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 作者:萧尘音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楔子 两百年前,天下四分,群雄并起,战火纷飞,生灵涂炭,后由萧鼎帅众一统天下,号神武,建国朔天,史称天朝,取天命所归之意。神武帝建郡、州,设郡守都令。为防叛乱,帝建四军,以东西南北命之,镇守四方。又建羽林卫,护卫皇都,听令于帝。 朔天国以西高山环绕,丛林密布;以东临海,散布众多岛国,帝令与其通商,沿海各郡日渐繁华;以北为苦寒之地,蛮族盘踞,每当严冬帅兵入境掠夺,后大败于北军,遂不敢再南侵;以南为南疆,蛮荒之地,帝遣使与其缔约。 朔天都城位于北部的北郡靖州,由帝直辖,故靖州又名京都。京都临近苍南关,地势险要,初建之时朝臣曾多次请求迁都,但都被帝以艰险之地,利于警醒君王为由驳回。 帝英明神武,睿智开明,广纳人言,任人唯贤,是以朔天国力渐强,民风开放,百姓安居乐业,神武帝也被称为千古明帝。 帝崩后,继位的帝王皆平庸。天朝一百七十五年,继位的孝明帝昏庸无能,骄奢淫逸,天朝国力日衰,百姓怨声遍起,边疆骚乱遍起。 天朝明历二十年秋,北蛮南侵,直抵雁门关,沿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举国激愤。然朝中很多大臣主张割地退兵,为保国本,天下兵权大元帅郝宇联合丞相司徒耀拥孝明帝之九子萧澈继位,称圣武帝,年号圣历。 萧澈年仅二十,却有神武帝之风,速派兵反击,然朔天积弱已久,所遣大将皆大败于蛮军,被斩于两军前。外忧未平,内患又起,驻守江南的萧澈之兄端王萧清起兵谋反,挥军北上,史称‘南北之乱’。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一名神秘女子亲率千人之师归于朝廷,其军勇猛无比,以一敌百,因其皆身穿黑甲,面带黑纱,故称黑甲军。 圣历元年冬末,黑甲军擒端王,乱平,同年,帝领兵与黑甲军北上,直达雁门关。三日后,战于雁门关外。血战三日有余,在两军疲惫之际,神秘女子突然射杀蛮军首领拓跋烈,拓拔烈望帝大呼三声:“汝得神谕助尔!”遂亡,蛮军大败,速退。当晚神秘女子同黑甲军凭空消失,无迹可寻。帝竭力封锁神秘女子及黑甲军的消息,然雁门关一役,目击者甚多,故神谕一说仍流传出来。 帝回朝后,施新政,开科举,选贤任能;兴修水利,发展农林牧渔;鼓励商人经商等等,天朝国力日渐强大,周边小国无不俯首称臣。而关于萧澈是得神谕才有如今伟业的传言也渐渐散开,内容也愈离奇。有说神谕是一个人,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得之开疆扩土轻而易举。有人说神谕是本武林秘籍,得之可练成神功,天下唯我独尊。也有人说神谕是一块神石,可召唤神兵,攻城破国指日可待。也有人说……众说纷纭,但神谕是指什么,恐怕只有已死的拓拔烈知道了。 益州无忧山。 雪花突然飘落下来,山顶的寒风簌簌,然而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躲避,都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美丽女子。 女子看着眼前自己爱过和说过爱她的人,嫣然一笑,突然犹如一只破碎的蝴蝶落下悬崖,消失在风雪中。 呼唤声在耳边响起,撕心裂肺。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下坠,再下坠,灵魂却被紧紧束缚在体内无法解脱。终于,感觉渐渐模糊,她陷入无际的黑暗。 少年 圣历二十一年夏末。 骄阳如火,烘烤得地面犹如蒸笼,连道旁的草木都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虽然已经是七月,气温却不逊于酷暑时节。 韩越下了马,抬头望去,都江城几个大字隐约可见了,擦了下汗,朝道旁的小茶馆走去。走进了才看见一群人挤在里面,大概是过路人,都是满身风尘。人群中间却空出一片,有一个少年摇着把扇子正脸带笑容的说着什么,隐约飘来一句:为什么有人喜欢混江湖呢,这要从江湖“特产”说起了……听到这句话,韩越心一动,连忙栓了马进去挑了一个角落坐下。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偏偏嵌着一双杏仁大眼,里面水光潋滟,灵动无比,为他平添了几分风采。偶尔偷笑一下,露出两排珍珠般的细牙,看得人一阵恍惚,不由得跟着猜测他在笑什么。身着一件墨绿长袍,上面绣着白色云纹。摇着一把白缎的扇子,扇面画着一棵柳树,随着扇子的扇动柳树似乎随风摇摆。如果有人识货的话,就会发现那少年不论身上穿的衣衫还是手里的扇子都是上好的天蚕丝制成,摸上去冰凉丝滑,且水火不侵。 “江湖盛产大侠,而当今大侠又以四公子风头最盛……” “四公子是什么虾啊,能吃么?”一个朴实的老汉操一口地道南方方言问道。 少年闻言嘴角猛抽,扇子都拿不稳了。 “老伯,四公子是四个人,不是虾。”说完咳嗽两声,接着讲到“话说这四位公子分别是玉公子萧似玉、冷月公子肖如月、千机公子司徒昊天和毒公子唐颂。听闻这四位公子是丰神如玉,潇洒俊朗,不过冷月公子总是带着面具就不知道是否人如其言了。” “你说的那些我们这些老百姓又不懂,实在无趣的很,还不如讲讲神武帝传呢。”又一人说道。 “大家既然对大侠不感兴趣,那么我就说说江湖美女吧。”少年很无奈。 “好,好!”众人立马来了精神。 “不过我要说的可是这江湖美女排行榜上的第一美女柳含烟”,顿了顿,他又说,“说到柳含烟就不得不说到流云山庄了,也许你会问流云山庄是什么地方,那就要从庄主柳清风说起了。二十年前柳清风刚继任庄主之位时,流云山庄只是一个小山庄,但二十年后,流云山庄产业遍布天下,酒楼、客栈、银庄、布行数不胜数,说他富甲一方也不为过。而且柳清风武功高强,一柄青玉剑至今无人见其出鞘,只因他出剑必不留活口。江湖上提起他的名字,谁人不镇摄三分。只是流云山庄行事向来低调,庄规甚严,而柳清风又少与人往来,庄内事务皆交由他的弟子们打理,是故知道流云山庄的人少,而知到柳清风的人就更少了。” 少年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不免有些口干舌燥,便抓起桌上茶杯大饮一口,满足的叹了口气,又道“再说这柳含烟,是柳清风之女,年不过十八,却已在江湖上大有名气,一根流云鞭,舞起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江湖上少有敌手,即便与四公子相比也毫不逊色,更传她貌若天仙,而且精通六艺,是故为江湖第一美女。”少年刚说完,马上就有人怀疑道:“你说得柳如烟那么美,可有证据,难道你见过?” 少年听了,杏眼怒睁,大声辩驳:“我怎么不知道,我可是天天……” “小絮!”眼看少年要说出不该说的话,韩越立即出言打断,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韩越。只见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长身而立,墨黑的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四肢修长而有力。明明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衫,却有隐一种气势透出来,令人不敢直视。 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韩越身边,一脸欢喜:“越越,越越,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都不和絮儿说一声……”刚刚还生气的少年现在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围着韩越转圈。 “臭……小子,不许这么没大没小。”韩越一脸黑线。 “越越,絮儿在家里好无聊,所以来这里等你了。” “哦~是来等我,不是师父嫌你烦把你给赶出来了吗?” “嘿嘿,知我者,越越也。”少年一脸傻笑。 韩越满脸无奈:“你又淘气了吧,小心师父真的生气。” “才不会,爹爹最宠我了,他才舍不得生我的气。再说,姐姐也在呢。” “哦?大小姐回来了?” “是啊,给我带了好多东西回来,越越我们快回去吧……” 俩人牵了马就离开了,直到少年和韩越的身影消失在了,才有一人傻傻的问了一句:“你们刚才有谁看清那小子是怎么过去的吗?” 流云山庄,庄主书房。 “京都生意很顺利,尤其织锦坊、百里楼、锻造坊等收入大有增长,大师兄和二师兄来信说其他几城的生意也正常,没什么大事。不过……”韩越略微停顿,看向面前背手而立的人,身躯颀长而略显瘦弱,一头青丝如瀑,仅用一根青玉簪束起,想必那看不出岁月痕迹的俊美脸上也必定没有一丝波动。心里略微感叹了一声,这就是我的师父,流云山庄的主人啊…… “不过什么?”冷冽的声音传来。 “不过,弟子在回庄途中听闻江湖谣传,神谕在流云山庄。”话音刚落,就见眼前的身躯一震,慢慢转过来,一双狭长凤眼此刻锐利如剑,死死盯着他。察觉到师父一身杀气,韩越不由得满出冷汗,心中叫苦:果然如此,师父的怒气还真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良久,冷冽的声音再次传来:“给我好好查一下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是。”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去休息吧。” “弟子告退。” 慢慢退出书房,在门口时又被叫住:“越儿,有空多陪陪絮儿,别让她乱跑,还有,不要太宠她,她太顽皮了。” “是,师父。” 终于离开书房,韩越长长地舒了口气,想起最后那句话不由得苦笑,絮儿如今的调皮捣蛋到底是谁宠出来的啊。 山庄 流云山庄内有个很大的湖,太阳照下来的时候,波光粼粼。湖里开满了莲花,白的,红的,甚至还有墨色的,连成一片,清风拂过,莲叶翩翩,带来缕缕清香。湖边莲花开得最绚烂处,建了一座小巧的亭子,亭子旁有一座假山,从山上流下落在亭子顶中间又从四角的边沿流下汇到一个角后流入湖中。最奇妙的是,整个过程没有一滴水珠溅出来。亭子一方写着流水亭三个字,字迹流畅飘逸,竟像是直接用剑所书,然后染上墨。亭子的四周垂着白纱,随风舞动。 亭子里面有两个女子,年长的未满十八,一袭淡蓝纱裙,裙摆处绣着白色莲花。满头青丝绾成一个简单的髻,斜插一枚珠簪。一张略带英气的脸,眉不染而黛,唇不点而朱,最动人的是那双凤眼,一开一阖间似有波光流转。举手投足间,勾魂夺魄,偏偏身上总有一股冷冽的气质,让人不敢亵渎。如果有谁见过柳清风就应该能知道为什么了。她身旁是一名素衣白服的少年,正是早上在城郊茶馆自称絮儿的人,流云山庄二小姐柳含絮。此刻她却与之前的模样大不相同,一张白皙精致的瓜子脸,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酒窝,长长的细眉下是一双杏仁眼,此刻睁得大大的,一眼望去,清澈见底。纤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嫣红的唇鲜翠欲滴。原来之前是带着面具。 为什么柳含絮会易容?这就说来话长了。十六年前,柳清风的夫人叶昔在产下柳含絮后不久就因旧疾复发而去世,柳清风也一直未再娶。柳含絮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如果不是柳清风寻来神医慕容晓细心看护,恐怕早就夭折了。 小小絮是个可爱又机灵的孩子,因此深得庄内众人欢心,加上继承自她娘亲的精致小脸,更得爹爹的喜爱。长大点后,小絮就和所有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喜欢调皮捣蛋,到处乱窜。在她七岁那年,有一天她偷溜出山庄,结果被骗子卖到青楼,幸好很快柳清风亲自带人把她找了回来。当然,那个骗子自然是被修理得后悔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第二天,柳清风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一堆奇奇怪怪的人,来教导小絮的武功、易容、医术和毒术等等,自己亲自教导小絮的诗书礼仪。只是小絮体质太弱,不能习武,又嫌弃学医术毒术太伤脑筋,于是只挑了轻功、暗器和易容术让她学。几年下来,柳清风相信,天下应该没几人能轻易抓得住他的宝贝了。不过神医慕容晓到很喜欢小絮,认为她学医的话必大有所为,所以总是拿各种各样的宝物诱惑她拜他为师,不过这就是后话了。小絮自七岁习易容术之后就一直戴着面具,而且她热衷于易成不同的样子在山庄里捣乱,自从有一次小絮成功地骗过了山庄众人而且造成不小的骚乱后,柳清风就没再让她学习易容了。由于柳清风的刻意隐瞒和对小絮的保护,所以除了与流云山庄关系密切的的几个家族之外,世人都不知道流云山庄还有一个二小姐。 柳含絮不能学武这件事被柳含烟知道后,她找到爹爹,说要习武保护妹妹,于是柳清风就亲自教导她的武功。可能她确实天资聪颖,柳清风在两年前就告诉柳含烟,他已经没有什么可教,让她自己外出历练。如今,她已经回来好几天了。 “姐姐,江湖好玩吗?”一双星星眼在柳含烟面前眨啊眨的,小脸白白嫩嫩的。 柳含烟忍住想要蹂躏的冲动,淡淡地回答:“不好玩。” “那为什么大家都去闯荡江湖了,姐姐你是,飞飞、翩翩也是。”她不是好糊弄的。 柳含烟在心里暗暗翻个白眼,小絮口中的两个人是她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凌飞和徐翩。这小鬼,从小就不喜欢规规矩矩地叫人。但面上继续淡淡的:“他们那是被爹爹赶出去的。”其实是柳清风要他们去磨练自己顺便查看各地产业。 “原来如此,他们也惹爹爹生气了了吗?”她想一想,两个哥哥离开的时候好像确实望着自己泪眼汪汪的啊。(作者:小絮,那是他们因为不再被你烦,喜极而泣~) 柳含烟有些无语了。除了你,谁敢惹爹生气,又不是不想活了。 含絮偷偷来到书房门外,有些犹豫:如果我把爹爹惹生气了,他会不会就把我赶出去闯荡江湖呢,可是爹爹生气好可怕……(韩越:絮儿,你有见过你爹真生气时的可怕样子了?) “进来。”清冽的声音传来。她推门进去,果然,爹爹又对着娘的画像发呆了。(爹爹:那不是发呆,那是沉思) “爹爹抱”。含絮突然撒起娇来。小的时候,只要看见爹爹对着娘亲的画像发呆,她都会要爹爹抱抱,好像这样,爹爹看起来就不会那么悲伤。 “絮儿大了,爹爹不能再抱了。”柳清风一边说一边抱起她,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说吧,有什么事?” “爹爹,你让絮儿去闯荡江湖吧。”她第一百零一次请求道。 柳清风冷下脸,“絮儿你就那么想离开爹爹?” “不是的,爹爹。总是在山庄里的哥哥伯伯比试,他们又总是让着我,絮儿只是想变得更强……”能保护好爹爹和大家。她在心里补充。 “你不用那么强,爹爹会保护好你的。”说着眼神也变得幽暗。 “爹爹……”她轻轻唤了一声,最终什么也没说。 出走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柳含絮一身黑衣,背着小小的包裹,轻轻越过院墙,站定后,对着不远处的小楼凝望了一会,在心里说了声保重,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而原本应该在小楼中沉睡的人,却从树下现了身形,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 “影一” “在”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和影七追上絮儿,远远跟着就行。” “是。”黑影应一声,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原本被遮住的明月突然现身,银色的月光洒在柳清风的脸上,像结了一层霜。 含絮天亮了才到达一个小镇,随便找了个客栈洗洗就睡下了。梦里爹爹发现她不见了,到处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眼里都是伤心,就像她七岁那年她一觉睡醒时看见的一样……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她突然有点后悔了,不知道爹爹发现她不见了会怎么样。 下楼吃完饭,打算出去转转顺便买匹马,明天再赶路。她已经计划好了,先去江南,再去京都,再过三个月就是三年一度的武林盟主选举大会,爹爹虽然不参加这种活动但一定会派越越哥去,到时候就能一起回去了。 小镇不大但是人很多,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无比。她买了马,挑了一条僻静小路回客栈,但没走几步就发现不对劲,有一股血腥味传来。走了几步来到一个角落,一个白衣男子倒在墙边,脸上带着蝙蝠状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部分,只露出眉眼、嘴唇和下巴,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紧紧地贴合在皮肤上。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看样子还不是同一种兵器造成的,最明显的是腹部的有一道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切开,深可见骨狰狞万分,流着黑血,看来有毒。 低下头检查了一下,受了这么重的伤尽然还有脉搏,可见他生命力之强武功之高。不禁有点犯愁:救还是不救呢?爹爹说过陌生人不用救(我:你这是怎么教小孩的……柳清风眼刀扫过:我家的小孩不要你管!我:……)可是教她医术的慕容伯伯说作为大夫就要救死扶伤(我:看看,这才是做人的典范啊)。她想了想还是没有结果,干脆不管先把人搬回去再说。 请小二把马上的人搬到她房间的床上,当然没忘记给了银子封他的嘴,再让他打盆水来。先喂了他一颗自己炼制的清雪丹,再撕开他的衣服为他清洗伤口,包扎。好不容易做完这一切才发现,她把他包成了一个白色人偶,而现在这个白色人偶正冷冷地看着她。即使她常常在慕容晓面前自称神医,现在也不禁红了脸。没办法,谁让她学了医术但从没为谁包扎过呢。以后会好的,她在心里偷偷安慰自己。 “我看你倒在路边就把你救回来了,”特意在‘救’上发了个重音,“‘红颜’被我暂时控制住了,我再开几幅药你吃了就没事了。至于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男子苍白的菱唇和俊美的下巴,暗暗猜测面具下又会是怎样一张脸。 男子听完她的话,依旧冷冷地看着她。他一清醒就查探了下自己的身体,受伤很重但是毒确实止住了,虽然还不能动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红颜’是杀手组织‘绝’的用毒高手魑魅的成名之毒,因其无色无味,一旦沾染就很容易侵入血脉无法用内力逼出而得名,炼制解药所用的药材虽然不难找,但炼制工序极其复杂很多人都等不及解药炼成就身亡了,而眼前这个普通的少女年纪轻轻却能轻易制住红颜之毒,想必也不是凡人。 ‘绝’是他一手创立的杀手组织,世上无几人知晓,而如今他的那些属下却联合起来想至他于死地。如果不是魅姬太相信她的毒,也不会那么大意最后死于自己剑下,想着她死前不能置信的双眼,嘴角掀起一抹冷冷的笑容。他这一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看到面前的男子的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她一阵哆嗦。 “额,医药费五十两银子。”她出门钱是够花了,但慕容伯伯说不能白救人,最好能好好敲诈一笔。(慕容晓:那你怎么才要五十两?小絮白眼:没看见他那么凶么。我:当我之前的话没说过……)。 “五百两,护送我到扬州。”男子直接说道。现在他身受重伤行动不便,‘绝’的叛徒还没肃清,有她在身边总会安全一点。 扬州是江南最富饶的一大州,和她也算顺路,还有银子赚,爹爹知道她会挣钱肯定很高兴。(柳清风:絮儿啊,爹爹有的是钱,你回来挣爹爹的银子吧……) 可是,自己好像更想…… “我不要你的银子”她笑眯眯地说。 “你要什么?”比冰雪更寒冷的声音传来。 “我要你摘下面具给我看看。”相信那张脸应该不会让自己失望,她好奇心重,对男子那张脸垂涎已久,可惜之前忙着救人去了错过了最好时机。别人说美人一笑值千金,她为了看看他的脸就花了五百两,败家女啊败家女~含絮在心里默默摇头,没有注意床边那个怒火朝天的人形布偶。 美人 男子惊觉自己在发怒,一时心中思绪万千五味陈杂。他练的内功心法叫寒冰诀,共分九层。凡练此功者,必冷心冷情无思无绪。境界越高身上寒气越重,可凝水成冰。他的寒冰诀已经练到第七重,心绪应该不会轻易被外物所扰,但听到少女的要求却不由怒火心生,寒气四溢。他不久前才大开杀戒,现在还禁不起挑拨。 强忍下心头嗜血的冲动,男子缓缓摘下面具扔在一边。 她呆住了。 眼前的男子一张冷峻的脸似冰雪雕刻而成,剑眉斜飞入鬓,眼睛狭长而深邃,仔细看眼珠竟是蓝中带黑的色泽。他轻垂下眼睫,显得有些无助而迷茫。苍白的菱唇轻轻抿着,整个人略显柔弱的样子,可脸上却是冷漠中夹杂着着坚毅。 从一股刺骨寒气中清醒的含絮在心里大叹丢脸。 她平生有三大最爱:爹爹、捣乱和美人。爹爹排第一那是毋庸置疑,捣乱是自小培养的爱好,而喜欢美人是与生俱来的。据奶妈李姨说她刚学会爬就整天满山庄里找自己的美人爹爹,长大一点,看见漂亮小孩就缠着不放要带回山庄,她爹爹的几个弟子就是这么来的。庄主大人似乎早就发现她的这一喜好并且有意纵容,所以山庄里除了些老人都是俊仆美婢,让去过山庄的人艳羡不已。除了喜欢捡美人回家,她还喜欢看见美人就要亲亲,亲完还要奶声奶气地补一句“亲过了,你就是我的了”让人哭笑不得。不过她爹爹撞见一次之后就天天把她带在身边,时间久了她再看谁也不觉得是美人了,毕竟山庄里还真找不出一张比她爹爹还要美的脸。后来长大了,对江湖上传言的美人神往已久,还好知道不能再亲亲了。 收回心神,恢复笑眯眯的样子:“好,我就答应你。”这样的美人任谁也不忍心丢下他吧,她为自己的嗜美癖找借口。 “美人你叫什么?” 美人?男子眯起了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肖如月。”如果眼刀能杀人的话眼前的少女恐怕已经化成了飞灰了,可惜某个犯了别人的禁忌的小傻瓜还不自知。 肖如月?好耳熟的名字啊,在哪听过呢~摸摸自己的脑袋,突然一双眼瞪得圆溜溜“你是肖,肖如月?”她一脸震惊,“冷月公子肖如月?” “魔宫宫主。”肖如月突然想看少女更吃惊的样子,难得好心补充道。 江湖上有一个若水宫,几十年前突然出现,声势浩大宫人众多,因其行事诡异不受武林盟的制约,所以江湖中人多称其为魔宫。肖如月十六岁接任宫主之位时,有几个与若水宫有恩怨的门派乘机联合攻入宫内,但皆有去无回,那一战到底如何就连号称无所不知的天机老人也不清楚,只知道若水宫与外面连接的一处水源被染成了红色。自此江湖人称其凶狠残暴、手段毒辣、无心无情等,因此听到他的名字的人就算不害怕也会大吃一惊。 不过她以前听爹爹讲过若水宫虽为魔宫但行事向来磊落,比江湖上那些自诩名门正派但做事阴险的帮派好的多,对肖如月也用了四个字:眼见为实。如今看见传说中那人一副病美人的样子哪里会怕他。 “你真的是肖如月?好像和传言中不同啊。”她很快恢复了微笑的样子,没想到是这么一个飘然若仙的人物。 肖公子失望了。 “我叫柳含絮,”毫不犹豫地报出了真名,反正她第一次出远门也没有人认识,即使想查自己也不容易。“你可以叫我小絮、含絮,不过不能叫我絮儿,这是我最爱的人专用的。”她笑眯眯地说着,也不管肖如月有没有听。 肖如月有些意外地看过来,这个女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却一点也不害怕,还这么自然地把最爱的人挂在嘴边,不过是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是爱! 肖公子显然也忘了自己不比她大多少的事实。 “我叫你什么呢?小月月?好像不好,就如月好了,哈哈……”说完忽略掉他的杀人目光,丢下一句我去给你熬药满面笑容地飘出门……好冷啊…… 于是称呼就这么定了下来,而我们小絮的仆人生活正式来开了帷幕。 柳含絮番外一 柳含絮番外一 今天是小小絮满周岁的日子,按照当地习俗要办抓周宴,一大清早山庄的众人就在管家张东溪的指挥下忙碌起来,布置客厅,准备食物,忙得不可开交。这次山庄邀请的客人不多但都是一些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怠慢不得。 天刚刚擦黑那些客人都到了,原本空旷的客厅热闹无比,可是一直到现在山庄的主人却还是没有出现,张东溪笑着安抚着渐渐躁动的宾客,却没有派谁去请那就是不露面的庄主大人,因为他知道庄主一大早进了书房就没出来,也知道他在干嘛,他不敢也不想敢去打扰,只能暗暗希望庄主记得自己下令办这个抓周宴的初衷。 不过,凡事总是有例外的。 小小絮大清早就被奶妈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无视她抗拒的啼哭和挣扎,交给侍女洗漱穿衣打扮得香喷喷白胖胖才终于被大赦,带她去吃那想念已久已经不能被称为早餐的“某餐”,吃完后就又不顾她个人意愿地哄到睡着。 这一睡,就到了华灯初上。 一觉睡醒的小小絮睁伸伸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腿才发现自己的房间房门大开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肚子早已空空如也的小小絮不乐意了,于是扁扁嘴决定先哭再说。可是任她直哭到天昏地暗口干舌燥也没有人来看她,小小絮终于明白,有些事是必须要自己动手的。不想坐以待毙,小小絮挥动她短短的胳膊短短的腿,慢慢的挪啊挪,结果啪嗒一下,落地上了,还好床不高她今天也穿得很是厚实,不是很痛的小小絮决定还是不要哭了,反正没人听的见。 趴在地上的小小絮找准了门的方向,就努力爬啊爬,爬上了走廊;再爬啊爬,爬到了一扇虚掩的门前,浑身脏兮兮的小小絮累了。想要休息的小小絮又开始努力地往门里爬,结果还没有跨进门槛就被一双大手抱了起来,大手的主人正是柳清风。 小小絮认觉得这个人很面熟,好像大家都让自己叫他爹爹,虽然她还不知道爹爹到底什什么,能不能吃。爹爹长得很好看,比总是喜欢拿下巴蹭她脸的张伯伯好看,比她床头的小布人好看多了。于是我们聪明可爱的小小絮第一次咧开了嘴:得得,抱抱。 柳清风抱着小小絮出现在了大厅时,早已不耐的众人都一片哗然。了解内情的人为柳清风的出现而吃惊,不了解内情的人为主人终于现身而高兴连忙上前恭贺。 张东溪的惊讶是最多的,他一直把柳清风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对他与夫人的感情感受最深,他知道庄主自夫人去世之后就一直心死如灰,要不是还有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恐怕就随夫人而去了,而且庄主对二小姐其实是心存芥蒂的,毕竟如果不并不是这个孩子,夫人也不会……可现在,庄主竟然抱着她来参加抓周礼,大大出乎自己意料。要知道即使是大小姐,庄主也没有抱过几回。 面无表情的柳清风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对耳边的赞美恭贺不置一词,只是上前把小小絮轻轻地放在散落着笔墨纸砚、医术、秘籍、镶宝石的匕首等珍宝的毯子上,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放了上去,然后点头示意抓周开始。 小小絮一离开了爹爹的怀抱就有点不高兴了,再看看周围,有那么多陌生的人围着自己像在看什么似的,更加不开心了。她低头看看周围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眼睛都花了,于是索性不理,抬头转着黑黑的眼珠在人群里搜寻爹爹的身影,正好看见爹爹放下莹白温润的玉佩,立马呼哧呼哧地爬过去,胖胖的小手抓起还带着体温的玉佩,朝着爹爹咧嘴笑:抱抱~ 柳清风瞬间露出一个如春风和煦冰雪融化般的笑容。 于是小小絮的抓周礼在爹爹微笑,管家张伯喜极而泣,其他众人惊呆中完美落幕了。 柳含絮番外二 小絮今年七岁了,一张小脸是越长越漂亮可爱人也越来越调皮了,也不知道是继承谁的性格,顽皮得总能让大家哭笑不得。 今天是元宵节,小小絮在沉思。 她听说今晚城中有灯会,那里的灯比山庄里的更多也更好看。想要去看,可是她昨天才趁越越睡着时在他脸上画了乌龟还把眼圈涂黑,前天把翩翩哥的宝贝书画添上了自己的墨宝还能赖到了飞飞哥的身上害他被翩翩哥教训了一番,大前天山庄办宴会的时候偷偷在饭菜里下了巴豆害张伯被爹爹训……找姐姐的话,她一定会答应自己然后偷偷告诉爹爹让自己去不成。最后,小絮想,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吧。 吃了晚饭,小絮一反常态地说要睡觉把身边的人都赶走了,等到大家都以为她睡着之后,偷偷地溜到院墙的一角找到之前用草堵住的小洞口,钻了出去。待跑远了才记起自己不识路,不过小絮是聪明的孩子,跟着人群一会儿就到了灯会。 这是她第一次逛街,觉得什么都很新奇,尽管有很多东西姐姐和哥哥们都给她玩过了还是看得兴致盎然。 小絮转完一圈才发现自己肚子很饿了,本来晚上就没有吃多少,看到路边有卖汤圆的小摊就跑了过去,掏了半天才发现没带爹爹说过的可以买东西的银子,只能沮丧地看着旁边一名白衣少年面前的碗。 在等人的少年本来心中正有些不耐烦,一转头却看见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心情莫名地好转。看到小丫头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碗,少年努力绷紧脸,把碗一推说:“这是什么难吃死了。喂,你要吃么?”(某音:其实根本就没有动吧???少年绷紧脸:要你管!) 肚子饿得难受的小絮把平时爹爹教的小心陌生人的那些话都抛到了脑后,说了声谢谢哥哥就坐下吃了起来。 待她吃完,少年替她擦了嘴问:“丫头你叫什么?” 完全放弃警觉心的小絮甜甜地回答:“爹爹叫我絮儿。” “你家在哪?” “絮儿不知道在哪,但是絮儿家里有一片海。” 这里是朔天内陆怎么会有海? 把这当做小孩子的胡言乱语少年决定忽视这句。 “我请你吃了东西你该怎么感谢我呢?”少年好笑的说到。 “恩,那只能这样了。”小絮突然一脸严肃,说完爬到少年身上,在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吧唧一口亲了下去。不过由于一点点意外含絮不小心亲到了少年的嘴唇上,等少年明白唇上湿漉漉的柔软物体为何时,含絮已经懊恼地站到了一边。 回过神的少年还想说什么,却看见手下在不远处打暗号示意,只能万分不舍地说了句:“记住我是如月哥哥,早点回家,小丫头”就匆匆离开了。 目送少年离开的小絮也觉得应该回家了却发现不知道回家的路,想到爹爹说过不知道的事情要问长辈于是拉住一个路过的大叔的袖子,问他能不能带她回家,大叔看了她一眼就答应带她回家。小絮被他抱在了怀里一会就睡着了,待她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有着古怪香味的房间里,爹爹正坐在床边看着她,地上还趴着两个人,一个打扮得花花绿绿的大婶和那个大叔。爹爹看她醒来,温和地说:“絮儿,我们回家吧。”小絮看爹爹没有责怪她,一高兴就开始得寸进尺:爹爹,抱抱。 于是就回山庄去了。 因为那一觉睡得实在香甜以至于小絮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美人哥哥请自己吃了碗汤圆,然后不久就彻底忘了这件事。 绑架事件似乎就在主人公的不知不觉中结束了,小絮继续调皮捣蛋,但不管她再怎么捣乱,庄里也没有谁会不理她,因为大家实在不想再看见当庄主发现小絮失踪时的样子了。 银月 无人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平稳地行驶着。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一阵清脆歌声从车上传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只见一名绿衣少女一边赶车一边唱歌,神采飞扬。 马车里,一身白衣的肖如月面无表情,可是额头上爆起的青筋泄露了他现在的心情。 这首歌虽然很怪但确实很好听,不过就算是天籁,任谁连着听了一个月神仙也会头痛了吧。含絮说这首歌是她娘亲唱给他姐姐听她又从她姐姐那里辛苦学来的。她说她娘亲死的早所以她只会这一首歌,说的时候还用努力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算是冰块也能被她看得化成水,他的满腔怒火自然只能消于无形。 话说那天他们达成协议后,肖如月为了躲避追杀含絮为了逃避搜寻,两人异常默契地换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为照顾病人含絮只要了一间房,肖如月睡床她睡地。虽然她是女子但她自小就与爹爹和几个哥哥亲近,在大家眼中她一直是个孩子,也没人去告诉她男女大防,加上江湖中人本就不拘小节,所以她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妥。 至于肖如月虽然知道但是自己的安全显然更重要也就在乎不了那么多了,何况他因为寒冰诀的关系七情六欲比常人要淡薄很多,自是对看似面目普通的含絮没有想法,而客栈掌柜只当两人是对少年夫妻加上一人有伤于是也没有觉得多奇怪。 因为肖如月的重伤未愈行动不便,含絮彻底沦落为他的专用婢女,上至梳头洗脸下至打洗脚水,一样不落,更别提为他端茶倒水喂饭熬药了。 也不知道肖如月是不是还记恨之前的事,一看见她就冷着脸支使她做事。可怜她看他身体虚弱只能听任他折腾,到后来只要一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了,整一个肚子里的蛔虫。 含絮当然也不是那么容易欺负的,什么泻药、迷药、□没少往肖如月的饭菜里使,可惜肖公子好像突然百毒不侵似的,从来不中招,倒是她有几次莫名其妙的就中了自己的药。 几天后肖如月行动大致无碍两人便匆匆上路了。他们租了一辆马车,由含絮做车夫,谁让她现在是肖如月的万能仆人。肖如月说,既然有现成的苦力就没必要多花钱请了,当然这不是肖公子的原话,而是她就这个问题询问肖如月时通过他斜睨过来的双眼揣测出来的。 不过肖如月和含絮同行之后情绪丰富了很多,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在生气,当然这一点冰山美人肖如月没发现,少根筋的含絮更加不会特别注意了。 看看时辰,把车赶到林荫下,掀开门帘窜了进去。给肖如月诊完脉喂他吃了清雪丹,然后开始完成自己的艰巨任务——做饭。之前他们一直吃准备好的干粮,不幸的是他们已经几天没遇到村镇了,干粮早已吃光,只能她自己动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搞定,她把自己辛辛苦苦烤熟的野鸡递给肖如月,谁知肖大公子睁开半眯的眼说了句‘黑炭’就接着闭目养神去了。于是她第一次对着美人愤怒了:这哪里是黑炭,明明还有地方不是黑的! 当然,以上皆为含絮的心里活动,事实上她听完随手就把手上的不明物体抛出了窗外,只听一声怒喝传来:“是哪个龟孙子用石头砸你爷爷的?让你爷爷我逮住了剥了你的皮!” 含絮的气焰一下子灭了,整个人缩到马车角落画圈圈。她自小在众星捧月中长大,能自己穿衣梳头驾马车已经是她想要去闯荡江湖刻意锻炼的结果,做饭从来没接触过自然不会,就算她是个一岁能言三岁能写六岁成诵的神童,也不代表她吃过饭就会做饭了。 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含絮,一向冷眼看她的肖大宫主却一改常态,命她打回一只野兔,开始洗手作羹汤,不对,应该是大展拳脚,好像也不对。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银鞘的匕首,拔出刀轻划几下,收回,动作狠厉迅速,毫不拖泥带水。