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生死等空花---王纱凉 《月下歌》一出场就颇为惊艳。享有声誉的公主出嫁远方,临别的赠言去是要回来,并且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满目的红,喜气俗丽的红,仇恨的血红拉开了故事的大幕…… 凉纱,她出生的一声啼哭迎来了一场大雨,终结了大旱。这样的声誉,铸就了她的不平凡。母亲在后宫争斗中被害,让她懂得了权力,懂得里心机用尽……她可以把深情,善意,信任,悲悯等等美德沉在心底的最深处,然后,一双清明的眸子看着纷纭的俗世,小心的算计,机敏的周旋,摊开手,翻云覆雨……只不过,算到最后,成或败,怕都是一场梦幻,这样的女子注定是传奇,在人们的口中传唱,而不属于自己的女子…… 她可以利用了感情收买他的侍卫凌经岚,她可以出手刺伤了自己尊重和爱过的靳楼,她可以浅笑着,去利用身边的任何人,然而,又有谁能抚慰了她寂寥的心……如果可以完美,那么,应该是那样的。时光停住在凉纱的幼年,那个女子笑容纯澈,那个男子衣不沾尘,他们弹琴相合;一个母亲怀里娇宠的女儿,一个太子哥哥厚爱的妹妹…… 是如何的挣扎,如果把一生都当做手段,心机算尽,怕最后,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局中棋子。世间最悲凉,莫过于,执棋的人,成为了自己手中的棋子而不自知。梦幻生死,不过一场过眼云烟,一个让人落泪的笑话…… 百年孤寂-----苏溪眉 谁说,遇到神仙会有好运气,也有可能是一世的孤寂,永不解脱的痛苦…… 那个干练的女子,记忆最深处,应该还是当年,那个神仙似的男子,跃过长空的身影。飘若惊鸿…… 在那个人心里,她成为了一个画像,作于百年之前。 在她的心里,百年的等待,只不过为了一个诺言。 谁的年华经得起如此的轻掷,纵使有着不老的容颜,终究生命耐不得这永恒的寂寥…… 什么样的深情,可以沉积百年而不变,纵使还深深的爱,可又如何再回到最初…… 这个女子,坚持着,就算再见一面,就算是一天…… 我一直在想,她是为了等谁,为了见谁,还是活在自己爱着一个人里。 百年的孤寂,因为爱而不孤寂。 晨曦玫瑰,鲜艳欲滴 蕞蓉,这个算不得聪明的女子,这个算不得漂亮的女子,却是朝阳的玫瑰,她执着,她执拗,她坚守……她的心机在凉纱眼里太过幼稚,她的手段不能成事,然而,她却有着旁人不具有的鲜艳。 为爱而生,为爱而死,轰轰烈烈一场。那个朝阳中的玫瑰,其实也知道,那样的刺并不一定能保护自己不被折断,但是,鲜艳过了,有人赏过了,那最美的时刻也过了…… 故事还在继续,看不透结局,曲折而离奇,等着墨墨述说了。 ******************************************************************************************************************************** 是啊,其实就纱凉来讲,我后面也会慢慢揭示开这一点,说到底其实她是内心其实相当害怕,怕得到的会失去,怕以为的信任到头来是场欺骗。唉……自己也是……纠结中~~~ 溪眉,唉……我新贴的那章也讲了,她以为白默城死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解脱。有点残忍,却也真实…… 白默城……嗯,他也的确到现在还是个迷,对于苏溪眉,其实也不是不爱……至于琅祈,也许自见到那幅画起就是劫了,而且也一直误会了自己父母那么多年,嗯嗯…… 呵呵,这样说也说不完了,不过想法都在故事中呈现了,也不知读者们能否体会,么么,总之灰常感谢云歌~~ 嘿嘿,故事缺点那么多,也云歌拍砖撒~ 正文 上阕结束·自我批评总结及一点感想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3:58 本章字数:1083 上阕结束,这里写一点想法,也算是自我总结吧。 首先,自我先批评一下。也许也是跟本文的感情基调有关,想写的是女主一生的一场盛而伤的宴,或者用“浮华”这一词概括,外表很艳,但内里是“空”的,是“虚诞”的(嗯,不晓得这样解释大家是否清楚……)。 基于这一点自己的初衷想要写得唯美一点,再加上因为第一次长篇笔力不足的原故,尤其在故事开头十章左右,因太过纠结于遣词造句、描写铺垫,可能想“唯美”想过了,一些用词反而不妥、生硬,也造成了一些阅读、尤其网上阅读的障碍。自己很意识到,也在慢慢调整,希望大家觉得我有进步就好。三、四万字过后流利和流畅会慢慢变好这一点自己还是有一点信心的。(嗯……但愿不是我自我感觉良好……)当然,诚如段首所讲,本文的感情基调决定了文风,所以,总体上的风格是没有变化的。嗯,至于那开头十几章嘛,以后我有时间一冲动说不定也会大改。呵呵,那是后话了。 嗯,至于叙事方式(不是指遣词造句哈,这个上段已讲了),好像有点“非”,有人批评也有人说好,其实现在整得自己也挺迷茫。嗯,慢慢摸索中,也希望大家多提意见挖! 还有就是文章结构,故事的复杂支线繁多、奈何自己笔力却不足,很多想说的其实都没能找准机会说出来,(比如望崇对苏溪眉的情感,不知大家能否体会到。)当然最大的问题就是结构上难免有些不合适、甚至可以说混乱,嗯,若在阅读中困扰到了大家,我在这里道个歉~ 这一次就当试炼,也是希望自己能不断进步。 上阕解了一些迷,苏溪眉、琅祈、殷白这些支线人物的命运也走到尽头。是以,我卷末一章用了“行人过尽”这一名。(出处是我偶像纳兰容若的词,哈哈——行人过尽烟光远。嗯,虽然可能断章取义,但意思那样,相信大家能够理解。)而王纱凉梦到的那些花是贯穿全文始终的一条线索。不过其实暗示很多,加上文章标签我有加“前世”。相信聪明的读者已能猜到大概。只是那又是另一个还算曲折的故事了吧。下阕会慢慢解密,关于纱凉的出生,关于白默城和他的那个徒弟,关于又一次失踪的凌经岚,还有,不知道大家忘了这个影风人物没,他其实一直都没有消失哦。新人物也会陆续登场,大家慢慢看挖。 当然,一位重量级人物也将在下阕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由于他性格的原因,因他也会出现不少轻松的桥段,但愿能给大家带来一些新鲜感。(嗯嗯,如果做得到的话……做得不好大家拍啊~~~)王箫连的戏份亦会增多,男主楼和女主的纠葛也……嗯……怎么说,大家看吧,呵呵。 最后再来说一下全文的结构,下阕不是结束,最后还会有一卷,初步定名为《终曲?彼岸已老》吧。嗯嗯~~~希望大家支持挖~~~ 正文 上架后的一些碎碎念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3:58 本章字数:1136 书差不多挂了快两个月了,时间很快,心情也很复杂。很感谢这段时间里,所有看文的朋友们的陪伴。你们的阅读就是我的动力。 在前一篇作品相关里我也有提到,自己第一次写那么长而纠结的故事,没经验,很多东西也不懂,一直是在慢慢摸索的过程中,一定给大家的阅读造成了很多困扰。这里再次道个歉,也着实感谢大家一直以来不计较地陪伴、阅读。书也有20万字,自己在慢慢摸索中,也希望大家能看到我的进步。 现在,书上架了,那个vip貌似充值的确挺麻烦的。所以,再度向大家道个歉吧。嗯,别的无需多说,我会努力写好故事。这个是最重要的吧,嘿嘿。诚如前面所讲,你们耐心的阅读与等待于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动力!嗯,无论怎样,感谢大家和我一起经历这个故事,看着故事里人物的成长,体会着他们的快乐或伤悲。 怎么说呢,笔力经验都的确有限,但我会尽全力来讲述下阕的故事。凉儿的形象会更丰富一些,慢慢解密,整个故事也渐渐走向高·潮,(嗯,具体在上篇作品相关里面也讲了,嘿嘿) 总之我会努力努力来写,希望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 最后,再说点相干或不相干的话,推荐一首歌《年度之歌》,谢安琪的,很多人应该都听过。自我感觉,心情浮躁时听一下对自己是很有好处的。(嘻嘻,此刻的自己就正在听这首歌。)它教会人豁达,于我自己如是,也是我在《月下歌》里面多少想要表达的。里面的人都活在了自己给自己制造的枷锁里面。王纱凉不死心得不到的最高位置,苏溪眉的“以为爱”,靳楼因被父母长久忽视的阴影…… 部分歌词: 曾经攀上的天梯, 曾经拥抱的身体, 曾经在乎一切,被突然摧毁, 刹那比沙更细。 良辰美景没原因出了轨, 来让我知一切皆可放低, 还是百载难逢的美丽, 得到过又猝逝, 也是一种智慧。 ** 全年度有几多的歌,给天天的播, 给你最愉快地消磨, 流行是一首窝心的歌, 突然说过就过。 谁曾是你这一首歌,你记不清楚, 我看着你离座, 真高兴给你爱护过, 根本你不欠我什么。 ** 曾经拥有的春季, 曾经走过的谷底, 人生是场轻梯子, 忽高又忽低, 不输气势。 ** 谁曾是你这一首歌, 你记不清楚, 我看着你离座, 很高兴因你灿烂过, 高峰过总会有下坡。 ** 回忆装满的抽屉, 时光机里的光辉, 人生艳如花卉, 但限时美丽, 一览始终无遗, 回望昨天剧场深不见底, 还是有几幕曾好好发挥, 鞠躬了就退位, 起码得打敬礼, 谁又妄想一曲一世, 让人衷心到底…… --- 恩恩~~再度感谢一下大家“听”我的碎碎念~~ 正文 《月初冷》——词一首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3:58 本章字数:300 月初冷,镜里幻花倚梦凉。 叹画屏不顾,残风都作舞。 当年金戈,烽火狼烟,旌旗猎猎,策马红颜瘦。 初试戎装,铁蹄飞踏,血渐起,倾城牡丹透。 而今燕自双飞,只影孤,花开已迟暮。 锦帛多少字,皆成离恨书。 月初冷,酒醉红楼羽衣匆。 看星楼高耸,怅韶光易度。 剑华舞尽,歌断天涯,物华成休,岁月已蹉跎。 捣衣砧上,流光易逝,燃香处,眉意也生疏。 烟水两忘何如?谈笑间,爱恨却零落。 怕漂泊,人生长恨难相守。 弦动,谁弄?江平天阔梦如空。 --------- 本词纯属自我抒发,没有遵从任何词牌,平仄格律一类也没有太讲究。大家见个谅哈!么么~ 正文 番外【斑驳竹心】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3:58 本章字数:6714 奇怪的结构,简单的故事。不怕丢人先拿上来…… 【李靖南】 那一日,泪痕斑驳湘妃竹在雨后有如少女新洗面。阳光层层叠叠落下来,在地上画出了光圈。我持剑走出这个幢幢竹楼组成的院子。 ——而今看来,好像是注定。 察觉到有不速之客闯入这片竹林,我执剑抵上了她的脖颈。剑滑过片片竹叶送出一阵幽香,女子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笑道:“我来拜访竹仙。” 我告诉她竹仙不在,泪竹阁亦不是寻常人该来的地方,还告诉她若执意向前走进泪花仙阵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似通通没听见,只抬头盯着我问:“你是不是竹仙?” “不是。”我答,“我是他朋友。” “那我求你好吗?你既在泪花仙阵前出现,就算救了我一次,那帮人帮到底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了她眼里的光洁。于是,我放下剑,摆了摆头示意她跟上。 走在阵里的时候,她不仅在手上写写画画,还一直喋喋不休:“艮下兑上,咸卦?不对不对……兑下兑上……” 看着她的样子,我觉得有趣,带了几分戏谑的笑容道:“这是关后她老人家当年亲手所设,就是烟岸阁的青姑娘怕也破不了此阵。就你这丫头也想看出端倪?” 她的回应却出了我的意料。——她只是耸了耸肩道:“那有什么?我试试不行吗?” 走出阵,又回到泪竹阁,我终忍不住问:“你找竹仙到底为何?” 她的回答再度出乎我的意料。 “我想让他教我武功。”——那一刻,她侧过头瞬也不瞬地看着我。 “你既是竹仙的朋友,还请你一定让他答应我的请求。”她紧接着道。 “竹仙绝技很多,你想学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竟不忍回绝她。也许是,感觉到了这个外表柔和女子心里的执着。 她直言:“落阳斩。” “为何是这招?” “以我的功夫……也许学了这个才能勉强接他几招……” “他?”我知道自己不由自主地凝了眉。 “烟岸阁的穆疏尘穆阁主。他说……接他十招,我才能加入烟岸阁。”说这句话时,我看见她黑色眸子的光尽数黯淡,黑成了一汪深潭。 “为何要去那儿?那里可不是善男信女的待的地方。” “我才不要告诉你。”她撇撇嘴道。落寞散尽,她又恢复了神采。 后来,我告诉她竹仙尚在闭关,她想学武就必须先在这里干一年苦工。她就毅然去做——打扫劈柴做饭。 那么,是不是,我后来没有心软,至少可以和她就这么相处一年? 对了,她叫“陈苏禾”。 只是看着她的样子,我更愿意叫她“丫头”。 她撅过嘴,见争不过我,便索性放弃。 每每看着她在这泪竹阁蹦蹦跳跳的样子,心里有难得的温暖。只是,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发出疑问:“丫头,你到底是谁呢?”——是的,自己对她,不是没有怀疑的。 三月后的那一晚,月色如锦缎,铺了整个竹林的柔软。 我拿着手中的酒壶轻倚于竹楼前的栏杆。里面的酒香让我想起了许多。月夜如斯,似乎是很容易让人发愁的景致。 “你在喝酒?我也要喝酒!”——耳边蓦地传来这样的声音。我回头,看见了陈苏禾扬起眉毛的样子。 “女娃喝什么酒?尤其你这种丫头。”我戏谑道,也全当她在说笑。 “谁说我不能喝?”她一把抢过我手中的酒壶,挑眉做示威状。 她不知道,她那点武功又怎能从我手里抢走东西?只是她看似活泼的外表下看见了她眉间隐匿着的深深的哀愁。所以,我知道,她在这个时候需要酒。 我转身回酒窖又拿了一坛酒出来,对她笑道:“喂,丫头,你说能喝,那就跟我比比。” “好,比就比。”语毕,她便拿起酒壶往喉里灌去。 只一口,她就放下酒壶不住咳嗽,呛出了眼泪,脸上、脖颈上的红晕亦在月色下绽放如花。 “丫头,喝不了啊?” “谁说的?”她继续喝酒,然后,却是真的哭了。 我也不再迟疑,拿坛便灌进喉里,感受着那喉咙里火烧般的快感。疼痛与炽烈在那刻驱散了所有痛苦。胃在片刻的凉之后便燃起了烈焰,惹了人一身的暖。再抬头,陈苏禾已经醉了。她靠在栏杆上,不住呓语。我再一次听到了他的名字——“穆疏尘”。 “丫头,别在这睡。” 看着她从栏杆上滑到地上躺着不动的样子,我无奈一笑,抱着她回屋。 躺在床上,安静了一会儿的她却又开始哭。她抓住了我的衣襟,狠狠地哭。“靖南……”她唤。那是我的名字。 “丫头,你是在为谁哭呢?”我在心里苦笑。 其实,她来了一个月后,我便开始教她“落阳斩”。“竹仙不知要闭关到何日,我便自作主张先教你罢。”——我曾这样解释。 五日之后,她已经熟记所有心法,只是内力远不够,连一层的功力都尚未达成。那一日我出泪竹阁置办货物,却在中途折返。我说过,我对她不是没有怀疑。于是,我跟着她,看着她走进洛城,一直往东,上了清桥大道,直到一个气势恢宏的大门前才停下。左右望了望,她敲响了门,待门开后她便溜了进去。 那在阳光下闪耀的匾额仿佛刺痛了我的眼睛。“烟岸阁。”——端正的行书那样写着。 当晚,我在洛城内逗留了很久。直至华灯初上才返程。一是怕她看见我先回泪竹阁而担心我怀疑她;二是心里不安稳,不想那么快回去见到她。 回到泪竹阁时,看见她就站在门口等我,面上露了些微的担忧。见到我后,她一笑,道:“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今天怎生这么晚?咦,你买的东西呢?” ——隔阂,几乎就要融化于她那丝笑容。 我摆摆手道:“今日累了,先回屋了。”故意不去理会身后她的疑惑。 那么,丫头,你现在叫着我的名字哭,是良心不安,还是知道我将遭遇不测而伤心?我看着抖着肩似在梦里哭泣的她这样想。她去了烟岸阁而又再返回,就说明她的目的、或是烟岸阁的目的不仅在于“落阳斩”的内功心法。那么,应该是那个野心勃勃的穆疏尘想吞并我泪竹阁吧。 次日,清晨,我在院子里练剑,看着她按着太阳穴从屋里走出,便道:“丫头,茶放你房里了,喝了没?” “是吗?没看见呢。” “呵,你什么时候仔细过?”我带着戏谑的眼神揶揄了她一句。 陈苏禾撇了撇嘴,却也不恼,笑又笑又道:“是你弄得醒酒茶吗?我昨天——” “醉得很厉害。” “怪你的酒太烈了啊。” “是谁非要喝的?”我扬起眉毛。 “那我……有说胡话吗?”陈苏禾突然严肃下来,有些紧张地问。 竹林亦在那一刻静谧,莫名就有了一丝肃杀之意。 我知道自己又不禁意凝了眉:“你怕说什么让我听到吗?” “哪有?”她忙道,“女孩子的事才不能让男的轻易听到。” “是吗?”我心里苦笑,面上尽量不动声色地说道,“放心,我什么也没听见。你这丫头醉得厉害,一下就睡着了。” “嗯。”似乎呼了一口气后,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剑,又道,“我们现在开始练招吗?” “好啊。”我点点头。 之后,近在咫尺,她的身影开始在清晨阳光的投射下纷飞,发出了阵阵幽香,绽放了圣洁的光。宛若游龙,翩若惊鸿,亦不过如此罢。 午后,简单吃了点食物,我又一次拿起剑离开。名义上,仍是去买些补给。 还是洛城,还是东边,还是清桥大道,还是,烟岸阁。只是,这次穆疏尘在陈苏禾刚走进清桥大道时便已牵马走出门来。 沉稳如穆疏尘,此刻眉间竟也有了焦急之色,是以陈苏禾行鞠过躬后便开口问他:“阁主……怎么了?” ——我终于肯定,她早已加入烟岸阁。之前的自己心里竟还有一丝侥幸。念及于此,我颇有些自嘲地笑了。 “无妨。这个阿青……你知道她总是胡来。” 想到人如穆疏尘也有能使之乱了方寸之人的同时,我注意到了陈苏禾眼里的落寞。 傻丫头啊。我摇了下头。谁人不知烟岸阁正副阁主穆疏尘和沈若青是江湖里公认的神仙眷侣? “阁主……我……”丫头似乎鼓了很大勇气才开口,“那个,泪竹阁……” “罢,那儿事儿先放一边。”穆疏尘道,而后直接掠上马便向前骋去。其实换做他心绪宁静时该是早能发现我。只是现在我也无瑕顾他,又看向了陈苏禾这个傻丫头。——她很伤心吧。 我几乎都要忍不住走上去轻轻搂住她,告诉她:“你这丫头,遇上我算是幸运至极。若是他把别的任务交给你,又像刚才那样对你不闻不问,还那么单纯的你怕必死无疑了。看看,我多好。” ——我终是没有走出去。 等到夜色已晚,我回到泪竹阁。 这一次,她坐在门口,一个人拿着酒壶,双目半阖。 “这是怎么了?”好吧,我承认我是明知故问。 “你,也二十好几了——”她蓦地站起来就拍了我的肩膀,“老实交代,你有过喜欢的女孩子吗?” “要是我说我喜欢丫头你怎样?”——若是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我怕真的就会说这句话。只是既然已知道她的目的,这样说便是徒增了这丫头的内疚与不安。所以,我装成很严肃地样子道:“有过啊。嗯,那女子以前住我家隔壁,气质如兰,不像你这丫头啊,撒酒疯,还整天舞刀弄剑的。” “切!”借着酒劲儿她大骂出来,“好啊。你们都讨厌我好了!我,我——” 我也没想到一句玩笑又勾起她的伤心,便上前干脆坐到她身边,“好了好了,我就当丫头你是我兄弟了,来,兄弟伤心,做兄长的来陪你喝酒。” 我还想说什么,却见她转过头死死盯住了我,眼泪被那刻的月光雕琢成花。这一次,从她的眸里,我好像隐约意识到她的哭与我有关。 内疚了吗,丫头?我心里笑了下,看着她张口想说什么话的时候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巴。丫头,你就当我不知道吧,千万不要告诉我。任务失败,在烟岸阁里会受到什么处罚江湖上流传的版本甚广,只是每一个版本,都足以让人非死即残。看来,你的的确确是个傻丫头。 她把酒壶放在地上空出手后就想来掰开我捂在她嘴上的手。我松开手,给了她一记白眼。 “你什么意思?”醉意更深,她用食指指着我,说话都有些含混。 “丫头,别喝了,还是睡吧。”不待她反驳我便又一次抱她回了房间。还是不待她开口说一句话,我再度很及时地走出她的房间,关门时又从门缝里看了她一眼,心中苦涩难明。 【陈苏禾】 睁开眼睛,慢慢恢复了些意识,我按着微痛的头下床。桌上,茶杯上腾起水雾,缭绕于室,满屋都是茶香。——李靖南又帮我准备了醒酒茶吗? 心里溢满了暖意,我又突然害怕了。——自己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幸而他说他是我兄长吧,幸而他对我没有别的感觉吧……反正,阁主也没说过要杀他,对,我一定让阁主留他一命。只是,李靖南若知道我一直都在骗他,又会如何呢?想到这里,我捂住心口,觉察到了细碎的疼。不明原因。 昨日偷偷去找阁主了,虽然他匆匆离去,我还是把图纸带给了阁里的红痕姐。其实,图纸早已画好,自己也不知为何拖到了现在。当日我也是故意在李靖南面前画的图纸,明目张胆,反而会更容易让他以为我只是徒着好玩来画图的。 这是我的第一次任务。两年前,我家破人亡,阁主和青姑娘恰巧路过我家,见到我便收我进了烟岸阁。两年来我只安稳地练剑,别的本事也没学到。我问过青姑娘,青姑娘当时拍着我的头道:“这样反而好。烟岸阁里难得有你这么单纯的孩子,让你去学那些,可惜了。”——那时候,我以为,每天就练练剑,然后偶尔看到穿着玄衣的阁主纵马的身姿就够了。 直到那天阁主召见我。当时的自己心里欢喜至极。自己终于,也能得到他的重视了吗? “苏禾尚年幼,你定要派她去吗?”青姑娘皱着眉向阁主发出质疑。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人敢这样对阁主说话。阁主只道:“你错了阿青。正是因为她单纯,才能搞定竹仙。” 当时我并没真正理解他这话何意,只是高兴地答应:“苏禾定不负阁主厚望!” 是的,我早已知,李靖南便是“竹仙”。而把布局图纸递给了烟岸阁,凭着青姑娘的才智,我知一切很快就要结束。 “丫头,日上三竿了,还没起?” ——门外传来李靖南这样的声音。 “谁说的,我早就醒了。”我不甘示弱地答道,而后推门走了出去。 “好,那赶快去吃饭,吃完饭练武。”他道。 “今天,我不想练武——”我轻轻握紧了拳头,“你陪我……嗯,聊聊天?”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些我不解的神色。只是他笑着道:“好啊,就陪丫头你偷一天懒。” 只是,我们却少有地不说话了,只是并坐在庭院口,一直坐着,直到朝霞变成了夕阳。 “喂,李靖南,你今天怎么那么少话?不像你啊。” “丫头,你呢?我还没见你这么文静过。”李靖南挑眉道。 “切,不说了。我饿了。” “别忘了,为经受考验,你是要去做这些活的。唉,竟然好几次早上都要我叫你才醒!那时候我都把整个泪竹阁打扫干净了!” “知道了,还做了醒酒茶,我谢谢你啊!”我瞪了他一眼后道。 他愤懑地摇了摇头后起身,我偷偷笑了一下,却在这时听到了箫声。——烟岸阁杀手红痕的玉萝箫。我揪心地站起,第一时间去捕捉李靖南脸上的表情。再度不解,我看到了李靖南眼里的苦笑。仿佛一切早已了然于心。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惶恐。 “那么,丫头,再见了。”李靖南突然对我这样说道。 “你——” “也许有什么敌家攻上来了,这里有一条密道,我一直不曾告诉你,我便先从那里走了。落阳斩的心法你已经记熟,相信能接她几招加入烟岸阁的。他们要对付的是我不是你,我走了。后悔……有期。” 我来不及回答便见他已离开。直到后来才明白,就算是最后一刻他也不愿让我知道他早就洞察我的一切。他怕我内疚。 后来,阁主和青姑娘果然攻进来。众人在竹仙阁里搜遍,没有发现李靖南的身影。之后,阁主把手掌放在了我头上,道:“竹仙早已算到,苏禾你暴露了,你可愿接受惩罚。” ——我暴露了。原来,李靖南真的早就知道。我想起了他的晚归,想起了我欲把所做告诉他时他立刻捂住我嘴的样子。 我哭了。不是怕死,而是窥到了他的情意。我也只有点头:“苏禾愿意接受惩罚。” 感觉到掌风渐渐落下,我闭上眼睛。须臾却又感到那掌风忽而消失。睁开眼睛,我看见李靖南在我身旁负手而立。 他道:“穆疏尘,你这样未免太过狠毒!”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出现不是?” 阁主的嘴角上扬,我明白了他的计。感到了有如熬了黄莲的水浇了整个心的苦涩。卑微如我,在阁主眼里从头到尾不过是枚棋。而唯一对我好的他,又是自己亲手把他逼到此种境地。 “靖南……”我不禁张口而出。 “别怕,丫头。”李靖南又挑着眉毛道完,又望向了阁主,“不过我不明白的是,我已把泪竹阁这地儿以及这里所有关于竹仙阁秘术的藏书亦留下,为何你还要引我出来?” “你留下这些,不过是怕我为难苏禾吧?”穆疏尘道,“不过,你要知,若有什么东西变成了我烟岸阁所有,我便不允许这江湖上还有别人会用它。” 我惊了心,然后听见李靖南说:“如此说来,穆阁主是想要在下的命?” “不错。”阁主这样说。 “求阁主……我……我终其一生都为烟岸阁效力,求阁主不要……”我急忙说了出来。 “喂,丫头,我可不要你求情。”李靖南拉起我忙道。 “阁主,你废了他武功便是。”青姑娘上前一步道。 “我早说过,烟岸阁里的人不能有情,苏禾过了这关便好了。”阁主颇有些不耐烦地凝了眉,那一刻我也看见了青姑娘眼里的一丝苦笑。 “听穆阁主这样说话,倒显得我任人宰割一样。要我命?那就来吧。”李靖南说完便出手向阁主攻去。袖子里飞出了无数竹叶,它们被内力催动以一定的规律向阁主攻去。阁主反手出剑,一招一招化去李靖南的攻势。 李靖南的功力的确是比不上阁主的。几十招下来,他已然露了败际。最后挡住阁主的逐从剑的,是青姑娘的天泪剑。 她的另一只手亦快速出招,点了李靖南的大\/穴,再一掌落下,便就此废了他的武功。 那时我心里是欢喜的,有青姑娘这样帮忙,阁主定会饶过李靖南一命。我却忘记去想,李靖南是怎样一个骄傲的人。 所以,最后阁主放过他,他却也离开我了。我向前走几步想要追上他,那决绝的背影却给我一个趔趄。他愿意一直隐忍,百般为我考虑,却不愿以那样狼狈的姿态面对我。我也终是,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其实他早已住进了我心里。 我还是回烟岸阁了。 青姑娘搂着我对我说对不起。 我摇头:“青姐姐,原来好多事……总是跟自己最初想得不一样啊。就像,最初我以为我喜欢阁主,就像那时我以为自己可以留住李靖南。” “苏禾,不管怎样……有什么事就来对我说,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愿把你当妹妹的。”青姑娘搂我愈紧。我在她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慢慢地,江湖上的人都忘记了,洛城旁有一个泪竹阁,那里有一个武艺高强的竹仙。有一天,我亦突然发现,他的样子我都记不起。 只是偶尔清晨醒来推开房间,当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目地射过来时,我眯着眼睛,仿佛看到他挂着戏谑的笑执剑而立。“丫头。”——这一声呼唤,有如梦呓。 正文 第一章 绝尘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1 本章字数:2976 鲜红的绣花鞋在百花裥裙下乍现,伴着流苏轻摇。素手纤纤掀开轿帘,带出了满轿的明媚。 ——行至城门,她走下了轿。 身边,王朝皇帝,皇孙贵族;身后,满朝文武,全城百姓。 她回头,轻笑。 鲜红从头倾泻到脚,让她红成了盛世王朝的牡丹。佳人如斯,一笑倾城。 皇帝王德宗上前轻轻搂住了这个即将远赴大漠和亲的女儿,微眯带着酸痛的眼里,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凉儿,这就走了,珍重啊。” 一闻此言,全城百姓亦面露悲伤。 “父皇。”她缓缓靠在了皇帝的肩上,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您看,今日来送我的百姓何止十万?我如今为国家而和亲,便更加赢得了民心。我华月就此起誓,有生之年,我一定会重返王朝。” 语毕,她抬头,看着王德宗面上的表情,嘴角挤出一抹讪笑。紧接着,她又看向了满街的百姓,大声说道:“华月万分感谢大家前来相送!时辰不早了,大家还是先回去,不用再送。我华月郑重承诺,我一定会回来再与大家相见。” 最后一句话,她特地加重了语气。皇帝王德宗、太子王箫连自是知道话里的真正涵义。 重新进矫之前,细细勾勒过的双眉下,漆黑的眼眸又向一处瞥了一眼。轻启朱唇,虽然无声,但王箫连清清楚楚读懂了她的口型。——“太子哥哥,记得凉儿,凉儿定会回来。” 秋季萧瑟,落叶翻飞。再抬头,他只能看见渐行渐远的队伍。 她叫王纱凉。出生的奇遇,便注定了她比其他公主、甚至皇子位高一等。 十六年前,王朝的大旱已整整持续了三年。那一晚,她降临于世。发出的第一声啼哭响彻了九天重霄。立时,大雨倾盆而下。须臾后,雨未彻底停止,月亮已在其冲刷下显得无比清亮。如水光华洒遍了九州大地。 举国欢腾,视这个刚刚降临的公主为神灵。 是以,王朝皇帝王德宗赐其封号曰“华月公主”。 母凭女贵,王纱凉的母亲立刻被封为“月昭仪”。名大而招妒。紫鸾后殿有一副画像。其中女子,置身于满世界的花瓣雨,笑若天边云霞。画中的女子,是王德宗的挚爱。长年累积的好奇心,加上梅妃的怂恿,月昭仪在那一日跟着梅妃进了紫鸾后殿。 而后,王纱凉亲眼看着,面美人娇的梅妃突然从背后推了母亲一把,母亲向前倒去,双手出于本性向前一抓,生生抓破了画像中女子的芙蓉面。 挨了王德宗的一记耳光后,母亲被打入冷宫。王纱凉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日后,她听到了母亲自尽的消息。 那一天,永远鲜活在王纱凉的记忆里。 她从此明白——女子要把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后宫中的女子,费尽心机、用尽手段来留住一个拥有三千佳丽的皇帝,却因一个不留意便被打入冷宫。美貌,聪颖,都算不得什么。母亲爬到了那个地位,也终究不过逃不过死之一字。因为母亲再聪明,想得只是依靠一个有权力的男人,但却没有把那权力真正握在手里。 我不要像母亲那样,我不能依靠别人,把权力真正握在手里才算稳当。——她这样想着。透明光洁的眼眸,纯真无暇的笑靥,从此不见。 王纱凉的外公是大富商。母亲死前,托人偷偷给王纱凉留下大量财宝。王纱凉利用这些财物,每月初都会在京城城南为百姓发放物资,逢年过节也会去寺庙求神拜佛,祈求上天保佑王朝百姓。这些善举,加之出生时便获得的被百姓尊为“福星”的声望,她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极高。得天下,先得民心。这点道理,她一早就知晓。 只是,聪明不假,她却过早露了锋芒。城府之深如王德宗、王箫连,早已瞧出了端倪。王德宗本欲偷偷将她除掉,察觉到一些苗头的她,暗示若作为福星的她死去,她的道士朋友们会对天下宣告灾难将降临王朝。 见杀她不得,那么就送走她。几日前,王德宗看着残晔送来的和亲书,决定了这一切。 “太子哥哥,记得凉儿,凉儿定会回来。”——这句话始终在脑里回荡。沉稳而笑谈沙场的他,竟然就颤抖了手指。又是怎么会忘记,从前那一切明媚得近乎过分的日子? ——小时候,她总会让自己抱起她,然后把双臂环上自己的脖颈。“太子哥哥。”她带着笑撒娇般轻唤。 “要叫我王兄。”他的手指点上了她的眉间,眼里尽是笑。 “不嘛。凉儿就要叫太子哥哥。”小小的女孩,撅起了嘴。 他无奈地摇头。从小就要学习各种技艺以及治国之道的他,累了一天后想要休息片刻。可她总来央求他陪自己玩耍。 “唉,这丫头。你总是在晚上大家都休息之后再来找我玩?” “我跟别的哥哥姐姐又不熟……他们好像不喜欢凉儿呢……”她的神色带了几分委屈,只是又瞬间清亮,“呵呵。凉儿是月亮,当然在晚上才有精神。” 一句话,就惹他笑出声来。他一陪她就是大半夜。等她安然睡去,天已微亮。他回到书房,等着先生,再开始一天的繁忙。当时的他想,能看见她睡着时那样明媚的笑颜,一切,都值了。 这样美好的过往太多太多。只是,自己终是生在帝王家了。年龄越大,他越意识到。直到此刻亲自送走她。 王箫连摇了下头。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眼角已重新结了凌厉,转身往宫门走去。像他那样的男子,终是有自己要实现的东西。终是,有比守望那笑颜更重要的事要做。 只是,心里蓦地就结了层霜。他隐隐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纠葛远非结束。 愈走愈远。暮色渐渐合上。轿外,月色如华,一如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如水的月光,从被风吹起的轿帘边倾泻而下,染在了王纱凉怀里的那把十四弦琴上。琴弦自己动了起来。凭空响起的曲子,缠绵悠长,并不凄绝,却让人感受到了亘古而来的悲凉。 轿边,如混入了墨色般骑在马背上的剑客突然望向了轿子,继而摸出了自己怀里的横笛。——多次在皇宫听到的曲调,原来出自公主之手。 他拿着笛子映着琴音,不由自主地吹了出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身边的灵磐剑也越鞘而轻鸣。待她探出了头,他欠身道:“打扰公主了,公主赎罪。” “无妨。还真感谢凌侍卫带来的美妙乐曲呢。只是,凌侍卫,你表面上受命保护我,实为呢?监视吧?”月光之下,她笑得翩然。 疑问的方式,却绝对是肯定的语调。 “公主何出此言……”剑客凝了眉,有些无奈。他本不擅长说谎。 王纱凉笑着拉下帘子,没有再多说话,兀自把琴藏了起来。绝美的曲调便这样停了。轿子停下,驿馆已到。剑客下马为她掀开轿帘,她施然走下,到了门口,却又蓦地转过了身。 身旁在秋季里盛放的迎接着她的菊花,因谁的十指丹蔻须臾就落了满地的伤。王纱凉看了一眼手里残余的、破碎的花蕊,然后紧紧盯住了剑客。“我现在告诉你。我王纱凉不做这残败的花,我从来都只愿做这摧花的手。父皇疑心太重,你好好考虑下你是不是跟错了主。” 不理会剑客的愣然,王纱凉径自进了房。 再度拿出了那把琴,再度瞧着它不说话。月光透过雕花格窗落了进来,又洒上了琴。琴弦,骤然而动。 这把琴,名曰“半月”。“半”取“伴”的谐音,亦是半个月圆的形状。她永远视若珍宝的东西。那个人临走时赠与她。在月光倾泻时,它会发出美妙的乐声。让她感觉,他从未离开过她身旁。 ——————————————————————————————————————————————————————————纵横中文网首发—————————————————————————————— 想说的是,女主一开始,狡猾不错,心有点狠不错。但其实,是想表现她成长的一个过程。现在的一些想法做法,其实恰恰算是一种不成熟、有些偏激的体现。嘿嘿,怕大家误会,先解释下。 正文 第二章 往离香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2 本章字数:3026 地处偏僻,驿馆有些寒碜。也许因为这样,王纱凉觉得自已一夜都睡得不踏实。怀抱里用丝绸遮起来的半月琴亦是整个晚上都不安分了。她皱了下眉才起身梳洗。母亲临死前夜,她也有同样的感受。勉强压下心里的忐忑,走出门后面对行礼的侍女、侍卫们时,她的神色还算如常。 片刻后,一切都整理好,大队人马便又起程了。风越来越大,天气愈见寒冷,道路亦是愈来愈荒凉,而后,连胡杨林都寻不见。目之所及,只有一片黄沙。 王纱凉掀开了轿帘,眼眸里是难以掩饰的落寞。 “公主可累?要不咱们停下休息一会儿?” 抬头,映入眼帘的,还是那把灵磐剑、和默默骑在马背上的剑客。她知道,他是以为她娇身冠养、不满这里的气候。视线回转,心下的不安愈甚,她不再看剑客,只道:“天黑了容易迷路。我们还是尽快赶去小漠村吧,然后买更多的骆驼和水。我们不该停下。你去催催其他人。” “是,公主。”剑客道,然后掉转马头催促队伍的速度。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远处的沙又被风吹起,感觉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就是在这刻,有莫名的杀气簌簌而来,灵磐剑骤然鸣响。凭空而起的剑啸声随即而来,惊得骆驼狂奔。背上驮的水,已然四下散落,尽数浸入了干涸的沙。 而黄沙亦在顷刻间狂舞着聚拢。剑客凝了神,反手出剑,整个人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飞身刺入沙海。身法之快,出剑之准,让隐逸在狂沙中的侵入者惊疑了一声。 不过须臾,满天黄沙却又沉降。只是风沙过后却不见任何敌人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有如自四面响起的驼铃。——本已四散奔走的骆驼突然返回,乱了章法地横冲直撞。掀倒了轿子、宝箱。 步行的护卫,陪嫁的丫鬟,亦几乎个个受伤。 凭着一些武术修为,王纱凉在轿翻的前一刻跑了出来。 仰望,黄沙再度纷扬,她看得见沙漠里剑光,却看不清那人的身形。她轻轻抓紧裙裾,望向剑客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求助之意。剑客一直凝神观察着狂沙的变换,估摸着侵入者的招数,之后才再度凌空而起。 手中的剑溢出了如华的光彩,宏大的气势引得周围的沙会聚成刀,直向侵入者斩去。那一刻,有如逆天的力量爆发。 “神斩?”风里传来了略显惊异的声音。——侵入者竟是女子。 只是,沙被压倒不错,却只一会儿便又卷拢。女子也不恋战,立时遁入风沙消失不见。 她是谁……竟那么轻易就破了神斩?——王纱凉忍不住想。 剑客名叫凌经岚,关后之徒。关后绝技数不胜数,单凭一招“神斩”就可睥睨天下。“神斩”绝非绝学,凌经岚的技艺也并不娴熟。只是,那人轻易就破了,不得不让人惊心。她忍不住问:“凌侍卫,可看出些门道么?” “公主可闻到阵阵香味?” “不错。”王纱凉也觉到有一股到现在还未曾散去的馥郁香气。“那是……” “那应该是一个门派吧。近百年来,江湖上发生了许多命案。这些命案现场总有一种幽香。有一人侥幸从惨遭灭门的派里逃出,说有一块方巾出现在大厅,旋转后引发了那种香。之后的事他自己也不知道。一个人或几个人做不到那样,毕竟事已牵扯了百年。所以,大家都认为那是一个中原以外的邪恶门派所做。” “这些,我好像也有所耳闻。好事者名其为……‘往离香’?” “不错。公主,我们……” “水没有了……我们离小漠村还有多远?” “不算太远了,应该只有三个时辰的脚程。” “那么,叫上还能走的,我们速速离开此地。” “可是那些受伤的兄弟们……”凌经岚看向了倒在沙里的兄弟。不绝的哀嚎刺痛了他的耳朵。 “我们走。” “公主这样,岂非是视人命如草芥?”一向循规的侍卫,第一次带着怒意反驳。 “若带上他们,说不定我们都会死。”王纱凉扬起眉迎上凌经岚的目光。“现在,可不是顾及道义的时候。凌侍卫若有这个闲心,不如捡起一些能用的水壶,若路上遇见水源,也不至无物可装。”说完,她独自向前。随身所带,唯有那把半月琴。沙漠里,它随着她的裙裾一起轻弹。 “那么,我们安顿好,买好水和粮食再回来看看……”他低声说着。声音显得疲惫而沙哑。——道理,到底他不是不明白。 “随你。”王纱凉只是加快了步伐。 一步一个的脚印在后来被半夜升起的风湮没。一路经过的沙丘也被吹乱。地貌立马就变。沙漠中易迷路的原因亦在此。是以王纱凉和凌经岚走着走着亦偏离了些轨迹。三个时辰的脚程,他们走了三日,感觉在这干涸的沙漠里有已走了三月般漫长。 此刻,王纱凉的步伐终是难以遏制地慢下来。只是她依然全力坚持着向前。小小的身影,在黄沙里沉下,再起来。她告诉自己,拼尽了力气也要活下来。沙漠的旅人们都知道,若停下休息片刻,便或许真的再也前进不了。唯一的结局便是躺下,然后等着身体同化成这瀚海里的一抔沙。直到,终于看见小漠村的轮廓出现在眼前,王纱凉深深吐了口气,才终于晕倒。 究竟是什么让她支持到现在?凌经岚不禁想到。此刻跟到这里的随从只剩三人。他想着若是自己独自走出漠海定是不成问题,可是能不能带出这三人,他的确也没把握。 再度醒来,阳光还是耀眼得很。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身在何方,王纱凉心下一惊便兀地坐了起来,竟觉得头不再疼,咽喉也并不那么干痒难忍。用屋里的水简单梳洗过后,她推门,走下楼。看着眼前的装潢,她猜自己身处客栈。 楼下,柜台后女子的眉眼一下吸引住自己的目光。略有些厚实的棉袄裹着纤薄的身体,却丝毫不能减少她的风姿。她轻轻笑,如大漠里盛放的花。而眸上两缕逐烟眉,更让她美得不似凡间。轻云蔽月,流风回雪。同为女子的王纱凉也不禁感叹。 “姑娘醒了,可好些了?”女子问道。 “嗯。是……你救了我们吗?”王纱凉望一旁看去,看见了坐在桌边的凌经岚。 女子点头,继续微笑。“凌公子和另外三个公子送你进了村,我是这客栈老板,不过是正好在村口看见你们,把你们接进来罢了。对了,再和姑娘说一声吧,我叫苏溪眉。你们远道而来,小店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有什么要求尽管对我说就是。” 王纱凉还之一笑,又转向了凌经岚,“凌侍卫,关于随从及财物之事……” “姑娘放心,凌公子刚见到我时就拜托了我这事。溪眉已差人去了,他们对这片沙漠是极为熟悉的。若无意外,他们傍晚就该回来了。”苏溪眉道。 “苏老板如此为人,纱凉感激不尽。” 苏溪眉摇摇头,道:“我先出去置办货物了,饭菜都让小厮准备好了,几位自便啊。” 王纱凉笑了下算作道别,然后看着翩然的女子从柜台后走出,再走向门外。她该是江南的女子吧,谈吐从容,举止温婉。 只是出门后,女子的眼神、刹那如瀚海的天空一般灰暗。她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二人,轻轻扬起了嘴角。 风有些大,她裹了裹斗篷,把整个脸都埋了进去,叫人看不清楚表情。身子没入黄沙后顷刻便失去了踪迹。 王纱凉亦没料到,这一生的轨迹,都将从踏入这沙漠的那一刻起开始改变。 ---------------------------------------------------------------------------------------------------------------------------纵横中文网首发———————————————————————————————————————————————————— 喜欢的亲们收藏个挖~~~ 谢过。撒花~~ ps:书友群:95066839 喜欢的亲们来玩,注明读者即可。 诚挚地欢迎大家。 正文 第三章 月夜流光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2 本章字数:2668 月亮挣扎着东沉,朝霞开始蔓延。一夜过去倒也算安然。财物及部分还活着的随从果然如苏溪眉所言被带了回来。出行的装备也重新备好,大量的水、食物被新买的健壮骆驼背着候在在街边。王纱凉、凌经岚与苏溪眉道过谢,才又起了程。 上轿前,王纱凉不禁又回头往客栈看了一眼。小村还算喧闹,自己却觉得阴冷异常。披了件外衣在身上,她皱着眉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少顷后才提步走上轿,经过几日的休憩,她的精神已恢复了许多。她抱着怀里的半月琴,望着它能带给自己些许安慰。 带着重新备好的物资重新出发。人员减少了大半,不过气势倒还是浩荡,在瀚海沿路都使得沙尘纷纷扬扬洒了满天。 再走了三日路程,他们便等到另一队人马。——残晔大王子靳舒迎亲的队伍。 看见华月公主一队从黄沙中慢慢升起来,乐手们开始吹打弹唱,极为喜庆。一众赶了那么久路的人们,在荒凉的沙漠听见故乡的曲调,思乡之情顿生,不过因这曲,心里也算是安慰。迎亲队伍里,坐在最前的男子,穿了红衣,气宇轩昂。只是满脸的淡漠,倒是比瀚海里的沙还灰暗。 掀开了轿帘的一角,王纱凉瞥见男子从骆驼上走下,继而走到轿前。他微微欠了身,“公主千里而来,舟车劳顿。靳舒特来接公主。” 这便是我未来的丈夫,残晔的大王子靳舒么……王纱凉礼貌一笑,“有劳王子了,还请王子带路。” ——听起来礼貌若斯。两个就要成亲的人,语调却是如出一辙的淡漠。而放下了轿帘的王纱凉,脸上泛起了笑容。她注意到了王子的冷漠,略作思量,心里已有了些盘算。 靳舒点点头,掉转骆驼头,走入了纷扬的黄沙。王纱凉亦下令让整个队伍继续向前。 半日后,天色又暗了下来。铺天盖地的黄沙慢慢少了,他们已走进残晔。只穿过城门的一刹那,仿佛就有无形的魔力隔离了所有风沙。城里,华灯初上,一片祥和。叫卖声、嬉笑声四溢,满满是不同于王朝的风土人情。再经过了几座小城,王纱凉终于看见残晔京城的模样。这里屋子的屋顶,是不同于中原的圆形;房子也是圆圆的、把人和什物围在中间;穿着棉袄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衣装艳丽,打扮有趣……一切一切,都与中原迥异。只是,这里有并不输于王朝多少的繁华。 待走进残晔王宫,夜已有些深了。王和王后准备了丰盛的晚宴,盛情款待了王纱凉一众。王纱凉笑着和所有人寒暄。疲惫却不乏动人的笑容,赢得了所有人的喜欢。 ——除了两个人。一是她的未来丈夫靳舒。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视眼前倾城的女子如无物。二是靳舒的弟弟、即二王子靳楼。他未在宴会上出现。据王后所说,他因事不在残晔,今日未能赶回来。 成亲之日定在七日后的申时。宴会结束,王纱凉回到了残晔特意为她安排的庭院。 喧嚣散尽,四下里又安静了。 王纱凉坐在院子的庭院里休息。想着在沙漠之边建出这样的国度,残晔的确不同凡响。月亮移到了夜幕中央,光彩一层一层落了下来。不比中原如水般温柔,这里的月光更清亮,亦更多了几分苍凉。 怀里的半月琴安静了几日,此时染上了倾城的月光,再度奏响。 沐浴在月光下的王纱凉竟然就泪留了满面。 擦了泪,恢复平素时的表情后,坐在石椅上的王纱凉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躲在阴影里吹笛子的男子,也不做言语。眼里的月光,如同深秋夜里的严霜。 一曲终了。王纱凉藏好琴后才站了起来。“这首曲子,叫‘月凉纱’。” 不知她欲如何,凌经岚没有多说,只是从屋檐上掠下,欠身道:“公主。” “你好像很好奇?” “闲来无事,乱吹一气,公主莫怪。” “你每天坐在房檐上监视也无聊是么?” “职责所在。” “可是,不太合适吧。比如,像刚才那样,我想一个人哭的时候,有一个大男人在旁边看着。”故意带了几分委屈,王纱凉盯着凌经岚。 “公主……何不就当经岚不存在?”不知是否是月亮东移了一些的原故。凌经岚眼里的光彩亦突然暗下去。 “我知之前是在你面前摆了些公主架子。可多日相处下来我们也算有了朋友之谊。何况这里离王朝有千里之遥,你就不能忘掉那些任务?父皇到底给你说了什么,你定要这样?” 凌经岚终于不知说什么。“那也好……公主若有甚需要,经岚一定准时赶到。” 王纱凉前一刻还怒气冲冲的脸荡起了笑意,“好啊。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公主弹琴就好。” “那好,以后没别人,你叫我纱凉就好。我,也叫你大哥可好?” “公主折煞经岚了。” “大哥哪里话。”王纱凉嘴角上扬得肆意。“毕竟,是大哥你救了纱凉的命啊。” 然后,王纱凉带着满意地神色看着凌经岚离开。她便亦回屋睡下了。 夜半,有陌生女子坐于窗下,十指丹蔻抚上了半月。只是,陌生的曲调有如谁孤寂了百年。片刻后,女子拿走的半月琴。神不知鬼不觉。 王纱凉沉沉睡了过去。浑然不知屋里发生了何事。 梦里绽放的笑颜,宛若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彼时,王纱凉十岁,被母亲伴着,无忧无虑、天真无暇。 本是在闹市于琴台上的信手一弹,他看见了人群中带着稚气的她。——那么突然。 她从未到过宫墙之外。于是,他的琴声满足了她的所有幻想——对人生的喜悦忧伤,对外界的疾苦繁华,对自然的虫鱼鸟兽、火树银花。 她笑了,笑得那么干净纯粹。那种笑,他从不曾见过。 她,亦是第一个重视他,视他若珍宝的人。 她央求父皇把他留下。高傲如他,竟答应了当宫廷乐师的无理要求,然后留下伴她。她唤他“小师父”,求他教她弹琴,教她武艺,教她那些她觉得有趣的“戏法”。他同意了。没有顾族里不准把族中秘术传给外人的规矩。只是,两年后,他终不得不离开。留下了一把他做了些手段的半月琴。月光倾泻时,它会发出美妙的乐声。即,那首“月凉纱”。 树荫下,月光揉成的阴影有一丝不寻常。陌生女子消失。他没有看见她。只是嘴里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叹息,混入了风,只有自己听见。 次日,本来安稳的残晔王宫便发生了一件大事,让这个初来乍到地位本崇高的公主陷入了困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纵横中文网首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正文 第四章 假面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2 本章字数:2699 醒来,王纱凉只觉眼皮莫名沉重,费了大力才睁开眼睛。而后即便躺在床上,她还是不禁感到偶尔一阵眩晕。缓缓坐了起来,头疼得厉害,她用食指按住头的两侧,稍微缓过了一些,才穿好鞋下地。 菱花镜里,脸色苍白,异常憔悴。——这是怎么了? 她皱着眉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只睡了一夜,却感觉已睡去了许久。 略作梳洗后,抱起桌上的半月琴,王纱凉单手推开了房门。——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等来了满庭院的侍卫。每个人都似整装待发,在看到自己后,都凝神、握紧了剑柄。