护你的,跟你发脾气的,跟你讲笑话情话的。 她那颗瘦弱的心,终于还是等到他了,她怎么还能受得住? 纪薇用手背挡住捂住眼睛,终于,那泪水如晶莹的珍珠,大颗大颗落下的积聚在手背,从指缝柔弱的溢出顺着掌心缓缓流下,她死死咬着唇,抑制住的咽呜声变成小小的抽泣,最终扯开嗓子大哭。 她就这么蹲在路边抱着腿,旁若无人的失声痛哭了,像一个走失了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她在心里默默喃语,孟楚南,幸好你还在我身边。因为你,我才有活下去的信念。偶尔想想你都觉得是幸福的。没有什么比等到你更让我高兴的事情了。如果我的人生到此为止,我想,那也没有遗憾了。 4——4. 纪薇回到医院,跟父母吃了饭,便坐在纪翔的旁边等着他醒来。 五年了,她没有一天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反倒是邓女士,对纪翔的关爱不亚于对她。她还记得当年,医院里,邓女士指着大肚子的纪薇狠狠的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说你以后怎么办?怎么做人?怎么嫁人?你怎么就这么笨啊要生下这个孩子!别指望我跟你爸给你带孩子!” 这是个难以启齿的秘密,除了她和父母,任何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哦不,现在还有晏晓。想想晏晓当时听说了的反应,真是好笑。她在电话那边久久没有出声,到最后,只发出了“我的天啊”这声感叹。 这个秘密被她掩盖的太完美了,完美到她自己都快要以为纪翔是她弟弟了,所以她才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对孟楚南撒谎说“他是我弟弟,亲弟弟”。谁说她不会撒谎了?呵。 纪翔在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静悄悄的,想必大多数的百姓早已入眠了。 “姐姐……”纪翔把一旁闭目养神的纪薇叫醒。 纪薇找来医生,摸摸他的头:“还疼不疼?” 纪翔摇摇头,眼睛眨了眨,又点了点头,“有一点儿疼。” 纪薇笑了笑,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医生检查完毕,吩咐纪薇可以给纪翔吃些流食。她把病床摇起来,给纪翔热了点之前事先买好的粥和鸡汤,一点一点的喂他吃下。吃完了饭,她又给纪翔说了段童话故事,哄他入睡。 此时已是深夜,纪薇凝视着纪翔,他的五官多数像她,可是不经意间的眉宇之中又有些像孟楚南。 她独自坐了一会儿,护士给她安排了一个陪护的床位,然而她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她想了想,于是拿上包匆匆的离开了病房,打了一辆车,直奔孟楚南的公寓。 纪薇的心脏砰砰直跳,来到孟楚南家的门前迟迟未敢按下门铃。她既兴奋又忐忑,就像表白之际的少女,紧张又羞涩。 孟楚南的公寓她来过的次数不多,但她却熟记与脑中,那是本能的,关于他的一切,她记得都清楚。她靠在门边,在脑中演练了好几遍接下来的台词。 比如,孟楚南开门见到她若是惊讶的说:“你怎么来了?”那她就答他:“来找你谈谈。” 纪薇在抿唇想了会儿,摇摇头,这样不好不好,太严肃了,还是直接说:“你不是说我们重新开始吗?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捂着嘴轻笑起来,这样他会被她吓到吧? 她耙了耙头发,不让自己再多想了,一鼓作气,按下了门铃。 几秒之后,门内毫无动静。她想也许是睡着了。她又按了几下,可是依然没有动静。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他打去电话,令她失望的是,电话关机。连续拨了好几通,皆是如此。 她安慰自己说,或许他出去吃宵夜,刚好手机没电了呢!她决定等他一会儿。 纪薇靠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腿有点酸了,她干脆坐在门边。 不知等了多久,纪薇被人用力的推了推。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抬头望见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孔。她何时睡着了,居然自己都不知道! 男人一手提着垃圾,站在孟楚南家的边上,“小姐你等在孟老师?” 纪薇点了点头。她看到男人似乎是从孟楚南家的隔壁出来的,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邻居啊。 男人又说:“孟老师好像没回来过,我看你还是别等了,都早上了,你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 纪薇吃惊,居然都是清晨了!她一颗满满都是期待的心一下子落回胸腔里头,变成淡淡的失望。 跟男人道谢后,她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说了纪翔的情况,然后直接打车去上班了。 周一是新的开始,人们都精神饱满的来上班,只有纪薇,眼眶里布满血丝,一副萎靡的样子。 小陈提着早餐走过来,“薇薇姐,你昨晚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我弟弟住院,陪了一夜。”她说着,肚子不适宜的叫了两声。 小陈笑了笑,把早餐放到她的办公桌上,“没有吃早饭习惯的怪人,这个是特地买给你的!” 纪薇感动,“谢谢。” “你弟弟没事吧?”小陈问。 纪薇摇摇头,咬了两口鸡蛋饼,“没事,不严重。” 此时,孟楚南正在逛商店,他是商场的第一个客人。他在手机专柜看了一圈,目光掠及一款白色的手机便立马停了下来,专柜小姐说:“我要这一款黑色的。” 纪薇用的便是这款手机,白色的。 他付了帐,立刻拆了手机包装拿出手机,安装SIM卡,开机。 开机没多久就有电话打进来,是学校的老师,“你怎么回事?我找你找一天了!” “手机坏了。” “手机坏了你也不能忘记你昨天有公共课啊!害我替你上,还骗学生说你家里有事。” 同事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他确实忘记了。 姜苓生日派对的那一夜,他在纪薇楼下呆了一整夜,昨晚从医院出来,他没回去而是直接去了酒吧,喝了一宿的酒,又是一夜未眠。可他却不觉得疲惫。 匆匆解决了早饭,孟楚南便回学校了,他还记得,他上午有课要上。 办公室里,他遇到了过来拿课件的方淳。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又很默契的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 孟楚南拿上课本走了以后,方淳给纪薇打了个电话。 “那天你还好吧?”方淳问,他会给她打电话,是因为他并没有从孟楚南脸上看出一点儿春风拂面的样子,想必,他们并没有在一起。 他听到纪薇说:“方淳,中午我们见个面吧,我想有些话,我要跟你说清楚。” 方淳有种不好的预感,苦笑,“好,我去接你。” 中午他们在纪薇公司附近的餐馆里简单的吃了点。 纪薇放下筷子,“方淳,我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对不起,有些事情我要跟你坦白,我不想骗你。” 方淳不出声,等着她的下文。他明白,她既然这么说,那就表示,他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纪薇抿了下唇,“纪翔……是我儿子,不是弟弟。” 方淳顿时怔住,他猜她可能说她已经和孟楚南在一起了,或者其他,但他没想到纪翔居然是她儿子!他惊诧的说不出话了。 纪薇又说的明白一些:“是我跟孟楚南的儿子。” “他知道吗?”他找回一些理智,问道。 纪薇摇头,“拜托你不要告诉他,有些事情还不到告诉他的时候。” 最终方淳叹了一口长气,“我确实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纪薇面色难堪,“我不想骗你,对不起。” 她没打算跟方淳在一起,她完全可以不说的。但是不知为何,她不能容忍自己骗他。 他是个好人,她的直觉告诉她,方淳是个有故事的人。他一向温润,看她的眼神就像对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亲切又宽容。他从来都对她真心,她怎能去骗这样一个人?顶着纯情女的帽子实际上她早就是一个五岁孩子的妈妈了。 临分别前,方淳对她说:“希望他能好好珍惜你。” “我祝你幸福。”除了这句,纪薇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虽然她知道这句话很敷衍,但她是真心希望他能找到幸福。 下班以后,纪薇去了医院。令她没想到的是,父母不在,反而孟楚南、晏晓、程冬阳都在那儿。 一病房的欢声笑语,纪薇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因为没人理她,都在逗纪翔。 只有纪翔,一见到纪薇,嚷嚷着:“姐姐姐姐来了,姐姐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纪薇笑着捏捏他的脸,“小吃货!哥哥姐姐给你买了这么多还不够?” 小家伙不好意思起来,拉着纪薇的手,扭扭捏捏的不知道想干什么。 晏晓哈哈一笑,“小鬼跟你撒娇呢!我们刚刚逗他,要是你以后结婚了就会不要他了。” 纪薇白了她一眼,“你都跟小孩子说什么啊!” 谁知纪翔很认真的对纪薇说:“姐姐,你真的要跟楚南哥哥结婚吗?” 纪薇一愣,脸倏地红了起来。 不见纪薇回答,纪翔似乎也不在意,又看向孟楚南:“楚南哥哥,你要娶我姐姐就必须也娶我,以后姐姐去哪我就去哪的!” 一阵沉默,刹那间病房里爆笑起来,连同隔壁的几个床位的病人和家属都哈哈大笑。 纪薇实在尴尬,拍拍纪翔的小脑袋,“生病了还这么多话!” 程冬阳说:“这孩子像谁啊?一语惊人,跟楚南倒有点像啊!” 纪薇一惊,看向晏晓,晏晓轻微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跟程冬阳说什么。她放下心来,偷偷看了眼孟楚南,只见他漫不经心的说:“是吗?” 他们在这儿陪了一会儿,到了晚饭时间,纪国庆提着保温壶来了。 “爸,我送送他们,一会儿就回来。” 纪国庆点点头。 纪薇把他们三个送到医院门口,程冬阳对晏晓说:“回家?我送你。” 这个时候晏晓电话响了,她说了几句就挂了,态度冷淡的说:“不用了,我有约会,不太方便。” 程冬阳扯了扯唇,转身就走了。 孟楚南见晏晓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跟着程冬阳离开了。 他们一走,纪薇就说:“你真有约会啊?” “怎么没有!刚刚这不就是我男朋友来的电话,一会儿来接我。” “那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有多高兴啊。” 晏晓不吭声,纪薇看到她的眼睛有点儿红。 “我上次去他家的时候看到一个半裸的女人,你说我傻不傻?”晏晓忽然说。 “……”纪薇沉默,她不知道他们走到如此境地究竟为何。有的时候做错一个选择,便会一错到底。退一步有多难?开口说一句话又有多难?自尊有时候往往会让人绝望,那是你自己不放过自己。 没多久,晏晓的男友把她接走了,晏晓走出几步又回来跟纪薇说:“关于小翔的事情我谁都没说。” 纪薇回到病房,纪翔已经吃完晚饭了。 纪国庆把饭盒递给她,“吃了饭就回家休息,你妈在家,今天我陪着。” 纪薇点点头,心不在焉的吃饭,又想起刚刚纪翔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勾起唇,要笑不笑的样子。 4——5. 孟楚南回到公寓开门的时候,手机刚好响了,来电者是他母亲。 “昨天给你打了一天的电话你怎么不接啊?”没想到一天没用手机恰好就被他母亲碰上了。 “手机坏了。” “哦,我问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澳洲?” “妈,我想我之前说的很清楚了,你们移民我并没有,我说过,完成了学业我就回B城,况且,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他停下开门的动作,站在门前一字一句的说。 “行,你不回来,我过去总行吧!”说完他母亲就挂了电话。 他站了一会儿,恰好邻居程家立先生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偷笑的年轻女子。只听程先生不满的说:“顾春喜!我叫你回去听见没?” 那叫做顾春喜的女子更加洋洋得意,“哎,我们家立也会发火啊!” 程先生对孟楚南点了点头,开门侧身让女子进了门,关门前,程先生想起什么回头叫住孟楚南:“孟老师,今天早上有个女士坐在你家门口等你。” “她长什么样?”孟楚南脱口而出,心脏狂跳,直觉告诉他,那个人是纪薇。 程先生想了下说:“短短的卷发,有个酒窝。” 果然是她! “我知道了,谢谢……”孟楚南话还没说完,程先生的屋子里那女子的声音又响起来:“家立——” 孟楚南收起钥匙,转身而去。他的脸上不期然的挂起了欣喜的笑容。 来到纪薇家楼下,孟楚南点了支烟,他下车靠在车门上,抬头便看见纪薇房间的开着晕黄的灯,透着纱帐般的窗帘,若隐若现。 一根烟抽完,他便拨通了电话。 纪薇坐在床上翻着相册,那一本厚厚的相册全都是关于孟楚南的。忽然她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眼,呼吸竟不顺畅了。 接起电话,她没说话,仔细辨别着电话那边的声音。 只听他平静的声音说:“我在你家楼下。” 她一愣,跳下床,拉开窗帘的一角,果然孟楚南就在那颗老树下,埋在阴影里。他像一个邮寄来的礼物,等着她去签收。她的心里胀胀的,说不清的情感一涌而上,冲上鼻子都是酸涩。 “等我。”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匆匆开门出去了。 邓女士在她身后喊:“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她答:“倒垃圾!” 她连睡衣都没换下就一口气跑到楼下,看到他还在那儿,不确定的走了过去。 九月的夜晚,有点燥热,哪家的电视声传出来,竟是依依呀呀的戏曲。她额头微微冒汗,指尖揪着衣角,喘着气,站在他的面前。 她结结巴巴说:“你……你怎么来了?” “我有个东西弄丢了,在你那儿。”孟楚南说,望着她的眼眸静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清泓,黑夜里格外迷人。 她恍惚了一下,“什么东西?” 他笑,伸手把她拉到怀里,低头便吻了下去。他弄丢的,是他的心。 他温柔的触碰着她温热的双唇,舌头在她口腔里四处游走,他的温柔几乎把她融化,浅尝辄止,他离开她的唇,拉起她的右手,一个晶莹的戒指便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收好,别弄丢了。”那是之前她还他的那枚戒指。 她愣在原地,他笑着把她抱在怀里,他听到他结实而真实的心跳声,她真不敢相信,这一刻她无数次的梦到,然而一醒来他便同泡沫一般消失。可此时,他却是真真切切的在她面前,真真切切的吻了她,真真切切的拥她入怀。 终于,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染湿了他的前襟。 “衣服都湿了。”半晌,他在她头顶说。 “你怎么这么煞风景!”她闷闷的说。 “不回去?你妈妈该着急了吧。” “等一下,再抱一会儿。” 他笑,“没发现你真这么粘我,难道之前我看错了?你见我就跟见到瘟疫似的。” 她抬头望着他,抿着唇笑:“恩,你真的看错了,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 毕竟那时候,她以为他不爱她甚至讨厌她的。 他沉默,抱她更紧。良久,他说:“你没穿内衣吧?” 她一怔,红了脸,踮脚咬上他的下巴,“色鬼! 他哈哈大笑,笑得胸腔震动,眼角爬上细细的纹路,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快上去吧,明天给你打电话。” 孟楚南送她到楼梯口,目送她上楼。纪薇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站在阶梯上平视着他,然后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重重的亲了一口,“晚安。”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与记忆中无异。这是恋爱的味道,她的味道。 她蹑手蹑脚的进了家门,不料邓女士刚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干什么啊鬼鬼祟祟的!倒垃圾怎么倒这么久!” 她背对着邓女士关上门,故作镇定的说:“跟楼下的小猫玩了一会儿。” 邓女士没说什么了,嘱咐她洗了手再睡觉。 她偷偷吐了吐舌。因为孟楚南,她可是越来越会撒谎了啊。 一个星期以后纪翔出院回家了,伤口愈合的也不错,面红齿白。 一大早纪薇送纪翔去幼儿园,孟楚南已经等在楼下了。他们坐到后座上,孟楚南成了专职司机。 清晨马路上汽车不多,老人们散漫的从小区出发去公园晨练。孟楚南望了眼后视镜,“吃过早饭没?” “吃过了。”纪薇说。 “我吃过了,姐姐没吃。”纪翔说。 孟楚南从副驾驶上递了一份M记早餐给纪薇,“出门晚了就随便买了个麦当劳,赶紧趁热吃。” 纪薇接过纸袋,心里一道暖流划过,“你这么肯定我没吃早餐?” “你这个坏习惯总是改不掉。”遇到红灯,他将车子缓缓停下。 他买了许多,好像把她当成小猪了。她拿出一块薯饼给眼馋的纪翔,“吃得下吗?” 纪翔直点头。 以前他们同居的时候,早晨起得晚,两个人都懒得做早餐,他们便会到附近的M记买两份早餐,坐在路边吃完,再各自去上课,无比享受。 现在多了个小鬼头,纪薇觉得更加满足了。这是她一直喜欢的家庭状态,一家三口圆圆满满的一起吃饭,上学,上下班。 把纪翔送到幼儿园,纪薇蹲下来跟他整了整衣服,认真的跟他说:“不要告诉妈妈今天是楚南哥哥送你上学的知不知道?” “为什么?”小孩总喜欢刨根问底。 “因为妈妈不喜欢麻烦别人。” “可是楚南哥哥是姐姐的男朋友,不是别人。”小孩总喜欢较真。 “……”纪薇想了想,“以后想经常吃到麦当劳就听姐姐的,不要告诉妈妈我们经常跟楚南哥哥在一起,明白没有?” “好吧,你都威胁我了。”小孩总喜欢装老成。 “……”这孩子到底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晚上孟楚南接纪薇下班,两个人去了超市买了点菜回孟楚南的公寓做饭。纪薇炒了几道家常菜,香喷喷的摆在餐桌上,红色绿色的一片,让人充满食欲。 他们是太久没有这样围在餐桌前吃着纪薇煮的食物了,都没说话,只是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时刻。 吃完饭,孟楚南给了纪薇一把公寓的钥匙。 纪薇说:“姜苓也有一把吧?” “怎么会?只有一把备用钥匙,在你手上。” 纪薇恍然大悟,“那就是你找她要回来了?我记得上次她在没人的情况下进来的,难不成她敲了门锁偷偷进来的?” 孟楚南无奈的笑着摇头,“女人小心眼起来还真是可怕。”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纪薇说。 “什么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给他,“喏,你的钱包,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你落在我这儿的。” 孟楚南脸色不怎么自然,咳了下,“你看到了?” 他说的是照片,纪薇也不卖关子,点点头,“第一张照片我怎么没见过?你从哪儿弄来的?” 她说的是高中时期的那张照片。 他不怎么想说,纪薇一下子扑到他身上,瞪着眼睛说:“你说不说?” 他摸摸鼻子,“偷拍的。” 她眉笑颜开,心里满是感动。“你放了多久了啊?” “从高中算起……快十年了吧。” 原来他们认识了有这么久了啊!可是,有五年时间,他们并没有在一起。 “你在澳洲过得好吗?”她忍不住想了解她看不到他的那五年,他是怎么过的。 “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他把下巴磕在她的发顶,“不好,过的很不好,整天都在想你,吃饭睡觉走路上课坐车,无时不想。你呢?” 她就知道,她后悔死了当初跟他分手。她哽咽,“我也是……” 既然如此,那么。“那为什么跟我分手?你明明也不好过。”他想知道原因。 她噤声,想了想说:“以后会告诉你的,你相信我就好了。” “……好。”她不想说,他也不勉强。 “楚南……你的病好了吗?”她又小心翼翼的问。 “什么病?” 她一愣,忙说:“没什么。” 对,他不知道她早就知道他生病了,还是很严重的脑癌。他不想说,她也不勉强。 他们靠在一起,相偎相依的看了一部电影,喝了些冰啤酒。快十点了,孟楚南送她回家。 她家楼下,他问她:“明天晚上学校聚餐,可带家属,来不来?” 这话方淳也问过她,那次她没去,可还是碰到了不愿见到的人。这次若是去,该会遇上方淳吧,那得多尴尬! 孟楚南见她犹豫,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是顾虑到了方淳?他也害怕纪薇对方淳动过心。 “算了……” “我去!”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个人皆是一愣。 孟楚南温柔一笑,“好,我去接你。” 临别前,他们在楼梯口抱着深深的接吻,轻微的喘息。像多年前无数个夜晚,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亲密的抱在一起肌肤相亲的亲吻对方,恋恋不舍。 5——1. 窗外,桂花清甜的香气徐徐飘进教室,纪薇嗅了嗅,心情一片大好。 她挑了靠后窗边的一处座位坐下,刚好这是时候孟楚南拿着书从大门走上了讲台,偌大的阶梯教室满满都是学生,前一秒还是闹哄哄的,孟楚南一进来,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纪薇这才注意到,前四排座位基本都是女生,并且已经有女生偷偷给孟楚南拍照了。 他到哪儿都是备受瞩目的,这点无可厚非。 孟楚南站在讲台边,一手拿书,一手搭在讲台上,他看了会儿书,然后又把书放下,说:“老规矩,两节课连着上,课间有需要的同学从后面进出,不要打扰同学们上课……” 他的样子有点儿严肃,可是他又笑了笑,说:“第二排那个,要不要我摆个pose方便你偷拍?” 学生们哈哈笑作一团,纪薇也跟着笑起来。 开过玩笑,孟楚南正式开始上课。他的表情柔和,偶尔蹙眉思考认真聆听学生的提问,或间隙用拿着粉笔的手挠了挠额角。 纪薇托着腮,不放过他的每一个动作,表情。就像曾经数不清的,她安静看他演讲、打球、睡觉时的样子。 “上节课我留下的那个问题让你们回去准备,谁来回答一下?”孟楚南说,视线在教室内不疾不徐的扫射了一番,当他看向纪薇这个方向的时候,她用手掩住脸,低下了头。 他忽然说:“倒数第三排靠窗那个卷发的女同学,请你回答一下。” 纪薇感觉到自己被近百个人的目光灼灼注视着,窘迫无比,其中包括孟楚南黑曜石般的双眸。她只好站起来,远远的望着他狡黠的眼,忍不住想笑。 他真是坏透了,这样捉弄她! 她沉默几秒之后,孟楚南扬眉,“不会?好吧,你坐下,那就课代表来回答一下。” 纪薇坐下来,脸都是红的。 这时她旁边座位的男生递给她一个作业本,她侧头看,上面写着:不要紧,孟老师很好说话的。 纪薇对他笑了笑,把作业本还给他。 谁知那男生又写了什么给纪薇看:没见过你啊,你电话多少?我们交个朋友吧!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开放?纪薇觉得好笑,写下:我不是这个学校的,我在等男朋友下课。 那男生又回:哈,男朋友?哪个是你男朋友? 摆明了不相信纪薇的话,她有点儿恶作剧的写:讲台上那个。 这回男生迟迟没有回话,过了会只听那男生小声说:“靠!师母啊!” 纪薇忍住笑,手机又震动起来。是短信。 “薇薇,我又恢复单身,祝贺我吧。”晏晓写道。 “怎么了,你不是挺喜欢健身教练的么。” “我问他会不会娶我,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他不想结婚,没想过娶我,他觉得太快了。” “不对吗?挺对的啊。”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对,但是我要的情趣!说一声他会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太闷了,他连这个都不会,我干嘛跟他在一起。” 纪薇顿时觉得这个健身教练很炮灰,“你不过是随便找了个烂理由甩掉他,你的心思不在他身上。” 很久,晏晓没再回短信了。直到孟楚南下课,纪薇才收到她的信息:“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 教室的学生渐渐散去,孟楚南从讲台上走到纪薇面前,“人缘不错,还跟我学生传纸条了啊。” 这点事也要吃醋,她笑,“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上课五分钟的时候。”他握住她的手,“是你的目光太炽热了。” “哪有!你还让我出丑了!” 他们牵着手往办公室走,“这叫情趣。” 纪薇囧了,果然情趣在恋爱当中很重要啊。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接你的么。” “今天跑外勤,我偷懒了,翘班来找你,感动吧!” 他不语,只笑。 各个老师的作息时间不一,都是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聚餐地点的。