再看,野兔已经皮是皮肉是肉骨头是骨头了。含絮当即一头冷汗,急忙反思自己有没有太得罪他的地方,这几下要是用在自己身上可就不好玩了啊…… 串好之后肖如月把野兔放了在火上烤,含絮蹲在一边望着野兔流口水。 “如月,你的匕首好快啊,杀的兔子肯定也很好吃”边等边乘机赞美肖如月……的烤兔,希望能给他留下点好印象,当然最主要的是希望他能多分一点兔肉给自己。 “银月沾过很多血。”肖如月突兀地说了一句。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脸唰地白了。抑制住想吐的冲动,她干笑两声:“呵呵,我突然觉得这兔子太小了还是留给你吃吧,你还有伤要多吃点。”说完用比兔子更快的速度蹿回了马车。 肖如月看着那只忙着逃跑的兔子,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如暗夜中的月光,清冷迷离。 戏弄 自从擅自决定称呼之后含絮就一直如月如月地叫我们的肖大宫主,一开始的时候他不仅不会应她,还会用那双美丽的眼睛甩几个带寒气的眼刀过来。 她当然不会轻易退缩,喊美人的名字也是一种享受怎么能不争取。好在后来肖如月也许是渐渐习惯了,再听她喊他的时候他也会应一下了。不过美人话还是不多,这让她一度苦恼不已。 对于含絮来说,没饭吃不是问题,没床睡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人陪她聊天!也许你会问肖如月不是人么?那么她会告诉你:他不是人,他是冰山! 无论她和他说什么,他最多也就应个声,除了必要绝不多说一句话,实在被磨得烦了就用视线冷冻她。开始的时候她在收到冷冻视线后会收敛一下,次数多了就不怕了。开玩笑,活人总不能被话憋死不是。 勇敢无畏或者说是脸皮死厚的含絮坚持不懈的结果还是比较显著地,证据就是现在她说话肖如月也会答几句了。这一点变化让她很是骄傲,这是自己置生死于度外的最好证明啊~ 不过显然有时候会说话的肖如月也会让她吃不消啊…… 肖如月吃完烤肉进了马车,就看见含絮顶着一张幽怨的脸蹲在门口画圈圈,看见他进来还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肖如月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他是才笑过而且现在正在竭力抑制自己大笑的冲动。 “诺。”肖大公子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递出自己手中的一只烤兔腿。 “我不饿。”她猛摇头。 肚子抓住时机咕咕叫了两声,她的脸刷地红了。 “我从来只用剑杀人。”说完不再理会已经痴呆了的含絮,把烤兔腿塞到她手里,径自去一边修息了。 至此,含絮终于明白,她被肖大公子耍了!这是何等耻辱,堂堂流云山庄第一捣蛋鬼混世小魔王柳含絮被人给耍了,不过考虑到这人是肖如月……好吧,这次是特殊情况。 完全无视被肖如月戏弄的事实,她一边咬着兔肉一边看着肖如月眼泪汪汪:如月真是好人啊…… 真是不知道这么好收买的孩子这么多年了怎会没被人骗走…… 吃完了午餐精力充沛的含絮又赶着马车踏上了旅途。【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阳光还是那么毒辣,烤的她浑身是汗,还好不时有轻风拂过,暂时缓解了身上的高温。不知道肖如月是怎么能整天呆在密不透风的马车里的,不过他周身好像总是有寒气围绕,莫非就是靠这个降温?她一路胡思乱想倒不觉得热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叫做伏虎镇的小镇子,这个镇是因为十里外的伏虎山而得名。 把车赶上了大路放缓车速让马车徐行,含絮左顾右盼观察起小镇来。 现在街上行人还很多,不过奇怪的是都是一些男子,偶尔有两个妇人走过都是满脸惊惶行色匆匆。真奇怪,难道这个镇子不让女子上街不成,为什么她们这么紧张,而且,她都走了这么久连一个年轻一点的女子都没有看到,更别提美女了。 装着一肚子疑惑含絮把马车赶到了镇中的一家天龙客栈,决定在此歇息一晚。 扶着还是病美人的肖如月进了客栈,顿时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先是放在她身上,众人一阵失望,又放到了肖如月带着面具的脸上,顿时热烈起来。 含絮感受到了人群异样的热情,心中暗笑,这下应该有好玩的吧? 装作不曾察觉的样子,她到柜台订房间,掌柜也看了看肖如月对她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的掌柜叫住了正要上楼的两人:“姑娘留步,” “何事?” “小老儿有一句话要说,天黑后切莫让她单独出门。”说完还用眼示意她身旁的肖如月。 “为什么不能出门?” “伏虎山上本来有一群盗匪,仗着人多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最近那群人里好像来了个采花贼,专门掳劫镇上芳名远扬的女子,连官府也抓不住他们,已经有很多……” “停,”她连忙打断掌柜的话,不着痕迹地站到好心掌柜身前,顺便挡住身后浓烈的寒气。 “多谢老板提醒,我会让‘她’很小心不要出门的。”握紧拳头告诫自己不能笑,现在笑出来可能就要英年早逝了。 真的很佩服这位大叔,放着自己这个如假包换的如花少女不提醒非要去惹那块大冰山,这人的眼睛是长来当装饰的吗,他肖如月就算很绝色但哪里是女子了? 打家劫舍外带采花是吗?看样子自己还得在这里多呆两天啊。 手脚并用地把化身冰山的某人拉进了房间,含絮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不知道那采花贼的眼光好不好啊……”她自言自语地说 肖如月懒得理她,动手倒了杯茶喝起来。 “如月,不如我们……”她挪到肖如月跟前,蹲下身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免谈”望着那一脸算计的笑容,肖如月不咸不淡地开口。 没有感到一丝挫败,她依旧一脸笑容:“我们一起闯荡江湖这么久了除了抓过几个小毛贼外什么都没干,你不觉得这一路太平静太无聊了么?” 确实太平静了些,连‘绝’的杀手也没有出现实在太不寻常,也许是该联络琴歌了…… 看着垂下眼睫的肖如月含絮知道他在沉思,这是她观察了好久才得出的规律,以为他听进了自己的话的含絮继续努力:“如果我们抓住了采花贼,可以帮镇子除一大害,而且还能找到失踪的美人……”然后自己就能大饱眼福了!某小鬼美滋滋地想,“如月哥哥,你就答应吧答应吧……!”她拿出自己的独门秘技一:撒娇。 “你要我做什么?”确定眼前的少女不会轻易罢休,肖如月无奈地开口。自从他对她态度友好一些之后含絮就经常这样磨他,她这是吃准自己不会杀她吗? “很简单,你扮美女我来抓贼,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失身滴……” 这丫头真以为自己不会杀了她吗?肖如月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自己内伤未愈,余毒未清,他一定要…… “随你。” 山寨 含絮是不折不扣的行动派,昨晚才得到某人的允许,今天大街小巷就传遍了‘天龙客栈天子一号房住进了一名绝世美女’的消息。也许是消息传得太真,很多人都慕名来到客栈期待一睹美人绝世容颜,可惜美人根本不露面。有些大胆的人干脆守在门外想要窥视佳人,这样的人一律在含絮同情的眼光中被盛怒的肖如月打得脸似猪头,于是又有人传出‘美人不仅美性情也很直爽’的流言。当含絮听到时实在忍不住在肖如月面前破了功,险些被肖如月的寒气冻成冰块。 子夜时分,万籁俱静。 一个黑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天龙客栈的屋顶,手脚灵活地翻进了客栈里面。黑影轻轻在走廊移动,直到看见天字一号房才停下脚步。再一次确认门牌之后,黑影拿出一支迷香戳破窗纸把迷烟吹了进去。 在心中默数三十声之后,他利落地撬开了门,蹑手蹑脚走了进去。约莫一刻钟后,黑影扛着一卷包裹着人的棉絮飞快离开。 伏虎山名字很威武,其实却是一座不大的山丘,山的四周都很平,可能名字也是取自虎落平阳这一说法吧。 伏虎山山顶有一片很大的树林,树林间有一片房屋,屋外筑着很高的院墙,把这片屋子严密地围了起来。现在正是午夜,有一间大屋子里却灯火通明欢歌笑语一片。这片屋子就是伏虎山上的盗匪建的伏虎寨,亮着灯火的那间屋子就是山寨的会堂,现在众人都在里面畅饮等着黑影带回的美人。 黑影刚把肩上的包裹放到屋子一边的榻上,一名彪形大汉放下手中酒杯就迎了上来,大笑道:“花兄弟果然厉害,一出手就不会空手而回,不知到这次是什么样的绝色人儿?”说着大手拍到了黑影的肩上,正好是他酸痛无比的那头,于是更痛了。 “是啊,之前带回来的那些个女子美则美矣,个个都哭哭啼啼的让人好不心烦,花大哥你还说要让我们好好哄哄再享用,这次这个听说直爽得很,应该不用哄了吧?”一名长相猥琐的年轻男子迫不及待地问。 “托了大哥的福,这次的人确实是绝色,美人就送给大哥吧。”说话的正是那名采花贼,他已经脱掉了黑衣换上了一件花花绿绿的宽袖长袍,平平无奇的脸上满是笑意,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这怎么可以,美人是花兄弟带回来的,大哥受之有愧啊。”大汉嘴上这样说着却已经面露色相。 “不过就是一个美人而已,大哥当之无愧,来,小弟敬大哥和各位兄弟一杯。”就怕你无福消受。花如玉放下酒杯,抬袖遮住快要抑制不住的笑容。 “既然花兄弟这样说大哥就却之不恭了,小四,还不快把美人带上来让大哥瞧瞧。” “小四这就去。”自称小四却长得人高马大的男子急忙放下酒杯向矮榻走去。 “不用了。”冷冽的声音响起,一个白色的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小四这才发现榻上已经空空如也。 “你是谁?”大汉戒备地看着面前冷漠的男子,银色面具,大汉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肖如月”男子冷冷吐出三个字。 “什么?”听见的人都大叫起来,只有花如玉镇定自若地喝着酒,脸上依旧似笑非笑。 “肖宫主,带您到山寨实属误会,在下在此向您敬酒赔罪,马上送您下山如何?”大汉不愧是山寨头子,马上就把一切归为误会。 “不够。” 不够?“莫非宫主是为那些被抓的女子而来,在下马上就命人放了她们。”大汉有些摸不着眼前人的心思,急的一头大汗。 “不够。” 还不够?“只要公子放过我们一干人等,在下愿意保证不再为非作歹并且把山庄抢来的金银财宝都送给公子如何?”大汉真是有些急了,怎么会把这肖魔头弄来呢。 “不够。” “什么?还不够?我们老大都这样忍气吞声了你还要怎样?难不成要我们剁了双手不能为恶不成?”猥琐男子沉不住气地喊道。 “三弟你在瞎说什么?”大汉急忙喝止。 “够了。” 大厅中的人群沸腾起来。“大哥,我们这么多人何必怕他一个肖如月?”“大哥,肖如月怎么会这么轻易被人掳来,肯定是骗子。”那些小弟看不下去都吵嚷起来有的还拿出兵器准备开打。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够?”巍然不动的肖如月突然开口。 众人大惊,还有第二个人? “够了够了,这不是有事忙了一会么。”含絮终于现身。 大汉舒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个小丫头。 肖如月没有说话,但她还是感觉到他现在很不满。“呵呵,辛苦如月了,回去给你吃十全大补丸。”她笑嘻嘻地说。 肖如月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哎等等我呀,”她说完,转头笑眯眯地对大汉说“刚刚如月是跟你们开玩笑的啦,不会真的让你们剁手,不过你们都中了我的腐骨散,不信的话就看看你们的胳膊上是不是有红色的斑,运气时觉得胸闷气短?我会把解药交给官府的人,你们想要的话就自己去官府自首哦,你看我是不是很好,绝对尊重你们的意愿?说明一下,这药不会毒死人,只是如果两天之内不吃解药的话就会从胳膊开始腐烂,最后会很痛苦很痛苦而已哦。”说完想要找那个花如玉,可是寻遍了大厅也没看见人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原本在肖如月的房间里下了迷魂香准备抓住采花贼,谁知那人竟然无恙地把肖大公子给劫走了,她只好先跟来再伺机行动。原本想解决了这些盗匪再来会会他,谁知人家早就溜了。 含絮心情愉快地出了山寨,没走多远就看见肖如月一动不动地看着山脚。 “如月是在等我吗?”她蹦蹦跳跳上前。 “官府来了。”肖如月皱眉,答非所问。 山脚下一群火把正在移动,隐约看得见几个人一身官服。 “奇怪,是谁报的官啊?” “我们快走吧。”肖如月难得地用了请求的口气,看样子很讨厌官府啊。 “好啊,我们从这边走吧。” 两人刚刚离开,他们站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花如玉。没想到肖如月就是那传言的美人,他只好临时修改了一下计划,不过看来效果还不错,让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山寨。 官兵很快到了花如玉面前,一名带头的官员急忙上前跪拜:“卑职参见六王爷。” 第二天天一亮含絮肖如月就离开了镇子,两人走得很匆忙,因为不知大家从何得知美人要走都挤了过来,只好偷偷从后门溜走。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的肖如月借此又好好使唤了她几天。 不安 又走了几天,肖如月嫌乘车太慢,在宜州时登上了顺着青江而下的商船。这青江是朔天国最长也是最大的江,横贯整个南部地区,流经好几个郡,最后在珠州汇入东海。 坐船快了很多而且也方便了很多,不用时常风餐露宿也不用含絮服侍肖如月。事实上,即使她现在想服侍他也是有心无力,因为她一踏上船就晕头转向,吐得天昏地暗。于是现在换成她每天只能病怏怏地趴在床上,等着肖公子来伺候她洗漱、吃喝。 因为肖如月戴着面具,所以她只能看到他皱紧的眉。虽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感觉得到肖如月是在为她担心。一想到肖大冰山也会担心自己,含絮就觉得即使是给肖如月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了。 到了安郡的时候,肖如月带着快奄奄一息的含絮下了船,坐回了马车,没两天她就又生龙活虎起来,架着马车继续赶路。 不过两人之间却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她依然为肖如月操办一切但却不再故意使坏,肖如月依然支使她忙前忙后但不再故意找碴。一路下来,两人相处更加融洽行动也更加默契。现在的含絮很满足,哪怕肖如月一如既往地冷着脸,但她知道自己在肖如月的心中应该算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了。 这天天黑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一个镇子叫福龙镇,也许是因为靠近了海边的缘故,镇子不大但却一片繁华。含絮把马车赶到镇上最大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忙完后就和肖如月一起上楼。 当他头戴纱笠走进去时,大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发现不过是一个带纱笠的白衣男子和一个普通少女时,好像松了一口气。 戴纱笠是含絮要求的,用她的话说面具既不透风又不透气时间久了会对皮肤有害,纱笠有防晒防尘防色狼之效是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她说了这么多却没有仔细想想有哪只色狼这么不长眼,敢去打冷月公子的主意。 肖如月好像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反应,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也不屑于理会。 肖如月最近有一些烦恼。 自从含絮说为了奖励他的表现给他吃了所谓的十全大补丸之后,他的内伤就差不多痊愈了,红颜之毒也清除干净,现在世上没有几个人能轻松伤他,根本无需人护送,他随时可以离开。何况他离宫太久的话恐怕会有变故,而且‘绝’的事情他也必须快点解决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说出要离开的话,虽然这只是迟早的事情。 含絮吩咐小二去准备好洗澡水,就直往肖如月的房间去了,刚进门就看见一只鸽子从肖如月的手里飞了出去。 “咦,哪来的鸽子?”肖如月怎么看也不会像是喜欢养这种动物的人啊。 肖如月没有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发呆,微微有些落寞的样子,看得她更加觉得奇怪了,现在的肖如月很少会不理她,而且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情绪如此低落的肖如月。 忽略掉心中隐隐的不安,她绽开笑容故作天真地说:“我家也养了很多鸽子哦”,肖如月果然转过头来看她。 “小的时候我爹爹不许我出去玩,我就让越越哥偷偷把爹爹的鸽子烤来吃,爹爹发现后越越哥说是他出的主意,然后被爹爹罚得很惨。”说完像是想到什么开怀地笑起来,圆圆的眼睛笑成一弯新月,晶晶亮亮。 其实不止韩越,凌飞、徐翩都因此被罚过,不过韩越被罚得最多罢了。 肖如月看着陷入回忆中的含絮,突然产生了一丝不悦。竭力忽略心中的异样皱着眉头问:“找我何事?” “啊,差点忘了,我们下楼吃饭吧,我要吃烤乳鸽!” 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菜,两人就坐着大眼瞪小眼,不过肖如月被纱笠遮了脸也不知道有没有睁眼。 过了一会,含絮坐不住了。 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得太不正常。每个人都安静地吃着饭或等着饭菜,不发一言,每当有人进来空气就会迅速凝滞然后又恢复流动,她看了看才发现竟然有很多人都带着兵器,难道有人准备在这里聚众闹事?不过反正打起来有肖如月在,她怕谁? 正好饭菜端了上来,早已饿坏的含絮大快朵颐起来,看得肖如月俊脸直抽。 才吃两口,就见旁边桌子来了一群人,三男三女,皆是一身青衫,佩长剑,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不知道是不是太笨没有发现客栈奇怪的气氛,一落座就聊了开来。 “哎,听说冷月公子失踪,若水宫乱成一团了。”一中年男子先开口。八卦,八卦呀,含絮放慢扒饭速度,竖起了耳朵。 “肖如月武功那么高,怎么会失踪?”一个妙龄少女问,不知想到了什么满脸羞涩。 “若水宫四使都出去寻人了,传言应该不会有假。” 你们八卦的对象在你们旁边坐着呢。 “为何缘故会失踪?” “原因不清楚,好像是被‘绝’追杀,受了重伤之后就失踪了。” “连个小小杀手组织都对付不了,看来肖如月也不过如此。”另一个年轻男子一脸鄙夷地说道,顿时其他人都静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偷偷地抬头看了眼对面,还好,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他们又聊了起来。 “听说肖如月总是带着面具,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啊。”之前那名女子感叹道。 “能位列四大公子,容貌应该不差吧?”另一名女子不确定地说。 “我还是喜欢萧似玉,我看天下再找不出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吧。”最后一位女子终于还是成为八卦大军的一员了。含絮心里猛滴汗,江湖女子果然豪爽,豪爽啊。 “他要是容貌尚可何须戴面具遮掩,肯定是想遮丑。”年轻男子有些轻蔑地说。 她马上为那位不知死活的仁兄抹了一把冷汗,他戴面具不是为了遮丑而是为了遮美,他怕你看见了你要羞死。 肖如月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似乎什么都没听见,纱笠下的双眼却状似无意地扫过含絮表情千变万化的脸。 神谕 “听说神谕在肖如月手中”一直未曾发话的那名男子突然说了句。 此言一出,满座俱惊,厅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偷偷瞄了一眼肖如月,对面的人依旧无动于衷。 小的时候听翩翩哥讲孝武帝的事迹后,也问过爹爹神谕是什么,只记得当时爹爹紧紧地抱着她看了很久,却什么也没有说。后来她就没有再问过,也没听人提起过。今天听人说神谕在肖如月手中,有点好奇,服侍他这么久还真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类似神谕的东西。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藏得太好,毕竟到现在她也没弄清楚肖如月曾经用来戏弄她的匕首放在哪里。 “不是说神谕在流云山庄吗?”一女子问道。 “也有人说肖如月伺机夺去了神谕,所以才会被绝追杀,虽然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但有很多江湖人都在找肖如月却是真的。” 我怎么没听说有人闯进我家啊? “就算江湖中人找他也不代表神谕一定在他手中吧,毕竟流云山庄不是那么轻易进出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道是真的,光是门口的那些阵法都能困到你累死,嘿嘿。 她担忧地看了肖如月一眼。本来一听到他们提到流云山庄就有些担心,现在听说很多人都盯上了肖如月不禁更加担心,他再强恐怕也会寡不敌众吧。 正胡思乱想着,肖如月突然放下了碗筷,站起了身。他扫视一圈,目光又回到她身上,手伸了过来。含絮只觉得嘴角一凉,再看肖如月手中多了一颗雪白的饭粒,瞬间窘得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彻底忘了之前的忧虑。 肖如月收回手,长袖一挥就转身向楼上走去,留下满脸通红的含絮埋头扒饭。 “哼,有伤风化。”年轻男子哼了一声。 闻言,肖如月回头轻轻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肖如月的身影刚刚消失,年轻男子旁边的女子突然大叫起来:“二师兄,你的发冠怎么裂了?” 男子猛地站起,发冠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碎成整齐的两半。那发冠是纯金制的,上面还镶有宝石,但是在他的头上被从中间割裂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感觉到……冷汗刷地从额头冒出来,一群人饭也顾不上吃了,放下银子就匆匆离去。 含絮在那里闷笑,结果,被噎住了…… 所谓乐极生悲大概就是这样吧。 厅中隐蔽的一角处,完全目睹这一事件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无声地笑了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要找的人近在眼前,只是怎么会有女子在身边,传言不是说他不近女色吗? 含絮洗了澡正打算熄灯睡觉,突然想起什么,匆忙披上外衫轻轻跃出了门冲进隔壁肖如月的房间,转身关好门,她呆住了。 只见肖如月侧躺在床头,满头青丝铺在身后映得肌肤洁白如雪,可谓冰肌玉骨清无汗。可能刚洗完澡,只穿了一身白色丝质里衣,单薄的长衫裹住他修长的四肢,如玉肌肤在略显透明的衣服中若隐若现,身前衣领大开露出性感锁骨,以及一大片光滑平坦的胸膛。因为含絮的不请自入,轻拢衣衫,一双凤眼斜睨过来,显得更加……魅惑人心。 只听见脑袋里哄地一声巨响,脸立刻热烫如火烧。小小地咽了一下口水,微微安抚自己狂跳的小心脏。她一直记得肖如月是传说,是美人,唯独忘了他是个男人。服侍他的时候从没注意过什么男女之别,看看,遭报应了吧。 看含絮一直在门边发呆,肖如月开口了:“你来有何事?” 她回过神,面带忧色“神谕在你的手里吗?” “不在,你信吗?”肖如月挑眉反问 “肯定不在你手里。”含絮突然坚决地说。 肖如月很意外,没想到她会这么相信自己没有。却听见含絮接着说到:“要是在你的手里,那么这个世间早就不太平了……” 肖如月顿时眼若含霜,盯着含絮,左手结印,几束银色光芒从他指尖飞射出去,就听窗外响起几声闷哼,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轻拍着胸口,惊出一身冷汗,还以为自己的玩笑惹怒他了。 一阵破门声后,门边站了一群人,男女皆有,都拿着兵器。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前面,一身白衣,手持双剑,应该是头目。同样是白衣,为什么他就能把它传的像抹布呢?她在心中为中年男子身上的白衣哀悼。 肖如月好像没看见他们一样,仍旧看着含絮,她会意地走到他床边。 一阵静默过后,中年男子开口“在下罗辉,打扰肖宫主休息还请见谅,望宫主能把神谕借我们一观,我们自会离去。”他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可惜说话的内容就不怎么礼貌了。 肖如月冷着脸看向含絮,她无奈地拿起梳子给他梳起头发。 他此时没带面具,一张倾世容颜就这样□裸地暴露在空气中,顺滑的黑发映称着如雪皮肤,看得众人一阵失神。 “咳咳”,罗辉率先回过神,咳嗽两声警示他人“宫主何必为难我们,兵刃相见太伤和气。” 肖如月看向含絮,她愈加无奈地给他倒了一杯茶。肖大宫主就不能挑挑时机吗,没看见这里堆了一群人围观么。 “莫非神谕不在公子手上,还请公子明示。”罗辉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 肖如月喝着茶,仿若面前无一物。 挟持 “姓肖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以为我们不敢动手吗?”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大叔发威了。 唉,为什么反面人物都喜欢说这一句,待会肯定会很惨的。含絮在心里摇头。 “听闻肖公子受了伤,不知可否痊愈?可要奴家服侍您?”一名妖媚女子风情万种地说到。 “毒娘子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没看见肖公子已经有佳人在怀了吗?”一个猥琐的声音传来。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肖如月的怀里了?不对,你哪只脑子觉得我是肖如月的人了?含絮气得脸通红,恨不得把那人揪出来给他灌断肠散蚀心散五毒散…… “奴家倾心公子已久,不介意和妹妹共侍一主。”毒娘子掩口而笑,众人皆猥琐地笑了起来。 肖如月的脸更冷,寒气愈重,冷得一旁的含絮打了个喷嚏。“滚。”肖如月轻启红唇,吐出一个冷冰冰的字。 众人一愣。 “如月限你们在十声之内走人。”含絮在一边没好气地解释。 “你说滚就滚,我们岂不是太没面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罢了,嚣张什么!”……“肖如月,你不要欺人太甚。”罗辉一脸铁青。 肖如月这才把目光转向他,看了他几眼。突然他一甩衣袖人如风轻掠过众人,再回到床边时,手里把玩着一把青锋剑,正是罗辉右手中的那把。 罗辉才从呆愣中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被人取走了剑,大惊之下正要动手,一声惊呼传来:“毒娘子,贼汉子,你们怎么了?” 众人望去,只见两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脸的笑容,人却已经没了呼吸,想来是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取走了性命。 众人惊惧不已。被杀的两人虽然名声不好,但却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竟然就这样死掉,不知肖如月厉害到什么程度。 “既然公子不愿告知,那在下告辞。”罗辉勉强地说。 “晚了。”冷冰冰的两个字才一出口,肖如月已经如箭般直飞到了站在人群当中,持剑舞了起来。出剑,收回,一招一式似行云流水优美动人却杀机遍布。他剑气如虹,面上是一片冰冷。寒气四溢带动衣袂飘飘,刚梳好的长发又散开来垂在身后,整个人好像是九天坠入凡尘的仙人,让含絮痴迷。 但其他人却没时间沉迷了,不断地有人受伤,有人倒下,场面一片混乱。肖如月的剑舞动的越来越快,鲜血四溅,惨叫声遍起。肖如月却视若无睹,仍旧面无表情,眼中一片虚无。 有人见情况不妙,奔向了还在发呆的含絮,于是我们沉迷美色的柳姑娘立马成了刀下的鱼肉,任人宰割。 “肖如月,住手。”罗辉紧紧握住架在含絮脖子上的剑冲肖如月喊道,其他人也乘机躲到罗辉的身边。 肖如月果然停了手,看着被人挟持依然笑容满面的含絮,眼中寒气愈盛。 她很无辜地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不是故意这么不小心的。 罗辉见肖如月停下手,暗自高兴赌对了,大胆地说“交出神谕,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她。” 都死到临头还惦记这茬,含絮在一边直翻白眼,为什么她要碰上这样恶俗的桥段,难道真的是平时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吗?那现在她是不是要眼泪汪汪地对肖如月说‘肖郎,不要管我,你快走之类的?’光是想想就一阵恶寒。 肖如月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没有说话的打算。 “肖公子莫非不管这位姑娘的死活了么?这么年轻死了很可惜啊。”见肖如月有些不受要挟的罗辉心里慌张了,面上仍然一片镇定想要确定手中人质的价值。 肖如月还是不说话。 “罗兄弟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杀了这丫头为毒娘子他们报仇。”胡须大叔开口说道,估计也觉得劫持人质这一招没什么效果。 肖如月这才看向含絮,“你玩够了没有?” “唉,真不好玩。”她推开颈边的利刃,轻巧地走了出来,本来还想看一下肖如月会不会救她的可惜被看破了。 罗辉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含絮。周围人没有一点反应,估计也全都中毒了。 “你做了什么?” “不就是下了一点毒粉么”她有些漫不经心地答道。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明明自己一直小心闭气了 “就在你挟持我的时候我就把毒撒到空中了,只要被沾到就会中毒哦,我特制的,嘿嘿。”某人得意地一笑。 罗辉后悔不已。 “本来至少你可以逃脱的,错就错在你不该拿我要挟他。”她语重心长,“还有,肖如月最讨厌有人要挟他了,你们要自求多福啊……”把头转向肖如月“我不喜欢他们,可我也不喜欢看见死人,我睡觉去了。”说完抬脚出门。 肖如月看着含絮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身看着石化的众人,脸上浮起起一抹诡秘的微笑。 中秋 第二天一早含絮去肖如月房间叫他下楼吃饭时仔细看了下,房间稍稍整理了,没有什么血腥气。也不问那些人怎么样了,等肖如月洗漱后就和他一起下楼。 整个吃饭过程中两人异常地沉默,肖如月是一如既往地话少,她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特别在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后。 不是害怕那样的肖如月,那些人并不是什么好人,手里沾染的鲜血不见得比肖如月的少。她自幼受到的教育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所以即使肖如月杀了他们她也不会因此对肖如月有什么惧怕或者抵触。 她只是为肖如月杀人时的眼神而感到不解和心痛,那种好像倒在他刀下的并不是生命而是死物一样的眼神,才真正让她介意。 突然好想要了解肖如月,不是像这样表面地仅仅只知道他的喜怒悲欢,而是真正地了解他的生活他的想法。 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只能拼命往口里塞食物,边吃边偷看肖如月的脸,虽然戴有面具。 就在他们快要吃完时,周围有人说起今晚的庙会,含絮才记起今晚是中秋节了,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去逛庙会吧?”说完生怕他拒绝紧张地看着他。 肖如月看着面前闪闪发亮的眼睛,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意外与肖如月的回答,她高兴得笑弯了眼睛。 太过灿烂的笑容刺得肖如月一阵恍惚。他险些想要把这明亮的笑容永远抓在手里放在心中,又怕这笑容太灼热会烫伤他的心。 晚上出门前的含絮心情是愉快的。 她脱下了那身万年不变的浅绿长裙,换上了白色轻纱襦裙,长发绾成髻,插上素雅的白玉发簪,虽然是一张普通的脸,可是配上那双灵动的大眼,和同样一身白衣的肖如月站在一起就像金童玉女下凡,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可是走了一段路后她郁闷了。 来为了满足自己的爱美之心,她死乞白赖地不让肖如月戴面具,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她怎么会忘了他是个比自己更祸水的祸水!一失足成千古恨实在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状况。 看着四周围成一圈随时准备上前自我介绍的各色女子,她觉得自己还没有暴走真是大大的进步了。难道跟着肖如月久了脾气也变好了? 接住第一百零八块扔向肖如月的罗帕,赶走第三十六名试图搭讪的女子之后,含絮彻底火了,是你们逼我的!一把挽住肖如月的胳膊,恶狠狠地扫视人群,宣告她对他的占有,顿时引来尖叫哭泣声一片。那一瞬她仿佛听见芳心碎裂一地的声音。 终于,她的心情又好起来。 肖如月依旧面无表情,可是微微弯下的眼角让人察觉到他愉快的心情。 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时,她已经走了很远。 心中从来没有这么窘困过。肖如月会不会误会她喜欢他?可是她好像真的有点点喜欢他怎么办?(某音:你对哪个美人不喜欢?含絮:我是喜欢美人,所以我不喜欢你!某音:女儿不孝顺,偶决定当后妈!) 刚想要松开手,却发现手已经被某人紧紧握住掩在了宽大的袖摆下,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暖。 含絮有些晕乎了。她可不可以认为肖美人也喜欢她? 木头似地跟着肖如月往前走了一会,终于恢复些神智。这时前面的肖如月突然停了下来,原来有人当街表演,想要过去必须挤过人群。 她看见肖如月微微皱了皱眉头。 立马小心翼翼地说:“我,我们回去吧?”她知道肖如月不喜欢拥挤的人群,偏偏今晚街上人这么多。 “不用。”肖如月突然揽住她的腰,就地飞了起来,众人只看见两个白色的身影在漆黑的天际一闪而过,消失无踪。 第二天,有人在庙会看见神仙下凡的消息在福隆镇传播开来,以后每年都有很多人慕名来参加庙会希望能一睹仙颜,这当然是后话了。 被半抱着飞到街的另一端的含絮刚刚清醒的脑袋又晕成了浆糊。 站稳之后肖如月放开了她,两人又缓步徐行起来,其实是肖大宫主拖着化身木头的某人在走。原本想要借此机会互相了解的含絮此刻什么也记不起来,呆呆地看着肖如月的背影随着他的脚步前进。 “昨晚我看见你下毒了。”肖如月突然说道。 “啊?恩。”