王纱凉抬眼向一侧看去,看见凌经岚亦在队伍里,心里安稳了几分,欲说什么,凌经岚却冲她摇摇头、以眼神示意她别说话。她闭上嘴,心里转过了千般念头,还是猜不出缘由。 而后,听到禀告的王后赶来,满脸严肃。 “参见王后。”王纱凉跪下,轻皱眉头,“不知……发生了何事?” “公主是王朝御赐的华月公主,被百姓尊为福星,地位极高。这才让不知是不是假装昏迷的你暂还住在原来的屋里,公主如今却倒像什么都不记得了?”王后脸上有愤怒亦有讪笑,“呵,王朝这样,欲待如何?” “纱凉不过睡了一夜起床,推门就见了现在的情景,我来不过一日,能做什么?” “公主找到大王子说是想给他弹琴听,可是,大王子却在听琴之时差点被公主趁机谋害。公主就坦白吧。这事儿有关王朝与残晔的关系,太过重大,在下跟这事儿可没有半点关联,还望公主替在下澄清了。”凌经岚向前走了一步,欠身道,显得有些恐慌。 王纱凉先是不解地、带了点怒意望着他,继而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如今,他是在借机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独自一人,来到这片荒凉的大漠,纵然以为自己已足够坚强,可面对这似乎频繁不断的灾劫,心里不是没有恐慌。总算,还有人和自己站在一起。王纱凉的心在那一刻有些奇异的安定。 “琴?是我怀里这把半月琴么?可是,我根本不会弹琴。”王纱凉恢复了平素的神情,一字一顿道,“有人假冒我。” 王后怔住。 王纱凉又道:“王后,纱凉实在委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我,我初来残晔,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为何……为何会有人想害我?”话到末了,已有些哽咽。 “没事没事。”王后缓和了的神情,又在瞬间结冰,“那人不是想害你,是想……” “嗯?”王纱凉疑惑地望着王后。 “没事。谁闹了个玩笑吧。纱凉放心,王宫里大部分人是会说汉话的,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告诉母后。看你的憔悴样,应该是被弄昏迷了许久吧,哀家已叫人去备吃的了,你好好休息便是。”王后说完,拍了下王纱凉肩膀,转身离去。 在他们心目中,自己终究还是王朝最得宠的公主。她不告诉我她真实的想法,说明她信了我、当了我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娇公主。王纱凉看着满院的侍卫随王后离去,吐了口气,微笑。 “大哥,谢谢你。”王纱凉看向了凌经岚。 “在下职责所在。”凌经岚欠身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和公主一摸一样的女子,突然就去了大王子那里,说要弹琴给大王子听。虽说残晔礼节不同于中土,但公主总归来自中原。属下当时觉着了有些奇怪,却也没想太多,不料之后她用袖子里的匕首刺向王子。王子躲过一刀,然后侍卫全数赶来护驾,女子逃跑,大家往她逃跑的方向追去,在花园发现了昏迷的公主你。” “那女子的身手你见了么?怎样?”能在残晔那么多高手面前逃走,却在靳舒毫无防备时失了手。——她的行为不得不让人怀疑。 “追她的时候见了,她内力极强,应属高手中之高手。” “那么,她就是故意刺杀失败?”王纱凉道,肯定了自己的怀疑。即也是王后适才的怀疑。神秘女子的目的,在于再度挑起王朝与残晔的矛盾。求的,或许就是渔翁之利。 “公主的意思……”凌经岚也明白,转念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有一个神秘人好像帮了我们。” “神秘人?怎么帮法?” “或者说……他是在帮助公主你。昨夜,王后派人送你回来,我也跟了去。返回时,一男子拍了我的肩,道要我信你。” “是他要你信我?那么,你信任我么?”言罢,她看向了凌经岚的眼睛,嘴角挂了抹讪笑。“适才,纱凉以为大哥已信任了纱凉呢。”她的手,不知不觉握紧。 “其实……说实话,在经岚心里,一直把公主当上级而已,公主有时候做事,经岚的确不能苟同。不过这次,我倒是愿意相信公主。也许是因为,这个地方,似乎只有我们俩是王朝人了。”凌经岚自己也没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说话已开始随意许多。 “是么?”王纱凉转过了头,松开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啊?” “他拍了我的肩后,收回右手,而我在那时正好回头,看见了他中指上有很大的疤。” “中指……疤……”王纱凉抱紧怀里的半月琴,手指竟有些发\\颤起来。 “公主……” “罢了,没事了。”王纱凉自顾就走进屋里。 屋里的灯火还未灭,洒了并不明亮屋子里点点橙黄,她进门就径直坐在了椅子上,被灯光笼罩,仿若跌进了月光。 当年弹琴,她最爱听那一曲《临江仙》。那一日,她缠着他弹了整整一日。那首曲子,几乎都是勾弦,即要用到中指。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月升,她才发现,他的中指早已被殷红染满。后来,结痂。因为抚琴的频率过高,伤疤好了又坏,直到结了厚厚的茧。别的手指也有茧,却没有右手的中指那么明显,以至,在夜色中让凌经岚一眼看了出来。 那么,是他么?他怎会在这里……不过,自己又是何曾知道他的来历了?只不过,父皇查不出他的背景问题,又在那时对自己极度宠爱,才允许他教自己弹琴么……可是,自己从来不练,只是看他弹,听他弹。因为心里的那一点小小的、傻傻的私念。 不过,那个假扮自己的女子又是谁?她和在沙漠偷袭自己的人有什么关系吗…… 王纱凉,抓紧了裙裾。带了些强迫,提醒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提醒自己现在首先要思索的问题。 午宴,热水浴,然后被残晔最好的太医诊治,无碍。她摸清楚,现在是靳舒上课的时间。她打开了从沙漠里救出的一箱珍宝,拿了极漂亮的冰种翡翠,然后悄悄去找了绿——靳舒的贴身侍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纵横中文网首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正文 第五章 夜阑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2 本章字数:3063 婚礼转瞬即到。这几日总算安稳。申时三刻,是王与王后选定的吉时。那日按着中原的规矩,靳舒穿了红衣去迎亲。这次正式婚礼,则遵从残晔的规矩。是以王纱凉并未穿红衣、披盖头。她穿了残晔的婚嫁服饰,身上挂满了银做的饰品,照着默记了无数遍的礼仪,顺利走进大厅,准备着等靳舒前来。 只是,进门的一刹,她马上看见了他。因为两个大国联婚,不得不出席的他。王纱凉一下就低了头,以右手顺了下头发来遮住突然而来的慌乱。 ——早已练就的处变不惊,也在这一刻差点溃散。 “原来……你是残晔的二王子?”路过他身边,王纱凉低声说道。笑容大方得体。语气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怅然。 “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靳楼点头作为回礼,却是大声说了出来。礼数周到,却也漠然。 王纱凉依然笑得嫣然,只是莫名就多了几分惨淡。再点了下头,她立刻离开,走到大厅中央,等着未来丈夫进门。 繁复的礼节终于完成,便又是晚宴。 王纱凉坐在席上,看着一些残晔菜式上完之后,各式的中原菜品开始被一一摆在自己眼前。 “感谢王和王后的盛情款待。”王纱凉拿起酒杯起身,笑着向王和王后进酒。 “公主不远千里而来,那么辛苦,这怎么能算是盛情款待?说起来,这多日以来的中原菜品,还都是大王子准备的呢。”王后回饮了一杯,分别看了王纱凉和靳舒一眼,笑道。 “母后说笑了。是二弟细心,这些菜都是他让人准备的。”靳舒不以为然地说道,没理会王后随即瞪他的一眼。 王纱凉又看向靳楼了。把酒的手,还是禁不起轻微地颤抖了。想着自己将要的作为,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一如、此刻悬挂于窗外,高高俯视大地而又阴晴不定的月亮。 王室的嫁娶,总是复杂而冗长。伪装的笑,冰冷的眼……让原本明媚的烛火在这一刻尽数阑珊。 结束一天的繁忙,回到寝宫,已是午夜,王纱凉靠在床柱上,一下瘫软。终于可以歇一歇。 等了许久,王纱凉才看见靳舒跌跌撞撞地回来。也不看自己一眼,他倒床便睡。尽管,比牡丹更艳的女子,打扮得绝色坐在他身边。 王纱凉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挂了笑。“素闻残晔国人人千杯不醉。如今见王子这个样子,倒让人失望了。” 以不变应万变。靳舒依然倒在那里,像是沉沉睡着。 “王子这样装醉,是不喜欢纱凉,讨厌纱凉么?” 哽咽的声音从耳朵进入,而后落在靳舒心里,晕开一片微凉。终于有些不忍吧,王纱凉眸里的人影缓缓坐了起来。他抬起头便刚好看见那在烛火边摇曳的脸庞。眼里欲流未流的泪花,在烛光下晶莹绽放。佳人如斯,探寻的目光带着委屈,哀怨的目光中有着凄楚,哀婉美艳、楚楚动人。 “公主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靳舒有些勉强地回答。 “王子心中……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吧?”王纱凉眼里的雾气散去,轻声问道。 在他们眼中,王纱凉仍是王朝最得宠的公主,稍有不慎,便可能挑起两国战争。靳舒心里也有担心。只是,他终是,想起了谁望穿秋水的眼神吧。他张了口,直言:“是,我心中只有她一人。” “王子如此重情重义,纱凉甚是感动。”出人意外地,王纱凉轻轻笑了,“那么,我愿意只和王子做名义上的夫妻。” “公主——”靳舒再度惊讶,不过心中仿佛了然了什么,扬了眉,“莫非……” “王子心中所想不错。”王纱凉叹了口气,“实不相瞒,纱凉也有心仪之男子。只是,残晔王朝交战已久,纱凉不敢因自己的私事误国。离开他远嫁而来,也是没有办法。所以,王子的感受,纱凉再清楚不过。” 靳舒嘴角泛起了自嘲般的笑,“跟公主一比,在下实在是汗颜。公主深明大义至此,我却……” 王纱凉摇摇头,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过几天,便把她接进宫吧。” “什么?” 王纱凉带了满意的神色看着眼前惊讶的男子。“把她接进来吧。放心,我会对父王和母后讲的。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同意。” “公主如此,却让我不知说什么才好。” “别叫公主了。就算不是真正的夫妻,你叫我纱凉又何妨?” “好,纱凉。那……我睡在那儿,你也早些休息。”靳舒说完,去了床旁边供宫女休息的木床睡觉。 只是,明明是好事,心中却有难以言明的不安。靳舒躺在床上,有些辗转反侧。而王纱凉躺在床上,轻轻笑了——这第一回合,我胜了。 因买通丫鬟绿,她对他的了解,已经太多。 黑夜带了些躁动过去了。月亮一如既往沉没,引来朝霞万千。王纱凉等靳舒出门后才起床。梳洗完毕,镜中的脸,因未睡安稳而有些泛黄。侍女为她梳了发髻,她皱着眉,抹脂涂粉,最后贴上花黄。喝完侍女给自己泡好的一小壶浓茶后,她不忘再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才走出房门。 一路被侍女用伞挡着并不明媚的阳光,王纱凉准时走入王后寝宫。 之后,王纱凉捧茶递到了王后面前,半跪下,然后问安。王后笑者接过了茶,和颜悦色道:“凉儿快起来,坐到母后身边。这几天可住得习惯?有什么需要就给母后说。” “是,母后。”王纱凉起了身便坐在了王后身旁,减却了嘴角的笑,“凉儿当下就有个请求,还望母后应允。” “哦?凉儿但说无妨。” “恕月儿直言。知子莫若母,母后您该知道大王子在外面有人了吧?” “凉儿……”王后一时也愣住。王朝公主,关系到两国安危,她亦不敢轻易挑起这根导火索。 “母后听纱凉讲完。纱凉是想让您把那姑娘接进来。” “这……纱凉你……”一向精明的王后,亦是从勾心斗角里走出。此刻,她却是真不知王纱凉此举何意了。 “母后,我从小在王朝皇宫里长大,所见所闻,已经太多。争风吃醋的女人,最后总是自己遭殃。大方点的女子,才会赢来尊敬赞赏。虽然,那一定是抑制痛苦装来的大方。感情勉强不来,我这样做,也许会让王子觉得我明事理,这样、他知道我心里委屈,心里觉得愧疚,说不定还能对我好些。其实,女子活在这个世上,还图个什么……纱凉只想,尽力保着正妃的头衔,安稳地度过一生便罢。”说到这,王纱凉脸上恍然而有了看尽世间沧桑之感。 她强调自己只为保虚名而这样做,强调自己不想争什么只想获得他偶尔的青睐、然后安稳地度过余生。这样的措辞,最能让人相信。 更何况,她知道,王后极宠爱自己的儿子,凡事都想从了他的愿。可自己是王朝公主,王后不能草率地就遂了儿子意愿。 “纱凉能这么想,实为难得。”王后终是信了王纱凉的话。想着自己步步为营走到今天,劳累劳心,想着自己枉死于阴谋的姐妹,她亦抑制不住感叹。“唉……本宫在残晔王宫待了那么久,也是在不久前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那,母后是答应了吧?” “唉,答应了。只是,道理虽是你说的那个样子,但心里总归是不好受啊。独守着一片空墙度过一生的悲苦,又有几人能忍受?” “我早就想开了。其实,我生母……”王纱凉的声音再度哽咽,足矣悲伤在场所有人。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待会儿啊,母后亲自陪你在王宫好好转转!”王后说着,轻轻搂住了王纱凉。 第二回合,也赢了。王纱凉埋在王后怀里的脸,再度绽放开笑颜。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纵横中文网首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正文 第六章 梦回之眉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2 本章字数:2926 两日后。靳舒心仪的女子进了宫。她叫蕞蓉。生于瀚海,长于瀚海。若论容貌,她远不及王纱凉,可脸上展露的笑颜,让每一个人记住了她。那一抹笑,如清泉突然流入了瀚海。纯真,没有沾染丝毫尘埃。曾几何时,王纱凉在琴台之下,也露出了那样纯粹的笑颜。心里不是没有一点感觉的。王纱凉望着眼前纯真如幻的女子。 见着王纱凉,蕞蓉欠身低头,用不太纯熟的汉话轻声道:“蕞蓉见过姐姐。” “嗯,妹妹果真是国色天香,温柔可爱。”王纱凉也笑了。 那抹笑,亦化成了蕞蓉心里一道浅浅的坎。眼前的公主,地位高贵,举止大方,而且远比自己想象中美艳。而自己,仿若只是瀚海中一颗垂死挣扎的草。卑微,可怜。 而靳舒身旁亦出现新面孔。男子脸上总洋溢着笑容,虽然带了些邪气,但却似也给这死寂的宫殿带来了些生气。靳舒贵为大王子,在这男子面前却没有丝毫架子。他们交谈着,乐得自在。 王纱凉回到庭院,像往常一样召见凌经岚时,却见那男子又出现在凌经岚身边。两人的关系看似甚笃。自来到这里后,王纱凉觉得自己好像还没见过凌经岚那么高兴。 “哦,公主。这是琅祈,我的师弟。”凌经岚看到王纱凉,笑道。分隔多年的兄弟,竟然让自己在这沙漠地带重新遇见。 “参见公……哦,不,太子妃了。”琅祈爽快一笑,又带着坏笑看向了凌经岚,“小子,咱们晚上好好聚聚,让太子妃也来,也算长了小爷我的颜面。” “公子好。”王纱凉笑了笑,再度打量了下眼前的不羁男子。“不知公子和太子的关系是……” “我和大王子是偶然相识的朋友,这次来残晔办事,就来找他了。没想到,竟又遇到我这师兄。喂,说真的,太子妃可否赏脸晚上来吃顿饭呢?太子妃会轻功吧,偷偷出去不会被发现。” “是啊,公主一起来吗?”凌经岚也问道。礼貌的疏离已越来越淡。 “好啊。”王纱凉明媚一笑。“何时?” “亥时。”琅祈故作神秘地低声道。 “嗯。” “哦,对了,公主的红线……”凌经岚想起了什么,又道。 “嗯。”王纱凉抬了抬手,露出了腕间雪白凝脂上一条红色细线。——他们一起想出的、分辨真假“王纱凉”的、老套而又不失有用的办法。 她笑着和他们告别,转身。之后,她再度召见凌经岚。 “公主,何事啊?”仿若是真的愉悦,他面上的笑容,仍未淡去。 “你师弟说他来残晔办事,他办什么事,你知道么?” “我来残晔实为……监视……你的事,也不能对他说啊。这是各自的使命与职责,互相理解就好。” “就是说你不知道了。”王纱凉眼里结了层寒雾。“关后之徒,好像都乐意为王朝朝廷办事。之前就有很多例子,这次我父皇执政期间,就有你。现在我嫁来残晔,父皇不放心你,又让了你师弟来?” “公主此言何意?”凌经岚的笑容终于散去。“只是想单纯地说明你怀疑琅祈是皇上派来监视你的,还是在间接地,要说我师兄弟所有人的不是?” “你……”王纱凉皱着眉,有些不明白这个男子怎么又发了脾气。 “我只是不想……不想公主被一些事蒙蔽而对什么都怀疑,对什么都抱有戒心。虽然,我不知道作为皇上女儿的你到底和皇上有何仇恨,亦不知皇上到底想防你什么。只是……你不该这样……” “我怎样了?大哥?”王纱凉嘴角扬起笑,眼里是抹不去的怒意。她一步步靠近凌经岚。“大哥,又是凭什么这样说话了?我不该这样,我该怎样?我每天要防着的,是我的父皇,是我的兄长!好不容易远离了他们,到了这里,一会儿被袭击,一会儿被人弄晕然后扮成自己,本该与自己最亲密的的丈夫却也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要是这些都还不足以让我变得小心翼翼,大哥,你说我该怎样?” “他们……皇上和太子为何……” 确定了,他没有从王德宗那里听到自己的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王纱凉道:“也许因为我出生的关系,被百姓尊为福星。后来我用母亲留下的钱财救济了些百姓,便赢得了更多的民心。于是,我一向崇敬的父皇和太子怕我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就这样对我!大哥,日日在山上练武、读经书的你,是不是把这世间想得太美好了?” 语毕,王纱凉拂袖而去。谎言夹杂着真话,很能让人相信。尤其对在那种情况下的凌经岚。可是,也有很多话,是自己不禁意就吐露了出来。以带了些谎言的方式,但也总算吐露了自己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东西。终究是女子。终究,是曾绽放出让所有一切失色的笑容的女子。眼角沦落的一抹泪,用手背擦了去。没有痕迹。 藏了那么久的东西,竟然就在他面前说了出来。不过,他好像完全相信了自己啊…… 而凌经岚,如雕塑一样站立。学得上乘武艺,想为国家办事,这是他最初的信念与决心。之后被王德宗赏识,一步步到今天,再回首最初的信念时,一切皆变。仿若冰清玉洁的莲花,终禁不起陷入淤泥。孰是孰非,他好像再不能看清。一直忘了回望,最初的自己…… 华灯,上了又灭。亥时。深夜。这个酒楼,是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琅祈早已找好的好消遣处。“梦回楼”。老板娘亦是女子,叫孟荏霜。推开始,王纱凉看见了她一袭紫衣,果真如琅祈一路说的那样,长得不说绝美,只是举手投足都是十足的媚意。凤眼斜飞,她笑道:“欢迎几位客官。”声音,如她眼神一样透了些慵懒。 一切一切,仿若生生把江南搬来了瀚海。 王纱凉笑了笑,跟着孟荏霜走了进去,坐在了上座。和凌经岚之间的一些尴尬,因琅祈的好·性·格而缓解。下弦月挂于窗外,三人谈得愉悦。只是,王纱凉一直观察着琅祈,一言一语,一个坏笑,一个眨眼。心里还是有怀疑。 “几位客官要的西山茶到了。”女子的声音,清淡如许。刘海之下的一对逐烟眉,惊了所有人。王纱凉用余光看去,凌经岚面上浮现了感激,可是琅祈的表情有些奇怪,似完全呆住,却又不是看见了一个惊世佳人该有的那种呆住。 “苏老板,真巧,怎么在这儿又遇见你?”王纱凉放下碗筷,莞尔一笑。 “是啊,王姑娘,凌公子,甚巧。”苏溪眉的脸上,却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老板怎么了?”王纱凉也不再笑,问道。 “我……” “嗯?”王纱凉道,“苏老板救了纱凉的命,有什么困难,对纱凉说便是,切勿一个人憋在心里。” “是啊,苏姑娘的恩情经岚亦没齿难忘,姑娘若有需要在下之处尽管开口,在下义不容辞。”凌经岚也道。 “实不相瞒,小客栈遭到了打劫,我的所有财产都付之东流。我在京城有亲人,便寻到了这里,不料……已找不到他们的下落。我……我身上没钱,幸而孟姑娘救了我。我便暂时留宿在这里,帮她打下杂。只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溪眉失态了,扫了大家的兴,真是对不住。” 从头到尾,只有一人未曾说话。而且,是平日最活跃、话最多的琅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纵横中文网首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正文 第七章 第三回合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2 本章字数:2671 王纱凉把苏溪眉带回了王宫。她收留了苏溪眉,让她做自己名义上的侍女。 回到王宫,已至卯时。天微明。 “别的地方去不了,跟我去花园转转吧,熟悉一下环境。”王纱凉拉住了苏溪眉,和她一起走进了宫内。 “当时还不知道……只以为是哪个贵家小姐,原来,你竟是华月公主,竟是残晔未来的王后。溪眉先前多有失礼,多谢公主的救助。” 王纱凉摇摇头,继而隐了笑容。“其实,不瞒苏姑娘啊。你也听说了王子娶了侧妃的事吧?这后宫之内是非极多,我也急需一个帮手。一个,我能真正信任的帮手。不知,苏姑娘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 “这宫里争斗之事,溪眉也并非全然无所闻。我愿意倾尽所有帮助公主。公主,叫我溪眉即可。” “好,溪眉姐姐。我们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外人不在,你叫我纱凉便是。” 两个女子都笑了。嫣然之姿,震惊了每一个经过的人。只是,单薄的日光下,空气中的微妙一路蔓延,如被风吹散的尘土。 王纱凉微眯了眼,轻轻搂住了苏溪眉的肩。 她若真是像先前所说般,自幼在小漠村长大,在那里认识的人应该很多,她遇到了困难不至找不到一个相助,却那么远跑来京城,却偏偏又寻亲人不着,而后她又恰好出现在梦回楼。再有,两次有惊无险后,自己都先后遇到了这个不似凡人的女子。不寻常的巧合,敏锐的直觉,王纱凉迎了她进来。姑且看看她要做什么。王纱凉想着。 “你是怎么了?看见苏姑娘美貌,就成这样了?喂,这可一点不像你啊。”同样走在王宫的回程上,凌经岚看着身旁的琅祈说道。 “没有。只是觉得奇怪……太过奇怪……” “怎么?” “有没有觉得,她的出现太过巧合?” “你怀疑她?” “太子妃先后经历的事我都有耳闻,你怕不怕,她是来害你的小公主的?”琅祈仿佛终于走出阴霾,脸上又挂了坏笑。 “喂,说了多少次了,还是这么跟师兄说话啊?开玩笑开到师兄身上了?”凌经岚摇着头瞪了他一眼。心却莫名颤动。 “切。”琅祈不屑地别过了头,“好心提醒你小子,你却不领情。到时候吃亏了可别怨我。嗯,还有一个疑点,我……是见过苏溪眉的。” “哦?什么时候?” “唔……也不算见过。我家有幅画像。我把那画从小看到大,画中女子跟她一摸一样。” “从小?她的样子,不过十七八而已……” “是啊,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琅祈说着,面色又少见地凝重了起来。连炯炯有神的瞳孔,也略为收缩。“那幅画,是我爷爷留下。可画中女子的神态、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她……” “好了,是不是你想太多?” “罢了,先观望吧。小爷我累了,要去补个觉!”琅祈再次坏笑着离开。 没说出口的,是心里的凌乱,以及那么奇异的欣喜。在离开家之前,那幅画一直伴着自己。他每次犯了错,就会被父亲叫去杂物间面壁思过。进去后,他看见了摆放在杂物间的画,便好奇地掸去了画上的尘土。然后,画中女子的容颜悄然滑落。 画里的风景,与瀚海大相径庭。她的背后是青山绿水满世界的苍翠。她静静立在岸边,嘴边有浅浅的笑。裙子随风舞动,竟是一半素白一半鲜红。两种颜色便是如此对比鲜明而又彼此交融。加上她眉间如逐烟的眉毛。——的确是世间难得几回见了。泛黄的纸,丝毫不能阻挡那绝美的姿态。 在并不长的童年里,她成了他唯一的陪伴。 每个人怀着各自的想法,直到暮色再度四合。 苏溪眉已睡去。神态安静。不安的是王纱凉。又是月夜。她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半月琴。 对面房里,酒色飘香、灯花如昼。灯把那双影子映上了雕花窗,迎面吹来了温柔细语、嬉笑欢言。听着,看着,王纱凉皱起了眉,走出了这个院墙。远离喧闹,只有月光相伴。 琴声,突然奏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琴声与月光一起飘扬。再度拨动了,心里的微波轻漾。循声望去,她看见了。夜幕之中,凉亭之下,那熟悉的人,熟悉得在梦里才能见着的、撩着琴弦的手。有意或是无意,她走到了那人身边。 琴音,骤断。 “他……竟如此冷落你?”声音里,有昭然的怒意。 “我不在乎。”苍白的脸隐进了月光。“你还在这里?” “王兄让我留宿一日。”靳楼说完,把手搁在了琴弦之上。 “我打扰你了么?为什么不再弹?”王纱凉向前走了一步,眼光看向了琴弦。还是那把,他当年白衣胜雪在琴台之上所弹的、满足了她所有幻想的琴。如今,琴弦上有难以掩饰的斑驳色彩。“是这琴……太旧了吧。”她轻声说道。 “王嫂的意思,是说这琴该换了么?”靳楼的嘴角上扬,苦涩之意无法隐藏。 “王嫂?你定要这样叫我么?”说着,盛满月光的眼眸、突然就泛起水波,“我要是,想让你别把琴换掉,想像以前那样叫你小师父,想让你依然叫我月儿,想让你继续把这首‘月凉纱’弹下去。你……会怎样?” “你……”靳楼终忍不住站了起来,正好,映上王纱凉的双眸。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残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她没有转移视线,就这么看着他启唇吟道。 小山的词,落寞了所有人的眉眼。他看向了别处。仍是无言。 “罢了……你当我什么说。我去歇息……”走在月下的女子,就这样转身。打碎了地上的斑驳月色。 嘴边的一抹苦笑,刺痛了谁的眼睛。他清楚地听见,那个在沙漠里面对死亡都面不改色的女子,此刻发出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哽咽。她,竟哭了么……泪如封喉的剑,刺进了心。靳楼的声音,亦愈见暗淡。“我走后,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曾经……” 王纱凉转过半边脸,摇了摇脑袋。“我不再那么天真,不再单纯,不再像从前那样以为一切皆是美好。你……会不会失望?” 男子沉默了半晌,最后说出的话,在风里飘成了孤寂。“回去吧,这里不比中原。夜里风极大……” 他,还在乎自己。 第三回合,也胜了。 只是,余光里男子的白衫在轻轻飘荡,他眼中的情绪,时而因自己暗示自己在意他而快乐,时而因他们的特殊身份而不安,时而为她经历的一切而难过……他该也是很苦吧。 心里的冰凉冷过了月光。王纱凉,再也笑不出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纵横中文网首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正文 第八章 梨花白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2 本章字数:3207 次日清晨,又是请安。从房中走出的刹那,王纱凉扫掉了昨日的所有。什么,都不能影响自己。她默念道。揉着脸,直到能够露出灿烂的笑。 走进王后寝宫,然后一如既往奉上茶。 王后品过茶,带笑看着王纱凉。“凉儿,果真是个孝顺媳妇儿。若我是那王朝皇帝,是怎么也舍不得这样一个可人姑娘就这么嫁向那么远的地方。” “哪里。母后这样说,却是让凉儿受宠若惊了。”王纱凉一笑,坐到了王后身旁。 ——便是已若寻常。 “唉……不像那个什么叫蕞蓉的。别说美貌比不上纱凉,那个在瀚海里长大的土丫头什么也不懂,连请个安也从没准时过。”王后撇了下嘴,面露了轻蔑与不满。“唉……也是你。换了别人,我还真不给我亲儿子这个面子。” “凉儿承蒙母后厚爱。”王纱凉继续笑着,“只是,蕞蓉妹妹是因要服侍太子,所以来得晚些,母后也要原谅她才是啊。” “呵,你心眼儿还算好。”王后又笑了,亲热地搂住了王纱凉。 王纱凉还未答话,那一抹熟悉得过分的身影就那么出现在余光。似是已等候多时。 ——那么,那些或谄媚或满含心计的话,他都听见了吧。她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不自觉的,她再度拽紧裙裾。天下人恨我怨我都作罢,可是,怎么也不想,把那丑态就那么暴露在他面前。虽然,她知总有暴露的一天…… 靳楼面色一如既往沉寂,他只微微欠身,道:“见过母后、王嫂。不知母后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楼儿该知道,你大哥的生辰就快到。你琴技如此之好,一定要准备好一首合适的乐曲啊。” “母后召儿臣前来,就是为了这样的事么?”靳楼眼里滑过一丝不屑,嘴角,有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讪笑。 只是,所有这些细致入微的动作,终是映入了她的眼里。王纱凉呆了一下,而后挽紧了王后的臂膀,撇了嘴道:“母后,你这样,凉儿可不依。” “哦?这又是怎么了?”王后移回了视线,有些不解地看着王纱凉。 “那母后一定是不知了。凉儿之前虽说给你说过我不会弹琴,但凉儿最近一直在练习,如今弹得也是机好了。太子说到底也是我的丈夫。母后都不让凉儿弹。纵然靳楼是太子的弟弟,纱凉也吃醋了,纱凉不依。 “嗨,我道是什么事呢。凉儿也有小家子气的时候?”王后揶揄地了王纱凉一眼,“说到底,纱凉也是想努力获取太子的青睐吧。好吧,哀家依你了。” “如此,多谢母后了。”王纱凉的笑,伴着香炉里白檀燃的满屋的香,娇媚而绚烂。 后来,王纱凉请完安,出殿,在花园的转角再度看见那抹身形。或者说,先从殿里出来的他根本一直在这里等她。 “你根本不会弹琴,又何必如此?”他轻挑了眉头,难掩饰眉间的萧索。 “那你这次教我,我一定认真学。”出了殿门的王纱凉,笑容再度落尽了尘土,她亦是满眼落寞,仿若小心翼翼,才看向了靳楼。“我还叫你‘小师父’,好不好……” “已到了如今的局面,你还想挽回什么吗?徒增伤感罢。”靳楼的声音很低,低若叹息。 “是你吧。刚才那样的我,你再也看不起了吧……”王纱凉抬头,仰望靳楼,说完就笑了出来。可不可以,痛恨你的清醒啊…… “我从没有……只是有些事你我知道便好,又何必再说?” “我不知道。你不说,我又怎会知道?”王纱凉的眼神不再小心翼翼,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几分自嘲的凌厉。“只是,适才我已答应母后,这琴,你还非教不可了。你看得起我也好,看不起也好,我已经成这样了。” 那么,带她走。带她走好不好…… 靳楼几乎要伸出手,抓紧她,然后说出那样缠绵悠长的话。可是,眼前的人立刻转身,投入了寒风里,再不回头。而自己,也有要做的事啊。他回望了一眼王后的寝宫,收回了拳头。 原来,是这样啊。她自语道。 作为二王子的他从不被王和王后器重,于是他愤恨穿过瀚海来到王朝,只为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那么,倒是我之前束缚他了呢……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或许也会对他不起……可是,不能放弃。又怎么能放弃……怎么能忘记母亲的冤死,怎么能忘记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 “你回来了。”苏溪眉站在门口,看着出现在庭院门口的女子道。眼神轻柔,却又有无法掩饰的淡漠。 王纱凉此刻仿佛丧失了所有力气般,只轻喃:“一个人因你单纯善良喜欢你。可是你慢慢变了,变得可怕至极。这种可怕,就要在他面前暴露了,你该怎么办……” “一时想岔了……唉,我跟你说这些……”王纱凉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再睁开,重新恢复了凌厉的外表。 还要怎么办,我早已泥足深陷。那么,就让我沦陷。要么,冰清玉洁到极致,要么,腐化成绚烂。 ——再没有折衷的路可走。 只是,王纱凉愕然发现,眼前女子的笑容褪尽,脸色苍白得可怕。她握紧了双手,抿紧了嘴唇,眼神从慌乱到空洞,好看的逐烟眉皱紧不开。 “你……”王纱凉不禁问道。 “没事,公主。是啊……你不必对我说这些,这些答案……我也不知。”苏溪眉说完,却是先进了屋。完全忘了,被自己甩在身后的,是华月公主,是未来的残晔王后。 王纱凉咦了声,也不多问,走进门,抱起桌上的半月琴开始练习。 他只道她懒,永远也不知,她故意不练习,就是想永远学不会。学不会,他是不是就会一直教下去。年幼的她,想法便是如此单纯。可是,她最终也知道了,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没有谁能爱护谁一辈子。包括她以为自己可以依赖一辈子的母亲,依靠一辈子的父亲,甚至,她的兄长,王箫连。 轻抬手,撩拨琴弦时,那一丝红线,映红了谁的眼睑。 半日后,有侍卫前来通报:“参见太子妃,有一位姓孟的姑娘求见太子妃。” “孟姑娘?梦回楼的老板娘?”王纱凉道,看向了苏溪眉,“哦,对了,她是来送酒的吧。不是琅祈要酒吗,怎么送到我这儿了?溪眉姐姐,你可知?” “不知。也许她有话想对公主说吧,我们去了便知。”苏溪眉道。 只是,眉间一瞬的褶皱终是被王纱凉看见。你们,是想唱双簧,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我倒要看看。王纱凉对侍卫说道:“那么,你把孟姑娘迎进来吧。” 须臾,那个妩媚却不妖娆的女子就出现在王纱凉面前。紫衣如华,她倚着门,慵懒地靠着,单手捧着一壶酒,笑着道:“参见太子妃,这是你们要的上等梨花白。这儿玩意儿可是我的宝贝,在这片沙漠可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壶了。” “如此,还要多谢孟姑娘了。”王纱凉笑着,看着苏溪眉上前接过了酒。 她注意到了那个细节,苏溪眉垂着眼睑,嘴边挂着微笑,却没有看孟荏霜一眼。暴露了她的故意闪躲。倒是孟荏霜瞬也不瞬地看着苏溪眉,笑容隐约有些狡黠。 “既然来了,何不共饮一杯茶?”王纱凉道,便差了丫鬟煮水。 “小女一介平民,能为太子妃做事已是三生有幸,如今还能与太子妃饮茶,真是再美也不过。多谢太子妃了。”孟荏霜说着,笑了一声后走进了门。 “想要做什么?”苏溪眉终于看了孟荏霜一眼。眼神传达出这样的意思。 “经过昨日的事,你可是欠了我一次啊。呵呵,‘苏姑娘’可别忘啊。”孟荏霜笑容更深。她食指结印,用了秘音传,在不被外人听到的情况下对苏溪眉说道。 王纱凉不动声色,只用手指在半月琴上滑过,对着苏溪眉和孟荏霜的笑容不变。 她记得她问:“你怎么能知道我遇到事了?” 他言:“公主弹琴就好。” 好像是很久才明白吧,早已习惯,被他保护。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九章 结盟(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2 本章字数:1364 潮汕炉煮水煮出了满屋的水雾,混着略显迷离的茶香一路蔓延,更微妙了气氛。 三人女子一直交谈着,看似极为融洽。王纱凉想要看这二位欲待如何,却也不知是否会有大的变故。握着热热的白瓷杯,她的手心终是出了层冷汗。直到,看见凌经岚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窗边。 “参见公主。”站在门口的道,又看向了苏溪眉、孟荏霜,“二位姑娘好。” 看见了凌经岚略带疑惑的神色,王纱凉笑道:“给凌侍卫说一声,你师弟要的酒送到了。不过,既然你已经来了,就进来和我们一起饮茶吧。”她微缩了下瞳孔。 ——这些日子以来形成了默契,于是凌经岚明白。 “恭敬不如从命。”凌经岚笑着走了进来。感应到了主人的心里,灵磐剑微微鸣响。 苏溪眉眼神不变,悠悠地喝茶,看着凌经岚坐下,但笑不言。 孟荏霜也笑了下算是对凌经岚打了声招呼,然后似笑非笑地望向了苏溪眉。“嗯,好香啊。”孟荏霜陶醉地深深吸了口气,又转向王纱凉问道,“太子妃用的什么香?白檀?沉水?咦?香炉没燃啊?”她很惊讶地指了指香炉。 “香?”王纱凉轻轻皱了眉。 “嗯。我竟然从来都没闻到过这种香。”孟荏霜使劲儿点下头后,叹气般用手撑住了下巴。 “往离香!”凌经岚亦闻到什么,顷刻握住了剑柄站了起来。 “我也闻到了。”王纱凉说着,亦凝了神。 “往离香?是个什么香?我从来没听说过啊……”孟荏霜一脸疑惑,然后看着苏溪眉道,依旧是一副惊讶的神情,“诶,好像是苏姑娘身上的味道啊。” “呵,我还以为,你想了什么良策呢。”苏溪眉嘲讽了孟荏霜一句,神态语气不同往常。“不过是弄了点和往离有些类似的香。” “你是那个使用往离香派里的人?”凌经岚径直走向王纱凉然后挡在她面前,面向苏溪眉问道。 纵然是如此紧张的气氛下,王纱凉看见了眼前宽厚的肩膀,嘴角还是微微上翘。有这把灵磐剑,好像真的不用再害怕了呢。 “派?”苏溪眉扬了眉。 “是啊,百年来在中原犯下大量命案的派。人们判断的依据,就是现场的往离香。” “哦……是啊,一个派。”苏溪眉讪笑了一下,有如自嘲。“有些话,我想单独跟公主说,不知公主是否赏溪眉的面?”她也不管孟荏霜,就看向了王纱凉。 “好啊,跟我来。”王纱凉笑道,便向门外走去。 “纱凉!”凌经岚喊了出来。 ——忘了一直以来称呼的“公主”。 “放心吧,我若要害她,她活不到现在。你不如,好好看着你身旁的紫衣姑娘。”苏溪眉说着,跟着王纱凉向前。 王纱凉轻轻回过头,看了凌经岚一眼。眼神里有分明的感激。或者,只有感激。 “你到底是谁?”走到了王宫最僻静处,王纱凉看着苏溪眉问道。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九章 结盟(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3 本章字数:2471 “这个么……还不能告诉你。”苏溪眉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用食指点了下下巴。 “若没猜错,你早就知道我们会去梦回楼,而后和你的同党孟荏霜编了一个那么撇脚的故事得以让你自己混进这里。” “不错。公主不是一早就猜到?”苏溪眉轻撇了下嘴,“所以,适才我也懒得把适才孟荏霜的烂招数遮挡过去。” “她不是你的同党么,又是为何要……” “这些奇怪微妙的事……好像从来都说不清啊。”苏溪眉嘴角泛起了笑意,“她总是觉得,我们共同的领导者对我偏心。” “呵,这样么。那么,你想要对我说什么?你已经暴露,又怎么继续实施你的计划?还要在这儿待下去?” “不错的主意啊。公主。你要做的事,溪眉也有兴趣呢。” “这样说来,你是知道我想怎么样了?”感到了一丝寒意,王纱凉道。 “嗯。”苏溪眉轻笑。 “你要与我合作?” “公主不是说过,你需要一个帮手。”苏溪眉道,“那么,你要你的王朝,把残晔留给我便罢。” “我又是凭甚相信你?王朝疆土那么诱人,我不信你、或者说你的那个什么领导者没兴趣。” “那些我可管不着。至少,大人现在给我的任务是残晔。而且他问的从来都只是结果。若以后他对王朝有了兴趣,但那时你也已经当上女皇了。我们到时再斗也不迟。” “我现在,倒是有些重新认识你了呢。”王纱凉扬了眉,再度微笑。“那么,成交。” “那沙漠里的事,假扮你的事,还要向你道歉了。”苏溪眉道。 “这两件事果真出自你手。为何不杀了我?然后你就真正成为我?” “嗯……不是没想过。不过,我说过,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真正目的。沙漠的事是为让你小心,当然顺便考验考验你,假扮你的事是想看你怎么化解。嗯,你还做的不错,加上轻易搞定了王宫里的三个重要人物,所以,你符合条件。” “呵?被人监视玩弄的感觉,可真好啊?”王纱凉鄙夷地看了一眼苏溪眉,却见她突然凝了神。 良久后,苏溪眉才略恢复神采,王纱凉不禁问:“你……刚才是怎么了……”——连她也会如此,到底又是遇上什么事了? “现在参与进来的已有六派了。凌经岚、琅祈虽都是王朝所派,但他们任务不同,所以我把他们分成两派,加上残晔的若干人等,我及我的组织,你王纱凉,现在又有一方势力加入。当然,假设他不属于前面所述的任何一派的话。”苏溪眉轻轻吐了口气,缓缓道。 “嗯?” “适才,有人对我说了话。你听不见,是因为他用了秘音传。这倒无妨,它虽被称为秘术,但流传还算广泛。只是……他后来又用了暗语,这是我们组织的暗语,以敲打的节奏不同来传达讯息,他竟会……” “会不会是你的那个什么主人派人来监视你?” 苏溪眉眨了下眼睛,想了一下,才道:“有这种可能,但应该不是。大人,终究是信我的。”说最后一句话时,淡漠如苏溪眉眼中亦闪过了一丝异样情绪。 “那他给你说什么了?” “他知道我们合作之类的事,毫不隐瞒地暴露他就在附近。还真让人猜不到其用心。” 然后,察觉到什么,苏溪眉右手结印。王纱凉惊见五丈外的树下突然就出现了苏溪眉的身影。只是,一瞬,她又出现在自己身边。 苏溪眉凝了眉,“那人已经走了,好快的身手……” 原来,便是苏溪眉察觉到了隐匿在树后的人,顷刻间掠过去,那人却就在这“顷刻间”逃走。 这一瞬的事,让王纱凉感到了双重的吃惊。——苏溪眉的幻影术,以及藏匿在树后人的身法。 “你的招术……我……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王纱凉不禁问。 苏溪眉尚且如此,那么,他们那个组织,又强大到了怎样的地步?雄霸中原武林的烟岸阁,又能不能与之分庭抗礼? “幻影术而已。只是,那人的功力,也太让人匪夷所思。” “你们组织里有人有那么高的功力吗?” “主人肯定是有的。至于其他人,我还真不知。溪眉虽得大人信任,级别却还没到孰知派中每个人的地步。” 王纱凉自然知道,苏溪眉怕暴露组织的实力,这样说不过是搪塞,便转而问了其它:“你也算行家了,你能看出他所用的招数,继而猜出他来自何处吗?” “若说暗语,他会我派的。若说那离形之术,是水明天宫的绝技。还有一点,照身形来看,那人竟也是女子。只是她模仿了男子的声音而已。那么,若说模仿声音之大家,又要数江南的水家。” “呵,这个人,也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呢。”王纱凉笑了,眼睛里却又突然深深结了层凝重。“那么,合作第一步,和我一起摆平靳楼。” 苏溪眉看着眼前面色如常内心却极为纠结的女子,轻轻皱起了眉头。 城外,三百里。黄沙被严冬的风扫了满天。黄沙下,这一处是满世界的纯白。 白色的小屋,床单,被子,桌子,水杯,庭院……满头的银发长长垂下,白衣白衫,脸色却比衣衫更苍白,几乎透明成水晶。女子静静坐在院子里白色的地上,眼神苍茫。身旁的紫衣,是唯一绚烂的色彩。她回过头,看着刚回来便沉睡过去的紫衣女子,淡淡笑着。 轻抬右手,她挥动了白色衣袖,纯白的天空突然转成了星空璀璨。 每个人,出生,死亡,命运……都在这轨道上,按部就班。爱她的人,或是她爱的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所有结局,却终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离开。父亲的怀抱,母亲的温暖,哥哥姐姐的爱护……可是,自己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哭不出来。 可是,看着如今的星轨,瞳孔之中的纯黑,像吞没了一切,刹那白色更惨淡。 紫衣女子叫孟荏霜。而她是占星者,殷白。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十章 疑惑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3 本章字数:3045 清晨。瀚海风带来了彻骨的寒。 王纱凉还是早早起了床,对着菱花镜细细勾画着自己的眉眼。一笔一画,丝毫不敢懈怠。 ——她在等一个人来。 “溪眉姐,逐烟眉是怎么画的,你怎么就能画得那样好看?”她开口问道。 “练得久了,自然就画得好了。你已经画得不错了,行了。”坐在桌边的女子,侧头看了一眼坐在镜前的王纱凉,道。 只是,王纱凉不解,为何她的眼神突然那般灰暗。不待自己询问,苏溪眉扬起了手指向门外,“他来了。” 王纱凉放下手中的物什,站了起来,再转身。靳楼,颀长的身形逆着光走进庭院。她也不再问苏溪眉,抱起半月琴便走出闺房,而后坐上石椅开始学琴。 半月琴遮住了部分面容,她露出的半边脸被清晨阳光扑了层层叠叠的金粉,让它愈发美丽。他站在她身后,垂下了长长的黑发,耐心地说着什么。表面上,一切都那么温馨。温馨得以至王纱凉偷偷皱了眉。自己此刻,竟有一些想放弃。 不,不……她摇摇头,继续抚琴。 “刚才那个音是勾弦,不是抹弦。”靳楼道,“有心事?” “唔,没睡好吧。”王纱凉道。 “还像以前那般么?晚上不睡觉,白天没精神?”靳楼的嘴角溢出了笑容。他自是早就从她的琴音里听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见她不说,也就不再问下去。只是,转了话题,却反而停了她拨出的琴音。 “呵,还记得啊。”王纱凉苦笑了,“你就真的——” “王嫂,我们弹琴。”他骤然打断她的话。 “好。”她低下头,嘴角流淌出苦笑。弹出了一路破碎的曲。 两个时辰过去,靳楼离开。 王纱凉站了起来,回头就看见了窗边的苏溪眉。没有温柔,没有凌厉,她呆呆地站着,仿若陷入亘古的回忆。手里,一支如玉的眉笔安静地躺着,映在她漆黑的眼里,有如长久的孤寂。 她,也有什么故事吧…… 王纱凉想着,走进屋里。 心里转过了念头。距离大王子靳舒的生辰庆典,还有一日。总觉得,那会是不寻常的一日。——暗波,总是在盛大之时聚成浪潮。 再度抬头,她看见了从靳舒书房走出的琅祈。凝神,她偷偷跟了上去。自己的轻功,总是不弱的。不过会不会被关后之徒察觉,她心里也没底。 靳舒走着,等在前面的是凌经岚。王纱凉隐在墙后,听着两人的对话,轻轻捏了裙裾。 “琅祈,何不说一下,你为什么来这里?也别怪我多问,公主有些怀疑你,你若告诉我,我把实情告诉她,也免了你的麻烦。” “啊,公主。太子妃?”琅祈嘴角依然挂着坏笑,“你到底还是很关心你的小公主啊。” “小子老没大没小啊?”凌经岚无奈地盯了琅祈一眼。“其实,作为你师兄,我也是的确想知道……至少是知道你是在为谁办事,或者说你有没有做不对的事。你知道的,关后的门规——” “停!打住!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我和你的主顾是一家人。不过……” “皇上,果真是不信我了。”凌经岚皱了眉头。 琅祈摇头,“不。我来这儿的任务和你不一样。不过,雇主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连师兄你我也不能相告。师兄不、要、见、怪。总之你放心,我不会伤到你的小公主。” 笑着看了一眼凌经岚的反应,不待他教训自己,琅祈急忙离开。 再跟下去,王纱凉又跟回了自己的寝宫。——琅祈,竟去找了苏溪眉。 “琅祈公子?”苏溪眉坐在桌上,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苏姑娘——”琅祈顿了一下,似在思考措辞。 “琅祈公子有甚疑问,不妨直说。”苏溪眉转过了头,直直盯向了琅祈。再不转弯抹角,她有些厌倦地轻轻蹙了眉。 “既然姑娘已这样痛快,你不想说的我也不多问。我只想知道,你要做的事,会不会伤害到凌经岚和华月?” “不会。”苏溪眉回答得也干脆,“那我也只问你一个问题。琅祈这个名字没有姓,只是个代名之类吧。那么,你姓什么?” “我无父无母,没有姓。”琅祈脸上惯有的笑,冷却。 “那么好,你从前、姓什么?” 苏溪眉的话让隐在暗处的王纱凉诧异。 半晌,琅祈开口:“我姓纪。” ——竟然就说了。琅祈吐了口气。自己心里最隐秘,最不可触碰的湖。曾经,谁轻轻一碰,就会激起的千层浪,竟然就这么消融在苏溪眉云淡风轻的眼睛里。 “江南有名的武学世家,纪家?你不知道十几年那里发生的事?” “什么事?” “不知便是福,原来……他们是那么想的么……”苏溪眉慢慢站了起来,似是自语般说出这么一番话。 “你什么意思?”琅祈忍不住叫住她。 “我们说好只问对方一个问题。结果,都互相问下去了呢。”苏溪眉扭过头的脸荡了些许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琅祈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离去。 他亦离开了,提剑霎时便掠过了宫墙。这里,一片空旷。 “太子妃,也该出来了吧。”琅祈道。 “原来……”王纱凉有些尴尬地走出来,“你既已知道我一直跟着你,为何早不揭穿我?” “我没有揭穿你,还用了关后的绝技‘百步绝’隐去了你的动静。