孟楚南和纪薇到饭店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他们一坐下,便有老师打趣:“我们还以为孟老师是Gay呢,多少女老师向你示爱你看都不看人家一眼,难怪!早就心有所属了!” 纪薇认得的那位徐主任也带了妻子,他说:“看吧,跟你们说还不信,这回孟老师亲自带来了总信了吧!” 被老师们闹的不行,孟楚南这才正式介绍纪薇。 孟楚南说:“介绍一下,我女朋友,纪薇。给我相亲的几位以后可以饶过我了吧!” 原来他也有被迫相亲过啊,真是想象不出来他面对陌生女人会是什么表情,纪薇偷偷的想。 纪薇跟老师们一一打过招呼。被孟楚南介绍为女朋友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恍如隔世一般。原来,重新开始的感觉是桂花的香气还有酒的味道。 饭吃到一半,酒都喝开了,方淳才来。看到纪薇的时候,他怔了一下,随即跟在座的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临时有会议耽搁了。” 纪薇的旁边刚好有空位,方淳便只能坐到那儿去,又有喝高的老师起哄:“那哪行啊!迟到就得罚酒!” 他也不推辞,干了两杯啤酒,跟大家聊了起来。 纪薇只埋头吃,可是还是没逃过那群爱起哄的老师。其中一个特意跟方淳介绍:“方淳,坐你隔壁的这位美女就是传说中孟老师的媳妇儿,说什么都要敬一杯!” 旁边的孟楚南已经放下了筷子,纪薇瞥了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只有硬着头皮跟方淳碰杯。岂料方淳喝完却说:“我们认识。” 纪薇只觉得在场的老师都愣住了,随后又听方淳说:“孟老师介绍过的。” 大家都“哦”了一声。纪薇呼了口气,再看向孟楚南,他正把剥好的虾放到她的碗里。 “这一家的龙虾很出名,多吃一点。”孟楚南说。 快结束的时候,纪薇去了趟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刚好遇上方淳,纪薇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尴尬的不知是进是退的好。 方淳的脸色也很不好,“你不用躲着我。”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想见到我。” “我为什么不想见到你?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还没有那么小心眼,做不成情侣也不至于成仇人啊。” 纪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发,刚好孟楚南过来找她,同方淳碰的正着。 这是纪薇最不愿见到的场面,不是害怕他们两个会怎么样,而是知道自己会尴尬。 她越发觉得难堪了,挽住孟楚南的胳膊就往回走。她没看到方淳唇边的苦笑,虽然还不至于是爱,但被自己有好感的女人这么躲着,很伤自尊的。 聚餐结束以后,孟楚南送纪薇回家。 “面对方淳你会不自在吗?”到她家楼下的时候他问。 他忽然说这个,纪薇愣了一下,点点头。 “以后可能还会经常见到面。”他说。 “你……介意?” 孟楚南摇摇头,“傻瓜……” 他若是介意,就不会带她参加聚餐了。 这时楼上的邻居阿姨散步回来看到纪薇和孟楚南抱在一起说话,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不禁多看了两眼,惹得纪薇轻轻推开孟楚南,有点儿不好意思。 孟楚南皱着眉说:“我怎么觉得我们跟高中生早恋似的,这么见不得人啊。” 纪薇以为他生气了,忙说:“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被熟人看到了有点不好意思。” “我没生气。” 他一说完,两个人愣了一下都笑起来。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是她,他也还是他,每一次的相处她都觉得熟悉而怀恋。 周末,纪薇早早的就起来了。邓女士带纪翔晨练回来难得的精神特别旺,“闺女啊,出去约会?” 纪薇讶异的看着她老妈,她有这么明显么? “嗨!别那么看我!你什么事儿还能瞒过你老妈我啊!”邓女士沾沾自喜的说。 “刚才在楼梯口妈妈碰到楼上的黄奶奶,她告诉妈妈前几天看到你跟一个男的在楼下搂搂抱抱。”纪翔突然插嘴。 纪薇心里一惊,该不会纪翔还跟邓女士说了什么吧?可是想想也不对,要是说了,邓女士哪里是这等姿态,恐怕早就警告她离孟楚南远一点了。 果然,邓女士拍拍纪翔的脑袋:“小孩子知道什么!尽乱说话!” 纪薇笑笑,准备出门,邓女士又说:“我说方淳那孩子好吧,当初给你介绍就没错!改天咱请你大姨吃顿饭!” 纪薇别开脸恩恩啊啊的含糊过去。 她到孟楚南的公寓时,他才刚刚起床。许是起床气没过,打开门看到她的时候他愣了好几秒才给她进门,然后嘀咕一句:“我还以为在做梦。” 他随意的一句话却叫纪薇心里一窒,她上前抱抱他,凑上去要亲他,他却一让:“我没刷牙。” 她不管,还是圈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啄了一下他的唇,“早饭我买了咸骨粥,快点去刷牙洗脸!” 他笑,真像五年前的每一个早上,差不多的场景可是感觉又有些不一样。 他们吃完早饭,看了会儿电视又到附近的超市买了点儿菜,他推着购物车跟在她后面,她一边看一边说:“家里什么都没有,你自己也会做菜啊,怎么都不买柴米油盐?外面食物吃多了不好。” “一个人懒得做,都在学校食堂里解决。” “哦,那今天多买点儿回去,你别懒啊,有时间我就给你做,没时间你自己要做,学校食堂的菜难吃你又不是不知道,吃多了影响食欲。”她选购材料,没听到他回应,回头看他在不在。 “我说话你听到没有啊。”她抱怨。 他在想,等她有时间还得等到什么时候?他走到她旁边说:“你担心这么多,那不如结婚好了。” 纪薇抿了抿唇,“恩……你想的太远了吧!” 孟楚南没说话。 回到公寓,纪薇做菜,孟楚南打下手。一个小时后,三菜一汤上桌。 “太久没做菜了,不好吃也要说好吃!”纪薇威吓他。 “好吧。”他尝了一口,故作难吃的模样说,“不错,好吃,你也尝尝!” 她笑起来,唇边的酒窝衬得她越发清纯可爱。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三张碟,下半场的时候纪薇睡着了,她枕着孟楚南的腿睡得沉。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他的床上,卧室外隐约有做饭的声音。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慢慢走出去,看到孟楚南正开红酒,“醒了?刚好饭菜热好,我们喝点儿酒怎么样?” “好。” 卧室客厅的灯都关着,只留餐厅一盏微弱暧昧的吊灯。 纪薇小口喝着酒,舔舔嘴巴,“楚南,我们放点音乐吧。” 孟楚南把压箱底的老碟片找出来,对她晃了晃,“要哪张?” 纪薇眯着眼看了会儿,说:“那张,邓丽君的。” 他依言把碟放进机器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上一代穿越过来的,怎么爱听邓丽君?” “我妈妈喜欢,受她影响颇深,哦不,是毒害颇深!” 音乐声徐徐环绕整间屋子,他们碰杯喝酒,只吃菜,孟楚南做了意大利面做主食。 “太奇怪的吃法了,中国菜配意大利面!”纪薇有点儿醉了,脸蛋红红的。 “知道你不想吃饭,你这种一天只愿意吃一顿米饭的人,给你做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楚南你还记得啊……”她喃喃道。 他还记得,她从来不爱米饭,一天三顿米饭她肯定不喜欢,上大学的时候常常晚上就煮面解决晚餐,后来孟楚南被她养成这个习惯,到国外之后他还改不过来,那里没有中国的挂面,他只有买意大利面解决。 纪薇从座位上起来上厕所,出来的时候头晕了一下险些跌倒,好在孟楚南及时抱住她。看来她是真的醉了。也只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才敢放开胆子喝酒。 “楚南……”他没注意的时候,她竟然哭了。 没想到她居然耍起酒疯,他好笑的给她抹抹眼泪,“哭什……” 他还没说完,纪薇踮脚吻了上去,没吻到他的唇,反而吻到了他的脖子。发现位置不对,她拉下他的脖子硬是吻他。 孟楚南一僵,捉住她的手,沉声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怎么不知道?又不是没做过……”说完她便准确的吻住了他。 一个冗长缠绵的吻,吻到情处他将她紧紧收在怀里,听到耳边她细碎的喘息,他脑中的一根弦啪的崩断了,他一下把她抱起来到卧室里。 “薇薇……”他覆在她的身子上亲吻,呢喃细语。身体都是压抑的颤抖。 纪薇抚摸他的皮肤,闭着眼深深呼吸,随着他的动作化作一滩春水。 “楚南,我没有醉……” 5——2. 第二天纪薇回家的时候邓女士在阳台浇花,她本以为邓女士一定会追问她为什么昨天晚上不回家,可是当她在邓女士面前晃了好几圈之后,她确定,邓女士一点要问她的意思都没有。 邓女士浇完花哼着小曲儿红光满面的对纪薇笑笑,“过几天我跟你爸带小翔回趟老家,你二伯伯家的小儿子结婚,等我们回来以后就把方淳叫回来吃个饭吧!” “妈……我……”她真是百口莫辩啊! “我什么我!你们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不回来见见家长像什么话!” 纪薇下午约了晏晓喝茶,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各怀心事。 “想什么呢?”晏晓问。 “我妈要我把方淳请回来吃饭。”纪薇说,“就是之前我相亲的那个,孟楚南的同事。” “不是吧……”晏晓摇摇头,“看来你妈还不知道你和孟楚南复合了。” 纪薇点头,“我是不是该跟我妈坦白了?” 晏晓想了想说,“我看吧,最好再等段时间,你得先暗示,再坦白,好歹给你妈一个心理准备啊。” 纪薇叹气。 晏晓又说:“其实这事儿吧也不能怪孟楚南,谁让你一时冲动擅自生下纪翔,做妈的当然心疼自己的孩子,要怪肯定就只能怪到孟楚南的头上去了。” “我不是冲动,如我让我再做一次选择,我还是会生下纪翔的。” “那还会跟孟楚南分手吗?” “不会。”纪薇答得很快。 晏晓扬眉,表示了解,“什么时候告诉孟楚南纪翔的身世?” “按你说的,先暗示在坦白,好歹给他一个心理准备。我真怕他被吓坏了。”纪薇淡淡的笑,真是想不到,他们都有了个5岁大的孩子了。 晏晓哈哈大笑,“希望孟楚南不会被吓坏!至少我当时可是被你吓的半死,谁会想到一向乖巧的纪薇同学一下子就冒出一个那么大的孩子了!” “谁说我乖巧了?我若是乖巧就不会大二就跟孟楚南同居,更不会骗家里骗老师办理休学偷偷跑去生孩子!” 晏晓直点头,“是啊是啊,爱情的力量就是能让一个人变得勇敢!”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晏晓打了个电话,听口气应该是找人来接她回家。 “又有新伴了?”纪薇问。 晏晓不打算隐瞒,“我老板,有一阵了,还没跟健身教练分手的时候。” 纪薇咋舌,“天啊,你真是……” “先别吃惊,我们没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只是偶尔聊聊天喝喝酒,纯粹的Soulmate。” 纪薇脸上写满了听不懂三个字。 “灵魂伴侣。”晏晓鄙夷的说,“没文化真可怕啊。” “什么灵魂伴侣!你相信男人会跟女人纯粹的聊天吃饭喝酒?你小心被骗!” “我的心在我这儿呢还怕什么!”晏晓不以为然。 “老男人都是聪明的,他们才不需要什么爱情,游戏有趣就行,不想玩了立即抽身,倒霉的只有自以为很聪明的女人。”纪薇说。 晏晓睁大眼,“薇薇,你这些理论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天啊,你怎么跟怨妇似的!” 纪薇瞪了她一眼,“都是我们办公室那些小姑娘,天天聊这个。” “我无所谓,我也不需要什么爱情,我玩的起。”晏晓说。 周二的时候,邓女士拖家带口的一大早就搭上大巴前往老家了。原本热热闹闹的房子忽然变得冷清,纪薇有点儿不习惯了。邓女士还告知,参加完婚礼还要留在那里玩几天,大约周日回来,那也就是说,纪薇有五天的自由时间可以和孟楚南约会。 果然就像孟楚南说的,他们这样可真像早恋的高中生啊。 周五纪薇下班以后,孟楚南来接她,他们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到江边散步。 晚风习习,初秋的夜晚零星闪闪,有点儿瑟瑟的冷。孟楚南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然后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那柔软的手心。 “楚南,我下一周要去广州出差。” “要去多久?” “恩……一个礼拜吧。” “我大概知道了。”他点点头说。 纪薇扑哧笑起来,“什么叫‘大概知道’啊?” 孟楚南但笑不语,一副神秘的样子。他上次说“大概知道了”是纪薇生病的那次,他说完没多久就出现在她面前了,这次又是什么意思?陪她一起去? “你要陪我去?”纪薇问。 “傻瓜,我还要上班,为人师表能随随便便就不去上课的么?” “哦……”她隐隐有些失望。 他们在江边绕了个圈,纪薇忽然想起什么又问:“楚南你为什么要当老师?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老师这个职业的啊。” 他曾经说过,当老师是最没理想的职业,整日重复同样的教科内容不说,还要一本正经的骗学生只要好好学习以后就有前途,虽然那时候她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受学生喜爱的老师。 孟楚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这个专业做老师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声音醇厚而缓慢,在空旷的江边显得格外动听,纪薇一副了然的模样,还感叹果然世事不能都如人意,然而她却没听到孟楚南在心里默默的回答:那是因为你想当老师,只有完成了你的梦想,我才觉得离你更近了一些,就好像,你真的还在我身边。 散步散累了,纪薇忽然提议去看夜场电影,“据说夜场电影都是放的老电影,我们去看好不好?”她一直喜欢那些老旧的,画面闪烁不定穿插着灰白条状的电影。 “但是,现在才九点多,夜场电影要到十二点,这三个小时我们怎么解决?” 说的也是,但是纪薇现在兴致高昂,她很想和他一起去看老电影。她想了一会儿说:“去洗澡!” “什么?”孟楚南微微吃惊。 “我是说,去浴场。” 这算什么好提议?孟楚南笑起来,摇摇头,“然后在浴场等着十二点的到来?” “那怎么办?” “要不买碟来看吧。” 纪薇想,这样也行,她也不是一定要去电影院看的,只要是老电影,还是跟孟楚南一起,那么在那儿看她也无所谓了。 她说:“好,那我去家!”这里离她家比较近。 孟楚南一愣,纪薇补充说:“我爸我妈还有小翔回老家了,家里没人啦。” 他们买了啤酒,挑了几张碟,有《蝴蝶梦》、《费城故事》、《一夜风流》以及《卡萨布兰卡》。 纪薇跪在电视柜前面,选了半天,才抽出一张碟给孟楚南看了看,“这一张好不好?《一夜风流》。” 孟楚南啪嗒一下拉开啤酒罐,“好。” 电影开始,纪薇灌下一大口啤酒,直叫好爽。 “少喝一点,不要醉了,就像上次那样。”孟楚南说。 纪薇脸刷地红了,他说的是她一夜未归在他家滚床单的那次。她气鼓鼓的嗔道:“那次我没醉!” 孟楚南哈哈笑起来,“没醉才可怕!” 纪薇偏头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电影讲述富家千金艾丽迷恋上一个飞行员,因遭父亲反对而离家出走,在大巴上遇到了丢了工作证的记者彼得。艾丽为了搭便车而卖弄性感而彼得跟她同房却要用毯子隔开。艾丽的父亲找来私家侦探追查她的行踪并且将消息登上报纸,彼得因此而发现艾丽的身份,为了掌握这条新闻彼得沿途对艾丽多方照顾。二人在此期间产生爱情后来经过一番周折,最后Happy Ending。 电影放完,纪薇长长地叹了口气,“哎,这个跟《罗马假日》差不多嘛,没意思。” 孟楚南揉揉她的头发,说:“故事虽然像,但是演员不同,过程也不同,所以给人的感觉也不同。有时候同样的故事不同的人说出来,都有不一样的精彩。” 纪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脸颊因为喝了啤酒而绯红,眼眸因为有些困了而迷蒙,孟楚南看着她,不由得心脏变得柔软。 他凑近了说:“你是不是的故意的啊?” “什么故意的?” “带我去你家,又喝酒又看‘一夜风流’,你不是在暗示又是在干什么?”他放低了声音说,心里好不愉悦。 纪薇抱住他的腰,啧啧嘴,“你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啊!不过你非要这么想,我也可以承认一下。” “那你知道后果吗?” “什么后果?” 她一问完,孟楚南就低头吻住了她,毫无缝隙的贴合住她,似要把她狠狠揉进怀里,浅尝辄止的吻渐渐变得激烈,情.欲一下油然而生,他的手掌贴住她的胸口,徘徊流连着。他们亲吻了许久,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纪薇伏在他的肩头,喃喃的说:“今晚别走了……我不想一个人。” 他亲吻她的唇角,辗转再次覆上她已被吻的红肿的唇,轻轻的啄,呢喃从唇齿之间溢出,他贴着她的唇,说:“好。” 次日清晨,纪薇从睡梦中饱满的醒来时,孟楚南还在睡。她用薄被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蹑手蹑脚的下床找衣服穿。可一只脚还没触到地板,她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拉了回来。 “你干嘛啊!”纪薇挣扎。 他把她身上的薄被扯开搭在他们身上,然后从被子里抱住她,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脖子将她锁在自己的胸口。 他含糊不清的说:“再睡一会儿。” 赤.裸的身体就这样紧密的贴合在一起,纪薇紧张的心跳加速,一动不敢动。 “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弄早饭好不好?”纪薇小声的说。 然而孟楚南早就没了反应,均匀的呼吸喷在她的头顶,他的唇还贴着她的额头。 好吧,那就只能再睡一会儿了,纪薇这么跟自己说。 睡了个回笼觉,纪薇再次醒来的时候,床上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她迅速的找来衣服穿上跑出卧室,孟楚南正在她家厨房给她做早餐。柔和的阳光将他颀长的身体笼罩着,他细软的头发被染上一层金黄的光影,时间似乎瞬间定格,这一幕投射在纪薇的眼眸之中,渐渐泛成模糊的画面。 纪薇抬手擦掉氤氲在眼眶的泪水,走到厨房从身后抱住孟楚南,“做什么好吃的?” “葱花鸡蛋,还有姜丝青菜粥。”他拍拍她至于他腰间的手,“到客厅呆着去,马上就好。” 纪薇用下巴磕了一下他的背,“你真像个乖媳妇儿!” “谢谢赞赏!” 纪薇把床铺收拾好,孟楚南就端上了早餐。纪薇深深吸了口气,“好香!” 她一抬头,看见他脸上沾了一处黑色的痕迹,便顺手替他抹掉,这个时候突然一阵钥匙的转动声从大门那儿传来,纪薇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门就被打开了,她老爸老妈还有她儿子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们。 孟楚南闻声回头,扶在她腰间的手掌慢慢拿开了,说:“阿姨,叔叔,你们好。” 5——3. 纪薇活了26年从没像此刻这么慌张过,相较于孟楚南的镇定自若,她显得更加窘迫和尴尬,表情都变得僵硬了,不知所措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她老妈先开口,“哟,这不是小孟么!难得见你一回啊,怎么就在我们家了啊!” 邓女士说的极其讽刺,纪薇心口突突直跳,还有涩涩的难过。 “妈,我们……在一起了。”纪薇解释说。 “在一起什么啊!我同意了吗?你说说你从小到大做过几回对的事情?”邓女士说着就要发火,“要不我们现在就把话当面说清楚怎么样!不然我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他倒好,回来捡一便宜!” “妈!你别说了!”纪薇打断她。 孟楚南口袋的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他没去管它,而是牵起纪薇的手,走到邓女士面前,还有纪国庆和纪翔面前,“叔叔阿姨,我是以结婚为前提和薇薇重新开始的,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会努力到你们同意为止。我对薇薇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来都没变过。我是很认真的想要照顾她,给她幸福!” 邓女士哼了一声,“照顾我们薇薇,还给她幸福,那你知道薇薇这几年经历过什么?你先搞清楚你妈做过什么再来跟我说这些!她儿子金贵我女儿就不金贵了?生个病有什么了不起!这不是没死掉……” “妈!你够了没有!”纪薇再一次打断她,若是现在让孟楚南知道一切,怕是更加混乱了,她得一个一个解决,当务之急,是先弄走孟楚南,安抚她老妈。她对孟楚南说:“楚南,你先回去吧,这些事以后再说。” 孟楚南点点头,“好。叔叔阿姨,改天我会正式拜访你们。” 孟楚南的车驶出纪薇家小区门口时,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直接按了接听键。 “你在哪呢?”是他母亲。 “路上,开车。” “你昨天去哪儿了?打你公寓电话没人接,手机又关机,今天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又不听。” “什么事?”他满脑子都是邓女士的那番话,什么叫“薇薇这几年经历过什么”?他母亲到底做过些什么?还有谁生病了?听起来像是他们家对纪薇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是没人跟他说过,他什么也不知道,只能在这儿捕风捉影。 “你是不是跟纪薇又在一起了?”她母亲问。 “是。”他不打算隐瞒,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母亲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后来纪薇把他甩了,她母亲才对纪薇有些怨言。可如今看来,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知道?你怎么还跟她在一起!” “妈,薇薇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倒是您,您是不是以前找过她?或者对她做过什么?”他问。 “什么找过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孟楚南觉得事有蹊跷,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别听她胡言乱语,跟你说啊,你给我马上跟她分手,你要跟她在一起我可不承认。我只承认姜苓这个儿媳妇。我下个月回国,在我回来之前赶紧把她甩了!” 孟楚南忽然失了耐心,回了一句:“再说吧。” 好像大家都有事瞒着他,似乎所有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薇薇呢?这几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了! 纪薇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喝着孟楚南煮的粥。纪翔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纪国庆洗了把脸走过来摸摸肚皮说:“我来尝尝小孟这粥熬得怎么样!” 他拿了个碗,盛了满满一碗粥,坐下来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邓女士坐在纪薇对面,脸色难看的盯着纪薇,“尝什么尝!早上刚吃饱你还嫌不够吃!” 说完邓女士提起桌上盛粥的锅到洗手间,倒进马桶里刷的一下冲掉。 纪薇把瓷勺往桌上一丢,碰出“叮”的一声响。纪翔闻声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三个大人身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邓女士把锅往桌上一丢,叉着腰指着纪薇:“看什么看,瞪什么瞪!你要气死老娘你才高兴是不是!气死我就没人心疼你了!” “妈,这些事跟孟楚南有什么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他哄你跟他同居你小小年纪能怀上孩子?要不是他妈你们能分开?我说这一对母子就是个大骗子!大混蛋!”邓女士说着眼泪就往下掉,哽咽了,“薇薇,你知不知道妈妈多难过啊?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的命是我给的,你自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想过你爸?你要是没了你让我怎么活?” 纪薇心尖一颤,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她知道,“自杀”是她这辈子做的罪错最后悔的事情。 纪国庆站起来把邓女士往房里拉,“儿孙自有儿孙福,你逼得紧,薇薇也难受,这事确实跟孟楚南没多大关系。