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是在向我解释吗?含絮有些不懂。 “你不会受伤的。” “哦。”她浅浅的应着,心中却沸腾起来,他是在解释他昨晚没有马上救自己的原因吗?那她可不可以认为其实他是很想救自己的?越想心越甜,嘴角大大地翘起。 “回去吧。”见听着含絮一直含含糊糊地回应自己的话,肖如月突然心中一阵恼火,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早看着沉默的含絮心中不舒服,觉得答应她的邀请她就会高兴,觉得应该向她解释昨晚的事情…… “好啊。”完全不把肖如月的怒火当回事,她大方地挽起了他的胳膊,大步向前走去。 回宫 两人就那么手挽手地回了肖如月的房间。顺手掩住门,肖如月转身看着身边的含絮。 怎么了?含絮用眼询问。 肖如月看着含絮的手。 “呵呵,纯属意外,意外。”含絮脸红着抽回手。 就在气氛越来越向着暧昧方向发展时,敲门声响起,然后一句话传来“属下红绡、白鹭、墨竹、蓝鸢参见公子,属下护主不力,请公子恕罪。” “进来吧。” “是。” 话音刚落,四个人悄无声息地进屋,单膝跪下。 肖如月已经坐到了桌前,含絮也站在他身边,俨然一个小丫鬟。 来的四人正是若水宫四使,最左边的是名男子,白色长衫,上面绘着墨色的竹枝。五官如刀刻般深邃,面上却冷冷的。紧挨着的是名女子,一身深红色绣花长裙,外面穿着一件浅红色的薄烟纱。秀发挽起,旁边插了支红珊瑚雕成的簪子。满身的红色衬着白皙的瓜子脸,让人觉得艳而不俗,好一个妖艳美人。再接着仍是名女子,一袭如雪般白衣,上面用银线绣着飞舞的白鹭。一张素颜不施粉黛,目光冷冽,但看向肖如月时却似春水流过。最后是名男子,一件湖蓝长衫,腰间别着把扇子。五官柔和,嘴角含笑,怎么看都是一个风流俊朗的翩翩公子。 她打量完,才发现那四个人已经站了起来,正盯着她。 “初次见面,我是柳含絮,是如月的救……大夫,大夫,哈哈。”本打算说是救命恩人,却忽然接收到一股冷冻视线,立马改了口。 肖如月满意地收回视线。 四使本来见到一名陌生少女站在公子身边就有些犹疑,听他唤公子如月而公子竟然没有反对就有些震惊,现在听闻公子受伤,只剩下担心了。“请允许白鹭为公子诊断。”白衣女子向前一步,焦急地说道。 “无碍。”冷如月冷冷地拒绝。 唉,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她在心里摇头,坚决不承认自己其实很高兴。 “宫里情况”肖如月转向黑衣人。 “有明长老主持,暂无骚乱”墨竹答道。 “准备一下,明日回宫。” “是” “下去。” “属下告退。” 待四人离开,肖如月才发现含絮竟然一脸黯然地看着地面。看过她惊讶的样子,偷笑的样子,皱眉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黯然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异样。 肖如月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要是四使在这里,恐怕会惊得眼珠都掉下来。 “你要走了?”她闷闷地问。 “恩。”沉默良久,他还是说出口。 听到肖如月的回答,她蓦地仰起头,眼中泪光闪闪。她离开家的第一天就遇到肖如月,然后答应送他去扬州,从来没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肖如月看着那双泪汪汪的大眼,不由微微失神。似乎,在很多年前也曾经有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带我一起吧?”她眨巴眨巴眼睛 “你不能去若水宫。” “不去就不去,谁要跟你一起去,整天冷得像冰块还喜欢找我麻烦。”她愤愤地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多么像对将要离家的丈夫发脾气的妻子。 “以后再……” “没有以后了!”肖如月还没有说完就她被打断,说完人已经飞出了房间。 肖如月一动不动站了会儿,推开门,离开。 月色如水般倾泻下来,好像给一切披上了一层轻纱。漆黑的夜空上繁星闪烁,像最璀璨的明珠。 肖如月在屋顶上找到了含絮。 她静静躺着,双眼看着夜空,身旁倒着一个空酒瓶,从那飘散的香味来看应该是醉梦。手里还拿着一瓶,表情呆滞双目无神,已经神游天外。 肖如月心一沉,醉梦闻起来芳香四溢尝起来清冽爽口,可是后劲极大,极易使人醉如梦中不知醒,而含絮已经喝了一瓶,不知道明天还醒不醒的过来。 他拿过含絮手里的酒瓶,张口即饮,嘴里溢满了苦涩的液体。 苦涩吗?不过才一个多月而已,他已经会生气会开心会失落了,现在还会觉得苦涩了吗?从何时自己被她吸引住的?是第一次见她笑还是获救后见她的第一眼? “咳咳咳……”肖如月呛到了。他自修习寒冰诀之后就一直清心寡欲,很少喝酒,更别说是这种易醉的酒了,如果他多喝几次,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咳嗽声惊动了含絮,她终于回过神,呆呆看了一眼肖如月又陷入了自己的内心世界。今天自己竟然喝酒了,小的时候羡慕哥哥们能喝酒于是有一次偷偷喝了些,醒来后头疼欲裂什么都不记得,只是从姐姐的口中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从此她再也没碰过酒。 之前她以为自己只是有一点点像喜欢一个难得的朋友一样喜欢着肖如月,可现在她却不知道了,在她成长的十六年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甜蜜苦涩交织在一起。 “若水宫前任宫主是我娘。”肖如月突然开口。 她转头看着他。 “但在六岁以前,我是司徒家的养子。” 司徒家?那个在九年前元宵节那天全府一夜间被屠,只剩下一名幼子的司徒耀丞相家?十一年前,丞相司徒耀辞官在陈州定居,两年后的元宵节司徒家全府在一夜之间被杀,仅一名幼孙幸免于难。 “司徒丞相对我很好,可惜死了,我终是无法报答他的养育之恩了。”肖如月漠然地说着,但她却感受到那掩藏在冷漠下的心伤,不由得伸出手握住他冰冷的手。 “六岁那年母亲找到我接我回了若水宫,抚养我长大,后来母亲传位于我。”肖如月说的简单,但她知道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必定经历了很多痛苦。 “若水宫被称为魔宫,只因那里弱肉强食,只因若水宫的人只追随强者,一旦我不是最强的就会被他们取而代之。”稍停一下,他又接着说“即使在宫里也不完全是安全的,何况我很久不在宫内,现在很是混乱,所以你不能去。” 肖如月此生第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含絮却没有反应,正有些奇怪,却发现她醉眼迷离地看着他。 她本来乖乖地听着肖如月说话,无奈酒劲上来了头越来越晕,只看得见肖如月模糊地轮廓。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痒,于是毫不犹豫地撕掉了脸上的面具,没看见肖如月惊呆的样子。如果她要是清醒着,想必会大吃一惊吧。 觉得身上很热,于是不怕死地往身边散着冷气的人身上靠去,抬头看见肖如月脸上碍眼的面具,于是伸手揭掉了。 肖如月一时失神于是脸上空了,却没有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月光下那张红云遍布的精致脸蛋,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是她!原来是她! “美人,嘻嘻,美人儿,絮儿喜欢。含絮笑着说完,就对着肖如月的脸亲了下去…… 扬州 天气微凉,秋风瑟瑟,窗外阳光灿烂,南飞的鸟儿不时在低空盘旋又一下冲进云霄,消失踪迹。 迷迷糊糊睁开眼,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是自己的房间。 “头好痛。”她皱紧了眉头,揉着太阳穴。 昨晚自己怎么喝酒了?好像是因为肖如月不带她去若水宫,就跑到了屋顶看星星。因为不高兴,所以让客栈老板拿好酒来,当时自己好像是怒气冲冲的,吓得老板把他的珍藏都拿出来了吧。然后肖如月来了,听他讲自己的身世,再然后……不记得了。她又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于是放弃了。 可能自己喝醉了吧,记得第一次喝醉了酒也是忘了一切,不过她是怎么回房间的,难道……想到可能是被肖如月抱回房间,她就觉得自己的脸像有火在烧。 不过,肖如月他人呢?好像他说过要回去…… 含絮这才反应过来,脑袋也清醒了,坐起身才看见桌上放着一碗茶,已经凉透了,旁边放着一把匕首,正是肖如月的银月。 她呆呆看着床对面的镜子,镜子里有个美人也呆呆地看着她。走进肖如月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留下一丝清冷的气息,再也没有人会在她推开门时安静地看着她了。 她回到房间,喝下已经冷掉的醒酒茶,把匕首紧紧地抓在手里。 最初她从别人口里知道的肖如月冷漠,残忍,所以一开始不是没有害怕他,可是她和他相处时,发现他外表冷漠却内心温柔,他手段残酷却并不残暴,他冷酷无情却光明磊落……她觉得肖如月就是这样一个想要让自己能绝情却又渴望感情的人,让她无法害怕无法讨厌。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充斥的那股酸涩的冲动是什么,也许就是伤心吧,可是姐姐总是说我们的小絮儿要开开心心的哦,所以她要一直开开心心,所以她才不要哭! 若水宫是吧?她该不该去找那个不告而别的人算账呢?算了,还是先去京都吧,来日方长,人生何处不相逢不是吗? 想好以后怎么办,她又到回了床上接着休息。 第二天她退了房卖了马车,买了一匹好马就孤身上路了。这回她易容成了自己经常扮的少年的模样,赶路的话还是男装方便。 之前因为要顾着肖如月,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这次走得很急,一路上没有多作停留,三天后,她到了扬州。 扬州果然名不虚传,风景如画,人杰地灵。诗里说烟花三月下扬州,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放任马儿在河岸边吃草,她看着摇曳的垂柳,清澈的河水,任清风拂面,感觉自肖如月走后的郁闷心情也一扫而空了。 “哈哈哈,美人们,我柳含絮来了……”对着天空大笑三声,举起一只手臂做了个努力的姿势,惊走麻雀一片。 河对面大街上的一座高楼里,一人看到这个景象,不禁笑了起来。 扬州城内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有一座六层小楼格外显眼,小楼门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楼内顶层,两人悠闲地喝着茶。 “萧兄,你笑什么?”郝远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安安静静喝着茶的人只是向窗外看了眼就轻轻地笑了出来。 “没什么,只是看见了一只小猫罢了。”萧似玉漫不经心地答道。 看见猫有什么好笑的?郝远不能理解,自从萧似玉奉旨剿匪回来之后,郝远就觉得自己这个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有些不太一样了,总觉得好似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又好似一切皆在他在掌控之中。他看萧似玉明显不想说也不再追问,他可不敢惹这只笑面狐狸生气。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 “似玉,你知道神谕吗?”一说到正事,郝远就一脸严肃。 萧似玉点点头。 “陛下听闻神谕重出江湖,希望你能查出这谣传的来源。”郝远是前骠骑大将军郝山之子,自弱冠之后就进了军队,因战功显赫被封为威远将军,现在是天朝最年轻的将军。此次奉命向游历江湖的六皇子萧似玉传达旨意。 “陛下想要神谕?”萧似玉问。 “陛下没有说一定要找到神谕。” “这样啊。” “好了,正事说完了。”郝远收起一本正经的样子,“似玉,你知道我一直拿你当兄弟所以有什么话我也不想瞒你。现在朝中大皇子和三皇子对峙,双方都在极力拉拢朝中官员。陛下意愿不明,但明显是很看重你的。虽然你对那个位子没兴趣,但他们是不知道的,你要小心。” “小远子你还是那么喜欢操心啊……”萧似玉笑着说了句。 “好你个死鱼,说了不许这么叫我,本公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你少在那破坏我的形象!”郝远面红耳赤,‘小远子’是当初他们一起在太学读书时萧似玉给他取的,自从他从军之后就没有人叫过了,当然也没有人敢叫了,不过萧似玉是不在这个范围内的。 神谕,真令人期待呢…… “呵呵……”萧似玉笑起来,要是有人看到了一定会为那绝美容颜倾倒。 不过听在郝远耳中,只觉得有人要倒霉了,希望不要是自己才好。 流云山庄,庄主书房。 “师父,小絮一切安好,已经到达扬州,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影部途中拦下三批‘绝’的杀手,似乎目标是肖如月。”韩越向柳清风汇报羽部传来的消息。 “神谕查得如何?” “暗部查到是一群乞丐受人指使所传,至于指使者还没有查清。” “知道了,下去吧。” “是。”韩越离开了。 柳清风望着面前画像中的女子,轻叹:昔儿。 结仇 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含絮一个人闲逛着,左右手各一串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走了几步发现前面聚了一群人,连忙挤了进去,有热闹怎么能少了她呢。 只见一群人中间有一个身穿鹅黄色绣花绫罗衣的少女,她柳眉上挑,樱唇紧抿,一张漂亮的脸上怒气冲冲,手中还握着一根鞭子,从那光泽来看应该是精钢所制。 美人啊美人,哪怕生气也很漂亮。 美人面前瘫倒着一名穿着打补丁的布衣的少年,清秀的脸上有些青紫。“臭小子,还不赶快把你姑奶奶的钱袋交出来的!”这话一出口,顿时晕倒一大片。 人不可貌相啊!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少年瑟缩着,低头不语。 美人一看,大怒,一鞭子就抽了过去,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 “这位姐姐,你不想要你的鞭子也不能乱扔啊。”含絮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抓着鞭子的另一端,笑吟吟道:“我娘说,垃圾不能乱扔,就算砸不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滴,怎么,你娘亲没告诉你吗?”其实含絮根本没有见过她娘亲,这些话都是从奶娘口中打听来的。 “哈……”人们哄地大笑起来。 美女气红了脸。“哪里来的臭东西,你娘没告诉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美是美,不太没教养了,她决定讨厌她。“姐姐这就不对了,我是人难道姐姐看不出来吗?还是说姐姐是个东西?” “我才不是个东西!”女子急忙反驳,众人听了,顿时笑得东倒西歪。女子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当,怒急之下脱口一句:“你才不是东西,你和你娘都不是东西!”说完用力抽出了鞭子挥舞起来。 含絮收起了笑容,面沉如水。 鞭子越舞越快,道道鞭影交织成一个网把她笼罩其间。但是不论鞭子有多快,她的身影更快,半天功夫连片衣角也没碰到。女子干脆弃了鞭子,拔出剑就向她刺了过去。 含絮武功不高,只接了几招就退了开来,待女子再攻上来就一味地躲避了,不过她身法轻盈也不见吃力。 众人只看见黄衣女子拿着剑四处挥舞,就是刺不准,另一名少年则是笑嘻嘻的,不像在躲避,倒像在逗弄人。 过了一会,女子停下来,气喘吁吁“有,有本事就不要躲。” “不躲就不躲,你能奈我和?”她大摇大摆地走到女子面前。 女子看他站在了自己眼前,一时大喜,想要拿剑砍去,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你做了什么?”女子又惊又怒。 “唉,这么美的人,怎么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脸呢。”含絮轻轻抬手,擦过她的脸上,指尖留下一抹血迹。 女子这才觉得脸上有一点点刺痛,却也管不了少年轻薄的言行“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姑娘想必需要休息一下,所以用了点石化粉。” “你这个臭小子,竟然使毒,卑鄙。” “哦,没有人告诉你受制于人就要安分点么。” 女子顿时闭了嘴。 “今日是这小子不对,我替姑娘解了毒,姑娘就饶过他如何?”含絮一副好好商量的样子,只有女子看到面前这人眼底的寒意。 “哼,放过他就放过他,快把解药拿来。” “各位父老乡亲听到这位姑娘的话了吧,请大家见证一下,想必姑娘应该是金口玉言,不会在事后反悔了吧?” “你!”女子被猜中想法,又羞又怒。 “给你。”她拿出一颗碧绿的药丸,少女迫不及待地让含絮喂给了她。“啊,对不起,我把解药拿错了”,含絮忽然一副惊慌的样子。 “你刚才给我吃的什么?”女子气得快要晕倒。 “是烈火丸,服下一个时辰后体内会如烈火焚烧整整十二个时辰。” “快拿解药来。”女子快哭了。 “那个,我才研制出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制解药……不过你放心,你只需要到寒泉中浸泡一夜就会没事了。这是石化粉的解药,快吃吧。”她拿出一颗红色药丸。 女子相信他是在整自己了,颜色都不一样的药丸,是怎么拿错的! “我怎么知道不是又一颗毒药。” “放心,这颗绝对是,你要是不信,我也不管你了。”含絮说完把药丸放在她的手里,转身拉起地上的少年就离开了。 “明珠!”萧似玉和郝远走了过去,把女子手中药丸喂给了她。 “玉哥哥,原来你在,刚才为什么不帮我,他给我下毒了!”少女一解开石化粉的毒就开始兴师问罪。 “实在冤枉,我和小远才刚到而已,什么都不知道,你中什么毒了?”萧似玉依旧一副温文和煦的样子,毫不在意少女的责备。 她把含絮的话说了一遍,末了不忘要他替她报仇。明珠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欺负,现在怒火中烧,恨不得亲自去杀了那个臭小子,可是解毒要紧。 “我马上派人送你到寒山,不过寒山颇远恐怕一个时辰内赶不到”萧似玉轻声安慰。 “玉哥哥你陪我去!不要郝远一起”都这个时候了明珠还不忘撒娇。 谁敢和大小姐您一起啊,也就萧似玉受得了你。郝远在心里猛摇头。 这女子正是驻守江南的瑞王萧锐之独女萧明珠,自小娇生惯养,蛮横无理。后来学了武,就总是缠着萧似玉要一起闯荡江湖,闹得大家头疼不已。 “今日我还有要事,不信你问郝远,不要再耽误了,这样吧,我送你出城。”萧似玉温和地说。 萧明珠有些不愿意,但萧似玉的决定从来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于是只能不情愿的答应了。 巧遇 萧似玉回客栈房间时郝远已经等着他了,看他头疼的样子,郝远一阵大笑:“你如今知道,最难消受美人恩了吧?哈哈哈~” “哦,小远你很开心,不如我让明珠陪你几天如何?” 笑声戛然而止。好险,差点惹他生气了,怎么忘了面前的是只腹黑狐狸。“瑞王掌管东军,明珠郡主得罪不得。不过你总是这么哄着她也太过了,难不成你想做瑞王女婿?”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萧似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郝远立马打了个寒颤。好恐怖,好恐怖。 “不说这个了,你刚才看到了吧,在那样的情况下射出暗器却只擦伤皮肤甚至让明珠感觉不到,这一手暗器功夫我想丝毫不逊当年的鬼影手李千。还有他所使的轻功,正是昔年飞鸿仙子的绝学踏雪无痕。听闻这两人从不收徒,他是从何学来?”郝远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却见萧似玉只是但笑不语。这只死狐狸,最喜欢装神秘了。郝远愤愤地想。 “她倒是聪明。”萧似玉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是啊,能看到明珠被欺负真是难得啊”,想当初自己被欺负的多惨啊。两人又是一阵大笑。 含絮跟少年回了家,在路上时已经问清楚了缘由,少年叫宋铭书,本是书香门第,父亲死后家道中落了,全靠母亲给人浣衣支撑,他平时打些零工补贴家用。如今母亲实在重病又没钱请大夫逼不得已才会去偷东西,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才会找上了萧明珠,谁知险些被打死。 她想起自己的娘亲也不忍再教训他,默默为他娘亲看了病,是过度劳累外加长时间郁结于心,心肺已损,想必是活不久了。 开了方子,喂了她一颗从师父那里讹来的还魂丹。这还魂丹是慕容晓的心血杰作,有起死回生之效,千金难求,她就这样喂给了宋铭书的娘,只为能为他娘亲多延几月寿命。等大娘喝了药睡下,她才抽空打量了下屋子,很小但是很整洁。一面墙上摆了一柜子的书,看样子经常有人翻阅。 “你在读书?” “恩,我要考取功名,不让娘亲再受苦。”宋铭书规规矩矩地回答。 “你不怕官场黑暗?” “不怕,爹爹说当今圣上是明君。” “好好努力,你会考上的。”像长辈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面前的少年自比自己小不过两三岁罢了。 又留了些银子,告诉宋铭书城中百里楼或许招跑堂的,只在每天下午干活,让他去试试,便在宋明书感激又不舍的眼光中离开了。 走在繁华依旧的大街上,心里空落落的。她有些想爹爹姐姐了,还有,肖如月。低头走着,一时没有注意,和人撞了满怀。 “啊,对不起。”她立刻道歉。 被撞的人是名年轻公子,穿得花里胡哨的,长得还算俊秀,但却两眼无神一副体虚的样子。他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窈窕身影,顿起色心,一边伸手一边说“美人,来给大爷看看撞坏了没有?” 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轻轻后退几步。 男子一看她的脸,失望至极,“原来是个臭小子,撞了人想跑,看爷怎么教训你。” 她理也不理,挥袖转身就走。男子想追,但走了一步心口剧痛无比,摔倒在地,再看街上哪还有含絮的身影? 含絮郁闷无比,今天怎么净遇上这样讨厌的人。正准备折回客栈,却听见一阵轻笑声传来:“呵呵……他不过是调戏与你,你给他下了蚀心散不是太过了?” 是谁?她更郁闷了,难道又是登徒子? “小兄弟不必担心,在下只是恰巧路过而已。”一名男子从屋顶上翩然落下,微笑看着含絮。他身材修长骨骼匀称,一袭紫色锦缎长袍,束着同色的腰带,腰带中间镶着枚紫色宝石。润白的脸棱角分明,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长长地睫毛微微向上卷曲,在脸上投下一篇阴影,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高挺的鼻下是绝美的唇,唇角微微勾起。肌如玉,发似墨。一笑间,风华绝代。 含絮依旧镇定自如,丝毫没有被眼前美色迷惑的样子。想她虽自小在山庄长大,但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天天看着美人,怎么也对美色免疫了。虽然自己喜欢美人,但是现在她心中不快,自然没有以前热衷了。不过,这个美人很眼熟呢,难道自己以前见过他? “你既然是路过,那你就接着路过吧,我走了。”她说完,状似无意地摆摆手,离开。 萧似玉看着手中刚刚接住的银针,笑意更深,真是有趣的人呢。 唐颂 在云来客栈躲了几天,确定那个奇怪的男人没有来找她,于是今天就大摇大摆地上街了。逛了大半天有些累了,就找了处茶寮坐下。喝着茶看着远处一排排的烟柳轻舞,郁结之气顿时烟消云散。 “哎,你听说了吗,王家那个小公子前几天突发心绞痛,听说快死了。” “我怎么听说是中毒啊,好像是连许大夫都说不出是什么毒呢。王家急的连毒公子唐颂都请来了。” “唐颂是何等人,怎么可能轻易被请过来?” “好像是他听说王公子所中之毒后就即可赶过来了,想必是对那毒感兴趣吧。” 唐颂?这下好玩了。自学医后就听师傅在耳边念叨什么蜀郡唐门,虽然流云山庄也在蜀郡,不过一家在渝州一家在益州,两家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她也没有机会见识四大公子之一的唐颂是何人物,不过这次,就是较量一下又如何? 天刚刚黑她就到了王家,从后门轻易地进了溜了进去,却不小心在花园迷了路。这王家肯定是个大奸商,要么就是大贪官,没事把花园建这么大干嘛。含絮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四处摸索。 “怎么这么黑,早知道就白天来了” “白天来干嘛?” “当然是找唐颂啊!” “找他有什么事?” “找他比……你是谁?”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在和他说话,她慌乱中从怀里胡乱抓了一把东西扔了出去,顿时药粉四散。 “咳咳咳,我,我就是你要找的唐颂啊!你撒的是什么?”男子措不及防,全数中招。“你骗人,你是唐颂的话怎么会不知道我撒的是什么。”她才不轻易上当。 “我当然知道,里面有痒痒粉,泻药,还有石化粉,不过最后一样是什么我分辨不出来。”“哦,我看看,额,那是我中午没吃完的绿豆糕,放在怀里压成粉了,呵呵呵……”她在一边干笑。 唐颂很无语。“你就是给王公子下毒的人?” “是又怎样,谁让他倒霉,竟然当街调戏我。” “哈哈,那确实不应该,你那蚀心粉好生奇怪,我解的不容易啊。” “那当然,那可是我把师父的配方改良之后的作品。”某人又开始洋洋得意。 “原来是你所制,你师父是慕容晓吧?不过我记得他的徒弟好像是个女子啊,你易容了?” “兄台,你太聪明了。” “早就想要见你了,不如去我的房间我们好好切磋一下。” “唐颂,你怎么能随便叫女子去你的房间,太无礼了。”一个男子从花园角落走出来,看样子早就来了。 “哥哥,我只是太想要多了解一下医药知识嘛,下次不会了。”唐颂一副委屈的口吻。原来来者是唐门门主唐沐,唐颂的亲哥哥。 “没事,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们走吧。”说完拍拍唐颂的肩示意他领路。 到了唐颂的房间,她才看清了二人面目。唐颂看起来才十几岁的样子,一身月色长袍,包裹着他略显瘦小的身体。一张娃娃脸,面色苍白,可能是长期不晒太阳的原故。五官精致而小巧,睫毛很长,眼睛略大,看着含絮的时候里面闪闪发光。唐沐二十多岁,同样一身月白长袍,长发用一根银色发带束起,长长地发带垂落在脸旁。一张比唐颂瘦长些的面庞,五官不是特别精致,但凑在一起却让人很感觉舒服。他看着唐颂,嘴角带着宠溺的笑。 “随便坐,”她一副房间主人的样子,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并不喝下去,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唐颂你和传言中不一样啊。” “传言中我是什么样子的?”唐颂好奇地睁大眼睛。 “阴狠毒辣,杀人不眨眼、一身是毒等等。” “他们这是嫉妒,嫉妒我比他们厉害。”唐颂气鼓鼓地说。 “颂儿,何必生气,等哥哥查出是谁胡说,抓了他们送给你试毒。”唐沐说的就像说今晚天好黑一样自然。 打了个冷颤,某人急忙撇清:“刚才的都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听闻,听闻。” 正说着,突然肚子一痛,立马满脸惊慌“断肠散?我明明没有喝茶!”说着拿出清雪丹服下。 “谁会下在茶水里?太老套了!”唐颂翻个白眼。 “难道你抹在了杯子上?” “这招就不土吗?”某人接着翻白眼。 “那你是什么时候下毒的?”含絮不明白。 “还记得你拍了我的肩膀吗?我的衣服可不是谁都能碰的。”唐颂得笑得像是吃到糖的小孩,说完望着唐沐眨眼邀赏,唐沐会心一笑。 两人正笑得开心,突然一齐脸色大变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我一进门就下了呀。”含絮收起满脸惊慌,端茶喝了起来。可以放心喝了,刚才问过了没毒呵。 “不可能,那我们怎么会到现在才中毒?”唐颂一边给两人解毒一边问。 “哦,我把它放在烛火里面了,可能是它外面包了一层蜡,现在才融化了所以就……“含絮恍然大悟。 “你是故意中毒的,好光明正大地吃解药?”唐颂睁大了眼。 “恩,恩。”含絮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知道厉害了吧?小孩子还是不要玩毒药的好,太不安全。”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十八岁了,哥哥,你说是不是?”某小孩说着赖到哥哥怀里撒娇。 “是,是,颂儿是大人了,谁敢说不是?”唐沐拍着唐颂的头眼中精光闪过。 她算是明白了,唐颂就是一个痴迷于毒药的没长大的小孩,唐沐就是把他宠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一个看似无害实则剧毒的男人啊。 后来她又和唐颂聊了些关于毒药医理上的事情,两人越聊越是相见恨晚,要不是唐沐阻拦,唐颂差点让含絮住下来两人继续聊天切磋了。 含絮在唐沐的脸彻底黑下来之前告辞了,不过走的时候唐颂眼泪汪汪拉着她的衣袖不松手,只得告诉他她要去京都,又约好在京都再见,才挽救了自己的衣袖。 青楼 扬州晚上最出热闹的地方是哪里?自然是秦楼楚馆。秦楼楚馆里最多的是什么?自然是漂亮如烟花的女子了。而现在,含絮快被这群烟花给淹没了。 “柳公子公子,锦绣喂您吃颗葡萄。”一朵红色烟花说。 “公子偏心,绿釉也要陪公子喝酒。”一朵绿色烟花娇嗔道。 “公子……公子……” “停!”她终于受不了了,不明白她只是拿了几张银票让那只像孔雀一样的女人给他找个美人,为什么来了一大群? 含絮不知道的是自己今日穿了一件绣着暗绿云纹的白色锦袍,头发束起用碧玉发冠固定,更显得英姿飒爽,潇洒俊美,加上出手大方,众美人自然都争着来他这里。 可惜她的样子就像一只落入狼群的小绵羊,被众狼女吃尽了豆腐。她只是慕名来看花魁紫萱的表演,可没想来被一群女人吃豆腐。 萧似玉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看着那端坐在中间左推右挡的人,心中满是笑意。他想必没有认出自己吧,不过只要自己认得她就好,能跟在那个人的身边的人,自己真是不能不好奇啊。 萧似玉轻笑着走到含絮身边,在众狼没有注意的时候一把拉起她,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肩把她扣在怀里,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为她拭去不小心沾到的胭脂。 含絮顿时石化。 于是在外人眼里,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俊美邪肆的男子深情凝望着怀中的少年,少年满脸绯红地与男子深情对视…… 早在萧似玉出现时美人们就已经呆住了,如今看到这幅画面,集体石化。“呜呜呜……公子,你!”美人们终于回过神,纷纷哭着跑出了隔间。 待她从石化中苏醒时,大厅中已经议论纷纷。“看那两个男子……真可惜……”“是断袖啊……”“真讨厌!”“太可惜了!”柳含絮觉得自己快晕了,被气的。 “又是你!”一把推开面前的人,冷冷地斜睨他。 “正是在下,阁下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某人摆出一脸桃花似的笑,哗啦周围的人倒下一片。 就算有缘那也绝对是孽缘!“你是谁?”敢如此戏弄本小姐。 “在下萧似玉。” “小死鱼?哈哈!”含絮大笑两声,突然一副被苍蝇噎到的表情,杏眼圆睁,纤纤玉指指向萧似玉“你,你是,萧似玉?”由于太激动声音不禁大了几分。 大厅顿时安静下来,须臾沸腾起来。“那人是萧似玉?”“萧公子果然不凡。”“萧公子是断袖?奴家不活了……”各种声音充斥柳含絮耳中,她觉得自己还没有晕倒,实在是太坚强了。 柳含絮捂住心口坐下,表情痛苦。 “你怎么了?”萧似玉一脸关切地问。 “没事,只是受打击太大”,顿了下又不死心地追问,“你真是号称温润如玉的玉公子萧似玉?” “在下确实是萧似玉,至于其他不过是江湖朋友谬赞罢了。”果然,江湖传言不可信啊! “萧公子好兴致,怎么会来这烟花之地?”她从打击中恢复,开始攻击。 “连姑娘都能来,我一堂堂男子为何不能来?”萧似玉轻松反击。 他怎么会知道我是女子,难道看穿了我的易容?“反正没人认识我,来又怎样,到是萧公子就不怕传出去名声不保?”她语言威胁。 “在下只是按心意行事,何必管他人怎么说,浮名不过流云,要它何用?”萧似玉全然不在意。这倒让她很意外,本以为像他这种久负盛名的人是最注重自己名声的,看样子这个萧似玉果真不一般。 看含絮没有再说话,萧似玉突然把头伸到她耳边:“不知在下可过了姑娘的考验,可否告知在下姑娘芳名。” 感到耳边的异样,柳含絮突然转头,柔软的唇轻轻擦过萧似玉的脸,一时间两人都楞住了。 “咳咳,我叫柳含絮。”她强装镇定地报出名字,可是微红的耳朵泄露了她的心思。 “呵呵,那我就叫你一声小絮不为过吧?”萧似玉笑得像偷腥的猫。 含絮心中正乱,听到这句话也没有出声反对,只是静坐下来猛灌茶水。待彻底冷静下来后,她打定主意看完表演就走,明早就离开扬州。 几杯茶水下肚,时辰也差不多了。只听一声锣响全场一片寂静,突然灯火全熄,黑暗中听得见身旁人的呼吸声。等灯火再亮起时,大厅一边的看台上多了一名女子,她身着一件淡紫色的莲步纱裙,外罩一件透明的纱衣,头上戴了一支紫水晶发钗,在盘起的发间点插着一朵白色玉兰,腰间一条淡紫色的长链,显得精致小巧。脸上略施脂粉,肌肤吹弹可破,眉目如画,嘴角流露出淡淡的微笑,娇而不媚,丽而不俗。 不过含絮还是有些失望,女子很美,不过还是没有自己看过的美人漂亮,自己身边的萧似玉都比她要美上几分。 女子莲步轻移至台中央,盈盈一拜,说道:“奴家紫萱献丑了。”就唱了起来。那歌声时而婉转,时而低沉,扣人心弦。唱到哀婉处,女子眼角似含泪,更显得楚楚动人。 她很少听人这么唱歌,山庄里大多数的时候是安静冷清的,只有在她捣乱闯祸之后才会多些嬉笑怒骂,所以从小到大她都热衷于闯祸或者捣乱。现在她不在,也不知道山庄怎么样了。 一曲终了,老鸨宣布开始竞拍紫萱今夜的归属权,含絮对这个没有兴趣也没银子参与,就趁众人不注意从另一边悄悄离开了。 萧似玉从一开始就盯着含絮,先见她微微失望,后又一脸微笑,最后不知想到什么瞬时黯然下来。看她离开也悄悄跟了上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台上女子投注在自己身上悲伤的眼神。 纠缠 “小絮为何不不告知我一声就走,可知我很是伤心。”萧似玉飞身挡在含絮的面前。 她看了他挂着完美微笑的脸一眼,决定无视他,赶路要紧。 “为何不理我,可是我有哪里不对?”赶路,我继续赶路。 “莫非小絮还在介意刚才的事?既然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似玉愿意……”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忍无可忍,抬头怒视萧似玉:“谁和你有肌肤之亲了!别以为我不说话就是好欺负,你再缠着我,我管你是不是萧似玉,照扁不误。你那什么眼神,我打不过你是吧?打不过你我就叫姐姐来,姐姐在打不过你我爹一定打得过,你笑,笑什么?你不知道你笑得很假很怪吗?”她一口气说完,刚觉得痛快,看见萧似玉的脸色,不禁想打自己一下。怎么连这个也说出来了?虽然自己早就看得很不爽了,但直接说出来也太伤人心了,怎么办,他要是一怒之下杀人灭口我就完蛋了,现在搬救兵也无济于事了。 萧似玉听了含絮最后一句话,笑容僵在嘴角,渐渐淡去只留下一抹苦涩。自己何尝想笑,只是自小在那种长大,习惯了去算计,也喜欢了用虚伪的笑来武装自己麻痹敌人。 “真的很丑?”萧似玉失落地问。 含絮拼命摇头,“对不起”。