我师兄倒无妨,苏溪眉武艺极高,若不用此技,她定是会发现你。总之你知道就好,我对你绝无恶意,至于苏姑娘,我知道你怀疑她,不过经过了刚才,我觉得你也应该信她对你无恶意。” “那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本是自己想找苏姑娘确定下你的安全性,既然你跟着就让你跟着也无妨,只是,我这么做的原因——”琅祈顿了顿,看向了王纱凉,“我是为了师兄啊。公主可知,师兄喜欢你呢。” 王纱凉僵了一下,再度抓了裙裾,“切,苏溪眉的事我早就问出来了,我跟她好着呢,真是多管闲事。”——便是这样,生硬地转变了话题。 言罢,王纱凉转身离开。琅祈笑了笑,幻想了下凌经岚以后的日子,止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接着,有白鸽划破蓝天飞来,打断了他的笑声。他吹了声哨,鸽子乖巧地停在了他摊开的手掌。他取下鸽腿上绑着的纸条,细细读起来。鸽子瞧了一眼他阅读的样子,扇扇翅膀飞走了。它的飞行速度不若来时那样快了。 ——原来,瀚海的冬天,已经这样冷。 而凌经岚每次看到琅祈笑,心里总是有些难过。他不是不知道他的过去。 琅祈说过,“那幅画,我从小看到大。”那个“大”,也最多不过到他七岁罢。七岁,父亲生了重病,求医无用,只有请来道士算卦。道士来了,神神叨叨摆弄了大半天,然后正襟危坐地说小孩命硬,会先克父后克母。于是,他的父亲母亲,残忍地把他送到离家千里的若禅寺。——“一定要有千里之遥。”那道士曾这样强调。 后来,那寺庙不知惹到谁,顷刻间就被毁去。他的师父恰巧在那里,看到这个孩子,觉得有缘便收了他。他才,得以有今日。后来,下山历练,或是办任务,他从不经过出生的那座城。哪怕绕的道,再远…… 是以,苏溪眉一开始问他的姓时,他说自己无父无母。 离开得急,王纱凉也才想起,琅祈和苏溪眉交谈的另一部分。他姓“纪”?江南纪家发生了什么事……十几年前?那时苏溪眉不是才三、四岁的样子……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十一章 宴(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3 本章字数:1760 残晔之外,隆冬的风格外张扬;城内,风亦有些大,却没有半粒来自瀚海的沙。一如,王纱凉刚进残晔城池所感受到的那样。 京城外,颀长的身形和光秃秃的树干一同投射在地上,似互相依靠。身后传来细碎了脚步,男子回过头,颔首,“先生。” “你叫我先生,可还尊重我?” “这是自然。”男子轻轻皱起眉头。 “那么,族里的规矩,你自是记得?” “是,先生。” “那为何把秘术教与了王纱凉?” “她年幼所学的不过是皮毛。” “皮毛?当年那个异族人也是只学了皮毛,他造成的后果你不是不知道!”那个被称为“先生”的人,拂了袖。 “先生,指的是望崇?” “那个邪魔……”先生厌恶地蹙了眉,“罢,幸而那公主在这方面造诣不高。不过……你可要当心她。” “先生何处此言?” “她竟能让你这样的人都不顾族中法令,我多说也无益不是?”先生说着,面色忽然升起一鼓无上尊崇的表情。“总之,是他让我这样提醒你的。” “他?”人如靳楼,眼神里也生出了崇敬,只是,自己念出的一个字刹那让眉间生出了一道深深的沟渠。——不是别人信口雌黄。是“他”说的啊。也只有道,“呵,那个神一般的男子么……” “他就是神。”先生说得掷地有声,满眼崇敬。愣了半晌,他才又道,“靳楼,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他失望。” “原因呢?” “天道使然。”先生说完,走开。拂去了所有痕迹。 “天道使然?”声音越来越低,不过演变为自己的喃喃。 靳楼微微抬手,刚才与之相伴的大树顷刻散成沙,飘到残晔国度外,化成了万千沙粒中的一部分。那棵大树似从不曾出现。原地亦什么也不剩下。 ——他的功力,便是以至如此地步。 “我还是决定告诉你。”苏溪眉看着眼前面色冰冷的王纱凉,带着叹息说了她的见闻。她早注意到了靳楼的不寻常,是以隐去了所有动静跟上他。见到了那一幕。听到了那样的一番对话。 “他……罢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你怕的是靳楼,我从那个人的话中,才是感到了可怕。” “怎么?” “那个被靳楼称为‘先生’的人说了‘望崇’,那是我大人的名讳,少有人提及已久。” “你家大人,言下之意是你大人的武功是从……那个被奉为神一样的人那里得来?” “在我派,人人奉大人为神,是以我不知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可怕到了什么地步。不过,眼下你要真正担心的,是靳楼吧。你……” “时辰快到了,我们去庆典吧。发后还差一朵朱钗,你帮我带上吧。”王纱凉转过了头。菱花镜中的自己面容依旧绝色。只是抹的那么多腮红,遮不住面色的苍白。 不错,还有一时,庆典开始。大王子的二十岁生辰,举国同庆。 城内,从几日前就开始张灯结彩,如今更是锣鼓喧天。 人们嘴里发出的,都是对太子、对太子妃的赞叹。王纱凉平日在这里所做与在王朝大同小异。发放粮食,去祠堂祈祷。她赢得了百姓的尊崇。在百姓心中,他们俩举案齐眉、天生一对。 进入御赐给靳舒的武渊宫,里面更是热闹非凡。王纱凉踏着莲步走进,如月光一般轻盈,赢得了所有人的称赞。 她抱着琴,走到右边一处位置坐下,等着庆典的开始。感到了什么,转过头,她恰看见靳楼亦走了进来。她轻轻而笑,大方、得体。一如他在她大婚之时所做的那样。然后,在自己的目光中,靳楼颔首礼貌回礼,走到了靳舒面前,两个性格迥异的兄弟立刻寒暄起来。只是,他偶尔回过目光,每每就迎上了王纱凉的双眸。眼波亦如月光。如水。 他忽然明白她的用心。——王纱凉手中的琴,并非半月。他明白了,半月琴,她只为他而弹。 只是,王纱凉面带微笑,手指却紧紧扣在了椅把下面。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十一章 宴(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3 本章字数:2057 “成了。”苏溪眉站在王纱凉身后,看见了靳楼面上一闪而过的神情,微微一笑。 “你做的出来吗?若是在你喜欢的一个人面前……”木屑,一点一点刺着王纱凉的手指。溢出了淡淡的血迹。 “好像……不可以啊。”苏溪眉那丝笑容也冷却了。 王纱凉转过头,又看见了那日她见着的苏溪眉在窗边的样子——仿若,整个人一下坠入黑暗。 只是一下,王纱凉来不及关注她,就被轻微的赞叹声吸引,接着和苏溪眉一起,看向了走入大殿的女子——蕞蓉。 脚穿花盆底、洒了香粉的鞋,一路走来,飞扬了花香;不顾严寒,她上身穿了供跳舞所用的小袖长裙衣,下着斜露臂褶的下裳。神采间,有张扬的媚色。 王纱凉嘴角泛起了一丝讥讽,轻声对苏溪眉道:“她刚来时,我还挺喜欢的。如今,看来天下的王宫都不是纯洁女子该来的地方。你看她如今……” “以后我有了儿子女儿,就把他们送到山上去。”苏溪眉恢复了往日的神色,摇了摇头,颇有些打趣般说道。 王纱凉笑了一下,“只是若真那样,他们又怎能立足于这世间?” “那么,我愿意让他们一辈子待在山上也好。不管外界。”明知不可能,苏溪眉脸上亦有了笑。 “可是,他们终是想去外面的,终是想凭自己出去闯一闯的。那么,你说,人之初,是性本善呢,还是性本恶?” 苏溪眉噤声。半晌后,她才又苦笑,宛若自语般说道:“那么久,我也还没看透呢……我注定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嗯?”王纱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苏溪眉摇头。 紧接着,王纱凉便奇怪地发现,苏溪眉望向蕞蓉的双眼突然就结了层霜。而蕞蓉,亦有些意外地看了苏溪眉一眼。眼里有笑。 视线前转,王纱凉看见靳舒有些欣喜地向蕞蓉望去,眼光再不离开。蕞蓉笑着走向靳舒,轻扭了腰肢。苏溪眉扬起了眉,王纱凉别过脸,靳楼亦知趣地退到一旁。 还有一刻。距离庆典开始,还有一刻。这一刻中,宾客渐齐,王和王后驾到,坐上殿前中央的座椅,靳舒坐于右侧。上座。 庆典正式开始,一系列繁琐的仪式诸如祭天一类的结束后,王做了简短的发言。然后,王、王妃、靳舒等领着若干王孙大臣去了星楼。星楼高高矗立,是残晔最接近星星的地方。满城的百姓欢聚于楼下,王、王妃他们来这儿的本意便是与百姓同乐。王对着全城百姓再度进行了一番发言,其中包括对残晔未来的展望。百姓听闻自是极尽欢呼。 之后,时辰到。火焰喷薄而出,绽放成满天绚烂的烟火,继而凋零成了夜空上的星。只是,它们终究不是星。闪耀过后,消失殆尽。 所有的一切结束后,一众人才又回到武渊宫。晚宴过后,便是狂欢。残晔不比王朝拘谨,留下了朝中要臣、王子公主们一起欣赏表演。 所以,太子妃王纱凉走了出来,抱着琴,坐在了殿中央弹奏。眼若水纹,在触到谁的眼眸时,荡漾开了潋滟流光。不过数日,那首曲子,终是弹得娴熟了。她赢得了满堂的喝彩。 一曲终了,王纱凉施然退下。侧妃蕞蓉继而踏着碎步走出,脸上笑容绽放得美妙。本是惊了众人的眼眸,只是,没有人脸上敢露出丝毫赞扬。 王纱凉见状,轻扬了嘴角。 蕞蓉舞姿曼妙到极致。摆手间,肩膀处的衣衫滑落了一些,凝脂之上,一点紫胎妖娆。本来心就有了疑惑的靳舒立刻凝眉,在舞还未到绚烂之际上前一步拉住了蕞蓉。“你不是阿蓉,你是谁?”——情急之下,残晔语骤然而出。 此语,惹了满屋人的哗然。王纱凉看起来并未听懂他的话,求助般看向了苏溪眉。 “我是阿蓉啊,王子您怎么了?” “还狡辩!真的阿蓉在哪里?她怎样了?”靳舒把蕞蓉摔到了地上。 “我……我……王子把阿蓉弄疼了。”蕞蓉在地上颤抖。 “快说!还想装下去?”说着,靳舒举掌,竟是要用若铘掌了。 蕞蓉吓哭了,终于赶在掌风落下之前说:“我说……我说。蕞蓉姑娘很安全。” “谁派你来?” 沉默片刻,沾了一点血迹的手指,在王、王妃、靳舒等所有人的注意下,指向了一个人——那个一直默然站在一旁,不发一言的人。 怎会是他? 女子哭哭啼啼道:“是……是二王子,让我扮成蕞蓉……” “为什么?”靳舒满脸寒意。 “杀……杀了你。”女子仿佛很害怕,泪水越发汹涌。 一片寂静中,苏溪眉只脚踏地,不动声色地发出了规律的节奏。便是派中暗语了。半倒在地上的女子,清楚地听见她说:“呵,这原本还是我想用的计策呢。” 孟荏霜脸上,扬起了不易察觉的笑。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十二章 御剑之伤(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3 本章字数:1698 惊愕溢满了王纱凉的心间,她自是没有心情去注意苏溪眉的举动,只是瞬也不瞬地看着靳楼。他还是就那样站着,只轻扬了眉稍:“凭这样就想挑拨离间?” 靳舒转过了头,嘴边挤出了笑意,“王弟说的甚是。奸人想要挑拨我兄弟二人的关系,却是不可能的。”话到最后,他的眉眼,却是仅仅盯住靳楼。告诉自己,他一丝一毫的表情都不能放过。 “这是怎么了啊?”王纱凉把惊愣洗尽,脸上的表情极度茫然。她拉住了靳舒,像是和他感情甚笃般问道:“王子,这是怎么了啊?你们都用残晔语说话,纱凉听不懂,可是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你们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啊。” 苏溪眉轻轻笑,暗道这女子果真聪明无比。孟荏霜也不禁,仔细看向了这个自王朝而来有着美丽传说的公主。 果然,王后走了出来,笑着揽住了王纱凉的肩,用汉话道:“没事没事,蕞蓉丫头不懂事,冒犯了靳楼,靳舒就算再宠她,在人前也是要对她凶一些的。” 一句话,表明了她和王眼下的立场。 王纱凉像听懂了一般点点头,然后吐了口气微笑。“王子啊,蕞蓉妹妹不懂规矩,你原谅她?”说着,她又看向了靳楼,“二王子,你也莫要计较了才是啊。” 一句话,她的暗示,他自然懂得。“我从没想计较什么?”语毕,他却是又看向了靳舒。又是暗示。 孟荏霜脸上又滑过一个一瞬即逝的笑后,突然向前迈了一步,跪向了靳楼,哭喊,故意用了汉话。“王子救我,是……是你……”话音未落,人却倾倒。 王纱凉立刻看向了苏溪眉,“谢谢你……”王纱凉似乎头一次这般低声说道。 苏溪眉没所谓地耸了肩。 “奸人作祟,总是没有好下场。这个祸害女子差点就把大家误导了。”国王起身,面向大臣们说道,“唉,徒演了一场闹剧,让大家见笑了。还真不知这女子想干嘛?大家……知—道—吗?”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长了语调。 “回陛下,不知不知。”所有人低下头异口同声地这样说道。 “也罢。天色已晚,大家散了吧。”王的脸上,终于露出微笑。 苏溪眉勾动了手指,结印。妩媚妖娆的女子顷刻消失。她把她送回了组织。大家,终是在同一门下。 王纱凉静静瞧着,也不说话。 夜深后,大家才在假山后找到了昏睡的蕞蓉。靳舒把她抱在怀里,放下心。“真怕你出事。”他呢喃,“幸而。知道吗?我竟差点以为,你也变得和父王后宫里那些妃子一样了。” 王纱凉听着他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蓦地就生出厚重的悲凉。她一刻也没忘记,下午苏溪眉告诉自己有关靳楼的见闻。是以,她在所弹之琴上做了小小的把戏。 而再看向苏溪眉,她的神色又不对了。 王纱凉皱着眉想,这个女子身上,也满满是迷。 回走的路上,两个女子面色都有些难免的沉重。王纱凉低着头,良久才听到苏溪眉问了句:“什么时候学的残晔语啊?” “唔,知道自己逃不过嫁来这里那天开始。对了,那个假扮蕞蓉的女子是谁?孟荏霜?” “嗯。她刚才用汉话是故意想让大家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能懂,我破坏了她,也坏了门里人员互不干扰的规矩。尤其从此刻开始,她是定要在过程中与我作对了。” “这样说来,是她先破坏规矩的呢。”王纱凉道。 “呵,倒也是。不过……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她的目的也差不多达到。”苏溪眉道。 “你的意思是……这样一来,他们两兄弟的关系就正式被……”王纱凉的步子难以遏制地慢了下来。 不待她深思了,眼前,突然有凌厉的剑光。幸而自己轻功还算勉强,她向左边躲去,只是右肩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剑气刺伤。血红了肩头。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十二章 御剑之伤(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3 本章字数:1496 今日的是非怎得如此多?苏溪眉皱了下眉,急忙扶住了王纱凉,挡在了她身前,不禁脱口而出:“是她!” “谁?” “我认得那个身形。那个藏在树后以秘音传对我说话、身法匪夷所思的那个人。”苏溪眉低声说了一句,又面向了一片漆黑。“以你的身法,杀掉太子妃绰绰有余,那么,你这样是想干什么?” 王纱凉带了些怨闷看了苏溪眉一眼。——她说的自己好像一无是处。不过,自己心里也满是疑云,望向了前面。虽然她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只是,另一个身形又出现,自大地说道:“谁敢在大爷我面前撒野?”语毕,他还回过头看了苏溪眉、王纱凉一眼。一脸傲世的笑。此人,不是琅祈又是谁?而站在他旁边祭出了灵磐剑的,正是凌经岚。 两个人向暗中的人攻去,身法都极快。武功不好的王纱凉几乎只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 只是,空中身形飘渺的女子,面对两个武艺绝顶、默契十足的师兄弟,仍能游刃有余。就连苏溪眉,也不禁缩起了瞳孔。 “溪眉,你快去帮忙,我猜到了她的意图!” “可万一她调虎离山?” “不会,事情不会如此之巧。你明白我的意思?”来不及说完,王纱凉着急地推了她一把。 “好吧。”苏溪眉抬了手,方形的手帕旋转升空,发出了夺目的光华。一股幽香慢慢发出,继而扩大。 凌经岚、琅祈适时地发出了神斩。于是,三股极强的力量,尽数向那个看似纤弱的身影攻去。女子逃走了。御剑。 少数侍卫跑了过来,欲向上禀告,王纱凉忙制止道:“大家切勿声张。那女子的目的不是对付我们,而是别有用心,她没用全力和我们打,不过拖延时间,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试想,有人假扮侧王妃欲杀大王子的事刚过,又有人刺杀正妃,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靳……二王子的处境又如何?”最后一句话,被自己不自觉地放低。 侍卫点着头退下,琅祈也暂时放下心。凌经岚忙走到王纱凉面前,道:“公主的伤……” “没事。她的目的不在我命。皮毛之伤而已。”王纱凉道。她转过头,想问苏溪眉什么,却见苏溪眉的样子与她平日更大相了径庭。 她抓紧了裙摆,竟然不住颤抖起来。脸色在夜晚稀微的灯火下,更显得异常苍白。 “溪眉?”王纱凉拉了一下她的胳膊。隔着厚厚的衣衫,她却感到苏溪眉身体传来的彻骨的寒。“你究竟怎么了?” 琅祈也看见,道:“刚才那女子伤到你了?” “是这样么?”王纱凉再问了句。只是,仍未得到回答。 许久之后,苏溪眉才松了拳头,然后兀自就往回走。 回到寝宫,王纱凉自己在琉璃灯前包扎着伤口,抬眼看了苏溪眉一眼,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不发一言。脸色越来越白。她仍在颤抖。 “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王纱凉不禁大声说了出来。潜意识里,她还是把她当朋友了吧。 苏溪眉终于抬起头,对上了王纱凉的目光。“她……那女子的御剑之术,和他一样……她是谁?为何会那种术法……” “御剑?他?” “她和他的,一样……”苏溪眉说着,冬日雾气在眼里结成的冰霜,就要融化到眼眶之外。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十三章 幻梦(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3 本章字数:1635 另一边。盛世,盛朝。玉荣宫上,月亮还是那么明亮。整个国度静谧在倾城月光下,自在、安详。月光无处不在,洒满了每一处地方,仿若想让谁也逃不掉。 女子穿了鹅黄色的衣衫,跪在了男子面前,看见了他未展的眉。“太子殿下放心,师兄不是早已传来消息?公主无恙。” 又怎会不震惊?当那一日听到王纱凉在大漠里遇袭的消息。再争,再斗,却又有什么时候想过要她的命了…… 王箫连闭了眼睛,深深吐了一口气。“静忆,我说过,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别自以为是。” “是。属下多嘴了。”鹅黄色衣衫女子欠了欠身,退到了帘幕之后。 她是关后的爱徒。不说倾国倾城,也是国色天香。她来到这里,是因为王箫连雇了她。关后之徒,皆有绝世武功。多事之秋,身为太子的他,纵然身怀绝技,也不得不加倍小心。 只是,退到帘幕后,她才惊觉。自己身着的,竟是和月光有些相似的颜色。月光惨淡地从雕花窗里洒进来,映得黄色的衣衫愈加如月。 当初,他们都是想着要为这王朝做点什么,才从山上跑了下来。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可是,越来越不对了……见到了、听到的,都远不同于最初所想。他们去到王朝皇宫里办事,见到了从没想过的阴暗事,藏在表面光鲜的朝野之下。 “无甚奇怪。这些再正常不过。唯有如此,才能换来太平。你可以理解为善恶并存,这样不至阴阳平衡失调,也可以理解为,我们做这些,不过是防别人害我们,我们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他们却就不一定了。”王箫连曾坐在殿上,这样对她说到。 掀开了帘幕的一角,还是抬头望了。——殿前的人,端坐着。任由月光落了满身。 千里之外,王纱凉蓦地从梦中惊醒。梦里,她那么小,环上王箫连的脖颈,嫣然巧笑。只一瞬,王箫连不见了,剩自己一人在黑暗的隧道,她伸开手,努力喊:“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 …… 没有任何回音。 转过头,苏溪眉蒙着被子,把自己闷在狭小的空间里。王纱凉叹着气,却再也睡不着,便起身走到了窗边。窗外无月。一片灰暗。 须臾后王纱凉走进了庭院,感到了什么,她看向了屋檐。屋檐上男子隐在黑暗中的身影和从前在华月宫时一样。 “凌经岚,你又来监视我?”她脱口而出。 “公主,我……”凌经岚说着,从屋檐上掠下,“我没想过要监视你,只是,这几日是非实在太多,你……” “你担心我?”王纱凉笑了一下,“看你现在没规矩的样子,大哥终于不把纱凉当公主,当太子妃,当你的上级了?”只是,一瞬又想到琅祈给自己说的有关凌经岚的乱七八糟的话,她的眼里滑过了一丝异样。 “我……经岚不敢越矩。嗯……好吧,我也是真想把公主……纱凉当朋友。” “其实……突然很感激你……”王纱凉不再笑,严肃下来。 “嗯?” 王纱凉摇头,“我给你说过,我在王朝时时要防的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来了这里,异乡异族,又遇到那么多事……好像真的就只有你能让我相信呢……谢谢你,大哥。” “纱凉……”凌经岚道,“其实……我也是后来联系到你的处境,才对你有所了解了。之前话说狠了,你别往心里去就好了,如今这样……我反是承受不起了。” “呵,不过好像每次最凶的人都是我呢。”王纱凉忍不住笑了。 笑容在黑夜里绽放成花。只是,有目光冷冷地看向了这里。袖里刀因之而发出了在黑夜里一闪即没的寒光。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十三章 幻梦(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3 本章字数:1671 天明。王纱凉装扮完,再去王后那里请过安,走进庭院不禁意看了对面的屋一眼。屋里,蕞蓉坐在窗前梳妆打扮。蕞蓉看向王纱凉走进庭院,目光露了些奇怪,须臾后她便急忙就跑了出来,看样子,是想对王纱凉说些什么了。 “见过姐姐。”蕞蓉道。 “妹妹不必多礼。怎么了?有何事么?”王纱凉微微侧了下头。 “我想让姐姐帮帮我……我知道王子钟情于我,忽略了姐姐。可……可是母后对我态度甚为不好,我……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我也不想王子为难。”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呢?”王纱凉的手抚过黑发,带着笑看着蕞蓉。本是想看她什么反应。 “我……我知你与凌侍卫太过亲近,姐姐若要……也别怪妹妹了。” 王纱凉忍住了不改面色,心里想笑到不行。她只是佯装着面露惊恐:“妹妹,休得乱说。”如此做法,是她突然心生一计。 “姐姐真不肯帮妹妹?” “切,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才不信你敢说我的不是。”王纱凉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拂袖而去。 当晚,内力不错的王纱凉果然就听见对面房里传出的声音。 “月儿对我们都甚好,对你也很好,你进门都是因为她。你这样做无异于恩将仇报。她有所爱之人,我早已知晓。只是我没想到……难道……嫉妒竟会让你变成这样么……” “不是,我……” “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可将来王后的位置只能由她来做。或许,我还是该让你留在山野里好……” “……” 不甘心的蕞蓉次日又向王后告状。王纱凉在门外,亦是笑着听里面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进来都全托她的福?真是可笑,你这样的女子我见得多了!还好你在残晔啊,你若在中原,就犯了七出之罪!这七出之罪,嫉妒为大!还不退下,你若再犯,我定不轻饶!” 王纱凉脸上的笑愈加迷人了。两个时辰后,王纱凉亲自又去找了蕞蓉。 蕞蓉看着王纱凉,脸色一下白了,紧张地对她问了声安。 “妹妹,瞧你,怎生如此惊惶?”王纱凉笑着扶起了她。 “我……我乱说了话,对不起姐姐。” 你倒还坦诚,王纱凉想到。“你说什么了?不过没关系,管他它呢,姐妹之间不必如此。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事给你说。” “敢问姐姐有何事?”蕞蓉心里有不良的预感。 “你我真的做好姐妹如何?” “不知姐姐何意?” “以后王子做了残晔的王,身边的女子就会越来越多。妃嫔成群,谁知王子会不会爱上妹妹之外的人。到时,你我地位均不保。说实话,你告我状我知道。不过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本性纯良,你那么做只是你太爱王子。现在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要的是王子,我要的不过是这么一个虚位罢了。将来,可能除了王后这一荣耀的称号,我什么也没有了。所以,我们联合,凭王子对你的爱及我的地位和机智,没人能取代我们。”王纱凉顿了下,才又道,嘴角有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我在宫里的地位,你见识过了吧。” 蕞蓉看着眼前微笑的女子,听上去是好事,可是却心发慌。山里长大的孩子,没受过尘气的污染,有股天然的敏锐。只是,太不愿失去王子的她,启了朱唇:“我永远拥有他的爱,你永远拥有王后的荣耀?” “对了。”王纱凉的脸上绽放开明亮的笑。“当然,除了自己的荣华,还有王朝与残晔的和平,亦是我来此的使命。”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那么,就这样,我先走了。” 眼前的贵气女子离开了。蕞蓉突觉自己正在丧失某些东西,全身由左边心口开始,蔓延开一片荒草。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十四章 星楼坠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3 本章字数:2807 王纱凉进房,再度看见那样的场景。 怀里的笔,又被拿在手里。笔身如玉,圆润光洁,映着微薄的日光发出了淡淡的光彩。她长久地注视着这笔,然后右手执笔,不沾点墨,轻轻扫着自己的眉黛。一遍又一遍。青色苍远,远成了千里之外王朝的青山。 “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眉妆。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思往事,惜流光,易成伤。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 “欧阳修的《诉衷情?眉意》?”王纱凉打断了她。“你的行为总是古古怪怪的。” “蕞蓉差不多了,意味着靳舒差不多了,至于靳楼,好像无甚进展呢。你也别管我怎样了。”苏溪眉默默把笔放在怀里。 “算了,不说我也知道。”王纱凉望着苏溪眉一笑,“那眉笔,一定是另外一把半月琴。” “是啊。”苏溪眉也不隐瞒,“是以,那天你问我,一个人因你单纯善良喜欢你,可是你慢慢变了,变得可怕至极,这种可怕,就要在他面前暴露了,你该怎么办……怎么办,我纵然等到他又怎么办?我再也不干净,手上是染的满满是血……” “你……那个‘他’,就是那天你说御剑什么的那个‘他’?” “嗯。我也在想靳舒说的话,他怕蕞蓉变。我本也担忧,可是也是在说服自己,他会不一样,会不一样……只是——” “只是,即使他原谅你,他眼里闪过的、哪怕是一丝失望的痕迹,都会把你打入地狱。”王纱凉接了她的话,开始自嘲地笑着走进屋里。“可是……我不得不如此了。” 我们,只能照顾好自己。 夜晚,又睡下去了。黑暗的隧道又出现在眼前。满目的黑,出了洞口的些微光亮。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生的回闪。先是,小小的自己在黑暗的隧道里,找不到哥哥,找不到父母,自己不敢向前,于是来回走着,转着圈。转眼,女子长大,还在那里。这个时候,女子是现在的王纱凉。她抬眼看着面前的光,便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去。 隧道口的光一点点扩大,她得以走到洞口。向外望去,洞外,大红色的花开遍了原野。映得满天红艳。连自己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都染了淡淡娇艳的红。便是这般,无与伦比的美好。除了太过安静的环境。安静得以至王纱凉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太过沉静,让一贯冷静的自己也害怕了。终于,花海摆动,有女子翩然而来。穿留仙裙,神色平和宛如神仙。 “华月公主,天之福星。”女子启唇道。 “你是谁……”突然感到莫名的压力,王纱凉不敢丝毫越矩。 “公主是天上的福星。”女子笑了笑道,“你一直以来所做的都不错,下了凡,自然也该受到万众膜拜。” “可是……为何事总不遂我愿?” “那是对你的考验,我的公主。”女子笑了笑,隐入了花海。 “别走!”王纱凉跑进了花海追赶女子,却跌进花海,花海下竟是虚空,王纱凉径直开始下坠。 她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内心恐慌到极致,然后蓦地惊醒过来。——自己却真的在下坠。 月光下,她的脸因极度恐慌有些扭曲。然后,被一个怀抱紧紧抱住。最后,稳稳落地。 “是你!”喘息平静,她紧紧抓紧了来人的衣襟。“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怎就来了星楼?幸而,我今日在这儿。” “星楼?”王纱凉抬头,才见高高的楼,如耸入天际的楼,在月光星空下静立。 “这是我常来的地方……你怎么就会从楼上坠下了……” “我做梦,我也不知如何……”她双手再次忍不住颤抖了。 男子轻轻搂住她,拍着她的肩膀。直到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他才抱起她,慢慢往宫殿走去。 王纱凉任由他抱着,以为早已平静的心,却突然又有了颤动。靳楼……话到嘴边,她还是忍住了没说口。他怀抱安稳,自己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王纱凉也不知靳楼在想什么,只是突然有些希望通往宫殿的路可以无限延长。可是,路尽头的光亮还是放大了。不可救药。 ——回到宫殿。庭院里等着的、面露了焦急的,是苏溪眉和凌经岚。 “二王子?”凌经岚难免觉着诧异,“公主……怎么样了?” 靳楼看了凌经岚,没有说话,径自抱着王纱凉进了屋。滑过凌经岚面容的刹那,眼神里昭然的炫耀。 把王纱凉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他才抬起头,看着跟进来的凌经岚和苏溪眉道:“你们两个武艺皆不同寻常,没看见太子妃如何离开?” “我一直在屋檐之上,溪眉更是和公主睡在一间屋子里,我们都不知道公主何时离开。”凌经岚皱了眉。心里,不是没有异样感觉的。一是对王纱凉的担忧,一是,对靳楼。 “纱凉,你怎么了?”苏溪眉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两个男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是以也不管他们,走到王纱凉床边问道。 “我醒来,发现自己正从星楼上坠下。”王纱凉道。眼里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姑娘?别以我不知你从哪里来。相比之下,离公主最近的苏姑娘才值得人怀疑啊。 靳楼道。 袖里闪过了寒光,苏溪眉亦右手结印,感到了杀气。“我可是一直在屋里。” “是么?贵派的术法邪魅不已,足不出户,也能让人死于非命。” “呵?”苏溪眉说着,方形手帕便突然从袖里飞出,带着幽香攻向了靳楼。又一个法印 腾空升起,却是出自靳楼之手,瞬间化了苏溪眉的往离香。 “果然。你的术法,和我同出一派。”苏溪眉放下手,笑道。 “同出一派,却大不一样。你们那个望崇大人生生把崇高的术法变成了邪术。”靳楼说道,又转向了躺在了床上的王纱凉。 王纱凉终于瞪大了眼睛。看着靳楼,她忍不住想从床上爬起来,“是这样么……我一直以为你是碍于身份的原因才不愿……” “离天明还有一个多时辰,好好睡会儿吧。”言罢,靳楼走出屋子,继而走出院墙。 王纱凉看着那道背影,感到的仿佛只有冰凉。她苦笑着躺下,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再也,不要受到一点寒冷。 “他……”凌经岚不禁说道。 “半月琴,就是他赠与我的。”王纱凉说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一句话而已,谁的手拉着身体,全部落尽谷底。 次日。琅祈又去了那片空旷的地方,还是那只白鸽,轻柔地落在他的手心。他幻想了下王箫连看到这封信的表情,摇了头苦笑。那个家伙,又要骂自己失责了吧。想归想,他还是把信笺裹好,拴在鸽子了的一脚。 坐在明黄色殿前的王箫连读到信上的内容,眯起了眼睛。“公主昨夜被人带往星楼,下坠后被二王子靳楼所救。” 呵,靳楼?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十五章 蛊(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3 本章字数:1873 “现在,可否告知,你们那派到底为何?他又到底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凌经岚走后,王纱凉并未睡去,终于忍不住向苏溪眉问道。 “我派名残琼,是隐在沙漠下的派。至于靳楼与残琼的关系,我还真不知道。只是从那次看到的,以及适才听见的来看,他就是和我家大人同出一派,仅此而已。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也是时候……和我的丈夫谈谈了。”王纱凉苦笑下,坐到了镜前。 镜面光滑,带给自己的却仿佛满是未知的惘然。仍不明目的琅祈,会御剑之术的女子,苏溪眉的门派,门派的首领望崇,看似美妙却无比妖异的梦境,星楼,还有,靳楼……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 终于感到痛苦了吧。她把手往脑袋上轻轻敲去。“溪眉,我们也别管那么多了。你准备好你的,我准备好我的,咱们抓紧时间行动了便是。” “别急。这样,反而正中别人下怀。”苏溪眉道,拍了王纱凉的肩。“我先回派里了,自己小心。” 苏溪眉走后,却是蕞蓉意外地走了进来。“见过姐姐。” “何事?”王纱凉转过了头。 “姐姐曾说,要和我当真正的姐妹,是以……小妹想把这支朱钗给你。小妹知姐姐荣华富贵从来不缺,这朱钗实在不算什么……只是,这支朱钗是我自己做的,还望姐姐笑纳……”蕞蓉说着,低低垂着头,递出了手中的朱钗。 “妹妹何来此言?这朱钗,甚是好看呢。”王纱凉笑了一下,接过了朱钗。心里,却也琢磨不透她的目的。“对了,王子去了哪里?” “王子在仁德堂,学治国之法。” 蕞蓉眼里有一些不高兴。王纱凉笑了,“放心,我若要争,也不必迎你进来。况且,那日不都和你说好了么。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王子。” “是,姐姐,那蕞蓉告辞了……” 王纱凉点了头,看着蕞蓉有些诚惶诚恐地离开。她不禁又摇了脑袋。——好,她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是单纯,我也一直以为她单纯,昨天的事不能说她不单纯,只是有点小坏有点笨。只是……自己莫名感觉就不对了。 走到水盆边,王纱凉用水再泼了泼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朝仁德堂走去。 到了之后,也不进去,只是在外候着,等着靳舒出来。 “纱凉?”靳舒终走出来问着,面带了些许奇怪。 “王子。若无碍,还请你随纱凉来。”王纱凉说完,引着靳舒就回到自己庭院。凌经岚日夜把守着这里,这里算是最安全。 “王子,请容许纱凉直言。我……想知道一些小叔子的事。我……”王纱凉说到这里,言语有了些吞吐。 “素知公主为人坦诚,不方便解释就不必解释了,有甚疑问,我能说的不会隐瞒。” “没什么不方便。我就是,想知道二王子一些事儿。毕竟,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嫁到这来,若说私心,我也是夹了点私心的。我希望残晔太太平平,我安稳地度过余生就好了。只是,我也并非没有看出,你和靳楼的关系似乎……” “说到底,是我靳舒对不起公主。公主若要嫁给别人,也真是一个极好的辅佐手了。靳楼……我这个做兄长的的确是关心他太少,父王母后因我是太子,的确是把更多的精力投在了我身上。小时候我和他是一个先生教的,不过性格却成了两样。” “先生?”此“先生”,是否就是那彼“先生”。 “对。残晔王室有固定的家族来教。我和靳楼的先生算是若家的第七代了。” “他教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无非治国之法,武功及一些基本的残晔术法。” “如此么……谢谢王子了。” “无妨。”靳舒说完。蕞蓉却又出现在门口。两人相识一笑,温馨之情有些像寻常夫妇。 “姐姐,我来给你送糯米粥了。”蕞蓉端起手里的碗,笑了笑。 “妹妹还真贴心。”王纱凉接过碗,尝了一口。粥好喝得有些意外。自己……却是从来没接触过做菜做饭的事儿。 天色暗了些,靳舒蕞蓉便一起离开。苏溪眉随后回来。 王纱凉看着,正想问她些什么,肚子却突然传来撕裂的疼。她捂住了肚子,倒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往外冒,她忍不住呻吟出来。看样子,竟是疼痛难忍,如万蛊噬心。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十五章 蛊(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4 本章字数:1587 苏溪眉一惊之下忙把她放在床上,差人请了御医。 “你吃了什么?”苏溪眉帮她盖上棉被,忍不住凝眉道。 “蕞蓉给的粥。可是不可能啊,她怎么敢那么堂而皇之……”话到这里,她已疼得说不出话。 一闻此言,所有人都噤了声。直到御医检验,糯米粥并无半点问题。蕞蓉委屈地在众人面前把锅里剩下的粥全数喝完。 王后片刻后赶来。凌经岚亦出现,碍于身份原因只能在门外焦急观望。 讨论,争辩。最后,他们把矛头指向了苏溪眉。名义上,她终究是王纱凉的侍女,她和她寸步不离。 疼痛越来越剧烈,王纱凉叫出了声。苏溪眉仔细看了她的面色,而后终于注意到棉被下她的腹部处缓缓膨胀了起来。王纱凉面上,额头若隐若现的一抹黑色诡异地摇摆。 “所料不错,太子妃中了蛊毒。”苏溪眉道。引了满屋人的震惊。 亦有人质疑:“我们怀疑的就是你,你现在这样说,却又如何让人相信?蛊毒来自南疆,这里是西边大沙漠,谁会施蛊毒?” “别废话了,快拿来生黄豆。”苏溪眉皱了下眉头。 面对太医的束手无策,王后还是只有下令丫环按照苏溪眉的要求。 接过黄豆,苏溪眉喂王纱凉服了下去,然后以鼻相闻,并没有腥臭之味。“她便是中蛊毒了。”苏溪眉道,“王宫里可备有雄黄、蒜子,菖蒲?” “菖蒲只有晒干从王朝运过来的,不知可否?”一太医问道。 “嗯。”苏溪眉点头,太医便急忙离开。苏溪眉又吩咐丫环烧开水作为备用。 王纱凉看在眼里,心里有感激。人和人之间,是有些奇怪的缘分的。纵然,她们道不同。 苏溪眉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拿出了里面的几支银针,分别往王纱凉的几处穴道刺去,对她说道:“我暂控制住你的腹部胀大。你中的这种蛊,是遇到糯米便会膨胀的。” 待三味拿来,苏溪眉喂着王纱凉以热水冲服。一刻后,王纱凉吐了许多,腹部慢慢恢复如常。只是人还是没有力气,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苏溪眉吩咐着收拾*的丫鬟,告诫她们定不能随意将*倒掉。之后,天色渐晚,看见王纱凉好转,太医陆续退下,王后也离开。 屋里,只剩王纱凉、凌经岚,苏溪眉,靳舒及蕞蓉。 “若是无法查出蛊毒为何,及为何人所施,蛊毒还是会慢慢侵蚀纱凉。”苏溪眉看着床上面容憔悴的女子叹了口气。 到底是谁,要一二再,再而三这样……凌经岚背上的灵磐剑,再度忍不住鸣响。 “呵,原来你解不了么?” ——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蕞蓉。 她优雅地向前走了一步,蓦地划开手指,以血祭*中存活的蛊虫。“姐姐,我对你不起了,是我把蛊施到了朱钗上。我要害的,只是苏溪眉。我知道她能救你,若她不能,我自己承认便是。但,苏溪眉还是做到了啊。” “你果真是故意……呵,对于我,你是将计就计吧。”王纱凉无奈一笑。 “我?我跟你有何瓜葛?”苏溪眉不禁扬起眉。 “我并非出生于瀚海,我生于南疆幽家。是你,用往离香,灭了我的家。纵然我当时只有五岁,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你。记得你的样子,神态,还有说话的语气。” 苏溪眉突然呆住。“那么,你主动承认又是为何?” “一来,我并非存心害公主。二来,我的确是害不了你。那么,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蕞蓉紧紧地盯着苏溪眉,“你,为什么会不老?”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十六章 烟光已远(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4 本章字数:1395 大漠。流沙之下。另外一个世界。隐蔽于喧嚣光明或年华。 满身雪白的女子看着身边有些怒意的紫衣姑娘,轻轻抚了她的发。 “殷白,这里就只有你对我好了。谢谢你。好久不见你了,你在干嘛?” “我在玉书楼里找些东西,小霜不用担心。倒是你,其实溪眉也没怎么样,你别老和她较劲。你看你,非要和她打赌看谁先完成任务,结果总是怒气冲冲回来。” “殷白,你也这样说?” “好,不说不说。你自己当心,我回玉书楼了。” 孟荏霜抬眼,便看见那个一身白、纤弱无比的女子走进了玉书楼。九重高的书楼里,满满是派里的典籍。殷白深深地把自己埋在了里面。一定,一定要找出办法来…… 苏溪眉往流沙中走去的途中,又拿出了那支笔。最近的事,闹得自己心也不宁静。怎么能忘记,那个孤女在看向自己时眼里流出的恨意。 现在,只有你能让我宁静了啊……苏溪眉惨笑着。有如眼前全是海市蜃楼的光景。 她的故事,本也无关于江湖,无关于纷乱。 烟花三月,春暖,江南。彼时,父亲是王朝的王爷,母亲是土生土长的杭州人。父亲在朝中繁忙,作为私生女的她便随母亲住在杭州外的天目山。说吴侬软语,穿花布衣衫。没有城里小姐的秀气文静,却有山野女子的洒脱可爱。 那一日,遮天的树把阳光分成一道道落在地上,沿路五色的花开得异常美好。她拿着竹木篮子,就这么进了树林,寻那可作为晚饭的野菜。日复一日,虽是辛苦,却也喜欢。几乎覆盖了整个山的树林,极为清幽静雅。她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咧着嘴笑,以为世界不过是这样了。 然后,蓦地睁眼,自己也不知为何,就抬头望向了头顶高大的枝条。她没有眨眼,便看见枝条上突然多了个身影。她睁大了眼睛,惊讶,却也不害怕。 男子看着她的反应,仿佛觉得有趣般笑了。 “你是谁?怎么就一下子……”她张口问道。 “我?我是神仙啊。要不怎么能一下子坐到这么高的地方?”男子轻扬了眉,深邃的目光捕捉了她的所有表情。 “胡说。”她撅起了嘴巴,“别想骗我!我知道了,那叫轻功。我听娘说过,爹也会的。”她的娘亲,每日每夜对她讲,她爹曾为自己冒着生命危险飞身上了绝壁,只为自己说绝壁上的花极美。 “会轻功的是人。我真的是神仙,你不信就看这个。”男子随意摘了片枝条上的叶子,支腿勾着树枝,整个人倒垂了下来。如墨的长发,亦那般垂下,擦过了她的面颊。她骤然红了脸。男子自顾一笑,摊开手心把苍翠的叶子展现在她面前,让她紧紧盯着。她就乖乖盯着他手心的树叶。然后,他轻轻吹了口气,叶子便凭空消失。 惊讶之余,感觉到了他呼吸在自己耳边,脸上的红晕,顷刻扩散到脖颈。 “喂,丫头,这回信了吧?” 男子轻轻使劲重新坐到了树上。她再度扬起脸,忍不住仔细瞧了男子。英俊的眉目如画,分明的轮廓被风拂得愈发清晰。一切一切,在那一刻被谁眼里的阳光灼成了烙印。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十六章 烟光已远(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4 本章字数:1690 “你是不是还不信?”男子又张了嘴。 “不是,我信了。那么,神仙大哥,你来这里干嘛?为何又要坐在树上?” “嗯……我来考察民情。”男子故作严肃地点了下头。 “那你觉得天目山好么?” “天目山有天目山的好,别处也自有别处的风光。” “还有比天目山更美的地方?”她再度睁大眼睛。 “自然。雪山,大漠,东海……美景数不胜数呢。” 一句话,勾起她所有的向往。她撅起了嘴巴,“可是,这些溪眉都看不到啊……” “你想看?容易啊。”男子笑了,“我带你去便是。” “真的!”她的笑容霎时暗淡了沿路所有花瓣。“那,把我娘也带去好不好?娘亲也定想去呢。” 娘亲?这个词好像已在脑中孤寂了那么多年。男子上扬得嘴角有些收拢了。只是,看着她满怀期冀的双眼,他还是笑了,“好,也带你娘去。” 她欢喜地跑回家寻娘亲,却只闻到了殷红的味道。她不知所措地进门,迎接自己的是开了满地妖娆的花,从母亲的心口一路蔓延。来不及惊叫,门口又多了两人,一个满脸胡渣的人道:“我还道找不到你这个孽种了呢。” 一句话道明了身份。王爷的正妃派杀手来杀苏溪眉母子俩。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 结果是,两人刚挥起了刀,便都倒地。倒入了那一片红花。男子的身影在门口出现了,轻轻凝了眉头。 她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他轻轻揽着她的肩。“没事了。都好了。” 泪水染满了他的衣衫,她一直哭着,直到日落。十五岁,她第一次尝到失去亲人的滋味。 他做到了承诺,葬了她娘亲后,带她去了东边看海。看那一汪深蓝。年少容易忘仇,她也天性乐观。他欣慰地看见,她脸上再度绽放开笑颜。 “神仙大哥,这叫什么法术?”她看着从空中滑落的剑问道。他就是,带着她,御剑来到这海边。 “御剑飞行。”男子轻笑。 “你,难道是传说中的剑仙?” “呵,好了,不逗你了。我也不是什么仙,只是拜了师,然后学了点艺。” 她没有露出被骗、或是失望的表情。笑容反而愈发灿烂,“可是,大哥永远是溪眉心里的仙。大哥的恩情,溪眉永世不忘。”即使年幼,她依然信誓旦旦。 男子的心在那一刻柔软。派里的师父教了自己很多,可自己从小就在和同伴的比试、争斗中长大。时时要防着的,都是身边的人。没有办法,门规使然。非如此不可。 他第一次感到了温暖,帮了别人,也拯救了自己。她没有丝毫杂念的笑靥,是值得他一辈子珍藏的东西。 他轻怕她的脑袋,“什么永世啊。小孩子想那么远。嗯,大哥也教教你,以后,断然不能轻易对别人发誓。誓言一出,你就得一直遵守,永不违抗。记住了么?” “溪眉知道。娘亲说她答应在山上等爹,就一辈子都没下山。”想到娘亲,她的眼里有了些泪珠,只是瞬间消散,她竖起手指指天,“溪眉愿意用这一生来报答大哥,一辈子追随大哥!” 那么小的女孩,竟然几度让自己震惊。男子无奈一笑,只有再拍了下她的脑袋。“唉,丫头还是不听话。对了,你大哥我叫,白默城。记住了?” “嗯。”苏溪眉仰头看着他水晶一样的眼,笑了。 再回首。那些随枫叶一起枯黄的过往,比天涯更遥远、苍茫。 行人过尽,烟光已远。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推荐一首歌《苏州河》 开头歌词: 我只是渔火,你是泡沫 运河上的起落惹起了烟波 我只能漂泊,你只能破 念一首枫桥夜泊我再不是我 一刹那的寄托,有什么结果 帘外骤雨哀悼我们脆弱 …… 很好听很舒服的一首歌哦~~ 正文 第十七章 原谅(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4 本章字数:2119 再收起玉笔,苏溪眉停下步伐。——面前,一片流沙河。吞噬了许多生命依然如故的流沙。苏溪眉吸了口气,一步一步踏入流沙,而后奇迹般不染纤尘地落下。 ——这里,俨然是不同于流沙之上的另外一个世界。深蓝色的巷道绵延,尽头漆黑。苏溪眉踏着步子走进漆黑。尽头,有男子隐于黑暗。 “参见大人。”苏溪眉对着男子说道。 “嗯。”男子吐出一个字。 苏溪眉略为惊讶地抬了眼。——她察觉到男子的气息有了一丝不寻常。毕竟,眼前男子是残琼首领望崇,在派中所有人的心目中有如天神。而他本身的能力,也似乎已超出人的界限。可是,他的气息此刻竟紊乱了,继而,竟发出了轻微的咳嗽。 “大人……”淡漠如苏溪眉,也不禁带着惊讶问了句。 “无碍。” 苏溪眉看不清黑暗中男子的表情。 “把自己的事办好便是。呵,就算我只剩一口气,又有谁败得了我?”声音是不可一世的邪魅。 “是。大人与天地同寿。那么他的消息……”她也不多问。冷漠如她,关心的终究是他。 “这恐怕是残琼头一遭拖了那么久的事了。”隐在暗处的男子嘴角挂了抹讪笑,继而带了几分险恶的语调暗示道,“我告诉过你。只要活着的,无论是什么东西,残琼都能找到。” “他不会死。”苏溪眉倔强地扬起了下巴。 “那么你还能等他多久?” “还望大人相助了。溪眉定不负大人所托。”苏溪眉跪下来,双手死死抓紧了裙裾。 “切。”语毕,男子的声音消失。巷道尽头的一团黑影消失,似从不曾出现。 苏溪眉回到屋,只有一点烛光作伴。她挥了手,撩得桌上明黄色的烛火即刻转成幽蓝。火焰中,一人出现。眉目清晰如画。执剑在逆风中舞动,发出了令天地变色的光华。 她看着那空虚的影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颜。 要是没有这影像……我都怕自己会忘记你的样子。影像没过多久就消散,幽蓝色的火焰亦恢复正常。苏溪眉坐到了镜前,细细地端详自己的容貌。青丝之间,会不会已藏了白发?眼角是不是有了褶皱…… ——我在不可遏止地老去,你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望崇不知何处又在某个阴影角落出现。嘴角上扬了起来。以前,看到影像时,她可总是泪流满面…… 残晔京城。王宫。武渊宫。庭院。 凌经岚的右手仍是轻轻按住灵磐剑柄,看着眼前端坐了许久仍不发一言的女子,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道:“我还差点就以为星楼之事也是蕞蓉弄出来的了。那么,现在你打算如何?” 略皱了眉,王纱凉叹了口气:“我在当时那片刻也差点以为是她了。这样,不管她能力多么可怖,总算也是让我知道谁在暗中害我了。” 言罢,王纱凉转过头,不经意又向蕞蓉的闺房看了一言。靳舒的头正好从窗内探了出来,正好迎上王纱凉的目光。眉间的愁态一览无遗。 “阿蓉自知对不起你,亦对不起姐姐。阿蓉不求你们原谅,这就离开。”那日,蕞蓉这样对靳舒说道。未敢抬头看他一眼。 “你要离开,去哪里?”靳舒一把拉住蕞蓉。“我知道的。阿蓉……你没有害纱凉的心,也没有真正要报复苏溪眉什么。你这样做,只是心里有个结罢。” “是阿蓉,对不起你。”蕞蓉别过脸,似不愿在他面前泪如雨下,也不敢再看王纱凉或凌经岚。“纵然你们都原谅阿蓉,阿蓉也无法面对大家了。” “逃避就有用么?” ——沉默了半晌的苏溪眉突然说了句,而后轻抬右手,再度结印。轻微的幽香跌荡,蕞蓉闭上眼睛便沉沉睡去。而后,苏溪眉再不发一言,径自离开。回到了,那个沙漠之下的隐秘世界。 现在,蕞蓉还在沉睡,靳舒照料着她。王纱凉也不再思忖,看着靳舒看自己的目光,便径自走向对面。 “我不追究。王子。”走进屋后,她看着蕞蓉躺在床上安然的样子,轻轻说道。眼里,有靳舒不解的苍茫。 “如此,还多谢你了。”靳舒神色松了些,亦望向了床上睡得安稳的女子。 “谢?不必了。”王纱凉嘴角溢了丝苦笑,回到自己屋里。 出门后,依然等在庭院中的凌经岚脸上挂了笑,带了几分愉悦般说道:“我知道,你不是轻易追究的女子。” “我有你想得那般好么。”王纱凉嘴边突然就有了抹自嘲的笑。本来,也是可以借这种机会让凌经岚更觉自己好,更爱自己,更可能为自己办事吧。可是王纱凉蓦然就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想伪装。是因为他内心一片空明以至于让自己害怕欺骗吗?王纱凉也不知道。是以,她摇摇了头,在他略带惊讶的目光中道:“我只是觉得她不过……和我一样。” “嗯?”凌经岚似愈加不解了。 “只是,她还有机会回头。我却,再也没有机会了。”王纱凉自顾接着自己未说完的话道。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正文 第十七章 原谅(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4 本章字数:2010 凌经岚亦噤声片刻。他不是傻子,这些日子日夜陪在她身边不是没有察觉到她要作何。只是他真的以为她是因为皇上太子对她不好而反击罢了。他说服着自己理解她,甚至妄想着自己有朝一日定可说服她。少顷,他凝眉还是说了:“机会是可以自己去争取的。你执意如此,是自己不肯给自己机会放下啊。” “我就是放不下。”王纱凉扬了眉,眼里滑过几分不易察觉的神色。“原来,大哥知道纱凉欲待如何啊。” “我只是猜到一些毫厘,你——”凌经岚颇有些无奈。 “我不想跟你争。”王纱凉骤然打断他的话,坐回了石凳。整个人突然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她不是不知道,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她也知道,尽管是自己生生遗落了那些东西,不想去把它们找回来。 凌经岚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掠过了万千念头。还是无奈。依稀记起谁说的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来着?——眼前的公主,来历诡秘的苏溪眉,及此刻还昏睡在房里突然就做了些莫明之事的蕞蓉。他都搞不清楚她们每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所幸,王纱凉恢复了些神采,坐直了,终于又对凌经岚开了口:“关于苏溪眉你有什么看法?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蕞蓉也不像说谎,怎么……” 凌经岚得以再度开言:“事情怕比你想的还复杂。琅祈说,他家有幅画,上面的女子是苏溪眉没错。而那幅画,是他爷爷在几十年前所画。不过,从她的举动来看,她偶尔喜欢挖苦一下人不错,为她那个什么神秘组织办事也没错,但她好像也的确是难得的坦诚之人。好像,在她杀你之前,她也会先告诉你的。” “是啊。我也不知为何对她总是放心的……”王纱凉右手手托起了腮。“只是,某些东西……似乎越来越不对了。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儿啊。”不知何时,已经习惯性地用左手握住裙裾。她从头到脚都是冰凉。 凌经岚又凝了眉。“我也突然,有一种被玩弄了的感觉……可要说却也的确说不上到底怎么回事。” “那就不光是我的感觉了。”王纱凉苦笑了一下,“我们每个人……是不是都是上天的玩物?” “你……” “我一直都有不好的念头,你不是已猜到?可是,突然就觉得自己被玩弄了……就像你说的感觉一样。” 我,王纱凉对谁重要?连我的父皇,兄长也是我为眼中钉。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却……她微微阖了阖眼睛。没想到蕞蓉一个小小的复仇举动,在心里荡起了那么大的水浪。 “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沙漠里求生的时候?你当时拼了命也要活下来,震惊了我们所有人。每个人在世定有他的价值,你一向乐观坚强,如今更是该坚持才是。” 王纱凉抬头,看着对自己说话、面露了担忧的凌经岚,微微笑了,“我没事。呵,谁能打垮我?” 没有说出口的是——对,我有我的价值。我是母亲报仇的唯一希望,是天降的福星,是,未来王朝的女皇。就像梦里花海里的那个女子对自己说的一样。 那么,那一天,如今这般支持我的你凌经岚,又会怎样?拼尽一切阻止我,还是一脸失望拂袖而去…… “参见太子妃。”门外,传来琅祈的声音。清早听凌经岚说了此事,他便立马去寻自己所有在残晔的朋友,请他们帮他找苏溪眉。还是无果。 王纱凉走了出来,“罢了,看你彬彬有礼才是是奇怪。何事?” 琅祈站了起来,之前随时都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的笑统统不见,“你可知她们那个派藏在何处?她还会不会回来?” 王纱凉抬眼,仿佛一下子了然了什么。“她只说过,她们的派是藏在沙漠之下的,具*置我也不知。就算我知道,你又怎能一个人就闯了进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会回来。” 松了口气了,心里还是不确定,他问:“太子妃真的如此肯定?” “其一,她答应我事还没做;其二,她对蕞蓉说逃避没用,那么她也不该是会逃避的人,她欠我们一个解释,她需要回来面对。” 好像有些明白了,像师兄那样的人,怎么就喜欢上这个公主了……琅祈想到。嘴边终于露了点笑。 不过,纵然如此,他还是决定,深入沙漠,去寻那画上的仙。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下一章,靳舒熬不住~对靳楼主动出击啦~ 正文 第十八章 驱逐(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4 本章字数:1801 次日。清晨。还是一如既往的请安。从王后寝宫走出,王纱凉目之所见,是每个侍女、侍卫窃窃私语从眼前走过。看到王纱凉,他们鞠躬行礼,脸上有笑。却再不似从前一般对眼前太子妃有心悦诚服的感觉。至少王纱凉这样认为。 她带了几分疑惑回到寝宫。却见宫里的气氛亦有些不寻常起来。互相交流的眼神、声音在王纱凉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停顿。宫女们都噤声不做言语。——王纱凉心里疑惑更深,还是只有不动声色微笑着、像平常一样走进。直至后院。 抬头,蕞蓉拖着步子从对面房里走出。她昨日傍晚便醒了,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 蕞蓉一直走到王纱凉面漆那,才欠了身道:“姐姐。之前的事,姐姐不追究阿蓉,阿蓉在此谢过了。” “无妨。”王纱凉回笑了一下。 “我……我身体不适没有去请安,母后……会不会很生气啊?”蕞蓉问得小心翼翼。 “没事。不是早已向母后禀明你抱恙在床?只是——”转而想到适才宫女侍卫们异样的表现,王纱凉又问道:“你今日没去请安,可知道发生了何事么?” “不知姐姐指的是……”再看了一眼王纱凉的表情,蕞蓉立马明白,于是道,“我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但,阿蓉相信,姐姐遇到的事和我一样呢。”语毕,蕞蓉脸上浮上了一丝苦笑。 王纱凉皱了皱眉。不解。暗忖自己平日所做,该是和这些宫女侍卫处得极好了。忽而又想到什么,她睁了下眼睛——她跟蕞蓉都是靳舒的妃,莫非,这些都跟靳舒有关? “姐姐……”蕞蓉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那些宫女侍卫本就没正眼瞧过这些,是以她并未在意、更未多想他们的异常举动。 王纱凉见蕞蓉想说什么,也便只有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而道:“妹妹有话直说。” “我还有的蛊虫,准备把它们都除掉。只是……想跟姐姐说一声。阿蓉不希望,以后真的有什么东西想要送给姐姐时,姐姐不要对阿蓉多加猜测。阿蓉是真的感激姐姐此番的做法。况且,为了他,我也要摒弃所有不好的东西。等下王子回来,我就在你们面前把蛊虫毁了。不知……可好?” “难为你有这份心。”王纱凉嫣然一笑,“我会来的。” 蕞蓉舒了一口气般一笑,道声“告辞”后转身离开。 王纱凉也未多说,亦转身向房间走去。蓦然转身的一刻,突觉石桌旁的阴影不似寻常。再定神一看,阴影恢复如初。幻觉么……她皱着眉,按了按头部两侧,才继续向前。 一直到午时。靳舒回到武渊宫,与王纱凉和蕞蓉一起用膳。靳舒才道:“王把京城外五十里处的百乐宫赏赐给了靳楼。”——强烈伪装成的淡漠与不经意,伪装成他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王纱凉拿着银色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压下了惊讶,装得和靳舒一样毫不在意。“百乐宫?不是养宫廷乐师、舞女一类的宫殿么?” “是啊。靳楼在琴艺方面从小就天赋异禀。父王才把这百乐宫宫主这一重任交付与他啊。” 重任?王纱凉心里冷笑了一声。“重任”,就是让他掌管百乐宫大大小小的宫廷乐师?还是尽量地波澜不惊,王纱凉又问:“怎会突然有这番决定呢?” 靳舒目光滑过王纱凉,晦暗难明。“即使浅唱低吟,也该有个好去处不是?” 王纱凉又暗自皱眉了。——突然感觉,靳舒并不似自己之前认为那般简单。 “我丝毫没有贬低二弟的意思。”靳舒又一笑。“对了,父王下旨让他三日内搬入。” 说完,靳舒看向王纱凉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最近日更的量少,大家见谅啊~~~~ 11月日更3000+谢谢大家支持~~~~ 正文 第十八章 驱逐(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4 本章字数:1725 “我不必担心?”王纱凉心里流过了这句话,左手又抓住了裙裾。——靳舒一定察觉到什么了。不过他察觉到的,仅仅是靳楼和自己的关系,还是他怀疑自己有别的目的?面上装作什么暗示也没听说来,她兀自低头喝了口茶,微微笑。 蕞蓉自是极了解靳舒的,也觉到了他的异样。却也不做言语。好像经历了蛊虫一事后,她便觉得自己已没有力气再做其它。 午膳结束,蕞蓉又对靳舒言明了除去蛊虫之事。靳舒点点头,王纱凉便跟着他们一起走入庭院。 蕞蓉搬出了大大小小好几个灰色的罐子,继而用刀向食指割去。靳舒带了些心疼的神色拉了她,她摇头摆手,毫不犹豫用闪着银光的刀剑刺向手指。 殷红的血滴在各个罐子里,罐子发出“咕咕”恶心的声音。王纱凉有些厌恶地侧过了头去。心里又开始想靳舒在午膳时说的话。如今看来,他的确是句句都在暗示。 差不多三刻过去,脸比纸白的蕞蓉才虚弱地收回手,道:“成了。” 靳舒再看了王纱凉一眼,便扶着蕞蓉回房。 好像又犯了在王朝皇宫所犯的错误呢。太早露了锋芒么?王纱凉有些懊恼。不过,表面低声下气如靳楼,半点锋芒也未露,如今看来也是遭了自己亲兄弟的排挤呢。 待靳舒再去仁德堂学治国之法,蕞蓉又沉沉睡去。王纱凉才又以半月琴声唤来了凌经岚。 “你帮我查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她对他说道。 ——凌经岚点头就去了。纵然,心里如有细细的伤口流着细长的血,此刻这条伤口慢慢扩大。便是,这样如此缓慢而又撕裂的疼。 不过一刻,凌经岚便又回到寝宫。告诉她是今日清早靳舒上奏让王下那样的诏书的。 是这样么。王纱凉苦笑了下。因英俊外貌、不凡气质、绝佳琴技,靳楼倍受宫女喜爱,如今他被靳舒送到缺云山百乐宫,那些宫女明了靳舒怀疑靳楼,又知道靳舒送走了靳楼,便对靳舒不悦,连看作为靳舒的妃子自己和蕞蓉有了一丝异样。他们窃窃私语的话题,也是有关于此吧。——对靳楼离去的可惜,对这两兄弟微笑关系的猜测,对靳楼会怎么做的臆想。 况且,靳舒不是说了吗——父王派了三重的兵围在百乐宫外以确保他的安全。当然,是明眼人都知道,那些士兵的目的只有一个,监视靳楼。 自然,王纱凉也知道,现在三千将领怕也拦不住靳楼。只是,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做这残晔的王?若说是,那么,之前自己只是担心他对自己的看法、态度,现在,她担心的就是,她是注定要和他为敌了。就像她和父皇一样;就像,她和她的太子哥哥一样…… “他……似乎现在已准备走了呢?”凌经岚又道。而后王纱凉的反应不出他所料。 ——她蓦地就站了起来。紧接着在凌经岚瞬也不瞬的注视下,她抱紧怀里的半月琴就朝宫门跑去。他愣住。不言。苦笑。 一刻不停地跑到宫门,然后躲在了宫门的一角,王纱凉只探出了一个脑袋。——幸而他还未出宫门。等了一小会儿,王纱凉便看着表面风光的他坐于香车宝马,带着御赐的大队宝物、人马走向宫门外。 宛如多年前,她踮起轿前,送他从王朝皇宫离开一般。 风摆动起轿帘,她分明看见了他眼里的落寞与嘴角的讪笑。还有,眉间莫名的一份凌厉。 不管怎样。我,要去找他。王纱凉抱紧半月琴这样想。 怎样,也要问清楚才好。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下一章~ 纱凉vs靳楼 谢谢大家支持~~~~~ 正文 第十九章 断音雪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4 本章字数:2783 思忖了一下,王纱凉绕至侧面宫墙侍卫较少的地方,运功掠了出去。 不知道,灵磐剑之上,那道目光一直注视这自己。有落寞,有无奈,更多的是担忧。 雇马车、轿子都太招摇,王纱凉只有一刻不停小跑着奔向缺云山。从小养尊处优惯了,腿亦是极疼的,尤其还要爬处在沙漠之边、贫瘠若斯的缺云山。 也不知想着什么,她亦是几乎不做停顿便爬了上去。双目也一直望着那百乐宫,直到到达。此时已至夜晚。有纷扬的小雪,在漆黑的夜幕中躲藏、而后化成纷扬的泪水。 眼前有三重的兵把守于宫门,王纱凉没有办法越过他们走进宫门,只有辗转到百乐宫后门,退后十里,弹响了怀里的半月琴。 他能不能听见,她提起了心。 雪中,有断断续续的琴弦声传来。惊鸿之曲。 王纱凉却惊了心——只因琴音竟是自身后鸣响。 犹疑了一下,转身循着琴音走入身后的深山。——夜雪之中,有人把着十四弦琴,浅斟低唱。仍旧是,当年他白衣胜雪在琴台之上所弹的那把琴。 眼前的男子任雪落满了一身,唯独面前的琴,不染点雪,不沾微尘。 便是珍爱如此。 “你,应该打把伞的。”停了弦音,靳楼如是说。 “你知道我要来?”王纱凉抬了眼,本来听了他的话自己在这雪夜里是感到了片刻温暖的,本来嘴角微微扬起了的。只是,之后的声音却突然被雪花打得颤抖了。瞳孔随之放大。“你怎么知道我要来?你……一直派人监视我?” “你……想要做什么呢?月儿,想要做什么呢?”他没有答她的话,只是把手搁在琴上。终于抬了眼,他看向了雪中的女子。波澜不惊。沉稳若斯。 “你呢,你又要做什么?”王纱凉上前一步紧追不舍。 右手结印,他退去了她身边的雪。又低头抚琴了,他只道:“雪冷,也脏。回去吧。” “你要做这王么?”王纱凉又握住了裙裾。 “若我说是你会怎样呢?说服我与你结盟,就像你和苏溪眉一样?”声音还是那般清淡。 “你果真……什么都知道。言下之意,是你一定要与我对立?”又想到了什么,王纱凉握紧裙裾的手开始不住地颤抖,“不……言下之意,是你要做的,不止残晔的王?” “我知道,聪明如你一定能猜到。”靳楼轻声道,嘴角扬了一抹笑。 只是,再抬眼。雪化成泪落了她满脸。她几乎,就要歇斯底里地哭出来。 “来我这里。”靳楼突然就站了起来,苍劲的手终于离了琴弦,伸入了漆黑的夜。“跟我走吧。” “你是说让我放弃一切服从你吗?”王纱凉哭着笑,“你不能不顾心里十几年来的不甘。我却能不顾母亲的冤死、不顾长久以来的心愿?” 白衫男子的眼眸,刹那黑过了无边的黑夜。 “我们,都放不下。”她盯着他的眼睛道。 “那么,月儿想要如何呢?” 靳楼的神色在适才刹那的颤动过后,恢复如初。一眉一目都深深映入了王纱凉的眼睑。于是,她道:“必要时,杀了你。” 说完,转身。——还是如来时般奔跑着,离开。 伸出的手臂,在冷寂的雪夜里,冻成了雕塑。还是不肯抽离。靳楼的眼角抽搐,盯着雪夜中女子奔跑着离去的惊鸿背影。 初见时、谁的笑颜谁的回眸,终于都淡成了绝美夜色中的背景。 最后,还是握紧了双拳。又是怎能,就这么让她抽离自己身边? 他不知道,她不过是和很多个傻女孩一样说了反话,他不知道,她是多么希望,他不是僵住手不动,而是掷地有声地回答那些他可以放下。 瀚海的山,没有树木,正值严冬,连原本稀疏的草都消失殆尽。她踉跄地跌下石头和沙做成的山。筋疲力尽。 可是,她却意外见到他。肩头有些雪,他看着从山下跑来的自己笑了,伸手,递出手里的伞。给她。 “我陪你回去吧。”凌经岚轻声说。 我陪你回去。可以么…… 此时,天已微明。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回去的路还是黑暗冗长,和梦里冗长的隧道有些相似。心里却再也不那么恐慌。是不是知道,有人手执灵磐剑,就在自己背后跟着。 只是还是铺面而来了杀气。灵磐剑越鞘而出冲上天际,天上女子滑过的身形告诉王纱凉她正是那天会御剑而飞的人。 凌经岚打不过她。王纱凉清清楚楚知道。 可是那女子从前几次袭击都别有目的,并未使出杀招,该是没有伤害自己的心。是以王纱凉没有过多恐慌,虽然心里仍有怀疑。她只轻轻皱眉揣测着女子她这次的目的。 ——可是,她错了。女子一声喝下,微明的天空刹那便布满了闪电般的剑光,而后皆数向凌经岚打去。王纱凉张大口,却再也叫不出声。 雪中,另一把剑却腾空而起,发出如虹的剑光,逆天而上退掉所有剑光,亦退了女子的剑。 女子不恼,轻轻笑了,如上次一样御剑离去。终于把他引出来。原来他真的来了这里。 “贯日一剑?”凌经岚发出了惊叹,向着暗中人出手的方向问道,“阁下是烟岸阁的人?” 剑兀自退回暗处,入鞘。“在下影风。受阁主之命与皇上之赏金而来。” ——暗处男子冷冷地说完。好像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而后便再不出现。 “他是什么人……他……”王纱凉不禁问道。 “影风,烟岸阁追踪组织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只是,这样看来……” “父皇、皇兄何其本事啊,这边的异动,他们怎会不晓?”王纱凉苦笑了下。“原来那女子此次的目的是要确定烟岸阁插手了。”她又想起了清晨在武渊宫庭院瞥见的不寻常的阴影。原来那并非自己的幻觉。 “烟岸阁阁主城府极深,这影风前来,该不是只受皇上之命吧?” “管他呢。烟岸阁也怕残晔异变、还有那个什么残琼派异变影响中原武林吧,所以至少他们现在的目的和我们一致,我们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而且,他不怕暴露身份,也救了我们不是么……呵,这该不是我父皇的意思吧……他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了好。” “纱凉——” “回去吧。”王纱凉摇了摇头,往回走。 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回望了一眼。望了一眼那缺云山,望了一眼那百乐宫。把怀里的半月琴严严实实包好。不要沾上一点月光,不要发出一点声响。 被突然而来的事件转移了些许注意,此刻又回归了从缺云山上跑下时的心情。 是不是,你永远扬着眉嘴角带着笑意,端坐着,看似何其云淡风轻,而只有我,偷偷哭到撕心裂肺。 守望了那么多年的琴声,却在你的眼里哭泣,断绝。 一如此刻纷扬了满天,而后化成了滴滴泪的雪。 正文 第二十章 名伶笑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4 本章字数:3197 在沙漠里已奔波了三日,幸而带了骆驼,琅祈捏了下水袋,觉着水还有许多,呼了口气。抬头望向黄沙,目之所及仍是一片苍茫,满世界的黄。 ——只是,她终于走来。 单薄的衣衫在大风里凌烈,自在轻柔的样子仿佛不畏惧丝毫寒冷、已融为了这沙海中的一体一样。逐烟眉下,眼睑轻抬,她亦看见了琅祈。 “琅祈公子,你怎会在这儿?” “我?”琅祈拍了下脑袋,“出来转转,呵呵,这么巧碰到苏姑娘。” “在这里转么……”苏溪眉回望了下四周,“琅祈公子好兴致啊。” 看见苏溪眉转身就欲走,琅祈连忙叫住她:“那个……苏姑娘,你的事我听说了,你……现在打算如何?回去宫里也没事吧,这件事谁都没有张扬呢。” “唔。”苏溪眉不置可否,转而像想起了别的什么,驻了足道:“对了,那个神斩,有一处你用的不妥。刀型不够,力道也弱了几分。应该是你提前释放真力的原因。你要切记使用时不可着急。” “苏姑娘……”琅祈自是不解。 “关后的绝技,数不胜数。我虽会用却也不算全懂,但你若有甚疑问处,不妨来问我,我应该还是能帮上你。” “哈哈,我琅祈知道自己玉树临风招女孩子喜欢——”最心虚的其实是自己吧,他装出了一副潇洒状大笑着开着玩笑。 “你就当……是我心虚吧……”——清淡如许的声音,遥远的感觉。 “苏姑娘——你这样,是把我当朋友了么?”看着苏溪眉又欲离开,琅祈忙问。 “朋友?”苏溪眉神色再度苍茫。有如亘古。“我许久都没和人交过朋友了。你也定是不愿和我成为朋友的。” 琅祈听了她的话,听了她冷淡如冰的语气,便是连故作潇洒的笑都再做不出来。凭着卓绝的幻术,她即刻远离。他隔出手探,好似还能感到谁曾经存在于此的温度。告诉自己,她是真的来过。还是只有苦笑着摇头,掉转骆驼,走向残晔国都。 我们,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听到细碎的响声,王纱凉转过头,看见了出现在院里,继而慢慢走进屋内的那对逐烟眉。 “你在做什么?”还不待王纱凉问话,苏溪眉看着王纱凉手里的动作直接就问了出来。 “不看着呢嘛。”王纱凉懒洋洋地回答,转回了头。 “切。不管你有多聪明,心狠起来有多狠,终究还是个小姑娘啊。信我一句,没用。”——还是苏溪眉惯常对王纱凉说话的语气。嘲讽,却又有莫名的暖意。 王纱凉停了手中的动作,望着被自己用布一道一道缠起来的半月琴,也不看苏溪眉,“你又怎知我要做什么?听你刚才那么说,好像自己懂得许多似的。切,我还没说你呢,舍得回来啦?那你解释一下呗,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相信我就够了,不是吗?”苏溪眉看着王纱凉淡淡笑了。 “所以呢?” “所以……嗯,你们之前有些误解了。使用往离香的不是某个派里的什么人,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 “百来年?” “嗯,百来年。” “我现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终不肯说。那么……” “任务不变。你这样对待那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已经是我们的敌人了。” “那你准备怎样?” “他假装不知道我的事,我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罢了。”王纱凉缓缓说完,坐下。 “那正好,大人也一直没下新的指令,我也没事儿了。来的时候见外面热闹得很,出去散散心?” “好啊。”王纱凉呼了口气。想了一下,又拆掉了半月琴上的布,再度抱在怀里,才往门外走去。 宫门外,所有百姓都站在街边,一脸兴奋地交谈着什么,街边的茶肆酒铺亦坐满了人,窗边的位置更是被挤得满满。所有人伸着脑袋,望向了一个地方。 王纱凉和苏溪眉亦隐在人群里,往前方看去。须臾,随着所有人的欢呼声顿起,她们才察觉街道尽头有尘土浮起。其间有隐约的马车轮廓出现。而后,声音渐大,马车向这头驶来。 半透明的帘子如流光般流动,印出了里面两个女子幽然的轮廓。不比中土王朝较为森严的礼法,街边的人立时发出了赞叹惊讶,于是轿中女子掀开轿帘,淡淡冲大家一笑。 并不绝对倾城的脸庞,却引来所有人的欢呼。 王纱凉皱着眉道:“她是谁啊?看样子也是刚从中原来的吧。” “原来是她啊。”苏溪眉道看向轿帘的眼波转向了王纱凉,“王不是请了中原第一名伶来残晔王宫唱戏么?应该就是她了。她叫冷织袭。此人长得不说绝色,但歌喉及风姿可是倾倒了所有人。她身旁的应该是她的侍女了吧。” “是了,残晔的承冬节到了。嗯,还要回宫好好准备。”王纱凉道。眼前的轿子经过自己,向宫门走去。好像又想起了自己初来的样子。道旁,满满残晔的百姓。脸上有好奇与期待。没有欢悦。 残晔一年一度最大的节日,承冬节将至。届时会有盛大的活动。是以,王花重金请了中原第一名伶前来。据说这个名伶名气大,人缘广,不缺钱财,亦有出淤泥而不染之志,就是王朝皇帝请她也被婉拒。只是,在江南有着那样安稳生活的她,却又为何来到这大漠之边。 从现在开始,城内已张灯结彩,百姓亦开始置办货物。一切,都在昭示着节日的盛大而不寻常。到那时,热闹非凡的王宫,会不会迎回他?已经相当于被软禁的他,又会被赋予什么借口而留在缺云山?再见到他,自己又该怎样…… “刚才没问,你怎么又把这琴抱出来了?”苏溪眉的声音打断了自己的思索。 “我……”王纱凉还未回过神。而且,好像连自己也都解释不清楚呢。 “照你的性格,居然没把这琴毁去?”苏溪眉又适时地开了她一句玩笑。 王纱凉少有的沉默了。 ——自己是真的突然就说不出原因了。 回宫的路上,夜色渐起,迎接节日的宫里宫外,灯花如昼。 突然就想起了那句话。 ——“公主弹琴就好。” 又是……怎会如此? 终是碍于地位身份,冷织袭和她的侍女并未住进王宫,王纱凉打听到她们被安排住进了宫旁的行流宫,即专供外来客诸如使臣一类的住所。 本着莫名的好奇,王纱凉特意就偷偷跟进了行流宫去。 苏溪眉白了她一眼,还是只有暂且跟着她走进去。 找到了女子的房间,王纱凉躲在墙后看。 灯后窗前,女子执梳梳头,疏落了许多路过沙漠时染上的沙,嘴里轻轻吟唱的曲调,不似人间应有。 只是,两个听曲的人面上的表情都不是听到绝美曲调应有的表情。 苏溪眉静静站着,逐烟眉轻轻皱着。 而王纱凉面色一下惨白,抓着半月琴的手,亦愈见用力。到指节发白,到指尖打颤。 倾城名伶哼唱的那首曲子,分明是半月琴映月时才有的曲调——《月凉纱》。 “小姐,水打回来了,你可以好好洗下头了。”侍女把水端进屋放下,对着窗前的女子道。 “嗯。碧儿辛苦了。”冷织袭道。眉里眼里都有深深浅浅的笑。 “小姐怎生如此开心?我看这沙漠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唉,可苦死我碧儿了,真不知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冷织袭走到水盆边,但笑不言。 那笑容是那样美妙。仿若,有做了长久的梦,就要实现。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冷织袭,是个很不错的女子~ 嘿嘿,谢谢大家观赏~~~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识破(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4 本章字数:2618 月亮还是有些凄绝地洒在路上。苏溪眉抬头看着倔强地挺直了背走在月下的女子,自己脸上的表情亦模糊不清。 她现在的心里,是不是和自己当日看见一女子使了他的独门御剑术时一样呢? 只是自己纵然看了百年仍看不透彻,经历了百年还是那么害怕。而眼前那娇小的公主,又是怎样才能去掉面上所有的不安与在意呢? 是因为,自己执着的是白默城。一个男子。而她,执着的是王朝的皇位?可是,那个皇位并不能给她带来实质上的任何帮助。苏溪眉相信王纱凉不是不知道。只是,她过不了自己给自己设的那道屏障。那么,自己呢,是真的在等他吗……想到这里,苏溪眉打了个寒战,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继而又拿出了怀里如玉的眉笔。她再度用笔,不沾点墨地扫着她的逐烟眉。眼里,雾气凝聚。 ——曾几何时,握剑经了无数恶战苍劲有力的手,执起眉笔,为她细细画眉之时,竟有了些微的颤抖。那颤抖的指尖,自己永世都不会忘记吧。 我爱他。自然是在等他。等他回来,告慰我百年的等待。等他回来,然后和他相守。就算只有一天。 她说服着自己,直到面上又露出轻松的笑颜。 王纱凉走着走着,踢了下地上的石子儿,又回头道:“喂,苏溪眉你走好慢。” 苏溪眉不屑地耸耸肩,还是不紧不慢。“我又不像你在逃避着什么东西。” “切。”王纱凉转头,纷扬了头发。 “等一下。”苏溪眉凝了下眉,才快步走到王纱凉身边,“你看你的样子,平常不是挺注意自己的姿容的么?” “这儿有别人么?” “呵。”苏溪眉轻笑,“现在有几路人都跟着你呢。” 王纱凉呼了口气。“凌经岚不在,你说的人应该有烟岸阁的影风,或许琅祈也在,他有王兄给的什么秘密任务,还有……靳……咳,他的人。你说几路人,还有何人?” “我怎么知道?你得罪的人太多了?”苏溪眉继续用惯常的语调道,只是想着形式严峻顿了下又严肃地说道,“本来还是有一路人的,只是突然又没了动静。对了,你说烟岸阁的影风?呵,连大人都不知道,他的轻功果然了得。只是,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来了?” 王纱凉大致说了下当时的场景。一语概括了她在遇袭之前在缺云山上经历的事。 “又是那个女子?”苏溪眉有些厌恶地皱了下眉,“不过,那路人倒一定不是那女子。那女子灵力太高,除了那次她不小心在树后露了痕迹,我从来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月光下,两人的步伐都不可避免的愈加沉重起来。依然是从侧墙回到武渊宫*院中的寝宫。梳洗过,临睡前,王纱凉看着苏溪眉又叹了口气。“唉,本来心情就够不好了,还要以又出现了一路人马这儿事来恼我安寝。” “我心里越烦的时候,反而更容易睡着。”苏溪眉盯了她一眼道,“脑子没事的时候才喜欢胡思乱想呢。” “切。你本就是个怪人。”王纱凉白了苏溪眉一眼倒在床上,半晌后才阖上眼睑。 是不是,很久以后,忆起此时互相斗嘴,互相取笑的样子神情时,自己会笑到哭……眼泪会一直从眼角流入心里。滚烫。灼伤。 清晨起来,洗漱完毕,略用抹粉涂香,理好衣装去请安。一如既往。 “参见母后。” 王纱凉躬身道,然后在王后微笑后如往常一样坐到她身旁。 “凉儿啊,前几日请过安就走了,哀家都没许久好好问下你了,最近过得如何啊?”王后放下了琛瓯,看着王纱凉笑着说。 “回母后,凉儿这几日安好,多谢母后关心。” “那就好。只是……”王后看向王纱凉的眼突然微眯了一下,“凉儿,母后真当你是自家人,也就直言不讳了。你看,那么久了蕞蓉那个野丫头也没怀上舒儿的孩子,这两天还说病了,窝在寝宫里,安也不请。所以啊,母后还想让凉儿你努下力啊。你也不能太大度了,不管舒儿,也不管你母后的望子心切么?” “母后……凉儿不敢。只是……” “凉儿,不会是一点也看不上我们家舒儿吧?”王后缓缓道出。这句话突然显得意味深长。 “母后何出此言?怎么会……”王纱凉面露了惊惶,背在身后的左手抓紧了裙裾,继而面目转而带了几分撒娇之意,“母后……凉儿不依了,凉儿不好意思了,母后就爱开凉儿玩笑。” “呵,母后当你是亲生孩儿才这样说。对了,楼儿也是,都那么大了,唉,哀家也是忽略了,他也该娶妻了。那几个大臣们的女儿都出阁了,你有空啊,就和哀家一起参详参详。”王后嘴角的弧度愈发得大。 “是,母后。”王纱凉答,低下了头。 “可别让母后失望啊。唉,你瞧你,那么听话懂事。我还是想问一句,王朝皇帝怎生就将你送来了?”王后再度轻轻搂住王纱凉。 “母后又说笑了。”王纱凉也微微笑。心里,终于忍不住再度荒凉。 走出王后寝宫,面对突然扑面而来的阳光,王纱凉感到了巨大的眩晕。她轻轻扶住了柱子,稳了稳步子,才继续向前。 她察觉到了……王后竟然察觉到了!她是在暗示自己么,暗示知道自己喜欢的是靳楼而非靳舒?这倒也罢,她最后一句话,是在暗示自己是受了父皇的什么秘密任务前来的残晔的吗?这倒并非事实……但是,她终究是知道了。她是怎么知道的?对了。他。靳舒。 怎么忽略了他?不正是他上奏于王,才让靳楼去了缺云山的百乐宫当宫主…… 那么,昨夜苏溪眉说的另外一路人马,会不会是他的手下?可是也不对啊,他请到何人连苏溪眉都差点没察觉到…… 原来,一直小看了他。他的确是远非看似那般寻常。呵,自己之前竟然亲口问了他靳楼的事。他该是,早就开始怀疑了吧。他和蕞蓉一样装作什么也不知。到头来自己却成了笑话。王纱凉苦笑了摇头,紧紧握住了半月琴。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留评啊~大家 用“流言蜚语”砸我吧~ 嘿嘿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识破(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5 本章字数:1694 走到自己的庭院,随手撩了下琴弦,而后稳稳坐着,她等着那抹持剑的身影出现。 ——似已养成了一种习惯。 “纱凉,怎么?”看着一脸严肃的王纱凉,凌经岚皱了眉。 “王朝和残晔的关系一向敏感,靳舒和王后对靳楼有防备之心,而现在,王后怀疑我和靳楼之间有什么。”王纱凉缓缓道。 “那岂不是……”那只手,不禁又按上了剑鞘。 “是以,还麻烦大哥你去帮我查下靳舒。他身边似乎有之前我们都没察觉到的高手。” “这是自然。只是,照你说来现在的形势更是严峻,若我离去,你——” “放心,溪眉虽然清早回了派里,不过一会儿就该回来了。对了,还有那个影风,至少照他之前所做的来看,他目前还是站在我们这边。” “那么,也好。我这就去。”凌经岚说完,转身离开。 “大哥。”王纱凉的声音从背后转来,剑客立刻驻足回头。——“多事之秋。你,自己当心。” 凌经岚点了点头才继续向前。心里的暖意绽放成了脸上的微笑。 看着凌经岚离去的背影,王纱凉不禁又抚了下半月琴。 是不是,真有一天你也离开的时候,这把琴,便真的再没有半点用处…… 怀里,半月琴好像又动了一些。王纱凉搂住它,叹了口气。而后,又想起了昨日刚到残晔京城的歌女。她带着笑哼出《月凉纱》的样子,从不曾在脑海中淡去。她是谁……为何会那首一直以为只属于自己的歌曲? 还是忍不住了。王纱凉起身再度向行流宫走去。 刚到宫门,却见冷织袭和叫碧儿的侍女正向门外走来。 “姑娘,缺云山在城外五十里呢,天又这么冷,你去那里干嘛?”碧儿嘟着嘴道。 “好啦,你待在这里就是。语言不通,我好不容易才问清了路,自是非去不可了。” “那又怎可?姑娘心眼好,从不当碧儿是下人,碧儿埋怨归埋怨,自是该好好照顾你。”碧儿看着又向前迈了几步的冷织袭,忙上前一步道。 “好了,我还不知道你,走吧。”冷织袭说完,便带着碧儿向前走了去。 经过王纱凉身边时,她瞳孔放大似在惊奇在瀚海遇到了如此美貌的女子。王纱凉不动声色,俨然是看见一个陌生人的、极为寻常的表情。还是不由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半月琴。清凉的眸子灰暗。 待冷织袭走出离自己很远后,已对道路很熟悉的王纱凉,立刻先她一步而行王缺云山走去。因位于大漠边的缺云山几乎没有树木,她若跟在她身后,根本无从遁形。 她躲到一颗大石后面,看着冷织袭拖着劳累的步伐却仍是丝毫不减风姿地走来。她一直走到百乐宫门前,对着三军微笑,“伶人冷织袭愿加入百乐宫追随宫主,为曲艺效力,劳烦代为通传。” 不为别的,只因她是名气极大的冷织袭,只因她带着笑用天籁一般的声音对着自己请求,一侍卫走进了宫门通告。须臾后,侍卫走出,迎了冷织袭进宫。 而后,不过半月,这个消息便在中原都传遍,成为了老百姓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中原第一名伶竟加入残晔百乐宫,成为残晔宫廷的御用伶人。 为何?她会弹这只属于靳楼和自己的乐曲,为何她要冒着严寒去他的宫殿…… 王纱凉贴在冰冷大石上的手,渐渐无力。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下一章,靳楼的人物性格算是真正开始逐步展开了~ 亲们,收藏啊~~~~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湖之冷(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5 本章字数:2568 不知过了多久,王纱凉收回了贴在石头上的手。这才发觉,裸露在严冬里的手,早已被大石冻伤,冻到麻木,几乎没有知觉。讪笑了下,她往山下走去。同那日一样,不知是以怎样的方式才跌下山的,她只觉自己全身无半点力气。 此时,天还是不可救药地黑了。月光倾城。她连忙遮住怀里的半月琴。小心翼翼,怕它发出声响,引得他知道自己又来了。只是再一瞬,她却突然又希望它鸣响了。想让他知道自己就在附近。想让他知道他与她适才只隔了一个宫门的距离。 恨了一下自己的矛盾心理,她驻足,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 月光如水倾泻,还是有部分流过了缝隙。半月琴还是发出了一声声响。她不再遮掩着半月琴,只是蓦地又自嘲地笑了。 ——他早就派好了人一直跟踪自己。自己来了何处,他又怎会不知? 只是,他不曾现身。那么,是真的不在乎了吗? 还是那般深深呼了口气,王纱凉甩甩头往回走去。 梦里的隧道,竟就真实出现在眼前! 隧道尽头仍是有光,随着王纱凉的前进,光亮范围越来越广,亦越来越明亮。明明那日被这隧道所害了,王纱凉却有如受到蛊惑般一直向前。直到那满天的花海再度出现。和梦中一样。在脚尖触到花海边缘的一刻,她才霎时驻了足。猛得惊醒。 ——自己又是怎么回事?那片花海仿佛对自己有致命的诱惑。直到此刻,她似才想起那天下坠的场景。内心恐慌蔓延。 凌经岚……对,凌经岚!可是,他不在附近,能不能自己的琴声……王纱凉刚安稳了一下的心又抽紧了。冰冻的雪有如突然化掉而后从头到脚浇了王纱凉一身的冷。——原来她环抱双臂,想撩动琴弦时,却突然发现半月琴早已无影无踪。 惊恐地大叫了,她的声音却被从花海之上刮来的风扑灭,她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惊恐瞪大了双眼,她连眼泪也流不出来。想要摆脱那噩梦般的花海,她立刻转身往回跑去,一路低头寻着自己的琴。 找不着。 找不着。 再度觉到了什么驻足,隧道另一边的尽头,自己的眼前,居然又出现了无边无际的妖娆花海。它们相互依靠着,蜿蜒成了盛大的笑容。回头,隧道还是黑暗,所有光亮都隐没。 那么,你一定要我走进这花海么…… 顿了半晌。王纱凉嘴角终于又扬起笑。极度恐慌后,心里,反而平静了。 那么,我遂你的愿罢。我倒要看看,你又待如何? 王纱凉望着花海绽放出的若有若无的笑容,百花裥裙下的脚再度迈出。花海。柔软。扑面而来了静谧。随着身体下沉,紧接着感到的,是从脚底晕开的冰冷。刺骨的寒。她不由自主发抖,而后不能呼吸。突然而来的巨大浪潮,把自己一寸寸吞没,心口肺部剧烈的疼痛,却再无力挣扎。 还是庆幸吧,仅存一点意识的她这样想。至少,没有了花海,没有了隧道。自己闭眼之前又能看见那一轮悬挂于天际的明月。 模糊中,有着奇怪念头的她,依稀感觉有人搂住了自己。带给了自己些微的暖。 亦是不知过去了多久,似乎终于告别了阴寒,王纱凉咳嗽着醒来。灯前男子,眼眸如水清澈。他把弄着半月琴,带了几分关切看着自己。“如何了?” 坐起来,发现自己已到室内,沉水浓烈得燃了满屋的香,火炉发着细碎的声音,映得屋内格外温暖。更为温暖的,是披在身上厚厚的、在烛火下有着明亮色彩的狐裘。 “半月琴……”她指着他手里的琴问道。 “勉强还能弹,只是……现在不能映月而响了。没事,这不难,我再——” “不闭了。”王纱凉抢过他手里的琴,打断他的话,“即使再响,声音也不再纯澈了不是么……” 男子叹了口气,夹杂着几分宠溺、无奈。走到桌旁坐下,他才又看向王纱凉道:“也罢,你不愿就算了。待会儿会有小厮送来药,喝完再走吧。这里冬季本就寒冷异常,那湖周围都结冰了,你又恰掉落在中央,一定是冻坏了。” “我会走。我自是回走。这里是百乐宫么?呵,我留在这儿作何?”王纱凉倔强地扬起了下巴,只是转念想到什么,眼里又有了几分恐慌,“你说,我掉在湖中央?” “我眼睁睁看着,你走上结了冰的湖,直到中央,而后先把琴扔掉……我只道你是恨我才会如此,不料你自己来回走了走,竟跳进了湖。” “你说……我掉在了湖中央?那半月琴,也掉在了湖中央才被浸湿坏掉?”王纱凉抓紧了身上的狐裘。 “嗯。”靳楼眼里滑过了丝狐疑。继而蒙了层层的灰。“你自己不知道?我还道,是我伤你如斯……” 轻轻皱起的眉下,那双眼眸,就这么望向了王纱凉,在烛光的映衬下,迷离悠长。 “呵。”王纱凉轻哼一声不屑地转过了头。 “不是不在乎的吧?”靳楼道,更加盯进了她的眼睛里去,“否则,你怎么又来了这里?” “我还能爱你么……”王纱凉侧过了头,脸上浮出了苦笑。 “嗯?”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爱。”好像,她是第一次对他说出这个词呢。可是,她说的是“还能爱么?”于是靳楼更专注地捕捉着她脸上的所有表情。 王纱凉惨笑着道:“我心思不单纯,你却更为复杂。小时候,我不知道你谁,无从揣测你的想法也罢。如今,我却也是,半分也猜不到你心里去。你是要我,怎么爱你呢……” “言下之意是,你喜欢的人心思单纯简单。比如谁呢?”靳楼眯了瞳孔,“凌经岚么?”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嗯,后日开始每天更新字数多多 这段时间字数少大家多包容啊~ 嗯,下一节,靳楼会对王纱凉如何,我们拭目以待~ 最后,收藏留评啊大家~~~~ 保佑保佑~~~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湖之冷(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5 本章字数:1936 王纱凉皱了眉头,半晌才再抬头盯着靳楼,“小叔子,药在何处啊?喝完纱凉方便下山,不敢多做叨扰。” “太累了加上受了寒的话,应该好好睡下。”靳楼说完,起了身,再度扬唇。言语显得有些不可抗拒。 “你是何意?”王纱凉从床上走下,站了起来。 “那日,你下山后,凌经岚陪了你回宫,我不是不知道。从那刻起,我就决定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旁。月儿,只有我能叫你月儿不是吗?跟我一起罢。”再顿了一下,他走向前捧起了王纱凉的脸颊。看着她因为才受了寒而略显苍白的脸立时浮起了红晕,如梅花洒落上满地的白雪。他开口,缓缓道:“跟我一起。你要天下,我便给你天下。” 百年千年后,也不会忘吧。王纱凉暗想。——月光透过雕花格的窗,倾了他一身,烛火在他漆黑的眸里发出了足以夺取世间所有色彩的光。他紧紧盯着自己,道:“你要天下,我便给你天下。” 可是,自己鬼使神差就问了:“天下?” “对。我为皇,你为后。你和我共执这天下。” 再鬼使神差地,她睁大了眼睛摇头。“你放我走。” 他眼里的光皆数不可救药地熄灭。 轻触了她的穴道,他放下捧起她脸的手,转而抱起她回床,为她盖上了柔软若斯的狐裘。“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还有,你两次差点被人害死的事,我会调查。” 王纱凉睁着眼睛,却再也无法开口说话,眼皮越来越重,直至关上。 看着她睡着,靳楼才叹了口气出屋。 屋外,冷织袭嫣然地站着,“宫主,敢问这位姑娘是……” “我妻。”语毕,靳楼脸上扬了一抹笑,径自向前。冷织袭呆呆站着,说不出话。 次日,醒来。进门给自己送来早餐的,恰恰是冷织袭。 冷织袭轻声问:“姑娘好。”——不是不记得的,昨日刚从行流宫走出便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绝色女子。 “嗯。辛苦了。”王纱凉道。嘴边有苍白的笑。 “姑娘看来并不开心?”冷织袭问道。 “怎么?” “哪个女子能得到靳楼宫主的眷顾,该是前世修来的福吧。”冷织袭缓缓道。 “你认识他?” 冷织袭只微笑,显得不置可否,转了话题道:“对了,我今天清早出了百乐宫置办了些货物,才知道太子妃竟然在缺云山下的湖里淹死了。” “什么?”王纱凉瞪大了眼睛。 “不知太子妃是遇到伤心事自尽,还是被奸人所害。唉,世事难料。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王纱凉看着冷织袭离开,禁不起一下子瘫坐在了椅上。 山下,湖边。 凌经岚握紧了拳头。 苏溪眉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她没事的。我专门秘音传了派里的占星者殷白,她说华月的星还灭呢。” “我知道。她一定安好。” “嗯?” “我和她曾经约好。”凌经岚道,而后抬起了手指着那句有着和王纱凉有着一样面容的女子,“你看,这个女子手腕上没有红线啊。” “呵。对。”苏溪眉也笑了,“不过,那人施这样一计,又能在烟岸阁影风的眼皮下把人带走,我们不能小看。你说,他是谁呢?” “不管怎样,他该是对纱凉无害才是。对了,我们隐瞒吧,隐瞒纱凉未死之事。” 苏溪眉仰头看了他一眼,“对啊……现在靳舒他们都在怀疑她。这样也正好。我们自己想办法救她便是。不过……”苏溪眉住了嘴。没有说出心里的担心。 五日后。千里之外,王朝,玉荣宫上。王箫连看完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件,须臾撕了粉碎。 静忆站在屏风后,看着座上的男子,不言。心里有疑问与担忧。按理,该是师兄琅祈以白鸽先传消息过来才是。那么,师兄又是去哪了……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我知道,更新字数少自己看着都不爽,明天开始,每章3000+,间或二更 谢谢大家的等待与支持啊~ 王纱凉住进百乐宫了……之后的事我们一起揭晓啊~ 最后,推荐一首歌《钟无艳》,不知大家听过没,很感动的一首歌啊~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当时寻常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5 本章字数:3961 冷织袭送来的早点,纯白之上点了桃花般的嫣红,极为精致,煞是好看。 只是王纱凉又怎会有心情下咽?勉强吃了几口,她站起来推门就欲出走。门口,一侍女却突然拦住了自己,面色有些惶恐。“姑娘还请待在房间。宫主交待过,姑娘要好生休息啊。” “宫主?靳楼吗?他在哪儿?” “宫主在大殿和乐师们商量承冬节所要用到的乐曲。”侍女欠身道。心里惊惶地想着这个新来的、面有贵气的姑娘怎么就直接唤了残晔二王子的名讳。 “谱曲?”王纱凉撇了下嘴,“他怎会有那样的闲心……”只是自己还是住嘴了。——毕竟是堂堂残晔二王子了,从小就被排挤不说,现今却被弄得只能“浅唱低吟”。她不是不替他难过的。 “你要天下,我便给你天下。”——她想起了他在烛光之下说的这句话。只是,我要的,且不说你给不给得起,我要的,是要自己去取得。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要的,不是谁顺手推给自己的一个虚名。 突然静了心。也是因为她亦想到了靳舒和王后对自己不再信任。现在他们以为自己死了,影风及一些莫名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也会以为自己死了,这样整件事看来是不是反而对自己有利? 不过……那个傻瓜,会不会真以为自己死了。想着手执灵磐剑的人,她嘴角挤出一丝笑意。不过,苏溪眉还在,她该是有办法知道自己没死。只是若她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心里又会作何感想呢?王纱凉苦笑了下,心想自己终归还是渴望有个朋友的。 王纱凉回了屋,观察了下周围。还要想办法,与凌经岚和苏溪眉联系上才好。——这样想着,她一下推开了窗,探头而出,张望了一下,而后竟有纸条从窗外落进。她惊疑了一下,接住了纸条。字迹稍微歪斜。上面写着:“周围全是高手,勿妄动。” 对啊,自己之前不是还让凌经岚帮自己查靳楼身边潜伏的高手么……不过,这个人又是谁?想到了什么,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影。” 又一张纸条飘落。“正是。” 烟岸阁的影风素有轻功天下第一之称,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他不但逃过了靳楼的眼,还能不被周围的众多高手发现。王纱凉心里叹了一句,又问:“你一直在这儿,可知道靳舒是怎么发现我的?” 纸条跟进。“他派了高手,装成和御剑女子一派的人来刺杀你。我也是杀了他们才知道中了计。勿用再言。隔墙有耳。” 王纱凉看见最后八字,也不再说话了。原来影风是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的,杀了靳舒派来的假攻击者,让靳舒确定自己身边有高手潜伏从而怀疑到自己。那些人,亦极有可能就是苏溪眉说的“另一路人马”了。只是,他们突然让苏溪眉察觉不到不是因为他们武功有多高,而是因为他们被影风杀了。想到这里,王纱凉眼里有了些笑。 那么,影风是父皇派来保护自己?或者,是他?那个早已和自己越走越远的太子哥哥……想到这里,王纱凉眼里的神采又暗了。远在王朝的他们,若是知道自己身亡他乡之时,又会作何念想?松了口气之外,会不会还是有一丝伤心…… 风太大了,她都有些发抖,连忙关上了窗子。也不做多余的事儿了,她回到了床上坐下。这样一来,可以找机会让影风帮忙传递消息给凌经岚和苏溪眉了。她也不再担心。在床上坐着,还是有些冷,她把狐裘披在身上,暖和了,而后就不知不觉睡去。 也许,自己最近的确是太疲惫了。 靳楼再推开门,就看见了她裹着狐裘横躺在床上的样子。他笑了,轻声走进房,掩了门,坐在床边,不离开,就这么看着王纱凉。 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去,王纱凉才醒。她睁开眼睛,而后本来因为睡着而有些红晕的脸一瞬绽放了桃夭般的红艳。 “我知道的。”靳楼轻笑,看着王纱凉道,“在底子上你没有变,还和过去一样。” “那么你呢?切,也谈不上变吧……是我从来就没有看清过。”王纱凉那样裹着狐裘的睡法,也不方便一下子坐起来。她索性就躺着,而后转过了脸不去看靳楼。只是,余光不曾离开他的眉眼。又是怎么了,本来是已经想通了的,已经不怪他了的…… “不让你出去,是因虽然极力避免,百乐宫里不少侍卫侍女都是从王宫里调出来的,还有部分乐师们,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你。我正在处理,再等一日便好。” “那么——”王纱凉本想就问他身边潜伏着高手的事,但又想到这样一来就会暴露影风,是以不再问,只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呵,私藏王嫂在残晔是什么罪名?造假说我死了,欺君又当如何?” 倒没有在意她后面的话。她脸上一闪即逝的犹疑还是被自己捕捉到。靳楼不露声色,道:“我知道靳舒派了人去试你,可还不待我的人出手,就有人先一步解决了他们。他又是谁呢?” “我又是怎会知道?呵,那个人,加上你的人,还有靳舒的人,还有我父皇派来的琅祈……那么多人潜伏在身边时,我却都察觉不到。呵,还真是好笑。” “那么,就待在这里啊。待在这儿,再没有人打扰。”靳楼轻笑。“现在,你是想再睡会儿,还是觉得饿了和我一起去用膳。” 王纱凉抬眼看了靳楼一眼,卸了裹着的狐裘,坐起来,听了话才突觉腹中的确早已无物。“我……饿了。” 靳楼笑道:“嗯,梳理一下,我去门外等你。那些王宫来的人都被遣散,不用担心。” “该担心的人好像是你不是我吧。”王纱凉撇撇嘴,看着靳楼出去。走到镜前,才发现自己衣服被弄得皱皱的也罢,头发才是凌乱得可以。——自己,竟就以这样的姿态出现他面前。她又扭过头去,看了看门缝透出的他的些微身影。突然有种错觉了。好像她已嫁与他,两人是平凡的夫妻。 “夫妻”?她打了下自己脑袋,自己又是想去了哪里。 那么,多年后,是不是会庆幸,自己和他还有这样一段时光…… 只是,“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罢。 梳理完毕,王纱凉刚推开门,靳楼径自就牵起她的手。她往回抽离,却被他拽得愈紧。她抬头看他,他不做声只带她向前走。感觉到了他中指上的那道疤,心里的奇异蔓延,王纱凉也少有的不再反抗,只跟着他走进长廊,再走出,辗转来到了摆好了菜品的房间。 “参见宫主。”侍女们齐声道。 整个屋子,不管是菜品、房间摆设,还是侍女的装束,皆是极尽奢华。靳楼轻笑了一下,带着王纱凉坐下。而后,他转头对着侍女们道:“这位是花姑娘。”言罢,他看了王纱凉一眼,仿若想得到她的同意。只是,他不是早就做了决定已对众人说出了么? “见过花姑娘。”侍女们齐道。互相对视的眼里,有微妙的笑。 王纱凉看了他一眼,“花”就是取了“华月”的“华”的谐音吧,心里掠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仍笑着对众人点了点头。 用完膳。靳楼又叫来了舞姬歌姬,让王纱凉观赏。 王纱凉抬眼见冷织袭亦走了进来。传言中极为高傲的女子,进殿行过礼后,就走到了一角。而后,抱着琴低头轻抚,她眉目如常,唱着天上的曲调。 “我们,都活得太辛苦呢。”王纱凉看着靳楼,嘴角露了苦笑。 “怎么了?不喜欢?”靳楼掉回视线,看向了王纱凉。 “我知道你的原因。这些侍女经常换,还有膳房准备食材的仆人们,为了就是让你只知享乐、生活奢华的消息传遍残晔、让王后和靳舒相信是吧?事成之后,你再做一个什么,立个功就轻易可以——” “就不能换个看法么。”靳楼打断她,终于皱了眉头。“就当作,是你和我,普通而平凡地享乐。” “自欺欺人的事,我从来都不做。”王纱凉冷冷回应,“我早就不可能过上平凡的生活。你该很了解我了吧。我不是,在家里做着事,而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盼着丈夫回来的那种贤良淑德女。我本……”好像也突然意识到失言,王纱凉不说话了。 “呵,丈夫?”靳楼笑了,一扫刚才的阴霾。 王纱凉张口,闪烁了双眸便欲反驳。 只是又突然愣住了。 ——此刻从冷织袭嘴里传出的,正是填了词的“月凉纱”。 她不看靳楼了,转过头,看向大厅里舞姿曼妙的舞姬们。 不消片刻,王纱凉道声“我累了。”便径自回了屋。 清波流转的酒入喉。刺痛。金碧辉煌的大殿,只剩残红舞。 靳楼皱着眉对冷织袭道:“那曲子,你弹不得,也唱不得。” “那首曲子……是只属于花姑娘么?”冷织袭欠了身,“好,织袭知晓了。” 靳楼点了头转身就欲离开,冷织袭却又突然叫住了他。对着那个连头也没回的冷漠背影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从江南不顾严寒不顾风沙千里而来,只是想问一句,你还记得当年扬州那个挤在人群里听你抚琴,而后有幸得你指点一二的女子么?” 那道背影冷冷离开了。冷织袭站直身子,也没多言。因对曲艺的天赋异禀,虽听一遍她便牢牢记住了曲调。后来,自己在湖边练琴,不知道他也在那儿。他告诉了她一些技巧。只是顺便。她却记了一生。后来知道他成了宫廷乐师,自己也拼命练琴想要进宫。只是不过三年,才知道他已离开。所幸,自己成为了名伶,靠着大量认识的人,她终打听到他的真实身份,下落。而后,就真真从江南赶来了瀚海。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谢谢亲们~ 留评~收藏~嘿嘿~~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一指温存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5 本章字数:4013 又是清晨。只是,这里没有故乡虫叫花开的声音。不过幸而自己也不知易多愁善感的人。王纱凉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再穿鞋走下床。思绪紊乱。——曾经一度以为遥不可及的温存就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自己,却又反倒想退却了。 敲门又响起。侍女在门外轻声道:“花小姐起了么?还请花姑娘梳妆完毕跟奴婢来。” “去哪?” “宫主吩咐的,请姑娘随奴婢去。” 宫主……又是他啊。他是真的愿意爱我么?只是,为何当时在缺云山上,他会那般绝情呢…… 唉,又胡思乱想了呢。王纱凉起身,再回头往镜中看了一眼,才推门而出。 侍女手中拿了朵朱钗,在门口笑着给王纱凉插上,笑着说:“宫主说,姑娘喜欢这种款式呢。” 朱钗之上,凤舞凰飞,明黄色的钗身挂着缨络,甚是华贵漂亮。 只是,王纱凉又愣了一下。——龙凤呈祥。他可是想暗示什么吗? 不过,不管若是靳舒为王,这钗也合适自己吧。虽然,自己的死讯正慢慢从残晔传出,直至天下。王纱凉有些自嘲地想。 嘴上没说话,跟着侍女,又绕过了些许长廊,她才看到等在长廊尽头的他。被纯白的狐裘裹着。面如冠玉,笑若春风。 还是像很多次做过的那样,他轻抬右手,伸向王纱凉。那么,这次呢?她会不会上前牵住呢? 王纱凉看着他,真的就默默上前,把手心摊在他的手掌。他的手掌再一翻,便把她紧紧握住。 “你可是要带我去哪里?”王纱凉问。他的手掌温暖,自己的却莫明冰凉。是不是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么做的原因。有感动,更多的,是不是还是设计? 只是,这设计目前看来还是落了空吧。——靳楼又拿出一块早已拴好的黑巾,单手就把黑巾套在了她的头上,蒙上了她的眼睛。“跟着我走就行了。”他轻声道。动作亦轻柔。 王纱凉苦笑了一下。手心越加冰冷。呵,越过门口三重兵出这百乐宫的密道,你终还是不愿让我知道。安排了连凌经岚都没察觉到的高手在我身边,你自是不必担忧我偷偷逃走,那么,仍不让我知道,是你仍是不放心怕我别有目的吧。 我和你之间,是不是永远只能这样。互相揣测,互相猜忌。我还不如早些离去。王纱凉心里掠过了千般念头,脚上还是跟着他向前。亦步亦趋。 路慢慢不平坦起来,空气中有沙漠地带罕有的潮湿气息。再过了一会儿,靳楼抱起王纱凉,像很多次做过的那样。手始终不曾放开。突然,大风便扑面而来,吹乱了发丝。王纱凉把头深深埋在靳楼怀里。靳楼一笑。觉着了几分温暖,王纱凉又暗自感叹他的如此功力。自己当日坠下深渊时,若靳舒的人或还有别的一些偷偷监视着自己的人,即使看见了,也追不上抱自己离开的人吧。影风的轻功素有中原第一之称。影风倒跟上了,那么,靳楼的轻功和他相比又如何呢? 这么想着,大风又骤然停顿了。 “哦?还不肯出来么?”略有些低沉又夹着喜悦的声音传来。 王纱凉钻进了他胸口的头蓦地就抬起来,用手拿开眼罩后,抬眼便看见了他戏谑的眉眼。而且,他们之间是那么近的距离。她往后一步想退开,才想起自己还被他稳稳抱着。 “放开我啊。”她轻皱了眉道。 “还差几步呢。”靳楼一笑,仍是就这么抱着她慢慢转身向上走去。王纱凉这才发现,自己已来到缺云山的另一面,差不多快到山顶的位置。此刻靳楼正抱着自己向最高处走去。 抱着她,怎样也不想松手了吧。可是,双脚已然踏上这个山头的最高土地。靳楼放下王纱凉,也不顾严寒把披在身上的狐裘直接解下,铺了一地的柔软。“坐吧。”他对王纱凉说道。 “不冷么……”王纱凉听话地坐下,又忍不住问。 靳楼亦坐下,就紧紧靠着她身边,摇了摇头,手指向前方。“你看,那边是东呢。” “东……”王纱凉亦放眼望去。口中喃喃。东边,就是王朝。就是家乡啊。 “平时装得那么倔,总归还是想家的吧。”靳楼嘴角扬起,看向那片土地。是了,那片土地。本是温润如许的目光,却又被严寒冻了层冰霜。 王纱凉看着前方,没有注意到靳楼面上细微变化的一瞬。“你特意如此,就是为了带我来这里么……” “今日天晴,可以看很远啊。”靳楼又抬起手,“你看,那里便是残晔最东的一个小城,城门外便是沙漠地界,穿过沙漠,渡过蒲昌海,便到王朝地界了。” 一向不屑做小女儿状的王纱凉,眼里是真真露出晶莹了。不是虚情,也不是假意。握紧了裙裾的手指再度颤抖。 “冷么?”靳楼感觉到了她的颤栗,轻轻搂住她。 王纱凉摇头,轻轻靠上了他的肩膀。 两人少有的都沉默了。不似从前,有时总是一人说话另一人不理,又或是争锋相对。他们就这么沉默了。“想看好处却无言。” ——直到日落,红霞绣了满天,如铺天盖地的花蕊。 入夜,风更大了。王纱凉又有些发抖,靳楼见状便道:“回去吧。”语毕,他起身又向王纱凉伸出了手。 “嗯。”王纱凉点点头站了起来,却并未直接把手附上去。她勾着身子,把铺了一地纯白的狐裘拿起,继而仔细拍打,再抖了抖,她才又转过头看向靳楼。靳楼像是明白了什么,面上一笑躬了躬身,捧着狐裘的她便踮起脚尖,把那纯白如初的狐裘为他披上。 她略带了躲闪看他,睫毛在红霞的映照下发出了夺目的光。 回去的路上,靳楼还是给她双眸之上围上了黑布。 ——才修得一点温暖,又冷了下来。 回到百乐宫,自己的房间,靳楼又道:“是不是饿坏了?待会儿丫鬟会送来好吃的,放心吧。” 看着靳楼转身了,王纱凉又急忙问:“你的意思是你不和我一起……你要去哪里?” “我有些事要做。”靳楼道,“后面几日除了例行去见宫里派来查我的人一面外我都不在。若无聊,你不妨找织袭聊天。” 织袭……又是她么。而你,有事做。是有关于这王权么……王纱凉脸上的笑又寥落了。好像,突然间清醒过来。 “你……”靳楼亦意识到什么,又凝了眉。 “没事儿。你去吧。”王纱凉道,“我要走也走不出去不是?” “这又是怎么了?” “真的没事儿。”王纱凉又笑了。这次却的确是装的了。 眼看着他离去,她慢慢坐下。真的,是时候清醒了。呵,他最想要的,终究不是自己。 靳楼。多年后,你问我,是否还记得夕阳西下,光线绣了我满脸的明媚,我为你轻轻披上那纯柔的狐裘时。 我说:“不记得。忘了。”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八日。八日可以做很多事。八日也可以像王纱凉什么都做不了。她几乎都觉得这八日是她一生中最清闲的日子了。靳楼果真是,只有在当残晔王室每日派来表面检查乐曲实为看靳楼在作何的人出现时,才露一面。那个时候躲在屋内的王纱凉能透过窗看见他的身影掠过。只是,王纱凉的心在这八日里是不多见的平静。包括想办法联系凌经岚和苏溪眉的事儿,她也没做。只是偶尔想到,苏溪眉应该有办法知道自己在哪里却又这么久都没动静时,心里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 不见他。远离。她正慢慢告诫着自己,要清醒。 不过,幸而自己已能在这庭院里转转也是很好了。她推门走出,辗转走到后院,在角落里又见到了冷织袭。她裹着单薄的衣衫,低低弹琴,轻声吟唱。红色衣衫鲜艳,却满脸孤寂。她身边唯一陪着她的侍女,也不知去了哪里。 嫉妒与疑虑还是有如荒草般疯长。强忍住,王纱凉笑道:“冷姑娘。” 冷织袭这才看见王纱凉就在自己面前,便停了曲子,轻声道了句:“花姑娘。” 王纱凉微微皱了下眉。这几日,虽是无聊,她是没怎么和冷织袭说过话的。 出身烟柳,冷织袭终是冰雪聪明,对这些也司空见惯。她自然明白了什么,便又开口:“我知花姑娘对织袭有所误会。有什么话织袭就直说了,还望花姑娘不要见怪。我……多年前有幸在中原听到宫主弹琴。宫主技艺卓绝,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拜师。我与宫主关系,并非花姑娘所想。那日晚宴,我也不知那曲子是不可轻易弹唱的。” “我……”这样,王纱凉反倒不知怎么说了。 “宫主有他的忙碌,这几日没顾得上姑娘,姑娘也要理解才是。”看见了王纱凉面上的神色,冷织袭又道,“你别误会。虽然……我也知道这样说好像我和宫主是多么亲近的关系似的……宫主那般崇高,我这等烟花女子只能仰慕之。我这样说,只因在烟花之地见惯了负心薄情的男子。宫主对花姑娘这般深情,世间罕有,还望姑娘珍惜就是。” 自己此刻,是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王纱凉看着面前单薄的、带着温润笑容的姑娘,心里竟生出了一丝难过。她仿佛可以看到,江南,烟花巷道,迁客骚人穿行,热闹如斯,而冷织袭穿着艳丽的衣服站在楼台之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挂着笑,却怎么也驱不掉心里的薄凉。繁华包了满身,却进不了心,只衬得心里更加荒凉。 勉强笑了笑,她看着冷织袭起身告辞而后离开。不是没有感到,她心里那盛放成了绚烂的爱。 ********************************************************************************************************************************** 嗯~~现在还蛮晚了~~~ 呵呵,睡前给大家推荐一本最近自己比较迷的书《且试天下》,这本书超有名,而且也算老书了,我是后知后觉型的,呵呵,没看过的亲有空可以去百度一下然后看啊~~ 安啦~ ps:书友群:95066839喜欢的亲们来玩啊~聊天分享兴趣大家high~~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疑心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5 本章字数:3748 再过了一日。那熟悉得仿若缠绕了自己半世的敲门声才再度响起。 王纱凉心颤了一下。暗自有些庆幸今日早起了一刻,现在已梳妆完毕。她启唇道:“进来吧。” 那抹身影便推门而入。 “来啦。”王纱凉坐在桌旁,抬头看了一眼靳楼。又是,怎么突然感觉有些别扭了?——好像不能再装作毫不在意了。但若让自己流露出思念与关心,自己却又是绝不情愿的。 靳楼倒没多想,兀自坐在了王纱凉身边。“这几日可还好?” “好啊。”王纱凉撇了撇嘴,“难得清闲不是?你呢,忙完了?” 靳楼点了点头,有些似笑非笑地勘着王纱凉,又道:“我是有事想给你说。” “何事?” “王箫连来信了。也许着急,他直接就用了飞鸽传书。” 不出所料,王纱凉面上浮出了一丝异常的神情。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嘴里只道:“宫里来的消息。” ——没有人知道,丫鬟绿效力的,一直都是靳楼。 “切。就是他把我逼成这个样子的。” “可是,若然不是那样,你我也不会再在残晔遇到不是?”靳楼一笑,“虽然,从前在皇宫时,那家伙好像看我甚是不顺眼呢。” “遇见了又怎样?你……难道不觉得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王纱凉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就说了这样一句话。所有的事的确有如千头万绪,怎样也理不清。 “那一日,我还道你想通了呢。”靳楼吐了口气,眉目间有丝遮掩不住的疲惫。 “我本来,是可以想通的。”王纱凉嘴角浮起苦笑,“不过,你仍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不是?你不信我,又是如何想让我想通了?” “现在,你就安稳地玩乐不好么?” “你不是不了解我,你该知道我是怎样——”王纱凉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看见了眼前男子眼角的一抹伤,“罢了……你继续说吧。信上的内容是甚?” “信上言语间看似友善,实则威胁残晔王室定要找出你去世的原因。”靳楼也不追究,这样道。 “王箫连……呵,他还会在乎啊。还是他只是想做表面功夫,堵住王朝百姓的悠悠之口?”王纱凉看着靳楼,嘴上不饶人的她想到什么又开起了玩笑,本是想缓和一下适才僵硬的气氛,“不过怎样也正遂你意了不是么?再扇下风点下火,渔翁之利就成了……” 只是,还没说完话,王纱凉却又突然住嘴。 不止住嘴,她别开了脸,神情间,似乎开始害怕看见靳楼。她抓紧了裙裾,长长黑黑的睫毛在死死盯着桌子的眼眸上不住颤动。 “又是怎么了?”靳楼心里滑过不好的感觉。 “原来如此么……” “什么?” “原来如此么?”王纱凉抬眼,似乎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靳楼。“这才是你的目的么……呵,这才是你留我在这儿的真正原因!” “你在想什么?”靳楼抓住了王纱凉就欲离开的手,“你怎会这样想?” “我怎会这样想?”王纱凉嘴边露出苦笑,“该是问你怎会这样做吧?原来,你从来都不是爱我……都是假的啊……” “你这样说,否决了我,也否决了你自己。我……再也得不到你的信任了吗?”靳楼松了手,不再强拉住她,只是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眸。 王纱凉僵住不言。 “你不喜欢受束缚我知道,我不过是想你留下。现在能让你信任的,真的就只有凌经岚吗?”靳楼皱眉。又是怎会忘记在那个月夜他听到的他们的对话? ——“其实,突然很感激你。我给你说过,我在王朝时时要防的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来了这里,异乡异族,又遇到那么多事……好像真的就只有你能让我相信呢……谢谢你,大哥。”那一刻,她的笑容是那么安稳。 而王纱凉下意识握了下拳头,突然不敢看向靳楼。 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刚才的一刹那,自己的确是毫不犹豫地怀疑了他。从前,从前不是这样的啊…… “何人没有大志?我靳楼知天文晓地理,文韬武略亦均不在话下,你认为我会甘心整日浅唱低吟?好,我已坦然告诉你我要做何,可我靳楼不会拿你做工具。”靳楼紧接着道。 这一句话,又让王纱凉心里冷了一下。原来他的确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曾经,是想要利用他的。这句话也提醒了自己,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责怪他。可是,当真的以为他利用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心又的确如撕裂般疼痛。——好像真的搞不清楚了,自己爱他,却又如何会连踌躇都没有而就怀疑了他…… “不用再说了……你出去。我——”经过了八日的平静,说服自己清醒。却是直到此刻自己才真正清醒。突然就明白了,这接踵而至不敢触碰幸福而又小心翼翼的担忧从何而来。自己从不曾放下心里的念想。他没有利用自己也好,自己是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 不是从来都知道吗?知道她从来不是可以让人困在金丝笼里的鹊。 靳楼嘴角扬了抹自嘲的笑,看了王纱凉一眼后走出房间,轻声关了上门。 远处。院里。冷织袭绝代风华地站着。他出门后眉间眼里的愁,都从眸里落进了心间。看着想着,她捂住嘴突然咳得厉害。原来那药师没骗人啊,冷织袭苦笑了下。自己一度以为很好的身子,是禁不起风沙与严寒的。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对于凌经岚和苏溪眉来说,坏事也是成双而来。琅祈和王纱凉可以算作是接连失踪。 “已过八日,罢了,我去求下主人吧。我也许久没回派里了。”苏溪眉对凌经岚说道。 “如此,还多谢你了。”凌经岚脸上有遮不住的疲惫。“对了,你前几日都没回去,没事么?” “切,大人还杀了我不成?”苏溪眉笑了一下,“我回去,让他用术法帮我找下他们两个,应该能成的。假若对方不是幻术高手的话。” 凌经岚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苏溪眉离开。想着王纱凉的下落,他又叹了口气。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原来如此么…… 凌经岚和苏溪眉本是想全心去找王纱凉的,哪知却被王室软禁了去。王、王后、靳舒料到王朝皇室会与己方为难,便把他们,一个作为贴身侍卫,一个名为贴身侍女的两人招去。询问,盘查。 “太子妃的情绪没有异常,定不是自杀。”他们俩都这样说。 两个人都知道,若王朝皇室真的发难,靳舒会让他们两成为替罪羔羊。是以,一个关后之徒,一个邪派高手,没费太大的力气就逃了出来。只是残晔王室派出一批又一批的侍卫追查二人,虽一定抓这两人不着,却也就此耽误了他们寻王纱凉的时间。到现在,他们完全摆脱追兵,已真真过了八日。 苏溪眉走入大漠,走进流沙,然后沉下。又回到这里了么……这另外一个世界。她又有些恍惚了。在这里活了百年,好像这里也从不属于自己呢。 去找大人的途中,她路过了玉书楼。九重高。她一眼看见了窗边那个苍白如琉璃的女子。殷白。殷白已经从玉书楼一层的东部移到了西部。苏溪眉知道她一直深深把自己埋在了书堆里面。无日无夜。她来的日子比自己还长,自己经常出去完成任务,而她一直在这漠下,苏溪眉一直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怎么,就熬住了在这里似乎静止了的时光呢…… 不待她想,望崇的秘音传已来,“过来。”声音里有幽魅,与不可抗拒的威严。 苏溪眉还是不紧不慢地向前。再看到望崇后,发现他的脸色竟极为苍白。“溪眉想托大人一件事。”还不等望崇责备自己的失责,她倒先开了口问道。 “那件事的消息有兴趣听吗?”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 “他!有他的消息了!”苏溪眉瞪大了眼睛。一贯淡漠的脸上露出了巨大的震惊及紧张。 “白默城是玑玄派的高徒。你知道的,这个派算是最诡异的门派,其中人的武艺属当世第一,以至普通百姓奉其门下人为神。不过,我们也打听到,玑玄一代只收三人。而白默城那代三人中,另两人已确定死去。那么,那个会玑玄御剑之术的女子,你说她是什么来历?” “他……他是的确没死了!”苏溪眉道,竟深深喘了口气。他又到底是为何,一直不来找我。若那女子不是他的徒弟……他们又是何关系…… “对了,你朋友来了。”苍白的脸上又浮起了一丝诡异。 “朋友?” “去看看吧。他在幽兰阁里。”望崇笑了笑,随即隐去。隐去之前又咳嗽了一声,他眼里有瘆人的神采。与自己三番交手且功力极强还似有意放过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苏溪眉愣在原处。半晌后,才把白默城从脑中赶走。她去了幽兰阁。心里布满疑云。幽兰阁是残琼派最阴森的地方。惩治犯了错的派中人。进去,便不能出来。 ********************************************************************************************************************************** 头可断,发型不能乱,更新也不能断,呵呵~~大家多多支持啦~~ 哪个情节不满意或什么地方有问题大家留评告诉我啊~~~ 书友号:95066839喜欢的大家可以来~聊天分享兴趣~~~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恕我疏离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5 本章字数:3785 紧接着的那一晚。不可避免地失眠。王纱凉躺在床上,只是有些失神地望着上面。天远未大亮,她终忍不住起床,推开了半边窗。而后,一张纸条,如雪片般翩然而下。 ——还是影风的字迹。 “王箫连二度来信,言明要残晔保存好华月宫主尸体,他会亲自来把尸体带回故里。” 哦?这样虽在情理之中,但他不怕让残晔认为王朝太过自大不尊重自己一方么?毕竟,王纱凉已嫁来这里,成为太子妃,未来的王后。 王纱凉脑中滑过这样的念头,又看向了窗外,低语:“你受父皇之财而来,却又为何不告诉他们我没死?你们阁主的意思吗?就这些日子你做的看来,你该不是来害我的。可是如今你为何又不救我?你来这儿的真实目的究竟为何?” 纸条继续飘下。并未回到她的问题。 “靳楼请了易数高手,经过这几日的布置,百乐宫前殿以外的物什全由易数八卦之法所列。前殿以后,也布满机关,只要靳楼愿意,随时可以置人于非命。” 同那日一样。再没有纸条落下了。王纱凉不死心,只得带了几分焦急道:“罢了,别的我也不问了。你能帮我联络上凌经岚吗?” ——还是没有答复。 王纱凉有些懊恼地坐到桌边。仔细揣摩一下影风、或者说烟岸阁的意图吧。王纱凉托起了腮。 来这儿,第一次暴露是为救自己和凌经岚,后来也是为保护王纱凉杀了靳舒派来试探王纱凉的刺客,如今在这儿百乐宫,他好像也是和自己一方的。这些,会是父皇和皇兄的意思么?可是,另外一方面,作为烟岸阁的人,他又受了某个任务而来。隐瞒自己未死之事实,看来是烟岸阁的意思。那么,烟岸阁的目的是…… 思考了一会儿,没有更多结果。她不可遏止地想起了靳楼。那么,他又会如何呢?他昨日,是真的仅仅来告诉一个与自己有关的消息么?那现在影风告诉自己的这个消息,他会告诉我吗?若他不会,又意味着什么呢…… 正想着,屋外响起了敲门声。她悬起了心,而后又放下。 ——不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自己此刻,竟是那么害怕见到他…… “进来吧。”王纱凉道。 语毕,冷织袭便推门走进,又给王纱凉送来了早点。 “你……虽为伶人,在中原也是备受恩宠的吧,怎么好意思让你天天做这些?”王纱凉道,“你吃了么?要是没有就和我一起坐下吃。” 冷织袭听后把托盘放在桌上,坐了下来,看着王纱凉,只微笑道:“我已用完早膳,多谢花姑娘。” “看你的样子,你找我有事?”王纱凉也不急品尝早点,向冷织袭问道。 “不错。”冷织袭轻轻蹙了眉。“昨日傍晚,宫主吐血了。” “什么?”王纱凉睁大了眼睛。 “我的身份……也不便去问宫主不是。不瞒花姑娘,我昨日看见宫主从你房里走出的样子,就知你们又发生了争执,是以在傍晚想给宫主送些点心,不料在窗边看见了那样的情景。我来告诉花姑娘一声。我不知宫主在做什么,只知道只有花姑娘你能劝他了啊。” 没说的,是靳楼发现窗外的她时,双眸露出了极为瘆人的寒意。“今日所见若告诉他人,我要你命。” 自己的命……冷织袭苦笑了一下。她还是告诉王纱凉了。她在意的是他的命。 王纱凉又道:“他从我这儿出去后,可是又去了哪里?” “宫主的确出去了,只是织袭不知他去了哪里。”冷织袭说完又不住地咳嗽起来,单薄的双肩也开始发抖。 “你又是怎么了?看大夫了么?对了,不是有个丫鬟在照顾你么?她这个时候却是去哪了?” “我只是还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花姑娘见笑了。你说的是小翠吧,她一直都喜欢乱跑,我这几日都没见她了,也是有些担心。”冷织袭虚弱地笑了一下,又道,“这些小事,不劳花姑娘操心了。织袭告辞了。只是,那件事……还是要拜托花姑娘了。” 王纱凉点了头后,便看着那单薄的身影那么走出了房间。 再苦笑了一下,她推开门,才发现又下雪了。 今日,就是承冬节了么…… 想了一下,她抱起半月琴便朝他的寝宫走去。虽然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那里。 他的寝宫已到,她站在窗口便听见了他略带厚重的呼吸声,惊了心。——他真的受了那样重的伤! “谁?”屋内的人警觉而有着不可抗拒威严的声音传来,只是又瞬间轻柔了,“月儿么。” 王纱凉想了想,还是提步走了进去。屋内,靳楼裹了厚厚的狐裘半躺在床榻之上,斜眉看向了走进来的王纱凉。 “我……听说你受伤了?” “谁人告诉你的?” ——王纱凉皱了眉看向床榻上带了些病态的男子,不明白他的声音怎么莫名就夹了些令人惊惧的成分。 “看来是我打扰了啊。”王纱凉转身便欲走。 ——而后心中更不安了。他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哪怕一句话。 可是,话已出口,自己已转身了不是?王纱凉只有硬着头皮走出这殿门。心里,疑虑,失落。 看着手里的半月琴,经过了昨日的事。王纱凉终于下定决心。她下决心离去。她拿着琴开始边走边弹,也不顾周围侍女的讶异。 她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孤注一掷地期待凌经岚可以听见自己。那是他们的约定。纵然,这里离百乐宫宫门尚且还有那么远的距离。纵然,宫门外还有三重的兵。 ——可是凌经岚真的听到了。 凌经岚知道靳楼与王纱凉之间的微妙关系,料靳楼也必定是担心王纱凉的。为了救王纱凉,他来百乐宫本也是想问靳楼有无线索。谁料刚走到宫门口看着重重的军队、正思索该如何做的他,恰恰听见了那再熟悉不过的琴音。哪怕那琴音细弱蚊声。 碍于面前重重的军队,被下了通缉令的他拼命耐下性子才不致就这么闯了进去。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靳楼看着又一人门也不敲地走进来。——正是他之前安插在王纱凉身边的高手,修。 “又怎么?”靳楼眼里有些倦意。 “凌经岚在门外。喂,听见那公主把琴弹得震天响了吧。”修的神色有些戏谑。 “凌经岚?从山下到这里有那么远的路程,为何不早点通报?”靳楼已然走下床榻。言语里满是怒意。 看见眼前男子真的发了脾气,修也不再开他玩笑,“凌经岚的轻功不见得多弱啊。我还要小心躲着不被他发现的——” 不待自己说完,修见眼前的男子已然出了房门,只有自顾一笑。 循着琴身,靳楼很快找到王纱凉,忙抓了她的手制止她。本来还以为,她小孩子脾气又犯了,才在院子里胡乱弹琴啊…… “你作何?”王纱凉皱了眉。 “那么想让他来么?好啊,我让他进来。”靳楼嘴角扬起一抹笑。 “什么?” “凌经岚,就在门外。我猜他听到你弹琴了吧。可是他现在被残晔通缉,定是不能走正门的。关后之徒,武艺高强啊,他也许会从侧墙掠进来。” “周围都是你的人,他如何进……”王纱凉又不说话了。她想到了清早影风给自己写在纸条上的话。关于殿前的五行八卦阵,关于殿后的陷阱机关。 “那么,你想怎样?”王纱凉盯紧了靳楼。 这样的目光,足以将自己从头到脚灼伤。靳楼还是高傲地扬了眉。“我不是杀人的魔,这点你放心便好。” 不待王纱凉说话,靳楼看着在冷雪敲打中有些瑟瑟发抖的女子,目光转瞬终柔和下来,解下披风为王纱凉披上。“雪是那么大……他这么让你不顾一切?” “我要离开,不是因为他。恰恰是因为你。”王纱凉看着眼前一眉一目都极为熟悉的脸,拼命扬起了头才道,“我也是才想明白的。正是因为爱你,在你身边我会越来越软弱,我会越来越依赖这份温暖。这是一种,足以磨掉我所有斗志的温暖。因为爱你,我也做不到真正利用你。所以,我必须离开。这样,你也不用再受到羁绊。” 她是真的爱他。他遇到危险时,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他死。这一点她从不曾怀疑。可是,特殊的经历,特殊的背景,她竟不能相信他。他不能让自己安心。 从在残晔再度遇见他开始。自己先是担心他知道自己别有目的会怎样,后为自己意图利用他而心里一直不安稳,再到从星楼坠下后自己对他怀抱的贪恋,到在缺云山上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后的愤怒震惊,而后,自己竟为一个会弹《月凉纱》这首曲子的女子有那么大的醋意……这几日下来,她亦更怕了,怕自己会被感动,怕自己会越来越爱。 虽然,说到底,还是不肯放下心里深处的那个梦。 眼前男子,如墨的发丝间染了雪,甚至睫毛上都有了些冰渣。还是有些病态的面容,略带了佝偻的身子。 再努力,让自己不移开视线,瞬也不瞬看着他。努力,绝不露出丝毫的怯弱、或者怜悯。 “我必须离开。”她又强调了一句。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有哪个地方不满意大家留评~我会认真思索然后修改的~ 谢谢亲们支持~~~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沙落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5 本章字数:3918 空气的严寒,导致周围所有的空气通通凝固、而后结冰。 靳楼执意地看着王纱凉,王纱凉强忍住不退缩。 末了,他终于开口,语气说不清是宠溺还是无奈。——“是不是,我把这日月星辰摘下来,都留不住你呢?你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伤得太重,被王纱凉这么一气,靳楼的呼吸忍不住又有些急促起来。 王纱凉摇摇头。“适才,我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么……你终究还是不了解我么?” “了解?呵,那你要跟凌经岚走,也是要利用他的吧。”——这算是自我安慰么?靳楼脸上有了几分自嘲。 王纱凉不答。半晌后看着他萧瑟而带着重伤的身体,才又开口道:“你不是受伤了么,别在这儿挨冻了。”王纱凉解下披风,想要给他披上的动作又停顿了,她转而,欲把这披风递到他手上。 呵,你那几日消失不见,而后突然在这儿布了那么多阵法,昨夜又莫名其妙就受了伤。这些,我也不是同样都问不到原因…… 靳楼看着她手上的披风,良久之后才接过。“月儿,心还真狠呐。” 王纱凉缄默不言。 “那日说的是真的么?”靳楼又笑了,“‘必要时,杀了我。’?好啊,若我放你走,我便等着那一天。看你会狠到怎样的地步。”就算是等着和你对决吧,我也定要拿下这残晔的江山。 王纱凉低下头。左手又握紧了裙裾。好像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再在他面前装得那么桀骜不驯。自己这几日,把伪装了那么久的东西都暴露在他面前了不是? “若是决定了,就不要后悔。决定了,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靳楼脸上还有笑。适才盛满的、清清楚楚映在王纱凉眼里的哀伤已结成了寒雾。 “还是先回屋吧。”靳楼道。转身离去。留给王纱凉的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她浑身打着颤才回到屋内,许久后才平静。 他又到底何意?——让自己回屋仔细思索下,然后决定是不是真的要离去么……若自己离去,他就正式和自己为敌了么? 那么,他此刻又要怎样对待凌经岚呢? 想到这里,她突然忆起这里还有一个暂时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人,于是再度走到窗边敲了敲窗户,轻声道:“你在不在?” 不过,想着那个几乎没开过口冷眼冷面的家伙,她也不确定就算他在他会不会回答。 “凌经岚和靳楼进了偏殿。”——写着这样话的纸条从窗缝里透下。还是影风的字迹。歪歪斜斜。 “你知我在想什么……”王纱凉有些惊讶,继而也不去想影风如何了。他们在一起……靳楼要对凌经岚说什么? 不出片刻后,侍女的敲门声便自门口响起:“花姑娘,宫主请你去西边偏殿。” 王纱凉张大了瞳孔。她也不知靳楼何意了。不过,自己好像从来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啊……她摆了下头,开门走了出去。 大步走到西边,她推开了殿门。 殿门推开的刹那,灵磐剑即刻鸣动,右侧座上人不禁就站了起来。面上的欣喜难以掩盖。“纱——”话到嘴边,似又说不出来。 而正中的座上,靳楼脸上浮着笑,眼里漆黑隐匿了所有感情。王纱凉望去,只望进了一汪冷漠。 “大哥……”王纱凉对凌经岚点一下头,唤了一声,又看向了靳楼,“你……” “想好了么?”靳楼道。 “嗯。”王纱凉干脆答完,扬起了下巴。 “那么,也不用再说甚。你们走便是。”靳楼道。 王纱凉又睁大了眼睛。他毫无挽留之意地让自己离去,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就像,不过几个时辰之前,她在躺在床榻的他面前离开时一般。 “我已经告诉凌侍卫是你知道靳舒会对自己不利而这样做的,你放心便是。”靳楼又道。 王纱凉没答话,也没想拆穿。 “那么,月儿,你路上小心。”说“月儿”一词时,靳楼扭头瞥了一眼凌经岚。神色不明,但清楚地透露出其中含义。——唯有我靳楼能唤她“月儿”。 “纱凉,你没事便好。”凌经岚也不管靳楼,走向了王纱凉。 “别让她被其余人发现了。”靳楼叮嘱了凌经岚一句。 “我会保她周全。”凌经岚回头道了一句。颇有些不甘示弱的感觉。 “那么,我走了。”王纱凉抬起头看向了靳楼,想要捕捉他的所有表情。 徒劳。 他只看着王纱凉,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呵,月儿啊。为什么,我们每次分别时,都像是在诀别呢?” 那一刻,阳光从门口摄入,逆光,抬头能看见的,只有他颀长的身形如剪影。 ——她连他的表情都不再能看清。那熟悉的声音,却突然有如隔了几世般遥远。 王纱凉抓紧了裙裾,嘴角挂的一抹笑,一直维持到走出殿门。 靳楼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眼里终于露了一点疲惫。而后,嘴角又上扬了。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让她疏离? “诀别……”王纱凉的步伐在踏出殿门门槛的那一刹那,顿时停了一下。心里忍不住默念了这么一句。而后,她怀抱双臂,怀里空无一物。——没有那把半月琴。刚才从门里向偏殿赶来时,自己没有带半月琴。 被凌经岚带着,从侧旁宫墙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顷刻间,脚已又踏上了沙石,一滴泪从王纱凉的眼角滑落,滴在泥土上,零落,消失。 “你……”凌经岚不解。 王纱凉径自靠着宫墙蹲下,终于肆无忌惮地哭了出来。 ——生生把爱割断,有多痛只有自己才知道。 有轻微的风沙,像绫罗绸缎般温润地洒下,披上了她的双肩。她想起了,他在烛火下为她盖上的狐裘,想起了他今日清晨才为她披上的披风。 凌经岚也不说话,只按住了剑柄,防止有巡逻的侍卫发现。 还是忍不住,频频转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子尽力发泄着哀伤,凌经岚凝了眉,实在不知她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也不多问。虽然,他也觉着了靳楼对王纱凉为何在此地所做解释的牵强。之前,自己和她讨论过关于靳舒和王后的事。她当时也说过,她相信自己不是么…… “大哥,失态了。”良久,王纱凉才站起来,“我们走吧……你可找到好去处了么?” “我和苏溪眉约好,若我找到你便带你去东城外十里亭,她会有办法知道。”凌经岚道。“你……” “我没事了。哭过之后,我还是我。”王纱凉回过头,嘴角挤出了些许笑容,继而起身,“走吧。大哥。你知道这山中侍卫部署,你带路。” 凌经岚点了头,走在了前面。不时回头,看那抹身影是否安稳地跟在身后。哪怕内力极为深厚的自己凭声完全可以辨别。 王纱凉走着走着,又开始做梦了。他为她披上温柔,她唤他:“楼。” 只是,许久之后,这几日真真切切经历过了的,仿若亦成为了最真实的却又最无法触及的梦境。 房檐上,有两抹身影先后滑过。毫无声响。 前面一点的,冰冷的眼,冰冷的剑,对后面跟着的人,面上连不屑之色都没有。他只跟上了凌经岚和王纱凉。——正是影风。 后面的人也不恼,站在一棵树上,轻摇了枝条,而后脸上浮起神秘莫测的笑。 他便是靳楼身边潜伏着的高手之一,修。 靳楼走出殿门,单手结印,一块大石移动了数步。幻宫局。成了。他眼里有笑。山下,有隐约的吹打弹唱声传来。 今夜,承冬节晚宴。王宫里很热闹吧。 王箫连呢,也该到沙漠边缘了。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幽兰阁。地如其名。幽暗,而且潮湿。纵然是在沙漠地界。 苏溪眉走在其中,很久没来这里的她也不禁微皱了眉头。尽头,一人颓坐着,满身鲜血。是他么?苏溪眉咦了声,向那人迈去。而后愣住。 ——出项在自己眼前的人竟就是失踪多日的琅祈。 “你怎会在此?”她上前一步问道。 “诶,何处不可闯闯啊?”看到她来了,满满都是欢喜吧。满是鲜血的脸上,有了笑意。虽然还是一贯邪邪的、毫不正经的笑。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苏溪眉凝了眉道,“罢,快跟我走吧。” 言罢,苏溪眉探出了手,却被无形力量挡了回来。望崇设的无形之结界么?稳了稳身形后,她暗忖望崇这番到底何意。 “苏姑娘如何?有无受伤?”琅祈反倒问起了她。 “我没事。”苏溪眉道,“算了,我会想办法。还有你师兄,也不知他找到王纱凉没有。” “太子妃?”琅祈问道。 “对啊。她的尸体被发现在缺云山下。不过,那人不是她。易容术而已。不过,你到这儿到底是为何?” 琅祈耸耸肩,还是玩世不恭地笑着,不答。 “还不说了?到底怎么得罪我们大人了?” 琅祈抬了头,苏溪眉才惊觉他嘴唇都有些乌紫。他脸上还是有着笑容,却摒弃了所有的玩世不恭。他望着苏溪眉的眼眸。“我想带你走。” ——只是,想带你走啊。 ********************************************************************************************************************************** 凌晨一点半~~坐在电脑前更新时有种奇异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像在公告里说的那样,感谢大家将某一段时间用来跟我一起经历这个故事。它是新生儿,有很多不足,很多缺点,但我非常爱它,希望大家亦然。嘻嘻~大家在阅读中获得了快乐,也是我最大的快乐~~ 下午15点左右会有第二次更新,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二更二更~ ps:书友群:95066839喜欢的朋友来玩啊~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花入流沙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6 本章字数:3762 东城外,十里亭。王纱凉和凌经岚并站着等苏溪眉前来。 走出城外,远离人声喧嚣。尘土沉浮。荒凉继续连绵。 ——“万里西风瀚海沙。” “纱凉——”凌经岚看了一眼身边面容仍有些萧索之意的女子,开口问了句。 “怎么?”王纱凉转头看着凌经岚,心里暂时平静了许多,“你我之间还有甚不能直说?” “你……接下来是想去哪里呢?我——”凌经岚再看了王纱凉一眼,终于说了出来,“我带你回王朝吧。” “回王朝?” “对啊。若你出现,靳舒会以为你诈死而别有目的,还有你说过皇上太子都对你有所忌惮,故而先后派了琅祈和影风——” “影风?是啊,你也知道是影风。那些高手又岂是我们能轻易摆脱?回到王朝,我们不是更暴露在父皇眼皮底下了么?”王纱凉不待他说完便皱了下眉轻声打断。 “我是说……我们找一隐蔽处……” “何为隐蔽处?别的不说,单说烟岸阁。他们势力满中原,若他们真别有用心,我们根本无从遁形。”王纱凉扭过了头去。 突然恍然了。凌经岚嘴角有了些苦笑。“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吧……我也是才肯定你所求远非我最初所想……” “是啊。”王纱凉突然就一脸愤然向前跨了几步。“是啊,你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我想要如何。是你们都把我当傻子吧,整天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凭什么啊,凭什么啊……我王纱凉想要做什么,凭什么要问你们的看法,凭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跟我吵架?!” ——才缓和了的情绪再度爆发。 “你……这又是如何了?”凌经岚再度不解。 “我又如何了?怎么了啊,我脾气就是不好,碍着你大剑客了!”王纱凉扭过头,狠狠地踢了地面一下,惊起了小小的沙雨。 再抬头,却见苏溪眉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逐烟眉轻有褶皱。美丽如故。 “你们一个二个都是神出鬼没,都欺负我武功弱啊。”王纱凉不无好气地说了一句,别过脸连苏溪眉也不愿意见到了。 苏溪眉注意到了王纱凉的神态,再看了凌经岚一眼,也不急说话,轻轻搂住了王纱凉,“罢了,还没哭够吧,今晚就找个地方,让你好好哭一下。” “你是妖精吧,什么都猜得到。”