你想要个什么结果?不就是薇薇嫁个好人以后日子好过点么!人家不是也说了要娶咱薇薇,要对她好么!” 邓女士推开他,哭的更厉害了,“那是两回事!当年的事能说过就过?薇薇受的苦能白受啊!” 纪翔悄无声息的跑过来拉了拉邓女士的手,奶声奶气的说:“妈妈,别哭了。” 邓女士一下甩开纪翔的手对他喊:“谁是你妈!到旁边看你电视去!看到你就烦!” 她这一喊,把纪翔吓到了,他眼睛变红,嘴巴瘪着,忍着眼泪不哭。 纪薇心疼的把纪翔抱在怀里,“你对他发火干什么!” “看到这小崽子就想到孟楚南他妈干的那混蛋事!我凭什么替她养孙子替孟楚南养儿子!”邓女士用手背擦了擦脸,恨恨的说。 纪薇赶紧把纪翔的耳朵捂住,“妈,我求你别说了!” “不说行吗?孟楚南他们一家老小迟早要知道的!还有纪翔呢?你让他当你一辈子的弟弟?” “我下个星期出差,等我出差回来再说吧,我会亲口跟他说。” “把他给我叫到家里来,你别说,我来说!” 周一下午,纪薇从广州白云机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的她睁不开眼,她把穿在外面的针织外套脱了,只留里面一件短袖T恤,广州的天气还是如夏天一般的闷热。 身后走过来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请问是纪薇小姐吗?” 纪薇对她笑了笑,“我是。” “你好,我是华融广州办事处的杨扬,我是来接机的。”女孩还带着点儿校园里青涩的样子,笑起来很甜。 杨扬和纪薇上了办事处派来的车,直奔下榻的酒店。 纪薇此次出差,是由于华融在广州成立不久的办事处设立的公关宣传部缺乏有经验的员工,刚刚招聘来的经理对他们公司又不够了解。纪薇的任务就是帮这位经理熟悉熟悉业务。 要纪薇说,她来了也是白来,这边的经理岂会听她多说?顶多就是交流一下,找个地陪带纪薇到处玩玩就算完事。 纪薇入住酒店后,杨扬让她休息一会儿,晚上办事处公关宣传部经理要请她吃饭。 纪薇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晚上还是被杨扬打来的电话给吵醒的。 “纪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经理他晚上临时要见客户,可能不能陪你吃饭了,不介意的话,有我作陪带纪小姐随处看看?” 纪薇失笑,她早就猜到,不过她也不生气,免于这样的饭局,她也落得轻松,倒是这被当做炮灰的杨扬不怎么会说话。 “不用了,谢谢你。” 她起床洗漱了一番,精神好了很多,简单的打扮了一下,就出门去觅食了。 都说要了解一座城市最好的办法就是多乘几次这个城市的交通工具。纪薇选择了地铁。广州的人口众多,不是周末的日子照样人潮涌动,然而她却不觉得烦躁,只觉得熟悉,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近四年。 她来到热闹非凡的市中心,远远地能够看到远近闻名的广州塔“小蛮腰”,那坐在夜空下闪烁着五彩霓虹的高大建筑,美得让人不禁赞叹。 找到一家西北莜面饭店坐下,点了两道菜,便给孟楚南打了电话,不料孟楚南的手机竟是关机状态。也许在开会?或者是没电了?她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已到广州,一切安顿好,勿念。开机回我电话。 发完,她便开动起来,解决眼前的美食。 吃完买单的时候,孟楚南的电话回了过来。 “在哪?”她还没开口他就先问了。 “正佳广场刚刚吃完晚饭。” “恩,那待会要去哪?” “周围逛逛吧。干嘛?你查岗啊!”纪薇无声的笑起来。 “先要确定你的位置才能准确无误的找到你啊。”不知是不是在开玩笑,他的声音听起来愉快。 “你开玩笑呢!怎么,你要现在飞过来?”虽然知道孟楚南说笑,但她还是很开心。 “飞过来就不用了,走过来还差不多。” “……?”什么意思? “傻瓜,你回头看看。” 纪薇下意识的回过头,瞬间就怔住了,因为孟楚南正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俊朗的面容微笑着,在夜空下摄人魂魄般的迷人。 他挂了电话,朝她走过来,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傻了?” 纪薇心想,好疼,那就不是做梦了?她一下扑到孟楚南的怀里,深深的汲取他身上的味道。他们只是十几个小时没见,她怎么会如此想念他? “你怎么来了?为人师表的人不是应该在B城做他的好好老师吗?” “学校跟这边的研究所合作的项目需要开会讨论项目进程,所以我很荣幸的被派过来参加会议。” “那就是说很巧,你刚好也来了?”纪薇问。 “很巧,我特地申请参加项目会议,差点就被方淳抢去了。”孟楚南好笑的说。 “那你住哪儿?” “研究所的专家公寓。” “哦……”她长长的叹了一声,“远么?” “怎么听起来某人很失望的样子?” 纪薇咬着唇不说话。 “不介意我晚上上你那儿蹭觉吧,专家公寓可跟星级酒店没得比。” “不介意,但是要给留宿费用!” “那我伺候的你舒服可以不用给钱吗?” 纪薇瞪了他一眼,“没正经!” 5——4. 他们早早的回到酒店休息,洗了澡就躺在大大的双人床上看电视,他们为了一档综艺节目的某个观点而拌起嘴,互不相让,最后竟扭打起来。 纪薇把孟楚南压在身下一口咬上他的脖子,“是你对还是我对?” “你属狗的?再咬我就不客气了!”孟楚南毫无示弱,似乎要逗她到底。 “你才属狗呢!”纪薇又咬上他的耳朵。 “嘶——”孟楚南低吟。 纪薇紧张的抬头看他,“怎么了?很疼啊?我没用力啊!我咬到哪……” 她还没说完,就被孟楚南一个翻身压在床上,他得意一笑,“兵不厌诈!” 说完就低头咬住她的脖子,谁知纪薇呻.吟了一声,打斗的游戏瞬间变了味。孟楚南在她颈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纪薇一动不动,双手抱住他的背。 他们就这么沉静了许久,当孟楚南的唇印上她耳边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纪薇推了推他,“快起来!电话响了!” 孟楚南撑起半个身子,伸手够到纪薇的手机,然后掰开后盖拆掉电池直接丢到地板上。 纪薇愣住了,“你干嘛?” “先做正经事。”说完他把纪薇再次压在身下,准确无误的擒住纪薇的双唇。 纪薇瞪大双眼,伸手要推他,摩擦的唇间她还在努力说话:“唔……等一……下,说不定……电话很重……要,喂!” 孟楚南支起身子,双眸锁紧她。 “我们等一下……“她还没说完,孟楚南低头啄了一下她。 纪薇微恼,“你干什……” 孟楚南又啄了一下她的唇,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楚南你……”这一次他整个身子都覆了下来,含住她的唇瓣,深深的吮吸,重重的摩擦,轻轻的舔舐,他抬手覆上她的双眼,另一只手轻巧的将她的衣物挑开,剥掉。 纪薇在他身下酸软的毫无力气,她被他摆弄的微微恼怒,张嘴咬了口他的下唇。 孟楚南闷哼一声,“你胆子不小啊!” 下一瞬间,他就拉开她的身体撞了进去。他把覆在她眼上的手拿开,贴着她的脸颊,她紧紧蹙着眉,闭着眼,唇瓣微启的喘息,眉眼都是蛊惑人心的美。他的目光一寸不挪的看着她,要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望到心里去。 “叫我……薇薇。”他的声音早就沙哑了。 纪薇半阖着眼,添了一下干涩的唇,念道:“楚……南……”还未念完,唇齿间的呢喃衍化变成细碎的呻.吟。 宽大柔软的床暧昧的震动着,映在窗上的是一室的旖旎。 纪薇无力的靠在孟楚南的怀里,孟楚南则一副闲适的样子一手抱着她一手拿遥控器调频道。 纪薇想,要是把孟楚南手上的遥控器换成一支染了半根的烟,那他们这幅画面还真是重口味啊! 她小声笑了起来,孟楚南挨着她的脑袋,“有什么好笑的?”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好像电影里面来开房偷.情的?太重口味了!” “我不介意在重口味一点。” “你最近怎么了?欲.求不满啊!” 孟楚南低笑起来,双臂将她环住,轻轻在她耳边说:“憋了五年这么久,你得负责不是吗?” 她脸颊酡红一片,心里满溢着甜腻的暖流,她觉得每天跟他这么在一起都不够,见不到他会想念,见到了更会想念,她那曾被思念啃噬到缺漏的心,现在慢慢的,一点一滴的,再一次被他填补上。 她想,等到事情都说清楚了,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谁也不能再分开他们了,她再也不会傻到一声不吭的跟他分手。 “楚南,你……想要孩子吗?”纪薇心里打起小鼓,试探的问。 “想,想要我们的孩子,你要是愿意,我们马上结婚生个大胖小子!”孟楚南很开心她这么问他。 纪薇唇边的酒窝渐深,愉悦的答:“好。” 也不是她说的是结婚好,还是生个大胖小子好。在孟楚南听来,自然是都好。 在广州起初的几天,他们都要忙自己的事情,早上一起在酒店吃了早饭,然后各自打车去开会,直到晚上他们才能空下时间。 这天已经是他们到广州的第五天了,纪薇手上的工作基本处理完,闲了许多,而孟楚南剩下最后半天的会议。 会议结束已是下午五六点的光景,孟楚南回酒店接纪薇出门,两个人一起到珠江边,星海音乐厅附近的法国餐厅吃晚饭。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餐厅在星海音乐厅的广场边。餐厅里播着缓慢而富有韵味的蓝调曲子,餐厅外的广场上渐渐积聚了人群,有三三两两男孩女孩,有相伴而来的老头老太,还有牵手而至的情侣或者夫妻,原本静谧的闪烁着五彩灯光的广场上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今天音乐厅有表演吗?”纪薇把视线收回,转头看向孟楚南,才发现他一直看着她,唇角一牵,笑他,“偷看我呢?” 孟楚南不置可否的一笑,这时餐厅有人推门进来,经过他们这一桌的时候,忽闻一个熟悉的声音惊讶的叫道:“纪薇?” 纪薇猛然抬头,讶异的张了张唇,站了起来:“徐老师!” 孟楚南顺着纪薇的目光看过去,一张俊朗的面容蓦然怔住了。 这位徐老师正是当年闹的沸沸扬扬的绯闻男主角,据说他利用期末成绩以及学年奖学金为理由勾.引其女学生,而这绯闻女主角,不言而喻,就是纪薇。 徐老师身边还有一位女伴,纪薇认得,是他的妻子,“师母好。” 徐老师一早就看到孟楚南了,同他握了握手,然后跟纪薇聊了起来,“好多年没见你了,还好吧?” 纪薇笑:“挺好的,这回来广州出差,本应该去看看您的。” “我有什么好看的!就怕你回学校会不自在。”毕竟当年那些事情对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造成的负面影响很严重,他又说:“对了,小翔也还好吧?”说完他下意识的看了眼孟楚南。 孟楚南也刚好捕捉到这个不善的目光,小翔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怎么知道纪薇有个弟弟?要知道纪翔出生的时候纪薇还在休学。孟楚南心里闷的想立刻把这个徐老师轰走。 “他很好,这几年身体也养好了,挺懂事的。”纪薇眼里不经意的流露出为人母的欣慰。 “那就好,不多说了,我和我太太一会儿还要去听音乐会。”徐老师离开时拍了拍纪薇的肩膀,“好好跟他过日子吧。” 聊完他们的菜也刚好上桌,一顿饭下来,孟楚南没再说过一句话,脸也臭的可以。偶尔纪薇跟他说话,他也就敷衍的应几句。 饭后走出餐厅的时候孟楚南走的极快,纪薇很吃力的才能跟上他。 她在他身后喊他:“楚南,你走慢点,我脚痛!” 他就像没听见似的,直直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身后终于没有了她的声音,他才停下来,说:“纪薇,你还装!你真不知道我在生气什么还是假不知道?” 良久,还是没听到她的声音,他终于失去耐心了,一回头,却不见她踪影,这时他才急了起来,加快步伐往回走。 没走几步,他便看到纪薇慢吞吞的拖着步子朝他走来。 她没好气的说:“终于发现我不见了?哪天你要真把我弄丢看你怎么办!” 他走过去忽然把她揽入怀中,“我不会把你弄丢,绝对不会。” “那你还走那么快,你明知道我穿高跟鞋走不快,你不是要丢下我是做什么?”她闷闷的说,“都不知道你生哪门子的气!” “你真不知道?” 纪薇叹了口气,“我跟徐老师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都是谣言,是诽谤!” “没关系那他怎么知道纪翔的存在?” 纪薇想了想,“纪翔能够活着出生,他帮了许多忙。” “是吗?那当年分手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因为他,你怎么说来着?”孟楚南大有一探究竟的样子。 “你别这样,我……楚南,我们回B城再说好吗?” “现在说也一样。”他要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妈她想见你,到时候自然你什么都知道了。” 这么听来果然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的,他的眼眸渐渐深沉起来,“不,我现在要知道。我等不了了,这个答案我已经等了五年了,我不能再等了。” 他的态度坚决,纪薇沉默了,他们对面就是晚风徐徐的珠江,有夜游的船只经过,还能听到船上的年轻女孩爽朗的笑声。 是啊,现在说了又何妨?不过是早晚问题,他迟早要知道的。 “楚南,其实小翔……”她还未说完,孟楚南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蹙了蹙眉,拿出手机来听。纪薇看他眉头渐锁,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她问。 “我现在要回B城,我妈来了,说我不回她就不走。” 纪薇像是被定在原地,怔怔的说:“你妈妈……来了啊。” 再回到B城的时候,纪薇一下不能适应本城的突如其来的寒流,得了感冒。而她也好几天没见过孟楚南了,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就像人间蒸发似的。 纪薇走在路上捂着鼻子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她拿出纸巾擦了擦鼻子,前方走来的两个人越渐清晰,太阳直直的射在她的头顶,她感觉脑子一阵眩晕。 “这么巧啊,纪小姐。”面前的人一副好巧的模样说。 纪薇努力笑了笑,“孟阿姨,好久不见。”她又对孟母身边的姜苓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说起来我们也有五六年没见了是不是?如今楚南能有这么幸福的人生我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慷慨放手,他也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楚南和我们姜苓早在澳洲订婚了,他下个月要回澳洲完婚,可惜啊,要是你能参加婚礼我想楚南一定很高兴。” 纪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的厉害,头疼欲裂,好像都不会呼吸了,胸口的疼痛猛然而来,像被什么狠狠的捏了一下。结婚?还要……回澳洲?哈,怎么可能! 纪薇张了张惨败的唇,“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回来本来就是看老朋友的,顺便接姜苓去澳洲,谁知道他一时玩心大起在这边做起了老师。我倒不介意,反正姜苓也在这边,我看他们小两口过得好我也……” “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来公司有急事没处理,先告辞了!”纪薇忽然打断她的话,匆匆逃走。 午饭也没吃,她就回公司了。她颤颤巍巍的吐出一口气,捏着手里的戒指,拼命的做着深呼吸。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是我,姜苓。” 纪薇呼吸一窒,“什么事?” “我想告诉你,孟阿姨说的都是事实。孟楚南回国是来见老朋友的,顺便接我去澳洲完婚。他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征求过我的同意的。他改变计划在B城久留,是为了……报复你。” “报复……我?” “对,你当年甩了他,你知不知道他为此颓靡了多久?他说他想报复你,让你也尝尝他当年生不如死的滋味。好了……我也不想多说这些伤人的话。我想你是找不到他的了,我们很快就会去澳洲,你好自为之吧,就当做了一场梦。” 纪薇握着电话,那边早就挂了电话,她还在继续说:“不可能!你说谎!怎么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啊!” 然而都是徒劳。 她忽然想起要打电话给孟楚南,她按下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一遍又一遍的关机提示几乎让她绝望,就像五年前,她拿着刀片隔开自己手腕时的那种心死不复的感觉,疼的已经没有知觉了。 这时部门经理踩着高跟鞋“踏踏踏”的走到纪薇旁边,“快!现在去机场接机!真不知道那群窝囊废怎么做事的,航班都能记错。薇薇你有驾照的吧?司机全部都出任务了,你开老总的车,现在去机场接客户!” 纪薇这才回过神,僵硬的说:“经理,我很久没开过车了,不太识路。” “没事儿,你慢慢开,不急,现在去刚好来得及,别废话了,赶紧的!” 她接过钥匙,行动已经是毫无意识的了。 纪薇并不熟练的发动车子上路,通往机场的公路还算通常,她没一会儿便熟手了。车子稳稳的向前驶去,她满脑子都是姜苓说的每一句话,而眼前出现的都是孟楚南那张淡淡而笑俊朗的脸。 方向盘一转,车子拐弯,忽然前方一辆逆行的车直直向纪薇撞来。“砰”的一声,两辆车撞着正着,纪薇的前胸狠狠的磕在方向盘上,又被安全带勒了回来撞向座椅,她的头被被重重的撞击,腥粘的血液从她的头部缓缓往下滴,啪嗒啪嗒,染红她白色的线衣。 顺着滴落的除了鲜红的血还有她的泪,最后失去意识前,她想,楚南,到头来,我只是曾经拥有你而已,曾经啊,想想都觉得心酸,如果现在让我死去我愿意,这样我就可以留在曾经,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6——1. 邓女士和纪国庆赶到医院的时候,纪薇已被推进抢救室进行手术。纪翔茫然的跟在他们后面。 邓女士焦急的在手术室门口伸头看,却什么都看不到。进进出出的护士拿出血红一片的纱布,邓女士瞬间就红了眼睛,跟着就大哭起来,越哭越厉害,最后扶着纪国庆扯着嗓子喊:“哎呦我可怜的女儿哟!我的心肝啊……孩子他爸……我们薇薇怎么办啊!她命苦啊!” 那凄惨的哭喊声把纪翔实实在在的吓到了,他跑到纪国庆旁边,却看到纪国庆也在无声的哭:“爸爸,你们怎么了?姐姐是不是在里面?” 纪国庆却只是抱着老婆默默流泪。 没一会儿,晏晓也来了,程冬阳跟在后面。 晏晓看到他们哭作一团,喉咙便哽住了,捂着嘴抽了几声,然后到角落给孟楚南打电话,然而电话显示关机。 “靠!”晏晓咒骂了一声,对程冬阳说:“你现在给我把孟楚南找来!他女人不知道是死是活,他居然给我关机!” “你冷静点。”程冬阳拍拍她的背。 “拿开你的手!老娘现在没精力跟你吵架,别在我这儿装孙子,快把孟楚南找来!” 程冬阳脸色白了白,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转身离开医院了。 自从孟楚南的母亲回B城,他的手机就被孟母叶惠红没收了,而他刚从广州回来,忙着把那边研究所的会议内容和任务布置下去,经常要在实验室呆上一下午,下了班想去接纪薇下班,又被叶惠红找各种理由逼回家。他想还是把母亲大人解决好在去找纪薇,他不想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孟楚南正在B大的实验楼做实验,摆弄着仪器,记录实验数据。 程冬阳先是给他办公室打了电话,确定孟楚南的具体的位置,他直奔实验室。 孟楚南的专用实验室的门被人“咣当”一声猛的推开,他循声望去,竟是程冬阳。他微微蹙起眉,感觉有点不对劲:“你怎么在这里?” 程冬阳喘着气摇头,“先跟我去医院!” 孟楚南放下手中的笔和文件夹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程冬阳平息了下来,“纪薇……出车祸了,还在抢救。” 孟楚南的心脏倏地一紧,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下一秒,他撞着程冬阳的肩膀飞奔了出去,连套在衣服外面做实验用的白大褂都没脱掉。 “等下我!”程冬阳在后面叫他。 孟楚南气喘吁吁赶到医院的时候,纪薇还在手术室里。晏晓陪在邓女士旁边安慰她,纪国庆面无表情的抱着纪翔坐在旁边。 看到孟楚南来了,好不容易的平静下来邓女士又激动起来,从长椅上跳起来,冲到孟楚南跟前对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回荡在走廊里。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纪国庆赶紧把纪翔放到一边过去制止还要打人的邓女士。邓女士疯了一般的抓住孟楚南的衣襟,推搡着,哭喊着:“你这个克星!你要克死我女儿你才甘心啊是不是啊!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啊!她都这样了你到现在才来!你干什么去了?你尽说些好听的有个屁用啊!我告诉你!别指望我把薇薇交给你!” 孟楚南任由邓女士撒泼,只低声不停的说:“阿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邓女士吸了吸气,“都是你的错?你知道你错在哪里?错什么了?” 孟楚南不说话,耳朵听着邓女士说话,眼睛却是时刻注意着手术室。 “不知道吧!好,我们今天就说个明白!”邓女士挣开纪国庆按住她的手,对晏晓说:“晓晓啊,帮我把小翔带出去。” 晏晓为难:“阿姨……” “算我求你!” 晏晓只好牵起纪翔往外走,经过程冬阳的时候,在他旁边小声说:“跟我出来。” “你拉我出来干什么!”程冬阳在晏晓身后抱怨。 晏晓回头瞪了他一眼,“别人在那儿谈家事你呆那儿干什么!亏你做律师的,一点眼色都没有!” “家事?不至于吧……楚南也就是不受阿姨待见,没那么严重吧。” 晏晓看了看纪翔,然后在程冬阳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程冬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操!不是吧!你说纪翔是……” 晏晓剜了他一眼:“小声点!”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除了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来往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纪翔……是你儿子。”这句话回荡在走廊里空洞无比。 孟楚南的目光蓦然一怔,难以置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邓女士极耐心的,一字一句的重复道:“纪翔,被薇薇叫做弟弟的那个,是你儿子!我家薇薇,给你这种人生了儿子!” 孟楚南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来纪薇曾经说过一句话,她说:就算他是我儿子,也只可能是跟你生的。 是啊,纪薇都这样说了他怎么就没怀疑过?他甚至不止一次的猜想纪翔是否是她和那个徐老师的孩子。此刻他觉得自己特别恶心和龌龊,心就像被活生生的剥开,顿时疼的鲜血淋漓,胸腔如同被抽空了似的不能呼吸。 他最心疼的薇薇到底经历过什么?他连她什么时候怀孕的都不知道!她既然怀孕了为什么还要分手?分了手又为什么自毁前程的私自生下纪翔?所有问题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压的孟楚南脑袋一片混沌。 “为什么……薇薇会……”他惨白的唇张合着,不知道从何问起了。 楼道间,程冬阳啧啧嘴,“孟楚南这小子也忒有福气了吧!儿子都那么大了……” 晏晓狠狠拍了他一下,“我说你这人有没有人性啊!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么!薇薇……都不知道怎么样……”说着她整个人又颓了下去,看着纪翔的眼神格外疼惜。眼泪就这么噼里啪啦掉出来了。 程冬阳叹了口气,把她抱在怀里,“我就是不想你太难过才这么说的,放心,薇薇肯定不会有事!” “程冬阳……” “恩?” “拿开你的手!” “……” 忽然手术室的走廊传来邓女士歇斯底里的叫喊:“你问我为什么!你怎么不去问你妈为什么?!她跟薇薇说过什么她心里清楚!她说什么?她说你得脑癌!说你不肯出国治病!她逼着薇薇跟你分手!薇薇怀孕了都不敢跟你说就怕你不肯出国治病!到头来你病治好了,我们薇薇呢?你妈半个字不提!” 孟楚南惊诧住了,“阿姨……我并没得过脑癌……我妈……”话未说完他就什么都明白了,苦笑了一声,煞红了眼看着邓女士和纪国庆,“阿姨,是我对不起薇薇!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是我不够坚持,是我不够爱她,都是我……” 邓女士忽然停止了叫喊,颤抖的说:“你说你没得过脑癌?” 孟楚南沉默了。 邓女士捂着胸口痛哭:“我的傻女儿哎!差点白白送了条命啊!她怎么这么傻啊!薇薇为你自杀过你知不知道啊!!她大着九个月的肚子的时候为你自杀!吞安眠药!割腕!就怕死不掉!你知不知道啊!你们这种害人的妖怪还我的女儿!” 邓女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险些晕了过去。晏晓实在听不下去了,让程冬阳看住纪翔,回去看看情况。 她帮邓女士顺顺气,等到邓女士停止哭声摸摸抽泣的时候,她把孟楚南叫到一边。 “你不是想知道纪薇五年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吗?我告诉你!”晏晓红着眼说。 五年前。 纪薇读大三,学期快结束,她忙着写报告、复习功课。 这天中午她下了课在学校食堂吃午饭,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抬头巡视了一番,没什么异样。吃完饭的时候,她忽然看到她斜对面的有个妇人看着她,面五表情,她看到纪薇朝她看来,便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纪薇也没觉得有什么,收拾了碗筷就上图书馆复习了。 晚上下课她买了菜,回到她和孟楚南租的小屋时,他正在阳台上打电话,看到纪薇回来,似乎特地把声音放小了,脸色不大好。 纪薇没管他,换了鞋,到厨房做晚饭去了。三菜一汤上桌,孟楚南的电话也打完了。 “谁的电话惹到你了?”纪薇给他盛了碗饭。 “学校的事情。”孟楚南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刚刚给他打电话的,是他母亲叶惠红。内容不过还是老样子——劝他移民出国。他一口拒绝,他不但从没有过到国外生活的想法,更不会放弃纪薇。在他未来的计划中,她占了大部分比例。他知道她想回B城,他会跟她一起回去,如果父母不移民,那么正好大家都在B城,他会先稳定工作,然后跟纪薇求婚,见家长,最后结婚。这是最普通平凡的人生计划,但也是他觉得最幸福快乐的人生计划。 过了几天,纪薇在空闲的教室里自习的时候,有同学告诉她有人找她,在教室外面。 她疑惑的出去,便看见那天在食堂一直看着她的妇人。 “阿姨,您找我?”纪薇乖巧的笑了笑,觉得有点儿眼熟。 “纪薇,我想跟你谈谈,关于我儿子孟楚南的。”叶惠红说。 他们来到学校花园的一处无人的凉亭。纪薇是有点紧张的,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纪薇,你跟楚南同居了吧?” “是的,阿姨。” “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楚南还跟我说过,等你毕业了,他就跟你求婚。” 纪薇没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说,她不知道叶惠红想说什么。 “但是,我不得不带楚南出国。” 纪薇心脏漏了一拍,“为什么?”她紧张的脱口而出。 这时她看到叶惠红的眼睛渐渐红了,“纪薇,你不知道,楚南他……得了脑癌。” 忽然,纪薇脑中有如炸过一道惊雷,怎么会!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把他的病历报告带过来了,你看看。” 纪薇拿着看不懂的报告,迟迟不敢去翻,她知道,叶惠红说的都是真的。 “楚南不愿跟我走,他说被治愈的几率不高,与其冒险不如剩下的日子陪陪你。但是我这个做妈的即使只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试,我劝了他很久,他不听我。我实在是找不出办法让他接受治疗了。纪薇,阿姨求你了,你放过楚南吧!只有你让他死了心,他才会心甘情愿的跟我到国外治病。” 纪薇此时已经泣不成声,怪不得孟楚南最近总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掩住嘴,拼命摇头。 叶惠红也哭了起来,甚至要给纪薇下跪。 纪薇赶紧把她扶起来,“阿姨,你别这样!” “我求求你,你跟楚南分手吧!他要是能治好,我保证你们还会在一起!你就当行行好发善心救救楚南吧!啊?”叶惠红抽泣着。 纪薇抹了抹眼泪,握住叶惠红的手,“阿姨……一个月时间来得及吗?请您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跟他分手。” 6——2. 学校里,她的直属专业课老师——徐明,与纪薇的流言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平日纪薇除了去上必要的课基本不在学校。要么去孟楚南的学校陪他上课看他打球,要么早早的回他们的家,给他准备晚饭,或者偶尔和晏晓去图书馆用功。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流言从可而来。并且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与叶惠红道别之后,纪薇整个人都魂不守舍,回到教室拿了包准备去厕所洗把脸。脚步还未踏进厕所,她便听到厕所里几个女生在谈论她。 “纪薇上学期的奖学金那么容易就拿到手,听说是因为她从大二开始就当了他们徐老师的二奶了,被养在学校外面。我看是真的,那个徐老师一看到她就笑,色迷迷的,而且有传闻纪薇大二就搬出去跟她男朋友同居了么!我看啊,压根就没什么男朋友,是人家徐明老师金屋藏娇!” 几个女生配合着一阵嬉闹。 纪薇越发觉得心烦,脸也不洗了,转身就走。 她在街上徘徊了一会儿,忽然有了精神跑去了菜市场,混在一群主妇里面跟摊贩讲价,细心挑菜,从这头跑到那头,大汗淋漓,仅半个多小时就满载而归。 回到他们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屋,她便开始闷头收拾屋子,把堆积的衣服泡在大桶里到了洗衣粉,双脚踩进桶里劈里啪啦的洗衣服。 洗完衣服开始洗菜,她把水开到最大对着菜心冲刷,水溅的到处都是;菜洗完开始做饭,她忘了开抽油烟机,菜一下锅,“刺溜”一声那呛人的烟迅速积聚充斥了整个厨房,她闻若未闻,眉头都没皱一下把整个桌的菜都炒完了。 四菜一汤上了桌,她又打了盆水,跪在地上擦地板。她很用力,对着某处脏渍专注的大力擦,擦着擦着,那不知是汗液还是泪水的液体一颗一颗的滴落到地板上,渐渐积聚成河流般的,淹没了那块脏渍。 她手里的抹布被她丢在了一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的痛彻心脾,嘤嘤咽呜的悲恸声被掩盖在了邻里间的饭菜香味里和家长用那纪薇听不懂的广东话叫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里。 她的楚南生病了,她的楚南不要命了,她的楚南是不是要死了?她让自己狠狠的放声痛哭,汗液泪水粘腻在身上有种馊掉的味道,哭完她从地上爬起来拿了套干净的衣服去浴室洗澡,她死命的往身上涂香皂,搓掉满身的馊味,那滚热的水流冲刷白皙的身体,气雾渐渐溢满浴室,她觉得快要窒息而死了。 洗完澡她照了照镜子,脸色红润,眼睛也没肿起来,一切正常。 她走出浴室的时候孟楚南刚好回来了。 他放了手中书过来抱纪薇,把脸埋在她的颈间嗅了嗅,“好香,洗澡了?” “恩。” 他顺着她的脖子吻,一路吻上她的唇,与她耳鬓厮磨,吻到气喘吁吁。她娇喘着抚摸着他的脸,“饭菜要冷了,先吃饭。” 孟楚南却笑着把她抱起来都上床压在身下,吻着她的酒窝说:“先吃你。” 纪薇眼角很快氤氲出一颗泪,她一侧头,泪水便没入耳鬓。 她双手攀上他的肩,承受他一步一步的深入,热情的回应他。这个落日染红半个天的傍晚,他们激烈的做.爱,到达顶峰那一瞬间,纪薇好像看到一道绚丽的白光划过眼前,顿时全身酥麻的软在孟楚南的怀抱里,心脏麻痹到毫无疼痛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空缺的难受,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一样。 疯狂的代价就是孟楚南要亲自把饭菜重新热一遍。他到床边的把窝在被窝里的纪薇拉起来,哄她吃饭。 纪薇坐在饭桌前,脸颊的红潮还没退,整个人看起来娇媚明艳,举手投足都是那似水般的柔软。她漫不经心的拨弄碗里的饭,胃口缺缺。孟楚南也不勉强她,吃光这顿丰盛的晚饭,说:“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我爱吃的。” 她说:“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好不好?” 他但笑不语。 她又说:“以后的几十年,下辈子的几百年,我每天都给你做。” 他吻了吻她的酒窝,笑说:“这话你上辈子就跟我说过了。” 她一怔,泪水毫无征兆的溢出眼眶,把孟楚南吓的不知所措,“我算知道了,情话不能随便说,总是把你惹哭我也会心疼。” 周末的时候,他们参加的B城二中的校友会,凡在广州上学工作的二中学生基本都参加了。原本一个班的,除了纪薇、孟楚南,还有晏晓和于海燕。晏晓最近交了新男友,周末约会去了。 每个人交了份子钱,组织者定了饭店的大包间,一共坐满了两桌人。离了家乡,这些人都是孤单寂寞的,孤独的人聚在一起,是不醉不归的放肆。氛围相当好,恐怕唯一不合群的只有纪薇了。 她低头发呆,怔忡的模样恬静的让孟楚南心下一片柔软。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想回去了?” 纪薇回神点点头。 他趁着别人都在起哄玩乐的时候偷偷啄了下她的唇角,纪薇霎时红了脸,要骂他,却被他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他出去接电话,刚刚的满面春风不复存在,变得阴霾暴戾。 “在哪里?”叶惠红的情绪也不太好。 “妈,从头到尾我都是反对移民的,你们如果实在想出国我退一步,不阻止你们,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要不要我找纪薇谈谈,你为个女人自毁前程?” “跟她没关系,是我不喜欢国外的生活,前程似锦不一定出国才有出路。妈,你太腐旧了!” “我懒得再跟你说,最后问你一遍,你去还是不去?” “不去。”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啪的一声,叶惠红把电话挂了。他转身回包厢的时候,刚好于海燕出来了,擦肩而过的时候,于海燕突然叫住他:“孟楚南,有点儿事想跟你说,不介意吧?” 孟楚南看了她一眼,“介意。” “关于纪薇的。” 沉默了几秒,他扬眉,“你说。” “我也是听别人说来的,我只是不想你受骗,你知不知道纪薇跟他们学校的老师好上了?我朋友看到过他们在办公室……” “够了!看在我们是老同学的面子上我不想太难看,请你不要在我面前诽谤她。” “你不相信……?” “当然不!” “算了,当我没说,信不信由你,空穴来风的事情我是不会乱说的。” 孟楚南或许没在意于海燕说的话,但是她所提到的事,已经在他心的角落埋下了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只等时机的到来,他不想相信也要相信的。 在这次聚会之后,孟楚南渐渐发现纪薇开始变得寡言,对他也冷淡了很多,晚上常常留校不回来。起初他没觉得有什么,只当是她要准备期末复习,住在学校方便一点,然而时间久了,他隐约感到不安,加上于海燕之前的那番话,他开始摇摆不定了。身体里似乎有两个声音在不停的斗争着,一个说“薇薇是爱他的,她那么乖顺,怎会一声不响就背叛他,要相信她”,另一个又说“人心难测,人总是会变的,移情别恋怎么没可能,薇薇不是非你不可的”。 孟楚南陷入了焦灼当中,半夜醒来身边总不见纪薇,他觉得空落落的难受。 这一天,孟楚南下了课没有参加社团的活动,他骑着单车去纪薇的学校接她下课。他给她发短信问她在那个教室,她简洁的给他回了一串数字。 照着她给的信息,他很快就找到了那间教室,然而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走廊彼端却传来女孩爽朗的笑声。他顺着教室往走廊的尽头走,声音越来越清晰,他听到纪薇在说话,在笑,一个男人的声音掺和在里面。 他的心渐渐下沉,在那间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门进去。 他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他不懂得恰当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当他看见纪薇亲昵的同徐明挨在一起的时候,他慌了,故作镇定的说:“我在楼下等你。” 转身出去的时候,他险些被脚下的台阶绊倒。心里是压抑的难受,闷闷地,难以言喻的。 这天傍晚,纪薇没有跟他回家,只留了“晚上有事,不回去了”几个字的短信。 这一夜,孟楚南失眠了,靠在阳台上一根烟接着一根的抽。有些根深蒂固的感觉在渐渐脱离,他开始觉得那些他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不再理所当然了,他开始觉得他就要失去什么了。 第二天纪薇回去的时候,孟楚南已经做好一桌的菜等着她了,她不会知道,她没回来的这几日,他日日如此,为她准备晚餐,等她回来吃饭。 纪薇兴致缺缺的吃饭,孟楚南跟她说什么她就敷衍的应一句,不会再多说一句话。饭快吃完的时候,纪薇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她皱起眉放下碗筷,压抑住这不适的感觉。早在前几天她就已经常常觉得想吐,此刻她看着面前的孟楚南,一种恐惧的慌乱感油然而生,她想她该去医院检查了。 孟楚南问她怎么了,她不耐烦的说:“不舒服。” 洗了澡她就躺回床休息了,孟楚南收拾好房子,在她身边躺下,从她身后环抱住她,柔软的唇贴着她的脖子。他感到纪薇的身子渐渐僵硬,他不自觉的抱得更紧,“别离开我。” 他这么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纪薇死死咬住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然而都是徒劳,鼻子的酸涩一下冲上眼睛,她闭着眼,泪水肆无忌惮的打湿了枕头。 半夜她依然毫无睡意,翻了身,月光下孟楚南微微噘着唇熟睡了,他还是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纪薇撑起半个身子,目光掠过他的每一处五官,她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很轻很轻的说:“楚南,你可能要当爸爸了,高不高兴?” 她的头挨着他的胸前,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脸上,移到唇边,细细亲吻。这样的日子不长了,他们能抱在一起入睡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她在心里说,楚南,你要把病治好,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一直等你回来,也许还有我们的宝宝。 周末,纪薇从医院拿回检查报告,她早就猜到,她怀孕了,她也早就下了决心,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她知道孟楚南今天要参加讲座,不会那么早回来。她从医院直接回到他们的小屋,把行李箱从角落里拖出来,开始收拾只属于她的行李。 她一边收拾一边哭,最后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摸着她依旧平坦的肚子,抽抽嗒嗒的说:“妈妈是不是很没用?宝宝……妈妈舍不得你爸爸……怎么办?万一……万一楚南治不好了我怎么办……” 等到晚上孟楚南回来的时候,房子里显得空荡荡的,看不出少了什么,但就是让他觉得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很快便察觉到,疯了一样的冲进去打开衣橱,只剩寥寥几件他的衣服,所以属于她的,跟她有关的东西全部不见了。他又冲进洗手间,洗漱台上摆着的只有他的用品,她的保养品,牙刷毛巾,统统不见。 他站在空荡的房子里给纪薇打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 他低沉这声音压抑住怒气说:“你在哪?” 良久,纪薇才说:“孟楚南,我们谈谈吧。” 6——3. 纪薇等在他们常去散步的广场边,坐在石凳上,手掌覆在小腹上,安静的等他来。 看到孟楚南朝她跑过来的时候,她慢慢站起来。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下把她抱进怀里,说:“我们回家!” “我们分手吧。”纪薇佩服自己如何镇定的,绝情的说出这句话。 孟楚南猛然怔了一下,把她死死扣在怀里,不说话。 直到纪薇闷哼一声:“疼。”,他才不舍的放开她。 她抬头对上他的双眸,极其认真的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吧,我想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我们走到尽头了。” 这时纪薇清楚的看到孟楚南漆黑的双眸泛起水雾,煞红了眼,他伸手扼住她的手腕,很用力,他忘记他又弄痛她了,低哑了声音:“薇薇,别这样……” 纪薇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提醒自己,不能半途而废。她冷声说:“孟楚南,你这样低声下气有意思吗?” 如她所愿,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孟楚南,只见他埋在阴影里的半张面孔蓦然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半晌他放开她的手腕。沉寂的夜晚尤为悲伤,他神色暗了几分,下颚紧绷,喉结滚动了一下,很艰难的开口:“他……比我爱你,还是……你厌倦我了?” 纪薇只觉得脑子轰然的空白,滚烫的鲜血瞬间涌上心脏,如鲠在喉的疼痛,她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都算吧。” 许久,许久,他都不再说话,她再也呆不下了,每一秒都是考验,都是煎熬,她鼻头一酸转身就走,忽然他在她身后喃语,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就算你不爱我了,我也爱你……” 霎时,滚烫的眼泪从她的眼眶滚出来,啪嗒啪嗒的往下直掉,她咬着唇,她再也受不了了,她加快步伐拼了命般的,逃离这个有他的地方。 纪薇第二天便找到徐明,帮她办理休学手续,并向他出示了她找人伪造的病历本。徐明看她脸色确实不好,担心的说:“回去以后,好好休养,身体重要,不要太担心了。” 纪薇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她忽然心口一阵恶心,捂着嘴干呕起来。 此时徐明的表情忽然变了,冷声说:“纪薇,你跟我说实话,办理休学不是因为身体抱恙吧!” 纪薇吐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师,我求您帮帮我,我……要把它生下来,一定要生下来,老师您帮帮我!” 徐明叹气:“你父母知道吗?” 纪薇闭了闭眼,点点头,她又撒谎了。 “他们同意你把孩子生下来了?” 纪薇有点点头。 “那孩子的父亲呢?他知道吗?他家里人知道吗?” 纪薇说:“他不知道,也不能知道。他有脑癌,不愿去国外治病,要是知道我怀孕还骗他分手,他肯定更不愿意去了。他妈妈跟我说,他被治愈的概率不高,但是有希望就要试一试啊,他一定要去治病的,他……老师,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我已经没办法了……老师你会帮我的对吧?” 徐明沉思了一会儿,沉吟:“我帮你,我希望来年再看到你的时候,你会更好。” 纪薇低头哽咽了,“老师谢谢你。” “期末不考试了?” “不考了,我现在这样,考了也过不了。” 两日后,纪薇在白云区的京溪路上找了一处便宜的房子住下,一个广东女孩同她合租,一个月几百块的房租她现在还能付得起。 为了不让父母起疑心,纪薇等到学校的考试结束,便回了趟B城。 自从分手,孟楚南就没去上课了,在屋子里整日暗无天日的喝酒抽烟,反反复复的看纪薇仅留下来的几张碟片。 他趴在床上,深深吸气,鼻尖还残留着纪薇身上那淡淡的香气,就好像她还在身边一般。他忽然听到耳边纪薇在说话:“楚南,起来嘛!我们去广场上看表演!” 他倏地从床上爬起来,心里有个**支使着他,去找纪薇,去找纪薇,说不定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跌跌撞撞跑到纪薇的学校,找到她的同学,却被告知,纪薇已经回家了。 孟楚南连夜赶回了B城,第二天下午当他疲惫的站在纪薇家门前不停敲门的时候,门内没有一点儿动静。他开始等,等纪薇回来。等了一天,纪薇没回来,于海燕倒是来了。 于海燕劝他:“你回去吧,你等不到她的!你怎么这么傻!她都不要你了你还死皮赖脸的干什么啊!” 孟楚南头都没抬:“要看笑话请自便,但不要跟我说话。” 于海燕再没说话,陪着孟楚南又等了一天。许是纪薇家的邻居看不下去了,便好心的多了一句嘴,告诉他们纪薇一家去上海了。 当晚,孟楚南接到了叶惠红的电话,他不知道他母亲说了什么,他只在叶惠红不断唠叨的间隙说了一句:“妈,帮我办手续吧,我去澳洲,但是,我不移民。” 纪薇回到B城,骗邓女士说,暑假在广州找了份实习的工作。邓女士并没反对,还跟纪国庆报了个旅游团带纪薇到上海玩了一趟。 再回到广州,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她换了电话号码,这个号码只有徐明老师,她父母以及同屋的女孩知道,就连晏晓都不知道。 她手头的钱用的差不多了,加上邓女士给她的下学期学费,已经不够她支撑生活了,毕竟,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她可以马马虎虎,但是孩子不能。趁肚子还没大起来之前,她必须找工作存钱。 纪薇同屋的女孩叫陈善,潮州人,每天出门总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大约是在洗浴中心做按摩小姐的,嘴巴甜很会说话。她得知纪薇要找工作,热情的问她要不要到她工作的那家店面做服务员。 纪薇拒绝了,她不知道陈善的那间店到底是做什么的,一个人在外总要防着点。 没多久,纪薇便找到了工作,她白天在商场买手机,基本工资一千,拿提成;晚上她便到餐厅端盘子做服务员,一小时十块钱。 她每日早出晚归,一回去倒床就睡,深夜里她都没有丝毫精力去感受孤独。想念孟楚南的时候她就拼命做事,压力大的时候她就想他们以前快乐的日子。她能坚持下去,因为她有信念,她坚信,孟楚南会回来找她。 半夜的时候,在睡梦中的纪薇迷迷糊糊的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声音,她吓得一下清醒了起来,该不是遭小偷了吧! 她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肚子,坐在床沿侧耳仔细辨别声音。 可是下一秒她就红了脸,因为隔壁传来的是一阵阵细密的呻.吟以及床板规律的震动声。怀有身孕的纪薇怎么可能不知道隔壁发生什么,她躺回床上,捂住耳朵闭紧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 隔天清早,陈善跟一个陌生男人在门口**恰好被纪薇撞见,等男人走了,纪薇没好气的说:“陈善,我们商量个事怎么样?” 不等陈善回答,她继续说:“以后谁也不能带男人回来过夜。” 陈善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哎呀都什么时代了,带男人回来过夜而已,又没什么!别告诉我你还是处女啊!” 纪薇懒得理她,穿了鞋准备上班。 陈善见她没反应,捂嘴说:“妈呀,你真是处女啊!那怪不好意思的,昨天晚上你……” “我去上班了,再见!”纪薇打断她,转身就走。 纪薇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不再平坦了,微微隆起,可人还是一样的瘦。陈善打趣说她是不是每次吃晚饭都坐在那儿不活动的,肚子都长了一圈肥肉了。 纪薇笑笑没理她。其实纪薇并不讨厌陈善,甚是觉得跟她合租是幸运的。陈善人如其名,她是善良的,只是说话直白了点,为人无知了点,不知道人心险恶。 等到纪薇肚子又大了点,陈善某一天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大傻子。 她指着纪薇的肚子说:“你怀孕了?” “恩。” “我靠,我还以为你处女呢!肚子都这么大了啊!哎哎,你几个月了?孩子的爸爸呢?你怎么一个人啊?我看你好辛苦的,这样对宝宝不好的吧?你还是学生吧?你怎么不去学校上课的呢?哦对!你怀孕了嘛!”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表示她是有多震惊。 纪薇没理她,回房准备睡觉。 陈善跟了进去,看到她床头摆着她和孟楚南的合照,问:“是孩子他爸?” 纪薇点点头。也许是压抑的太久,孤独的太久,她忽然想找个人倾诉了。这一夜她和陈善聊到很晚,她说了很多,她怎么和孟楚南在一起的,怎么同居的,又是怎么分手的,她不厌其烦的说了一夜。 说完陈善忽然抱住她,摸摸她的肚子,要哭的样子说:“纪薇,以后我来照顾你,你别再做两份工了,宝宝会营养不良。” 纪薇很感动,她真幸运,遇到个善良单纯的姑娘。 纪薇的身子一天比一天笨重,原来请她做事的主管看她其实是个孕妇也都把她辞退了。没了工作收入从何而来,生产的时候她还需要大笔钱。 她又开始找工作,然而只要看到她的肚子,那些招聘人员一律摇头。 纪薇恳求:“就当行行好,施舍我这个工作,求你了。” 别人也只是摇头:“我们哪敢请孕妇啊,要是你出了个什么事,我们担当不起。” 纪薇整日愁眉不展,手上的钱一天比一天少。 陈善这天喜滋滋的跑来找纪薇,她说:“告诉你,我们店现在缺个收银的,之前那个手脚不干净被我们老板炒了,我跟我们老板推荐你去,我告诉他你大学毕业,怀着孩子急需用钱,人品好,人长得漂,他立马就答应了!一个月两千二,包两顿饭,怎么样?我们那儿可是正经的地方,你放心好了!” 