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萧似玉,希望他看在自己认错诚恳的份上放自己一马。 萧似玉看着眼前黑白分明的大眼,也许因为之前摇头太过用力,眼中水汪汪的,星辉洒在里面,碎成一片片,顿时心情明亮起来,从心底笑起来。 含絮看着这份不带一丝虚伪的,浓烈的美丽笑容,在月色下,犹如昙花一现,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像在做梦了。这人哪里是玉公子啊,分明是妖孽,还是倾倒众生的那种。 发现自己笑了的萧似玉摸摸笑容灿烂的脸,原来真心笑起来是这种感觉啊。再看看还在发呆的含絮,突然又起了捉弄之心。 “小絮何必如此垂涎似玉,你既然亲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小絮你可不能不负责啊。”萧似玉调笑似的说完,一时觉得即使真的和她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吧。 才清醒的人又被萧似玉一句话吓得晕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她没听错吧?堂堂玉公子萧似玉要自己负责?可是自己只是擦了一下而已,谁说亲了就要负责的?那自己岂不是该对很多人负责,那也轮不到他啊。不过,她可不可以把这个责任转让? “哈哈哈……”看含絮真的在一边认真考虑自己的话,萧似玉有是一阵大笑,“小絮儿真是可爱,不过我要先回去了。”萧似玉猛然凑到她的面前,红唇在她的脸上蜻蜓点水般轻触一下就飘远了,留下一肚子怒气的含絮在原地跳脚。 不行,我要走,立刻、马上。扬州有怪人太多,她抵挡不住。 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灿烂而温暖的阳光扫走了夜的寒冷。一条僻静的小路上,一个五官平凡面色疲惫的女子正骑在马上,原本昏昏欲睡的她此刻不得不睁大那双闪亮的杏眼,瞪着面前挡住她去路的人。 “你想干什么?”她看着这个带着一只眼罩,黑巾蒙面,穿一身粗布衣服,扛着一把大刀拦在自己去路前的男子问道。 “看不出来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蒙面男子抓头骚耳,急坏了。 “哦,我知道了,你是来打劫的?”总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对对,打劫,把你的值钱东西全留下来,本大爷就放你过去。”劫匪顺溜地说,但却依旧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气势。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打劫?哈哈哈,终于遇见敢打劫本小姐的人了。”以前被保护的太好了,别说打劫的,就是登徒子都没遇见一个,没想到一来江湖就什么都遇到了。正好自己心情不好,送上门的靶子不能不要。“你快来打劫我吧!”她一脸迫不及待。 “这,这不太好吧。”劫匪一脸为难。他只告诉自己扮劫匪就行,等女子反抗时他就英雄救美,自己任务也完成了,所以应该不用真的打劫吧。可谁能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好?我这么配合你竟然不想干?我难得遇见一个打劫的你竟然不想干?”她干脆跃下马,来到男子面前,额,他还挺高的。“我今天就告诉你,你要是不打劫我的话,你就给我把所有东西都留下,连你这身衣服也得给我。” 劫匪欲哭无泪。为什么明明自己是劫匪,却要被别人打劫? “小絮,小心。”背后突然飞来一人,一脚就踢飞了劫匪。“没事吧?”来人一脸忧虑地看着女子。 含絮幽怨地看着凭空出现的萧似玉。 “小絮你怎么要走也不通知我一声,难道你不打算负责?”萧似玉一脸‘委屈’。 她浑身一颤,鸡皮疙瘩落了一地,这才记起自己连夜逃跑,不,应该是赶路的目的。 “呵呵,我临时有急事”急忙左顾而言他。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是回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我们一起走吧,我赶了一夜的路都快累坏了呢。”萧似玉牵过两人的马,一脸灿烂笑容。 我好像还没说要去哪里啊,你怎么知道顺不顺路?含絮一肚子疑问,但又不敢问出来,总觉得萧似玉那一脸的笑容里带着些寒气。难道是天气太冷? 待两人走远,草丛中动弹不得的郝远终于一行清泪落了下来。自己堂堂一个将军尽然被逼着学山贼打劫,打劫就算了,还差点反过来被打劫,这要传出去自己以后还如何在朝堂立足,在世间立足!最过分的是,他明明有办法跟着那名女子,还骗自己来演这么一出戏,分明是故意的,肯定是想看自己的笑话,果然是只腹黑狐狸,自己以后说什么也不惹他了,看见他也要绕路走。 含絮不知道萧似玉为什么要一直跟着她,但是她从他身上感觉不到恶意。其实她并不讨厌他,虽然这人喜欢逗她,但毕竟是美人,还是闻名天下的美人,路上无聊了了也可以养养眼。 于是,含絮和萧似玉一起踏上了去京都了旅途。 很快她就为当初的决定后悔不已。 美人虽美,可是麻烦也不少,她怎么就忘了以前惨痛的教训呢。 原以为肖如月走了之后自己终于摆脱被人奴役日子,谁知道却做了萧似玉的保镖,一路上为他赶走登徒子、采花贼无数。萧似玉还振振有词地说她要对他负责怎么能看自己被别人调戏欺负? 含絮在内心狂呼:你是玉公子啊,谁有那个能力欺负你?可惜仅仅只能在心中呼喊而已。她很郁闷,明明自己才是女子,为什么没人来调戏自己,反而都追着一个男人跑?就算他长得比自己的这张脸好看了那么一点,好吧,是好看了很多,但只要长眼睛了就看的出他调戏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人好吧。想起昨天被自己修理的很惨的一个采花贼临走时还不怕死地说什么男人有什么关系,他愿意来一场超越性别的爱恋。想到萧似玉那张青中泛紫紫中带红的脸就止不住地想笑。呵呵,反正每天也没有事干,有人送上来给自己练练手也不错。 不过一路上打打闹闹下来,她也从心底佩服萧似玉,不愧是四大公子之首,学识渊博,阅历丰富,谈吐风趣,再配上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迷倒万千少女不在话下。当然如果他要是能在自己面前正经一点就更完美了。 萧似玉很喜欢在她面前笑,邪气的,优雅的,温和的……各种各样都有,每次都笑到她面红耳赤落荒而逃为止。不过这样做的次数多了,她已经由当初的落荒而逃变为现在的熟视无睹了,她相信,现在就是萧似玉在她面前裸奔,她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教训 总的来说,和萧似玉同行的路程是和愉快的,如果除去那些紧追不舍的狂蜂浪蝶的话。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经常挑小村庄落脚,遇见穷苦的人家生重病的,含絮总会免费医治,还要赠药。遇上病人问恩人尊称时,她绞尽脑汁才想出了一个妙手神医的名号,结果被萧似玉整整嘲笑了好几天。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妙手神医惠质仁心医术高超的名声就传来出来,害得她连忙换了易容面具,她可不想以后的路上要被人追着跑。 被嘲笑、被追逐、被崇拜对于现在的萧柳两人来说都是小事,现在有一件更重大的事摆在他们面前。 话说前一天他们挑了一个小村子落脚。刚进村就发现很多家农户都挂着白幡,显然是在办丧事。你说一家办丧事还说的过去,几家一起办就不正常了。 打听一番才知道原来临近的镇子有一个姓黄名霸天的恶霸,那真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偏偏还好命地有一个当都令的亲叔叔,村里上告的人都被打了回来。 最近那恶霸迷上了女色,村子里很多少女都被抢走,因不堪受辱就自杀了,那黄家就把尸体还了回来,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家办丧事。 听完事情的因果,含絮愤怒了,竟然有这样的人渣存在,还被自己遇上了。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小桃花,过来。”嚣张地朝一边的某人唤道。 萧似玉欣然地走了过去。 是的,你没听错也没看错,‘小桃花’是叫的我们风华绝代的萧公子,这样的称呼还是在她心情不好但又有求与他时才有的,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叫他小死鱼。 “敢问小姐有何吩咐?”萧似玉尽力保持自己翩翩公子的模样,可惜额上的黑线和抽搐的嘴角完全破坏了气质。 含絮附在他耳边一阵窃窃私语。 其实何必呢,反正有没有人偷听,不过他是不会提醒她的。 “就是这样,主意不错吧?”某人一脸期待。 “恩,不错,只是,你确定有效?毕竟官府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要官府有何用,我保证会好好教育他让他明白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哈哈哈。” 萧似玉一阵恶寒,为那位未曾蒙面的兄台在心中哀悼。 清早,小小的村庄一片愁云惨淡,村民都聚集在村口紧张万分地看着面前的一拨人。 “老头子,识相的话乖乖交几个姑娘出来,不然我烧了你这破村子!”对面一名身穿大绿锦衣的粗壮男子叫嚷道。 “你,你欺人太甚,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发须皆白的六旬老人气得浑身发抖。 “王法,爷就是王法,少废话,来人,给我进村搜!” 几个家丁立马上前,村民都拿起了手中的锄头扫把,顿时气氛紧张起来。 “住手,谁敢伤我的爷爷!”伴随着清脆的声音传来,一名少女气势汹汹地挤了进来,另一人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村民按事先的嘱咐让给开了一条道,两人顺利站到了最前面。 “美,美人”。黄霸天眼睛都看直了,口水流了一地。 算你有眼光,看得见本小姐平凡外表下出色的内在。 “哪来的流氓,你坏事做尽就不怕遭报应吗?”含絮照着自己事先想好的台词说道。 “报应,爷没见过,你给爷看看?”黄霸天回过神,色咪咪地说。 “你会遭报应的!”含絮忘词了,只能反复说这一句。 “哈哈,来人,给爷把他抢回府!”黄霸天肥厚的手指一指,众家丁一拥而上,手脚并用,困住人抗住就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直到黄霸天的身影消失,含絮还是呆立在原地。刚刚,发生什么了?不是一直按自己的计划来的吗?她出现,引起注意,然后被绑走,就可以借机好好教训黄霸天,让他不敢再为非作歹,可是为什么她还在这里?为什么被绑走的是自己身后的萧似玉?原来他说的美人是…… 好,很好。她这次是真的愤怒了,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抢人,这让她脸往哪搁?最过分的是,竟然抢个男人都不抢自己,她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白痴,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人! 半夜,天元镇黄府。 “恭喜黄爷,贺喜黄爷,听闻黄爷您得了一位天仙美人,真是羡煞小人啊。”一群人围着醉醺醺的黄天霸谄媚地笑。 “哈哈哈,说的好,爷今天高兴,赏!”黄天霸被人恭维的心花怒开早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想着在房里等着自己的美人,愈加心痒难耐,一声告辞之后就直奔自己的房间而去。 “嘿嘿,美人,等急了吧,爷这就,来好好疼爱你。”嘴里说着肮脏的话,手上一刻不停地扒衣服。等到脱得只剩一件里衣这才上前先开床前的纱幔。只见美人正笑看着她,桃花眼里波光流转,魅惑众生。 “美,美人。”肉呼呼的爪子伸出想要先摸摸美人白瓷般的脸。 “美人在这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却不是美人所说。 黄霸天全身动弹不得僵立在床边。 含絮一脚踢翻黄霸天,自己气呼呼地坐在床沿上。 “小死鱼你看怎么处置他?” 一直躺在床上的萧似玉突然轻轻一挣,大拇指一般粗的麻绳就断成了几节,他坐起来,揉揉被勒红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的人,轻启红唇吐出四个字:“随君满意。” “你,你们是谁?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可知我是谁?” “我们是谁我们自己知道,你是谁本小姐没兴趣知道。我才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我只要你明白,就是玉皇大帝现在也救不了你!”含絮恶狠狠地说完,开始从怀里掏药瓶,“七花御雪丹、迷迭香、绿萝……你选一样吧。”她把药瓶在他面前一字摊开。 “这些是补药吗?名字都这么动听。”萧似玉好奇地问道。 “不,这些都是我的珍藏。你没听过越是美丽的东西越致命吗?喂,你发什么呆,还不快选!”她一脸诡异的笑容。 黄霸天的脸都黑了,吓的。“侠,侠女、大侠,饶命,我在也不敢了,小的知错了……”他终于明白这次是遇见高人了,不禁吓破了胆。 “你说饶你就饶你,那我多没面子。快选吧。” 黄天霸死活不开口。 “算了小絮,还是不要逼他了。”一旁看好戏的萧似玉突然开口,一脸的不忍。 黄天霸闻言马上感激地看向他,热泪盈眶。 “直接把这些都喂给他吃吧。”萧似玉停顿一下接着说道 再看黄霸天,早已经晕过去了。 “都是你,我还没有玩够呢,你怎么能把他吓晕了?再说我这些毒药哪一瓶不是价值千金,怎么能都喂给他。”她不满地抱怨。 “我也不知道他会这么不禁吓啊。”萧似玉一脸无辜。 “算了算了,反正经此一吓我相信他也不敢再做恶了吧,把这个喂给他吃,我出去一下。”含絮丢给萧似玉一个白玉瓶,拍拍手走人。 她找到家丁住的房间,撒了一大把药粉然后满意地离开了。又回到黄霸天的房里,萧似玉已经把人捆了起来。 “带上他,我们出发。”含絮不客气地指挥自己眼前的无价劳力。 第二天太阳还未升起,顶着两只黑眼圈的含絮和一脸清爽的萧似玉就悄悄离开了。 不久后有关黄家得罪神灵全府家丁患疾,黄霸天失踪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镇子,后来还是早起的樵夫在镇外的树林里发现了被脱的只剩裤衩全身发黑的黄霸天。镇上的人听闻后都拍手称快,有的人家甚至放起了鞭炮。 而此时两人已经走了很远了。 他们一边赶路一边游山玩水,还没走出州境,就听闻都令被撤职查办,负责此次案件的人是朔天六王爷。心头忧患已除,含絮彻底松了一口气,心情就像这天气,阳光明媚。虽然还是有点担心,万一这景王也不是什么好货色那黄霸天的叔叔能受惩罚吗?不过问萧似玉他却说六王爷很少理朝政但也没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想来应该不会徇私。 爬山 初秋之际,阳光明媚,景色宜人。山林里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柔软舒适。含絮一边走,一边蹲下身捡两片红叶,再向身后的萧似玉炫耀,萧似玉则微微笑着,满眼宠溺。 他们此时正在云龙山上。传说二十几年前,云龙山上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后来有仙女在一片红光中落到山上,因为有神仙带来的灵气,云龙山从此变得树木繁盛,生机勃勃。含絮在路上听了这个传说之后就非得来看一次,萧似玉当然只有跟从的份。 为什么含絮这么执着于来云龙山呢?其实有很大一个原因,小时候她看的书中常常提到名山都会有一些世外高人隐居,或者就是有美人奇兽,所以怎么着她也要来看一看才能死心。 就这样走走停停,两人还是很快就到了山顶,可是环顾四周,含絮十失望了:没有高人,也没有美人! 就在她垂头丧气准备离开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接着一个白衣女子衣带飘飘身姿袅袅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含絮睁大了眼睛:仙女啊…… 美人脚步轻盈地向她走来,走到含絮身边停下,掩嘴一笑,轻轻越过,最终在萧似玉面前站定:“小女子黎仙儿,见过玉公子。”说完盈盈一拜。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刚才黎仙儿对着她的那一笑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两个字。含絮在心里大笑,还以为是仙女,原来是……这下子又有得玩了。 “姑娘不必多礼,在下不过路过此地,有幸巧遇姑娘,实乃在下之幸。”萧似玉彬彬有礼,完全看不出在含絮面前时的那副无赖样。 装吧,你就装吧,小心老天看不过去收了你。含絮在心底小声诅咒。 “今日如此有缘,公子可否赏脸光临寒舍?”黎仙儿开口邀请,说完好像又想起什么,羞涩地低下头,露出白玉般的脖颈,原本莹白的脸也一片绯红,连周围的红花都霎时失色,真可谓秀色可餐也。要是普通人看到,恐怕早就扑上去一亲香泽了,可惜她面前得不是普通人。 “美人相邀在下实在是受宠若惊,可是在下正在赶路,恐怕……”萧似玉一脸为难,好似眼前大好风光都不曾看见。 “玉公子……”黎仙儿微抬起头看着萧似玉,长睫轻颤,楚楚可怜。 “晚一天又何妨?难得有如此佳人相邀,不去太可惜了。”含絮突然开口,说完冲着萧似玉顽皮一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既然小絮这样说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小絮你……” “这云龙山钟灵毓秀,风景如画我还没有看够,就不打扰似玉兄与美人相会了,傍晚山下见。”说完手一挥,几个纵身消失在树林里。 黎仙儿看着含絮的身影消失,微微一笑,单膝拜倒:仙儿拜见主公。 含絮提气轻跃了一会就到了半山腰,她走的这条路是云龙山上下山的必经之路,此刻人来人往,路边摆满了小摊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含絮找到人最少的小摊,一屁股坐上去,掏出手帕擦汗。 黎仙儿是江湖排名前十的美女,自然不会这么简单,至于她找萧似玉有什么目的想必也不会告诉自己,还是让萧似玉与他周旋算了,反正与她无关她又何必去趟那一趟浑水,至于那个挑衅,总有机会还给她的。 “姑娘你命犯桃花,劫数众多,唯有死中求生,放下凡心方可安渡一世。” 含絮闻声转头,一个长须大叔披着一身华丽的貌似道袍的衣服,左手一个拂尘右手一个写着算卦的布幡,笑眯眯地看着她。如果除去那缕胡须和那身花花绿绿的衣服的话,勉强算是一个帅大叔。 “大,大师是在和我说话吗?”险些说成大叔。 “这里还有别人吗?” “大师你在开玩笑吧?我命犯桃花?就是梨花我也没看见一朵啊?”冰山、狐狸到遇见两只。 “出家人不打诳语,更不会开玩笑。”你那身一副就已经很玩笑了好吧…… “大师你说的话是真的?那我要怎么办才能躲过劫数?”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刚才的几句话已经是贫道的罪过了……”可是好像算命的都是这样说的吧? “贫道的话姑娘要谨记,贫道受人所托,希望姑娘能平安度劫。” “受人所托?是谁?”含絮大惊,谁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拜托这人来以这样的方式提醒自己。 “是一个故去的人罢了,不过你和她还真是像呢。”道士看着含絮,明明面无表情,可是却让人觉得他的眼睛里满是悲伤。 “是娘亲拜托你的吗?”含絮急切地问,可是那道士却不发一言地转身就走,只是轻轻几步,含絮用上轻功也没能追上,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人流中。 呆呆看着道士消失的方向,含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没有抓到人,莫非真是遇到了高人?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戏弄自己还是告诫自己?还有他说的故人,难道真的是一面都没有见过的娘亲?可是娘亲怎么会知道她会有劫难,虽然自己想要相信他的话,可是看他那身花花绿绿的打扮和那老套的说辞,实在是很没说服力啊…… 傍晚,萧似玉回来,在山脚找到含絮时,发现她有些反常,总是偷偷看自己,在他看回去时却又马上转过头,然后猛敲自己的头,看得他都心疼了。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又不说,坐在马上就会发呆,害得他只能把人抱到自己的马上,看来以后还是不要上山好了。 遇袭 这日傍晚,他们到了北郡边境的一个小村子,打算就此落脚。找了河边的一户人家,给了一些银钱换来一顿晚饭和一个房间。 含絮趁准备晚饭的时间出了门,刚才看见河边有一片枫树林,叶子都红了,煞是好看。逛了一会,她打算回去吃饭了,再不回去,萧似玉会不会气得冒烟呢。烟……糟了。含絮足下发力,整个人如飞燕般远去。明明是傍晚,刚才看到的村庄却没有一户房顶有炊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远远地就看到被一群黑衣蒙面人围住的萧似玉,他的紫衣上沾了些鲜血,唇边也溅了几滴却不自觉,勾起的红唇,飞扬的黑发,整个人像来自地狱的修罗。周围地上倒着几具黑衣尸体,还有几个穿着普通布衣的,是刚才那户人家的人。黑衣人的武功不是很高,但萧似玉却一直只守不攻,很是奇怪。 刚想要上前帮忙就看见远处角落里,一名黑衣人手持暗器对准了萧似玉的后背。来不及提醒,她飞身上前挡在萧似玉后背,同时撒出一把银针打落袭来的暗器。 “你没事吧?”萧似玉回头问道。 “有事的是那位,”指了指远处倒地的黑衣人“你怎么搞的,堂堂四大公子之首的萧似玉怎么连着几个小刺客都收拾不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哎呀小絮儿,确实是我不小心中了毒,你可要替我保密,不然我的形象就毁了。”萧似玉边说着边回眸一笑,又解决两个黑衣人。 “诺,一百两。”她扔给萧似玉一枚药丸,还不忘开价。说话间不小心身上多了几条伤口。该死,真痛。 “小絮儿,我都是你的人了,我的钱自然也是你的钱,只要你说一声就行。”萧似玉说完,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过药丸吞下去,完全不在乎自己这句话又让多少黑衣人险些扑倒。看见含絮身上的伤口,他笑了起来,笑得柔情似水,却让在场的人毛骨悚然。 黑衣人的攻势依旧猛烈,眼见纠缠下去对自己是在不利,萧似玉扔下手中的剑,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把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日光下闪着七彩的光芒,剑柄末端呈圆环状,里面镶嵌着紫色宝石,正是腰带上的那颗。 初辰剑?众人皆惊。传闻朔天开国帝王神武帝在打天下时,一日得天神托梦,天赐神剑助他得天下,醒来后神武帝领众将士去神庙,在祭坛挖出了神剑,帝一触到神剑,神剑一分为二,皆锋利无比。后帝命其中一把闪着七彩光芒的剑为初辰,另一把寒气四溢的剑为孤月。神武帝得天下后,把两把剑都供奉在了剑阁,后来神武帝崩,两剑皆失踪,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初辰剑。 黑衣人都有些惊慌害怕了。 萧似玉嘴角微挑,轻挽剑花,身影消失在了茫茫暮色之中,只听见一阵闷哼声,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地。当他停下时,剑尖正指着最后一名黑衣人的脖子,那人却早已瘫软在地。“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想杀我,要想清楚后果。”明明笑着,声音却冷的冻煞人。 看到最后一个黑衣人消失在视线中,含絮终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肩膀上隐隐作痛,没想到还是有一枚暗器射中了自己,最后一颗解药她给了萧似玉。 “好剑,好身手。”一阵鼓掌声传来。 含絮很想笑,但眼前一阵发黑。终于能看清时只见萧似玉持剑站在自己身前,面前又是一群蓝衣人。说话的是带头的那一个,一身暗红锦衣五官平平,笑起来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很欣慰。这群人看起来聪明些嘛,如果他们也学那群人大晚上的穿得一身黑让自己就看不到人,她不敢保证会不会一怒之下丢一堆剧毒药粉大家同归于尽得了。 萧似玉沉默了很久,久到含絮以为她要等到月亮爬上来时,他才缓缓开口“三皇兄何不与大皇兄联手,这样本王必定难以逃脱。”夜色渐浓,看不清他的表情。 三皇兄?她没有中毒到幻听吧?这么说萧似玉是皇子喽?不过看平时他那副痞子样真是让人很难想象他站在朝堂时的样子啊。不过萧似玉长得这么好看,那个什么三皇子应该也不差吧?不过看样子不是一个娘生的,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长得像他爹。 “六殿下自谦了,三殿下嘱咐过,六皇子深不可测,不可轻易出手。”红衣人状似谦恭。 “皇兄谬赞,这让本王于心何安?” “殿下太谦虚了,如今天下又有几人能与殿下争锋。” “可穆先生还是要取本王性命?” “在下也是听从三殿下之令罢了。”……两人轻松地聊着天,不听内容的话还以为两人正在商量去哪把酒言欢呢。不过含絮可忍不住了,虽然给自己点了穴止毒,可也拖不了太久。 “我说,”她插嘴道,“你们要打还那么废话干嘛?” “说的也是,动手。”红衣人一答应就立马攻向了萧似玉,只见一红一紫两种颜色交缠在一起,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其他的蓝衣人也围了上来。 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她强打精神站起来,一翻手,一把匕首出现在右手中,匕首寒铁所制,刀身泛着银色光芒。 苍白的纯紧抿,她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敌人。几个蓝衣人绕过萧似玉直奔她而来,勉力抵挡了几下,虎口发麻匕首掉落在一边,一人见机拿刀砍了过来。她握紧左手中的毒药,心中默想撒了药粉之后该向哪个方向躲开。 就在含絮要为那个倒霉鬼默哀时,两人黑衣人如鬼魅般飘至她身前,也不见他们如何出手,那人就悄无声息地倒地了。 危机解除,两人单膝跪下向含絮行礼:“属下影一、影七,奉庄主之命保护二小姐,让小姐受惊了。” “是爹爹派你们来保护我的?”她很是惊讶。 “庄主一直挂心小姐安危。”影一答道。 含絮沉默着,努力克制自己落泪的冲动。 不断有人袭来,影一护住含絮,影七则在为含絮运功逼毒。还好不是很厉害的毒药,一会就把毒性逼出大半。刚刚恢复了一点,含絮看见被众人紧紧围住的萧似玉,让影一影七去帮他,并一再保证会保护好自己,才让他们安心离开。由于两人的加入,形势顿时变得暗晦不明,这两人一看就是深不可测的高手,现在他们这里有三名高手,鹿死谁手未可知。 穆先生暗暗心惊,本来以为只是名普通女子,但她有如此高手护卫,想必身份一定不凡。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三殿下,计划也要改一下了。他人悄悄做了个手势,然后狰狞一笑,今天谁也不能离开这里! 含絮远远地观望着混乱的战局,听到箭弩划破夜空的声音时,毒箭已经到了身边,危急时刻她拼尽所有力气,顺势向后滚去,却没有注意身后就是那条小河。箭刃划破了她的手臂让她痛得没有力气止住身形,而打斗中的三人离得太远要就救人已经来不及。就在落水的那一瞬,她后悔无比,早知道就不要逞强了,这水该有多冷啊…… 获救 白色的纱帐上绣着银□的莲花,长长的轻纱垂在床周,把床上的人严实地围住。 含絮刚一睁开眼,一个清脆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剧痛传来“你醒啦,我马上去请宫主,你等一下。”她转过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浅红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想要起床,却发现全身酸痛,四肢无力,只能乖乖躺回床上,无聊地打量这个房间,布置看似简洁却处处透着精巧,每一件器物看似普通却非常昂贵。看来房间主人很有钱啊,不知道能不能借点花花。 “醒了。”冰冷而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循声看过去,只见一身白衣风神俊秀身姿飘逸的肖如月正站在床边看着她,目光柔和,只是脸上仍带着那张面具,看不清表情。 含絮说不出话来,明明有一千句一万句话想要和他说,现在却化成一肚子委屈。他不告而别又突然出现,为什么呢?他既然能救自己那么必然离得不远,为什么之前不出现?含絮扭过头,把脸面向墙壁。 这一切都映在肖如月的眼中,让他不禁想笑。俯下身轻轻抱起含絮,飞身出了屋子。 含絮在肖如月抱起她的那刻就呆住了,等她清醒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很高的阁楼楼顶上,头靠在肖如月胸前,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她的脸烫了起来,慌忙想要松开手。 “不要动。”淡淡的话语从头顶上传来,制止了她的动作。肖如月抱着她坐在了屋顶上,换了一个她舒服的姿势。 含絮有点意外,这样温柔的肖如月真是很少见呢。 “仔细看前面。”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微的气流擦过含絮的耳边,她的耳朵抑制不住地红了。 含絮集中全部精力,抬起头看向前方。 朝阳冲破云层,散发出绚烂的光芒,远处几座形状各异的山笼罩在薄雾里,若隐若现。近处大大小小的池塘,湖泊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迷离的光彩,像一颗颗七彩宝石。 这确实是一副美丽的山水图,不过肖如月为什么要带她来看,怎么看都像在哄人……可是肖如月会哄女孩子,这也太离谱了吧。 太阳彻底升起来的时候,肖如月带她回了房间,原来就在阁楼里。她又躺回床上,才解了毒的身体还很虚弱。之前的红衣少女红袖端来熬好的粥和药,肖如月拿湿布巾帮含絮擦了脸就接过来粥熟练地开始喂食,她也配合地张口咽下。 这边肖如月喂粥擦嘴做的理所当然,那边红袖心如鼓擂,她有没有看错,公子竟然服侍她洗脸吃饭?动作还还那么细致,那么从容,那么温柔?听红锦姐姐说公子从外面救了个受伤女子回来后为她守了一天一夜,原以为只是谣传,现在看来是有过之而不及啊。不过那个姑娘好漂亮,跟公子挺配的,可是把公子给她白鹭大人怎么办…… 待含絮喝完粥,肖如月拿起一边的药碗准备喂药,就看见含絮立马躲进了被子里,连眉头也皱得紧紧的,一副厌恶至极的样子。肖如月有点惊讶,之前看她的样子,医术应该不差,没想到身为大夫的她会怕喝药,不过就算她再怕还是得喝。 “喝药。”肖如月放低声音。 “不喝。”含絮干脆把头也闷进被子里,只留下两可黑亮的眼珠子在外面。 “喝。”肖如月好像有点生气了,脸上像结了一层冰。 “不喝不喝就不喝!”含絮不管面前是不是人称凶狠残暴、手段毒辣、无心无情的魔宫宫主了,她只知道,就算死在肖如月手里也比喝药苦死要好。 不喝是吗?“红袖”,肖如月转向一旁早就吓呆的人“去拿一些酥糖来。” “啊,是。”红袖回过神,飞快地离开,还不忘关好门。 “小絮。”清冷的声音传来,含絮微微一愣,这还是肖如月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只见他端起碗,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双眼里好像蕴藏了神秘的光芒,让人不由得沉迷。 红袖拿着酥糖进来时,一眼就看见桌上空着的药碗。柳姑娘已经躺下,大大的眼里眼泪汪汪,而宫主则坐在一边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含絮一会儿就睡着了,肖如月让红袖在外屋守着,自己离开了。才出了房间,面上立刻挂了一层寒霜:“刹,墨竹回来后我要立刻见他。”他要看看是谁敢伤她,如果不是自己一直派人跟着她,如果不是自己去的及时…… “是,公子。”话音刚落,一阵轻风飘过…… 流云山庄,书房 韩越担忧地看着面前充满肃杀之气的庄主大人,自从自己把羽部传来的消息递给师父之后他就没有变过表情,消息上说小絮落水至今没有找到踪迹,自己都快担心死何况是把她当做宝贝的人。 “师父,小絮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实在不忍心看师父这个样子,韩越不怕死地开口。 “越儿,你下去吧。”柳清风冷冷地说。 韩越依言退下。 “影,召集各部首领。” “是,主上。”一个黑影一晃而过,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般。 京都,宣王府 身为宣王同时也是三皇子的萧玄翎坐在书房上位,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匕首,漫不经心地听着忠心下属的汇报。 “大皇子的人除了一个人其余的都为六皇子所杀,属下本来可以成功,但是除了之前神秘的两人,后来又有一批高手接应六皇子,除了属下,我方无一人生还。这次任务失败,请殿下降罪。 “你何罪之有?本王本来就没有指望能杀了萧似玉,你以为有谁能轻易杀得了他吗?而且,这次的任务也算完成,先生先去疗伤吧。” “是,属下告退。” 大哥那头蠢猪,以为就他的那几个家奴就能杀了萧似玉吗?连对手的实力没有摸清就下手只会自取其辱罢了。别人都以为自己是在和萧策争皇位,可是又有谁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还有那个半路出现在萧似玉身边的女子,虽然很好奇她的身份,但他更好奇的是那名女子会带来怎样的契机,如果能好好利用的话……萧玄翎抚摸着手中的银色匕首,无声笑起来,柳含絮么,真是令人期待呢。 京都,景王府 郝远一回京都就听说萧似玉遭人刺杀,人没事,不过却动用了很多人马去找另一个人。他风风火火地奔去安王府,管家告诉他王爷寻人去了还没回来,一连几天如此,郝远憋了一肚子火,不过当他终于见到萧似玉时却宁愿自己从没踏进过这个安王府,萧似玉笑得太灿烂了,这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而郝远相信,这个人就是不知死活撞上去的自己。 养伤 离含絮被救起已经过了三天了,虽然没有大碍,再加上又有她自己这名神医给自己调理,毒素都已经清除,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有一些伤口因为浸水的原因有些发炎,以至于含絮到现在还被下令禁足在床上,每天最多只能在房间里活动一下。虽然她多次向肖如月抗议,可惜每次被他的眼刀一扫,就吓得噤声了,真怀疑她刚醒来时见到的那个温柔的肖如月是不是和水中月镜中花一样是幻影。 还好肖如月都会在房间陪她,听她说无聊第二天就抱了一堆书放到了她的床头,医书,史书,武林八卦,甚至还有武功秘籍,随便拿一本放到江湖上都能引起一片轰动,真怀疑他是不是从藏书阁直接就拿来了。这几天肖如月对她很好,连她告诉他银月不小心弄丢了他也只是沉默了一下,没有想象中的中的带冰眼刀,有时她都忍不住想摘下他的面具看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肖如月了。 其实养伤无聊也就罢了,还要喝那些苦的要命的汤药,还好第二天在她的一再保证下可以改为吃自己配的药丸。