王纱凉嘴角挤了一抹笑。眼里的泪水还是有些不可救药。 凌经岚的脸色愈加迷茫。 “具体的事儿我又怎知?不过,定是与他有关就是了……”说到这里,苏溪眉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也不用先考虑回不回王朝了,琅祈被大人关进残琼派了。凌经岚,你反正是要救他的吧。” “什么?那他现在又如何了?”凌经岚忙道。 “他被关着,性命无碍。”苏溪眉道。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是说你和我们站到了一边?你在残琼又当如何?”王纱凉仰头挤了挤泪水,这样问道。 “总之,我须得救他就是了。”苏溪眉一贯冷漠的眸里有了几分厌倦与疲惫。她也会常常问自己的,若再等不到他,她还能不能撑下去…… “那我们现下,该是去残琼?”凌经岚问。 “残琼又岂是你们能轻易去的……”苏溪眉道,不过思忖了会儿,又转向了王纱凉,“不过,你应该还是可以的。” “我?”王纱凉道。 “对。”一向在残琼的一举一动都可被称作肆无忌惮的苏溪眉,此番多了几分顾虑。她是猜到了大人那样对待琅祈的原因的。——所以,她只能带个姑娘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琅祈是父皇他们派过来的,我又是凭什么要帮他?”王纱凉看了凌经岚一眼。 “我……”凌经岚也不知该说什么。一不小心说了自己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该是又会引她发脾气的。最后,哭的是她,道歉的是自己。不过这么一想,凌经岚眼中不禁又浮起了一丝笑意。 “你在想什么?”王纱凉看着凌经岚,“啊,我说话你装听不见!” “啊……”凌经岚彻底无言。不说话也有错么…… “在百乐宫,在他面前压抑久了?”苏溪眉的逐烟眉下也不禁有了几分戏谑之意。“诶,你到底去是不去?” “去啊。”王纱凉笑了下,“那么神秘的地方,一定要去上一去。总之,你保我安全了不是?” “我只能说我尽力行不?”苏溪眉扬眉道,看了一眼凌经岚,“你内力那么好,纱凉弹琴你该听得到吧?这样,我们也好联络。” “琴……我没有带出来……”王纱凉握了下拳头,突然就觉得了,怀抱是那么空。自己又是那么不习惯。怎么……就没带呢…… “诀别……”要是真的不再见,我连曾经的一点凭借都不再有了呢…… “罢了,我那儿有琴。半月,没了就算了吧。”苏溪眉探手,不禁又摸出了怀里的如玉之笔。他曾为她画眉用过的笔。说起来总是轻巧的。其实,自己是真的不敢想象啊,自己掉了这支笔会是怎样的样子? “你现在随我回去,有什么我们商量着。先不说救不救得了琅祈,你去那儿缓缓吧。刚才我开玩笑罢,你现在对大人没有威胁也没有利用价值,他才不用管你。只是关后之徒就不好说了。所以,凌经岚,你就在不远处。还有,切忌靠近那片流沙。否则有人察觉到会立即赶来杀你。纵然你是关后之后,还是要小心为上。” 而后,王纱凉便和苏溪眉往前。 “纱凉……”灵磐剑的主人还是开口了,“小心吧。” 王纱凉回过头,“嗯。大哥。” 渐渐远离了人声喧嚣。王纱凉见眼前又是铺天盖地的沙。 苏溪眉看了她一眼。“他对你好吗?” “靳……楼么?”王纱凉自嘲地笑了一下,“好自是好。不过,你该知道,没人能留住我。” “我们都是固执的人呢……”苏溪眉向前走了几步,又道,“也许,还是想要找人说一说的原故吧……我告诉你,那个会御剑的女子,果真和他有莫大的关系……” 王纱凉看着苏溪眉,只见她神色又惘然了。轻启的唇里吐出的话,宛若自语。 当年,小小的苏溪眉就那么跟白默城走了。毅然。 她从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想过问。从杭州,到东海,北上京城,再到雪山,大漠…… ——他真的带她走遍了那么多的名川大山。 “大哥,溪眉喜欢你呢。”两年后的样子吧,她已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玲珑身段,鹅蛋脸,如画的眼,以及艳绝天下的眉毛。 后来,他拿了眉笔,一笔一画地为她画了眉。曾执剑笑傲天下的苍劲的手,竟在那一刻轻轻颤抖。亦颤动了她的心,给她的满满都是欢喜。 纪展。即琅祈的爷爷,当年是众多游侠中的一名。钱塘湖边,见过她一面,却记了她一世。他眼中那个女子,一身白衣站在青山绿水前,笑成了谁眉间的朱砂。而后,夕阳西下,她一身的白顷刻转成了鲜红,浓烈的美艳。她笑得嫣然。——白默城正向她走来。 于是,这一刻的相遇,有了他情不自禁画成而珍藏了一生的画。从游侠,到武功人品均威震江南的大侠,到慢慢把纪家发扬光大。他一直珍藏着那幅画。 直至自己的孙子琅祈在一次面壁思过时,悄然发现。发现那个衣装一半白一半红,绚烂而笑的有如九天仙女般的姑娘。 这些,苏溪眉是不知道的。 她亦不知,在琅祈一脸坚毅地说出那句:“我想带你走。”时,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怎样。活了百年早已看淡的她,却突然愣住了,而后,仓皇而逃。 ——本来,不该是这样。 貌美若她,这么久以来拒绝的男子又怎会少? 王纱凉看着她,以为她只是在想白默城的事儿,也就没多问。直到到流沙旁,她才推了推苏溪眉。 “你下去吧。我在你身后。”苏溪眉说着,单手结印,在王纱凉手心画了一个符号。 王纱凉也不踌躇,迈步没入流沙。 ——梦里惊惶的感觉立时而来。她仿若又见到,大片大片诡异妖艳的花,竟然在流沙之下绽放。扑鼻而来的香眩晕了目光。她惊慌地睁眼。“溪眉,溪眉。”她大叫。这是流沙之下的场景吗……你没告诉过我,流沙之下是怎样的啊…… 最可怖的,便是她正以不可挽救的速度,往花海里坠去。第一次无妨,第二次是从星楼坠下,第三次没入了缺云山下的湖。那么,这次等着自己的,又是什么……又是谁,要三番五次地害我? 王纱凉闭上眼睛了。 依稀见得有昏暗的灯火,拿书端坐着的男子,旁边有个小孩,笑看着男子,一句一句地背着王纱凉说不出名字的诗。那服饰,衣着,有几分前朝的感觉。 “水姑娘,艳无双,红嫁衣,做人嫁,月玲珑,锦芙蓉,幻世花。” 月玲珑,锦芙蓉,幻世花……王纱凉默念了一下。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二更啦~~~(电脑刚出了点问题,更得比预计时间稍微晚了点,见谅啊大家~~~) 谢谢大家阅读~~ ps:书友群:95066839喜欢的大家来玩啊~~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脸绣花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6 本章字数:3875 这次,花已围了自己满身。没有坠落,没有冰冷刺骨的水。——王纱凉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再度让自己震惊。 ——花香扑鼻之下,每一片花瓣上都有一张女子的脸。最诡异的,便是她一眉一目,都和自己一摸一样。她轻轻笑,眉目间满是悲悯。 “你到底是谁?” ——王纱凉张开嘴。照例发不出半点声音。 女子望着王纱凉,半晌,又大哭了出来。真的有泪滑落,滴在妖艳欲滴的花瓣上,仿若清晨的露珠。只是,这一切那么诡异。谁又有心情欣赏那一份惊人的艳丽。 女子还在大哭,心里仿若有万物都承载不了的委屈。哀伤,凄绝。每一片花瓣上的脸都哭得歇斯底里,每一片花瓣都在颤动。王纱凉的心亦颤动了。眼看着大滴大滴的泪在花瓣上绽放,她的眼睛红了。忘了周围的一切是那么不可思议。心里盛满了浓烈到极致而仿佛又无法释放的伤。 “他们骗我。他们骗我。他们差点杀了你啊……”花瓣上的女子张了嘴,抽噎着道。 “他们……你不是来害我的?” ——突然发觉,自己心平气和时,是可以在这片花海里说话的。这会是巧合么…… “我又怎会害你……你快走吧。我不知道他们又会想什么招……”女子声音还有呜咽。只是眼泪终于不再大片大片下落。 “我要怎么出去?”王纱凉问道。 不及女子回答,眼前妖娆的花突然朝自己会聚而来,王纱凉张大瞳孔,再度发不出声音。窒息。 被摇着醒来,看见的是那对有如逐烟的眉。 苏溪眉吐了口气。“幸好没事?” “我……怎么了?” “你不知道么?你差点去了空明之界。”苏溪眉道,“流沙由从前一位大人用幻术所设,后来有一叛徒欲判教,在流沙上设了屏障,下落的人不会被带来残琼派,而会去什么都没有的空明之界。后来,经过历代大人的修复,去那个界的入口本来已不存在了。真不知你是怎么会那样。幸而我发现的及时,否则你都回不来了。嗯,还好。只是吃了几口沙子啊。”话到末了,苏溪眉又换上了惯常的语气。 “只是吃了几口沙子?我差点窒息而死……”王纱凉瞪了苏溪眉一眼,接过她手里的茶杯便畅快饮了几口。“对了,你有没有听过这么几句诗……嗯,或者民谣吧——水姑娘,艳无双,红嫁衣,做人嫁,月玲珑,锦芙蓉,幻世花。” “从没听过。”苏溪眉摇了摇头,“按理说,我也在这儿世上待了那么久了,还真是没听过啊。再者,这几话也太奇怪了,意思前后也对不上。你从哪听来的?” “沙子里面。”王纱凉叹了口气,“而我看到的都是花,花瓣上还有一张女人的脸。要多可怖就多可怖。对了,现在的时辰是……” “啊,你睡了几天了。不过,在这下面根本不用管太阳是升了还是落了,时辰无所谓。对了——”苏溪眉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拿出一把琴,掸了掸尘土,而后递给了王纱凉,“这是我从前用过的。我知比你那把半月差远了,凑合着用吧。” “哟,你从前用的?那也算是古董了吧。”王纱凉揶揄地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容一闪即没。半月琴前先是被水淋湿,破了术法,不会映月而鸣,而后自己干脆摒弃了它,现在,自己终于抱上了别的琴啊…… 她接过了琴。思绪比琴谱更百转千回。她霎时又抬起头。不,不是。还有一样东西她没有摒弃。——她学会了那首曲子。《月凉纱》。 莫名地,嘴角就泛起了一丝笑意。她和他之间,始终还是有一根弦的,那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始终不曾了断。 “要去看看琅祈吧,呵,趁这个机会你也正好可以问下他王德宗派他来到底是干嘛。” “嗯。” 王纱凉说完,便和苏溪眉一起向幽兰阁走去。 路上,那个一身苍白的女子再度走来。 王纱凉瞪大了眼睛。——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银发,白衣,苍白的皮肤。 “殷白?”苏溪眉道。 “溪眉,你回来了。”女子轻声道,看了一眼王纱凉,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表情。黑黑的眸边,有一点晶莹透明在苍白如纸的脸上。 “你这是……” 殷白摇了摇头,兀自说着“怎么办……怎么办……”就离开。 怎么办?明明看见她的星消失了又出现,为何我找不出半点方法…… 王纱凉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一身琉璃白的女子,走进了一幢九重高的楼。 “那是玉书楼。”苏溪眉对王纱凉说道,“她叫殷白,残琼的占星者。我一直在怀疑,她是不是从星轨上看到什么不好的了。说到这儿,自己心里好像也不安稳呢……” 那么,有关残琼和望崇吗?苏溪眉想着。 王纱凉心里也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被人拖着不断下坠的感觉。 跟着前面的走着,王纱凉琢磨着自己的想法,一直没察觉走了多远。直到苏溪眉止步,对她说:“下面就是幽兰阁了。我都打好招呼了,你下去便是。” “唔,你不去?”王纱凉道,“下面的路我也不熟悉,我怎么走啊?” “那是直路。”苏溪眉道。“你下去便是。” “那你呢?” “我在这儿等你好了。”苏溪眉道。 王纱凉看了她一眼,只当不知道这个谜一样的女子又犯了什么毛病。她也兀自走下楼去,顺着路一直向前。——她也看到那个满身是血的男子了。 只是,琅祈爬在地上,动也不动。王纱凉惊了一下,向前跨了一步,却又不知被什么力量推了回去。自己一下子甩在墙上,嘴角有了抹殷红。 “苏溪眉,你给我下来。”王纱凉恼怒地喊了一声。她是不是什么都忘了告诉自己? 另一边,她又一声一声地喊着“琅祈”。她倒并非说一定要帮一个不相干、甚至可能和自己为敌的男子。不过,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吧。况且,琅祈是关后之徒。况且,这样,能更好地让凌经岚为自己办事。 王纱凉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看见苏溪眉走了下来。而后,王纱凉第一次看见淡漠如苏溪眉的眼里有了担心。 “你呆在这儿不动吧,我去找大人。”苏溪眉说完,径自结印。人影在王纱凉眼皮下消失殆尽。 看着那一抹消失得那么急切的身影,还有苏溪眉提到琅祈时眉目间掠过的不经意的表情,以及适才她不肯下来见琅祈的反常举动。王纱凉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移过视线,再度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有些如死尸般的男子。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你这是要干嘛?”苏溪眉对着望崇这样道,丝毫不顾主仆之礼。虽然她好像也从未曾有过太多礼貌。 “那小子还没死?也算他命大了。”隐在黑暗里的男子嘴角仍是邪魅的笑容。 “你抓他却又是为何?虽然这么多年我知你毫无人性,不过我的朋友你不至于如此吧?” “朋友?”望崇冷笑了一声,“残琼里的人,都不该有朋友。你也不想想你这么多年来凭着往离香,手上染了多少鲜血?你也不是不知道,琅祈是谁。” 苏溪眉愣了一下,半晌后才又抬起了头,道:“正是因为我知道他是谁,我才要救他。” “呵,这还真是好笑啊,苏溪眉。百年孤寂,淡漠如你又是何时恢复了怜悯之心了?”望崇挑了眉。他对别人心里的了解,远比对自己了解的多。哪怕他自以为是很了解自己的。 “你……” “别忘了你等的人啊,白默城。”望崇微眯起眼睛。 “罢了,你不救,我自己救便是。”语毕,苏溪眉拂袖而去。带走了这片阴暗中的唯一绚丽。 可是又要怎么救呢……望崇在琅祈身前所设结印,自己也打不开。正想着,孟荏霜朝自己走来。还是略带了几分慵懒几分挑衅的目光。 对啊……她可以帮我。苏溪眉思忖着,对着面前一身紫衣的女子却又怎么也开不了口。 “苏姐姐,听说一回来了,小妹特地来看看。晚来了几天,姐姐莫怪啊。”紫衣女子脸上又妩媚的笑容。“对了,听说了关在幽兰阁的公子哥么?他胆子可大着呢,跑到流沙之外,对着这里大叫,被守护的姐妹攻击时扬言他要见大人,要带姐姐走呢。大人听这话,一定气得不行吧,呵呵……” 苏溪眉听着这儿银铃一般又邪气十足的笑声,皱了眉头。不过心里安静了许久的情绪,竟开始带着些不安分流淌。只是面上一冷,她又道:“你跟我说这些是如何?” 孟荏霜耸耸肩。“让你为那个幽兰阁里的男子感动,对人家好一点。你若对人家不理不睬,人家是会伤心的。” 苏溪眉像是觉着了什么,嘴角上扬,“呵,你说的是自己么?你也是在说你自己对大人冷淡你的感受吧?呵,这么些年老跟我过不去亦是如此吧?你根本无需这样,我跟大人只是交易关系,我苏溪眉爱的,从来都只有他一个。” 她不知道,有一道本温柔注视着她的目光,顷刻间被这句话撕了粉碎。 ********************************************************************************************************************************** 更新啦更新~~~ 呵呵,我是勤奋的好孩子~~~ 喜欢的朋友留个评、给个收藏、撒张票吧,呵呵~ 要是王纱凉看见的花海都变成了红票……嘿嘿,玩笑~~ 对了,《佛裂》,有空大家去百度一下,超好看的短篇小说,我连着看了好几遍~ ps:书友群:95066839喜欢的大家来玩吧~ 正文 第三十章 分道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6 本章字数:3730 潮湿的空气里,有露水晶莹如冰。 “那么,你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吗?” ——说话的正是琅祈。王纱凉那几声还真把他喊醒了。或者说,琅祈本就是在装。那道结界被自己破去后,自己又在结界原位设了点小把戏。望崇轻视了他、没花过多精力去找管他,是以望崇也没发现。只是琅祈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前来的是王纱凉,平白让她撞在墙上。 此时,王纱凉看见身边的男子紧紧锁了眉。“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并不知道他是谁。我看就是她也未必晓得那人真实身份到底为何。” 黯然了眸子却又在瞬间清亮了。“无论如何,他已走了不是?他把她就那么扔下不管,凭什么再回来、凭什么再带走她?” 嘴角又扬起了。笑容眼神都有着些微的睥睨。 王纱凉在那一瞬有些惘然。似乎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有个人也说了诸如此类的话。便是那般炽热的情。她苦笑了下,不由转了话题。“还没说,你是怎么破了那结界的?” “我收到了师妹的秘音传。幸而她也来了瀚海。” “你师妹?” “是啊,多亏了师妹。她能力很强,否则王箫连也看不上她。”——这一句本是无意。 “王箫连?”王纱凉不由扬起眉毛后看着琅祈。“看上?他们……” “嗯,我是说,她是王箫连的秘密护卫。”琅祈自顾一笑,装作正经地皱了下眉。“呵,不过,这好像也是不能说的啊。” 王纱凉还欲说什么,却见琅祈脸色稍稍变了。而自己也听见了脚步声。 ——苏溪眉走了过来。看见两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幽兰阁道口。 “怎么,不敢乱闯所以还在这儿是吗?不过敢上到这里来胆子也算够大了。”苏溪眉冷漠地说了句。 “你……”琅祈抬起手,继而又放下。 王纱凉看了苏溪眉一眼后,叹了口气退到了一边。 “我最讨厌有人欺骗。哪怕你什么都可以隐瞒,你也不可以欺骗。”苏溪眉一字一顿。 “结界我是才打开的,我还未来得及相告……”琅祈有些着急了。好像,眼前的女子真的生气了。 “罢了。那也与我无关不是……你们跟我来吧。出了残琼,我与你们便暂时没有瓜葛了。”苏溪眉说完,目光扫过了王纱凉,而后转过身便走向了前。 王纱凉朝着苏溪眉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才跳向了前。 “你……你跟我走吧。”到了流沙口下,琅祈盯着前方的身影终于再一次喊了出来。不肯再向前走一步。 “各为其主。我跟你走做何?”前方的一对逐烟眉,未曾侧过头。 “你真还要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不依不饶。 “这个地方又如何了?”苏溪眉冷笑一声,“我就是一直在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又如何了?如今,我做的一切不过是偿还自己的过错罢了,各为其主,日后难免会交手,你大可不必留有余地——” 却不待苏溪眉说完,琅祈转身便不发一言往回走去。苏溪眉终于转头,看着离去在眼前的人,眼里突然就有了层雾气。她跟了上去,一直又回到幽兰阁。没有顾一路上派中人的侧目。 回到了从前被囚禁的地方,琅祈一屁股坐了下去,扭过了头轻笑着道:“那么,我便不走了。虽然我不明白你所谓偿还为何,但好像你的意思是说救了我,你便可以与我敌了?我不走了。” “你——”苏溪眉顿足。 “除非,我能带你走。”琅祈扬了眉。那滴晶莹,仿若落入了他的眼。 ——那种慌乱敢再度袭来,苏溪眉不说话,转身又离开了。仍是掩不住的仓惶。 王纱凉看在眼里,也不说话。直到苏溪眉折回身,送自己出去。 “你们……”王纱凉试探地问道。 “哈,我苏溪眉貌美如花,有人倾心于我太正常了。”面上,伪装出的一贯淡漠。 “切。”王纱凉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我看不只是他倾心你吧?喂,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虽然在这种地方待着,但的确是活得最简单的人了,你不如就和琅——” “不可能。”苏溪眉也不开玩笑,面上竟有了一丝怒意,“我怎会爱上别人?除了他,我又怎能爱上别人?” “你……”王纱凉也不再笑,心里苦笑,溪眉啊,是不是,一直都是你自己在自欺,自我暗示呢…… “罢。时局混乱,往离香的用法,我交些与你做防身所用。”苏溪眉目光柔和下来,摸出了怀间的手帕。转移注意,是不是心里会好受许多…… “好啊。嗯,你还会关心我啊。”王纱凉接过手法,而后听她续续的说着一些基本心法。 接下来,还得要再度经过流沙。心里仍是难免害怕。幸而这次的感觉与上次完全不同。眼前一会儿是苍翠的绿,一会儿是满世界绚丽紫色的色彩,一会儿又是纯白……而后,满眼的黄色。——她稳了稳身子,自己又回到沙漠之上。 抱着苏溪眉给自己的琴,她轻轻弹了下,而后,感到了剑客的身形,她往那处走去。而那持剑的人,亦向这边赶来。 还有另一人,持剑冷冷望了一眼这个方向。 那日刚赶到时,他便感觉到了极其强大的屏障,不敢轻易向前。回写给阁主的信上也言明了残琼的厉害之处。 ——他自然是影风了。他往后退去、隐进了树林,好像感觉到了那个从百乐宫里跟上自己的人又来到了附近。 乔装打扮后,王纱凉和凌经岚才走进残晔京城。路上,王纱凉简单对凌经岚叙述了关于琅祈和苏溪眉的事。 凌经岚心里有着急,不过也觉到了苏溪眉能保琅祈周全,便和王纱凉往城中走去。——他们的确是,很久未曾进食了。不管要做什么,也先要填饱肚子不是? 行至城内,找了间客栈要了点残晔地道的小吃,两人才听到承冬节那日发生了大事。那一日,王纱凉舍下半月琴,与凌经岚在靳楼眼前离去。 那一晚,残晔的王驾崩。 ——在烟火刚升上夜空的刹那。在黑夜突然璀璨的刹那。王从星楼上,直直向下坠落。轻功并不弱的靳舒接住了他。但事后才发现,王在倒下之前已经停止呼吸。 三日后。靳舒登基。而在百姓心中已死去的王纱凉竟也被追封为“高月王后”。 呵,担心王朝刁难么?王纱凉冷笑了声,又听到旁桌的人小声嘀咕——“你看这靳舒,先是妻子死了,后是父亲死了。唉,他即位?不详之兆,不祥之兆啊……” “嘘,小声点,这儿是京城!王宫眼皮下啊。”另一人提醒道。 王纱凉脸色又变了,紧紧握着筷子,不言。 “纱凉,你这是……”凌经岚问道。 “若此事出自他手。那么,他终归还是利用我了啊……”王纱凉,还是忍不住苦笑了。不管是事先设计好,还是事后的伎俩。他,终究还是利用了她。 只是,他现在又怎样了呢…… “他……”凌经岚的神色也有了些微的异样,“你是说,靳楼么……” “嗯。”王纱凉低下头吃饭。半晌后,才又抬起头。“现在,只有你尚在我这边。你不是已经知道我要如何了么?那么,我现在要你明确告诉我,你帮不帮我?” 凌经岚刚伸出了筷子欲夹菜的手蓦地停了。他抬头,见到王纱凉紧紧看着自己。“那些……皇宫中的尔虞我诈你还没受够吗?为何就不能——” “我做不到。我就是放不下。”王纱凉打断他。“你来,你和我一起,来制定这规则。” “若是那样,我也做不到。”凌经岚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是我愚忠,而是你若执意那般,或许会挑起王朝残晔平息了多年的争端。我的父亲亦是在王朝残晔十几年前交战的战场上死去。那种场面我再也不想看到。而且,我真的希望你的放弃。那个皇位究竟有何诱惑,你……” “好啊,连大哥你也不支持我了是吗?那么,你走吧,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你也不用管父皇名义上给你的任务,‘保护我’?呵。”虽然早已料到,此刻却就这么听着他说出来,还是会难过啊。王纱凉放下了桌面的手,再度拽紧裙裾。——走向极端的人,注定孤独。 “纱凉!”凌经岚皱眉道了一句。 王纱凉惨淡地笑了笑。眼神如死灰般平静。“我不配拥有爱的。大哥。从前,我也是会爱别人的。我爱母妃,爱父皇,爱太子哥哥,甚至爱像干娘一样照顾自己的梅妃。可是,梅妃用计害母妃,父皇毫不留情把她打入冷宫,哥哥怕我觊觎皇位而疏远我。现在,我连自己都不爱了。就算最后什么也得不到,我也要让这世界天翻地覆。” ——如此决绝的话,被她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她嘴边有着笑。如诉家常。 “所以,大哥你也不必再跟着我了。哥哥快来了不是?你去复命即可,顺便也可以看看他有没有新的任务派给你。至于我的安全,你更不必担心。现在有几路人马都在盯着我。”王纱凉说完,便淡漠地起身。直至门口,她才抱紧双臂,走进了大风。心里有些凉。 虽然,自己知道凌经岚一定会安稳地跟着自己。只不过换种方式而已。 凌经岚也的确如此了。他自以为深知她的性格,便只悄悄跟了她。像影风一样。 连他的爱我都可以舍弃,别的事又怎会做不出来…… 百里外。缺云山。百乐宫大殿。 靳楼看见了刚回来的男子。“修,如何了?” “比你料到的还快呢,已有了第一次争吵。”修笑着说道。 靳楼微眯了眼睛。眸里有高深莫测的笑。 不过,有一些东西,他终是算错了。 ********************************************************************************************************************************** 大家对哪个地方不满意~~觉得哪个地方有问题,欢迎留评啊~~偶不怕拍砖,尽情得来吧~~呵呵 ps:书友群95066839喜欢的大家来吧~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未展眉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6 本章字数:3812 天色已晚。王纱凉独自住进了客栈。被些微乌云遮蔽着,月光薄凉。 睡觉的时候,窗子没关严实,风大了些便一下子把窗子推开。王纱凉一个激灵醒来,不由看向了窗外。她走下床,往那明亮的月光、满天的星辰望了一眼,而后关上了窗。——心里突然就空了一片。 窗外,该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而凌经岚也应该就隐逸在附近。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就觉得空了。这种感觉,比月光更薄凉。 客栈的房间也是空的。空旷的房间在惨淡的月光下会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仿若一寸寸把自己吞噬。 一向胆大的王纱凉突然又害怕起来,她抓紧了床柱,又想起了那个似乎无处不在的隧道。“锦芙蓉,幻世花。”她默念着。花海中的女子,又会是谁呢?上次,是她救了自己吗? 她往漆黑的床上摸了摸,摸到了那把琴,而后把它稳稳抱在了怀里。很久很久以后,她也还是分不清。她是在琴上寻找半月琴的感觉,即靳楼,还是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她能奏响那把琴,让凌经岚赶来。 现在也分不清啊。她有些自嘲地笑了。 夜凉,本来已觉得全无睡意了,王纱凉却又突然感到温暖袭了满身,而后心里竟也安稳起来。仿若有自心里升起的暖雾。而后眼皮忍不住沉重起来,她便倒在床上睡去。 很远以外。男子停了弹琴。额上有一些汗珠。他刚才的确是在弹琴,琴弦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宫主……”微微有些咳嗽的女子看着因过度使用灵力脸色略显了苍白的男子,不禁出言。他受的内伤,不是还没好么…… “就知道,她今天晚上睡不着的。”靳楼扬了嘴,轻笑。——他便是,用学来的秘术,以无声之琴音,催距这里百里之遥的她入眠。 王纱凉在次日清晨醒来了,略觉着了自己突然睡着的奇怪,却也没多想。依然乔装打扮了下,她才推门走下楼。数了数身上为数不多的银两,她叹了口气。这段日子,自己的确是被应接不暇的事耽误得太多了。那么,自己现在的形象算不算落魄呢?从众星拱月到众叛亲离,从富贵荣华到如今几乎快捉襟见肘。走在楼梯上的她,有些自嘲地笑了。 找到空位,坐下,叫来了早点。看着小二端来点心,她也不急吃,而是把小二又叫了回来。她从那本以少得可怜的银两中拿出二两银子递给小二。“小二哥,有些事想要麻烦你一下。”——便是如此流利的残晔语。 “姑娘有事儿尽管说。”小二眼睛眯成了弯。他的月钱不过几钱吧。 “首先,你把王当日猝死的详细情形告诉我。当时所有京城百姓都去了星楼之下与王、王后共度承冬之夜,可别告诉你没去。”顿了一下,察觉到小二面上一闪而过的异常神色,王纱凉的声音又柔和下来,“王在我们百姓心中地位极高,我也知你心中难过或许不愿相告。可是,我当时未至京城,不清楚情形,我也是很想知道王是为何会突然这样……还望小二哥如实相告啊。” 本来是不想谈论这件事的,但自己已收了钱,娇艳欲滴的姑娘又那么柔声地祈求自己。再怎样,好像也拒绝不了。小二坐下告诉了王纱凉他的见闻。 据小二所言。他和客栈老板在申时三刻赶到了星楼之下。他们故意到的早了许多,赶在了靠近星楼的位置。不过须臾,星楼已被全城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到酉时两刻,军队前来,在人海中开了道宽大的口。少顷之后,王、王后、靳舒及别的一些公主王子就从这个口走进,而后上星楼。对外宣称的是,二王子靳楼抱恙在身,未能和大家一起共度承冬之夜。 王慰问过大家,亦表达了对太子妃的哀悼,之后便是法师举行祭天仪式。超度太子妃,同时也向上天祈福,求得来年的安康。 而后,钟响。星楼上空便燃起了巨大的烟火,几乎照亮了全城。王的脸被烟火映得异常惨白。小二说他清楚地看见了王脸上巨大的震惊与恐慌。接下来的事,所有人有目共睹。王直直从星楼上坠下。靳舒急忙掠出救下王。回到王宫,太医诊断的结果是王在坠落前已死亡。 向小二道过谢,王纱凉微眯了眼睛思索。——偏偏是在烟火绽放的那一刻,难道是借烟火的声音或是烟火的亮光来遮挡什么吗…… 又到底,是不是靳楼做的呢? 再一转念,王纱凉走出客栈,竟径直向残晔王宫方向走去。她想着跟在自己的几路人,眼里有笑。在距王宫正门三十里处,她停了步伐,而后绕道,向西侧的轩桦门走去。远远见那里侍卫偏少,她呼了口气,暗自庆幸便运气向前掠去。照架势,竟是就想直接掠进宫墙。 一片叶子径自破空而出,随着清越的声音,正好钉入王纱凉右脚之前。王纱凉遂停了步伐。“拈花飞叶的功夫不错啊。”嘴边,笑容依旧嫣然。 “那里,你去不得。”——这个语调不是命令,更不是请求,只是冰冷一如既往,不带任何感情。 “呵,为何?我没死,我活下来了,自然是要去告诉我丈夫了。那么多人都在为我担心呢。”王纱凉抬了抬眉毛。 “那你便不用走偏门了。”——冰冷的声音,无挖苦、无讽刺,却让王纱凉心里不由冰了一下。 “果然啊,你不但向父皇隐瞒我未死之事,反而还阻止我回王宫。你真的别有用心。那么其他人呢?你们一起跟踪我,相互间也有所交际吧?我王纱凉要去暴露身份,怎么就你一人来阻止我?”王纱凉也不反驳他的话了,是以这样问道。 “没有别人。”影风继续道。 “你……什么意思……”王纱凉拽紧了裙裾。凌经岚呢?他不在……那么他又去了哪里…… “靳楼的人和凌经岚都不在。” “你……那你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啊?他们俩是怎么突然就不在的?” “与我无关。”冷冷的声音道完,便不再传来。像之前的很多次那样。 从头到尾,王纱凉也从未见过他一眼。只有写有只言片语的纸条,或者时不时传来的声音。 可王纱凉也管不了他了不是。凌经岚不在,凌经岚怎么会不在,凌经岚又是怎么敢不在? ——怀里的那把琴,骤然如无物般轻。 好像,也不敢大摇大摆这样乱晃了呢。况且,靳楼身边的高手亦离开,是不是,连他也放弃了…… 正想着什么,一女子竟就从轩桦门里从走出,而且正是朝王纱凉这个方向走来。 不是王纱凉认识的宫女,且看样子她并不是冲自己走来。王纱凉吐了口气。路过王纱凉身边时,女子顿住了声音,还问了句:“姑娘怎会到这里来?可是有事么?” “没事。我是村里的姑娘,头一次来京城,忍不住就来王宫附近逛了逛……这,这不会触犯什么条例吧……”王纱凉似双手都不知该放哪儿了,貌似极度惊慌。 “没有关系,幸而这里离宫门还有段距离,你快点离开别让侍卫发现就是。”女子笑了笑,继续往前。 王纱凉也只有转身离开。心里比昨夜更空旷。又狠狠踢了地面一脚。在靳楼面前的感觉太让人窒息,是以自己不得不离去。可是,一向警言慎行的自己,好像真的还没有考虑好出来之后的计划啊。 而适才那女子,看着王纱凉离开,眼里滑过了一丝犹疑后,却也没过多留意,继续向前。之后,她的身形像前掠去,倾刻消失了踪影。连隐在暗处的影风都惊了心。女子从门口走出的一刹那,他已注意到她的步伐不同寻常。如今看来,女子的来历的确大有文章。 须臾后,女子的身影在五十里外的山上出现。再凝神确定了下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她才提步向前,一直绕到山坡后的一大块凸石下。 她躬了身,恭敬地朝隐在岩石之后的人行了个礼,而后道:“太子殿下。” “嗯。”男子点了头,声音疲惫而又冷淡,“如何了?” “已找到公主尸体。”女子答。 “不是公主,是残晔的高月王后。记住了。”男子道。声音里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女子说完,拿着剑靠在岩石上,面上有随时作战的准备。她不懂自己身后的男子。明明是,听到她的死讯变了脸色就赶来,为何之后整个人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照他目前的举动来看,他又是准备如何呢?冷血如他,真的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在乎么……女子叹了口气。可是又偷偷瞄了男子,他的眉间,却又的确有一道深深的沟渠。 ——你是不是为她而皱眉呢?我能不能、又是该怎样才能报答这平生未展眉啊…… 女子自然就是受雇于王箫连的女剑客了。即琅祈和凌经岚的师妹静忆。王纱凉亦不知道,从宫门里堂而皇之走出来的,并不是王宫里的侍女。况且,那侧门的数十名侍卫,本就已被静忆的同党所冒充。至于此刻还在沙漠里坐着香车宝马奔驰的,不过是王箫连的替身而已。 那么,眼前这男子,当然就是王朝太子王箫连。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这章更完就十万字以上了~~~啊~想一想真的是感触良多~~~ 纪念一下~喜欢的大家收藏吧~砸票吧~~~么么~~~保佑中~ 有什么不对大家尽管拍砖哈~ ps:书友群95066839喜欢的大家来玩~ 正文 第三十二章 讨伐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6 本章字数:3018 走在回程路上,王纱凉此刻的心情不是不怨念的。若凌经岚和靳楼的还在,自己的计划或许就成了。而如今,只能在影风眼皮底下走向客栈。不愿承认也不想去承认,是因为“他”走了而不悦。 走在路上的王纱凉又踢了一个石子儿,眼中滑过了一些狡黠,想了想,仰头随便对着某个地方,便径直大声用汉话喊道:“喂,冷鬼,我没钱了,能给我点儿银两吗。” “给我钱啊。” “我没钱啦!会饿死!” ——这几句话引起大街上一路人的频频回首。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姑娘说话的内容是什么。但,总归是一个貌美如花衣装整洁的女子在街上插着腰大叫。 就是藏在暗处的影风也不禁愣了一下。堂堂王朝公主也会做如此举动么…… ——把银子直接自上而下砸给她?那街上的一众人看见天上掉银子的场景又当如何? ——直接拿到她面前,不是又暴露了自己的样子了么? “喂,你不会那么小气吧。”王纱凉叫喊得比之前更大声。她也是有意要整整那个冷头冷面的家伙的。自己正一腔郁闷无处发泄。 “你的乔装术并不高明,想要被发现就继续吧。银子我放你客栈房间了。”——冷冷的秘音传传进王纱凉的耳朵。若是同样的话,让苏溪眉来说就绝对是在挖苦王纱凉开她的玩笑了。可是,这个人说话永远不参杂半点感情。只是冰冷。 王纱凉心中郁结更深,狠狠跺了脚,才回到客栈。一进大厅,王纱凉走向一处空桌便一把拉过了椅子,忿忿坐了上去。 小二见状,硬着头皮才走向前,用残晔语问道:“姑娘,打尖还是——” “没看见我坐下来了么?自然是要点菜了。” 继而,在小二愈发惊愣的眼神中,王纱凉点遍了几乎所有招牌名菜。方才罢休。 小二发愣地问道:“姑……姑娘一个人?” “是啊,不睁着眼睛嘛。”用残晔语骂人也是同样的流利。 小二悻悻下去。管他呢,有银子干嘛不赚? 片刻后,菜品一一摆了上来。王纱凉动了动筷子。却又听到了客栈里各式各样的人交谈。神情或严肃或鄙夷。 她暗皱眉。而后松了手中的筷子。 ——残晔二王子靳楼,将迎娶中原第一名伶冷织袭。下月初,守孝时日一过,便举行婚礼。 便是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靳楼是夜奢靡,在守孝期间就与女子,而且是作为伶人的女子订婚……这种种消息让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纵然,知道他这么做或许只是在这敏感时期,更让靳舒相信自己没有争权夺位之心。王纱凉眼中还是不可遏止地腾起一丝雾气。此刻,又是怎么还有生气的心情…… 她推开眼前的菜,也不顾脏不脏,直接就趴到了桌子上去。头疼得紧啊。她苦笑了一下。 隐在暗处的影风,冷不丁朝客栈中望了一眼,却再度因她的举动而愣住了。自己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吧,好像的确是还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女子呢。不过,阁主身边的那个青姑娘,又是另一番摸样了。 只顷刻间,影风眼中滑过了凌厉。不过眼下还是只有按兵不动。 ——修从客栈大门走进。进门时,他还不忘朝一个方向瞥一眼,嘴边有笑。那一处,正是影风藏匿的地方。 “姑娘点那么多菜,不吃岂不是浪费了?”修瞧着趴在桌子上的王纱凉,嘴上有一丝戏谑。 王纱凉压根儿没想过要理这个人。不过,心里转瞬又起了疑心。但还是趴在那里不说话。 修兀自就坐下,自顾就吃了起来,还满意了赞叹了几句。 王纱凉装作没听见。也没心情管他究竟要干嘛。毕竟,这些一个个武艺绝顶的人,想要自己死实在太过容易了不是?她只厌恶地蹙了眉,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别的事。比如,那日王在烟火最绚烂一刻死去。除了爆炸的巨大声响能掩盖一些声音,还有那明亮的光,也能遮住一些身形呢。毕竟王周围有无数侍卫将领及靳舒收纳的一干高手守卫着。 光?靳楼的袖里刀?不过……他根本无需自己动手啊…… ——只是,靳舒想的和她的第一瞬间的想法一样。或者说,即使靳舒明知疑点重重,但知道是靳楼做的没错。他骄奢*又怎样?娶妻纳妾又怎样?宁杀错,不放过。不管父皇是不是靳楼所杀,自己一定抓住这个机会除之。 于是,客栈门口在这个时候掠过了无数兵马。全数向缺云山奔去。 王纱凉终于抬起头,有些不解地望着门外。 修眼中还是有笑容。 “你是谁?”王纱凉还是忍不住问了。 修耸了耸肩膀,“普通的登徒浪子,看见美貌姑娘坐着无聊,就来看看咯。” “你刚看见兵马掠过此地时,神色分明有异,你究竟是谁?有甚目的?” “要是告诉你,我还装什么装?”修夹起一块菜,径自送到嘴里。神情悠哉。 “切。”王纱凉扭过头。又看向了门外。虽然军队已过,那里一片空。心里有难言的不安。 看见了他的神情,修嘴角的弧度愈大。“似乎,新王要去讨伐二王子了呢。” 王纱凉又移回视线,盯紧了眼前的男子。“你是靳舒的人?” “啊,为人之妻果然不一般啊,王的名讳你也就直接喊了出来。”把弄着茶盏,修略缩了瞳孔。 王纱凉凝神。——靳舒是不知道自己还活着的。那么,眼前的人,难道是靳楼身边的高手之一。 “呵,你看,现在就算是二王子没有争斗之心,也会被靳舒逼出争斗之心的。”修浅尝了一口茶,这样说道。 “你是靳楼的人?呵,那怎么还不回去帮他?” “你看我的样子像吗?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修用修长的手指,再度把弄起茶盏来。“反倒是你吧,这么热闹定该是想去看看的。正好可以考虑一下你的渔翁之利?不过,你现在形单影只,好像连这渔翁也做不了呢。” “言下之意,是你要做甚吗?与我合作?” “言下之意?”修又笑了,“呵,都说了我不告诉你目的,我又暗示作甚?不过,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那百乐宫里有什么。” 修说完,又回头向影风处瞄了一眼。而影风冰冷的眼中亦滑过了一丝光。——难道那幻宫局,靳楼布成了? 王纱凉蓦地站起来,跑向的却是和缺云山完全相反的方向。——王宫。 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诶,一举拿下这王位即可,平增那么多麻烦干什么?还让我露面去提醒那公主?”修顷刻回到百乐宫,这样对靳楼问道。 靳楼但笑不言。 是不是觉得,即使和她为敌,也算是离她很近呢…… 冷织袭站在柱子后,态生两靥之愁,看着眼前的两人,还是止不住咳嗽。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今天下午6点左右会有第二次更新,谢谢大家捧场~~~鞠躬一下 我会努力努力~~~~~~~ 大家有哪个地方不对敬请拍砖挖!那会促进我进步再进步~ ps:书友群(95066839) 喜欢的童鞋们来玩吧~~~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劫持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6 本章字数:2606 一路奔向王宫。这里所剩侍卫的确极少。这些日子,受凌经岚间或的指导,王纱凉的轻功已好了许多,她飞身掠进宫墙。没有引起一个侍卫的注意。唯一奇怪的是,影风没有出现阻止自己。又或者,他受烟岸阁指使有别的阴谋?只是王纱凉已顾不了那么多,直向自己从前的寝宫走去。 定了下身,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后走进去,去了乔装、换了身白衣,继而她弄乱了自己的头发。紧接着她对着菱花镜做了个鬼脸,霎时,镜中的脸便变得极为可怖的脸。满意地看了一下,她径直向现在已是太后的寝宫走去。 太后坐在寝宫里,神色凝重,把着茶杯的手有些微的颤抖。——靳舒留了部分高手于此地保护自己,可她心里终是难言的不安。 清脆的声音顷刻落了满地,太后亦蓦地站了起来,扬起手不住喃喃:“你……你……” ——便是,有如鬼魅的人须臾出现在自己眼前。而且,是已死去的王纱凉。 “母后……你不识得纱凉了。纱凉好苦,纱凉好冷……” 王后眼中,面目狰狞的女子抱紧了双肩。 “不是……不是已经超度了……承冬之夜,先王也宣读了对你的哀悼……”太后手发抖,突然想到靳舒派给自己护卫就在附近,于是急忙张嘴欲大喊出来。 “嘘!”王纱凉顷刻掠到太后面前捂住了她的嘴。“母后,你是想叫人吧?你想纱凉二度死去吗?你知道纱凉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你……你是活人,呵……”如获大赦般,太后深深吐了口气,转而眉目间才又露出惊慌。“那么,你来此何意?你这身装扮何意?” “我活过来,是因为有人死了啊。”王纱凉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你什么意思……你,啊,先王!你用了什么妖术……你……”太后瞪大了眼睛。 “呵。母后还真信了。我这般不过是想看一下你的反应。素闻残晔人对鬼神迷信无比,如今看来的确如此,那我也就放心啦。”王纱凉莞尔一笑,从怀里拿出木梳,缓缓地梳起了头发。 “你……”太后又怎会不惊心?——时至今日此时,她仿佛才发现这个有着美丽传说的公主的可怖。 “我?我是月神,是福星。呵,母后之前还以为我来这儿是带了父皇的使命呢,你和王子啊,哦,不,是现在的王,还真是太看不起纱凉了。” “你说要看我反应是何意?”太后终是太后,几十年来也经历了无数风雨。不消这一会儿,她已恢复平静。至少看起来如此。 “我自是有我的计划了,如何?我扮鬼还像吧?”王纱凉又一笑,“你也不用叫人。靳舒为对付靳楼把高手都调走了。溪眉姐教我了一点往离香的用法,我便轻易制服了他们。啊,本来以为靳舒亦是精明之人,只是他没料到我还活着啊。” “你……你早就设计好这一切?!”太后眼里是止不住的愤怒。 王纱凉笑着摇了摇头,“适才说母后你低估我,现在你又高估了我呢。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跟我走如何?” ——还是那样。疑问的方式,却不由不让人照着她的话做。纵然,此刻又愤怒又恐慌的女人是残晔的至尊太后。 再行走在王宫里,王纱凉已不再遮遮掩掩。引起了一路的喧哗。有惊讶,有恐慌。太后也没有办法,只有佯装镇定地走在后面。 一直到武渊宫,王纱凉点了太后的穴道,让她端坐在了椅子上。这才转过身,看向了从王纱凉走进门的一刻就开始满脸惊愕的蕞蓉。 “妹妹,好久不见了。”——黯淡了所有色彩的笑,再度绽放在她的两靥。 “你……”蕞蓉亦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又露出笑,“姐姐没有死。”只是,聪明如她心里怎又没有疑惑。尤其,太后一动不动地坐在殿前。 看见了蕞蓉望向太后的目光,王纱凉笑了笑道:“妹妹也别先问我。你都忘了向太后请安呢。” 分明,是要让自己下跪吧。蕞蓉皱了皱眉,还是走到太后面前,半跪欠身道:“蓉儿参见太后。” 抬头时,蕞蓉也看见了,太后眼里的别样含义。 王纱凉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脸上的笑依旧嫣然。她往前走一步轻轻拉起了蕞蓉。“太后身体不舒服说不了话,她已经让你起来了。” “多谢姐姐。”蕞蓉起身。眼里的犹疑已经隐藏不住呼之欲出。 “无妨。”王纱凉道,“妹妹该还记得吧,我原谅了你一次。” “姐姐大恩,蕞蓉不敢忘。”——心里已然有了一份恐惧。 “那么,这次我要你还恩。你意下如何啊?”王纱凉略偏了下脑袋,眸里闪着的却是有些在乞求一个糖果般纯真的光。 蕞蓉深深吸了口气,才道:“姐姐请讲。” 王纱凉侧过头,也不再看蕞蓉了。“那蛊,你除干净了吧?”——不是忘记了,眼前的女子来自苗疆。 “姐姐何意?想要妹妹用蛊术帮你做事吗?”蕞蓉瞳孔收缩了一下,嘴上假意不知,心里却不是没意识到王纱凉的意图。 “就算有,你会现在用到我身上么?王子,有告诉过你我的什么事吗?我猜他没有吧。他那么喜欢你,一定想让你离是非越远越好。你也那么喜欢他,一定会为了他把蛊虫除尽的。况且,你也不知道他一直以来都身处险境呢。”王纱凉笑了。 蕞蓉心里一空。她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除了之前自己闹出的一些风波,以及自己和太后之间的一些不愉快之外,王宫并不像外界所传一般可怖。只是,如今才知道这里的可怕。不为后宫,也为这权谋之争。 “那么,你是想要如何?”蕞蓉也不再故作镇定。自己的恐惧,眼前的倾国倾城女不是不知道。是以,她也不再称她作“姐姐”。之前王纱凉算是放过她一马,她本还对王纱凉满满是感激的。 “我可不能让母后听见啊。嗯——”王纱凉轻轻皱了眉翘起上唇,看似有些为难,半晌后又一笑,慢慢靠近蕞蓉,俯身在她耳畔。 虽然隔的这么近,蕞蓉还是没能听清王纱凉所说为何,正欲发问,整个人却又突然不能动弹。 “话虽像我适才说的那般,我终究还是不能确定你会不会用蛊毒反击我啊。妹妹对不起啦。” 蕞蓉瞪大眼睛瞪着王纱凉,似在说——怎么不在对付太后之前、我对你没有半点怀疑的情况下就以这种方式对我,反而要绕那么多弯? 王纱凉仿佛读懂了她的意思般一笑,“那样就没趣了不是?我也是很想看一下,妹妹的反应呢。” 语毕,她又从王宫走出,到市集上买了辆马车,而后再回宫,把这太后和蕞蓉进轿子。招摇地出了王宫。 ********************************************************************************************************************************** 二更完毕~~~飘过~~~嘿嘿~~~~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火之盛宴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6 本章字数:3793 残阳,红过了血。有着更为妖冶浓烈的红的,是缺云山上燃起的,直冲了天际的大火。山下,百姓张着惊恐的双眼朝缺云山的方向望去。 ——不过是一刻,靳舒已让靳楼弑父的消息传遍了残晔京城。那么,他以擒靳楼而不得的理由,火烧百乐宫,冠冕堂皇。 宫外三重的兵,抱来了难以计数的柴,往宫墙、柴火上一遍又一遍浇油。宫内的侍卫侍女早被一一换掉,里面没有内应点燃火焰,是以靳舒把侧门开了一点,先后放了数十人进去,却无一人出来。他拂袖间,又让身边的高手带着油和火把以轻功掠上高楼,终是把宫内为数不少的楼引燃。 靳舒嘴角有笑,眼中有瘆人的神采。只是,他终究还是不敢贸然进入。——自己的这个手足兄弟,整日神出鬼没,他身上那些奇门异术,自己不是没有瞥见过。 天色暗了些,风愈加得大,助得整个大火绽放到极致,妖娆地环抱着只剩一丝湛蓝的青天。 