纪薇如临救星,抱住陈善不停的说:“谢谢你,谢谢你!” 有了工作,纪薇心情好了很多,洗浴中心的老板见她肚子大的可以,允许她可以坐着收钱。有好奇的按摩小姐过来跟她聊天,问问这个,问问那个,纪薇只说,丈夫得了病,自己又怀孕了,不得不出来工作。大家对她同情,说好话安慰她,她也只是一笑而过。 纪薇低头抚摸无名指上套着的戒指,那是她唯一拥有的,孟楚南送给她的东西。她把套着戒指的手,覆在圆滚滚的肚子上,轻声说:“宝宝,感觉到爸爸了吗?宝宝,等你出生,我们就去找爸爸好不好?妈妈很想他啊……” 这时有人走向服务台,“请问到……” 那人话未说完就惊住了,不确定的说:“纪薇?你怎么在这里!” 纪薇猛然抬头就看到徐明惊讶的看着她。 6——4. 徐明等纪薇下了班,两个人在店面附近找了一处茶座。 徐明问:“你父母不知道你怀孕,不知道你休学是不是?” 纪薇不说话。 徐明又说:“老师觉得你是好孩子才这么帮你的,但是你呢?骗了老师一次又一次。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永远驻足在此,不知道回头,不是很可惜吗?跟相爱的在一起不是你全部的人生,你不要忘记你有父母,有朋友,有梦想,你的人生还很丰富,你不要把自己逼上绝路了!” 纪薇缓缓的说:“老师,我的梦想就是他。他要是没有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徐明无奈的摇头,“你泥足深陷啊!”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钞票递给纪薇,“这点钱你先拿着,我明天再给你取点。这工作也别做了,好好养胎。” “老师……” “别感谢我,我现在回去联系你父母,让他们尽快把你接回家,再这样下去你迟早要出事!” 纪薇一僵,“老师,我求你了!你千万别!” “即便我不说,等孩子出生了你还能瞒多久?这些苦你一个人承受不住的啊!”徐明苦口婆心。 “瞒得一时是一时,您要是不帮我,说不定您明天就找不到我了。”纪薇红着眼,她神情让徐明想到悲壮一词,她已经执迷不悟了。 “纪薇啊,你何苦把自己逼成这样!”徐明想了想,又说:“这样吧,我不告诉你父母,但是你这工作也别做了,缺多少钱我先给你。孩子多大了?” “九个月了。” “你看你瘦成这样,哪里看得出来有九个月身孕!预产期是哪天?” “下个月二十五号。” “回去安心待产,孩子生下来再说。” “……” 纪薇被徐明送回了租的小房,刚好碰上陈善正准备去上班。 陈善暧昧的问她:“刚刚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啊?” “我老师。”纪薇没力的说。 “我还以为哪个看上你了呢!”陈善笑笑说,“我上夜班,你别等我了,早点休息吧!” “好,你注意安全。” 陈善走后,纪薇洗了把澡就躺上床了。她肚子虽有几个月了,但是跟正常孕妇六七个月的样子差不多。 她看着自己圆圆的肚皮,心想,孩子啊,你怎么才这么点儿大?是不是吃的不好?睡得不好?她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她知道,她没尽到一个准妈妈的责任好好的养胎,她的孩子不健康,她的孩子在受苦! 她拿起床头和孟楚南的合照,看着孟楚南勾起唇角淡淡而笑的模样,哭的更凶了。 纪薇抹了抹脸,从床上爬起来翻出手机,找到一个她从未播过的陌生号码,记得当时她找过叶惠红,求她给自己一个联系方式,好让她知道孟楚南的情况,她还一再的保证,不会随便打这个电话,也绝对不会影响到孟楚南治疗。 然而此刻她实在受不了了,那噬骨的思念折磨着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她想知道他的消息,她想知道他是否安好,她还想听听他的声音。 纪薇颤抖的按下那一串号码,紧张的捂住胸口。 半晌,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 “我是纪薇,请问是阿姨吗?” 许久,叶惠红才回答:“是我,怎么,有事吗?” “阿姨,我想问问楚南最近好不好,我……很想他。” 又是许久,叶惠红似乎调整了一下状态,说:“纪薇,我这么久都没找过你,我还指望你能忘记我们楚南,阿姨希望你能找到比楚南更好的男孩,结婚,生子。纪薇,以后别打来了,也别再找楚南了。” 纪薇顿时心跳加速,手心都是汗,急切的问:“为什么?阿姨,我不要别的男人,我只要楚南,你就告诉我吧,楚南怎么样了!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我会安静的等他回来。阿姨,我求你了……” “……楚南死了。”叶惠红黯然的说。 霎时,那泪水喷涌而出,纪薇捂着嘴,嗓子生疼,疼到发不出声音了,心脏像被狠狠的捏紧,疼的她难以呼吸。她弯下身子按住心口,抽不上来气,沙哑了声音声嘶力竭的呜咽着,那听不清的言语不停重复着:“不可能的!不可能啊……不能这样,阿姨……楚南怎么会死了呢!!楚南……” 她脑子浑浑噩噩,刺痛让她断断续续听得电话那边叶惠红说:“别想他了,就当他还活着,只是不要你了。” 纪薇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被挂断的,她哭到眼睛干涩无比仍然在低声呜咽。忽然,她像疯了似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陈善的房间翻开她的抽屉,找出陈善曾经给她看过一次的安眠药,她还记得当时陈善神秘兮兮跟她说,这药她是托人买的,睡不着的吃半颗可管用了,但是不能吃多,否则就和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玩自杀了。 她扭开瓶盖,把药往手心里全数到处,一小半滚到地上去了,她就着手,一口吞下几十颗药片。她丢开瓶子,静坐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反应,她又跑到厨房找出一把水果刀。 她回到卧室,看着孟楚南的照片,低头看着她突出的肚子,嘶哑的说:“宝宝,妈妈带你去找爸爸……很快的,我们很快就能看到爸爸了。” 她握着刀柄在左手的手腕上深深的花开一道口子,那猩红的血液霎时从裂口溢了出来,绵绵不休的往外流,滴落到她的身上,染红她的衣服,流到地板上,慢慢积聚成一条暗红的河流。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她的身子渐渐变冷,意识渐渐模糊,她斜靠在床沿边,孟楚南的照片放在她的腿上,她的手慢慢摩挲照片里他的脸,慢慢,慢慢的沉睡了过去。 陈善在给纪薇打了第三个电话之后决定自己回去拿钱包,她本来像让纪薇帮她把钱包找出来,然后从楼上丢下去给她。谁知道纪薇干什么去了,不接她电话! 陈善把门打开,扑面而来一股腥腻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喊道:“纪薇!你不在吗?” 她一边念着“奇怪,去哪儿了”,一边脱了一只鞋单脚跳着找她的钱包。她每天几步,看到从纪薇房间蔓延出来的血,吓得跌坐在地上尖叫。 陈善捂住嘴爬过去,纪薇面无血色的瘫坐在床边,她慌慌张张拨了120,然后使劲推搡纪薇。 “纪薇!!你别吓我啊!!喂……你醒醒啊!”不知不觉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她见纪薇仍然没有反应,在卧室里翻找纪薇的手机,她看到纪薇的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除了她自己的,还有一个是“徐老师”,她想都没想,就给那个徐老师回了电话。 “纪薇自杀了!”她对着电话喊。 徐明赶到的时候,救护车也刚好到了。徐明来不及问陈善具体情况就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纪薇整整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 当她忍着头痛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忽然划过叶惠红那句致命的话——楚南死了。 她蓦然一怔,从病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在医院里,原来没死掉,原来楚南真的不要她了。 她发着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肚子还大着!她仔细感觉了一下,可是没感觉到孩子丝毫的动静,她的孩子呢?她还活着那她的孩子呢!她忽然意识到她盲目的自杀是一件多么错误多么蠢的决定! 她把手背上的针头拔掉,往病房外面跑。刚出门口,就撞上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的邓女士以及纪国庆和徐明。她一下子愣住了。 邓女士一看到她,二话不说挥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响彻整个病房。 纪薇捂着脸,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母亲。 邓女士此时早已泪流满面了。她手指顶着纪薇的脑袋,大声质问:“你还想去哪啊!还想再死一次啊是不是!” 纪薇死死抱住邓女士,拼命摇头:“妈,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问问医生我的宝宝好不好……” 邓女士推开她,“你还记得你大着肚子啊!有哪个当妈的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去死啊?” 纪国庆劝道:“先让薇薇回去躺着再说。” 邓女士就像没听到一样,挥着手死命打纪薇,“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说你以后怎么办?怎么做人?怎么嫁人?你怎么就这么笨啊要生下这个孩子!别指望我跟你爸给你带孩子!” 纪薇放声痛哭:“妈妈,你不要这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和爸爸跟我一起遭罪!妈……对不起!” 一对母女在病房门口抱头痛哭,纪国庆抱住她们,不停的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有什么难事我们一家人总能熬过的,人在就好!” 她们平静下来之后,邓女士说:“医生讲孩子不太稳定,过几天等你身体恢复了就给你催产。” 纪薇低低的应了一声。 “为什么要自杀?”邓女士忽然问。 “楚南死了。”纪薇平静的说出这四个字,心脏不受控制的一抽,她在逼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她其实是在跟自己说,孟楚南死了,真的死了,不要她了。 良久,邓女士哽咽了说:“能跟妈妈保证,以后再也不干傻事了吗?” 纪薇看向邓女士,才发现她母亲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我保证!” 邓女士又说:“我跟你爸爸还有你老师商量了一下,孩子生下来我们帮你带,你做完月子就回学校上课。听医生说是个男孩,孩子名字我们也取好了,就叫纪翔,吉祥吉祥,希望他以后别像你这么苦。以后他就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记住了没?” 纪薇先是愣了一下,望了望纪国庆,纪国庆说:“按你妈的做没错,你以后还要嫁人,带着个孩子,没有好人家要你。” 纪薇最终点了点头,摸摸自己的肚子,轻轻在心里说:纪翔,纪翔,妈妈以后只能叫你弟弟了,妈妈多想听你叫我一声妈妈啊……妈妈对不起你,你要乖乖的长大,幸福的长大。 两周后,纪薇被推进产房的时候,邓女士握住纪薇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薇薇,我们把孟楚南忘了好不好?等你不难过的时候就把他忘了。” 纪薇摸摸肚子,一闭眼眼泪就出来了,她点点头但心里却说:“妈,对不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的。” 这么刻骨的爱了一个人,还生了他的孩子,你说,她还怎么可能忘记他呢? 7——1. “后来纪薇回校上课的时候,我无意中提到过你一次,说你前不久给我寄了份生日礼物。我还记得薇薇当时一脸惊讶,然后简单的问了问你的情况,就没再提起过你了,因为我告诉她你在澳洲交了女朋友,感情很好,我还傻到让她不要觉得对你内疚。当然这些非事实的消息都是从程冬阳那个蠢货口里听到的,现在想想,我才明白其实薇薇那个时候以为你已经不在了吧。前几个月薇薇跟我坦白了那一年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你并没有得过什么脑癌,但是我没告诉她,我总觉得你们的事情别人插手了反而更糟糕。楚南,你妈一回来,薇薇就出事了,恕我直言,我觉得这肯定跟你妈脱不了关系。”晏晓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 孟楚南一张阴霾的脸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不曾说话。 忽然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喊了句:“谁是家属?” 邓女士赶紧站起来,张着口,却不敢出声了。布满皱纹的脸变的热切和不安。 “没什么太大问题,度过二十四小时危险期就可以了。病人断了两根肋骨,肺部受伤严重,其他没什么了。麻醉药效没过,一时半会醒不来,你们也别太担心。”医生说。 邓女士直直点头,什么也不说了,望着手术室里,等待被推出来的纪薇。 晏晓松了一口气,转头恰好看到孟楚南红着眼眶深深吐了口气,一颗泪顺着左眼滑下来,瞬间被风干了,无人知晓似的。 纪薇被送到加护病房,邓女士和纪国庆进去看她。纪翔也跟着去了,可惜被晏晓拉了回来,企图让他离开,可是小孩眼尖,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的纪薇。 他挣开晏晓跑了进去,一看到纪薇就哭了出来。也许是母子连心,纪翔抓住盖在纪薇身上的被子,不敢动她分毫,张着嘴大声的哭了起来。 晏晓看着他哭到抽气,抽抽嗒嗒的说:“妈妈……妈……妈,姐姐会不……会死啊?姐姐……姐……” 邓女士只管骂他:“瞎说什么哪,你姐姐好的很!” 晏晓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了。她看不下去了,到一旁的长椅上坐着。 程冬阳陪她坐着,不停的说些安慰的话,晏晓打断他,时不时的骂他几句。 谁也没注意孟楚南。 等晏晓和程冬阳带着纪翔回去之后,邓女士和纪国庆仍呆在病房里陪着纪薇。 孟楚南这时才从消防楼梯那儿出来,他站在楼梯口很久,地上全是熄灭的烟头。他走到加护病房的门口,透过门上那扇小小窗,艰难的往里面看。 他看到纪薇安静的躺在那儿,床头的仪器滴滴答答的响着,微弱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他根本开不清她的样子,但是他还是一动不动的一直看着她。 他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直到邓女士推门出来,他都没注意到,只顾着望着纪薇。 邓女士一推门看到他,倒也不骂了,只当没看到,从他身边走过去,过了一会儿邓女士回来了关上门,把他关在外面。 第二天早上,纪国庆出来买早餐的时候,孟楚南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没有睡着,只是坐着,盯着一处发呆。 纪国庆摇摇头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说:“进去看会儿吧,她妈妈睡着没醒,小声一点就行了。” 说完纪国庆就去买早饭了,孟楚南闭了闭干涩的眼,轻手轻脚的开门而进。 他绕过邓女士来到她的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怔怔的看着她有些浮肿的脸,良久他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他唇贴着她的皮肤颤抖着,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的收紧,随后他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眼角溢出的泪滴落到纪薇的脸颊上。 这一刻,他的心柔软无比,带着抽搐的疼痛,就好像找回了丢失已久的至宝般的小心翼翼,她的那些过往他都没有参与,他不知道他的不坚持把她逼上了绝路,他一向视作珍宝的薇薇、从来不会撒谎的薇薇竟为了他舍弃生命。若是当年他相信她的感情,相信自己,她就不会受苦,他们也不会错过五年,他一定早就给了她一个幸福的小家庭。 忽然,她的睫毛颤了颤,缓慢的,徐徐不定的,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的睫毛轻微刷着他的下巴。他猛然一僵,移开了唇去看她,然而纪薇又疲惫的合上了眼。 “薇……”他的嗓子灼热无比,干哑的很艰难的发出一个音节,他用冰冷的指腹摩挲她的眼角,“薇薇……睁开眼好不好?睁开眼睛看看我,恩?薇薇……” 她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终于,在孟楚南炽热的目光下,纪薇睁开眼睛了。迷蒙双眼在看到孟楚南的一刹那,盈满了泪光,一颗泪瞬间滑落。孟楚南低头吻干了她湿润的眼角说:“别睡,我去叫医生。” 孟楚南把医生叫来的时候,邓女士已经醒了。她泪光闪闪的抚摸着纪薇的额头,一言不发,动作轻柔,就像抚摸一个初生脆弱的婴儿。 医生检查了一下,告诉邓女士纪薇过了危险期,没有生命危险了。她才真正的舒了口气。 这时纪国庆卖完早饭回来,看到纪薇醒了,激动的说:“我的宝贝醒了啊!” 纪薇眼里都是笑,是啊,她不管长多大,都是父母的宝贝,可她一次又一次的让父母陷入恐惧之中,她很愧疚。 “对不起……”纪薇的声音细若游丝,但是病房里的其他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给我说话,快点好起来就是跟我们省心了。”邓女士说。 纪薇的目光又看向孟楚南,她还记得陷入昏迷之前,姜苓的那通电话。 报复?可她清楚的看到孟楚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清楚的感觉到方才吻她时颤抖的唇,真的是报复吗? 孟楚南对上她探索的目光,忽然开口:“叔叔阿姨,我恳求你们,把薇薇嫁给我。” 他们先是一愣,继而沉默。 良久,邓女士才说:“微微嫁给你?嫁给你到你们家受你妈的气?不说你妈会不会刻薄我们薇薇,就当年那事儿,你妈自私的骗了薇薇,这样的人,我放心把薇薇交到你们家吗?” “妈……你们在说什么?”纪薇艰难的开口。 纪国庆看了孟楚南一眼说:“不论怎么样,这些事情等薇薇好一些了再说吧。” 纪薇住院的这期间,孟楚南每天都来看她,陪她说话,给她送吃的。虽然纪薇不怎么搭理他,但他也觉得高兴。 “今天咳血了没?”孟楚南一来就问。 医生曾嘱咐纪薇要每天把肺部的废血咳出来,这样好的比较快。但是纪薇每次都说太疼了,怎么都不愿咳,跟个孩子似的。 纪薇点点头。 “想不想小翔?我把他接过来怎么样?”孟楚南忽然提议,与其说想给纪薇解闷,倒不如说他很想见见纪翔。他这几天每天都有提到纪翔,问问纪翔在幼儿园里如何,平时乖不乖什么的。 纪薇狐疑的看着他,说:“你最近怎么了?小翔跟你说什么了?你老提他干嘛。” “以后结了婚,他就是我的家人,了解一下家人没什么不对的吧。” “谁说要嫁给你了。” 孟楚南一僵,望着她。 “你不是跟姜苓订婚了么。”纪薇说,她有意试探。 他愣住了,“谁说的?怎么可能!我跟她根本不是那种关系!你听谁说的?我妈?” 纪薇点头。 良久,他看着她,叹气:“薇薇,我觉得很多事情,我必须向你坦白,我没办法骗你。” 纪薇愣愣的看着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知道小翔是我儿子。” 纪薇目光闪烁了一下,长长的“哦”了一声。他迟早要知道的,但是时间却不对,这么混乱的时候,算了,事情总能理清的。 “还有,”他停下来握着她的手,害怕她激动,他说:“我没得过脑癌,我妈是骗你的。” 果然,纪薇忽然剧烈的咳起来,血液顺着插在她胸腔的软管流了出来。她皱着眉,像是极痛苦。她从没有过的感到心里胀胀的发酸,胸腔咳得疼得厉害,但也不抵心脏钝钝的难受,老天在跟她开玩笑么?她都傻兮兮的做了些什么了! 孟楚南赶紧拍拍她的后背,哄着她:“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待她平静下来,他才注意到她的眼眶红了。 “那你该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了?”纪薇挣开他极委屈的说,“楚南,你妈怎么能这样……” “是我不好。”他重复着这一句。 “孟楚南,是不是我死了,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你妈才能满意?”她气急了。 “我不准你这么说!”孟楚南忽然变了脸色。 她不说话了,他的脸色极度难看,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再这样说,那我只能陪你一起说,陪你一起死。” 她怔住,低下头问:“楚南,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其实她相信他对她的感情,并非报复,否则怎么能在她出事的时候看到他那样难过的表情。但是,她还是想听到他亲口说出答案。 “因为你。傻瓜,当然是因为你。”他柔声说。 “因为……” “因为要把你找回来。” 她忽然哭了,百感交集。她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的坚持究竟为何?不就是为了等他回来,等他一家团聚?可是现在呢?她像一个傻瓜一样被捉弄了,连同她的家人,她的孩子,都经历了这样的苦难,只因为一个谎言。太可笑了! 她现在觉得,她所谓的爱情,所谓的坚持,真的太可笑了。 他把她抱在怀里任由着她哽咽的哭,他在她耳边不停的安慰:“薇薇,给我赎罪的机会,我们结婚好不好?我想照顾你,想给你幸福,想给小翔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伏在他的肩头,“楚南,我觉得我们还是错过了。” 不应该是这样,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光。 世事何曾是绝对,是她执迷不悟,害的所有人跟她受苦。她愧疚。 孟楚南心里一抽,哑声说:“没有错过,我们没有错过!我们……只是险些错过。薇薇,我来弥补。” 7——2. 纪薇出院的那天,孟楚南没有来。 已是十二月的隆冬了,天气寒冷刺骨,冷风吹来,纪薇打了个冷颤。她掌心那个小小的手滑了出来,她偏头看去,纪翔正在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拆下来。 纪薇蹲下来帮他把绕回去,亲亲他的脸颊:“别着凉了,姐姐不冷。” 纪翔嘿嘿笑,忽然又问:“姐姐,为什么楚南哥哥不来啊?” “大人要工作上班的,楚南哥哥没时间啊。” 纪翔撇嘴:“可是我们老师说过,时间是挤出来的。” 邓女士看在眼里,拍了一下纪翔的小脑袋说:“就你话多!”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孟楚南居然在门口等着,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壶和一个塑料袋。 纪薇愣了一下,接过保温壶说:“你先回去吧。” 邓女士看了他们两眼,自顾自的去开门,也不说话。纪翔被邓女士拖着往屋内走,他好奇的看着他们,嘴里说:“楚南哥哥进来坐坐啊?” 孟楚南蹲下来摸摸他的小脸,眼里尽是宠溺与心疼,他笑着说:“不坐了,你是男子汉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你姐姐。” 说完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塞到纪翔的手里,“给你买的零食,不能一次性吃完知不知道?” 纪翔咧嘴一笑,很开心的样子,凑上去亲了孟楚南一脸口水,“谢谢楚南哥哥。” 他喜滋滋的看了看纪薇,糯糯的问:“姐姐,楚南哥哥送的零食我能要的吧?” 纪薇点点头,她也没必要跟孟楚南矫情,她心里不痛快,但是她不会难为纪翔,更不会让纪翔难过。 这几日,孟楚南日日给纪薇送汤。起初她以为他特地去买的,后来才知道是他亲手熬的。他只会做菜不会熬汤她是知道的,他每天这么不分昼夜的照顾她,她心里也有数。她的心不是铁打的,她动容,但是却不足以让她回头,来跟他谈婚论嫁,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确实心有不甘,现时,爱情和亲情,她该选择的是亲情。她内疚、自责,她的执迷不悟、自私自利而拖累她的至亲,到头来被证实她的行为是疯狂、无知的。她真的接受不了。 不要说结婚了,她现在见都不想见到孟楚南。 他说他们没有错过,他说他来弥补。但他可知道,她要的不是弥补。有些错误是弥补不了的。 孟楚南回到家,叶惠红正在看电视。见他进门,她关了电视:“舍得回来了?去哪儿了啊?” “看望朋友。” “学会跟你妈撒谎了是不?要不是我托人打听,我还真不知道你这几个月天天声称看朋友看朋友,搞半天你那朋友是纪薇啊!”叶惠红站了起来,“不是让你跟她分手了吗?别以为她出车祸就能霸着你,我怀疑她故意搞着一出霸着你不放!” 孟楚南把手里的钥匙住桌上一摔,终于耐不住的喊道:“妈!你究竟是看不惯薇薇哪一点?她真心诚意的对待每一个人,那么单纯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骗她?