最让含絮郁闷的是她必须天天喝那些大补特补的汤,说什么她气血不足必须的好好补一补,明明她自己是大夫,可是却没有人听她的,每次她偷偷请红袖放她一马时,红袖就用一种她不喝汤就是辜负了宫主的期望就是对不起宫主就是罪大恶极的眼神看着她,害得她最后总是抵挡不住内疚而乖乖喝掉。 养伤这些天也想过给萧似玉传个消息,免得他还有爹爹担心,可是考虑到自己现在身在传说中的魔宫,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决定还是快点养好伤出去找人。 某日,含絮喝完汤,看见还在房间的肖如月,想起一件事于是磨磨蹭蹭的开了口:“如月。” “恩?“肖如月埋头写字,这几天他都到这里来办公,顺便看住不安分的某人。 “那天,你离开的那天我是不是喝醉了?” “是。” “那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含絮问完,有些期待又有些犹豫地看向肖如月。 原本正在挥笔书写的肖如月微微停下了笔,片刻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写了起来。“没有。” “真的没有?”含絮不相信,姐姐说过她喝醉酒之后就会做很可怕的事,所以山庄里的人都不让她喝酒,难道这次没有做?还是她做了但是肖如月有意隐瞒? “没做什么奇怪的事。”肖如月有些不自在地说,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含絮一眼。 “如月,你的脸怎么红了?”含絮突然惊奇地叫道,“难道你也生病了,快让我来看看。”说着含絮一把抓过肖如月的右手准备切脉。 “我没事。”略带急促的声音传来,肖如月急忙收回右手,背到身后,左手迅速地收拾好文件,丢下一句:“我有事先出去一下”就离开了,弄得含絮莫名其妙。 翌日,肖如月又准时出现在含絮的房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含絮也不好再提昨日他的反常,免得如月又跑走只剩下自己一人在房间虚度光阴。 肖如月没多说什么就开始处理文件,而往常总喜欢问东问西的含絮今天却破天荒的没有说话,此刻正坐在床上左手拿着医术,右手拿着笔写写画画,不时皱一下眉头或者猛敲自己几下。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在纸上的滑动时的沙沙声。 这样静默了一会,含絮突然大叫起来,“哈哈哈,完成了,哈哈,终于完……嘶……”因为太过高兴,手臂猛挥了几下,牵动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疼的一阵抽气。 “快躺好。”肖如月急忙走到含絮床前,撤去她背后的枕头把人轻轻放进被窝,然后才继续用那足以和冰山的温度媲美的声音问:“激动什么?” “如月,看我最新完成的作品,绝世极品的解药,不管中了什么毒,只要服下这个解药,就可以保住三个月的性命。怎么样,我厉害吧?师父一直想研制一种解万毒的药物,可是世上万物相生相克,哪有那么容易,像这种药就很容易做出来,如月,你说的我做出来了,取名叫什么好呢?”含絮兴奋地看向肖如月。 “随你。”肖如月有些无奈地看向高兴得笑弯了眼睛的女子。 “那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你每天就研究这些吗?” “你又不让我出门,我当然只能干这些事了,其实我的伤早就好了。”含絮立马摆出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 肖如月沉吟一番,总算开口:“明天可以下床,不可以太远。” “真的?如月,你真是太好了。”含絮高兴地欢呼,完全忘了当初是谁禁止自己下床。 不知道答应让她下床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希望她手下留情不要在宫里太折腾才行。肖如月看着面前的人满是笑容的小脸,在心中微笑起来。 试探 “柳小姐,公子交代过您还不能下床。柳小姐,那边有水,您不能过去,小心受寒。柳小姐……”含絮在前面疾走,身后还跟着不停叮嘱的红袖。这丫头说是肖如月派来照顾她,但在她看来,一定是来报仇的!不然她怎么能从自己出房间一路唠叨到现在? 自从得到肖大宫主可以下床的允许之后,含絮每天都跑得不见人影,好几次肖如月来找她时只看你见了空荡荡的屋子,一度让跟在肖大宫主身后的墨竹体会到了什么叫刺骨的寒冷。 含絮每天吃完饭就四处闲逛,她听说这里是浮水宫的一处据点碧水南苑,四处转了转,只有两个字形容,第一个字就是大。这座庭院位于京都远郊一处偏僻的山林中,周围一大片都是落雪宫地盘,足以可见其势力。 南苑里外共分三层,以肖如月肖大宫主所居的摘星阁为中心是第一层,四方分别为四使独自的院落,分割成第二层,最外层是一些必要的布置,比如可以能容纳百人的客厅、客房,厨房,练武场等。每一个层的相接地段都布有阵法,外人想要进入很容易就会迷失在里面,直至精疲力竭而亡。这也是红袖为什么要紧跟着含絮的原因,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含絮自幼就在她的庄主爹爹的书房里看那些有关奇门八卦的书籍,而且流云山庄也布有阵法,自是不会怕这里的阵法。 第二个字就是静。往来的宫人无一不脚步轻放,交谈也是轻声细语,这让热闹惯了的含絮很不适应,在这里连睡觉都不敢说梦话了,指不定就传到哪去了。 这里人的服装很统一,是谁的手下是以衣服的颜色来分辨的,所以一路上遇见的人身上只有红白蓝黑四种颜色。含絮曾偷偷想会不会是他们怕认不清人所以把衣服颜色规定好方便分清呢? 逛了半天累得口干舌燥,随便找了个亭子休息,拜托红袖去拿茶水来,又被叮嘱了一大通不能乱跑之类的话。 红袖刚刚离开,就来了四个人,正是浮水宫四使。含絮微微一笑,请他们坐下。 “妹妹就是公子带回来的人,果然是天香国色的美人儿,真是我见犹怜。”红衣女子一开口就火光四射,看来来者不善啊。 “红绡你可别欺负小姑娘,还不知姑娘姓甚何名,家在何处?”蓝鸢笑着问,温和的笑容配上一身襦衫,完全一副文雅书生的样子,如果不是在这里遇见他,恐怕她会对他更有好感。 你也没见有多客气吧,含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仍是完美的笑容,“晚辈柳含絮,家在益州。在此打扰多日没有去拜见各位前辈是含絮失礼,其实含絮与前辈曾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晚辈戴着面具。”她话一说完,就见白鹭的脸色就唰地变的惨白。 “原来是姑娘你,看来我们真是有缘。”蓝鸢依旧客客气气。 “前辈见外,叫我小絮就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小絮,你家在益州,姓柳,可与流云山庄有何关系?” “流云山庄庄主柳清风是家父。” 闻言四人皆变色,唯有含絮面上仍是一派安然。 蓝鸢打量着眼前无畏无惧的人,有些不明白她的心思。若水宫是魔宫,而流云山庄虽然行事低调但也是江湖一大名门正派,堂堂流云山庄的大小姐只身深入魔宫就不怕出身什么意外吗?还是她笃定他们有宫主的命令不会伤她? “不知是否在下孤陋寡闻,在下对流云山庄慕名已久却也只听闻山庄有一位大小姐柳含烟,在江湖上也是美名远扬……”蓝鸢沉吟道 “那是家姐,我自幼身体不好在外求医所以知道我的人也不多。”其实是爹爹不让她外出,而且她出门也是易容自然没有人知道她。 四人听了互相对视一眼似在判断的话是否可信。 含絮在一旁微微笑。自己的身世她当然无意隐瞒,反正想查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难事。但是有些事还是不必所得那么详尽。 “那姑娘可知江湖谣传出自流云山庄的神谕是为何物?”蓝鸢接着问道。 “抱歉,小絮常年不在家,实在不知道神谕为何物,连它在山庄也是听说。”含絮一脸歉意。 “打扰姑娘休息了,告辞。”一直没开口的墨竹突然打断众人的谈话,转身就走,其他人也不好多呆,纷纷告辞了,只有红绡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一笑。 蓝鸢房间。 “她的话有多少可信?”红绡心直口快,最先开口。 “我看大多数是真的,毕竟现在江湖上为了神谕都盯紧了流云山庄和柳清风,谁会在这个关头冒充流云山庄的人。”蓝鸢说出自己的看法。 “这些和我无关,我走了。”白鹭冷冷说完就离开了。 “唉,白大人除了关心公子还关心谁呢?”蓝鸢看着空下的位子开玩笑。 “我打赌她现在去找宫主了,丢了心的女人真是可怜啊……”红绡也跟着感叹。 “可惜咱们宫主的心不知道在哪呢。” “够了蓝鸢,我们做好自己分内事就好。”墨竹终于开口,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莫非丢了心的人不只一个?”蓝鸢有些意外地看着墨竹离去。 “谁知道呢,管好自己的心就行了何必多事。”红绡丢下一句,也离开了。 “你们一个个都说了就跑,可惜这是我的房间,我该去哪呢?” 陷阱 折腾够了的含絮有些无聊了,自从那天四使来找过她之后就没见过什么人了,连自己想要捉弄人都找不到对象。她知道那几人是来试探她的,虽然很不爽但也不想让肖如月落下把柄,是以没有刻意隐瞒,看来他们相信了自己。 最近肖如月好像很忙,虽然也会来看自己,可是呆不了多久就会匆匆离去,她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是不是该离开了呢,毕竟自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里终究不是自己的家也不能多呆。可是一想到要见不到肖如月她又舍不得。 实在无聊她拿红袖开了几次玩笑,差点没被念叨死,吓得她发誓以后绝对不找啰嗦的女人开玩笑了,后果太严重自己可受不了。 这天晚上,红袖说肖如月有事不会来看她,吃完饭看了会书的含絮正准备睡觉,突然窗前一个白影闪过。三更半夜不睡觉到处飞肯定不是好人,含絮没有多想穿上外衣就从三楼的窗户飞了下去,不过她还不太习惯这身浅绿罗裙,险些用脸着地。 她总觉得有些奇怪,白影好像有意引诱着她,虽然知道可能是陷阱,不过想到也许能发现一个隐藏在若水宫的坏人还是坚持追了过来。跟着白影一路飞掠,直到白影一个闪身消失无踪,含絮才发现她不知不觉来到一个陌生的屋子前。屋子看起来很大样式也很简单,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含絮轻轻敲了几下门“有人吗?” “进来吧。”一个略显苍老女声传来。 含絮推开虚掩的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屋子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你是谁?”话音刚落,屋子的灯火骤然亮起,含絮吓了一跳。 只见屋子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着一名年轻男子,男子和肖如月很像。画前面摆着张香案,上面排放着很多排位,写着人名,原来是间祠堂。 一个一身黑裙的妇人背对着她跪坐在屋子中间的蒲团上打坐。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鬓角有些斑白,皮肤却还很好,只是看不清容貌,不知道长的怎么样。 “请前辈原谅我的打扰,我是,恩,如月宫主的客人。” “你是客人怎么会来到这,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吗。” “我迷路了,也没说有禁地不可去。”事实上浅红说过了不过那时她没有认真听就是了。 “早点回去吧,让月儿发现你就不好了。”妇人淡淡地说,这口气让含絮马上想到了肖如月说话的样子。 “前辈这么晚了您为什么在这里啊?”而且还不点灯,都快吓死她了。不过刚才那么多灯一下亮起,到底是怎么点的啊? “你还是快走吧。”妇人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劝她离开。 “晚辈马上就走,只是还不知道前辈是谁?”含絮有些好奇,虽然她大概能猜出一些。 “我是月儿的娘亲。” 她果然是前宫主肖若水,不过不是传言她失踪了吗?“肖前辈好。”含絮乖乖地打招呼。 “你这孩子挺懂礼貌的,不像魔宫里的人啊,过来让我看看。” 闻言含絮乖乖上前,明黄的灯火把她的脸照的一清二楚。 肖若水转过头,看见含絮的那瞬突然睁大眼,死死盯着她的脸,目眦尽裂。“贱人,你竟然还有脸回来见我!”她怒斥一声,一支拂尘就向含絮袭来。 “哎哎,前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含絮狼狈躲闪。 “你就是化成灰,我也会认得你这张脸,哈哈哈。”她笑了起来,状若疯狂。含絮叫苦不迭,前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了?这个样子好可怕啊,她后悔了,早些回去就好了,可是那只拂尘封死了她的退路。 “前辈你肯定弄错了,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之前绝对没有见过前辈啊……” “你为什么这么阴魂不散,你害死了清哥还不够现在还要害我儿子吗?”痴狂的妇人完全听不见含絮的话。 攻势越来越猛,含絮躲得也越来越吃力,被拂尘擦到的皮肤已经又红又肿。无奈之下含絮拿出银针打算先封了她的穴道再说。 正在这时惊雷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干什么?”一个白影快如闪电般上前,点了妇人的穴,把她护在怀里远远带离。 “如月你怎么来了,刚刚……”终于脱困她高兴地看着肖如月。 时间仿佛静止,肖如月没有转头看她,而是拈指为肖若水诊脉。 不安涌上心头,受不了这种寂静,她忐忑开口:“如月,我……” 肖如月背对着她,弯腰抱起妇人向门口走去。 “如月”用平静的眼神注视着他,只有含絮自己才知道其中她全部的勇气和——期待。 肖如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果绝地离开。 含絮僵在了原地,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一刻他的眼里布满了杀机,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冷月公子肖如月。 “她是公子的母亲,前任宫主肖若水,因为有癔症所以在此静养,从不许人打扰。老夫人她很久没有犯病了,公子是她亲手养大,所以着急了些,你不要太在意。”一直跟在肖如月身后的墨竹不知为什么,不忍心看眼前女子脸上那黯然伤神的表情,破天荒地说了这么多话。 “我知道。”就是因为太了解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所以都知道。 可是为什么要难过呢?这种心痛的感觉是什么呢? 心痛 红袖发现柳小姐这几天变了,变得安静而勤奋了,每天都在房间里安静地看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医书,或者拿一堆瓶瓶罐罐不知道捣鼓些什么。虽说柳小姐不再到处乱跑确实让自己轻松了很多,不再乱开玩笑让自己面对蓝大人时坦然了很多,可是她还是怀恋以前那个喜欢大笑,喜欢捣乱的柳小姐。 那晚柳小姐失魂落魄地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好久都不让自己进去看她,后来还常常无缘无故地晕倒。想要去找白大人来替柳小姐看看她又不准,还说自己就是神医让她不用担心,说她没什么大碍可能只是累到了,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红锦说是柳姑娘害老夫人犯病惹公子生气,公子冷落她了。可是明明自己好几次半夜起床时看见公子就站在柳小姐房间窗外,看着柳小姐投在窗纸上的影子发呆,公子也不许她告诉柳小姐。 这几天公子没有再踏进柳小姐的房间一步,倒是墨竹大人时常来,给柳姑娘带来她要的书或者奇怪的药草,然后也不说话,陪着柳小姐坐一会就走。虽然墨竹每次来柳小姐没什么表示,但红袖觉得她还是很开心的。 “红红,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含絮笑着问道,灿烂的笑容晃得浅红眼都花了。 “柳小姐你又叫这个名字,太难听了。”红袖轻轻抱怨,今天的柳小姐好像回到了她刚来的时候,不知道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啊。 “好啦好啦……以后不叫了,去把墨竹叫来,说我有事找他。” “你哪回说话算数了……”红袖轻轻嘟囔着,还是听话地出门找人去了。 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想到墨竹来还要些时间,她飞上楼顶。可惜是傍晚,没有朝阳可以看,不过夕阳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坐在青色的琉璃瓦上扫视一圈,看见不远处的小亭中,一个白衣女子的和一名白衣男子面对面而立,正好侧对着她,即使看不见两人的正面,她也知道,除了白鹭肖如月还会是谁呢。 两人不知说着什么,白鹭突然就哭了起来,肖如月似乎犹豫了下,还是上前揽住了佳人,好像在柔声安慰,白鹭渐渐破涕为笑。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原来他不是一直冰冷冷的,原来他不是只对自己一个人温柔…… 收了笑容,紧紧捂住胸口,心痛如期而至,自从那一晚她时常莫名地心痛到无法呼吸,有时还会晕倒。可是为自己诊脉却是什么也查不出,她怀疑自己是心疾犯了,这个病是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过只犯了一次,还记得是因为自己练武的时候。 墨竹一进门就看见脸色苍白的含絮呆坐在椅子上。 “你没事吧?”墨竹轻声问,今天她的脸色好像格外苍白,他知道最近他的身体不好,也想过要告诉公子,可是她说那样的话她就不再见他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违背她的意愿。 “我没事”,她深呼吸一口气让微笑绽放“这里有一瓶药,你帮我交给老夫人吧,算是我向她赔罪。” “你要走了?”墨竹接过瓶子却问了句好像毫不相干的话。 “我已经打扰多时再不走我怕你们宫主会嫌弃我吃闲饭。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老夫人的病我也不太清楚,这要即使不能根治,也会有所帮助。”含絮顽皮一笑。 “你知道公子他……” “哎,我开玩笑的啦,墨墨你真可爱,不过我该走了。”含絮笑着摸摸后脑勺,这是她无措时的一个小动作。 “你不去向公子告别吗?”墨竹终于问出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含絮一愣,随即一笑,“不,我想就这样离去了无牵挂最好。还有,帮我说句对不起。”原谅我没有勇气去亲自说。 墨竹看着她,很多年以后,物是人非,他却依然记得那双美丽清澈的眼中流露的温柔。 “再见。”含絮轻轻上前,拥抱了墨竹一下,转身离去。谢谢你。这是她离去之前在他耳边说的话。 墨竹呆立在原地。良久,握紧的拳才松开。 墨竹推开房门,就见肖如月肃立在窗前看着窗外池塘中戏水的野鸭。 “她走了?” “恩,柳姑娘让我把这交给公子。”墨竹淡淡地说,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四使愿意受他差遣,只因为他们被肖如月所折服,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放在当今江湖中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本身都是极为骄傲的。 肖如月默默接过墨竹递过的药瓶,白色的玉瓶在他手中闪着冰冷的光芒,一如现在他的心里的温度。 “她,有没有说什么?” “柳姑娘说她可以无牵挂了。”虽然残忍,但墨竹还是只说了出来。 “了无牵挂是吗?”肖如月心口一滞,好像有什么堵在那里让自己无法呼吸。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吗?自己本该绝情弃爱,又如何能有牵挂,更何况是她。为什么要是她! 肖如月心情激荡之下,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四处乱窜。突然候间涌来一股腥热,一张嘴温热的血喷涌而出,落在雪白的窗台上,触目惊心。 墨竹大惊“公子!”急忙接住肖如月缓缓落下的身体。 温暖 含絮连夜赶到了京都,随便找了一家客栈就到床不起,这一睡就是三天。她自幼体弱,虽然身上伤口愈合了毒素也清除了,但其实没有恢复。发生那件事后她为了研制那个药物又整天废寝忘食,身体更加羸弱。离开后不知为何她的心口越来越痛,于是一睡下就发起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朦胧中只觉得有人喂自己喝了药,心痛就减轻了。可是身体还是很高热,那人彻夜守在她身边,每当她从昏睡中微微睁开眼时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 三天后,她从昏睡中醒来时,就看见一个紫衣美人对着她微笑。 “似玉,你的眼睛怎么红了,扮兔子吗?”含絮露出一脸放肆的笑意,活像一个玩世不恭的登徒子。 “看样子小絮儿已经好了啊,那么我们的帐也该算算了。”萧似玉长眉倒竖,摆出恶狠狠的样子。只可惜美人就是美人,再凶的美人还是能迷得人晕头转向。 “是你欠我的帐吧?”含絮善意提醒,笑容也出现在脸上。 伤心这种情绪真不适合自己,那么为什么不开开心心的? 借着还钱的理由,萧似玉让她住到了他的府邸,景王府。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萧似玉原来就是朔天国六皇子如今六王爷,而且是备受皇上重视的皇子,难怪当初会有人想要刺杀他。不知道似玉以后会不会做皇帝,如果真让他当上了,这朔天会不会不够他玩? 话说含絮住进了撷芳阁,让一部分人惊诧万分,一部分人羡慕不已。撷芳阁是给未来的景王妃准备的居所,紧挨着王爷所住的崇明殿,王府里的人都知道住进这里意味着什么。这个王爷亲自带回的陌生女子一进府就住进了撷芳阁,其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说不定就是未来的王妃,所以伺候她的婢女无不尽心尽力,万分恭敬。而含絮对此一概不知,只是在萧似玉面前夸奖王府里的丫鬟下人果然不一样,对个无名小卒都这么尽心尽力,让萧似玉也开心了一下,连着奖励了几回府里的众多奴仆。 含絮在王府休养了两天就活蹦乱跳起来,还把王府上上下下都混熟了,连王府的安总管看见她比看见他家王爷更欢喜。这让萧似玉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自己以后在王府中人心中第一的地位不保。不过她老实了两天就又捣乱起来,让那些以为她是大家闺秀温婉可人的奴仆们又大大惊讶了一番。不过毕竟是王府,比不上流云山庄来的自由,含絮还是明了一些分寸,知道王府的一举一动都是有人盯着的,不能失了体统,于是在王府也没有太过折腾,所以闲不住的她刚刚恢复些体力就急匆匆的奔出了王府。 京都果然不愧是皇城,繁华荣盛连扬州都不能比。道路宽阔,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宽大金贵的商铺处处可见。路上行人都是锦衣华服,其中不乏贵族名士。也有一些妙龄少女在家丁丫鬟的陪同下四处闲逛的,路过之处,香风扑鼻。朔天的民风还算开放,女子也可像男子一样出头露面。 含絮素颜走在大街上,一袭华丽的浅绿色百褶裙,轻纱披肩,亮泽顺滑的黑发绾成飞天髻,一副雍容华贵的千金小姐样,在这满是美女的街上也能引来路人的频频注目,让含絮很是惬意——如果忽略她左边的人的话。 “你怎么来了,不是很忙么?”她怒视着那张笑得极为欠扁的脸。 “小絮儿这么漂亮,我要是不跟着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萧似玉微笑调侃。 是谁非要我穿成这样才许出门的?她咬牙切齿。“你以为有几人能拐走本小姐?”想拐我,先问问我手中的银针和毒药。 “小絮儿不可以这么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太自大总有一天会吃亏的。再说了,我想看小絮真正的样子,要是以后你再弄丢了,我就可以快点找到你了。”萧似玉突然正经起来,满目深情地凝望着含絮。 含絮的脸立马微微泛红。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随便弄丢。”她错开视线,掩饰自己的尴尬。自从她住进王府以后,萧似玉说话真是越来越肉麻了,连一向脸皮堪比城墙的她都有些抵挡不住。 “脸红了?来来让本公子看看?”肖如月摆出一副登徒子的样子,用纤长的手指挑起含絮的下巴,“真的脸红了,果然小絮儿还是脸红着更好看。”萧似玉收回手指托起自己的下巴打量,长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盈满笑意。 “我才不是脸红,是热的,今天太热了!”含絮嘴硬地不肯承认,心中却渐渐地涌入一股暖流,温暖她的心田。她知道,萧似玉只是为了让她开心才故意这样逗她,他总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出现,然后想办法让自己远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萧似玉听了话,看看今日阴沉沉的天空和被秋风卷起的落叶,会心一笑,并不揭穿,继续玩笑道“哈哈,看样子本公子的魅力又大增了啊,小絮儿要抓紧哦不要让我被别人抢走啊” “谁会稀罕你!”含絮瞪一眼一脸不正经早已与翩翩公子无缘的萧似玉,提起裙摆跑开。萧似玉在后面大笑着跟上。 远处人群里,一白衣男子倚墙而立,满眼冰冷地看着离开的两人。周围的人经过时只觉得有一股莫名奇妙的寒气吹过,自觉地绕开了那一块。 片刻之后,一名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公子,已经打点妥当,白鹭蓝鸢已经在客栈等侯了。” “走。”冷冷的一个字吐出,两人消失在人群中。 遇亲 京都天香楼是座酒楼,以菜色新颖,口味独到,服务细致而闻名于朔天国。天香楼共四层,一楼为大客厅,二楼是一个个单独的雅间,方便那些有钱有名望的人在外吃饭商谈等。三楼是贵客才能上去的,比如像萧似玉这样的皇亲国戚。第四楼就没人去过了,听说是为百里楼的主人在此落脚而准备的。由于百里楼环境优雅,而且价格公道,所以每到吃饭时间总是爆满,有时必须提前预定才行。 含絮逛了半天街,早就饥肠辘辘,看见天香楼的招牌,觉得在哪听说过,拉着萧似玉就进了门。 “这位小姐,”小二看见含絮本来准备问一下她要在几楼吃饭,看见她身边的萧似玉马上就改口,“三楼有空位,两位请。”态度热诚而不卑谦。 含絮很满意,跟在萧似玉身后正准备上楼,就听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传来:“小絮!”然后自己被人抱了满怀。 “飞飞哥?”她拉开抱着自己的人,又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人,又惊又喜:“翩翩哥?你们怎么在这?” 徐翩一边不慌不忙地点头向萧似玉打招呼,一边一手拉过凌飞推到一边,然后轻轻抱住了含絮:“小絮瘦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含絮险些落下泪来,一头扎进了徐翩的怀抱。 萧似玉也不计较徐翩的轻慢,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含絮把头在徐翩怀中蹭了又蹭,直到楼下大厅里议论纷纷,她才记起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为恐怕有伤风化,连忙站直了身体。 徐翩拉着含絮,一行人上了四楼。 萧似玉没想到第一次上四楼,竟然会是因为含絮。整个四楼就是一个大房间,房间里面又被分为几个小房间,有书房、卧室、客厅等,每个小房间都布置得简单素雅却又不失舒适,可见这里的主人必定是高雅之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眼前的这位公子 “在下徐翩,这位是凌飞,久闻玉公子君子如玉,今日一见,公子气度风雅让在下折服。”徐翩开口,却是以江湖人自称。 徐翩江湖人称玉面书生,面容俊秀气质冷冽,凌飞人称左手剑,是当今少年剑客中的翘楚。两人皆是少年英雄,一人以足智多谋闻名,一人以侠肝义胆著称,传闻两人是师兄弟,从来是形影不离,但却没有人知道两人师承何处,家境如何,也算是江湖一大谜团。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两人,而且还和小絮如此亲密,让萧似玉有一些意外。 “能见到徐公子,凌公子,也是似玉之幸。”萧似玉摆出四大公子的风范。 “不知公子为何会与舍妹在一起?”徐翩端坐主位,一边喝茶一边状似无意地询问。 “我在扬州遇见小絮,和她一见如故,便结伴而行。”萧似玉缓缓地说道,又似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无声微笑起来。 含絮闻言不乐意了“谁与你一见如故了,明明是你……”死缠烂打几个字还没有出口,就见萧似玉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自己的脸颊,她乖乖闭了嘴。 “小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不明白内情的凌飞立刻站起,一副你说是我就灭了他的样子。 “小飞不得无礼,萧公子乃一介大侠,岂会欺负一个小孩子,在下说的可对?”徐翩眯起眼睛,明明是在打圆场,却让人觉得一个不对就会尸骨无存。 不过我们萧公子是何许人也,这样的几句话怎么会难倒他。只见他笑得越发的灿烂夺目,身上却发出强烈的压迫感“只是误会罢了,说起来还是在下不对,如果小絮不介意,在下愿意……” 萧似玉还没说完,在一旁观战的含絮立马抬起头来瞪着他:你敢说出来我跟你没完! 萧似玉:可你的哥哥要我解释啊! 含絮:你不用说,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两人眼神交流完毕,她转过头朝徐翩撒娇:“翩翩哥,没有人欺负小絮,似玉是好人”说完拿出独门秘技二——星星眼,眨得三人头晕眼花。 “好了好了,萧公子当然是好人,要是有不对肯定也是你。实话实说,这一路上有没有闯祸?”徐翩招架不住,只得认输,立马关心起含絮这一路的遭遇。 含絮简单地说了这一路的遭遇,当然是跳过了和肖如月相遇的种种,只说自己从出了家门之后就一直游玩至遇上萧似玉。毕竟肖如月顶着一个魔宫宫主的头衔,要是让翩翩哥知道了肯定会好好教训自己一顿吧。 听完含絮的话,徐翩心中已经大致明白。依小絮的性子,在益州到扬州这么长的路上不可能不干些什么轰轰轰轰烈烈的事,而她却只字不提,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说事情。虽然明白这些,但是徐翩也不打算深究,既然她人已经毫发无伤的坐在这里,其他的事情他也不好追究了。 “一路上多谢萧公子照顾了。”徐翩感谢道。 “徐公子客气,是小絮照顾我才对。”萧似玉想起一路上被含絮赶走的狂蜂浪蝶。 不满耐烦徐翩的啰啰嗦嗦,凌飞拉过含絮,双手捏住她的脸揉搓了半天才放心到:“果然没有受欺负,这脸都胖了。” 萧似玉、徐翩都大笑起来,含絮气得脸通红。 两人笑了一会,徐翩突然止住笑,一脸严肃:“小絮,师傅要来了。” 含絮立马僵住了。 赌约 含絮乖乖留在了百里楼,因为徐翩说他的师父大人也就是她的父亲大人明晚就会到京都。 初听到这个消息她很震惊,毕竟当初她是偷偷溜出山庄的,又曾经受伤落水消失无踪,虽然她后来传了信回山庄并一再强调自己现在很好,但是肯定还是让爹爹但心了很久,一时她不知道该以何种颜面取件爹爹,让他原谅自己这个任性的女儿。但是后来想了想,爹爹总是要见的,总不可能一辈子躲着,再说,爹爹那么疼她,肯定不会罚她。 想清楚了的含絮很高兴,因为最喜欢的美人爹爹要来看她了。她心情高兴了精力就变好了。 因为精力好,她在楼中待了两天就又重操旧业——捣乱,闹得整个酒楼鸡飞狗跳。徐翩凌飞受不了她拿他们试药,找了个借口躲了出去,留下陈进财陈掌柜看着她手中的药瓶欲哭无泪。 也许是觉得无聊,也许是太紧张,她想起昨晚从震惊中回过神时就已经消失了的萧似玉,打了声招呼就奔向了安王府。陈掌柜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目送含絮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大手一挥:今日店庆,酒水免费! 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王府,安总管看见她高兴得老脸皱成一朵花,把她带到了偏厅后就急忙去请萧似玉了。 正百无聊赖,一个清脆的略带霸道的声音传来“玉哥哥人在哪,还不给本郡主带路?” 含絮翻了个白眼,冤家路窄啊。 一进偏厅的萧明珠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少女满面笑容地看着自己,马上蹙起了眉头:“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美人不认识我了真是好伤心啊,不知寒山冷泉泡起来滋味如何?” “是你!”显然含絮给萧明珠的记忆太深刻。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萧明珠二话不说,扬鞭就攻了过来,却还是击不中人,可怜了那些价值连城的摆设在鞭下一个个化为齑粉。周围的侍女早就躲了出去,侍卫围在一边想阻拦却怕伤了人,一时束手无策。 不忍心那些精美的摆设都毁在这个刁蛮的小郡主手里,含絮飞身出了大厅,直奔花园。萧明珠自然紧随而至。两人就在花园打斗起来,鞭子卷起花瓣,洋洋洒洒铺了一地。 含絮觉得有些累了,看来大病初愈自己体力有些跟不上,手握银针,准备让萧明珠停下,两人再图和解。 “住手!”随着一声厉喝,萧似玉抓住了明珠的鞭子,迫得她停了下来,身体挡在含絮面前,她只得讪讪地收回手中的银针。 “明珠,安王府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萧似玉一改往日的温和,语气严厉。 “明明是她不对,为什么要怪我?她到底是谁,值得玉哥哥你这样偏袒!”萧明珠不满道 “我是谁?这个问题你问的太好了。”含絮轻快地走上前,挽住萧似玉的手臂,轻笑:“你说我是谁?”说完向萧似玉猛眨眼睛。 反应过来的萧似玉一手揽住她的纤腰,一手抚着她的头发,温柔笑道:“小絮儿又不听话了。” 刚进门的郝远一眼就看见举止亲密的两人,再看僵立一旁脸色青白的明珠,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似玉,这里怎么了?” “小误会罢了。”萧似玉轻描淡写。 “既然是小矛盾就早点解决吧。”郝远已有所指。 “哦,莫非小远有好主意?” “哈哈,我这颗木头脑袋怎么会有主意,咦,这位姑娘是?”郝远故作惊讶的看着含絮问道。 “小妹柳含絮,大家都叫我小絮,你也可以叫我小絮,或者含絮。”她对眼前这个长得高大威武而且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起了兴趣,热情地介绍自己。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郝远摸摸头,自己对美人一向很上心的啊怎么会不记得眼前这个……不过这种感觉……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絮是吧,我们真是不打不相识啊,哈哈。在下郝远,你就叫我郝远哥吧。”郝远急忙打断含絮的话,死也不能让她说出来,事关自己的声誉啊。 “郝远大哥。”见好就收,她甜甜地喊道。 “你欺人太甚了!”发现自己被冷落的萧明珠打断了谈话,咬牙切齿道“玉哥哥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乡野村姑,你哪里值得他喜欢了?”