再过片刻,靳舒的嘴角的笑再也寻不见。适才眼里还有狂野色彩的他,脸色却一下就白了。握紧的拳头也满是凝重。 ——苍决的曲调自火海中腾起,直冲云霄。仿佛一瞬,冰冷了所有嚣张不可一世的火焰。 琴音跨过了无数障碍,就这么层层叠叠洒来。亦沉寂了所有喧嚣。三军将领也愣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皆看向了站在门口、被火光映红了脸的王。 “王……怎么……”一侍卫忍不住道。 “呵,我看他还能弹多久!”靳舒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关键时刻,怎能失了分寸? “浓烟之中,我看他能支持多久!琴音传来的位置可辨别好了,待琴音一断,我们就把火灭了冲进去。” “是,王。”侍卫颔首道,“王果真英明。” “呵,相煎何太急?”几重的火焰中,传来靳楼清冷如许的声音,“王兄你还是耐不住了。” “连父子情都不顾,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兄弟情?”靳舒狠狠回应,“今日,本王就替天惩治你这个欲弑父夺位的畜生!” “父子情?”靳楼清冷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嘲弄,“父王母后的情,都给了王兄你啊。放弃这些情的,可是你们呐。” “切,瓮中之鳖,不过是负隅顽抗。多说无益。”靳舒眼里又露出了凶狠。 “唉……罢。本来,还想着到底要不要你的命。”火海里的声音带着叹息传来。 “王……这……”又一侍卫走到了靳舒面前跪下,有些担心地说道。 “怕甚?”靳舒背起了手,而后又退后走到一棵枯木旁坐下,“慢慢等就是。呵,他的臭名声早已传便天下,如今加上弑父的骂名,本王看他就算有本事逃出来又凭甚在残晔立足。” 风中里,那断断续续的叹息声又响起。若有若无。只是,那凄绝高阔的琴音却从未断绝。 再转头,王纱凉却突然出现。靳舒愣了片刻,脸上又恍然有了明白的神情,因自以为查明她来残晔别有目的,只是再一瞬,他径直站了起来,面露了担忧。他没料到她没死,疏忽了王宫的守卫。果然,王纱凉启唇道:“把火灭了。否则我杀了蕞蓉和太后。” 火中的琴声断了片刻才又鸣响。——她这番举动他也没有料到。她本该是,可以换种方式的啊…… “她们在哪儿?”靳舒握了拳,也没去想那停顿了一下的琴音。 “自然在我所知道的地方。” “呵,想救靳楼么?先让我看到她们二人安康。” “办不到!”王纱凉冷冷回应。 “呵,那若要我灭火,我也办不到。你也未免太小看本王了。”语毕,靳舒不由分说就上前点了王纱凉的穴道。 “你!”王纱凉显得有些怒不可遏。 “你敢来威胁我,她们二人现下必定是安康的。到时候严刑逼供,我不信你说不出口。” “如此,倒是我没准备好呢。”王纱凉脸上浮现了失落。 靳舒嘲讽地看了她一眼,又走到那枯树边坐下。 而后,王纱凉运气强行冲开穴道,吐了胸口一片殷红,嘴里也不由发出了疼痛的呻吟,拼命向前跨了一步后,整个人却又径直倒在了地上。 靳舒问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一皱眉,吩咐侍卫把她捆在枯木上。王纱凉使劲儿抵抗,终是无果。被捆在树上,她虚弱地靠着木头,眼里有泪。嘴角,却又有了不易察觉的笑。 琴音未曾断绝。王纱凉也揪起了心。他若还爱,那本是自己铤而走险的唯一筹码。 夜色终于四合。夕阳西下,不再和火光映衬。略带了孤寂的火焰,寂寞地发着光,仿佛想让天再度明亮般,在风的助长下火焰越然越剧。与之相反,那琴声也越来越轻,间断亦越来越频繁。 王纱凉也凝了眉。——难道是自己高估了他。不对啊,不该啊…… 你不会死的,是不是靳楼……可是,若他真的没事,知道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被靳舒挟持时,应该来救自己的啊。又或是,他的的确确从未在乎过。想到这里,王纱凉心中一闷不禁又吐了口血,脸色在夜幕下显得异常苍白。 靳舒听着琴音,手心渗出了汗。就要到了吧,就要结束了吧。终于就要结束了吧。到了最后关头,他反而紧张得紧。 终于,琴音骤然而断。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谧。哪怕那火依然执着地冲向天际。 丝毫力气也没有的王纱凉也不由自主抬起了头,直直地望向那片废墟。心空了。眼前的所有也空了。忘记思考。 仿佛,自己亦化成了那片焦灼土地上无数阴灵的一个。 靳舒心跳得厉害,极度的兴奋与难以置信,连忙挥手让所有将士都去灭火。在沙漠周边地带极度匮乏的水却被一车车送上山,再一点点融入火焰。火光慢慢微弱。过了许久,火苗尚未完全寂灭,靳舒不顾浓烟滚滚就带着将领冲了进去。——死要见尸。 “等等,靳舒。他的尸体你总能让我见把。”王纱凉突然喊了出来。不相信,不相信他会这么死去。 靳舒不耐烦地挥剑,借着剑气直截了当地斩断了王纱凉身上的绳子。“还有力气走就自己跟着。” 王纱凉挣扎着站起身,便摇摇晃晃地跟着一众人马走进那冒着浓烟的废墟。 远处。山头。 着与夜空一样的男子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天上若有若无的星辰,一向冰冷的他,也不禁颤动了手指。再回头,身后,玄衣男子自夜幕中闪现,宛若天神。他的后方默默跟着青衣女子,神色清冷。 玄衣男子抬头看了看天,望见了那些微的辰。“呵,还有一刻子时,正好。” 黑衣男子立即半跪欠身,道:“参见阁主,参见青姑娘。” 心里却莫名溢出了一丝叹息。子时,幻宫局成。天时。地利。人和。怪不得,自己想去阻止王纱凉酝酿着计谋进宫带走太后和蕞蓉时,被阁主突然阻止。 “影风。”玄衣男子看了半跪着的黑衣男子一眼,“烟岸阁里的人是无情的。这点你该是自加入烟岸阁就已知道。” “阁主……”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事,怎就被阁主窥测出。他暗自想着这个年纪轻轻便一统了中原武林的阁主的可怕。 青衣女子怔了怔,却只望向了缺云山的方向,未曾说一句话。 浓烈的烟剧烈地冲击着肺部,本就受了点内伤的王纱凉刚进去不一会儿就已受不了。快至子夜,火光灭了带给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行走于残破宫殿里侍卫手中的火把传来些微的光亮。王纱凉看不清这地上到底有多少尸体,只能闻到怎么也散不去的肉被烧焦的味道。自己的胃频频痉挛,人也几乎快晕厥。 听到一阵惊呼后,她才又打起精神,忙向那一处跑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靳舒。包括王纱凉。 躺在那里,紧紧抱着怀里的琴的、绽放了绝代笑颜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冷织袭。 ——难道,那曲子一直是她在弹么……一边跑,一边寻找还没被火焰覆盖的地方,直至一刻前。 王纱凉惊了心。本就有肺疾的她,是怎么在浓烟里支持到现在,而且竟连一声咳嗽都没发出呢? 就仅仅为了靳楼,她可以做到如此…… 王纱凉向后退一步,身子越发的软。 而靳舒也明白过来,面上呈现了巨大的愤怒。他跑到冷织袭面前,立刻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好啊,命大着呢。还没死啊。” 语毕,他又忙起身向众人命令道:“这个女的还有用处,先把她带回去!” ——是不是你支持到现在,只是为确保他是否安康呢? 那么,让你做靳楼的替身,引我们这一群人进来,又是为何呢?他的阴谋又到底为何呢…… 王纱凉想着,抬头看着那些人随便扛起冷织袭的样子,忍不住怒道:“你们不配碰她,给我——”话音未绝,她却再也撑不住倒地。 黑色一层层压来,本就已黑暗的天,此时莫名就如更染了一层墨。 子时,恰到。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偷偷告诉大家一个小花絮,第一次写的时候,常识短路,把被火烧过的尸骸写成了“腐烂”,呵呵,幸好被江江及时纠正~~~~ 谢谢捧场~~ 撒票啊~~泪花~~~ ps书友群:95066839喜欢的大家来玩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幻宫决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6 本章字数:4282 周围的所有沙石,一草一木,都似活了过来。烟雾渐渐被驱赶,却又有纯白的浓雾自四面浓厚的黑雾里生起取而代之。 顷刻间,内力稍弱的普通士兵尽数倒地。靳舒带着惊惶地看了周围一眼,自己身旁还站着的,只有那几个贴身高手护卫了。 “快走。”靳舒喝了声。这才知道中了计。隐约想起,谁曾提起过:“子时,阴灵,兑下坎上,节卦,风……”这个是……这个是,幻宫局!此时正是子时,大火烧死了那么多人,此时聚于此地的阴灵数量达到最大……不过,纵然如此,他竟能催动幻宫!他找了个替身在这里弹琴,定是去什么地方催动幻宫局! 带着惧怕,凭着对阵法术数的略懂勉强算了算,靳楼迈出一步,周围雾气停驻了一下,却又随之凝聚。假山石头的位置亦悉数移动。人动,物品亦动,局亦动。让自己再看不清方向。 拔剑而出,他在雾气中乱砍,用剑气斩断那些横飞于眼前的枯枝、山石。只是,那些东西碎掉、散落之后,却又在空中凝成沙石带,渐渐把所有人包围。 窒息的感觉压迫而来,靳舒扔了手中的剑,不再舞动。身边的人一个个倒去。直到,自己的头颅也沉沉落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最后一刻,闭眼之前,他又看见了满天的星光。他也明白了,不只引自己入这幻宫局的计。就连父王之死,也是靳楼的一箭双雕之计。一是杀了父王,二是逼自己沉不住气前来此已被布了重重局的百乐宫。 他还想起了,那日游荡于沙漠之边,渴了去一个人家讨水喝时,打开门时她露出的比所有清泉更动人的笑颜。 没有人知道那日缺云山上到底发生了何事。所有拥向山下的人,都只看见火光点燃了瀚海的夜空,比黄金更珍贵的水又被一车车送上山,作灭火之用。 本就枯黄的山色,愈加苍凉。 好事者称,有阴灵长聚于此,久驱不散。请的最好法师前来,也只叹得阴灵怨气太重,他亦无法。 胆大的百姓后来还是上了山,一片焦黄下,断壁残垣,烧得发黑的尸骨与土地混杂在一起。它们的身边,仿若有人低低的哭泣声,缭绕不绝。以讹传讹,关于此地的可怕传说愈演愈烈。从此无人再踏上这片被赋予“阴气极重”之地。 “谁人一炬,百乐宫亡,可怜焦土……”——一切都成了传说。 “不知今夕是何年。”再度睁开眼睛,王纱凉脑中便无奈地滑过这句话。自从踏入这瀚海的土地开始,已不知有过了多少次这样的经历。 胸口,偏左。剧烈到沸腾的疼。有如经历了巨大的创伤。不为那夜硬冲开穴道受的重伤。只是觉得慌。 当时,午夜子时,自己虽全心注意的是躺在地上的冷织袭,却又怎会没看出、不明白,这一场惊心布的局。那么,自己是棋子中的一颗,还是偶然闯入被利用呢?呵,就和上次一样么…… 我和你,终究还是处于在了相互利用的局面啊。只是,若我当时是真的上山想救你,真的被靳楼打伤就要死去,你还是不会从那里面出来吗?难道你就真的算得那么准,我是故意的。还是,你的的确确就不在意…… 又有谁知道,自己本是再不想招惹你了啊。 她等着。等着。等着。 门口的脚步声,敲门声,都没有如自己所想般响起。 也许有一丝失望,更多的却是轻松。王纱凉缓缓呼了口气,慢慢走下床。再一回头,她就看见了镜中的自己。憔悴无比。嘴角还挂着血丝。她的手慢慢抚上镜面,抚摸着虚幻中的自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自己。王纱凉啊,王纱凉。 走到门口,刚伸出了手,却又突然放下。出去做什么……王纱凉苦笑了一下,转而去了窗边,把窗子往外推开了一个小缝,她赫然看见了对面的冷织袭。只是她整个人显得更加单薄。 王纱凉把窗子完全推开,想开口却又怕惊动什么,于是改用手拼命舞动。冷织袭看见了她,转过头。面上浮出一丝苍白的笑。只是着了点风,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声音粗哑无比。王纱凉心里一阵疑惑,终于还是小声开口问了:“你怎样了?” 冷织袭摇摇头,而后用手比划着什么。于是王纱凉明白。 ——眼中的肺疾,加上呛了那么久不知凭着怎样的毅力才捡回半条命的她,不能再开口说话了。 从此,天下无双的嗓音,天之涯才有的绝美音律,再无关于她。 她还是轻轻笑着。难掩从发稍到脚踝的席卷了一身的寥落。 “你……还好吧……”王纱凉的声音,低若叹息,却看见她又咳嗽了,又忙道,“罢了,你快回屋吧,别受风了。” 冷织袭点了下头还是把窗关上回屋了。王纱凉这才向周围望去,突觉这里的布置自己甚为熟悉。对,行流宫。这里不正就是冷织袭之前住过的行流宫么。正位于王宫旁边。 那么,现下你呢,可是当上王了? 王纱凉亦准备关上窗子了,却又有纸条飘落了。 影风也不知道,王纱凉此刻看见这纸条却流露出了巨大的开心。无论如何,终是遇到一个熟悉的人了不是么…… 她急忙打开,见上面写道:“靳楼已称王。周围耳目众多,你回屋关上窗小声说话吧,我听得见。”——歪斜的字体,带给了王纱凉轻微的暖。不似他一贯冰冷的声音那样。 王纱凉也就关上窗了。坐到床边,轻声道:“你是知道的吧。你没去阻止我去王宫带走太后和蕞蓉,你也是早就算到的吧。”立场关系,她终究把他算到了敌对一方。 “高估我了。是……阁主来了。”——这次影风又用了秘音传。 “烟岸阁阁主,穆疏尘?呵。”王纱凉苦笑了一下,接下来的声音有如自语,只是,想找个人述说一下而已吧,她又道:“我本来想的还是计成之后,以鬼神眷顾而复活自己之说,让百姓相信我是天神选定的残晔掌管者,再凭着自己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堂而皇之地当这残晔的女王。你知道我本来是想怎么来做这件事的么……”言罢,想是觉得靳楼和那阁主该是都揣测到了自己的计策,自己也觉无聊,王纱凉说到这儿停顿了。” “洗耳恭听。”——虽然,还是那么冰凉的声音。 “我猜到了那大火有文章,便想设计让靳舒把那火燃下去。而若靳楼相信我的命随时能被靳舒取去,他会从那宫里出来,被迫放弃计划。不料……呵,那一晚那么多的事都不是我所能料……他也,远比我所想的要绝情。现在在周围的,都是他的人吧。他又在做什么呢?对了,他又是以什么名义登基的呢?” “那一夜,宫内所有能继位的王子皆数死去。缺云山大火,靳舒不知所踪。唯有靳楼一人在世。而就在你昏迷的这几日之类,本为残晔宿敌的洛程国却发来信函,说什么感谢二王子,愿意支持二王子为残晔新王的话。唯他一人活下,被他买通的国师说夜占星象,靳楼就是王,跟你的想法有些像。百姓把战争的停止看成他的功劳,早已被他买通的大臣自是也支持他,能继位的人又都死了。靳楼为王,名正言顺。” “你是说……他杀了自己所有兄弟!”王纱凉的手死死抓在了锦被上,双肩微颤。 没有像以前那样突然消失,影风却又主动说话了:“你还放过了一个信息,靳舒失踪了。此刻靳楼烦心的正是此事。” “他有什么办法逃出去?”虽不知那晚自己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也猜到了,被火烧过了的百花宫,已然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这次,影风却是真真又噤声了。 罢了。王纱凉深深吸了口气。 这个计,他设计了多久啊……连杀两代王,设下那样的局,杀所有可能继承人,不但借此凭鬼神之说说明自己是上天选定的唯一继承人,也决掉了后患。便是,如此天衣无缝。那么,自己现在还活着,是不是该庆幸呢? 转念又想到什么,王纱凉把头靠在了床柱上。那么,烟岸阁呢?照影风所说,那个城府极深的阁主不是早就窥测到一切了么?他按兵不动是在等什么吗?还有,那个力量极强的残琼派,怎么也没有半点动静了? 难道…… 想到了更令人恐惧的事,王纱凉的手指发紧,竟然把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那么,凌经岚的突然失踪,跟这一切,又有怎样的关系? 再凝了眉。王纱凉听见宫门外传来了喧闹。似乎是,寂静了许久的喧闹。沉寂的心突然又活跃起来。蠢蠢欲动的预感扑面而来,还是忍不住了,王纱凉推开门向外走去。——反正影风也说了不是么?他正在为靳舒失踪的一事烦恼,况且,他现在是日理万机的王。 一路奔到行流宫口,她看见豪华之至的香车宝马带了浩荡之气奔飞而至。明黄色的车声,华盖上的图案,轿帘上的标志……一切一切都来自王朝。都来自她的家乡。 他来了。他来了!纵然再不情愿,曾经再不愉快,此时此刻,他终属于自己的亲人。王纱凉亦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流了满脸的泪。 “太子哥哥啊……”她叫出声来。这一刻她也真切地相信,他真是为了自己从王朝赶来了残晔。 转眼,队伍就近在眼前,忘了靳楼在这里布下的眼线,王纱凉提气便欲绕过侍卫从侧边的墙掠出去。哪怕是暂时,她也想让走进那轿子片刻。 只是,刚抬了脚,刚张了嘴欲喊叫让那马车停下,腰被拦住,嘴也被蒙住。她拼命呼喊,而后,还没恢复过来的身体又晕厥过去。 靳楼看了怀中人一眼,再瞥了眼门外,抱王纱凉回了房。 心里暗自生疑。那日在沙漠,修明明去屠杀王箫连了。而且,他的确说他成功了。修不会说谎,而且从未失过手。 路过行流宫时,王箫连掀开轿帘,自己也不知为何就朝行流宫看了一眼。随便的一眼,如此漫不经心。又怎知道,她正在这扇门后慢慢远离…… 此刻马车里的人的确是王箫连。不过,他王箫连准备的替身又何止一个? 瀚海被杀的那个,不过是随便找的一人。本不是他真的怵有人来杀自己,毕竟自己的武功不弱,身边高手亦众多。他不过是想确定下,靳楼的确有侵王朝之意,同时也看一下,他派来的人究竟有多高的身手。那高手的功夫也实属世间罕见了,那么,靳楼也并没小瞧自己呢。这样想着,王箫连嘴角轻扬。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谢谢捧场~~~~ 很认真地写文……嗯,的确是笔力问题加上**作,很多地方都不足,什么地方有问题大家留评挖~ 谢过~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半寸伤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6 本章字数:2932 王纱凉醒来,下床,看见靳楼就坐在门槛上,他背对着自己看向门外,王纱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道:“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怎么?” “呵,明知故问。” 王纱凉说完看见靳楼缓缓转过了头,额间有细密的汗。这才发觉,自己身子已舒适许多。是他,一直在为自己输内力么…… “月儿的心,原来还不致那般狠啊。”靳楼眼里有笑意。“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让你去见王箫连吧。你别忘了,你们两的关系可不好。若他发现你还活着,会又以为你是在耍什么把戏呢。” “纸包不住火,他早晚会知道。我也早晚会出现他面前。” “像说要杀我一样,告诉他你要杀了他?呵,月丫头你的心可没有你自己想得那么狠啊。” 王纱凉怔了一下,才又道:“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了一番精心谋划。这次也没那么简单吧。我不想再听什么你是单纯地为了我……” “当然不是单纯如何如何了。”靳楼扬了眉,“存活于这种情况,谁还能单纯地如何么?你明明追求的是复杂,却又为何要要求别人单纯对你呢?月儿,我不过是想告诉你实话。那样并不代表我不爱了。” 王纱凉转过头不理他,只道:“你知不知道凌经岚的下落?” ——在他面前,聪颖如她却好像真的总是陷入恍惚的境地。这不是,又哪壶不开提了哪壶。 “凌经岚,终是离开了么?”靳楼笑了笑,“谁能拴得住你呢?当日你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过当他也是跳板。你们会争吵,而后你还是会离开他,最后,你还是来了我这里。只是,没料到他失踪了啊?” 王纱凉只退后了一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我王纱凉最讨厌被玩弄!” “你自己不是说了么?你爱我。那么,我要你做我靳楼的妻可好?”靳楼没理会她的话,只又伸出了手,等着她的回应。 “别忘了,我是高月王后。虽不是太后,按辈分我也该住进太后的寝宫,是你的长辈。” “高月王后是可是谥号!”靳楼挑了眉,似笑非笑,“况且,之前最不在乎这些的不是你么?” “好啊。呵。”王纱凉冷笑一声,“我就是在借故推脱。你又要如何啊?尊贵的王。” 语毕,才恢复了一些的身体又有些摇晃,王纱凉忙向床柱靠去。靳楼见状连忙起身过来扶住她。她无力地靠上他的肩膀,而后又开始哭泣。能这样,伏在他肩上痛哭,哭一夜,哭一日,是不是也是美好呢?王纱凉想。可是,自己终是不允许自己这样做的。她的左臂伸出环绕上的他的脖,再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贪恋这一丝温暖。于是,再狠狠下了决心后,她右手袖里藏的那把匕首划破他胸前的锦缎,直刺进血肉。自己的手掌红了,她蓦地放开抱着他的手,拔出匕首,向后退去。 霎时,血落进了眼睛。染红了黑眸。“我的心,就是狠的。”王纱凉盯着他道。 靳楼还是戏谑地笑了,指着血肉模糊的心口道:“月儿,差了半寸呢。你武功不算好,但这些基本的应该早就知道。你插的位置,离心口还差半寸呢。” 靳楼说完便向门外走去,王纱凉本以为他要离去,谁知他在门口拿了样东西后又折返回来。——那样东西,赫然就是半月琴。 “我已修好。它又能映月而鸣。不过换了首曲子,现在是真真的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不妨听听。” 血在不停地外涌,染了满身的姹紫嫣红。 “你……” 靳楼自顾把半月琴放在桌上,那上面也满满是他的血,从半月琴身流到桌上,又顺着桌腿而下。一地艳丽的红。 “纵然不是心口,血流尽也会死,你还在这儿作何?”王纱凉别过脸道。 “没人能杀我靳楼。就是月儿你也不能。”靳楼又一笑,深深看了王纱凉一眼才才出门离去。步伐趔趄。 旁边的房里,冷织袭看着他跌跌撞撞从房门里走出,只能捂着被角嘤嘤哭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修在庭院见他这个样子更是大吃了一惊。转而想到靳楼去了王纱凉那里,便摇着头看着靳楼道:“那女的就是鸩酒!你偏去招惹她?没她会省多少事儿啊。” “喂,她不是‘那女的’。”靳楼拖着无力的声音喊了一句。 鸩酒又如何? 对她。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之前的重伤还未完全康复,运作幻宫局又耗费了太多灵力,才费了大力气给王纱凉运了功,又让自己的血流了一地。修看着眼前的王终禁不起倒下。他惊呼一声连忙先止住他的穴位,而后急忙带他去了太医院。 王纱凉看着一屋子的血,才真正开始眩晕。血从屋内一直绽放到庭院,刺痛了她带着血的眼睛。 好吧。她肯定了,他对自己比桃夭更浓烈的爱。自己也爱他。可是,这份爱却为何会越来越让自己绝望呢? 靳楼,我承载不起。你也承载不得。 是不是,真的在与你为敌时,我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与你为敌时,我的心才会离你很近…… 现在这样,我们都会面目全非。 她掩着脸哭了。这次是真的。 许久之后,王纱凉才又停下哭泣。脱下衣服,用毛巾把每一滴血擦拭干净,接着走到水盆边,仔细清洗自己的面庞,穿上另外的衣服后,她又坐在镜前仔细地擦干脸上的血迹。 靳楼现在重伤,或许是回王宫了。那么,自己要去找去王箫连。不为别的,也要扰乱靳楼原有的计划。否则,难道自己要让靳楼那么轻易吞噬王朝的疆土么? 最后一步,她坐于镜前,细细描眉,涂脂抹粉。 没遇到什么阻碍,王纱凉终出了行流宫。依旧是照着从前王宫侧门的老位子,王纱凉掠进墙内。赶紧挟持了一个经过这里的丫鬟。 王纱凉之前在王宫出现过一次,正巧那丫鬟见了,所以此次没流露出过多的惊讶,只是有些害怕地看着王纱凉。“太……太子妃,啊不,高月王后,你……” “别怕,我只是想问,王朝太子被安排哪个宫殿了?” “召……召呈宫。”丫鬟还是有些慌张。 “罢了。无妨。”王纱凉放开她本已欲离开了,却又突然想到什么,叫回了那丫鬟。 “王后还有甚吩咐?” “今日遇见我的事不能告诉别人,否则我要你的命。知道了?”王纱凉声色俱厉。 “是……是。”丫鬟战战兢兢地跑开。 她不禁感叹着自己刚才的作为没被发现实属运气。毕竟靳楼安插了太多高手在宫里。好不容易,她才终赶到召呈宫。 观察了下周围暂时没有侍卫,她上前敲了门,而后凝神等着里面的动静。 屋内门栓转动的声音响起,王纱凉提起了心。温故了一下措辞。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谢谢大家捧场挖~下午3点左右会有二更~~~谢谢亲们~~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花满房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7 本章字数:4078 门开的一刹那,王纱凉愣住了,开门的人愣住了。 “是你?”王纱凉的声音充满疑虑。 “你到底是……”女子面上也有疑惑。 王纱凉看见的,正是她欲进宫却被影风拦下的那日,从宫门里施然走出的女子,即静忆。 而静忆自然也记得她,只是不明那个自称“村里姑娘”的女子,怎么打扮得这般娇艳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是谁?”王纱凉冷冷道完,上前一步便欲推开静忆。只是,她怎会是静忆的对手?静忆没动手已把她挡回去。 “你是何人?敢在这里放肆?”静忆伸出胳膊挡住门对王纱凉怒目而视。 “你又是谁啊?竟然待在这个屋里?”王纱凉在武艺上败下,气势上却没输掉半点。 “我是静忆,太子殿下的护卫。你呢?报上姓名啊。”静忆仰头问王纱凉,眉目间颇有些男孩的英气。 静忆?侍卫?紧接着王纱凉笑了,想起了琅祈曾对自己说起过这个女子。她扬唇一笑,“区区奴才也敢对我如此?我是谁?我便是王朝的华月公主,太子的亲妹妹。” 不出所料,眼前的女子马上愣住。放下了挡住王纱凉去路的手臂。“你……没死么……”她再仔细看了看王纱凉,才发现她果然和王箫连的眉目间有几分相似。 王纱凉看了她一眼便进屋。本在奇怪王箫连若在此地,刚才自己和静忆闹出那么大动静时就该有所反应的。进了屋,环视一周,才发现他果然不在此地。 “你可知哥哥去哪了?”王纱凉向跟着走进的静忆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太子这次来还有别的目的,请恕静忆不能如实相告。” “连我都不能说?”王纱凉提起了裙裾。 “公主赎罪。”静忆欠了欠身,又笑了一下道,“若太子殿下知道公主还活着,不知有多开心呢。” 王纱凉看了她一眼,面上浮了哀伤,“我是被奸人所害的。你看,从这次我丈夫靳舒之死就可看出,的确是有人图谋不轨的。他们抓了我,一边想牵制我作为大王子的丈夫,一边又把我假死的消息传遍天下,意图挑起王朝残晔的争斗。我……我不过一个女子,平日是装得强势了些,可心里总归……这次,知道哥哥来了,我也是好不容易躲过了那么多侍卫才找到这里。我……” 话至此,已然哽咽。 “公主。”静忆忙扶住王纱凉,把她带到桌边,“公主快坐吧,别太伤心了。太子殿下不是来了,你们兄妹二人可以团聚了啊。” 静忆歪了下脑袋,心想这个公主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有点刁蛮任性,却又柔弱依人,不似自己像个男子般整日舞剑、打打杀杀。 王纱凉又紧接着问:“那,哥哥何时能够回来?” 静忆道:“不是我刻意瞒公主。只是,太子殿下行事向来慎重。静忆本来也以为自己能得到太子的信任,只是……这次事关重大,殿下并未带我去啊。” “罢了,我……也不便多做停留。你记住,我就在王宫旁的行流宫。具体原因我也来不及解释,你一定要告诉哥哥,让他想办法联络我。” “行流宫不是供——” “我知道。”王纱凉又起身了,“记住我的话。我现住在西边厢房。若我不在那儿了,你一定让哥哥去到那个厢房,我会想办法留下线索。” “何事真的如此危急?”静忆又道,凝了眉,“既然如此,公主为何不就留下?” “我不但不留下,还要赶快回去,不能被别人发现。我先下就走了。” “那让静忆护送你出宫吧。”静忆看着正欲离开的王纱凉忙道。 “如此还多谢了。”王纱凉推着门道,“对了,下次哥哥外出你还是尽量跟着吧。你不是他的护卫吗?在这残晔地界,我们王朝的什么太子、公主都是虚名,你也别太听哥哥的话了。” 静忆抬眼看了王纱凉一眼,似乎觉得这公主又比想象中懂事了。她点点头,便以绝佳的功夫,载着她顷刻掠出宫墙。 王纱凉吐了口气,皱眉想着暂时搁浅的计策,悄悄回到行流宫。这里都是他的眼线,自己怕是已被发现了吧……王纱凉叹了口气。 修从靳楼的病房里走出,现下坐在高高的房檐上不动声色地看着。 唉,靳楼啊,这女子怕是比鸩酒还毒啊。兄弟我这一生都在跟着你玩火。不过,说到底,自己的命还是你救的不是? 再一转眼,看见了另一房里又在咳嗽的冷织袭。他不再笑了,轻轻皱起了眉头。 回到房内,王纱凉心中有难言的不安。就算自己已拼命把地面桌子擦干净,仍是掩不住那浓浓的血腥味。他的血啊……王纱凉扶住床柱,有些莫名的眩晕。 于是,有一丝一丝的血,自整洁的地面渗透而出,一缕一缕在地上攀爬,有些步履蹒跚。王纱凉瞪大眼睛,却来不及惊叫。血,妖艳的红,红过了那日缺云山上的夕阳与火焰。它以盛大的姿态侵蚀着每一寸土地,而后,流到床边,顺着柱子就往上爬。王纱凉猛地把脚一抽,才发现白底的绣花鞋早已被血浸得湿透。她向一旁抓去,想寻那半月琴,只抓得满手的湿热。——还是血。覆盖了她的手掌。 闭上眼睛不去看眼前的一切,却仍还是红。满目,满世界的红。受不了的她又睁开了眼睛——同样满世界的红。 血染满了每一处角落。 一瞬,所有的红绽放成笑脸,而后绽放成一簇簇相互拥挤在一起的花。和梦境中的一样。 王纱凉仿佛又听见了小孩嬉戏玩闹的声音回荡在自己耳边。 “呵呵呵……” “哈哈哈……” 王纱凉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声音却愈见清明。 这次,她清清楚楚地听见,有个女童,用无比稚嫩的声音笑着道:“哈哈哈,我是锦芙蓉,你是幻世花。” “我是锦芙蓉,你是幻世花。” “我是锦芙蓉,你是幻世花。” ……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王纱凉哆哆嗦嗦地又拿出了匕首。刚才刺了靳楼的那把匕首,她没有犹豫就把匕首朝手腕刺去,仍是鲜红。 剧烈的刺痛终于让自己清醒,却仍模模糊糊听着有人惊呼了一声。除了手腕不断溢出的嫣红,屋内的一大片妖艳终于不见。 王纱凉无力地笑了一下,朝床上倒去。 王宫。大殿。座上,靳楼靠在龙椅上,身体略有倾斜,却有着至高无上的尊严。面容仍有一丝苍白,却没有人能看出他胸口有一个还在往外冒血的窟窿。 右侧,王箫连坐着,神色泰然。 “王朝太子远道而来,残晔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啊。”靳楼道,轻挑了眉,举起了手里的金樽。 “王严重了。”王箫连亦举杯,看了靳楼一眼后,两人便一同饮下,而后两人都笑了。只是没有一人的笑是明了的。 半个时辰前,静忆看着赶回的王箫连,行过礼便忙道:“太子殿下,公主没死呢。我知道公主在哪,我——” 王箫连不耐烦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太子殿下……”静忆不解。 “高月王后已经死了。”王箫连声音冰冷。 “你……”情急之下,静忆都望了称呼他为“殿下”,明明是,那么惹人怜爱的公主,她又忍不住道:“公主的处境好像甚是危险呢。你当时以为公主死了的时候不是甚为伤心吗?你……” “放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王箫连拂袖,“我要去赴靳楼的宴,准备一下,跟我一起。” 静忆噤声。 以为她死了。的确有入坠修罗的感觉。她的死,也是促成自己决心拿下残晔的必不可少的元素。可是,已经说服了自己,她死了不是。她死了,事情才好办的多。她死了,自己的心会更硬。 他的眉目没有一丝哀喜便朝大殿走去。静忆又当起隐士般跟着,脸上没有笑颜。这个人,眼中当真只有权位、争夺……真的,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顾惜么…… 谁又知道,他袖里的拳头,握了很紧很紧。 “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 这一句句话,有如梦呓。 宴到盛时,舞姬舞得正妙。残晔的服装显出她们纤细的腰身,在琉璃灯下无比夺目。大臣们陶醉地看着。王箫连也佯装看得投入,靳楼也笑着欣赏,余光未曾离开过王箫连。 ——直到有侍卫战战兢兢闯进。打破了所有美艳,与微妙。 “何事?”靳楼面上闪过一丝不悦。 “小的……小的。”侍卫慌慌张张跑进大殿,径直跑到了靳楼面前。 此人是靳楼的亲信之一,面上装作很恼怒的他心里却也满是惊疑。 侍卫小声地在靳楼耳边说了那么一句话后,王箫连清楚地看见靳楼立马变了颜色。 “太子,本王有些事要处理,暂得离席,还望太子见谅!”靳楼恢复了正常表情,对王箫连笑道。 “王请便,耽误了正事儿可不好。”不禁意间,王箫连略缩了下瞳孔。 路上,靳楼指责着那侍卫:“修呢?让他直接用秘音传告诉就好,这样徒惹了王箫连的疑惑。” 不过,要是修还在,靳楼也该知道王纱凉已偷偷溜进了王宫的事。 “修大人不见了,小的这才……” “罢。”靳楼也管不了这么多,施展绝佳的功夫,顷刻掠进行流宫,走进厢房,看见了床榻上满身是血,脸色比纸还白的女子。 “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声音里满是怒意,只有强压下来,以免吵醒昏睡中的女子。 他走到一脸病容的王纱凉面前,又转而问了一旁一直服侍着王纱凉的来自神医世家的韩洛真道:“大夫,花姑娘如何了?” “姑娘性命无碍,只是失血过多,还需慢慢调养。”韩洛真看着靳楼的样子,面色亦是难免慌张。 靳楼也不管她,兀自摸了王纱凉的脉,吐了口气对梦中的人道:“别怕,若你有任何差池,我会让这里的所有人为你陪葬。” 只是,脉搏一直有力地跳动着。那么多日过去,王纱凉却仍未睁开眼睛。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啦啦啦~~二更啦~谢谢大家捧场~~~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泪凉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7 本章字数:3943 静静躺在床上的人连呼吸都细弱蚊声,靳楼一直守着,时而试她的鼻息,时而把脉,皱了皱眉,他又叹了口气,回过头,终于才瞥见修走进来。 靳楼走出房间,道:“你可知差点坏了大事!”声音有掩不住的怒意。 “好啦好啦。”修摆摆手,“就算我在,也不可能知道屋子里的她在作何啊。” “去哪了?”靳楼扭过头,再度只看着睡梦中的女子。 修耸耸肩,“嗯……韩家。” “韩洛真她姐姐家?” “嗯,冷姑娘……一直重伤未愈,今日她咳嗽,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死了呢。” “冷织袭?”靳楼道,声音无惊无喜。 “是啊,那日要不是她,你又怎会有功夫去催动那幻宫局——” 修还没说完,靳楼却又打断了他:“所以我留了她一条命不是?” “冷姑娘怎么可能说出我们的秘密?你——” 靳楼抬眼,又看向了修,惊觉这个男子话语里竟第一次有了些微的怒意。于是靳楼转瞬而笑:“知道了。把她赐给你如何?” 修愣住,半晌才又苦笑道:“当日在缺云山上,你不是对她说过要娶她?” “你会照顾她不是?”靳楼看着修一笑。目光却有些莫名的阴冷。 “还是进去看着‘花姑娘’吧。”修兀自转身离去。 看着修的背影,靳楼的眉头轻轻皱起。虽然自己和修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却是由同一个先生带出的徒弟,感情甚笃,情同手足。只是,自己难道现今连这份兄弟之情都有了怀疑吗?刚才,觉着了修对冷织袭的情意,竟有凭倾心于自己的冷织袭来进一步牵制修的想法。哪怕这个想法一闪即没。 修自不是什么都没留意到,袖里的拳头握了很紧,才苦笑着松开。抬眼间,他又瞥了下另一房间,同样昏睡在床的女子。 他想起在缺云山上时,她的第一个需求。 他笑着问她:“有什么需要尽可能说。” 她道:“我的侍女碧儿不见了,我……还望修大人帮忙。” 在那一刻,他看着她的眼睛连谎话都说不出了吧。 虽然,自火烧百乐宫一事后,冷织袭也知道碧儿凶多吉少。可是自己又怎么能告诉她真想……和靳楼一样心坠了修罗的修,竟然也感到了害怕。 此时,又有另一侍卫走到厢房前,跪下道:“参见王。” 靳楼走出,道:“母后可是恢复了?” “是。太后只是受了惊吓而已,今日已吃下好多东西。” 听完,靳楼又回头看了王纱凉一眼,嘴角荡开一抹笑。本来,你也是凭着太后在百姓中的地位声望来牵制我的吧。 再一转头,靳楼扶起侍卫,吩咐道:“那你好好看着花姑娘。也是时候,该去拜见拜见我的母亲大人了。” “是。”侍卫叩首,目送新王离开,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靳楼走进王宫,直奔太后寝宫。 进去后,脸上挂着笑,他微微欠身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太后手一个哆嗦,颤颤巍巍站起来,靳楼忙扶住她:“母后身体才复原,还需小心才是。” “外人不在,你又何需如此?”太后面上略过一丝冷笑,“留我这条老命,你想如何呢?” “母后坐。”靳楼扶太后坐下,才又道,“聪明如母后,该是知道吧,今晚星楼夜宴,还望母后参加啊。” “你不过是想更赢得民心罢了。星楼是你父王死去之地,不详之地,我不去。你又要如何呢?像杀掉你父王一样杀掉我吗?” “母后执意如此么?”靳楼轻抬了眉毛。 “你让我所有的亲人都离开我!你要我如何呢?”太后眼里有了泪光。 “儿臣还在啊。还是——”靳楼眼里滑过了一丝凌厉,“母后从小就没把儿臣当亲人呢?” “你……”太后扬手指向靳楼,却还是说不出话,“无须多说。呵,大不了我就随你父亲去了。”嘴上如此,心里却也是极度的不安。 “母后,你看你。鎏金金钗,缨络,花黄,胭脂一样不落,还是很爱惜自己身体的呢。母后这样,难道还想让儿臣以为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么?”靳楼面上浮着笑意。 太后无力地垂下了手,自嘲般笑了一句,“好啊……呵,也怪不得,他们会败在你手里了。” 靳楼又一笑:“那母后好好保养身体,儿臣先告辞了。对了,晚上出席宴会时,身上的首饰还可以多一点,那样才能称出母后的华贵美艳啊。” 太后缄默,看着那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走出房间。 ——到底是什么开始,他和自己开始变得那么陌生的呢…… 夜黑。亥时。星楼上满夜的星颤动出夺目的光。 光彩夺目的太后立于星楼之顶,用残晔语道:“多谢诸位百姓关心,哀家身体甚好。先前的不幸已随死去之人淡去,如今的新王,是上天选中并赐给残晔的唯一的王,新王千岁!” “王千岁!” “千岁!” “千岁!” …… 声音久久回荡。 很久之后,站在太后身旁的靳楼才扬起右手,全城百姓就此噤声。他便大声道:“自今日起,残晔所有百姓免税三年,监牢里凡属轻犯一律释放,每户生一子赏骆驼一头,生一女布二匹,凡所外来者,皆以残晔百姓待之。” 语毕,星楼之下暴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千岁!” “千岁!” “千岁!” …… 此次的声音比适才更大,响彻了九重云霄,愈加颤动了星光。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回到寝宫后,照旧再掠出王宫,径直去了行流宫西厢房。 轻声推门进去,看见床上的还是安详地睡着。他皱了眉,还是没醒么……不应该啊。是因为在缺云山强行冲开穴道受的内伤么?那么,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 再走近,靳楼又坐在了她的旁边。睡梦中的女子面色竟是难得的祥和宁静。再凑近,竟有许久未曾绽放过的笑容溢在她嘴边。看着看着,自己的嘴边也泛起了笑。——只有在她旁边才能感到几分宁静吧,况且,此刻的她不吵也不恼。 他把手轻轻放于王纱凉的脸颊,而后轻轻抚过,只是一瞬间抽离。——睡梦中的女子皱起了眉头,而后神色越发焦虑,一会儿,她的手缓缓抬起,凭空抓着什么。 靳楼蓦地抓住她的手,“月儿怎么了?我在这儿。” 床上的人仿佛只是沉溺在自己的梦境,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眼角竟生生流出泪来。嘴里的呜咽声随之而来,她挣开靳楼的手,捂着自己胸口,仿佛有哭到窒息的疼痛。 “月儿,月儿!”靳楼轻轻摇了她。到底是梦到什么了……她会如此难过…… 枕头须臾就湿了大片,待天将明时,她才慢慢安静下来。放下手,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后,她再没有动静。只是,她的眼睛仍是没有睁开。 靳楼也暂松了口气,带了满眼的疑虑看着王纱凉。 他拿来锦帕,慢慢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再用手抚过她的发丝,道:“是我啊……早说要查查你身上陆续发生的奇怪之事,是我耽误了。对不起……” 再说着,他又握紧了双拳。她莫名从星楼坠下,兀自跳进冰湖,如今更是用匕首刺向自己的手腕。匕首……他转眼又看了桌上的匕首一眼。 那把匕首,先后沾过了我们两个的血。那么,这能不能算作,一种契合呢? 只是,谁三番五次来害你,我靳楼定不轻饶。 天明,他终究还是松开她的手,向王宫走去。上朝。开始一天的繁忙。 三日后。 清晨,大夫韩洛真又走进房间,把着王纱凉的脉,神色间疑虑一览无遗。怎么会这样?明明她面容祥和,脉象亦恢复寻常。 她回家又拿出许多医书后,才又走到王纱凉房间。 她坐在桌前看着那些医书,也好顺便守着王纱凉。 直至日落,靳楼才走进来。看着韩洛真的样子,道:“都已三日……连你也没有办法?” 韩洛真忙放下书,起身行礼后道:“韩家的绝妙药庄在王朝,我和姐姐时想出来闯闯才来了瀚海,不料……自己却终究是学艺未精,王见谅。” “可还有什么办法?” “不知……花姑娘有无亲人在身边呢?” “亲人?” “对。此病甚为奇怪,不知花姑娘小时候是否得过类似的症状?” 亲人……那不是只有王箫连了么。种种迹象都表明王箫连来此地的目的不纯,所以自己以各种理由多留了他几日。他当然也乐意配合,还说了早已请道士算好返还尸体时间一类的话。只是,若要去找他…… “还有别的什么办法么?花姑娘来自王朝,父母双亡,别的亲戚怕也难寻觅了。”靳楼皱起了眉。 “那还恕我还得多需些时日想想。”韩洛真也皱起了眉毛,抱着书出了房门。 再看床上的女子,眼角竟又流出了眼泪。他只当她又是做梦,拿来了锦帕轻轻帮她擦掉。两个时辰后,靳楼还是起身离开。今夜还有重要事情。靳舒的下落不明,残琼派的突然冷静,还有王箫连的阴谋。 等他走远,床上的女子却慢慢坐了起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凄凉、惨淡。以及决绝。 她恰在靳楼进门的前一刻醒来。那滴泪不是因为做梦。而是因为听见了他的拒绝。 ——你宁肯我一直昏迷不醒,也不愿破坏自己的计划而去告诉王箫连我还活着么……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么么~~~ 谢谢大家捧场~~~ 看到了评论里亲的半首诗,“月下歌寂倾翰墨,琴曰半月谁相和。” 很感动啊~~~~谢谢~~~~~ 大家晚安~~~我加油码字挖~~~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梦醒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7 本章字数:2849 这么多日以来,除了侍女喂水,自己什么都没吃,加上在床上躺了那么久,王纱凉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丝毫的力气。动了动手,还是觉得乏力。所以她便在床上翻了翻身子,弄出了较大的动静以让人听见自己。——毕竟还是又渴又饿的。 恰好进门准备喂王纱凉水喝的侍女看见王纱凉的样子,雀跃不已,差点打翻手里的托盘。她对王纱凉点了点头便连忙跑去找了韩洛真。 韩洛真走进,看见王纱凉的样子,神色也终于轻松下来。为王纱凉把过脉,她便轻声问道:“除了没力气,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王纱凉无力地抬了抬被匕首刺破的手,“手腕有些疼,别的没事了。” “那就好。对了——”韩洛真转而向侍女吩咐道,“去准备点粥吧,花姑娘现在还吃不得别的。” 侍女点点头便又退下。 韩洛真又转过头来看着王纱凉,笑着说道:“我知道姑娘腹里空空如也,但姑娘重伤初愈,可是不能一下子吃好吃的啊。” “嗯。”王纱凉点点头,“看你的样子比我小的多吧。还真是辛苦你了呢。” 韩洛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嗯。王看到姑娘晕倒,可着急坏了呢。他还守了你几日呢。” “是么……”王纱凉嘴角有不易察觉的苦笑,“那么,他现在……” “哦,王是残晔的王啊,现在虽然夜已深,他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吧。哦对了!怎么忘了。”韩洛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才道,“花姑娘此次昏迷的症状甚为奇怪。不知,花姑娘小时候有没有患过类似的病呢?” 几个时辰前,韩洛真问靳楼时自己就在想这个问题,只是,隐约记得什么,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王纱凉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事。花姑娘放心,我回去再问问姐姐,我们一定想办法治好你,让你以后都不再受病痛折磨。” “辛苦你了。”王纱凉勉强一笑。 喝过粥后,王纱凉躺在床上,便又晕晕沉沉地睡去。靳楼听说她醒后连忙进了房。他想问她,想问她感觉如何,想问当时究竟怎么回事,也想听她的声音,想让她用那双眸子再看着自己。——只是,她睡着了。 他只有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不知道,其实她并未入梦。 直到清晨,王纱凉抬眼,看着靳楼还在,眼里布满血丝。她拉了拉他的手,他骤然醒来,满是欢喜。 她不说话,双手环上他的脖,而后吊着他的脖子缓缓坐起来,便径直钻进了他怀里。 靳楼一笑,亦轻轻搂住她:“你终于醒了。” “嗯。”她在他胸口吐出一口气。 “梦里……你哭了。你……做噩梦了?”靳楼道。想着她因为这次的事害怕得紧。——她害怕了,还是依赖自己的啊。 “我不知道……醒来就什么都忘了呢。”王纱凉呜咽地说着,而后放下一支手臂,慢慢把手贴在他的心口处。——她用匕首刺过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感觉着那锦缎下的疤,“对不起……” “从小到大我受的伤还少么?没事儿。” “是练武时受的伤么?”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眸。 “嗯。”靳楼点头。 “那么那次呢?在百乐宫那次的伤好了么?我当时本想问了来着,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好凶。”王纱凉语气有些娇嗔,把他搂得愈紧。 “好了。”靳楼笑道,“你呢?对了……不知韩大夫问过你没有。你这次症状极不寻常,小时候可得过类似的吗?” “我不记得了。”王纱凉埋在他怀里的声音有些含混,紧接着自己上段的话又问,“那么,那次,你是为何而受的伤呢?” “我说是练功走火入魔,你定是不信吧。我也不瞒你,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是么……”王纱凉适才把他楼了很紧的手骤然松开,脸也离开他的胸膛。她缓缓躺下,兀自盖上锦被,微眯了眼睛,“我又困了。” 靳楼脸上的笑也冷了,道:“那你先睡会儿,我让侍女给你准备吃的。” “嗯,好。”王纱凉闭上了眼睛。 靳楼走出房间,看了一眼王纱凉。刚才,你难道只是在试我么…… 怀里明明还有她的温度,却被冷风尽数吹灭。 而此刻,韩洛真恰巧端了药走来,看到靳楼,连忙躬身行礼,靳楼道了句“平身”后便走了。韩洛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暗自有些奇怪,把药端进房,看见王纱凉慢慢坐了起来。 “姑娘气色恢复了许多呢。”韩洛真笑道,“是不是王来过的原因啊?”说到这儿,她还眨巴了下眼睛。 “别取笑我了。哪天啊,给你介绍个如意郎君,就把你这儿小丫头嫁掉。”王纱凉难得地笑了笑。心里仍旧是一片凄迷。不光是靳楼。她其实并没有完全忘记自己的梦境。 “啊,姑娘打趣我!”韩洛真撅了嘴,而后又一下,道,“呵呵,好。到时候我生个女儿,就嫁给你和王生的小王子。