骗她一次不够你还骗她两次!妈,当初我真应该应了你的咒,得脑癌死掉!这样你该满意了是不是?” 叶惠红脸色一白,上去甩了孟楚南一巴掌:“你怎么说话的!死不死的能乱说吗?” 孟楚南一动不动,俊朗的面容布满阴霾,冷声说:“在你口中,你儿子我早就死了!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得薇薇给我陪葬!” “我还不是为你好!谁让你不出国?就算那个时候你们没分手,到时候毕业了你们也是要分手的!我认定的儿媳妇只有一个,那就是姜苓!” “你让我娶姜苓,是因为她家世好吧?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那只是你的想的,并不是我要的。妈,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毁了我的人生。如果那时候薇薇不在了,我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了。”孟楚南哑声说。 他转身要走,便看见姜苓站在门口看着他。 “楚南……”姜苓叫住他。 孟楚南从她身边走过,低语:“对不起。” 纪薇安静的在客厅里喝着孟楚南送来的汤,她给纪翔也盛了一碗,可惜孩子不爱喝汤,喝了半碗,就忍不住去翻孟楚南给他买的零食,没想到,还有变形金刚的玩具,纪翔欢呼一阵,拆开玩具坐在沙发上研究起来。 邓女士前前后后的忙活,纪国庆买了菜开门进屋。 纪薇要起来帮他提袋子,纪国庆冲她招招手:“坐着坐着,这点事儿你爸爸还不用帮忙。” “爸,过来喝点汤吧。”纪薇拿了碗说。 “小孟送来的?”纪国庆问。 “恩。” 邓女士从阳台晾完衣服过来,“纪薇,我跟你说,你下次再拿孟楚南的东西我就把丢到楼下去!他们家什么人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不觉得心寒哪?还想嫁给他?” 纪薇盛了一碗递给纪国庆,又坐下来继续喝汤,不反驳也不附和,只是怔怔的一口一口的喝汤。 纪国庆说:“别对孩子发火,她有什么错啊?就不能让薇薇好过一点啊!” 纪薇抬头淡淡的说:“爸,我没不好过。妈说得对,我确实错了。我不嫁了,这辈子都不嫁了,我要陪着你们过一辈。” 纪国庆叹气摇头:“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啊!爸妈不用你陪,有个对你好、能照顾你的人,我们就最欣慰了。” 晏晓打来电话,约纪薇出来玩。 “妞啊,咱出来嗨皮嗨皮呗,你看你住院那么就都快发霉了,我可想死你了!”晏晓似乎心情很好。 纪薇答应了,整天闷在医院或者家里,她只觉得越来越烦躁。 两个人约在经常去的茶座,点了几盘点心,啜着茶。 纪薇看晏晓神采奕奕,好笑的问:“你最近是不是又恋爱了?看你满面红光样子。” 晏晓摸摸脸,眨眼:“有这么明显么?” “有。” “好吧,跟你说说也无妨。恋爱倒没有,我跟程冬阳上.床了。” “噗……”纪薇一口茶喷出来了,“你开玩笑?” 晏晓故作风骚的撩了撩头发,“这种事能随便开玩笑的?还有啊,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的,第一次没别人说的那么痛,可是我怎么不觉得啊,疼死我了都!” 纪薇红了红脸,她似乎记得自己把初夜给了孟楚南之后找晏晓聊天,兴奋的跟她说不怎么疼。想当年她还小,不害臊的跟闺蜜分享床上经验,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 “因人而异吧。”纪薇讪讪而笑。 “屁!他就是以为我不是处才那么粗暴!他还死不承认他是这么想的,看他事后那小人得逞的样儿我就后悔当时没把他踢下床!”晏晓恨恨的说。 纪薇想了想晏晓说的话,疑惑了:“为什么你们上床了还没恋爱?难道没确定关系?” “一夜情而已,我们那天之后就没联系过了。他不找我我为什么要先去找他?先示弱的那一方就表示是爱情里的弱者,我才不要被他吃死,上个床嘛,也没什么啊!”晏晓满不在乎。 “你们这么计较真没意思,等你失去的时候再回头,只怕来不及了。”纪薇看着杯子里飘散的茶叶。 她们坐了一会儿便去逛商场,天气越来越冷,纪薇要给纪翔买件羽绒服,她先看看,到时候再带纪翔来试一试,这孩子最怕逛街买衣服,要是不事先帮他看好,估计又是买到一半就嚷嚷着要回家。 逛到一半晏晓嫌累,嚷嚷着腰疼。结果招来周围人八卦的目光。纪薇提议去看电影。 她们等电梯的时候,晏晓问纪薇:“你真不打算跟孟楚南结婚?” 纪薇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纪翔呢?既然孟楚南都知道是他儿子了,那么小翔也该有权利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啊,你不打算告诉他?” “我怕小翔接受不了,你说,如果他就这样成长,把我爸妈当做他爸妈,其实也没有不好的吧?该有的爱他有,还多一个姐姐,其实也不差吧?”纪薇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希望纪翔叫她一声妈妈,她只是害怕真相会把孩子吓到,对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你说的也对,但是……”晏晓忽然不说话,愣住了,推了推纪薇,朝着她身后喊了一句:“叶阿姨,这么巧啊。” 纪薇一怔,转身顺着晏晓的目光看过去,叶惠红正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旁边还有姜苓。纪薇心下一紧,不知道刚才她们的对话,叶惠红和姜苓听到了没有。不过她看叶惠红神色正常,只是姜苓脸色不大好,眉头微缩脸色发白。 纪薇对她们颔首,便转过身继续等电梯,她不想与她们多言一句。 可叶惠红似乎不这么想,她走到纪薇面前,“哟,纪小姐好像不想看到我啊!” “阿姨,您有话请直说。”纪薇没什么耐心,脸色也不太好看。 叶惠红笑了:“有什么话说?我没什么话说啊,哦对了,纪小姐身体好些没?我们楚南照顾的还好吧?我这个当妈的都没想过他一天的福,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我福薄,受不起你儿子的情!麻烦您告诉他,以后别来找我了!”纪薇拉着晏晓就走,把她们甩在身后。 走着走着眼睛就红了,停下来捂住眼睛哭。 晏晓让她靠着自己,拍拍她的后背。 “晓晓,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孟楚南的?这辈子他要加倍还给我?我只想跟自己爱的人,实实在在的过日子而已啊。”纪薇就这么毫无形象的在商场的角落痛哭起来。 纪薇在家休息了几天就回公司上班了。小陈笑说:“不如再多请十几天的病假,反正也快放年假了,攒起来跟家里人出门旅游也好啊。” 纪薇忍俊不禁,这小姑娘最爱贪小便宜,“假期多了也不好,无所事事闷得慌。” 她重回公司,上头给她派了个新的案子,处理起来挺繁琐,她又过回以前那种忙碌的生活了。 中午的时候,小陈问纪薇今天有没有人约,纪薇愣住了,“为什么这么问?” “薇薇姐,你不会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吧?” 纪薇恍然大悟,她还真不知道,“没人约啊,我都不知道今天平安夜。” 刚说完,纪薇的手机就响了。 小陈暧昧的看着她接听电话。 “什么事?”纪薇看到来电者是孟楚南,顿时失去说话的**。 孟楚南似乎没听出纪薇的不耐烦,说:“小翔有话跟你说。” 纪薇一愣,果然听到纪翔的声音:“姐姐,幼儿园今天下午放假哦,我和楚南哥哥说好了,晚上我们去教堂过平安夜,你要不要来啊?” 怎么还有这种事?孟楚南什么时候跟纪翔打成一片了? “妈妈不会同意的。”纪薇把邓女士搬出来。 谁知纪翔嘿嘿直笑,“妈妈同意了哦。” “……” “来吧,儿子想看看教堂,满足他一下就是了。”这回是孟楚南的声音,他压低了声音说。 “你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想要弥补,想好好爱你们。” 7——3. 纪薇加班了半个多小时才下班,期间手机便再没响过。等她走出公司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场景。 孟楚南抱着纪翔靠在车门上,眉开眼笑,纪翔两手捏着孟楚南的脸,做出各种怪异的表情。咯咯直笑。看见纪薇来了,纪翔指着她,喊:“姐姐来了!” 纪薇也不知道他们等了多久,但是看到这一大一小的这么开心的等着她下班,她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夹杂着轻微的刺痛,说不上什么感觉。是她期待的,又是她害怕的。这转瞬即逝的美好,她不敢要。她怕老天再跟她开一次玩笑,剥夺她所有的幸福。 纪薇走近了,要把纪翔抱过来,谁知孟楚南趁着间隙偷偷亲了一下她。她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啊。” “姐姐害羞了。”纪翔在一旁怪模怪样的说。 纪薇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你是帮我还是帮他啊!” 纪翔嘟嘟嘴,糯糯的喊了句:“姐姐。” 真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成革命战友的,孟楚南哄孩子还真有一套!纪薇把纪翔抢过来,坐到后座上,不再理孟楚南了。 其实,她把从叶惠红那儿得来的委屈、痛苦,都往孟楚南身上撒,企图从他那儿找到安慰和平衡。但这对孟楚南何尝不是一种不公?他从头至尾被蒙在鼓里,发生了怎样大的事情他都不知道。只能被动的接受这一切,承受这一切的后果。他周旋在他母亲和她之间,不能放开她也不能让她再受到伤害,努力的给纪翔关爱,去尽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纪薇推不开他,但也没法完全接受他了,心里的那道伤痕横在他们之间,是时间治愈不了的。她爱他又恨他,想让纪翔得到他该有的爱又怕他知道真相接受不了。她矛盾着,痛苦着。于是所有的不满都对着孟楚南,故意伤害他,她的心又闷又痛。 她以前最舍不得的就是伤害他了。可是现在,她只有这样做才能好过一点。 应了纪翔的愿望,他们去了必胜客。 常年排队的必胜客,孟楚南竟只同知客小姐低语了几句便让他们直接进店了。他们被安置一张靠窗的餐桌,纪翔嚷嚷着要跟孟楚南做一边。 “你怎么做到的?”纪薇不禁好奇的问。 孟楚南把菜单递给纪翔,说:“这家店刚好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提前打了声招呼。” 他刚说完,一旁的餐厅主管就送上一盒餐厅自制的蛋糕,蛋糕盒上附着一张卡片,纪薇摘下来看:这是本餐厅特别赠送的蓝莓芝士蛋糕,感谢孟先生两个月前提前预定今天的桌位,您已经成为本餐厅金卡会员,欢迎以后常来光顾我们分店。祝先生太太还有我们可爱的小朋友节日快乐,用餐愉快。 纪薇心里五味陈杂,把卡片丢到孟楚南面前,说:“以后不准说谎!” 孟楚南一看到卡片,脸色不自然的轻咳了一下,掩饰般的连忙笑说:“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对你说谎!那善意的谎言总行吧?” “不行!” “好好,都听你的。” 他们点了一桌食物,披萨、蛋糕、冰激凌、意大利面、炸鸡…… 纪薇不禁皱眉头:“这么杂,小心孩子吃了拉肚子。” “谁说都是给小翔点的?不让他吃多,都是你的,你以前不是最爱去这些地方的么。”孟楚南给纪薇切了块披萨。 “孟楚南!你别以为你这样献殷勤我就会原谅你!”纪薇心里一阵发紧。明明自己委屈,明明心里不甘,可是只要他对自己好一点儿,好像就能不在意了,即便那道伤痕还在。 “我知道……”他语气变得失落,“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们过得开心。薇薇,你怎么惩罚我都好,就是不要不理我,我真的再也没办法去过没有你的生活。” 纪薇低下头吃东西,只当没听见,可事实上,她难过的几乎要落泪。她何尝不是这样?何尝不想以后的日子里,都有他的参与。然她再也不能自私的只为自己着想,她已经在乎自己了,只要纪翔和父母好过,她怎样都好。甚至是嫁给不爱的人,只要父母觉得安心。 吃完饭,纪翔满足的咂咂嘴,有模有样的说:“姐姐,看在楚南哥哥对我还不错的份上,你就嫁给他吧,这样我天天都能吃肯德基、麦当劳还有必胜客了!” 纪薇剜了孟楚南一眼:“你跟孩子都说什么了!” 孟楚南不以为然对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抱怨了一下我抱不到美人归的悲伤心情,顺便承诺了一下,要是你愿意嫁给我,我可以给他不少好处。” “孟楚南,你别再说什么嫁不嫁的了,你要是再这么逼我,我真的……” 她还未说完,孟楚南便打断:“好,我不逼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别不理我。” 纪薇看了他一眼,并不出声。 她不知道,本来她住院,他还能借着机会每天去看看她。可是她出院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自从上次在她家门前那一见,纪薇就再也没找过他,那样蚀骨难耐的等待与想念,折磨着他整日惴惴不安。 见她不做声,他低低叹息。她一直在往后退,那他只好厚着脸皮往上贴,远远的跟在她后头,看着她就好。 孟楚南把纪翔架在脖子上,同街上的许多父亲一样,扛着孩子慢慢的走。 灯火阑珊的长街,周围尽是闪烁不停的霓虹灯火,不远处商场前巨大的圣诞树跳跃着点点的星光,整条街沉浸在欢快的圣诞歌之中,欢声笑语一片,其乐融融。 他们三人,孩子被架在男人的肩上,女人与男人并肩走着,时不时的偏头看看欢呼的孩子。他们身后的影子被各处射来的光影拖得模糊纤长,最终重叠到一起。 纪薇恍惚之中,忽然闻见纪翔兴奋的喊:“啊,下雪了!姐姐快看,下雪了呢!” 他这么一喊,不少孩子都激动的欢笑起来。 纪薇抬头,刚巧一枚六角完整的雪花落在她的鼻尖,冰冷的触感刺的她一个激灵,她倒笑起来,也不把那湿冷的雪花拂去,任由着雪花慢慢融化成水滴,被皮肤润暖,渐渐蒸发。 孟楚南痴痴的望着她,唇边不禁微微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一回神便发现孟楚南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脸颊微红,低头继续往前走。 雪渐渐大了,落到树上,屋子上,她的发上、肩上。他稍稍慢她一步,怔怔的跟着她,看那一抹倩影融进雪中,美到极限。 纪薇知道他一直在她身后看着她,她别扭极了,回头嗔道:“还不快点走,小心感冒!”末了还欲盖弥彰的多了一句:“孩子免疫力差。” 他们到教堂的时候,那儿已经几乎坐满了人,除了教徒,大多都是像他们这样带着孩子的以及成对的情侣。他们融入其中,倒还真成了一家三口的样子。 教堂坐落于江边,规模不大,平日只有教徒去做礼拜,鲜少同今日一般,人海围着教堂水泄不通。他们去的还算早,找了个角落坐下。 有修女和义工过来派发糖果,收到礼袋的孩子们都嚷嚷着看看对方手里的糖果,因为每一份都不一样。 他们前面一排坐着好几个孩子,说说闹闹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儿回头看着纪翔手中的礼袋,笑眯眯的说:“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糖果吗?” 纪翔傻傻的就给了她。 女孩打开礼袋一看,“哎呀,是草莓味的,我可以跟你换吗?我不喜欢橘子味的。” 纪翔点点头,“可以啊,我都喜欢。” 女孩对他咧嘴哈哈一笑,“你真好!”然后从座位上爬下来,绕到纪翔面前,凑上他的脸“啾”的亲了一口。 纪翔一愣,摸摸脸不好意思的望了望纪薇。红着脸对那女孩说:“男女授受不亲!” 纪薇扑哧一声笑出来,戳戳纪翔的脑袋:“谁教你的?鬼灵精怪!” 女孩不以为然,邀请纪翔跟她的小伙伴一起玩。纪翔望着纪薇,眨了眨眼。 孟楚南摸摸他的头,替纪薇说:“去吧去吧,不要走丢了啊!” 此时,教堂里唱起了祈愿曲,嘈杂的人声渐渐消静下来,会唱的跟着一起唱起了,不会唱的闭上眼双手合十做起祷告,小孩们满教堂的乱跑。 纪薇也跟着大家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祝福着她所有的亲人、朋友,在想,在有生之年不求多么幸运,只求身边的人,都能平安、健康、幸福。 她的唇角挂上浅浅的酒窝,勾起淡淡的笑。孟楚南只是悄无声息的一直看着她,深怕错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纪薇睁开眼的时候,他迅速的回过头,假装寻找纪翔的身影。 她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禁骂道,呆头呆脑! 身边的人走沉静在温馨的节日氛围中,孟楚南忽然轻声叫了一声“薇薇”。 纪薇一转头,便撞上了他的唇。她惊得一怔,等他啃上了她的唇,她才意识到要躲开,周围可都是人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听他说:“不想被大家的目光杀死就从了我吧!” 纪薇狠狠的掐了他一下,可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再次吻住了她。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大冬天的她竟然被他吻的全身燥热。耳边都是缓慢而祥和的祈愿之歌,鼻尖都是他的气味,那种熟悉的亲密的气息萦绕着她,让她一点一点的沉溺下去。他那样的温柔的吻她,珍宝般的宠溺着她。 直到身后一个小女孩惊呼:“纪翔,你爸爸妈妈在干什么?!” 随后她听到纪翔淡定的说:“相亲相爱。哦,他们不是我爸爸妈妈哦,是姐姐和哥哥。” 纪薇惊得猛然推开他,捂着嘴,双眸水波粼粼的瞪着他,“你得寸进尺!” 他却苦笑,从口袋拿出一条项链,趁她发愣的时候环住她的脖子给她戴上,在她耳边低语:“圣诞快乐。” 从教堂回来,纪薇只让他送到小区门口,她便和纪翔走回去。 纪薇牵着纪翔的手,问:“今天开心吗?” 纪翔满足的点点头:“恩!超级开心!今天吃到好吃的,去过教堂了,还交到新朋友。哦哦,我还收到礼物了!” 他兴奋的从领口拉出一条项链,“楚南哥哥送的,他说姐姐也有,他也有!” 她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没忍心让他把项链还给孟楚南,算了,只有纪翔开心就好。 他们到家门口,纪薇拿钥匙正要开门的时候,纪翔忽然问:“姐姐,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是我妈妈?” 纪薇心里猛然一震,手中的钥匙“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她蹲下来去捡,与纪翔平视,握着他的手问:“谁跟你说的?” 纪翔说:“今天下午在楚南哥哥家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大妈妈说的。她说你是我妈妈,还问我,我爸爸是谁。” 奇怪的大妈妈?不用想也知道是叶惠红! 纪薇只觉得胸腔烧得厉害,她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又问:“那后来呢?大妈妈有对你做了什么吗?” “有啊有啊,她好奇怪的,她拔我头发呢!后来楚南哥哥从隔壁回来,看到大妈妈跟我说话,就带我出去玩了。他还跟大妈妈吵架了。” 该来的总归要来的。她就猜到,那天在商场,叶惠红听到她和晏晓的谈话,虽然不知道她听去多少,但是多多少少她都猜到了吧。 叶惠红若是伤害了纪翔,伤害到她的亲人,她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的!就算她是孟楚南的母亲,纪翔的奶奶!她绝对会连同以前的旧账,一起来算! 7——4.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几天,叶惠红就亲自找上门了。她打纪薇的电话,纪薇不接,她就到她公司楼下堵她。 纪薇摸摸额头,站在大厦门口的阶梯上定定的看着她。 叶惠红从楼梯下走上来,笑说:“薇薇啊,阿姨有点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给个脸,我们聊聊怎么样?” 不等纪薇拒绝,她就挽起纪薇的胳膊,出租车已经等在路边了,她拉着纪薇往车里钻。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纪薇一张脸板着。 叶惠红拍拍纪薇的手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叶惠红把纪薇带到地段繁华的商业街,找了一处看上去不错的会所,她们七转八绕的被领到包间里。 “喝什么?”叶惠红问。 “随便。” “那就两杯蓝山。” 服务员退下,叶惠红便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文件推到纪薇面前。 纪薇随手翻了翻,又把文件丢回桌上,她早就猜到了,倒不觉的惊讶,反而镇定的沉默着看着叶惠红。 “我也咨询过律师了,这种情况,要回纪翔的抚养权应该没可能了,所以我提议,你跟楚南结婚,然后带着纪翔一起跟我们去澳洲。本来我是只认定姜苓这个儿媳,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跟楚南孩子都有了,我不会让我的孙子成为私生子。算算纪翔的年纪,当年楚南走的时候你就怀了他吧?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告诉我我会尽量把你也接去澳洲……” 叶惠红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她还未说完,纪薇就笑了起来。叶惠红扬了扬眉,表情不那么好看了,她还没遇上过随便打断别人说话的人。 “阿姨,叶阿姨,我是尊重你才这么叫你一声。你认谁做你的儿媳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不会跟孟楚南结婚,更不会让纪翔跟你们去澳洲。不好意思,说句难听的,我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跟你做一家人。也麻烦你,以后别骚扰我们一家人,尤其是纪翔。他认不认孟楚南这个爸爸都难说,就更别说你了。还有,你似乎还差一句道歉,当年的事情不是这样就过去了,世间都是有因果的,不过你的道歉我也不那么想要,因为已经没必要了。”纪薇说完,刚好服务员敲门进来送咖啡。 一时间,包间内静默无比,空调暖气的沙沙声格外明显。纪薇有点儿热,脸蛋因为暖气而变得红扑扑的,而相较之下,叶惠红的脸色显得更加煞白。 服务员放下咖啡微微示意她们慢慢享用便再次退出包间,房间里更加安静了。 叶惠红冷哼一声:“不要给你脸你不要!我要真想带走纪翔,你就算再有本事也是阻止不了的。” 纪薇看了她一眼,不再搭理她,只是兀自拿出手机打电话。 几秒之后电话接通,纪薇对着电话冷声说:“五年前你妈私下里找我,我没告诉你,是我太傻,五年之后的现在,我跟你妈在一起,想不想知道她都对我说了什么?” 叶惠红怒红了眼睛等着纪薇,孟楚南在电话那边沉声问:“你在哪?” 纪薇说了地址便收了线,望向叶惠红笑了笑,“还有什么要说的不如等你儿子来我们一起说?” 叶惠红哼了一声,拿着包推门而出。 纪薇冷冽的目光随着叶惠红的离开而渐渐变得温和了,她慢慢喝着热腾腾的蓝山咖啡,平复自己的心情。 叶惠红的威胁她早在前几天就想过了,还特地查了些资料。纪翔这种情况,不管叶惠红使什么手段,都带不走他的。尽管这样,她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五年前她傻乎乎的听信叶惠红的一面之词,什么都不让孟楚南知道,这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现在她不会那样傻了,她要选择相信自己,相信孟楚南。 半个小时不到,孟楚南就赶来了。 他进了包间却没看到叶惠红,但是他没问,而是把纪薇揽入怀中,低声说:“没事吧?我妈说了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都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 她整个人软软的靠在他怀里,这一瞬间忽然让她觉得格外安心,格外美好。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关心她好不好。 但是,她还心存一丝理智。 纪薇推开他,方才一瞬的柔弱消失,她又变得冷冽起来。 孟楚南这才问:“我妈呢?” “走了。”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眉心微皱,“薇薇,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推开我呢?我进一步,你便退两步。现在我呆在原地不动,只是看着你,你为什么还是往后退呢?” 她甩开他的手,“孟楚南,我已经对你没什么要求了。我是求你不要让纪翔受到伤害,但是你做到了吗?你知不知道纪翔平安夜那晚问我什么了?他问为什么别人都说我是他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你又知不知道,我多想听他叫我一声妈妈,多想名正言顺的出现在他的小伙伴面前,不是以姐姐的身份,而是一个母亲的身份!你知道这有多难吗?我多怕他知道真相之后……可是你妈居然要带他走!居然因为你们孟家的这个血脉同意你娶我!你不觉得荒唐不觉得可笑么?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得来你妈这么不情愿的一句同意我们结婚……” “薇薇,我们结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不管我妈同不同意,我都是要娶你的。