连郝远也对她这么亲切,郝远虽然为人比较呆愣,但是也不那么容易相处的人。 “明珠,你太无礼了!”萧似玉收起了一脸的笑容。 含絮虽然不似姐姐那样冷艳,但也是标致小美人一名,何曾被人这样侮辱过,她决定:就跟她杠上了! “你又哪里值得似玉喜欢呢?”她反问 “我是郡主难道还比不上你个平头百姓?” “你的身份不过是你爹给你的,除了这你还有什么?” “我……”明珠一时无语,想了想急忙说“三天后皇后宴请王公大臣的夫人千金,到时有才艺表演,你敢不敢和我一较高低?输了的话不许你再见玉哥哥。” “一言为定。”她爽快的答应。 “好,咱们走着瞧!”明珠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唉,蓝颜祸水啊……”她对着萧似玉感叹。 萧似玉哭笑不得。 “你有把握赢明珠吗?要知道当年她就是因为一曲舞名动京城啊”郝远试探道。 “我当然……没有把握”满不在乎的语气。 郝远险些摔倒,“那你输了怎么办,不见似玉了?” “我是答应输了不见似玉,不过,”她转向萧似玉“我输了,你会不来见我吗?” “当然不会”萧似玉微微一笑。 那不就结了。她翻翻白眼。 郝远很无语,碰上这位不省油的灯,明珠真是不幸啊。 上街 含絮走到到百里楼门前,就发现百里楼有些不太寻常。整座百里楼静悄悄的,中午热闹的招呼声如今一句未闻,连一向寸步不离柜台一看见银子就两眼放光的陈掌柜竟然也消失了踪迹。莫非今天哪里发银子不成不然为什么连陈掌柜也不在? 怀着一肚子疑惑,她向楼上走去。刚刚踏上四楼,就被眼前黑压压站成一片的人影吓住。只见他们一脸肃穆,看到她走过来也目不斜视。 “陈掌柜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你钱柜的抽屉没锁。”陈掌柜嘴角抽了抽,没动。 “翩翩哥,刚才翠红楼的小丫头送信来说她家姑娘今晚请飞飞哥去看她跳舞,问你要不要去?”徐翩恍若未闻,连他身边的凌飞也低着头没有跳起脚来解释自己的清白。 反常,太反常了,而这样的反常通常都意味着…… “絮儿。”清清淡淡的声音穿透房门在她耳边响起。 “爹爹”,她脚下生风推开门冲了进去,扑进一个清瘦温暖的怀抱 房外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悄悄退下。 “絮儿,让爹爹看看。”柳清风松开怀里的人,捧起她的小脸仔细端详。 “瘦了。” 凌飞哥不是说胖了吗? 含絮看着面前满眼心疼的人,眼角微微发酸:“爹爹不生絮儿的气了?” “爹没有生气。”隔了很久,柳清风才这样说了一句。 “呵呵,就知道爹爹最好了。”含絮把头埋到爹爹怀中,偷偷擦掉眼中的泪水。 “有没有人欺负你?”柳清风眼神一冷。 “没有,我是爹爹的女儿谁能欺负我?”含絮骄傲地仰起头。 “这就好,烟儿在门外,你去找她吧。” “啊,姐姐也来了?那爹爹你休息我找姐姐去!”含絮说完又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她关好门,就看见柳含烟站在门外微笑着看着自己。 第二日,柳含烟耐不住含絮的请求,和他一起出了门。 “姐姐,你看这只玉簪好看吗?买给爹爹好不好?”“啊,这边的裙子好漂亮,姐姐你来看看吧?”含絮欢快地在街上左奔右跑,像只快乐的小白兔,哦不对,应该是绿色的。 柳含烟一边微笑的跟上一边在心中长叹:她可爱的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活泼了……还以为让她出门历练一下会成熟一些,不过看来自己想错了。这种性格,就算哪天天要塌下来,她也会大叫着而不是静等着吧? “慢点跑,小心摔倒了哭鼻子。”柳含烟淡淡叮嘱,眼睛扫过两边,吓走登徒子一片。 “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哭鼻子呢。”某小孩不满地嘟嘴。 (某音:你确定你不是小孩子么?含絮:姐姐,有人欺负我~含烟:啪飞……) “小絮儿,你怎么在这儿?”惊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含絮循声望去,不远处萧似玉含笑看着她,身边站着郝远和一个陌生的男子。 她立马拔腿从了过去。 看见含絮跑过来,萧似玉张开手臂准备揽美人入怀。 “美天哥哥……” 含絮抱住某人的胳膊,欢快地叫道。只见男子一袭白衣,五官深邃,脸上带着微笑,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清雅绝伦,淡然如水的感觉,容易让人忽视。那种感觉太过强烈,使人忽略了他的容貌,却还是会被他吸引。他的眼睛很清澈,带着一点点悲悯的味道,当他看着你时,你会觉得什么也瞒不过他,也不想隐瞒。 “姑娘,请,请放开……”男子俊脸绯红一片,更添别种风情。 萧似玉的脸都绿了,哀怨地看着已经另投别人怀抱的佳人,郝远夹在中间脸都憋紫了。“想笑就笑吧,看你憋得多辛苦。”萧似玉满嘴醋味地说。 “没事,没有似玉你辛苦。”郝远才不上当。 “小絮,放开,”额角青筋暴起的含絮终于忍不住开口。 众人:对啊对啊,怎么能随便投入陌生男子的怀抱…… “这还是在街上。”柳含烟又补充了一句。 众人跌倒:这不是重点吧?难道不是在街上就可以吗? 三人看向街边站着的白衣女子,眼前一亮。 美人如画。 “原来是柳含烟,柳姑娘,在下萧似玉,这是司徒昊天、郝远,方才失礼了。”萧似玉最先回神,彬彬有礼道。 “含烟见过各位。”柳含烟轻点头,眼睛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萧似玉身上:“玉公子竟是如此人物,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姐姐也觉得他比传闻差太多了吧?”含絮闻言开口,看到萧似玉看着她,急忙躲到了司徒昊天身后。 “在下司徒昊天。”白衣男子气质文雅,浑然天成。 你是千机公子,司徒昊天?含絮惊讶的声音传来,急忙松开还挽着美人胳膊的手。 “正是在下。”司徒含天淡淡笑道。 含絮的脸蓦地红透了。天啊,她刚才做什么了,竟然那样对天机公子,脸都丢完了啊。眼前这位真是名副其实的四大公子啊,自己竟然在他面前丢了脸…… “久闻千机公子盛名,今日得见,不枉含烟此行。”柳含烟见妹妹呆在一旁脸红,面上仍旧淡淡,心里却笑开:总算知道什么叫害羞了。 “柳小姐谬赞了,难得碰见,不如我请各位喝茶如何?”司徒昊天笑着邀请到。 “真是难得,昊天你会请客,这次怎么也得拿出你的珍藏啊。”郝远趁机开口。 “那是自然。” “恭敬不如从命。”柳含烟淡淡开口。 “我可不可以不去?”已经跑到姐姐身边的含絮偷偷问道。 “你还想留下一个不懂礼貌的坏印象吗?” “不想。” 跟踪 由司徒昊天带路,一行人到了一家名为云水轩的茶楼,直上了顶楼。 房间不算大,但是坐五个人却绰绰有余。竹制的桌椅,散发着淡淡的竹子的清香,墙上挂着名家所绘的山水画,意境悠远。 几人随意落座,含絮死活坐在了靠窗边的位子,正和司徒昊天对面。 很快茶水端了上来,一根根茶叶在茶水中上下翻腾,喝一口,唇齿留香。 “这是什么茶?”她好奇地问。 “玉露茶。精选的绿茶,用早晨的露水煮沸所泡,好喝吗?” “好喝!”含絮一口饮尽,还回味了一番,剩余四人看着她一阵惋惜的摇头。 “牛嚼牡丹”——萧似玉语 “暴殄天物”——司徒昊天语 “浪费”——郝远语 “别呛着。”柳含烟语 经过这么一闹,气氛顿时融洽起来,萧似玉她们三人聊起了墙上的画,剩下郝远和含絮这两个不懂欣赏之人面面相觑。实在无聊,含絮干脆拉着他问他行军作战的经历。 “郝远大哥你真厉害,杀了那么多狼。”含絮崇拜的声音传来,三人不自觉地放低了交谈的声音。 “这没有什么,几只狼罢了。有一回我们追着敌人进了大漠,那一望无际的戈壁才真叫人震惊。我们在里面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出来最后抓到了敌人。”郝远毫不谦虚地自夸。原来别人崇拜的感觉是这么好啊。 萧似玉柳含烟:我(姐姐)也很厉害啊,杀几头狮子都没问题…… “郝远大哥去过大漠?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树木,满眼都是沙砾,这个时节去,一阵风吹过都能把脸刮一道口子。” “哦,这样啊。”就像是肖如月的寒气。 不经意想到肖如月,难掩心中的低落,连忙把视线转到窗外,咦,那是…… “姐姐我突然有事出去一下,你们先聊。”话刚说完,人就消失在窗外。 留下四人莫名其妙。 一名白衣女子在人群中穿行着,不时转头看一下身后确定自己没有别人跟踪。过了一会,她走到一座院子的后门,四处望了一下,提身跃了进去。 含絮从来没发现自己竟然还有跟踪的天赋,跟了这么久,竟然没跟丢。她看到过了很久人还是没有从里面出来,于是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宣王府三个字映入眼帘。含絮的脸色突然沉重起来。 宣王府书房。 萧玄翎正在作画,纤长的手指握住毛笔,在纸上描会出一幅秀丽山水图。 “属下参见王爷。”女子突然现身,弯腰行礼。 “你今日耽搁了很久。”有些不悦的声音传来。 “被跟踪了,所以耽搁了一下。”女子不慌不忙地说。 “哦,那么你肯定是处理掉了?”萧玄翎好奇地问。 “没有,她没有跟进来,想必不是宫里的人。” “那算了,这是你的事本王也不想管。快来看看,本王这幅画画的怎么样?”萧玄翎突然有一副兴致勃勃的口气。 “请恕属下资质驽钝,不知。” “你何必这么自谦。你若资质驽钝,那天下又有谁是聪明人?你说是吧,白鹭白大人,或者我该称你为唐门红颜唐妃笑?”萧玄翎轻笑道。 原来白衣女子正是若水宫四使之一的白鹭。 “王爷召白鹭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何吩咐?”白鹭并不接话,直奔正题。 “母后问你,她要你办的事办得怎样了?” “王爷请放心,白鹭已经放出消息,江湖已经动荡,查明神谕指日可待。” “很好,不过现在我还有另一件事要你办。我要你彻查萧似玉身边的那名女子柳含絮的身份。” “属下知道,她是流云山庄二小姐。曾经救过肖宫主,在若水宫住过一些时日。” “哦,这是真的?那真是太好了。”萧玄翎兴奋起来,“流云山庄是吗?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属下明白。” “聪明,本王就是喜欢你这一点,下去吧,本王要很快看到成果,知道吧? “属下知道。” “很好,下去吧。” “遵命。” 含絮回到茶楼时几人正在安静地喝茶,看到她回来,关切地问了下,都被她以看到一个朋友就去打了声招呼为由而搪塞过去。 含絮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名进了宣王府的女子是白鹭,但是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呢?她记得当初刺杀萧似玉的那群人就是宣王萧玄翎派来的,而且自己很不辛的受伤落水,又被肖如月所救,那么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还是,只是白鹭一人与萧玄翎有勾结,那如月会不会有危险?那儿要不要告诉他?可是,这与自己…… 心事重重地含絮没有看见萧似玉他们的担忧眼神,一个劲沉浸在要不要告诉肖如月的纠结中,于是,三天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晚宴 三天的时光一晃而过。 黑夜笼罩大地,银色玉盘悬在空中,如水月光倾泻下来,照的树木一清二楚。含絮以萧似玉宠姬的身份坐在了进宫的马车上。早知道进宫献艺还要如此麻烦就不和萧明珠立下那个赌约了。含絮后悔不已。 但是再怎么后悔,一切已经成了定局。 萧似玉看着含絮皱起来的精致小脸蛋,嘴角掀起一抹莫测的笑容。 宴会安排在御花园,正是金秋时节,菊花满园,黄的耀眼如金,白的清冷似雪,红的妖艳如火……各色的菊花清香扑鼻,各色的美人穿梭其中,令人眼花缭乱,真是赏花赏月赏美人啊。 含絮到时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放眼望去,一片玉带蟒袍绮罗霓裳。达官贵人在一边高谈阔论,千金贵妇在另一边窃窃私语。看到萧似玉带人入场,一个紫色官服的人上前,一字一句地说:“礼部侍郎李信拜见景王爷。” “小李子,不过一年不见,就这么生疏了,真是让本王伤心啊~”萧似玉调笑道,看样子两人之前就认识了。 “让王爷伤心是下官不对,请王爷责罚”。李信仍旧是一板一眼,态度认真而诚恳。 “唉,你就是太死板了,一点都不好玩。”萧似玉有些哀怨地说。 含絮在一边听得直翻白眼,他又不是什么宠物,为什么要让你玩。再看看依旧面不改色的男子,不禁肃然起敬,原来对付萧似玉就是要这样才行。 “谢王爷抬爱,请王爷随下官到这边,众位大人已经落座了。至于这位夫人,会有人带到另一边的席位上。” “既然如此,为夫就先走了。”萧似玉转身说完,朝含絮抛了个深情而歉意的眼神。 “夫,君,慢,走。”咬牙切齿的声音。 李信看了身前的女子一眼,默默跟在萧似玉身后离开。 含絮跟着一名宫女坐到了一个席位上。 席上已经坐了七位妇人,皆是浓妆艳抹,披金戴玉,她一身白衣仅仅插了一只白玉发簪的简单打扮显得格外寒碜。因为有人来,原本在聊天的女人都停下来看向她,看见来人面孔陌生装扮朴素,又转过了头。 “见过各位夫人”她规规矩矩地行礼,毕竟是在皇宫,还是不要给似玉丢脸了。看到有些人眼中的鄙夷不屑,含絮在心中轻笑。 她们简单地点了个头,又聊了起来,没有人愿意里她。 “这位妹妹你的发簪好漂亮,是温玉雕的吗。”她身旁的一名女子突然主动开口称赞她的发簪。 含絮看过去,女子大概二十岁左右,一袭宫装,鸭蛋似的脸白皙光滑,柳眉朱唇,双眼微微眯起,正笑着看着她。 好一个温婉美人。 “我不太清楚,有人送的,姐姐怎么知道?”这是萧似玉一大早派人送来的,其实还有很多各样的珠宝饰物,可是她嫌麻烦只挑了一支发簪。 “家父有几家珠宝铺子,所以我还认识一些。”女子腼腆一笑。 “哦”原来如此,难怪没有人愿意和她聊天。在座的的都是些达官贵人的家眷,像她们这样来历不明或者出身商贾的人自然会被疏远。 “不过这温玉很少见呢,妹妹这支发簪雕工精细,玉质也是上乘,价值千金啊。”女子一边客观评价一边羡慕地盯着发簪猛看。 一旁聊天的夫人听见了,不由得也多看了含絮几眼。 “姐姐喜欢的话,就送给姐姐好了。”讨美人开心很重要,反正是用别人的东西自己也不心疼。 “妹妹的心意姐姐心领了,但君子不夺人所好,虽然姐姐只是个小女子,但也明白这个道”女子淡笑着拒绝。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女子,知书达理,她喜欢! “夫人真是舍得啊,想必你的夫君很疼宠夫人吧?”含絮对面一位三四十多岁的妇人朝她说道。 “她是兵部尚书的夫人”看含絮有些发愣,女子在她耳边轻轻提醒。 “能得夫君错爱,妹妹很是惭愧。”含絮连忙做害羞状。 “妹妹这么年轻就嫁人了?唉,现在的男人真是……” “要我说,嫁人就要嫁像景王爷那样的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温润如玉……以下省略一百八十八个字……景王爷可是权都城闺中少女最想嫁的人啊,而且他至今也没有纳妃,嫁过去就是王妃了……”另一位年轻妇人迫不及待地开口,一出口就说的她头昏脑胀。 “姐姐这么喜欢景王爷,当初为什么不嫁给他?”一名和妇人年岁相当的女子捂嘴笑道。 “唉,要是我再年轻一点,说什么也要嫁给他啊,哪怕就是做个如夫人也好啊。” “噗!”含絮口中的茶喷了出来,她记得自己顶的身份好像是……如夫人 八卦被打断,众女皆怒目而视。 “不好意思,这茶太烫了,我换一杯,夫人继续。” “不过,我听说景王是断袖。”那名女子又一鸣惊人。 “这不可能吧,你从何得知?”尚书夫人迟疑开口 “不然为何景王爷一直不曾娶妻纳妾?何况我听夫君说,有人在扬州青楼里看到景王和一个少年卿卿我我。” “噗!”含絮又喷了。 “真的对不起,这茶太冷了,我再换一杯。” 含絮在心里流泪,我的一世英明啊…… “我还是比较看好司徒丞相,少年才俊,文采翩翩,年纪轻轻就当如此大任,而且他那张脸也不比景王差吧?”又一名夫人加入八卦军团。 “那到也是,可是那张脸看多了,我怕我会受不了。”“也是。”“是啊。”众人一片附和。 “司徒丞相是谁?”她小声地问身边的女子。 “妹妹你不知道?”原本微笑倾听的女子此刻像看八条腿的青蛙一样看着她“司徒丞相司徒昊天是我们朔天的奇才啊。” 司徒昊天?千机公子司徒昊天竟然还是朔天的丞相?难怪会和萧似玉那只妖孽在一起。 “他十六岁参加科举高中状元,被圣上封为吏部侍郎,两年后为尚书,三年后被封为丞相,现在已经过了两年了,听说他原本是司徒耀丞相的孙子,遭逢家变之后被人所救又拜高人为师。” 司徒耀?含絮有些迷茫,她是不是在哪里听说过…… 聊天的时候时间流逝总是飞快的,刚刚止住话头,全场一片肃静,皇上皇后在众人的簇拥下登场。 剑舞 远处上位摆着两个明黄的位子,坐着帝后二人,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依稀只能感觉到帝王身上的那股肃杀之气和皇后身上似水般的温婉。皇上左侧空位上坐着萧似玉和几位公主,皇后右侧坐着一名陌生的男子,锦服华冠,应该是皇子,文武百官分坐在两侧,郝远坐在右侧,却没看见司徒昊天,众女一阵失望。 含絮看向萧似玉,他一脸淡然的笑,看不出此刻的心情。也许是感觉到她的视线,他蓦地看向她,四目相对,含絮赶忙低下了头,耳朵通红。 萧似玉愉快地弯起了嘴角。 众人行礼坐下之后,内侍上前宣布了下献艺的规则和奖励就开始了。一名接一名千金小姐或金枝玉叶登台表演,琴棋书画舞乐轮番上阵,看得含絮昏昏欲睡。实在无聊又不能光明正大睡觉,她只能四处张望,一路扫过去,眼睛备受冲击,大失所望。刚刚把视线挪到右边,另一股视线锐利地直射过来,是皇后身侧的一名男子,他的目光阴冷锐利吓得她一跳。这人挨着皇后坐有年纪不太大,难道是皇后的嫡子三皇子萧翎?想起自己曾经的悲惨遭遇,含絮马上恶狠狠地瞪了过去,比眼睛大吗,谁怕谁呀? 男子倏地收回了视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含絮的心顿时紧张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边吃着面前盘子里的糕点一边深思刚才那人的举动,突然听得一阵如雷掌声响起,顿时惊醒。 只见萧明珠身着红色舞衣表演完毕,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离开了中央的舞台。 可惜啊,她轻叹,没看到萧美人的舞姿,不过看这些人的反应,想必不是浪得虚名。 萧明珠下了台,内侍高声宣道:“最后一位,安王府如夫人。” 这边的女人们全都小声交谈起来起来,睁大了眼想看看是谁,可惜没人上前。 “请景王府如夫人献艺。”又一声传来,还是没人上台。 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含絮迈步向场中走去,眼角看到她的那一桌人下巴掉了一地。 “奴婢韩絮拜见皇上皇后,皇上万岁,皇后千岁。”文绉绉一句话说完,顿时满脸黑线。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和那野蛮女人赌气?这皇宫太危险太奇怪,难怪萧似玉宁愿混江湖。 “平身。”平和的声音传来。 含絮缓缓抬头,就看见了天朔的皇帝陛下。和爹爹差不多的年纪,有着一张和语气截然不同的充满霸气的脸,周身散发着一股帝王之气,不怒自威。看见含絮抬起了头,原本一脸平静的帝王突然颤抖了一下,死死盯着含絮的脸,连一旁原本微笑的皇后也瞬间失色。 这一变化让含絮很郁闷,难道她长得很丑吗?怎么两人都是一副惊怒交加的样子。 “玉儿,这是你的如夫人?”皇上没有立即让含絮表演,而是突然关心起萧似玉来。 “是的,父皇。”萧似玉仿佛不知道帝后的变化,一脸甜蜜的看着含絮,看得含絮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嫁给萧似玉了。 “很好的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儿臣知道。” 不知道皇上和萧似玉那只狐狸说了些什么,含絮正在低头猜测,突然被喊到:“韩絮?” “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含絮连忙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你既然嫁给了玉儿,就是他的妻子,叫朕一声父皇就行。”皇上一改之前威严的样子,语气柔和得让皇后脸色更难看了。 台下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皇上竟然要一个皇子的姬妾喊他父皇?这可是皇妃才有的权利啊?莫非皇上打算封这女子为六王妃? “陛下……”含絮一脸为难,她又不是真的如夫人,可不想莫名其妙多一个父皇,可是谁能帮她说声不?含絮一脸求救地看向萧似玉。可是萧似玉只回了她一个我没办法的眼神。 “絮儿,你叫朕什么?”皇帝陛下沉下脸。 “父,父皇。”含絮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好,好。絮儿你可以开始了。”皇上马上一脸笑容,变脸速度之快连含絮都望尘莫及。 不管还在发呆的众人,拿起侍从递过来的剑,站定身形,摆了一个舞剑的起手式。 “等一下。”萧似玉突然飞到了台上,从腰间缓缓抽出了初辰剑,递给含絮。 台下哗然一片。众人不禁都盯着眼前这个得皇上和皇子宠爱的女子有何厉害之处。 含絮接过剑,甩出一个等会找你算账的眼神,又重新摆好姿势。 琴声响起,含絮内力灌注,原本软软的剑立刻变得笔直刚硬,月光照耀在银色的剑身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她轻挽剑花,努力回忆着在客栈看到的肖如月的剑法,随着琴声施展起来。 那晚肖如月使的是若水宫的独门剑法落雪三十六式。这套剑法以身姿轻灵变化多端著称,配合着肖如月的寒冰诀,可御气于剑,杀人于无形。而含絮没有用上太多内力,所以剑法飘逸,柔中带刚,加上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愈发似神似仙。 众人看看着那飘舞的白色身影,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含絮利落地收剑行礼,下台。 刚回到自己的座位,就感觉到一股不舒服的视线黏在身上,循着视线看去,发现是皇后身边的另一名男子,也是锦衣华服,带着自以为是的笑。含絮皱了皱眉头,想到总是笑容满面的萧似玉,不禁感叹明明是一个爹生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结果颁布,含絮夺得第一,她立马找萧明珠的身影,可惜没找到。封奖完之后酒宴正式开始,皇帝陛下和众人同饮一杯之后就离开了,含絮正在窃喜可以无拘束地大吃大喝了,一个侍卫服饰的人却找到了她。 萧似玉看着自己的‘如夫人’跟着人离开,一口饮尽杯中酒,默默无语。 “六弟似乎很不开心啊,莫非是不高兴佳人有约?”萧翎站到萧似玉面前,一脸关切。 “三哥过虑,她自有分寸”萧似玉收敛了笑容。 “如斯佳人若能得之想必此生无憾吧”萧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不过就是一名姬妾而已,岂能入皇兄贵眼。” “六弟何必如此紧张,为兄只是关心一下而已,不过佳人还是要留在身侧才放心吧,哈哈哈……”萧翎狂笑离去。 萧似玉面无表情,玉质酒杯化为齑粉从指间落下。 陷阱 清涟阁御书房 含絮一推门就见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有一人背对而立,明黄衣袍,正是皇帝陛下。 奇怪,他找我干嘛?含絮挠挠头,也不行礼,关好门上前几步才看清那人面前悬挂着的一幅画,脱口而出:“娘亲!”画中有一名女子一身白衣抱着剑倚在一块巨石上笑嘻嘻地看着她,正视自己在爹爹书房看了无数次的娘亲的样子。 “你果然是她的孩子”,萧澈转过头看着惊呆的含絮,艰难地问出口“你娘亲怎么样了?” “她生下我就死了。”含絮黯然地说。 萧澈震惊地后退了几步:“怎么死的?” “娘亲因为受过伤身体很差,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病死了。”这些都是含絮从奶娘的口中得知的,爹爹从来不讲有关她娘亲的事情。 “你爹,还好吗?” “爹爹很好,他有絮儿陪在他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他的。”含絮坚定地说。 “真像,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萧澈苦笑。 “陛,父皇怎么会认识我爹娘?”含絮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萧澈望着画像感叹道,“你是怎么认识玉儿的?” 含絮把认识萧似玉的经过说了一遍,顺便说了自己因为赌约进宫献艺的事情。“就是这样,额,皇上,您不会生气吧??”含絮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要是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萧澈苦笑摇头,“当年你的母亲也是喜欢这样戏弄朕。不过,你还是要顶着这个头衔才行,不然有人说你欺君,朕就救不了你了。” 那,皇上,你可不可以讲讲我娘亲的事情,爹爹他都不和我讲。难得又碰上一个认识娘亲的人,含絮很想知道自己的娘亲是怎样的女子,会得到爹爹如此的深情。 “你娘啊,一开始见她的时候,会觉得是个很奇怪的人,相处多了才会发现,她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子……” 听了一个时辰故事的含絮怀揣着皇帝陛下送的玉牌,笑容满面地出了清涟阁,因为还沉浸在当年故事中,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越走越偏,不知身在何方了。就在她打算找个人带路的时候,一声尖叫传来,没有多想,含絮立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倒在血泊中,含絮赶过去,抱起她的身子才看清,竟然是萧明珠。含絮一时有些呆愣,不久之前还和自己斗气的女子现在却躺在了血泊里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啊!”又是一声尖叫,伴随着杯碟破碎的声音传来,含絮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从何冒出一群侍卫把她围了起来。来不及理会这些,含絮连忙搭上了萧明珠的手腕。不一会就有几人赶来,正是萧似玉、萧玄翎、郝远和几个不认识的将士。 萧似玉看见含絮被围正要上前,待看清了她手中抱着的人又僵在了原地。 “是明珠郡主!”萧玄翎身前的一个侍卫也看清了满身鲜血的人,大惊之下叫了出来。要知道萧明珠虽然只是一个郡主,但却是瑞王爱女,连皇上对她也是宠爱有加,现在她竟然在宫内遇害,可想而知会引起多大的麻烦。 “快传御医!传令下去,宫内有刺客,马上派人去搜!”萧似玉镇定自若,连番下令,又转向含絮:“她,如何?” 含絮咬牙摇了摇头。 萧似玉顿时没了声音,静静地立在原地,好像没听到周围的呼喊声或者议论声,只是静静地立着,面无表情。但含絮知道,那种无法宣泄的悲痛,才更让人痛苦,她不禁担忧地看着萧似玉。 “六弟节哀,我看我们还是找出凶手为明珠报仇为要。”萧玄翎也是面无表情,但眼睛深处却闪着一股异样的光芒,扫了一眼含絮。 好像得到了指令,周围的侍卫开始搜查起周围的草丛,含絮也检查起怀中的身体。她的腹部有一个明显的刀伤,但是不是很宽,应该是匕首一类的东西造成的。双目圆睁,嘴巴闭合,没有呼救过的样子。常用的钢鞭就在身旁,但她的双手都紧紧地捂着腹部,含絮拉开她的一只手,微微一愣,就在她打算再仔细检查一下时,一名侍卫跑上前奉上一把沾血的匕首。只见刀身沾满鲜血,但其它地方却泛着银白的寒光。 “我的银月!”含絮也看清了匕首的样子,失声惊呼。 “可否解释一下夫人的匕首怎么会在这里?”萧玄翎马上问道。 “它之前被我弄丢了,我也想知道怎么在这里,不如你告诉我?”含絮终于记起之前害她受伤坠河的罪魁祸首,气愤地看着他。 “夫人这样说有谁会信?现在明珠被夫人的匕首所杀,之前夫人不知所踪,现在却出现在这里,夫人可否告诉我们你之前在何处,与何人在一起,做了何事?” “我和谁在一起不管你什么事,反正这不是我做的,当然有证人。” “小絮不会这样做的。”一旁的郝远也开口维护她。 含絮热泪盈眶地看向一脸肃穆的郝远。 “她只会用毒让明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郝远小声补充道。 热泪立刻不见,换做愤恨的眼神。 “本王只是公事公办,夫人可否告诉本王证人是谁?”萧玄翎紧逼不舍。 含絮在心底诅咒这个阴险小人,明明自己的匕首最有可能被他捡到,现在反而来栽赃嫁祸于她,这么简单的圈套自己竟然还中了,真是给自己捣蛋大王的名号抹黑。 “我要见皇上,自然能证明我的清白。” “已经派人禀告父皇了,但是现在本王必须请夫人在后宫小住一阵。” “去就去。”含絮满不在乎地瞪了萧翎一眼,转头又担忧地看向萧似玉:“似玉,你别太难过了,我会帮你抓住凶手的”还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幕后主使!要让他知道我柳含絮可不是那么容易得罪的。 “小絮不用担心我,暂时委屈你一下,我很快会救你出来的。”萧似玉勉强一笑算是安慰含絮。 含絮被带到了关押宫内犯错的妃嫔的冷泉宫里软禁了起来,她原以为晚上就可以被放出来,毕竟她的清白没有人比皇上更清楚了,但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里面一住就住了那么久,当她出来时,外面已经是风云变幻了。 风起 小松子是冷泉宫里的一名小小内侍,自从他被分派到这里,他就以为自己这一生说不定就要平平淡淡过了,虽然不能高升但也不用担心自身性命。冷泉宫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冷冷清清毫无生气,这里住的都是犯了错或者失了宠的妃嫔,那些女人刚进来的时候都会受不了这里的寂静而抓狂,日子久了就会安静下来,小松子对这些女人说不上同情也绝不会落井下石,尽管他知道进了这里想出去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一切从这里关押了一名奇怪的女子之后就被一一打破。 “柳小姐可起身了?”小松子找到专门伺候洗漱的冷莲询问道。柳小姐是柳含絮逼着他喊的,原本应该喊柳夫人。 “还没有,昨晚小姐又拉着容妃娘娘和玉嫔那群人鼓捣了好久,她真是个奇怪的人啊,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冷莲一脸好奇。不知道柳小姐为何会被关到这里,陛下明明很关心小姐,吩咐他们要好好照顾小姐,不许有任何闪失。安王爷也来看了几次,也说了同样的话,连威远将军都过来了,不过听说小姐在这里吃好喝好时有些失望的样子。 “这些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好好伺候小姐就行。”小松子低语道。 “说的也是,不过柳小姐来了之后这宫里热闹了好多,连那些娘娘们也很喜欢她,真希望她在这里多呆些日子。”冷莲有些不舍地说。 怕是呆不久了。小松子摇头一笑。 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吃饭有人端到嘴边,穿衣有人系衣带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可惜含絮只是过了两天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就到了崩溃的边缘,可惜在这个宫里还没有人能看出含絮其实正处在极为不稳定的阶段。在众人眼中,这位新关进来的女子聪明美丽,活泼可爱,温柔贤惠,总是一脸善意的笑。只有含絮自己知道,她现在急需发泄一下她憋久了的怒气。 吃完精致的早点,含絮动作优雅地擦擦嘴,端起皇上赏赐的白玉杯,状似随意地问随侍一旁的人:“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禀小姐,今天是十一月一日。” “十一月一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就是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了,可恶,好不容易有这样好玩的事她竟然被关在了这深宫大院,连皇宫的大门都迈不出。还好大会会举行三天,自己必须得快点出去才行。 “皇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见我?”虽然这小小的皇宫关不住她,但是一声不吭的就溜了好像也不好,毕竟自己现在是个嫌疑犯,毕竟自己还顶着安王府如夫人的头衔……可恶,也不知道案子查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爹爹有没有担心她…… “回禀小姐,皇上说让小姐在宫内多住几日。” 咔嚓,茶杯破碎的声音传来。含絮又端起另一只空杯。 “为什么不见我?” “小的不知。” 咔嚓,又是一声破碎声,含絮不慌不忙地把碎成两半的杯子扔到桌上,随手再拿起一只。 “都说了不要小的小的,我听着别扭,在我的面前说‘我’就行了,知道了吧,小松?” “小……我记下了。”小松子额头冒出几滴冷汗。 “很好,小松,那我再问你,萧似玉那只狐狸今天也还是不来吗?”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小松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是的,六王爷已经派人传话,这几天有事不能来看望小姐。” 又是一声咔嚓,茶杯碎片掉落在地的声音传来。 “很好,很好,一个个把我丢在皇宫就当我消失了吗?”含絮拿起幸存的最后一只杯子,似乎在考虑该如何下手。 “王爷好像被皇上任命为定远将军,负责这次武林大会的治安,所以才会很忙……”实在心疼那价值连城的白玉杯,急忙替萧似玉解释。 “哦?”原来是去武林大会玩去了,怪不得不来见自己。武林大会上想必有很多美人吧?“好了,我知道了。”含絮收回心神,才发现一套杯子只剩下一只,“小松,你有杯子喝茶吗?这只杯子不错,送给你吧……” 武林大会,四年一届,在京都郊外的仁义山庄举行。每一届武林大会都是江湖上的盛典,届时江湖上各大门派,各路豪杰,只要是在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都会收到邀请,从天南地北赶来参加这次大会。由于大会的规模庞大而且又在京都,为了保证会议的顺利和京都的安定,每次大会举行的时候都会请朝廷派兵维护秩序。由于有了朝廷的参与,武林大会在近几届已经发展为朔天国的重大活动之一,连普通百姓都会慕名前去观看。 每一届武林大会举办三天,由上任武林盟主主持,在大会举行的这三天内,会进行比武,来决出武林盟主之位,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比赛,例如江湖十大美女的评选、江湖四大公子的评选等等。当然,并不是你的武功天下第一就一定能做盟主,还要得到与会众人的认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入选十大美女或四大公子,你必须要有一定的江湖地位。而对于这届的四大公子来说,他们的确是被众人所公认的。 而这一届的武林盛会确实又比往年更加轰动一些。首先,是从不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的流云山庄庄主柳清风意外的出现在了会场,引起众人注目,毕竟流云山庄是江湖上一向是以神秘著称的。而且在江湖上年轻一辈中大有名气的徐翩、凌飞竟然随侍在一旁,神态恭敬。其次,今年朝廷下派来参加这次大会的官员除了威远将军郝远之外,还有六皇子,也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玉公子萧似玉,仅仅是这两人的出现,就已经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然而,更然人吃惊的是现在出现在擂台上的白衣公子,若水宫宫主肖如月。 