我这辈子只要你。” “我告诉过你别逼我结婚!我不想嫁给你!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你?我……我只要小翔幸福……爸妈高兴……这些你都给不了啊……我再怎么爱你……再爱你……也不能伤害他们的心了……”纪薇断断续续的说,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直掉。 孟楚南心尖蓦然抽痛,他想抱她,可纪薇往后退,根本不让他碰。他只好离她一步之遥,隐忍的说:“我给的了,这些我来做,我来让小翔幸福,让你爸妈高兴,你要给我机会,给我们机会,懂不懂?恩?” 她抹抹泪水摇头,“楚南……我们不会幸福了……你走吧,你回澳洲吧,把你妈带走……” 孟楚南全身一僵,下一刻便将猛的纪薇拉进怀里,埋在她的发间,咬牙切齿的说:“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告诉你,你做梦都别想!” 一场谈话无疾而终。 也许是纪薇敏感,她总觉得纪翔这几日有些不寻常,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只感觉纪翔有点儿排斥她。 她很不安心。 这天,纪翔坐校车回来,纪薇在小区门口接他,见他高高兴兴的拎着个零食袋下车,问:“老师给你们发零食了?” 纪翔摇摇头,“不是,是奶奶给我的。” “哪个奶奶?好孩子是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的,知不知道?”纪薇牵着纪翔往小区里走,顺手接过他的小书包和零食袋。 “奶奶就是上次那个大妈妈啊。她让我叫她奶奶,而且她每天都来看我上学,还给我送好吃的,我不要的,但是她偏偏往我怀里塞,我都没要,全都分给朋友们啦,可是今天奶奶来晚了,我都放学了她才来,所以零食都没有送出去。我真的没有要哦,姐姐。”纪翔奶声奶气的说,然而听在纪薇耳里却是寒意阵阵。叶惠红居然私自接触纪翔! 纪薇冷了面孔把那袋零食丢进垃圾桶,对纪翔说:“以后见到她就躲远一点知不知道?给的东西也不能接,分给小朋友也不行!以后姐姐每天都去接你,看不到我你千万别出校门,听到没?” 纪翔抬头看着她,眼里闪烁着奇怪的情绪。忽然他挣开纪薇,对她做了个鬼脸,说:“姐姐你变得讨厌了!” 说完便跑开,往楼梯上跑。 纪薇一愣,看着他小小是身影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第二天,纪薇亲自去接纪翔,然而快下班的时候公司临时出了点事儿耽搁了,等她到幼儿园的时候,校门口早已是冷冷清清的了。 她寻着纪翔的教室找过去,没想到,还是看到叶惠红了。 叶惠红正坐在小凳子上跟纪翔讲话,还伸出手捏捏纪翔的脸蛋,眉眼都笑弯了。 纪薇过去一把将纪翔拉到自己身后,“叶女士,你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诱拐儿童呢!” 叶惠红站起来,“跟我孙子说说话怎么了?你这个当妈的每天都不管孩子,我做奶奶的可不能不管!” 纪薇下意识的把纪翔的耳朵捂上,“你别在孩子面前乱说!” 可谁知纪翔一下子甩开纪薇的手,恨恨的瞪着她,眼睛扑闪扑闪的眨了眨,眼眶渐渐泛红,就像要哭似的。纪薇的心忽然抽痛起来,背后直冒冷汗,她也不知道孩子知道多少。她过去抱住纪翔,柔声说:“乖,我们回家。” “不回不回!!你们都骗我!你不是我姐姐!你骗我!你是大坏蛋!”纪翔吵吵闹闹的竟真的哭了起来,抽抽嗒嗒的哽咽着,越哭越凶了。 “纪翔!不准闹!跟我回去!”纪薇慌了,拽着纪翔就往外走。 纪翔拧起来,怎么都不肯动,一边哭一边喊:“你凶我!我不要跟你回家!你是坏人!呜呜……我要妈妈……你不是我妈妈……也不是我姐姐……” 纪薇的心揪成一团,也跟着哭了,她蹲下来给纪翔抹眼泪,可是自己的眼泪却不停的掉,一张口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怎么忍心再骗孩子?她真的没办法随着纪翔撒谎。 这时,叶惠红突然把纪翔从纪薇手里拉过去,说:“你别吓到我的宝贝孙子!他不想跟你走你别勉强他了,今天我带他回去!” 纪薇怔怔的看着她。 叶惠红又说:“看什么?他是我孙子我能把他怎么样?你不放心我,家里还有楚南,你总放心他了吧!” 纪翔不肯再看纪薇一眼,趴在叶惠红怀里不停的哭。 纪薇喃喃念着,像是自言自语:“小翔,你不知道妈妈有多爱你……你怎么能跟别人走呢?你让妈妈以后怎么办啊……” 她眼睁睁的看着纪翔被叶惠红带走,心死一般的站在那里,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觉得心里发慌,空落落的。 8——1. 纪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邓女士看到她魂不守舍的进门,纪翔又不在她身边,不由得紧张起来:“纪翔呢?” “在孟楚南家,他不肯跟我回家。”纪薇有气无力的说。 邓女士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怎么回事啊?” 纪薇眼眶微红,“妈,小翔什么都知道了……” 她本来以为邓女士要发火的,要骂她怎么能把纪翔给别人带走,可是邓女士不但没发火,还安慰纪薇说:“薇薇啊,别难过啊,这事儿小翔迟早要知道的。早知道比晚知道的好,他一时接受不了你也要谅。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是他跟咱们生活了这么多年,谁对他好,孩子心里也是有数的。就给他闹闹脾气,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有点耐心,好好哄哄他。” 或许邓女士说的没错,第二天一早,纪翔就被孟楚南送回来了,说是不肯呆在那儿,又不愿去幼儿园,所以孟楚南便自作主张把纪翔送回来了,而纪翔也没再闹了,乖乖进屋,跑到邓女士怀里,瞅了眼纪薇,又默不作声的扭过头趴在邓女士的肩上。 孟楚南说,纪翔从被叶惠红带回去之后就再没说过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电视,要不然就是不做声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孟楚南哄他说话,他也不理,顶多就是瞪着他,眼里尽是委屈,一言不发的。第二天一起床就开始闹情绪,不肯吃早饭也不肯不好好说话,而叶惠红那样脾气极差的人居然也纵容纪翔,好声好气的哄着他,可他就是不领情,犟得很。 纪薇此时的脸色极差,一夜未眠,她的眼下淡淡的青色让孟楚南看了心疼。 他摸摸她的眉,顺着又来到她的脸,她的唇角,最终叹气:“答应我,别折磨自己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小翔总有一天会接受我们的,不要等他任你做妈妈了,你倒是自己先倒下了。” 纪薇没心思跟他说什么了,点点头便打发他走了,她的心思现在全系在纪翔身上。 她深深吸了口气,硬是堆起一个僵硬的笑脸,对纪翔笑了笑,“想吃什么早餐?姐……我跟你做。” 纪翔看了看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非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然后,他看着纪薇疲惫的笑容,从嘴巴里哼出几个字:“麦当劳。” 孩子任性的时候可以提出任何从前不被允许的要求,纪翔虽然闹脾气,不待见纪薇,但是想到爱吃的麦当劳,他也可以偶尔没出息一点,故作试探,看看纪薇是否依着他。她若是依,那以后还好说话,若是不依,他可就真的再也不理她了。 孩子的小心思纪薇不是不知道,但是她却没功夫去琢磨,只要纪翔肯理她,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更别说只是一顿麦当劳的早餐了。 她终于发自内心高兴的一笑,“好,现在就给你去买。” 等纪薇买好了回来,要叫纪翔来吃的时候,邓女士从房里出来,对纪薇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孩子睡着了,估计是昨晚没睡好,他一向认床。” 纪薇吐了口气,又颓废下去了,她现在只想纪翔能多跟她说说话,同以前一样,屁颠屁颠的跟在她后头叫她“姐姐,姐姐”的。她已经不指望纪翔会认回她这个当妈的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纪薇问。 邓女士说:“我哄着他,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姐姐,他扭捏半天才说不是,然后就什么都不肯说了,嚷着困,要睡觉,还嘱咐我等你买回早餐再把他叫醒。放心就是了,小翔怎么会讨厌你呢?人心肉长的,孩子那么单纯,又容易忘事,哄哄就没事了。你赶紧收拾收拾上班去吧!” 她也知道她老妈在安慰她,又想起来以前的许多事,她心里一下子感慨万分,惆怅起来,“妈,我以后只陪着你们吧,你别再让我嫁人了,我就想跟你们好好过日子,守着你们。” 邓女士叹了口气,眼睛也红了:“说什么傻话呢!妈不要你陪,就要你开开心心的。要是孟楚南能让我看到诚意,保证能给你和小翔幸福,你们就结婚算了。” 纪薇惊讶不已,万万也没想到一向痛恨孟楚南的邓女士竟说出这番话,她不是最不愿意自己嫁给孟楚南的么? “妈,你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你看你,自从那次车祸之后就没开心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疙瘩,我不了解你能当你妈啊!我知道你心里总对我们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傻透了被人骗,差点送了命还连累我们给你带孩子。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妈为你做这些就是想你快乐、幸福。妈别的不求,只求你以后的日子过得舒心、平静。孟楚南那孩子我也知道,真心对你好的,我那时候正气头上,什么气话说不出来?你妈我刀子嘴豆腐心的你难道不知道?后来我也想了好久,要是你们结婚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不能跟孟楚南他妈一块儿过日子,那个老太婆满嘴谎话、信口开河!说得出的很少做得到!我跟你爸也商量过了,只要孟楚南那孩子对你好,我们也就不为难了。谁叫我女儿长了一颗死心眼!”邓女士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摸摸纪薇的头发,一副心疼的样子。 纪薇抱住她,哽咽着说:“不要,我不嫁,我凭什么嫁!” “嫁不嫁是你的事情,我话就说到这儿。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我们也不干预你了,省的你老跟我们吵,我也嫌烦!就像你爸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等这阵子过了,纪翔你就自己带,我也要享福去了喽!” 这几日,都是由邓女士送纪翔去幼儿园,到了晚上,便由纪薇去接,偶尔,孟楚南也会按时等在那儿。纪翔当然不乐意,总是独自走在前面,谁都不理。 这回晏晓来陪着纪薇接他,晏晓总嚷嚷着找不到纪薇的人,细问下才知道原来出了那么大的事。她本来是想找纪薇诉苦的,她又跟程冬阳闹翻了,但是看到纪薇整日无精打采的模样,想想还是算了,比起纪薇的事情,她自己那点芝麻大的情感起伏,真不算什么了。 纪薇本以为纪翔就算不待见她和孟楚南,总待见晏晓吧,过去晏晓对他可是挺不错的。然而不知道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见到晏晓,亦是不理不睬,就连晏晓给他买的玩具他都不要。 小孩子走在前头,两个大人跟在后头,纪薇的目光就一直追着纪翔。 “哎,你说生个孩子干嘛,我以后绝对不跟自己过不去,生个孩子来讨气。”晏晓感慨连连。 纪薇倒是微微一笑,“等到你真的怀了孩子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在她们后面喊纪薇。 她回头看,原来是方淳,真是好久不见了。方淳也牵着个男孩子,朝她们走过来。 “我侄子,叫人啊。”方淳对孩子说。 男孩怯懦懦的喊了句阿姨们好,便看见前面停下来的纪翔,激动的跑过去:“纪翔!纪翔!” 原来两个孩子是一个班的。 男孩指着方淳说:“那是我叔叔,帅吧!” 其实两个孩子一直在班里不和,虽然不至于打架,但也总是在言语上争锋相对。这不,男孩的意思便是,怎么样,我有个帅气的叔叔,你没有。 纪翔撇了撇嘴,指着纪薇说:“那是我妈妈,漂亮吧!我见过你妈妈,你妈妈比我妈妈老多了!” 纪翔的声音虽不大,但是三个大人都是听的清清楚楚。纪薇张了张唇,鼻子兀得发酸,眼眶瞬间便红了。她愣愣的问晏晓:“我没听错吧?他……叫我妈妈了?” 晏晓点点头,捏了捏她的手,笑了。 方淳大致猜到些什么了,便也安慰说:“小孩多哄哄就好了,耐心点,他总会接受你的。” 纪薇连连点头,望着两个孩子拌嘴。 不久,便到了春节。天气一日比一日冷,纪翔的棉袄都小了,纪薇想带他购置新的,算是过年的新衣。 距年三十还有几天的功夫,纪薇一早便到纪翔的屋里,坐到他床边看着还没醒的纪翔。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纪翔的额头,然后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纪翔是这个时候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睛,眨了眨,怔怔的看着纪薇,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毫无迷糊的样子。纪薇知道,这孩子刚才是在装睡呢。 她笑的很温柔,问:“下午妈妈带你去买新衣服好不好?” 纪翔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眼睛滴溜溜的转,问:“就我们俩?” 纪薇想了一下说,“再带上爸爸怎么样?” 纪翔一皱眉,故作老成的沉吟:“我考虑考虑。” 纪薇的心瞬间融化了,他那皱眉偏头的样子,像极了孟楚南。 下午,孟楚南开了车来接他们。纪翔照旧对孟楚南不理不睬,率先钻进了后座。纪薇正要坐进车里,谁知孟楚南握住她的手臂,迅速把她按到车门上,低头吻住她,几秒的工夫便放开她,然后替她拉开车门,示意她可以坐进去了。 纪薇捂着嘴瞪他,又惊又臊,可是又不好说什么,便恨恨的捏了一下他的手臂,他“嘶”了一声,随后笑了起来。低沉好听的声音惹得纪翔探出脑袋:“你们在干嘛?” 纪薇脸红了,剜了孟楚南一眼。 到了商场,人比较多,纪薇便牵着纪翔。虽然纪翔还不肯叫她妈妈,但愿意给她牵手,让她亲亲,这对纪薇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纪薇带孩子试了几件,纪翔很有主见,说不喜欢,不要。纪薇也不恼,带着他一层一层的逛,孟楚南就跟在他们后面。 逛到一半,孟楚南不知从哪儿买了两杯热饮递到他们手里。 纪薇看着纪翔满足的喝了一口,问:“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刚刚你们试衣服的时候。” “哦……”她低头笑了笑。 孟楚南正要去牵她的手,便看见前面走过来一个眼熟的女人,她手里提着购物袋,踩着高跟,高傲的走过来。走近了,孟楚南才看清楚,原来是姜苓。 姜苓在十分钟以前就已经看到他们一家三口了,心里的苦涩蔓延开来,面上变得愈加冷傲。当她看到孟楚南给纪薇母子送热饮,还去拉她的手,她终于忍不住了。 姜苓并不去看纪薇,直接对孟楚南说:“借一步说话,不介意吧?” 纪薇看了看他们,没等孟楚南开口,便拉着纪翔走进服装店,“我在里面等你。” “她还真是善解人意啊。”姜苓讥讽的说。 孟楚南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示意她到角落去。 “说吧。” “我年后要去英国念书了,一年半载的也不会回来。到时候来送送我怎么样?就当是个了断。毕竟……我也爱了你这么多年。” 孟楚南沉吟:“恐怕……是没办法了,我应该送不了你。” “这算什么!就因为她你连送我一下都不行?孟楚南,你凭什么这糟践我!”姜苓的美眸氤氲出泪光。 “姜苓,我从来都跟你说的很清楚我不爱你,糟践你的是你自己。别钻牛角尖了,去国外散散心也好,说不定就能遇上你要的那个人。” “……”姜苓嗤笑,随后又问:“真的不能送一送我?” “我不是不想去,是大概没机会。我也要出国,初四就要走,所以那时候我应该还没回来。你走之前我会托我妈给你送一份礼物,先祝你一路顺风吧。” 姜苓心下涩然,他还真是无情的可以,这么随意的就将她打发掉了。算了……也罢。 “不是大礼我不收的!” “好。” “孟楚南!”纪薇这个时候在服装店的门口叫他,脸色不怎么好看。 孟楚南对姜苓抱歉的一笑,便向她走过去了。 “说什么说那么久!进去付钱!”纪薇没好气的说。 孟楚南抿唇笑了,在她耳边低语:“吃醋了?” “醋你个大头鬼!小翔吵着要你付钱。”她一把将他推开。 晚上,孟楚南把他们安全送到家。纪翔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咚咚的跑上楼了,一边跑还一边对纪薇喊:“你快上来,不要跟坏人讲话!” 坏人等于孟楚南? 孟楚南无奈的摇头。纪薇喊了句:“你给我慢一点,小心摔倒。” 她要上去,就被孟楚南拉住了。她疑惑的抬头看着他。 “薇薇,过完年,我们就把结婚证领了吧?办不办婚宴你决定,好不好?”孟楚南处于暗处,纪薇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急什么?还是你妈给你压力了非让你把纪翔带回去?” “跟我妈没关系。是我,我想每天一醒来就能看到你们,跟别家一样,每天一家三口去上学上班。对小翔也好,你看,他不是慢慢接受你了吗?” “……”纪薇不说话,她知道她是动摇了。 良久,孟楚南吻了吻她的额头叹气,“我年初四要去日本,估计要去挺久的,你先别拒绝我,等我回来我们再说吧,好不好?” “……” 8——2. 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 纪翔穿着纪薇给他买的新衣服,到楼下跟附近的孩子玩去了,没想到,倒是碰上了上次圣诞节纪翔结实的那个小女孩。原来女孩也住这小区。 纪薇本来是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点调料品,可是纪翔非要跟着去,黏糊黏糊的抓住纪薇的手,很高兴的样子。纪薇心里也暖暖的。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纪翔就碰到了那个女孩,就不肯回去了,非要留下来跟这群小孩子一起玩。纪薇随他去了,只嘱咐他注意安全,饭点就要回家吃饭。 纪翔欣欣然答应了。 纪薇亲亲他的脸就走了,没走远,她听到女孩说:“你姐姐好漂亮呢!” 纪翔却得意的说:“不是我姐姐,她是我妈妈呢!” 女孩又说:“你上次不是说姐姐的么?怎么又变了?” 纪翔说:“哦,那是我搞错了。” 女孩没听懂:“啊?” 纪薇低头笑起来,这个春节还真是令人高兴啊,如果……如果他也在就更好了。 纪薇和邓女士坐在电视机前边一边聊天一边择菜。外头静悄悄的又下起了雪,不徐不疾的缓缓飘下来,无声无息。纪薇只听见楼下面孩子欢呼的声音——“快看!又下雪了!” 纪薇偏头往窗外望了望,然后放下手里的菜,说:“我去叫小翔回来。” 邓女士说:“别去了,就让孩子玩一会儿就是了。” 纪薇又坐下来继续择菜。 “孩子最近没跟你闹了吧?”邓女士问。 “恩,没了,不过还是不肯叫妈妈。” “那孩子他爸呢?” 纪薇想起纪翔总叫孟楚南“坏人”,忍俊不禁:“小翔根本不理他。” 邓女士点点头,不再说说。 过了几分钟,纪薇静静的说:“妈,我想过完年就搬去跟他一起住,带上小翔,你说好不好?” 邓女士愣了一下,看着她:“你说同居啊?” 纪薇抿了抿唇:“恩……就是想让小翔早点能认识到他是爸爸。” 邓女士笑起来:“我不是都跟你说过,我现在不管你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心里快活就好,你要去就去,跟我说什么啊。” “我总要跟你说一声的嘛!”纪薇嗔道,她老妈的态度转变起来她还真是一时接受不了。 “哦,那行啊,我批准了!” 过了一会儿,邓女士忽然问:“那孟楚南他妈呢?别跟我说你愿意跟她一块儿生活啊!” 纪薇哑口无言,她怎么就把叶惠红这号人物给忘了呢? 傍晚,饭菜做好了不少,门口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甚是欢快。 纪薇赶紧去开门,纪翔拎着个袋子直喘气的钻了进来,他的头发上还粘着未融化的雪花,鼻头通红。 他一进门就高兴的说:“妈妈,刚刚奶奶来看我了,还给我压岁钱了!” 纪薇只注意到“奶奶”二字,却没注意听见孩子刚刚叫的是“妈妈”。 她问:“哪个……奶奶?” “就是坏人叔叔家的那个奶奶啊!” 纪薇拿过袋子,里面除了小孩爱吃的零食,还有一个红包。她拆开来看,里面装着厚厚的一叠人名币。 邓女士也闻声过来了,看见纪薇手上的人民币,说:“数数,咱看看那老太婆给她孙子多少钱压岁!” 过了一会儿,纪薇说:“五千。” “不多呀!”邓女士又对纪翔说,“应该叫你奶奶来家坐坐,偷偷摸摸来送钱什么意思啊?她也有见不得人的时候啊!” 纪翔听不出来邓女士话语的讽刺之意,还乐呵呵的说:“奶奶还说让妈妈给我买衣服。妈妈,那我们明天就去买衣服吧!” 纪薇猛然一怔,他叫她“妈妈”了?真的叫她“妈妈”了! 她蹲下来,轻轻拂去纪翔头发上的雪花,笑着说:“还买什么衣服?不是刚买的么。” 纪翔使劲摇头:“不行不行!我就是要买!” 纪薇忽然懂了,一向最讨厌逛街的纪翔此时吵着一定要去买衣服,并不是真的想要买衣服,而是享受那种被纪薇重视,捧在手心上疼的感觉。 “好,你说去就去。那现在我们去洗手,准备吃年夜饭。”纪薇重重的亲了一下纪翔的脸蛋,眼睛湿湿的说。 吃完饭,晚上**点的光景,一家人在客厅里看春节联欢晚会,纪薇到房间里,拿起座机,开始一个一个拜年。 同事、朋友都打了一圈,刚放下电话准备打给晏晓,电话就响了起来。 “亲爱的,你太不像话了啊!我等你电话等的心都凉了!”来电的刚巧是晏晓。 纪薇哈哈笑了起来,“我正准备打给你呢!” 晏晓也笑起来,“薇薇,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刚给程冬阳拜年,听口气,你们好像没在一起啊,他现在一个人在B城,你就忍心让他一个人过年啊?” “他哪会委屈自己啊,早就回他父母那儿了。别说他了,到现在也没个表示,等他一句我喜欢你怎么就这么难呢!” 纪薇不懂,他们两个人明明就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明明就知晓彼此的心意,明明都上了床,这样的情感,不是喜欢又是什么?晏晓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几个字呢? “好,不说他。对了,今天小翔叫我妈妈了。”纪薇掩饰不住的高兴。 “那太好了啊!小鬼终于开窍了!那孟楚南呢?” “他比较惨,小翔现在还不怎么理他。晓晓,我打算过完年就跟他同居,我想让小翔跟他多接触接触,你说这样好不好?” “恩,孩子跟爸爸不住一块儿确实很难沟通感情,但是就怕小翔不愿意去。” “其实孟楚南对孩子还是挺有一套的,他应该搞的定吧。”纪薇说着,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纪翔的小脑袋便探进来了。 “妈妈,你在跟谁说话呢?” 纪薇伸手把他拉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要跟你晏晓姐姐说说话吗?” 他点点头,纪薇把电话给他,她能隐约听到晏晓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的逗纪翔,纪翔被这个邪恶的阿姨逗得满脸通红。 此时,纪薇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孟楚南。 “在干什么?”孟楚南在电话那边,背景似乎有沙沙的放烟花的声音。 “拜年呢。对了,你妈下午的时候过来塞给小翔五千块钱,我连她面都没见着,这钱要不哪天我还给你吧。”纪薇看着纪翔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薇薇,你别这么见外行吗?我妈给小翔的钱,就是我给儿子的钱,你非得跟我算这么清楚,你让我情何以堪?小翔是我儿子!” 纪薇听出来,孟楚南生气了。 纪薇不说话,孟楚南又说:“我在等,等你接受我为止,但是你知不知道我很累?五年了,我见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看不到你的样子,这样的想念我忍受了五年。好不容易我们又在一起了,你这样的再一次把我推开,我真的受不了。别人都是老婆孩子在身边过年,我呢?我像个傻瓜一样站在你家楼下偷偷看着你们,看你们好不好,高兴不高兴!” 纪薇一怔,转身掀开窗帘,果然,孟楚南正在楼下,靠着车门,头发上,肩上,衣服上都是纯白的雪花,他站在月光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单、寂寞。 她心里一窒,鼻子微酸,险些眼泪就滚了出来。 此时纪翔挂了电话,蹭到她腿边抬头看着她。 纪薇脑子一热,挂了电话,问纪翔:“儿子,我们下去放烟花怎么样?” 纪翔蹦蹦跳跳欢呼:“好哦!” 纪薇一边给纪翔穿鞋一边跟她老爸老妈说:“我们下楼放烟花,一会儿就回来。” 邓女士看了她一眼,显然不相信。 纪薇才又说:“孟楚南在楼下。” 邓女士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视,理都没理她。 纪薇牵着纪翔到楼下的时候,孟楚南依然靠在车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在暗处,只有那双眼眸是亮的。可是纪薇还是看到他身体怔了一下,然后站直,看着他们向他走来。 纪薇说:“新年快乐。” 孟楚南忽然笑了,不管纪翔的存在,拉过纪薇低头吻了下去,轻轻的触碰,好似蜻蜓点水般的吻,像一枚石子,投入纪薇沉静的心,荡起阵阵涟漪,苦涩又甜蜜。 “不准你亲我妈妈,妈妈是我的!”纪翔推了推孟楚南。 孟楚南显然对“妈妈”这个称呼感到很诧异,随后他了然的笑了笑,说:“你是我儿子,你妈妈是你的,你是我的,所以你妈妈也是我的,懂吗?” 纪翔被他绕晕了,没听懂,死皮赖脸的抱住纪薇的腿嚷嚷:“我不管我不管!妈妈是我一个人的!” 纪薇忍不住打了一下孟楚南,“别逗孩子了,把他惹急了小心他以后都不理你!” “行,那得说好了,那五千块钱你别还我,以后我还会给你们钱,你必须得拿着,别把我推开。” 纪薇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拎着的烟花递给孟楚南:“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放烟花去!我跟小翔负责看!” “得令!” 8——3. 那天,从那儿经过的居民便能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他们的儿子,在小区的空地上放烟花。一家三口笑容满面,男人点燃了一大盒烟花,那斑斓五彩的光束一下子冲上星空,“砰”的一声散开了,渐渐消失落下,转瞬即逝。男人又点燃一支小小的烟花,递到男孩手里。男孩摇摇头说:“不要!我要妈妈给我点。” 男人苦笑了一下,望着天空,直到手里的烟花燃尽。 一旁的女人给孩子点燃了烟花,在孩子耳边说了什么,男孩便不情愿的把手里的两只烟花,分了一只给男人。男人先是一愣,随后接过来,站到男孩面前,在他眼前用烟花划出美丽的弧线。男孩一阵惊喜,然后跟着男人一起摆动手腕,凭空画起画。 女人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唇边渐渐加深的酒窝能看出来,她很开心。 是夜,孟楚南和纪薇坐回车里取暖,纪翔玩累了便在孟楚南的怀里睡着了。车内安静的只能听见孩子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孟楚南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住纪薇,怎么都不肯放。 两个人只是静静的坐着,谁也不说话。 稍后,纪薇扭开电台,便有音乐声流淌出来。之后,他们听到一个男主持激昂的开场:“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贤,欢迎收听你的月亮我的心!” 纪薇小声的说:“年三十还有主持做直播,真敬业啊。” “年三十来陪老婆孩子过年还不被孩子待见,你不觉得我也挺敬业的么。” “谁是你老婆!” “你说呢?” “……” 过了一会儿,小区里忽然此起彼伏的响起密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好一阵。孟楚南说:“十二点了。” 纪翔在孟楚南的怀里不安分的动了动。 纪薇给纪翔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待鞭炮声小了些,她说:“我的新年礼物是……”她说着,然后稍稍抬起身子,仰头轻轻在孟楚南唇上印了一吻。“新年快乐。”她微微一笑,“你的礼物呢?” 孟楚南故意舔了舔唇,眼里都是柔柔的笑,他指了指车里的小抽屉,“打开。” 纪薇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盒子打开,果不其然,是一枚戒指,她扬眉,看着孟楚南。 “婚戒,不喜欢?” 纪薇把戒指放回原位,说:“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 “薇薇……” “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你出差回来我们再说。” 孟楚南走的那天上午,纪薇接到他的电话。 “你在机场了?不是下午的飞机么?” “我要不说是下午,你肯定一大清早就非要来送我,还是多睡一会儿吧,我又不是不回来。” “好吧,那你在那边注意安全,小心一点知不知道?多穿点衣服,少吃生冷的东西。”纪薇唠叨了起来。 孟楚南仔细听着,默不作声。最后纪薇说了一句:“楚南,你……早点回来。” 他的心瞬间融化了,沉沉的应了声:“好。” 挂了孟楚南的电话,纪薇又接到了叶惠红的电话,这母子还真会挑时间。 叶惠红言简意赅的表达了她来电的目地——她要回澳洲了,临走前想见纪翔一面。纪薇一向心软,反正她又要走了,让她见一见纪翔也没什么关系。 第二天,纪薇下班便把纪翔结了一起去见叶惠红。 叶惠红一见纪翔便眉开眼笑的冲他张手:“乖孙子!快到奶奶这儿来。” 纪翔抬头看了看纪薇,一脸纯真的模样,小声说:“妈妈……” “去吧。”纪薇对他笑了笑。至今为止,叶惠红也再没提过接走纪翔的话,纪薇不知道是不是孟楚南跟她达成了什么协议还是叶惠红想法变了,总之,叶惠红是肯定要走的,也带不走纪翔,那她还怕什么?就让纪翔见见这个以后都不一定见得着面的奶奶。 叶惠红把纪翔抱在腿上,蹭了蹭他的脸:“奶奶想死你了!”然后对纪薇说:“坐啊。” 纪薇坐下来,等着叶惠红开口。 叶惠红给纪翔喂了些吃的,说:“楚南去日本有阵子才回来,我也不等他了,明天的飞机回澳洲,再回来也不知道哪年哪月了。楚南还是不肯跟我走,他说要在这里守着你。好吧,你赢了。我这个当娘的连个儿子都留不住,你说失败不失败?” 纪薇不知如何答话,她还真没想过哪天能跟叶惠红心平气和,平平淡淡的坐下来聊天,拉家常呢。 “不过我跟他说好了,明年暑假要带我孙子去澳洲看我,至于你,你爱去不去,嫁不嫁我们楚南也随你,反正就算我儿子带个小拖油瓶也不是找不到老婆,你就不一样了。现在流行语怎么说来着,大龄剩女是不是?你不仅剩,还有个儿子,再嫁也好不到哪儿去。” 纪薇没忍住,笑了起来:“所以你现在是在帮你儿子……向我求婚?” 叶惠红老不自在的嗤了声,“我为我儿子好!也为我孙子好!楚南问过我看不惯你哪一点。其实我也不是看不惯你,就是你出现的时间不对,碍着我们楚南前途了。虽然我现在同意你们在一起了,不代表我会为了五年前骗了你的那事儿道歉。到现在我依然保持我的态度,我没错,我为我儿子好那也算错的话,那天下当妈的都是错了!” 纪薇不置可否,她根本没指望叶惠红的道歉,更不在乎她的道歉。 纪薇说:“那我也说一句,我嫁不嫁孟楚南跟你也没关系,你不同意我也会嫁,所以……我会照顾好他的。” 纪薇在心里无奈的笑,她们这样算不算是口不对心?叶惠红明明来说服她嫁给孟楚南的,可是嘴巴上还是那样咄咄逼人。而纪薇,明明已经想要嫁给孟楚南了,可在叶惠红面前,依然不放下姿态,就连承诺她这个当母亲的会照顾好她儿子,也那么傲然。 叶惠红撇嘴,“是吗?那好,我等着瞧!”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纪薇,“我给孙子的钱,你收好了,明年孩子就上小学了,学费就用这个。” 纪薇想起孟楚南说过的话,他说不要推开他,拒绝他和他家人给的钱。纪薇笑了笑,不再推辞,收下了卡。 “我代小翔谢谢你。” “不客气!密码是楚南的生日。” “……” 之后,她们随便吃了点,叶惠红跟纪翔黏糊了会儿便散了。临走,纪薇给叶惠红叫了的士,叶惠红从车窗里探出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只是跟纪翔挥挥手:“奶奶走了啊!” 纪翔似懂非懂的冲她挥挥手,“奶奶再见,奶奶走好。” 叶惠红走后,纪翔拽了拽纪薇的手:“妈妈,你是不是要跟爸爸结婚?” 纪薇惊喜了片刻,这孩子都懂的,他是知道孟楚南是他爸爸,只是一直别扭,不肯叫而已。 “小翔说好不好呢?你不喜欢,那妈妈就不跟爸爸结婚。”纪薇说。 纪翔歪头想了一会儿说:“爸爸是不是对妈妈不好?那我们不要爸爸,就我跟妈妈两个人,我会保护好妈妈!” 纪薇扑哧笑出来:“好,我们不要爸爸,以后妈妈就指望你了,你要多吃饭,长的壮壮的!” 孟楚南不在的日子,总是特别难熬。纪薇总觉得过了很久很久才到这阳春三月。 三月里,天气依然寒冷,倒是阳光温暖了些。纪薇裹着厚厚的大衣,带了一枚绒绒的帽子跟晏晓逛街,远远看去,她哪像叶惠红口中二十七岁嫁不出去的大龄剩女?倒像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 晏晓打趣:“我发现你到哪儿都招人爱啊,你看,一路走下来,回头率不减啊!” 纪薇把围住嘴巴的围巾扒了扒,“我这脸不是都被挡住了么,要是真露脸,估计就没一个人看我了。” “不会,至少孟楚南宝贝你。” 纪薇无声浅笑着,心里甜甜的。 她们逛进商场里,纪薇一眼就看到前面柜台前看珠宝的程冬阳。她碰了碰晏晓:“那不是程冬阳么。” 晏晓也看过去,果然,她神色激动了一下,正要过去,忽然她脸色又变了,拉着纪薇就往楼上走。 纪薇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啊?” “你没看见啊!他边上跟着一女的,人家热恋的一对去选对戒,我怎么好去打扰?”晏晓口气酸酸的。 “说不定误会了呢!” “误会什么!那女的我又不是第一次见!” 纪薇被她拉到买电器的三楼瞎逛,晏晓从刚才就一个劲不停的骂着程冬阳,把他从小到大那些混账事儿骂了个遍。纪薇只得附和着,偶尔跟着骂两句“程冬阳确实不是个东西”,好歹能让晏晓心里舒坦些。 走到买电视的那片,电视里滚动播放着新闻,远远的,纪薇就听到“日本”两个字,因为孟楚南在日本,她也就不注意的仔细听了听。 她听到“日本当地时14时46分发生里氏9.0级地震,震中位于宫城县以东太平洋海域,震源深度十公里,地震引发海啸及伤亡……” 她的脸色巨变,拉着晏晓的手不自觉的开始颤抖,晏晓似乎感觉到了,停止对程冬阳的咒骂,回头看着纪薇,疑惑的问:“你怎么了?” 纪薇指着电视:“晓晓,日本……地震了,怎么办?楚南还在那儿,怎么办!” 她焦急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眼睛红红的,抓着晏晓,神情恍惚:“他在神奈川,会不会有事?电话……我的电话呢?我要给他打电话!” 晏晓不断安慰她,但于事无补。纪薇紧张的脸色发白,她站在电视前边不停的给孟楚南打电话,然而电话那边都是关机提示。 纪薇茫然的站了一会儿,忽然猛地推开晏晓,朝楼下奔去。 她心里此刻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找到孟楚南!她不能在失去他了!她要去日本! 纪薇从商业街打车直奔机场,B城没有直达日本的飞机,她选了先飞上海,再飞日本的路线,当初孟楚南走的时候也是从上海走的。 她买了最近的一班的机票,然后直接关机了手机,又借了台电脑,查起日本的新闻。上机之前,她只查到日本神奈川确实被波及到,但至于人员伤亡和地震级数,还未统计出来。 一个小时之后,纪薇抵达上海。她匆忙订去日本东京的机票,然而却被告知,到日本的所有航班都已经取消。 怎么会这样?所有的希望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浇灭,她几近绝望的站在候机大厅,心里空荡荡的,一阵一阵的心慌,一种急躁的感觉折磨着她。 五年前,她亦是怀着现在这种心情跟孟楚南分手,不安却还怀着希望,默默等着他,虽然过程艰难,但终于还是等到他了。而现在,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遥遥无期的去等了,她知道她等不起,害怕等来的结局,等待这样可怕的事情她不要再做第二次!所以她来了,可是老天却告诉她,她还是得等,这叫她怎能不急?她一生最爱的人,是生是死她全然不知! 她重新开机,便跳出来四十几个未接来电,有晏晓的,有家里座机的。她全部删除,开始反复给孟楚南打电话。许久,那边依然是关机状态。 终于,死灰般表情的纪薇终于捂着脸哭了。她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不愿嫁给他,不给他好脸色看,总是伤害他,折磨他!要是他在走之前,她对他有一丁点儿的好,她也会这么后悔了。 此时,纪薇的电话响起来,她一怔,紧张看去,一颗悬着的心,丝毫未动,来电的是邓女士。 她清了清嗓子,吸了吸鼻子,接了电话:“妈……我……” “在哪?晏晓说你转眼就不见了,你还嫌吓我吓的不够多啊!我告诉你,孟楚南肯定没事儿,你别给我乱来!”邓女士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口就对她喊。 纪薇眼泪又开始啪啦啪啦往下掉,带着哭腔说:“妈,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我现在在上海,我要去日本找他,但是我去不了,飞机都不起飞,我不知道怎么办……” “薇薇啊,就当妈妈求你,断了去找他的念头好不好?日本那么乱,你去了万一出了个什么事怎么办啊?你别叫妈妈跟着你操心了!” 纪薇嘤嘤的哭起来,是啊,她怎么能再让她的父母为她所累,所伤?但是……但是孟楚南呢? 她抽抽嗒嗒的说:“妈,我不去了,但是我要在这里等他,他要是回来,肯定经过这里,我在这里等到他回来为止……” “给我二十四小时开机,让我们知道你安全我就让你在上海等,不然我现在亲自去抓你回来!” “我保证……” 正文 8——4. 纪薇不知道等了多久,去询问台问了是否有飞机从日本飞回,令她惊喜的是,下午有一班机飞回,不过因为天气状况还未起飞。 纪薇想,说不定孟楚南会在那班飞机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肯定,但她就是这么感觉的。 等到半夜,纪薇还在给孟楚南打电话,直到电话显示电量低,她才幡然醒悟,她没带充电器和备用电池,她还怎么跟邓女士保持联系怎么去找孟楚南?她怎么这么笨贸贸然就去找他了呢? 一阵懊悔,让本来又怀着希望的纪薇再一次焦躁起来,她撑着头低声哭泣,望着偌大的候机厅茫然失色,无措的像一个走失的小女孩。 忽然——有人在她身后叫她。 “薇薇?”那声音如同一道响雷,惊得纪薇心里猛地一痛。 她惊诧的回过头,便看到孟楚南手提行李惊讶的看着她。 这一瞬间,纪薇终于就好像从云端飞速落下,踏实了,心安了。她破涕为笑,朝他走过去,狠狠的扑到他的怀里,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念着:“回来就好……” 她忽然就想,直到世界末日,他们也是能在一起的了。 孟楚南的手臂将她收紧,一个多月未见她,他的思念如海水般汹涌而至。 “怎么来了?要出差还是……” “等你!”纪薇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到他的衣服上,“我在等你回来!” 机场的离别重逢是常见的,此时他们紧密相拥,也没有人去注意他们,只有他们自己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你该不是以为我出事了吧?”孟楚南心里一窒,蔓延开浓浓的甜腻。 纪薇抬头看他,“你说呢!打你电话你又不接!” “电话……走的时候忘在研究所了。” 纪薇狠狠的掐了他一下:“你多大的人了,手机还能丢了!你再这么稀里糊涂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孟楚南吻了吻她的额头,抱歉的说:“对不起……害你担心了,我保证,再没下次。” 纪薇在他怀里点点头,“楚南……你真的……真的吓死我了……” 他心里满是不舍:“对不起……随你处置我好不好?别难过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他们在上海留了一夜,纪薇给邓女士去了电话保平安,顺便告知了第二天回来的时间和航班,总算让这个更年期的女人停止了聒噪。 翌日下午,当他们抵达B市机场的时候,没想到纪薇她老爸老妈以及纪翔已经等在那儿接他们了。 纪翔一见到纪薇,就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妈妈……你为什……么都不回家啊……我保证以后乖乖的……不跟你发脾气,好好听你的话……你不要丢下我……” 纪薇心里酸涩,她没想到她短暂的不告而别,对纪翔造成如此大的影响,“是妈妈的错,我怎么会不要你?小翔那么乖,妈妈不会不要你。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知不知道?妈妈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你的。不哭了,好不好?” 孩子一哭,纪薇心里就一抽一抽的难受。 纪翔抽噎的点头:“好……妈妈……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 此时虽然告一段落,但是纪翔却因此而变得异常敏感,一分一秒都要跟在纪薇身边。 那一晚,纪翔在纪薇怀里入睡,小手紧紧攥着纪薇的衣服,深怕她不见似的。 第二天,纪翔醒来的时候,发现妈妈不在床上,他吓得立马翻下床,却看见纪薇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 纪翔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的问:“妈妈,你要去哪儿?” 纪薇站起来把他抱在怀里,“妈妈带你上爸爸那儿住好不好?” “妈妈带我一起去?” “当然。” “好,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 达成了协议,下午,孟楚南就开车来接他们。起初孟楚南接到纪薇大驾光临的通知时,还以为纪薇答应嫁给他了,谁知纪薇却说:“等你搞定小翔之时就是我嫁给你之日,我都这么帮你了,别让我失望啊!” 在邓女士的目送下,他们搭上了孟楚南的车。临走时,邓女士还高兴的说:“一大一小烦人精终于走了!我好好享我的清福去了!” 可是纪薇还是看见她妈眼眶微红,不舍得一直把他们送到楼下。 搬到孟楚南的公寓之后,他想让纪翔一个人睡一间房,毕竟是男孩子,不能总跟妈妈一起睡。可是纪翔死都不愿意,非得跟纪薇一块,从而导致纪翔又更加讨厌孟楚南了。 接下来的日子,孟楚南全然一副新好爸爸的做派,每日准时准点接送纪翔上幼儿园,还时不时采取诱利政策,给纪翔买点儿新玩具、新衣服,带他每周去一次麦当劳。当然,这些行为都遭到纪薇的极力反对,理由是——对孩子太过放纵,以后会很难纠正。 不无道理,于是孟楚南开始改变战略,纪薇的建议是——从内心到表现,必须认清你是一个好爸爸。 于是周末的一顿麦当劳被取消,逢周末孟楚南便带纪翔去B大的大操场踢足球。他说:男人之间的问题要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纪薇差点没笑死。不过,却很有效果。纪翔虽然不肯开口叫爸爸,但行径上,已经把他当成爸爸了,开始渐渐依赖他了。 周五傍晚,孟楚南临时开会,便由纪薇接纪翔回家。两个人到了门口,纪薇拿钥匙开门的时候,看见隔壁程先生家门口站着一个女孩正打电话。 “家立,我忘带钥匙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女孩声音软软的,撒娇般的说,又有点小心翼翼。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女孩一瘪嘴,有点儿委屈:“不要,我不回家。” 女孩挂了电话,发现纪翔好奇的看着她,便对他做了个鬼脸。 纪薇瞧见了,好笑的看着这两个人,问那女孩:“你在等程先生吧?” 女孩点点头。 “要不先到我家坐坐?”纪薇对她笑了笑,不知为何,她对这个女孩深有好感。 女孩也不客气,欣欣然答应了。 领了女孩进屋,她揉了揉纪翔的头发问:“你儿子啊?” 纪薇点点头。 她感叹:“哇!看不出来!你这么年轻,儿子都这么大了……” “所以啊,我以前肯定是个不良少女,年纪轻轻就生孩子了。” 女孩尴尬的摆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开玩笑的。”纪薇笑着着说,这女孩果然可爱。 女孩问纪翔:“你叫什么呀?多大了?” 纪翔礼貌的回答:“我叫纪翔,今年六岁。你呢?” 女孩哈哈一笑,“我叫顾春喜,今年二十四岁。叫声姐姐!” “阿姨——” 女孩纠正:“不对,应该叫姐姐!” 纪翔认真的说:“你跟我妈妈差不多大,当然要叫阿姨,怎么能叫姐姐呢?老师说,这叫**。” “哈哈——”顾春喜没忍住大笑起来,“你真可爱!” 纪薇招待顾春喜喝了点热可可,她去厨房做饭,纪翔似乎对这个“阿姨”挺感兴趣,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 “你爸爸呢?”顾春喜问。 “爸爸上班去了。” “我见过你爸爸呢,挺帅的,你长大肯定比你爸爸还要帅,高兴吧?” 纪翔想了想,点点头:“高兴。阿姨,你也住在这里吗?” “恩……恩!我男朋友住你家隔壁,我也会常来,下次来我给你带好玩的,怎么样?” 纪翔直点头。 此时门铃响了起来,纪翔以为是孟楚南回来了,高兴的对顾春喜说:“我爸爸回来了!” 谁知,一开门,倒是个陌生男子。 那男人对纪翔笑了笑,问:“小朋友,有见过一个傻里傻气的姐姐吗?” 纪翔回头看了看顾春喜,说:“没有姐姐,只有阿姨,傻里傻气的阿姨。” 顾春喜从座位上蹦起来,冲到门边,“程家立!你才傻呢!再骂我傻我不给你煮饭了!” 纪薇闻声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场面。 程家立拉着顾春喜,对纪薇点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了。” “不打扰,你女朋友还陪我儿子玩了会儿。” 纪薇送了客,纪翔望着门口,问:“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其实私下里,纪翔都会叫孟楚南爸爸,只是当着他的面不肯叫。这会儿孟楚南迟迟不归,纪翔竟难得的担心了。也难怪,平日里孟楚南都是准时准点的出现在纪翔面前。 大概等到近八点,孟楚南才回来。他一进门,纪翔就故意撅起小嘴,不满的说:“我跟妈妈都饿死了,妈妈说你不回来就不能吃饭。” 纪薇觉得好笑,明明是这孩子自己不愿吃,非要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孟楚南脱了鞋进来抱起纪翔,“是吗?妈妈是好妈妈!小翔也是听妈妈话的好孩子!” 跟孩子呆久了,纪薇都觉得孟楚南越变越幼稚了。 吃完饭,孟楚南提议去天台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你当我还是十几岁的少女啊。”纪薇没搭理他。 “听说今晚有流星,小翔肯定没见过,带孩子看看就是了。” 纪翔一听到流星,就亢奋起来,拽着纪薇的手说:“妈妈妈妈,我要去!” 纪薇被这一大一小拖到天台上才知道,这儿不知被谁布置过。一张铁花雕刻的椅子,旁边摆了两盆盆景,虽然简单,但看起却很有情调。 纪翔被孟楚南抱着坐下,纪薇挨着孟楚南。 她抬头看了看,星光布满了深蓝色的夜幕,月光清凉的洒在他们身上。 纪翔激动的靠在孟楚南身上抬头看着天空,目不转睛,深怕错过了什么。孟楚南执起纪翔的手,指着天空说:“看到那颗最亮的星星了吗?” 纪翔点头。 “那叫北斗七星。爸爸会像那颗星星一样,在最显眼的地方看着你,你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我。这样好不好?谁欺负你了爸爸就去揍他,想学打篮球爸爸就教你,作业不会做你也能来问爸爸,这样……好不好?” 半点大的孩子,不知是否听懂了,他点了点头,“那旁边那个第二亮的就是妈妈,再旁边那个小一点的就是我。这样我和爸爸妈妈就永远的在一起了。这样好不好呢,爸爸?” “好,你说什么都好。”孟楚南笑着亲了亲他的头发,左手握住了纪薇。 不知过了多久,纪翔打着呼噜睡着了,流星还是一颗都没有。 纪薇小声说:“你是不是骗我的?根本就没流星!” 孟楚南说:“不管有没有,你不觉得现在我们一家三口都很开心吗?流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三个一起看流星。” 此时,纪薇和孟楚南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纪薇的是电话,孟楚南的是短信。 纪薇接起电话,是晏晓。 她说:“薇薇,程冬阳走了。我我决定去找他。” “出什么事了吗?” “之前跟他吵架了,我让他滚,没想到他真的滚了。他回他父母那儿了,他说以后都不会在回B城,刚好随了我的心愿。我以为他只是一时赌气,但是我等了又等,直到听到别人说他快结婚了,我才知道,他可能真的不再理我了。所以,这一次我想争取,至少试一试。” “那我祝你找到幸福。” 挂了电话,纪薇说:“是晏晓,她决定倒追程冬阳了。” “这么巧,我的短信是程冬阳的。”他笑。 “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怎么求婚,他打算向晏晓求婚,还说要是不成功,面子就丢大了,因为他已经告诉所有人他要结婚了。” 纪薇忍俊不禁,这两人还真是!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还没把老婆追到手,你问错人了。” 纪薇嘴角的酒窝渐深,偏头去看孟楚南,月光之下他的眼眸黝黑,深邃似一潭清泓,那样动人心魄。 她说:“我觉得吧,其实他还真没问错人。” “你的意思是……?” 纪薇把手一伸,问:“戒指呢?” 孟楚南从容的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枚钻戒,“时刻准备着。” 说完,他专心致志的提纪薇套上了那枚婚戒。 星光点点的苍穹下,一对男女隔着一个孩子,偷偷的,偷偷的,亲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