肖如月不是魔宫宫主吗?他为什么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这个正道人士齐聚的地方,就不怕大家一起上灭掉若水宫吗?其实这就涉及到了武林大会的特别之处,在武林大会举办的日子,不论你是黑道或者白道,你都可以来参加大会,因为在大会期间只要是在京都境内都禁止打杀,任何冤仇都必须放下。所以黑道之人在这三天也可以来参加竞选武林盟主的比武,只是即使他赢了所有人也不会得到众人的认同,所以武林盟主也落不到黑道之人手中,因此来此参加武林大会的黑道之人很少,像肖如月这样的人物更加不会出现了。 只是肖如月这次出现在这里,却也并没有参加比武的打算,只是一直静静在一旁观看看,或者不时对立在他身后的黑白两大护法下达一些指令。但仅仅是这样,在场的女子有一半的目光就被他吸走,不断地在他脸部徘徊,可惜他的脸被银白面具遮了一半。而那些想要上前结交的江湖女子不是被他身后的白鹭瞪走就是慑于肖如月身上四溢的寒气。自然,另一半目光是黏在在萧似玉的身上,比起冷冰冰不知面目的肖如月,温润如玉俊美非凡的萧似玉更得众女青睐。可惜他竟是天朝的安王,众女也只能望而却步。 除了上面提到的人,还有一个人的出现,也让所有人大吃一惊。那就是姗姗来迟的毒公子唐颂以及唐门门主唐沐,让人吃惊的正是这唐颂。没想到江湖谣传阴狠毒辣,杀人不眨眼的唐颂竟然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瘦弱少年,真真让人大失所望。(某音:喂,喂,你们到底在盼望什么啊?) 有了这些难得一见的人的加入,即使是不通江湖事物的平头百姓也隐隐约约的嗅到一股不安的味道。 云涌 今天武林大会举行的第二天。而现在,这一天也快要成为昨天。看着早早升上天空的一轮弯月,含絮的心头的烦躁有增无减。尽管她再三的要求见皇帝陛下,甚至可是得到的回复都是皇上很忙,有空会来看她,还赏赐了她很多珍奇古玩。要是在平时她肯定会很高兴的把玩一番,可惜现在她实在没那个心情,赏赐都被她送给了冷泉宫里的众仆,于是大家在她所有的评价中又增加了一条:出手阔绰。 在月光下转了一圈又一圈,在含絮纠结于自己是乖乖被软禁还是偷溜出宫时,没想到等到了一个意外来客。 “姐姐!”含絮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犹如仙女一般正朝自己微笑的姐姐,开心地扑进了她的怀抱。“姐姐,你是来带小絮出去的吗?” “不是,我来看看你。”仔细查看一圈,不禁心疼地捧住了含絮的小脸:“瘦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怎么会有人欺负我。只是想姐姐和爹爹了,还有翩翩和飞飞。”含絮委屈地看向柳含烟,水汪汪的眼睛在月光下波光荡漾。 “姐姐也想你,师兄们也很想你。二师兄早就要冲过来救你了,如果不是被大师兄拦住的话。” “就知道飞飞哥太冲动,还好有翩翩哥可以管着他。难怪他总是缠着翩翩哥,肯定是要翩翩哥给他收拾烂摊子。”含絮心情好了一点。 “你以为谁都像你吗?小捣蛋鬼。” “我才不是捣蛋鬼!我是聪明可爱活泼善良……” 奇?“好,好,你不是。姐姐不能呆太久,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对了,你的那块玉佩还带着吗?” 书?“带着了啊。”含絮从衣襟里拉出玉佩,这是她一岁时爹爹送她的礼物,从不离身的。 网?“记着要好好保存,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取下来,记住了。” 知道了。尽管奇怪,但含絮还是乖乖听话,放好玉佩。 姐姐走了。话音刚落,犹如一阵风飘过,柳含烟的身影就消失无踪。 目送姐姐离去,含絮呆立良久正准备回房,立马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从背后传来。含絮连忙提气利落地翻了几个身,避开这雷霆一击。只见一个全身被黑衣包裹的人正站在她刚才的所站的地方。见一击落空,黑衣人又持剑扑了过来。此时含絮早有准备,拿出之前要回来的银月小心抵挡。刀剑交错之时,火花四溅。含絮仗着自己轻功的优势,一边与人打斗一边观察来人,身材高挑苗条,是个女子无疑,但是出手利落狠辣,招招致命。含絮很郁闷,自己何时惹上了这样的仇家? 女子的武功比含絮那三角猫的功夫要强得多,眼见含絮渐渐吃力,女子越发加紧了攻势。含絮只能在远处用暗器抵挡,可惜女子好像早有察觉,或者说对她的行事比较了解,毫无遗漏地打落了含絮的银针。没想到百试百灵的暗器现在也不管用,含絮有些头疼。堂堂一个皇宫,竟然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闯了进来,看来做皇帝也不一定安全啊。 好在含絮也不是全无办法。打不赢就跑,这是含絮的一贯方针。冷泉宫里的人恐怕指望不上,但只要能跑出冷泉宫,自己就可以找很多帮手。打着这样的主意,含絮跃上了墙头。但仿佛知道含絮所有的想法一般,女子竟然同时跟了上来,把她拦在了墙上,真是成了上墙容易下墙难。地理的劣势让含絮的轻功也不好施展,就在长剑快要到她的胸口时,女子突然猛一后退飞下了墙头,连点神伤几大要穴。 含絮长舒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女子一动不动地问道,声音低沉,不似原音。 “就在我飞上墙头的时候。” 女子恍然。“你是故意逃走,好借机对我下毒?” 含絮但笑不语。其实她是见逃走不成才想出下毒这一招,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也舍不得用这她才研制出来的新药。 “你下的何毒?究竟想如何?”凭她的所学竟然也不知道。 “应该是你究竟想如何才对吧?”含絮反问道,明明一开始是这名女子想要杀她的吧,又不是她自己想要对她怎么样。“你到底是谁,与我有何仇,干嘛要杀我?”难道是她不小心调戏过她?可是自己应该不会调戏这么彪悍的人啊,她喜欢的可是温温柔柔的美人。 女子闭口不言。 含絮轻点脚尖就飞到了女子面前,“美人,等着我把你神秘的面纱揭下吧……” 话刚说完,含絮迅如闪电地摘下了女子的面纱,眼睛登时睁大。而同时,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后,一刀劈上了她的脖子。 含絮顿时陷入了黑暗的世界。 迷迷糊糊睁开眼,花了很长时间,含絮才看清自己头顶上的是纯黑色的纱帐。房间的四角摆着夜明珠,照得房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清冷的月光从大开的窗子照进了房间,和珠光交相辉映。月亮才升至中天,看来她没有昏过去太久。 到底发生什么事?她记得有人刺杀自己,然后自己抓住了行刺的女子,但是在看到女子面目时却一时疏忽遭了暗算,被打晕。 不过这里是哪里?看着四周满是金银玉器的摆设,绝对不会是冷泉宫或者是天香楼。 含絮默默回忆着自己看到的女子的脸,试图说服自己要相信她看到的一切。软禁、遇刺、被抓,现在又被关,这一切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呢? “醒了?”一只修长的手撩开了纱帐,一张阴柔俊美的脸出现在含絮眼前。 萧玄翎!含絮心中大骇。 羞辱 萧玄翎轻笑着看着床上的女子,果然和宴会那晚看到的一样美丽动人。“姑娘可好?”他风度翩翩地问道。 “你说呢?”含絮面无表情,“如果是你这样四肢无力地躺在一个坏人家的床上,你会觉得好受吗?” “柳小姐你可真是会开玩笑,我怎么会是坏人。”好像含絮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萧玄翎又是一阵轻笑。 “我不姓柳,我姓韩,是你的六弟的夫人。”含絮冷冷地提醒。 “柳小姐又在说笑,不知流云山庄的二小姐何事竟然嫁给了六弟?”萧玄翎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惹了我的下场。” “流云山庄确实不能惹,可是”也未必就会足惧。萧玄翎说话只说了一半,相信已经足够扰乱柳含絮的心,让她露出自己期盼已久的神色。 不去理会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含絮强自镇定下来。知道想要他放走自己是不可能了,含絮也不再给萧玄翎好脸色——尽管一开始就没给过。 “白鹭是你的人。”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是,不过有时候很不听话啊,明明我有说过叫她好好地请你过来的,可是她却想要杀了你。” “萧明珠是你派她杀的。” “那个傻丫头,总是一心想着要嫁给萧似玉,她的爹掌管着江南的十万大军,我可不能让她成为他的助力。而且,这样设计还可以让我得到你,何乐而不为呢?” “她是你妹妹!”含絮怒吼。 “我妹妹早就嫁人了,现在正在别国做他的王妃,可不记得这里还有一个。难道你想要和我谈什么亲情伦理?那太好笑了。”萧玄翎不为所动,麻木地说道。“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是白鹭杀的明珠?” “因为明珠不是死在银月之下,而是死于毒药,她的手指甲都是黑的,分明是中毒的征兆。萧明珠虽然刁蛮但她的鞭法却很好,想要快速杀掉她只能选择毒药。如果是被银月所杀,根本不需再下毒。而且,我在她的手里找到一块碎布,上面绣着白鹭的图案,如果我没记错,白鹭的衣服上应该都有。” “既然你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为何不说出来洗脱自己的清白?” “既然有人陷害我,我总该知道那人是谁,而这样是最快的办法。” “你很聪明,可惜还不够。你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肯定在奇怪为什么一直守着你的两个影卫还没有出现,”萧玄翎低头,把自己的脸贴近含絮的,“既然我能带走你,当然也能杀了那两人。” 看到眼前之人终于神色大变,萧玄翎哈哈大笑起来。 知道自己落入萧玄翎手中肯定不会好过,含絮有些慌乱,“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一场好戏。” 萧玄翎说完,诡笑着离开。 还没有想明白萧玄翎的话,一阵开关门的声音响过之后,一张和萧玄翎有一些相似的脸出现在含絮面前。“美人可是等急了?” 轻挑的语调,猥琐的笑容,简直就像是街头的市井流氓,可是那张脸和他身上的衣服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含絮,这人确实是大皇子萧策无疑。 “萧策,你要干什么?”含絮冷冷质问,她实在不想再对这几个皇子好脸色了。 “三弟把你送给了我,你说我要干什么?总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还不是要在我面前低头?”萧策一脸狰狞,低头又换上一副温柔面孔:“美人你莫担心,我会温柔的疼爱你的。” 看来变脸这门绝活是皇室家传啊。不过眼前这人一定是笨蛋,萧玄翎摆明了是在陷害他!如果原本给被关押起来的她这里被发现,萧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更何况她现在还顶着萧似玉如夫人的头衔,羞辱弟媳,罪名可不轻。真不知道他是不是色迷心窍,这么简单的陷阱都看不出来吗? “是萧玄翎把我送给了你,平白无故的?”含絮才不相信萧玄翎会做亏本买卖。 “当然,像小絮这样的美人怎么能给三弟享用。不过本王也小小地满足了他几个要求。絮儿,拖延时间也没用,本王知道你精通医毒,可这是大内秘制软筋散,没有解药是解不开的。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就从了我吧~” “你也不怕与整个流云山庄为敌?” “等我们生米做成熟饭,我就要叫柳清风一声岳父了,怎么会与流云山庄为敌呢难道你舍得伤了你的夫君?”萧策美滋滋地想。 她怎么会不舍得伤他?她会让她明白死是一种幸福。含絮要推翻之前的话,眼前这人不是笨蛋,分明就是头蠢猪,他要真敢这样做了,别说她不会放过他,就是爹爹也非得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别说了,本王都等不及了。”萧策开始上下其手。 含絮努力想让自己的视线不要落在眼前之人身上,否则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吐出来。不过也许真的吐出来会好一些?含絮一边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边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摸索自己贴身衣物内的药粉。可惜实在是没有力气,动作迟缓不说,还要小心提防被萧策发现。 一会的功夫,含絮的腰带被抽出扔在一边,萧策的手开始解她的外衣。感觉到衣服一件件减少,含絮气得脸都红了,映在萧策眼中,洁白精致的小脸上飞起阵阵红云,娇媚动人,引得他加快了动作。 含絮告诉自己要镇定,还好今晚衣服穿的很多。集中精力想自己身上的药粉的位置,突然摸到一个细长的东西,她精神一振。 萧策依旧欢快地脱着她的衣服,不规矩的手顺便四处抚摸。就在萧策准备解开里衣时,含絮喊住了他:“等等!” “美人有何事?莫非是对本王的服务不满意?”萧策有些不悦,但仍就停了下来了。 “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何事?” “你以为,你的大内秘药就一定有用吗?”说时迟,那时快,话音刚落,含絮手拈着摸到的银针朝萧策的胸口穴位扎去,这一击积聚了她所有的力量,如果不成功那么就没有希望了。 中毒 然而一切终是枉然。 在离萧策不到一寸的地方时,他一手抓住了她拿银针的手。 “还好三弟提醒过要小心你的暗器,莫非美人心急了,这么急着投怀送抱?”萧策一手把含絮的手送到嘴边,细细亲吻,一手从一边的矮几上拿过一只玉瓶,到出一颗药丸塞进了含絮嘴里,又钳住她的下巴,用力的吻了下去。 “放开我!”含絮拼命挣扎,想要转过头,却被牢牢地定住,直到药丸彻底咽下。“你给我吃了什么?”她眼中冒火,一边喘气一边问。 “呵呵,三弟给的,说是青楼□不听话的女子所用的药物,你说是做什么用的?”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含絮听了萧策的话反而冷静下来,药刚刚吞下她就发觉这绝不是普通的□,因为现在她的身体除了开始发热之外,还有一股剧痛开始蔓延。 “当然不是普通□,”萧策得意地笑起来“这可是特制的□。” 这个笨蛋,根本就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含絮气急败坏。她越生气,就觉得身体越来越痛,刺痛慢慢向着胸口蔓延。可是萧策好像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头发,慢慢靠了上来。 含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含絮以为今晚她在劫难逃的时候,萧策突然一声闷哼倒在了床边。变故发生得太快,含絮没来得及反应。 “你是谁?”含絮戒备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一袭黑衣,面目普通。 男子没有回答,默默地抬起她的手腕,查看脉相。 “我没事,放开我。”含絮小声地说,她不愿有人近身,特别是在谢谢被人轻薄之后。但是因为太虚弱,所以她的反抗毫无威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来人切完脉,拿出几颗药丸,要她服下。 含絮接过药丸闻了闻,才放心地咽下去,瞬时疼痛减轻了很多。 直到一切都忙完,含絮才感觉到一股冷嗖嗖的空气缠绕在她的周围,冻得她打了个喷嚏。眼前这个陌生男子一直摆着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在看到含絮凄惨的模样后更像在生气,直到看见她吃下药脸色才好了一点。 “承蒙大侠相救,敢问大侠贵姓,小女感激不尽。” “是安王派我来的。”男子冷冷地说道,说完似乎不想多说,把头转向地上的萧策,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处置他。 原来是似玉派人来救的她,她就知道似玉不会把她丢在宫里不管的。“不要杀他,他虽然可恶,但是罪不至死。”含絮看男子眼露杀机,连忙制止。杀了他,似玉会不会有麻烦? 男子听了含絮的话,没有说什么。看她穿好衣服,抄手就把她抱进怀里,往外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突然被陌生男子报进怀里,含絮一阵慌乱,但是却丝毫没有害怕,这个怀抱让她感到很怀念也很安心,不知为何,她相信眼前的人不会伤害她。 “离开这里。”男子解释。 “送我回宫里吧。”含絮可没忘记自己现在还顶着一个嫌疑犯的头衔,虽然犯人已经知道了,但是没有证据。 “不用,皇上早就已经证明了你的清白。” “什么?那他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宫里?”含絮惊讶问道,一直以来不被接见的原因的瞬时了然。只是现在又有了新的疑问。 “……”男子沉默起来,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拜托你帮我随便找个地方住一晚吧。”天香楼肯定不能回,现在都已经深更半夜了,大家肯定都在睡觉。而且要是让大家知道了她的遭遇说不定会立刻冲去把萧策给生吞活剥了,连皇上肯定也会不好过。 虽然她很想小小地报复一下欺负她的这几个人,尤其是那个阴险狡诈的萧玄翎,可是现在她还很虚弱,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柳含絮会连这几天都忍不了吗? 也许是太虚弱,含絮在男子怀中昏睡过去。当她再次醒来时,一入眼的就是一张浓妆艳抹的陌生面孔。 “唉,醒了,还以为可以多玩一会的呢。”软软的拖长着声调的声音自面前男子口中传出,放开了正在手中把玩的长发。 你没看错,眼前这个画着精致妆容的人的的确确是个男子。 含絮小小地震惊了一会就坦然起来,看过会撒娇的萧似玉,会变脸的萧澈,怎么能没有这点定力。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这里呀,是‘绝’的分舵百花阁,你说我是谁?”男子不知从何掏出一块绣着精致花纹的手绢,捂嘴笑道。 含絮一头冷汗。她怎么会在百花阁。传闻百花阁的阁主也就是‘绝’的第二大高手花杀性格怪异,手段残忍。最重要的是,他最讨厌比他还要漂亮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可是看他这张画得恐怖的脸,想找不出比他漂亮的真的很难。 “你放心,你是无影的客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花杀又开始轻笑。 含絮立马露出一副放心的样子。马上又反应过来:“救我回来的人是无影,来无踪去无影的风无影?”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风无影是‘绝’的第一杀手,也是‘绝’的首领,可是萧似玉怎么会与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有牵扯? 花杀但笑不语,算是默认。 正在这时,又有一人从外面进来。来人一袭朴素的青衫,二十多岁的样子,相貌平凡,但是看起来很亲切,让人一看就想要亲近。 “花杀你又在欺负小姑娘了?”来人放下手中的药碗,笑着对含絮道:“花杀最喜欢戏弄人,你不用怕他。我叫琴歌,敢问姑娘贵姓?” 含絮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笑意的男子,实在无法把他与江湖排名第三的杀手联想起来。“我,我叫柳含絮,你们可以叫我小絮。” “柳姑娘,你中了毒,但是这个毒很奇怪,好像是多中毒混合而成,恕在下才疏博浅,无法为姑娘解毒,这里有一帖药,可以一直姑娘体内毒素,公子已经为姑娘寻药去了,姑娘可不必担心。”琴歌边递过药边解释道。 “我知道。”含絮轻轻一笑,“但是能得琴歌如此照顾,多中几次毒也无所谓了。”含絮边喝药边开玩笑。 “哎呀琴歌,原来你的魅力已经大到有人愿为你喝药的地步了!”花杀在一旁打趣。 轻轻瞪了花杀一眼,琴歌看向含絮:“莫非姑娘你精通医术?那怎么体内会有两种毒盘踞?而且有一种毒已经时日已久了。” “只是略通而已,”含絮难得谦虚:“我也是这次才发现自己竟然同时中了缠绵和流芳之毒。”含絮苦笑。 “缠绵!”“流芳?”琴歌花杀同时惊叫起来。不能怪他们太惊讶,只是缠绵、流芳是江湖上流传已久而又很少见的毒药。传言缠绵之毒无色无味,亦难察觉,中毒者情绪不可波动太大,否则会剧毒攻心而死。中流芳者会身带异香,其生命会随着香味的消散而流逝,故称流芳。而且这两种毒发作的不快,但会让中毒者受尽身心折磨而亡,而且很难解。 好在不是无解。含絮对此一点也不担心,找师父的话,他应该会有办法吧?他不是总是在她面前吹嘘自己是天下第一神医吗?要是解不了,那她就拔光他的胡子! “我自己也会医术,但是却才知道自己中了此两种毒,真是丢脸。”含絮自嘲起来。 “我自己也是杀手,但是有时候也会被别的杀手埋伏,一山更有一山高而已。”花杀好心安慰。真是不喜欢在眼前这张精致小脸上出现难过的表情。 “小花你真好!”含絮立马感动的心心眼。 小,小花?花杀的脸立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哈哈哈……”琴歌大笑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把花杀气成这副模样。 几人笑闹了一会,含絮提出告辞。因为风无影之前有过吩咐,所以琴歌也不好阻拦,只能一再告诫她必须快点解毒。临走时花杀竟然哭花了脸,在得到含絮日后一定能看他的保证才放开了她的衣角,可惜已经染得五颜六色。 含絮之所以急着离开是因为有几件让她介意的事情,想早点回到爹爹身边才放心。还有一件让她很介意的事情就是白鹭的身份,不知道肖如月知不知道她与萧玄翎的勾结。 一想到肖如月这三个字,含絮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惊变 含絮是回到天香楼时才知道今日的京都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大皇子萧策被人发现死于自己府中。皇帝陛下大怒,王府一干人等都被投进狱中待审,连出入过王府的萧玄翎也被软禁了起来。不过奇怪的是,谁也没有提起含絮,想必萧策自知自己所做的事不太光明正大所以没有让王府的人知道。 听到萧策的死讯含絮心中不是不痛快的,像那样的色鬼,让他做了皇帝朔天就完了。可是她没想到会有人杀了他,不知道萧似玉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而且那个杀人的凶手,应该不是萧玄翎,因为没有必要,那会不会是风无影呢? 可是没有时间让含絮去想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因为现在有一件让她更担心更在意的事情发生了:柳含烟失踪了。 自那晚姐姐去看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楼里。虽然柳含烟的行动是自由的,爹爹从不会过问她的行踪,但是像这样不通知一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是第一回。 含絮很着急,以姐姐的武功这天下没有几人能伤得了她,但是越是这样她的失踪就显得越是可疑,如果不是情况太紧急,姐姐不会不通知他们的。可是着急也没有用,即使柳清风已经下令暗部和羽部去搜寻,但是一天过去了仍旧没有消息。 含絮几次想要出去找姐姐,都被徐翩凌飞拦下。如果柳含烟是被抓住的话,那么含絮现在外出无疑是很危险的。 束手无策的含絮只能焦急地等待,好在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什么?姐姐被一群武林人士抓住了?”含絮有些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 “是的,师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才落到那群人手中的。”不然凭那群乌合之众怎么能伤得了她一根汗毛。 “他们为什么要抓姐姐?是谁伤的姐姐?”含絮甩出一连串问题。 “他们当然没这个胆!”凌飞气愤地说完,就想要出门。 “小飞!”徐翩急忙喝止,“别总是那么冲动,也许是陷阱。还没查清是谁,肯定有人为他们撑腰,我们在明他在暗,不可轻举妄动。” “那我去找欧阳盟主帮忙,武林大会没有结束,他们怎么敢动武?” “欧阳盟主好像不打算出手。”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含絮着急了,现在的一切看起来都对流云山庄不利,可是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为什么?”一直沉默不语的柳清风终于开口。 “神谕。”徐翩开口说道。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就在含絮准备细问有关神谕的事情时,柳清风突然下达起了指令:“召回羽部暗部,做好准备,我们去接烟儿回来。” “是,师父。”徐翩领命离开。 “我也去。” “不许!”柳清风的语气异常的严肃。 “为什么不让我去?姐姐那么危险,我要去救她。”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受苦什么都不做。 “我说不许就不许,你不听爹爹的话?”柳清风突然沉下脸,寒气四溢。 含絮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冷漠,无情。“你不让我去我也非去不可!”含絮咬牙说完,已经是泪流满面。 “唉~”柳清风重重地叹了口气,张开了双臂。 含絮扑进了爹爹的怀抱,使劲抓住他的衣服,生怕一放手人就不见。 “你呀,和你娘一样,这么倔强。”柳清风轻轻说道,紧紧抱住含絮:“絮儿,不要仇恨,因为仇恨会使人变得不开心,爹爹希望絮儿能永远开心。” “爹爹,你……”含絮正想问问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突然脖子一痛,倒进了爹爹的怀抱。 柳清风望着含絮的脸许久,终于狠下心撇过脸。“凌飞,照顾好絮儿。” 从柳清风手中接过昏迷的含絮,凌飞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开口:“师父,求您让师兄照顾絮儿,他比我会照顾人,徒儿武功比师兄好,让我跟着师父吧。” “我说的话不会改变。”柳清风说完就离开了。 京都郊外,小树林。 柳清风静静扫过眼前一大片武林人士的脸,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白衣人身上。 “烟儿,可好。” “女儿无碍,爹爹不必担心。”柳含烟恭敬地作答,面上仍是一片风轻云淡,只是脸色有一些不正常的苍白,显然受了很重的内伤。 得到回复的柳清风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带头的白衣男子。如果含絮在的话,就一定会认出那人就是曾在客栈想要夺取神谕的罗辉。在他的身后,除了大群无名的江湖人士,还有几十人穿着红白蓝墨各色衣服包围了整个树林。 “想不到堂堂双剑客罗辉竟然甘心沦为若水宫的走狗。”徐翩摇开扇子,悠闲地说道。 “你说谁是走狗!”罗辉身边的人立马反驳。 罗辉出手制止属下的话,直视着柳清风:“柳庄主想必已经知道在下的目的,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交出神谕,我就放了你女儿。” “叫肖如月出来。”柳清风不理会罗辉的话,冷冷地说。 罗辉也不生气,微微一笑,示意众人站到两边。 “有请公子。” 先是红白蓝墨四人双双走上前来,恭敬地站到两边,然后肖如月才缓缓上前。银色的面具闪着耀眼的白光,晃得人心寒。 “你是肖若水的儿子?”柳清风开口问道。 “是,家母曾经提起过庄主。” “我害死了你爹?” “是。” “她还是不能忘怀。”柳清风感叹。整个场上安静极了,就只剩下两人叙旧似的谈话。 “请庄主交出神谕,我自会放了柳小姐。待我拿到神谕,请庄主与我一战。” “为何?” “家父之仇不能不报。” “好。”柳清风突然同意道。场上众人皆惊,没想到事情尽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爹,不可。”柳含烟着急地叫道,连徐翩也是一脸的凝重。这神谕到底是何物,竟然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 “我可以与你一战,但是神谕不能给你。”柳清风又缓缓说道。 肖如月沉默下来。他身后的白鹭见状急忙上前:“公子,请不要忘了老夫人的嘱托。” “我知道。”肖如月深呼一口气,瞬时沉下脸:“请恕晚辈得罪,动手。” 得到信号的众人纷纷拿出武器冲向了场中的徐翩,柳清风。而同时,场中多了许多黑衣蒙面人,正是潜伏已久的影部、暗部和羽部。柳含烟也在第一时间被影一救了出来。 见江湖人士完全不是流云山庄三部众人的对手,红白蓝墨四人率领部下加入了战局。而肖如月早在黑衣人出现之时已经和柳清风缠斗在了一起。一青一白两个身影不断变换,才几瞬的功夫,两人已经交手了不下几百招。因为速度太快,剑影晃花了人眼。 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站起来再战,铺满落叶的地上已经满是鲜血和尸体。就在双方激战正酣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住手!!!” 因果 众人纷纷停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名绿衣女子正站在不远处,她身后,一名男子紧挨着她站着,一脸防备。只见女子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双浑圆黑亮的大眼睛,里面流光溢彩。洁白如玉的肌肤因为急着赶路的原因而翻出淡淡的粉红色,小巧精致的红唇整一张一合,显是呼吸急促。 来人正是柳含絮和凌飞。 含絮的到来,让原本紧张的局面有了短暂的缓和,柳清风肖如月都停了下来看向她,其他人也都退了回去。 含絮一眼就看到了纠缠在一起的二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肖如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和自己的父亲交战,可是两人打斗时的那股杀意她却看得一清二楚。来不及理会心中那股越来越浓的心痛,陈二人停手之际,她急忙上前站到了爹爹的身边。 含絮被爹爹打昏后过了一会就醒过来了,可是却被凌飞制住不让出门。她使尽浑身解数,可惜都被凌飞一一击破,直到自己趁凌飞一时没有注意寻机以性命相挟,他才不得已带了自己到这里。 “师父,请恕徒儿无用,没有看住小絮。”看到自己的师傅,凌飞立马上前请罪,一脸的歉疚。旁边,徐翩轻轻叹了口气,似惋惜,又似放心。 “爹爹,不要怪飞飞哥,是我要来的。”含絮急忙为凌飞求情,飞飞哥没有错,不听话的只有她一个人罢了,如果不是她这么调皮,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絮儿,为什么要来?”柳清风定定地看着含絮,好像在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人。 “絮儿不能丢下爹爹一个人,爹爹在哪里,絮儿就跟到哪里。” 闻言,柳清风淡淡地笑了,一脸心满意足。 看到爹爹露出了笑容,含絮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又向一边的姐姐递去一个担心的眼神,在得到无大碍的回复后,她终于松了一大口气。知道有些事不得不面对,含絮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开了口:“肖宫主,好久不见,不知可还记得小女子?”声音清脆如昔,只是她的眼睛却不敢看向她询问的对象。 除了若水宫和流云山庄,其他的武林人士都切切私语起来,没想到柳清风冒出个如此美丽的女儿不说,竟然还和魔宫肖如月有关系。 “记得。”依旧是毫无温度的声音,但是只有墨竹和白鹭才知道肖如月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在那一瞬间紧握成拳。 记得?含絮有些想笑,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无奈全身似乎都已经被那两个字冻僵,只得作罢。“此前承蒙宫主照料,未曾言谢,柳含絮再次谢过。看在我俩曾相识一场的份上,肖宫主可否告知含絮如何才肯放过流云山庄?”肖如月的态度太冷,含絮只得放低自己的姿态,以求能好好商量,她不希望看到有人受伤,哪怕是肖如月。 “庄主交出神谕,与我一战。”肖如月冷冷开口,说出两个要求。 含絮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神谕对她来说不重要,但是第二个条件她却不能答应,一个是最爱的爹爹,一个是…… “为什么你非要和我爹打不可?”为什么要和爹爹打,为什么自己会心痛?为什么要让自己心痛?顾不得肖如月会不会生气,含絮气冲冲地问道,众人急忙捏一把汗,刚才那女子是在吼肖如月对吧? “杀父之仇,不得不报。”肖如月喃喃道,似乎在说服谁。 含絮一震,看向爹爹。 柳清风缓缓摇头。迟疑一会,又开口:“虽不是爹爹所杀,但是确有关系。” 含絮看向肖如月,刚才的话他应该都听见了,她想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她绝对相信爹爹不会骗她,在她的心中,爹爹永远是高高在上,欺骗人的手段他是不屑与用的,爹爹永远是那么骄傲,那么强大,只得她无条件的信赖。 肖如月听了话却沉默起来。 “难道报仇真的难么重要?”含絮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在她印象中的肖如月应该不会是这样一个为仇恨而蒙住双眼的人。 “交出神谕。”肖如月又说到。 “为什么要神谕?我不相信是因为你相信那个传说。” 肖如月没有回答,只是机械般的说道:“交出神谕。” “神谕不能交出来,”柳清风说道,“但是我可以保证,神谕绝对不像传说中所言。” “你说不是就不是,谁相信啊!”终于一人忍不住开了口。 柳清风肖如月齐齐看过去,那人顿时一身冷汗,恨不得缩进地底再也不要出来。 “确实,神谕不像传言中那样,但是确实是稀世珍宝,至于它的效用,柳庄主可否向众位言明?”都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众人看去,看到的却是一张美丽而沧桑的脸。 “肖若水!”不知是谁大胆地叫了出来,然后在谁也没看清的时候,肖如月出手,结束了那人的一生。 肖若水和在碧水别苑时一样,一袭黑衣,面容安静祥和,只是眸子里面不时闪过嗜血的光芒。她的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着打扮都很奇怪的人,个个一看就是高手,看到肖如月紧紧低下头示意,连话都没有说一句,肖如月似乎一点也不介意,默默站在肖若水身后,不发一言。 “柳庄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肖若水温婉一笑。 “你想干什么?”柳清风不想再拖下去了,打算速战速决。 “我想干什么你会不知道?”肖若水看向一边的含絮,面容瞬时扭曲,立马又恢复原样,一脸笑容:“我要让叶昔痛苦,哪怕她在地狱,我也要她不能安息!” 含絮突然大惊失色,一探之下才发现自己竟然内力全无,而且全身的力气似乎正在消失。再看看其他人,无名人士早就慌乱成一团,看来若水宫下药也没忘了算上他们一份。而流云山庄的人却都一脸平静,看不出状况如何。 “十香软筋散,无色无味,中药者四肢无力,十个时辰内内力尽失且无药可解,乃唐门秘药。”含絮不慌不忙地解释。 “看来慕容晓教了你不少东西,只是不知道神医之徒能不能解得了唐门秘药?”看见众人毒发,肖若水一脸快意。 “不知道若水宫何时与唐门有勾结?”含絮边说边不着痕迹地移动着,想要挡在柳清风身前。 “何须勾结?唐门红颜是我们若水宫的人,为宫主出力,天经地义,你说可是,白鹭。” “能为宫主分忧,是白鹭的职责。”无视众人惊惧的眼神,白鹭恭敬地回话。 唐门红颜是江湖人送的外号,真名叫做唐妃笑,是唐门二小姐,也就是唐颂的姐姐唐沐的妹妹,为前唐门门主唐易的妾侍所生,自小不受宠爱,好在她天赋极高,精通医毒。当年唐妃笑之母暴病身亡之后,她也随之下落不明,没想到却是进了若水宫还化名白鹭成为了若水宫四使之一。 含絮看着白鹭,她是怎么进的若水宫,为何又和萧玄翎有联系这些她都不明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白鹭的存在,她们这边的情况很危险。特别是她,肖若水好像对她尤为憎恨,早在若水宫的时候她就知道了,现在想来,那次的意外也是一个陷阱吧。 但是不管怎么样,含絮都不能退缩,是她自己选择了这一步,没什么好后悔的。 “多说无益,来人,给我抓住这个小贱人!”随着肖若水一指,两人就朝含絮扑过来。“翩儿,飞儿,带小絮先走。”柳清风提剑迎了过去。 魂飞 其实柳清风也中了十香软筋散,但是一来他内力深厚,二来他修习的内功心法可以使他的呼吸变得缓慢,所以他吸入的分量很少。而徐翩和凌飞在他的教导下也是修习此法决,因此中药也不是很深。 “原来你还能动,既然如此,那就先从你开始!”看到自己计划不算太成功的肖若水恼羞成怒,命令几人又加入战局。肖若水带来的人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才加入若水宫并受她差遣。而流云山庄这边的众人或多或少的受到了迷药的影响,内力不能完全发挥,武功自然落下一截,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山庄众人且战且退,朝着身后退去。含絮全身无力,只能靠凌飞带着她离开。她回头看向肖如月,正好撞上他一直看着她的视线,含絮心中一震,胸口愈发的痛起来。 肖如月自肖若水出现后就一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同他身边的墨竹和红绡、蓝鸢。看到含絮的身影消失,肖如月终于变色,看向一直在他身旁的肖若水。 “你想要我解穴,然后好去救那个小贱人?”仿佛知道了肖如月的想法,肖若水问道。 肖如月沉默,算是默认。 “想都别想!” “您,答应过我,不伤她。” “但是你没有拿到神谕。而且我只答应给你缠绵的解药,可没说不伤她。” “娘亲……”肖如月有些着急了。 “月儿,求我是没有用的,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帮你,你只能靠自己!而且,让她死在缠绵之毒之下不是很好吗?至少证明她是喜欢你的。难道,你看见她痛苦心痛了?” “娘亲,她不能死。” “如月,你喜欢她?那个小贱人有什么好?她娘就不是个好东西!娘绝对不会让你和她在一起,放心,她很快就会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哈哈哈……”肖若水大笑起来,状若疯狂。 肖如月煞白了脸,知道母亲是不会听自己说的话,只得强行冲开穴道,向前方飞奔而去。白鹭见状急忙跟去,墨竹突然也脚尖轻点,飞身离开。 肖如月一赶到,看见的就是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一只飞刃正飞向软软靠在树上的含絮。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也随之快要停止。 含絮看到快飞到眼前的暗器,无奈的闭上双眼,可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耳边惊呼一片,凌飞更是大吼一声,好似悲愤欲绝。她睁开眼,就看见柳含烟微笑着的绝美脸庞,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双手无意识地抱住姐姐下滑的身体,自己也随之坐到了地上。 含烟微笑着看含絮,苍白美丽的脸上笑容万分动人。眼前是她的妹妹,她发誓会一辈子保护,一辈子疼爱的妹妹,可是她还是没有保护她不受伤害,还好,最后她终于做到了。 “咳,咳咳,小絮。”柳含烟一开口,血沫就从口中流了出来。 含絮一动不动。 “小絮儿要、开开心、心的哦,不要哭。”柳含烟艰难地说到,鲜血从她的心口处涓涓冒出,染红了白衣,映红了山庄众人的眼。 含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姐,”才说了一个字,她就已经泣不成声。谁能告诉她这不是真的,她的姐姐没有一身鲜血的躺在这里,不久前她还和姐姐在逛街,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小絮儿……姐姐以、以后保护不了你了,你,你要……好、好好保护自己……”绝美的笑容瞬间消逝,彷如昙花一现,一缕芳魂,烟消云散。 含絮呆呆地抱住柳含烟已经微凉的身体,眼里一片涣散。山庄众人担心不已,可是都被纠缠住,无暇□,她身旁的凌飞必须护住她,没有时间去看一眼含絮。 打斗还在继续,山庄众人此时已经杀红了眼,连一向冷冷清清的柳清风,此时也已经怒发冲冠,脸上面像结了千年寒冰。 肖如月拔出随身佩剑,像含絮走去。这是众人第一次见他用自己的佩剑,那是一把很漂亮的剑,通体雪白,泛着寒光,正是失传已久的神剑之一的孤月剑。肖如月面无表情地一路朝含絮走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只是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必须赶到含絮身边。他像陷进梦魇中一样,不断斩杀挡住他的去路的人,不论是谁。 看到肖如月一路向这里走来,凌飞握紧了手中的剑,只身挡在含絮面前。他经过一场混战早就已经伤痕累累,况且中了唐门秘药内力也在源源不断的消失,想要挡住他基本是不可能,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不能退缩。 突然身边一暖,徐翩执扇,和他并肩而立。凌飞看了他一眼,又是感动又是担心。 “你那么笨,怎么挡得住肖如月。”仿佛看穿了凌飞的想法,徐翩悠然解释道,只是紧蹙的眉头透露出他的担忧。 凌飞释然地笑了。他自从进了流云山庄后,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徐翩,尽管他总是骂自己笨、莽撞,可是还是毫无怨言地为自己解决各种各样的麻烦,有这样的师兄,自己是几生几世修来的福气,即使死,也不想分开啊,所以原谅他自私这一回吧。 想通之后,两人迎上了肖如月。他们自小在一起长大,生活、习武都是在一起,对彼此的了解很深,再加上又是一起闯荡江湖,默契十足,对上心神不宁的肖如月,一时也没有吃亏。知道拖久了对两人没有好处,徐翩看向凌飞示意一下,两人同时正面攻上去,肖如月只得步步后退。见他已经远离,凌飞在前牵制住肖如月的动作,徐翩轻点脚尖,绕到肖如月的身后,弃扇不用,却从扇中拿出几根尺长的金针。这一变化实在出人意料,一直在一旁观望的白鹭墨竹都是一愣。 就在金针快要扎入肖如月背后几大要穴时,变故陡升。肖如月突然发力,一下挑飞凌飞的剑,随手一掌打飞他,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转身,一剑刺进了徐翩的腹中。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感受到剑刺进肉里的声音,肖如月终于清醒,可是他宁愿自己没有清醒过,几步之外,原本在发呆的含絮正以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他不敢再走一步,这段距离太遥远,这一生他都无法超越。 “师兄!”凌飞的悲鸣打破了一时的安静,此刻他不断想要站起来去到徐翩身边,却徒劳无功。他被肖如月打了一掌,已经身受重伤,别说站起来,能说话就已经不错了。眼看着徐翩慢慢地倒在冰冷的地上,鲜血从他的口中身体里流出,凌飞不顾一切地用手脚开始慢慢爬向他。 徐翩一直看着凌飞,双唇一张一合,似有千言万语,但是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仿佛用尽了最终的力气,徐翩绽开了一朵笑容,缓缓闭上了双眼。 “不要~”凌飞惊呼了起来,撕心裂肺。 场上的人无一不被这样的场景震撼。似乎知道徐翩要说什么,似乎又不知道。徐翩的那个笑容太美丽,以前他虽然在笑但是总带着一股算计人的味道,这样纯净的笑颜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吧。 肖如月看着场上沉默的众人,一把扔掉手中的剑,看向柳清风:“你跟我回若水宫,我可以放过他们。” 柳清风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原本清俊的脸上好像一瞬之间多了许多皱纹。他看了看含絮,又看了看其他人,丢下剑,头也不回的走了。 梦醒(修) 梦醒(修) 萧似玉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他接到密报赶到京都郊外时,只看到了已经一地的死人和晕倒在地的凌飞,含絮和含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到底是谁带走了她们? “马上派人给我搜,出动所有的暗探,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她人在哪。” “是,王爷。” 而另一方面,京都现在正是混乱的时候。流云山庄与若水宫的一战早已经在江湖上传开,听闻柳含烟、徐翩已死,凌飞身受重伤,柳清风身陷若水宫,生死未卜,有的江湖人士以解救流云山庄庄主为由,号召一起攻打若水宫。 而流云山庄本身有很多产业,这件事一出,流云山庄只有韩越苦苦支撑,很多产业都岌岌可危,流云山庄的波动也直接影响到了朔天的经济,圣武帝在朝堂上还专门询问了有关事项,可见影响之巨。 在离京都最近的一座小镇里最好的一家客栈里,一名黑衣男子正深情凝望着眼前的女子。已经一天一夜了,她自从被他带回来之后就不曾开过口,不吃也不睡,好像一个活死人。男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陪着她不吃也不睡。 “公子,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柳姑娘的毒已经暂时制住了,不用担心。”琴歌放下手中的药碗,担心地对男子说道。原来竟是风无影带走了含絮 “她什么时候醒?” “柳姑娘的毒暂时无性命之忧,没有苏醒恐怕是她不愿醒过来。” 不愿醒过来是吗?风无影在心中喃喃自语。 “小丫头还没醒吗?”花杀穿得花里胡哨的,只是满脸的妆容已经洗的干干净净,露出了他原本俊美的脸。 琴歌摇了摇头。 “公子,萧公子来了。”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房中,说完就消失了。 含絮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恶梦,梦里都是鲜血还有眼泪,让她觉得好害怕,她想要醒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就在她以为她会被鲜血淹没时,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一直呼唤她的名字,让她在满世界的黑暗中找到了前进的路。 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了萧似玉温润如玉的脸,瞬时泪如雨下。 “傻瓜,一切都过去了。”看到这样的含絮,萧似玉不禁心疼的轻轻抱住了她。 过了好久,含絮才收住眼泪,可是却怎么也不愿意再呆在床上了,爹爹虽然后来她心神已失,但是还是隐隐约约知道凌飞受了重伤,爹爹被带去了若水宫,这让她怎么能安心地躺在床上。 “躺下!凌飞在安王府,我已经请御医为他看了,没什么大碍。至于柳庄主,就算你现在去若水宫你又能救他出来吗?”萧似玉不顾形象地大喊起来。 “爹爹,爹爹,我不能不去救爹爹,就算丢掉性命我也不能看着爹爹受苦!”含絮边哭边挣扎。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含絮脸上,她呆住了。萧似玉身后的三人也没有料到会这样,一时间也呆住了。 “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的爹爹,怎么对得起保护你的人,怎么对得起这样担心你的我?”萧似玉红了眼睛,伸出了刚刚打过人的右手,犹豫半天,最终落在了含絮的头顶。 “似玉……我该怎么做才能救爹爹?为什么他要抓走爹爹?为什么?”含絮扑到在萧似玉的怀里。 在他们身后,风无影紧紧地握住了拳。 安抚了好一会,含絮的情绪终于稳定,萧似玉才开始决定说正事。“想要救你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神谕,用神谕去换你爹。” “可是爹爹不是知道神谕在哪吗?” “你觉得柳庄主会交出神谕吗?在牺牲了这么多人之后?我想他宁愿与神谕同归于尽也不会放过害了你姐姐的人吧。而且,你觉得神谕会在你爹身上吗?” “不会。” “你知不知道柳庄主会把神谕放在哪里?” “我连神谕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放在哪里!”含絮心中一团乱麻,“不过,爹爹的书房有一个暗格连我都不许动,我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但是爹爹很重视。” “的确,神谕最有可能的是在流云山庄,只要找到神谕就你爹就有把握了。” “好,我们立即出发。”含絮想要下床。 “不行,毒还没有解,你的身体还很虚弱。”风无影出声反驳。 “我没事,只要回了山庄,我的毒自然有法解。” 于是,就在含絮的坚持下,含絮和萧似玉还有风无影快马加鞭的上路了。一路上三人不停地换马而行,仅仅几天的功夫,就到了蜀郡境内。这天傍晚,不忍心让含絮劳累过度,萧似玉和风无影一致决定在此休息一晚。客栈里,含絮很早就洗洗睡下了。这几天日夜兼程的赶路说不累是骗人的,可是一心记挂着爹爹安危的含絮怎么能睡。这几天和风无影的相处,含絮总觉得风无影是个很沉默的人,而且会给她一股淡淡的熟悉感,几次想要问问他们是不是早就相识,却被他躲过。 这一觉含絮睡得很沉,所以好不容易潜进来的红绡叫了好久才叫醒她。 “是你!来……”含絮的话没来得及喊出来,红绡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安静,我是流云山庄暗部暗七庄主叫我来救你的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潜进来你要是出声引来他们两人我就前功尽弃了我可以放开你但是你不要出声同不同意?”红绡一口气说完,连气都不喘一下。 含絮点点头。红绡小心翼翼的放开手,坦然地看向她。 “你说你是暗七?那我爹爹怎么样了?” “庄主没事,已经逃了出来,只是武功尽失了,他担心你会受骗故叫我来带你走。”含絮知道她说得简单但是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 “爹爹担心我受骗?” “是的,这些事都是肖如月和萧似玉他们策划的,是想要骗你拿到神谕。” “什么,你说什么?”含絮拔高了声音。 “我没时间解释了,小姐请跟我来我会带你到庄主所在的地方。” “我不信,我要找似玉。” “小姐,如果惊动了萧似玉想要脱身就不容易了。”红绡急忙劝诫。 可是她怎么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含絮一个闪身,跑出了房间,运足力气向萧似玉的房间奔去。 万籁俱静,客栈另一边的一个房间内,两个人坐在桌前。一个是萧似玉,另一个竟然是没有带面具的肖如月,只是他身上的衣服却和白天的风无影一模一样。 “半夜来找我,想说什么?”萧似玉拿起茶杯轻饮一口。 “拿到神谕,放了她。”肖如月一脸严肃。 “哦?娘会同意吗?还是说,你打算背上不孝的罪名也不愿报仇吗?” “是。” “如月,你心软了?你忘了我们兄弟这些年所受的苦了?你忘了我们发过的誓了,要让所有人都跪在我们脚下。” 肖如月沉默了一会。 “下不了手。” 萧似玉停了一会,好像想起什么脸上翻出甜蜜的笑容。“是啊,下不了手。只要她愿意呆在我身边,报完仇我也会留她在身边,好好保护她。” “你骗了她。” “但我没有伤害她。” “她会恨你。” “我不会给她恨我的机会,我会瞒着她,一辈子也不让她知道。” “你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萧似玉语气肯定,还没说完突然手腕一转,茶杯眨眼消失在门外,却没有传来破碎的声音。 萧似玉正在考虑要不要追出去,突然房门大开,柳含絮出现在面前,脚步凝滞下来。 房间内的肖如月也僵立在了原地。 缘由(修) “为什么?为什么?”含絮一脸麻木地后退着,突然倒在了地上。 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什么救命之恩,什么互相照顾都是骗人的!含絮摸摸脸,干干的一片,她以为她会哭,可是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难道经历的太多连她的心都跟着变硬了吗? “怪就怪你是柳含絮。”萧似玉竭力掩住心内的惊涛,面无表情的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柳含絮?”含絮笑了起来。“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竟能劳费两大公子为我设下如此陷阱……肖如月,还是风无影?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还是说,从我们相遇那一天起你就已经布好陷阱等我跳进去?” 肖如月沉默不语。 “我们只是借你接近柳庄主而已,自问没有伤害过你。”萧似玉解释着,不知道在挽回什么。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他有什么对不起你?” “柳庄主没告诉过你吧?我的事,如月的事,还有我们爹娘的事情。” “你们爹、娘?你们竟是……” “对,我们是兄弟。端王萧清是我父王,若水宫宫主肖若水是端王妃,我们的娘亲。当年他因为不服萧澈而举起反旗,虽然他有不对,但是却被你爹娘所杀。我们母子几人失散,我被萧澈带走封为六皇子,如月被人司徒丞相收养,却遭到了皇上派出的杀手屠杀,幸好娘即使找到他才没惨遭毒手。这样的深仇大恨,我如何能不报!”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要为难我爹?是为了神谕?” “不仅如此,我们爹娘的恩怨,也必须和柳庄主算清楚。” 他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为报仇而谋划至今,如果现在不让他报仇,那他辛苦隐忍这么多年认贼作父又是为了什么? “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查清楚,神谕也可以给你,只求你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不要为难我爹爹……” “小絮,这是我和你爹的恩怨,我不希望你掺和其中,我相信你爹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爹爹的,不管怎么样,都不准。” “你有什么办法阻止我?就算凭整个流云山庄的力量也阻止不了我!” 含絮这才意识到自己虽然想要阻止,可是面对萧似玉,她又有什么办法?难道用毒同归于尽吗? 既然打不过,那么首先应该离开,找到爹爹。可是肖如月已经出来站到了她的面前,看来不打算放她离开。 心中又是一痛。 “哎呀我的大小姐,真是会给我惹麻烦,现在相信了?还不快走。”红绡突然现身,好像等待已久。 “我走了你怎么办?” “庄主在等你,老地方,记着。”红绡没有回答,只是留下一句话就袭向了两人。 “你以为凭自己一人就可以挡住我?”萧似玉轻笑一声,轻而易举化解了红绡的袭击,而肖如月站在一边未曾出手。 含絮知道,只要自己想要走,那么肖如月一定能把自己留下来。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吗? “六弟何苦为难她们,须知美人是要好好疼爱才行。”一个轻狂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顿时停下。 含絮转头看去,只见萧玄翎含笑站在不远处,身后还有一群黑衣人。 “三皇兄不在京都呆着,来这里找似玉有何贵干?”萧似玉看到萧玄翎立刻黑了脸,语气十分不好,但仍耐着性子与他周旋。 “没什么事,只是看不过六弟你欺负弱女子所以出手管管而已。”萧玄翎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你要帮她们?为何?” “不为何,只是看到六弟如此狠心有些于心不忍罢了,要说还有什么,就是不喜欢看你得意罢了。” “三皇兄如此放心地出城,不担心京都出什么意外?”萧似玉语带威胁。 “自然是安排妥当才会出门,六弟就不用操心了。” 两人你来我往,不遑多让,可是含絮却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我说大坏蛋,你要救人就快点,时间紧急不知道吗?” 萧玄翎猛地停住了话头。“原来六弟你在拖延时间!险些中计,为兄果然不得不小心提防才是。”说完一挥手,黑衣人涌上去与萧似玉肖如月缠斗,萧玄翎却在一边看戏。 红绡趁乱来到含絮身前,在她手上放了一样东西,就把她推出了战局,催她快走。 肖如月看到了,想要过来阻拦,却被红绡拦住。 含絮看了红绡一眼,终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骑了马从客栈逃了出来,连夜赶路。害怕被肖如月或者萧似玉抓回去,只得一路上不停地易容,混在不同的人群中一起赶路,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赶到了无忧山。 当时红绡给了她一张纸,上面写着无忧山,老地方。纸上是柳清风的笔迹,所以她才会毫不怀疑地赶到这里。 益州无忧山,位于蜀郡境内,此地气候温润,适合药草的生长,含絮开始学医之后就经常来这个地方采草药,主要还是因为它离流云山庄比较近。因为山里多猛兽,柳清风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每次都是亲自带她来,有一次偶然之下发现一个很隐秘的山洞,里面奇珍异果,珍贵药草遍地,自此他们要是来无忧山必然来这个山洞,所以这个地方也被他们称为老地方。 含絮一进山洞就看见爹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凝神沉思,面无表情。才几天不见,爹爹人看起来却苍老了很多。 “爹。”含絮大呼一声,扑进了柳清风的怀里,“爹爹你怎么样了?” “爹没事。”柳清风轻抚着爱女的头发,淡淡答道,言语中一股深入灵魂的疲惫透了出来。“絮儿长大了啊。”他轻叹道。 含絮心口一紧。 当年,你娘自知性命无多,设计让爹爹答应她一定要亲自抚养你们长大,如今,连你都这么大了,她应该不会怪我了。 含絮越听越心惊,急忙转移话题,“爹,娘是怎么样的啊,你从来不说。” 她啊,提到自己的妻子叶昔,柳清风一脸的温柔笑意:“刚遇见她的时候觉得她的行为很古怪,总是说一些爹爹不明白的话。后来相处久了,爹爹发现你娘她很善良也很聪明……” “所以爹爹就跟娘亲提亲,然后有了我们?” “不是,是你娘她要嫁给爹爹的,总是缠着爹爹,最后爹爹就娶她了。” “爹爹喜欢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可是爹娶了她却没有照顾好她,害她被人所害,连烟儿,爹都没保护好。” 听到提起姐姐,含絮一时也沉浸在了伤感之中,没有注意到柳清风的举动,一时不慎被点了穴道。 “爹爹?“含絮有些奇怪爹爹的举动,但更多的是一股不详的感觉。 “絮儿,是你支持着爹爹走了这么久,可是爹爹也累了,原谅爹爹不能再保护你照顾你了。”柳清风突然说起了诀别之语。 “爹!你在说什么!絮儿还要和爹爹一直在一起,絮儿要保护爹爹照顾爹爹。”含絮闻言急了,想要抓住爹爹的袖子却动弹不得。 把含絮轻轻放倒在地上,柳清风站直了身子:“絮儿,不要仇恨,要快快乐乐的活着。”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 “爹,你要去哪?爹爹,你不要丢下絮儿,爹,不要。爹爹,絮儿求你了,求你了~”含絮哭喊着,可是柳清风的背影还是慢慢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魄散(修) 柳清风出了山洞直接向山顶走去,才到悬崖边,就看到了静待他的萧似玉、肖如月两人。 “柳庄主命红绡传话,约我们来此,不知是否已经想好?”萧似玉率先开口。 “你们想要神谕?你可知道神谕是何物?”柳清风不答反问,语气异常平静,神情坦然的就像对面不是杀了自己女儿和爱徒的凶手一般。 “是何物我并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神谕由庄主的妻子传给庄主,而神谕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些东西,但是凭它可以号令黑甲军。” “不错,神谕的确可以号令黑甲军,但是黑甲军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解散了。” “什么?”萧似玉一时震惊了。 “黑甲军是我妻子所建想必你们应该知道了,当年痛失妻子后,我不想再见到与我妻子早逝有关的事物,所以下令解散。”柳清风依旧语气平平地叙述着。 “既然如此为何庄主不愿交出神谕,或者说明因果?” “我不想絮儿恨你们。让她知道她的娘亲就是二十年前的神秘人,那么以她的聪明,要查出她娘亲的死因必然易如反掌。当年你爹叛乱在先,我们杀他在后,虽然与你们有杀父之仇,可是你们的娘亲也是害死她娘亲的凶手。” “不可能!”萧似玉失了平日的冷静。 “我对絮儿说她的娘亲死于顽疾,其实却是死于流芳之毒。当年肖若水记恨昔儿嫁给我,趁她不备之际下了‘流芳’,她生下絮儿之后就衰竭而亡。” “怎么会……”萧似玉一脸震惊,心绪不宁。 “肖若水,你们的娘亲,是我的师妹。如果不是遇上了昔儿,我应该会娶她吧。” 如果柳清风虽说是真的话,那么含絮应该更恨他们才对。 好像没有看到萧似玉的失态,柳清风突然看向还未回过神的肖如月:“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没有阻止含絮跟着你。” 肖如月轻轻一震。 “虽然我知道你气走絮儿是为了解她的缠绵之毒,可是你还是令她伤了心。” 肖如月默默不语。 “我不相信!你只是不想交出神谕!”萧似玉突然回过神,怒吼道。 “我之所以不交出神谕,只是因为,絮儿需要它。当年肖若水在昔儿怀着絮儿时给她下了毒,导致絮儿生来体弱,若不是有慕容晓多年来悉心照顾,早就夭折。她天生体内含毒,神谕有抑制万毒的功效,所以不能交给你。更何况,她如今中了‘缠绵’和‘流芳’。”柳清风依然平静,只是这种平静却让两人渐渐没了冷静,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 “你的话可真?” “肖宫主不信也罢,若你还要来取,我随时奉陪。” “你不会骗我。”肖如月冷冷地下了决定。 “六皇子呢?可有疑问?” “我娘要我报仇,只是为了报复你?” 柳清风点点头。 “原来一切都是空。”自己苦心经营近十年,为报父仇谋划至今,却原来只是母亲想要报复的一个借口。没想到自己聪明一世,却成了母亲手中的一枚棋子。 明白过来的萧似玉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多呆,向如月打个招呼就想要离开,肖如月也准备一同离开。 “慢着,”柳清风突然上前一步,截住两人的去路,“我已经告知了你们事情的因果,现在连同我弟子的仇还有烟儿的帐,我要一并清算。”说着他拔出了随身佩剑。 肖如月脸色一白。 萧似玉、肖如月俱是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既然一切都说清楚了,我们也不想再为难庄主。我听说柳庄主功力尽失,你毕竟是小絮的父亲,我们并不想杀你。” “你觉得我的功力真的尽失了?无论如何,流云山庄被人如此侮辱,身为庄主,我必须讨回。” 萧似玉一愣,没想到柳清风会这样说,不禁怀疑地看向他,虽然样子看着憔悴了不少,可是今天他约了他们在这里,明显是想要报仇,该不会真有所隐瞒? “是我不对,晚辈奉陪。”肖如月说着拔出了孤月剑。 柳清风一剑刺了过来,肖如月沉着应战。柳清风的剑法很精妙,是他从没见过的招式,一时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过了一会,两人分开,都是气喘吁吁。 喘了一会,柳清风突然扔下了剑,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鞭,正是柳含烟的武器,无影鞭。 其实谁都不知道,柳清风虽然是以剑法闻名武林,但是他真正擅用的确是鞭子。所以他只是教了柳含烟一部分的鞭法,就足以令她闻名江湖。 见柳清风拿出了鞭子后气势就完全不同了,肖如月也提高了警惕,率先攻了过去。他不想伤柳清风,可是也不能死在他的手上,何况似玉在一旁,如果他出事,死于一定会出手。 因为这层顾虑,肖如月不免有些束手束脚,几次没有躲过柳清风的长鞭,在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两人纠缠得难解难分,打斗场地也越来越往悬崖边靠近。 柳清风的鞭法干净利落,一个不慎,肖如月身上又多了一条鞭印。一旁的萧似玉看了,几乎忍不住想要出手,却被肖如月阻止。 这样纠缠下去不是办法,最终会两败俱伤。肖如月仔细一思量,决定还是先逼柳清风放弃为好,只是这样难免要伤到他,不过这是最好的办法,大不了事后再为他好好治疗吧。这样想着,肖如月振奋精神,拿出十成功力,打算速战速决,手持孤月冲了过去。 就在剑尖指到柳清风胸前时,他手中的长鞭突然掉落在地,孤月毫无阻拦地刺进了他的身体。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柳清风的口中涌了出来,染红了前襟。 肖如月呆住了。 眼见变故突生,萧似玉急忙扶住了柳清风慢慢下滑的身体,手指不停地搭上了柳清风的手腕。 “五脏受损,心脉已断,你竟然服了增加功力的药,难道你失去功力的传闻是真的?”萧似玉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柳清风。 “肖若水恨我入骨,从她手里逃脱怎么会不付出代价。”柳清风虚弱地笑着。 “为什么要这样,只要你说出来如月会停手的!” “因为,伤害过我女儿的人,不配呆在她身边。”柳清风说着不明语意的话,微微一笑,又吐出一口鲜血。 萧似玉肖如月齐齐变了脸色。 坠落(修) 洁白的雪花一朵朵飘下,像要净化着污浊的世界。 “爹,你在哪,爹~”突然一阵熟悉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措手不及的萧似玉只能呆呆地看着嘴角还挂着血迹的含絮一步步走近,直到跪在他的身前,捧住了柳清风的头。 他从来没见过含絮有这样的表情,这么的伤心,这么的绝望,仿佛全世界已经悄然崩塌,让他看了都觉得心痛到了无法呼吸。 “爹,你看看我啊,我是絮儿,爹,你为什么睡着了?爹,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含絮抱住柳清风的身体,喃喃自语。 感受到有人呼唤他,柳清风睁开了眼睛,在看到眼前人之时,高兴地笑了出来:“昔儿……你,你是来、接我的、对不对?……我、我让你等了、那么久,你没有……怪我吧?昔儿……咱们的、絮儿、长大了……和、和你一样漂亮……我把她……一个人留下,她、她肯定……怪我……”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消失了了寒风中。 “不会,絮儿最喜欢爹爹了,怎么会怪你。”含絮低头说着,声音沙哑,眼角通红,萧似玉以为她在哭,可是在她脸上却没有一滴泪水,仿佛早已经流尽。 柳清风终于含笑闭上了眼睛,雪花很快在他的脸上集了薄薄一层。 等了很久都不见含絮有什么反应,萧似玉终究还是担心地接近了她。 “小絮,这只是一个意外……” 含絮没有反应。 “对不起。”肖如月突然开口。 含絮依旧没有反应。 见含絮一动不动,萧似玉按捺不住:“小絮……” “似玉,如月。”含絮突然起身,含笑看着两人:“你们喜欢我吗?” 萧似玉肖如月一愣,震惊于含絮此时怪异的表情和奇怪的问题。 两人一同点了头。 “那怎么办?”含絮一脸为难,刚才的伤心欲绝不复存在,“我只喜欢如月你啊。” 闻言两人都担忧的皱了眉头,含絮此刻的举动太反常了,难道是伤心过度…… “你们想要神谕?”含絮又问道。 “小絮,我们现在不要了,你留着吧。”萧似玉担忧地说。 “我可以把神谕给你们哦,我猜出了神谕是什么鬼东西了,我很聪明吧?”含絮不理会萧似玉的话,自顾自地说着。 “小絮,我们不要了,你……” 含絮向悬崖边退了几步,边退边从衣领里掏出了贴身玉佩,“看,这就是神谕哦,很漂亮吧?原来爹爹早就把神谕送给了我,呵呵……”含絮笑了起来。 “絮儿,不要再退了,很危险。”肖如月担忧地说道,声音干涩无比。 “你可以叫我小絮、含絮,不过不能叫我絮儿,这是我最爱的人专用的。”含絮严肃地说着曾经的话语。 肖如月心中一震。 “可是,我最爱的人呢?我找不到了,我找不到了……”含絮念叨着,又向崖边走了几步,还是找不到,于是看向肖如月:“如月,你帮我找找好吧,我找不到他了……” 看到含絮又接近了崖边几步,肖如月也紧跟着上前了几步,看到含絮一脸快哭的样子,又是心痛又是心软:“我会帮你找的,你快过来。” “不,你骗我,你最喜欢骗我了。”含絮突然叫道,又看向萧似玉:“似玉,你帮我找找好不好,你最聪明,最能干了……” 萧似玉沉下了脸。眼前的含絮一脸泫而欲泣,嘴角却始终微笑着,分明是已经神志不清了。“小絮,你最爱的人是谁?” “对呀,我最爱的人是谁?是谁?为什么我不知道?”含絮急躁地大吼。 “小絮,你过来,我告诉你。”萧似玉一点一点地引诱。此刻的含絮离悬崖太近,只要有一点惊吓,她都可能掉下去。 “你也在骗我,是不是!为什么要骗我,我那么喜欢你们,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含絮好像突然又恢复了一点神智,大叫到。 萧似玉和肖如月一同低下头,沉默。 “爹爹说要我不要有恨。”含絮突然说道,又往后退了一步,两大公子都惊惧地看向她。 “可是,我做不到。” 大片大片的雪花突然飘落下来,山顶的寒风簌簌,吹得含絮的裙角飞扬…… 含絮看着眼前自己爱过和说过爱她的人,嫣然一笑,突然犹如一只破碎的蝴蝶落下悬崖,消失在风雪中。 呼唤声在耳边响起,撕心裂肺。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下坠,再下坠,灵魂却被紧紧束缚在体内无法解脱。终于,感觉渐渐模糊,她陷入无际的黑暗。 圣历二十一年冬,流云山庄庄主柳清风与若水宫宫主肖如月在益州无忧山决斗,战败而亡。同年,韩绪凌飞遣散流云山庄众仆,自此流云山庄淡出江湖。 圣历二十二年春,圣武帝萧澈突然病逝,传位于安王萧似玉,称圣文帝,改年号为昭和。若水宫宫主肖如月辞去宫主一职,无人知其踪。 昭和元年冬,三王爷萧玄翎自动请缨守卫边疆,文帝封其为镇北将军,并亲自为他饯行。 昭和二年春,文帝立后,名黎仙儿,出身不详。同年夏,丞相司徒昊天娶妻,姓名身份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