呵呵,那样我的女儿也成小王妃啦。” “嗯,好。”王纱凉慢慢坐起,饮尽了韩洛真送来的药。看着那么纯真的孩子,她突然不忍说什么了。就让她那么以为吧…… 有一些武功底子,加上虽然年龄尚小、医术却极高的韩洛真精心熬制的药,中午王纱凉便能吃下很多东西,下午便已能走到院里活动。 旁边房里,冷织袭续续地弹着琴。韩洛真见状拍手道:“以前在王朝就听说了她的传奇,却一直没见过她。不料,她真的如传闻所说来了瀚海。她的琴,果真是弹得极好。” “只是……她再也唱不了歌了。就连说话……你能治么?”王纱凉转而向她问道。 韩洛真垂下了脑袋,“唉,我真的是学艺不精……冷姑娘受的风寒过大,肺疾加上那么浓烈的烟,她又一直憋着没有咳嗽……我怕……我还真的治不了。” “罢。冷姑娘人那么好,她不会怪罪于你的。”王纱凉拉了一下韩洛真的手。她也觉得见着冷织袭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吧,和韩洛真在这儿行流宫里转了转,便又回了厢房。 夜晚,她想了许多办法联系影风,无果。他难道走了吗?影风回到他们阁主那儿,王箫连滞留王宫,靳楼在王宫里“忙”。 那么,才平静了一会儿的大漠,是不是又有大戏要上演了……这次,我王纱凉的角色又将是什么呢?还是那样的小丑吗…… ---------------------------------------------------------------------------------------------------------------------------------- 纵横中文网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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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王纱凉动了动嘴,镜中那张脸也动了动。她知锦芙走了,才安下心。坐回床上,扶住床柱,她轻轻靠了上去,喃喃:“我一定是疯了……” 那个并不清明的梦境,到底是真的是幻…… 敲门声响起,韩洛真又送来了汤药。 “哟,姑娘脸色不对,可是又不舒服吗?”韩洛真把汤药放回桌上,看着王纱凉不太对劲儿的脸色问道。 “没有,可能……昨日歇息得不好。”王纱凉轻轻一笑,继而起身,端起桌上的汤药便一饮而尽。 “呵呵,今天的药有些苦呢。姑娘还真不怕。”韩洛真接过她喝剩的碗,又一笑。 “对了。你可知现在怎么找王?”王纱凉凝了下眉,问道。 “我不知道……每次都是王派人来找我的。不过,修大人知道啦。” “修大人?” “对啊。”韩洛真又把碗放在桌上,跑到院子便大声喊道,“修大人!你在吧!” 院子中赫然就多了男子。身形颀长。“韩姑娘?哦,对,上次你姐姐帮忙治冷姑娘的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致谢,你转告她我修到时会登门道谢。嗯……你有事?” “不是我,是花姑娘。” “花姑娘?”掉转视线,修看见王纱凉慢慢从房里走出来。 “原来是你。” 修没有看见,王纱凉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握紧。只是,终是从她不寻常的神色中瞧出了端倪。“啊,你听着。那天我的确是受靳楼指使去找的你,不过他的目的不是那样。他——” “他从没想过利用我。我知道。”王纱凉在心底拼命打气才嫣然笑了出来,“我自是知道,他怎会利用我。他就是想告诉我他想做什么事而已,也没料到我会那样,是不是?” “当然是这样。”修耸了下肩膀,“你不那样想啊,最好。” “那么,你能否告诉他一声。我王纱凉备就好酒好茶,等他一起用晚膳。” 修又少有地凝眉,“靳楼已为王。他处处宠你,你却一再和他唱反调,我也不清楚你到底意欲何为,只是,在这里,你休想动他的脑筋。” “那劳烦修大人告诉王,我被他感动了。我被这接踵而至的打击吓到了,我什么也不做了。”王纱凉扬起了下巴。 那一刻,修看见王纱凉的眼里是有泪的。“你……” “我放弃所有。你这样告诉他。”王纱凉的发丝轻扬,染得脸颊两边的一小片天空如墨。 只有韩洛真皱着眉,偏着脑袋。不懂呢……回去问问姐姐吧。 修还是只有这样告诉靳楼。——“她放弃要做的一切。她是那样说的。” 靳楼眉间微皱,难道,梦见了什么,真的让她清醒了么?她那天,也不是故意在试我么? 再有怀疑又如何?推掉了所有的事务,他还是去了行流宫。临行前还是不忘叮嘱修:“修,帮我看着王箫连。”顿了顿,他又道:“这么多年来,你辛苦了。还有,那天的事儿……终是我的不是。” 修的嘴角轻扬,挑了下眉,又道:“这女人如衣服,兄弟才如手足。不过,现在,你且去赴你衣服的约吧。” 靳楼但笑不言,一刻不停赶去了行流宫。 亭下,月光斑斑驳驳地洒下,微妙在王纱凉脸上。看见靳楼走进,她站起,端起酒壶向两个白瓷小杯里斟酒。酒从壶的小嘴里流向瓷杯,发出了清脆声响。 杯中酒满,盛了满杯的月光。她又坐下,看着他刚好走到桌旁。待他也坐下,她才笑道:“你怎知我在此?” “月下饮酒,行流宫里就这个地方还算合适了。”靳楼亦轻笑。 “还算?那你以后还会带我去别处更好的地方么?” “以后?”靳楼缓缓道,“你是说,你愿意留下?”——该是期冀了很久的事了吧,自己却偏偏用了疑问的语调。 “嗯”王纱凉点了点头。 “修说你要放弃,真的?”靳楼握紧她的手。 “真的。哪怕就躲在这不见天日行流宫。”她静静地说。波澜不惊。 “我为王你便为后,何来不见天日之说?” “你之前不是说……将来,你还要当皇?” 靳楼微缩了瞳孔,不置可否,等着王纱凉继续说道:“你若为皇,自当受万民敬仰。到时,又怎能娶自己的王嫂为后呢?那样,岂非让舆论扫了天下至尊的面子?” 靳楼仔仔细细地听了她的话,的确是无惊无喜,一扫了之前总对自己带着讽意说话的方式。 “那又如何呢?且不说我不在乎,到时候不说,谁又知道你是谁呢?” “我王兄知道,修知道,你我知道。你我便罢,修是你兄弟。那么,我王兄呢?你会杀了他吗?” “你说,王箫连知道?” “是,我偷偷跑进王宫告诉了他的侍女。”王纱凉道,“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真的决定放弃。” “那么,他知道却不来找你,是他真的不在乎你。你又何需在意他的死活?” “好。”王纱凉淡淡笑了,“你说的对。我又何需在乎?” “月儿……你这样,让人担心。”——她的性格他又怎会不了解?一颦一笑都印在了心里。 “切。”王纱凉吐了口气,“我在做一项重大的决定,当然得严肃一点啊。” “呵。”靳楼似乎放下了些心,举起酒杯,“你要以什么敬酒呢?决定嫁给我么?” “好啊。”王纱凉举起酒杯,“我王纱凉,决定嫁给你靳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那一刻,她的眼眸开始在他的注视下迷离。 被温热了的酒,洒入肠,化作了滚滚的浪,流了全身的暖意。 月光东移。她不知何时已喝醉,虽然那酒并不浓烈。靳楼扶她慢慢走回西厢房。“月儿,你是不是真的决定?你真的决定放弃?” “嗯。” “嗯。” 她靠在他的肩上,不住点头。 一路吹着冷风,回到厢房她已清醒许多。只是,她靠在他肩上的头始终不肯离去。 “现在头疼得紧吧,好好睡一觉。”他宠溺道。 “不。”她还是摇着头。 靳楼侧头看着,微微的红晕在她脸上如娇\/嫩的花蕊,却又比雪更晶莹。他终于环抱她,而后,混满了酒香的吻落在她眉间。 明显感觉到了怀中人的轻微颤栗,他在她耳边呢喃:“不用害怕……” “好。”她半阖着眼睛轻声回应。 窗外,月光柔软,一夜旖旎。 只是,谁眼睛里的月光,柔和了片刻,终于恢复了清冷。 别有目的,或是情不自禁。 不过,她知道她再也不能爱上别的男子了。 虽然,“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好像,也终究只是一时的“愿”而已。一厢情愿,或者一时兴起。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么么~~~二更啦~二更啦~~飘走~~~ 大家觉得哪个地方不对欢迎留评拍砖~~~谢过~~~ 正文 第四十一章 世外庭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7 本章字数:4051 “怎么?”说话男子紧皱了眉,“要知道,即使若在那儿替我,我也是不可轻易外出。” “属下知罪。只是……行流宫似乎加派了人手,我怕是泄露了踪迹,现在摆脱了追踪也不敢轻易去王宫找你。” “你都泄露了踪迹,那……她又是怎么跑去王宫告诉静忆的?”男子眼中闪过凌厉,只一瞬才又恢复,“她确实在那里么?” “是。她和……” “怎么?” “她似乎和靳楼的关系,他们清早——” “罢。”男子拂袖,握拳。 “殿下息怒。”看着眼前人的表情,说话者半跪下。 半晌后,男子嘴角却又扬起了,“回去告诉靳楼吧,说我要个姑娘,要从行流宫里找。” “是。殿下。”说话者听完,看着王箫连转身离开。 目前现身的有三人。说话人、即屠杀者离,守护者静忆,在王宫里暂时扮作王箫连的千面若。 午时。王纱凉安稳地坐在庭下,面前是一桌的菜。说好,她等他。 “花姑娘!”韩洛真笑着,也不顾手里端的药,就径直蹦了过来,“我去送药你不在,丫鬟们说你在这儿呢。” 王纱凉一笑,接过韩洛真手里的药。 “可是,这药要饭后才能饮用啊……”韩洛真挠挠头,“你在等王吧。只是……要是再等上一时三刻,时辰过了也不好。” “罢了,我就是受了点内伤和惊吓,有什么大不了的。”王纱凉笑了笑,把碗放在桌上,“等一下再喝也不迟。” “嗯……那,我待会儿再帮你热!”韩洛真笑了笑。 “你也坐吧,正好陪陪我。”王纱凉拉着韩洛真就坐了下来。 “花姑娘真好。呵呵。”韩洛真笑着就坐到了王纱凉旁边,却又突然看见了王纱凉眼里的清冷,“王定是忙坏了,姑娘耐心些啊。” “好啊。你个小人精啊。”王纱凉挑眉看了韩洛真一眼。 须臾后,等来的是修。不是靳楼。 “他来不了叫人说一声就成,何需修大人亲自来呢?”王纱凉抬头问了句,波澜不惊的语调。 “给姑娘说一声。还请姑娘随我去。” “去哪?” “离开行流宫。” “为何?” “清晨有不速之客闯入行流宫。” 不速之客?王纱凉暗想。之前,影风来过一次,不是也没被发现。他轻功绝顶也罢,自己那日不也安好地逃了出去。那……他是重新加派了人手,还是……那么,那个人又是谁?残琼的人?又或是……他。 “那……也好,等我喝完这一碗药如何?”王纱凉道。 “这是自然。”修道。 于是王纱凉便转头又对韩洛真道:“那你去把药热一下,待会儿送到我房。” “嗯。”韩洛真笑一下,便把药碗端着转身走向药房。 修伸了下手,面露了一丝凝重。 “我顺便回屋收拾点细软。修大人……可以吧?”王纱凉轻声道。 “呵,你是他的人,说起来还算我嫂子呢,你要做什么,不需要跟我说甚不是?”修扬起眉,看着那点了点头走开的人的纤细背影道,“别忘了我告诫我你的便好。他杀不得你,我杀。” “要是他反过来杀你呢?”背向修,王纱凉嘴角上扬。 “你是想和我打赌么?” “不是。”王纱凉回过头又一笑,“我只是好奇,这世上还真有兄弟情啊。或者,人与人之间真有情么?若有,它又能有多深呢?” 不待修回答,王纱凉扭头走回厢房。关上房门,她也不多做耽搁,急忙磨墨、继而写好一封信,折好。 敲门声起。“花姑娘,药好了。”韩洛真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带着童真。 “嗯。”王纱凉起身开门,对韩洛真一笑,瞥了一眼修所在的方向,又伸手接过药碗。手指交错的刹那,她把折好的信放在了韩洛真手心,继而又使了个眼色,韩洛真刚张开的嘴又连忙闭上。 王纱凉不动声色地喝下药,把碗放在桌上,又轻轻抱住韩洛真,俯在她耳边道:“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嗯。”韩洛真点点头。 “若有办法的话,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王朝的太子可好?” “好是好。可我不知道……” “没事儿,兴许机会马上就到了。我来自王朝你知道,我父亲本来王朝当官,却含冤而死。信上之事有关我爹冤屈。我本想为爹沉冤,无奈……被人追杀,我只得再逃。而且……王已帮我太多,这种事儿……我又怎能告诉他,让他堂堂一国之君去求另一国的太子?我——” “花姐姐不用再说了。”单纯若她,眼里都有了泪光,“我一定会帮姐姐。” “嗯。我怕王为我担心……所以还劳你不要对别人说了。”王纱凉吐了口气,慢慢放开了韩洛真。 “好。”韩洛真重重地点头。 “那我先去了。”王纱凉揉了揉眼睛,再苦笑一下,走出房门,一直到修的面前。“我们走吧。” “嗯。”修再向端碗从厢房里走出的韩洛真望了一眼,亦不做声,而后又拿出黑色眼罩,“劳烦花姑娘自己带上啊。”修道,嘴边又有了戏谑之情。 ——那日,靳楼为她带上眼罩的情景他不是没看见。 王纱凉自是也记得。为自己蒙上眼罩的那刻,她的眼神瞬间凌厉。 “得罪了。”修抓着王纱凉的胳膊便腾起。 回头,还是看见了屋内冷织袭的半面脸。她又在咳嗽了。修轻皱眉。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取下眼罩,适应光线后,王纱凉又瞪大了眼睛。——怎能不惊心? 身处的环境,哪里是沙漠之边该有的景象?哪里又是冬季该有的景象? 庭院虽小,但目之所及却全是红花绿草。断崖的壁长长地伸着,恰挡住庭院上方,是以阳光透落得疏落。 只是一瞬,王纱凉微眯了眼睛,这个庭院,没有出口。高大的树、花草娇美,只是把出口死死围住。 “那些花草有门道么?”王纱凉向修问道。 “嗯。我派独门阵法。” “你派?也是靳楼的派?” 修不答,不置可否,径直点了王纱凉眉间的鱼腰穴。只是,不知他用了何种手法,王纱凉不但身子动不了,眼前一黑便什么也看不见。 “嫂子见谅啊,我要先行离开。” “既然如此,怎么刚才又不用,你——” 修耸了耸肩,只道:“嫂子无用担心,还有一刻你便恢复如初。” 王纱凉无奈,也只有生生站了一刻。待能活动时,她没好气地跺了下脚,转而进房,房内也被布置得很好。毫不华丽,却是能让人心绪宁静的好地方。 双目看见了房内硕大的菱花镜,王纱凉心里又不由得一跳。她侧过脸。就算是想去寻她的帮助,但想着另外一个自己在自己面前说话,心里总是难免惶恐。 不过,这个隐蔽的地方又是何处……靳楼带自己走的时间不过一炷香,应该据京城也不算远。这个地方,他之前从未曾提起,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逃生之所么……还是…… 庭院的光线本就黯淡,王纱凉也在感叹那些草木是如何长得那般茂盛。此时,连最后一丝阳光也游走,王纱凉这才想起忘了问修蜡在哪儿,懊恼地又跑去庭院,这里亦是一片漆黑。月光都没有。 呼了口气,她又摸索着回了房,现在就是想找蜡也无从找起。她无奈地摸索到床上坐下,嘴里恨恨地说了句:“靳楼我恨你。”——说完,又张了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我真的,是开始恨他了么……其实,若要说什么,他的所做根本无可厚非吧。可是,我又有我的立场啊。 怕又梦到铺天盖地的花,王纱凉又连忙躺下,用被子蒙住脸,只想快快睡着便好。 迷迷糊糊中,有人走近,而后缓缓坐在自己身边。脸被轻轻抚过,熟悉的温度。终于还是醒了。她反手握住了来人的手。“现在何时了?” ——不露痕迹地宣泄幽怨。 以为懂得了她的心思,他道:“来晚了。好像是我的失误啊。看,都忘了告诉你蜡在哪了。” 说着,靳楼就欲起身拿蜡。 王纱凉连忙伸出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臂膊,“不用了,反正我也想睡了。” “好。”靳楼又坐好,“那你睡。我就在这儿守着。” “嗯。”王纱凉闭上眼睛,半晌后才又睁开,“你这样看着,我睡不着。” “呵,黑灯瞎火的,我也要看得见啊。” “我感觉得到啊。”王纱凉撇撇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你之前不是说你告诉过王箫连侍女你的事儿?那么,我想他是想来找你了。”靳楼道。 先前修还在说什么担心我的安全,你为何又直言不讳了呢……王纱凉轻轻凝了神。靳楼也眯起眼睛。——月儿,你不让我点蜡,是不是不想让我捕捉你脸上的表情呢? “找我?”王纱凉故作惊讶道,“他又怎么突然关心我了……是想找借口打压你吧。” “兴许是啊。他的借口是找个女人,谁知听说来的是太子的人时,韩洛真竟主动跑了去。我还指望着她给你看病呢。” “是么……只是,那韩医师岂不是……”王纱凉紧紧咬住了嘴唇。 “你也无用担心,你哥哥,终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不是?” “嗯。”王纱凉深深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累了,就睡下吧。” “好。”王纱凉阖上眼睑。 靳楼的眼睛再度眯紧,也不说话,躺下,就在她身边睡下。 夜。静谧。只是,谁和谁握紧了的手,又一次凉了。即使,中指上的疤,残余的温度,只是在苟延残喘。 ********************************************************************************************************************************** 要选课了~~让我的rp爆发一下吧~~~ 嗯嗯~~书也是~~~ 嘿嘿,喜欢的朋友收藏挖~~~~票票也可以挖~ 什么地方不对记得欢迎留评大拍砖挖~~~ 飘走~~~~ ps:书友群:95066839欢迎大家来玩~~~(注明一下是读者哈~嘿嘿)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问风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7 本章字数:3759 一直暗示着自己。反复暗示。于是终于赶在离开之前清醒。她侧身,看着靳楼背着自己尚处于安睡。明明伸手就能抓住的距离,却又有如万般遥远。 我跟你之间的伤痕太多了,怎么还能抚平呢?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 ——轻扬起了的手,又落下。她缓缓坐起,绕过他下床,从院子的大缸中打了些水出来,简单地梳理了一下自己。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双目,略侧了头,看着活动的女子。不动声色。 半晌后,王纱凉才又走进房间。睁开的双目马上合上,而后头上一痛。睁眼——王纱凉狠狠敲了自己的头。 “再不起,早朝的时辰就过了。你还一国之君呢?”——这句话,本也的的确确是王纱凉的无意之词。 她的言下之意是不是,我不配做这王?面上半分神色也不露,靳楼一笑,又轻轻搂住王纱凉的腰,“有妻如斯,不做这一国之君又如何?” “呵。那样的话国人骂的会是我。红颜祸水啊?男子,什么时候能承担了?西施何错,凭甚要把吴国之亡全推到她身上?”王纱凉嘴角扬起一抹讪笑,“不过,你靳楼不是夫差。若能如此,你也不是靳楼了。” 靳楼赫然松了手,翻身下床,嘴角亦有笑。意味不明朗,“呵,病好了,又回到原来了?” “我说的不过事实。怎样……我认了便是。” 靳楼皱眉回头,看见她低垂了眼睑,嘴角被苦涩拉着上扬。 还是忍不住伸手了:“永远不要后悔好吗?” “嗯?”王纱凉抬起眼睑望向他。眸子有不解之意。 “永远不要后悔跟我在一起。哪怕不爱了,也不要后悔,好么?”他就这么望着她。眸子在并不十分清明的清晨,闪亮如星。 像从前的很多次一样,她差点又动摇了。是的,差点。只是不同以前的直接拒绝,她眼里泛起了笑意,“告诉过你,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一次,她把手搁在了他的手心。 “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去啊?” “回哪?行流宫?” “嗯。这里离那里,毕竟很远吧。当时修带我来虽只有一炷香时间,但他轻功那么好,应该很远吧?你每天来,岂不是太辛苦了?”王纱凉眼里又滑过了一丝异样。这个地方,离行流宫到底有多远。她要知道,这个地方究竟藏匿于何处。他又会有多少个和这里类似的庭院。 “不算远也不算近。”靳楼轻笑。王纱凉也琢磨不透他只是那么一说还是察觉到了自己话里的玄机。 “不过,你若想要回去,我现在就带你回去。王箫连已来过一次不是,除非他身边的高手强过我这边,他暗地来,否则,若要明目张胆,我倒也想看看他会以什么借口来寻人。只是……你说他为何又突然对你上心了呢?” 王纱凉挑了眉毛,“兴许是,想挑起残晔王朝的争斗吧。” “王朝有多少兵?” “我怎会知?不过这是你的地界,他又怎敢嚣张?” “是么?”靳楼拉王纱凉去庭院,放开她的手亦去洗漱。全部弄完之后,他才转头,却是又拿出黑布,走到王纱凉面前为她蒙上。 她又一次抱着他离开。风很大。她的声音很小。“你也是……的确从来不曾信我么……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听不见他的回应。而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更把靳楼搂紧。 “为什么我们每一次分别,都像是在诀别呢?”——这是他曾说过的话。 那么,即将到来的那一日,会是你我的诀别么…… 也许风真的太大,王纱凉闭上了眼睛。 回到行流宫,靳楼径直去了王宫上早朝。王纱凉又回到西边厢房。想着没有韩洛真送药来,心里有些惘然。毕竟,是自己害了她。不过……若是他看了那封信,有些人性的话,他该是不会伤害韩洛真的。除非,他依然不信自己,甚至恨自己。看见韩洛真是自己的人,他会怎么样呢?杀掉一个不满意的“丫鬟”,对他太子的尊位没什么影响。不过,那韩洛真可是鼎鼎有名的韩家人啊。 在院子边逛边想,转而又在修坐在凉亭之下。他双目望去的,正是冷织袭的厢房。 近几天来,好像她所服之物越来越少了呢。王纱凉也朝那屋瞥了一眼,看着修又道:“修。别来无恙。” 修转过了脸面对了王纱凉,“哟,嫂子那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没有看到,修眼中不禁意流过的痕迹,王纱凉一笑,“修以为呢?对了,我跟冷姑娘的关系……还不错呢。” “那又如何?”修的笑容之上,眉间微微皱起。 “有什么话开不了口的,我可以帮你说啊。” “比如呢?”修耸耸肩膀。 “比如……你喜欢她?” “呵,不好意思,还真让嫂子失望了呢。”修面上浮起了讽意。 “是么?本想成一件好事儿的。到时候,我嫁你兄弟,你娶我姐妹,不正是双喜临门么?” “冷姑娘的心思,你不会不知道吧?”修也不拐弯抹角,“你这样,是怕靳楼被人抢走也罢。可是,你的心思远在这儿之上吧。挑拨离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对于我和靳楼,你做不到。” “修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是他童年时的梦。我看不出,若没有你小时候那点儿破事儿,他还会不会爱上\/你这样的女人。”修没有给王纱凉一点面子。 “是么?呵。”王纱凉愣了一下,却再度笑开,“他是你兄弟,你们一起长大,想法或多或少有相似之处。那么,他也会这样想吗?他让我不要后悔,你的意思,到头来后悔的会是他吗?” “你……切,你们两那事儿,别人怎知?”——看见了王纱凉面上的表情,仿佛又突然意识她毕竟是女子了,修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唉,我在这儿跟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还有要事呢,先走了啊。” “等等。”王纱凉又叫住了修,“你一定要娶冷姑娘。她已经够可怜了,需要一个人照顾她。” “这种事,要让她自己愿意。我说的话够狠了你还不放弃。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我是真不相信你会为别人考虑什么。” “那么,你告诉我,替我死的那个女子是谁呢?” ——修愣住。男子如他,竟也深深凝眉。 “那我就猜得不错了。”王纱凉笑了。 “你要如何呢?” “不如何。”王纱凉冷冷回答,“啊,也许靳楼身边还有一个会易容的高手了?易容术精妙则以,居然还遇水不化。那么,他是——” “我现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他不只会后悔,还会恨你。你敢这么问我,就是猜我说什么他只会相信你吧。你错了,华月公主,或者,高月王后。” “我没指望过他会相信我。”王纱凉扬起眉毛,“他也从没相信过我。我问不问这些,根本就没有差别。” 修又看了王纱凉一眼,她的表情与所说之话实在令人费解。不过他也不需要了解不是。自己活得洒脱便好。和靳楼一起长大,他的性格却与靳楼全然不同。靳楼要这天下,他只求云淡风轻而已。现在的做为,谋虑献计,甚至生死之杀,在他心里只是帮兄弟的忙而已。是以,他还是很潇洒地耸了下肩膀,转身离去。 楼……后悔吧。恨我吧。修走后,王纱凉自嘲般笑了。 如果,如果哥哥看了信相信我。那么,所有有关于他的一切,都将在后日结束了吧。 如果,如果王箫连没有相信她,或者没有“依计行事”,那么,所有的一切,又将不一样了吧……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若所记非错,太子说据王朝太子推算,高月王后出殡之日是在后日酉时?”靳楼向着坐在自己左侧的人问道。 “不错。王朝那边早已准备好。”王箫连回看着靳楼道。 “不过还真是晚啊……”靳楼看似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是我到的早了。”王箫连一笑,“虽说这路上艰险也颇多,可能会耽误。不过,这出殡日不错就行了,具体下葬时间么,到时候再算也不迟。” “太子说的有理。也不知这几日,对太子的招待,太子可算满意?残晔是小地方,不能和中原相比。有不妥之处,还望太子见谅。” “呵,王说的哪里话?残晔疆域不及王朝,但繁华并不落于王朝啊。只是,有时我们没有这东西啊,我们便越觉得它们好。”王箫连说完,双眸又轻轻眯起。 “是啊。想太子久居中原,也从很早之间将就开始惦记这塞外风光了吧。也不知这几日看得可够。” “这风景哪能一次看够?每一次看,每一时看,都有不同的风景。” “看来,太子还舍不得,想要‘久居塞外’了。”靳楼说着,有意无意加重了这“久居塞外”四字的语气。 “哈哈。来,喝酒。我先干为敬。”王箫连举起酒杯,扬起头便把金樽举在嘴边。 “好。太子实乃痛快之人。”靳楼一笑,亦举起金樽。 温热的烈酒洒入喉的刹那,双眸相接。含义,怕是只有两个当事人才懂。藐视,凌厉,警告,以及,谁眼里一闪而过的妒恨。 ********************************************************************************************************************************** 谢谢支持的亲们~~ 正文 第四十三章 谁人阴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7 本章字数:3906 青葱玉手,又轻轻抚上了半月琴。他说,为这琴谱了新的曲子,可我,竟然还没有来得及听啊。手指撩弦,本来就琴技不佳的她,加上许久没练,这样唯一会的一首《月凉纱》,也终究是被自己弹得断断续续。那一瞬,王纱凉想起了许多人。凌经岚,苏溪眉,冷织袭,韩洛真,甚至琅祈。哪怕他们沾满鲜血,他们也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是的,最干净。 根本不遥远的记忆,却突然苍老了谁的发际…… 王纱凉回望镜中,面色苍白如斯。她伸抬起臂膊,抚琴的手抚上了镜面。她在给王箫连的信里说了,她在王朝就已设法查明,他周围的隐蔽高手。她多留一日时间,一是防自己没能让靳楼放自己回来,二是也给他些时日想清楚,同时让他的手下做好准备。 其实,自己的计策又岂是什么良计呢?不过,就算负隅顽抗,也要抗一下。我王纱凉宁可死,也不愿苍白地度过一世。不愿,永远在他面前像个小丑一般,任其牵引一世,还要担心,当韶华不再,他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珍惜自己。 ——靳楼,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呢?关于你我的赌。 只是,今夜,靳楼未曾回行流宫。 王纱凉凝了眉。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不……一定要让他来。 此时,亥时已过,子时未至。 看向了手腕上的那道还没完全结痂的疤,匕首被靳楼拿走,没有办法,王纱凉便把手腕直直向床沿上拍去。她立刻吃疼地窝起身体,倒在了床上。可创伤远比自己想的严重,自己的的确确是在顷刻间头晕眼花,她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并未昏倒,但已接近昏睡。她在等。等服侍自己的丫鬟走进,发现自己,赶去禀告,而后,他来。他会不会来…… 一个时辰过去。他没有来。 二个时辰过去。他没有来。 …… 丫鬟走后,她一直睁着眼睛,望向窗外,直到那里出现光线。血染红了锦被。一个时辰没等到后,她便把门从里面插上。丫鬟们在外敲了一夜,没等到她回答,此刻也累得睡着。她们不解,何以昏倒的她又能起来把门锁上?何以她又要把门锁上不让大家进去。 想着王可能给的惩罚,丫鬟们一个激灵又起来,却听见了身后沉重的步伐。大步走来的人,面露焦急,脸色可怖。 “王……王……恕罪。花……花姑娘的门开不了。”一个个丫鬟皆吓得跪倒在地,向着靳楼战战兢兢地说道。 靳楼铁青着脸,也不说话,径直一脚踹开门,顷刻掠到床上人面前。——此刻,王纱凉是真真昏过去。整个人仿若瘫软。右手毫无力气地垂到一边,那一道又一次被撕裂的疤,映红了他的双眼。 “该死……”他把了她的脉,又急忙封住她的穴位,向着门外道:“修,快去把太医全部叫来!” “这样岂非会引起你在行流宫私藏女眷的闲言——” “叫郑太医便好。”靳楼皱眉,紧紧握住了王纱凉的手。眉间有担心。却又有一丝莫名的情绪,缭绕于双眸。 须臾,郑太医前来。对眼前的场景有种了然于心的感觉。他自是不多问也不多言,只是诊病而已。 王纱凉不方便服药,便只有行针灸之术。 银色的针插了许多地方,她终于在未时醒来。 “你怎样了?” “我不知道。”王纱凉的声音很低。还是没有力气。 “依郑太医看,花姑娘是如何了?”靳楼又转向郑太医问了句。 “回王,花姑娘失血过多,只是有些虚弱而已,休息几日便好。”郑太医低头道。 靳楼再看向那看似虚弱无比的女子,对郑太医挥了挥手,“那便罢,你先下去吧。” 郑太医一脸明白地道了句:“是,王。”语毕,人就退了下去。 “每次都是这样,莫名就自己伤害自己么?”靳楼问道,“就像之前跳进湖里,及用匕首刺自己时?难道,是有人下了咒?” “我也不知……只是眼前出现的一切都极为可怖。我知道是梦,于是想自己清醒。我也不知为何,每次都是想让疼痛把自己弄醒。我……” “别担心。我会查。”靳楼握了握她的手,又道,“你自己好好休息吧。你知道的,酉时是名义上高月王后的出殡之时。我得去王宫出席。” “可是,我才醒来,你不能多待一会儿?”王纱凉侧过身,面向靳楼,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万一……梦魇又来,我怕……” “你……是真的想要我留下?”靳楼也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的双眸。 王纱凉的手心溢出了冷汗。——难道他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面上,却是连眼神都未变,她道:“你轻功好,酉时前片刻再走如何?” 靳楼微眯眼睛,一笑:“好啊。” 王纱凉亦笑了,左手撑着自己,缓缓坐了起来。右手被他握着,左手环抱着他,她又把头钻进他怀里。 靳楼宠溺地笑着,也不说话。 又怎会没有察觉,她的一切举动都太不寻常了…… “喂,月儿,快酉时了。” “嗯。”王纱凉却是更搂紧了他。 靳楼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胸口突然一烫。竟是她的泪滴。“你……” 终是会不舍吧。只是她不知道,这滴泪,会从他的胸口一直灼烧到心间。 王纱凉摇头不答。放在他身后的手,轻轻结了印。——往离香的香味顷刻荡开。 他来不及说话,人已倒地。 酉时至。 院里,厮杀声正烈。王纱凉连忙下床推开门,静忆和修在院子里斗得正烈。看见王纱凉出门,离立马掠至她身前,欠了欠身,道:“捕杀者离,前来接应华月公主。” 王纱凉点点头,“他在里面。” 须臾,小小的庭院已被双方人马占满。王纱凉在离的庇佑下,并没费太大力气便出了行流宫。静忆断后。 离驾着马车而逃,而马车里,王纱凉看着昏睡过去的男子,百感交集。自己之所以耽搁那么久,也不过想在他怀里多待一会儿。 马车停下,又有几人前来,和离一起抬着靳楼往山上走去。 王纱凉跟着,直到绕至山后,巨大的岩石下,她看见了阔别了有如一生的脸。 而那张脸的主人,在看见她的一刹那,心里触动片刻,又被自己强压下来。冰冷的脸。 “该怎么叫你呢?”王纱凉笑着托起了腮,“殿下,从王朝而来的贵客,还是……哥哥呢?” 王箫连面色不变,“我此番告诫自己信你一次。就是现在,我也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和他一起来骗我的。毕竟,妹妹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不是?” “就算有怀疑而不敢亲自进行流宫。你终究是信了不是?”王纱凉讪笑了下,“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我在信里不是没有说。你该知道,我现在要安稳便是。” “纱凉……”冰冷的口中吐出这个仿佛已被自己荒芜了已久的名字,自己也愣了一下,才又道,“你记住。我只信你这一次。” 王纱凉勉强一笑,“好啊。说白了,我也没指望过谁。那么,你准备对他如何?” “你杀了他如何?”王箫连眼睛一邪,盯进了王纱凉的眼。 “太子哥哥啊,我从前设计害过你不错。可是,我的确是连鸡都没杀过。你要我杀人吗?哥哥怎么能这样教妹妹呢?” 话听起来没有半分情感,孰知王纱凉的王箫连却捕捉到她的脸一瞬惨白。 “你不是一直心有大志么?杀个人有何难?”王箫连眼神愈加清冷,径直扔给王纱凉一把剑。 “我凭甚听你的?” “不要忘记,在大家心中,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便是这样,冷冷的、加了邪气的回应。 王纱凉讪笑了一下,蹲下身拿起剑,走到了躺在地上的靳楼面前。 “我还以为,你有多爱他。”王箫连嘴角上扬。 “你早就知道吧。早知道他是残晔的二王子。当时我央你帮我查他下落时,你为何又说无从查起呢?” “那又怎么了?” “哥哥对纱凉,当时也是兄妹情深的吧,不为命,只是为那皇位,也一定要拔去我这颗眼中钉么?” “你自己又何尝不是?” “是。所以,我们是兄妹不是?呵,我们身上都流着父皇的血。父皇啊,当年是靠着怎样的手段打下王朝这片江山的呢……” 风起,她脸上有凌烈的笑。 “那么,把残晔这块儿地给我么?” “你现在有谈判的资本么?” “没有。”王纱凉又笑了,“我这样做,只是想逃出来而已,别的不敢奢求。不过不代表我以后不求。呵,哥哥,你还要当心呐。我在残晔,可是认识不少朋友啊。兴许你的位置还没坐稳,就又被夺了。而且,夺位的是高月王后。她因神灵庇佑而复活,受神的旨意来掌管残晔。残晔百姓迷信,你说这个理由适合不适合?” “那我们到时候再斗啊?”王箫连挑嘴一笑,“现在,让我看看,妹妹你的心究竟狠到什么程度?” 王纱凉不说话,只是把剑尖抵在了他的胸口。那锦衣仿若突然透明,她又看见了他胸口刚结疤的伤口。 剑尖。冰凉。 地上,那双眸子却骤然睁开了。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努力地更新…… 只是,看文的亲们,留个爪印行不…… 真的……不是很有信心的说…… 嗯,关于这章,相信从章名和文末大家也可以看出,这场游戏是谁在算计谁……嗯,下章继续~~~ (亲们,留个爪印吧~~~~) 喜欢的朋友收藏挖~~ 嘿嘿,小贪心中~~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情何所起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8 本章字数:3768 右手不差分毫地捏紧了剑尖。中指上的那道疤紧紧贴在了剑尖。 那双眸子,瞬也不瞬地看着王纱凉,“月儿,形势紧迫,我不能再让你刺我一剑。” 王纱凉骤然松了剑,一个趔趄,而后撇过头,移开视线。 靳楼一跃而起,也不看王纱凉,径直面向了王箫连,“太子兄带了多少兵马在附近呢?” 王箫连仍旧端坐于地,神色也未变。“楼兄还果真是运筹帷幄啊。” 靳楼一笑,也不急做别的举动,亦靠着岩石坐下,转向了王纱凉。三个人的位置,正好成了三角。 “往离香?就是苏溪眉亲自用,也伤不了我半分。何况你只用了分毫?不过,你没有想过直接杀我。早说过,月儿你的心,还不够狠呢。”靳楼挑眉问道,“不过,心思细腻如你居然会以为我真的被你骗了。呵,月儿,你是真的用苦肉计是血太多晕了头脑,还是,你实在太急于离开了?”——眼里,却也不是没有伤痕。只是在来路上,已几乎被自己隐尽。 “都不是。我在跟自己打一个赌。一个你到底能怎样爱我的赌。我输了。”王纱凉半跪下,直接就行了残晔的君臣之礼,“王。华月甘拜下风。” 靳楼俯视了地上的女子,紧紧皱了眉。 “我王朝公主,怎能给他人下跪?凉儿,起身。”王箫连的声音里有凌烈,目光不离开靳楼。 “我怎么爱你的赌,呵?”没理会王箫连的话,靳楼盯着王纱凉道,“你想离开,哪怕陪上我命也不惜吗?是谁,口口声声说着让我相信,却又把我往死里送?” “我从没想过要你死。当初你说不会利用我,不也是让修……罢了,不说那次。这次,你也是利用我来害王兄。你知道我去王宫找了他,知道我想办法联络了他,知道我们可能有所行动。可是你利用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利用我和王兄的感情来设埋伏。你不妨直说,你在这山周遭埋了多少兵?” 听了这样的话,靳楼亦噤声片刻后才道:“月儿,当初你在百乐宫决定要走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等着看你能狠到什么地步。我也想过放你们一马。可是,又是谁演一场苦肉计一定要让我过去,以方便对付我呢?月儿,你仔细想想,机会,我本已给过了。” 王纱凉张嘴,却又突觉多说无益,就那么看着靳楼也不做言语。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想离?”靳楼扬眉看着王纱凉,“月儿,你已属我。” 王箫连冷笑一声,才又道:“楼兄还不明白吧。就算你在把她拴在身边,就算她在那一刻心甘情愿为你端茶送水,甚至耳鬓厮磨,甚至肌肤之亲。她也不属于你。她总有一天会离开。” 刺刀声破空而出,无形之气直接朝王箫连射去,王箫连侧过身,身后的岩石倒了大半,靳楼放下衣袖。“呵,太子好身手啊。” 不待话说完,靳楼整个人径直向王箫连刺去。王纱凉瞪大眼睛。她毕竟,也是第一次看他出手。自己和这些人斗,是不是真的太妄想了……不……不是,王纱凉吐了口气。不过,最让自己难过的,便是他的计了吧。她信了最后一次,于是他仍是试探自己。 “你会杀我吗,靳楼?”想了一下,王纱凉突然大声喊了出来。 半空上那两人已纠葛在一起。王纱凉看着王箫连的武功也练到那般境界,摇了摇头讪笑了下,才又道:“你若不杀我,也别杀王箫连。留我这个活口,把你将王朝太子刺死的消息传出去,王朝和残晔的关系又当如何?” “倒是又好奇了,你怎么又会想要救他的命了?”打斗声中,传来靳楼这样的声音。 王纱凉看着空中打斗的人影,直言不讳:“现在,只有他能带我离去。” “我有胆量杀他,还怵王朝的兵力不成?你们呐,太不自量力。”靳楼冷冷道,又使出绝杀之招。 王纱凉皱着眉听着他的话,又想起了靳楼师父的神秘。那个“先生”,以及那个和残琼派首脑有得一拼的术法。 想着,王纱凉腾空而起,用作武器的,竟是那把半月琴。半月琴直直被自己掷出朝靳楼打去,靳楼一侧身而后单手便接住了琴,身体上扬。王箫连趁机发出一掌,靳楼侧身抓着琴凭着绝世的轻功才躲过王箫连的致命一剑,随后稳稳落在地上。不顾还可能使出杀招的王箫连,他直直盯着王纱凉,眼里有昭然的怒意与痛心。 王箫连亦落到地上,举剑,轻喘了口气。四周,各种打斗声亦此起彼伏。主子们已动手,自己又怎能再闲着?王纱凉瞥过眼,还看到了那个之前带自己来此处的离。 “你不惜毁了半月也一定要牵制我?”——裹挟着怒气的声音终于从靳楼口里传出。 王纱凉不答话,只向王箫连道:“你还不逃么?” “以为我没有底线么?要不是我见你还有不舍之心,最后一刻抱着我的时刻流了泪,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随便你。”王纱凉咬牙吐出这几个字,迎上他的眼睛。 “呵,直到适才我看着你的神情心里竟然还怀着一丝侥幸?”靳楼道完,“好,我便是在你面前结束你兄长的命。”语毕,他却是再不等王纱凉说出牵制自己的话,单手结印,袖里刀又径直向王箫连飞去。 王箫连本可以躲过的。可是有人以为他不会。 ——于是一个突然而来的身形,几乎以不可能的速度冲过来,挡在王箫连面前,而后滑落在地。惊起了小小的沙石雨。沙时雨扬起而跌落于地,染得通透的红,有如跌落的红雪。 小小的胳膊抬起,而后下落。她闭上眼睛。 王纱凉惊得捂住了口,王箫连也少有的完全溃散了自己的波澜不惊,靳楼也明显愣了一下,才继续向王箫连攻去。 王箫连顷刻掠到王纱凉身边,拉住她便快速向后。他嘴里叫了一声,似暗号,离立刻赶到。修不放过地跟着离。 靳楼却突然又叫回了修。 “怎么?”修扬眉。 “她在他手上。我不知道王箫连那个人会不会在性命攸关之际拿她当挡箭牌。” “你……唉,算了。”修摇了摇头。 “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放她离去。”靳楼望着那离开的身影,再看一眼怀里的半月琴,微眯了眼睛。 “就算你在把她拴在身边,就算她在那一刻心甘情愿为你端茶送水,甚至耳鬓厮磨,甚至肌肤之亲。她也不属于你。她总有一天会离开。” ——他又想起王箫连的话。皱眉之后嘴角又浮起冷笑,月儿,一定属于我靳楼。 静忆适时出现在山下,看见仓皇而来的几人,惊了心,明白了什么,她忙跪下道:“属下救驾来迟,殿下见谅。” “无妨。修放了你?”王箫连问了句。 “不错。他急着赶过来,并不想和我周旋下去。而且,他似乎没有害人之心。”静忆忙道,又看到了一旁的王纱凉,“参见公主殿下。” 王纱凉摇摇头,向王箫连问道:“我们去哪?” “我还有一隐蔽地,我们暂且去那儿吧。不过也不宜久留。”王箫连道。 “刚才,你是不是在利用我呢?利用靳楼对我尚存的一丝爱意而——” “除此之外,你还有让我们二人都逃出来的办法么?不过,我终究是高估了你低估了他。” “是我高估了他对我——”王纱凉说着,又苦笑。只被王箫连抱着,与离和静忆快速向前略去。 心里,怎么也驱不掉韩洛真的样子。是了,驱不掉韩洛真突然冲出来为王箫连挡那一刀的样子。 “你是把她作为大夫而带出来的么?”王纱凉问道。 “嗯。”王箫连点头。眉头也微微皱起。 “终究是我……害了她。”王纱凉紧紧闭了下眼睛。 “没事。花姑娘放心,我回去再问问姐姐,我们一定想办法治好你,让你以后都不再受病痛折磨。” ——她曾这样允诺。 “哪天啊,给你介绍个如意郎君,就把你这儿小丫头嫁掉。”——自己曾这样打趣。 “呵呵,好。到时候我生个女儿,就嫁给你和王生的小王子。呵呵,那样我的女儿也成小王妃啦。” 她俏皮的回答,如犹在耳。 谁又知,她握着王纱凉给自己的信,听到侍卫说是找人去服侍王朝来的太子,想也不想就马上蹦上去说自己要去。 作为王箫连亲信的侍卫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想她一定不知道“服侍”为何意,不过搜寻一番没找到华月公主,他便把她带回了王宫。 殿门打开的刹那,她看着殿上人轻皱了眉的样子,心里的旭阳,突然绽放出巨大的光芒。 他从与靳楼开始打斗的一瞬,自己心里就充满了担忧。后来,什么也没想就迎上那把刀。好似天经地义。 也许,自己都不知道,这叫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自己也为真儿默哀一下吧。也许,她真的到现在为止出现的最纯最善良的姑娘了。原谅我……当了一回后妈啊~~~ 喜欢的亲们,留个爪印挖~~~ 书友群:95066839 喜欢的亲可以来玩~~若群加不进也可以直接加我QQ:645434883~爪印啊爪印~~~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七日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8 本章字数:3902 终究是女子。平日再强,内心里终究是曾经绽放了最纯笑靥的女子。她呆呆坐着。不知在想为王箫连而死的韩洛真,还是在想靳楼。她又一次,遗落了那半月琴。 略低着头,眼珠轻移惹得流光流转。睫毛上的一滴晶莹在阳光下发出夺目的光。她身上的色彩,足以弥补这荒凉山间的苍白。 失血过多,加上经历的那些,她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此刻,她的美丽让人心碎。 王箫连看着,突然就叹了口气,“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回王朝。” 王纱凉抬起眼眸,良久后,才道:“我不回去。” “你还想在这儿做什么?现在出城都难,你又能如何?” “我自是有我的事要做。” “跟我回去。”王箫连道。声音有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说过我有事要做。” “公主,你可知殿下为了你打破了所有计划,他没办法与你联络,只有照你信上做的那样,他原本——”离上前一步道。 “够了!从来就告诫你们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你们一个二个是不是都听不进去!”王箫连用夹了些怒意的声音道。 “是么……”王纱凉轻轻笑了,柔和了过往的风,“那么,你有把握等我几日么?” “你要做什么?现在就跟我回去!” “哥哥,等我七日。七日后,我若还没回来,你们就快些离开吧。” 王箫连凝眉,“有个隐藏的派,别说你要去那里。” “若不出所料,很多谜团,我将在那里得到答案。”王纱凉呼了口气。关于靳楼与残琼的秘密纠葛;关于凌经岚的突然失踪;关于残琼派为何突然停止了他们要争霸残晔的计划…… “你一个人怎么去?你又明知我们——” “哥哥金体,又怎能和我一起去呢?我明白。况且,那个地方,也不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 “你又如何进?” “我去试一试。若哥哥真像适才离所说,对纱凉尚有一丝怜悯之心,请等纱凉七日。” 不待王箫连回答,王纱凉兀自转过了身。靳楼的兵正正慢慢包围这座城吧,我要加快。想着背后的那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自己眼中的神色,有了一丝不寻常。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溪眉!溪眉!”一路奔到流沙地带,王纱凉忙大声喊了出来。 果不其然,她刚到这里,就有残琼派人使出杀招。她慌乱地躲着,“你该记得我吧。我上次和你们苏小主一起来过。你不能杀我。” 杀招停了停。一女子突然就出现王纱凉面前。紫衣如华,眉目间透着慵懒。——不是孟荏霜又是谁? “哟,刚才还没注意,原来是公主殿下啊。”孟荏霜妩媚一笑,“你的苏姐姐都被关起来了呢?呵呵,都不知道她会怎样啊?” “她怎么了?”王纱凉皱眉望着她。 “呵呵,不要这样看着我嘛。我也不杀你了。你也许也是很有价值的呢,我且把你带回派里去,看看大人想不想利用你。” “我看怕你不成。呵,残晔政权发生那么大异变,你们却无半点动作。如今派里连你这样地位的人物居然被派来看守入口。残琼,发生了怎样的异变?” “小公主脑袋瓜子好,不过碰到现在我们的那个什么新王,也傻到落得如今的局面。呵,还是管好你的嘴巴子,好好跟我下去吧。凭着你的小脑袋瓜,兴许有什么你自己看见就猜到了呢。”孟荏霜抓着王纱凉,竟直接就把她推入了流沙。 当然,幸而这流沙本就是使了幻术的障眼之法。只是,自己因为被推的原因,是直直地摔在了地上。右手手腕因碰到地面又开始疼痛,王纱凉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而后对孟荏霜怒目而视。 孟荏霜无所谓地撇过头,“还不跟上。” 语毕,那袭紫衣便径自走在了前面。 只是,走到一半,孟荏霜又突然驻足。 “你又想如何?” “你别跟我去见大人了。”孟荏霜的声音里,仿若第一次带了严肃。 “呵,那你——” 孟荏霜也不开口了,而后不由分说把王纱凉拉着向前。 毕竟这里呆过,王纱凉一眼认出这里便是幽兰阁。她一路被孟荏霜推着,最后看见,被锁在结界里,无奈颓坐着的苏溪眉。 苏溪眉视线掉转,看见王纱凉的那一刻惊了一下,“你……没事儿就好。” 王纱凉无奈一笑,“还算好吧。你又是如何落到这般地界了?” “我倒无妨,你该担心下凌经岚和琅祈。他们……被大人打入了空明之界。”苏溪眉有些疲惫地说道。 “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大人不知被什么人打成重伤,也无暇顾及入侵残晔的事儿了。他要恢复灵力,就要血洗一村。以千百亡灵,作为他灵力的来源。” “什么?”王纱凉张大眼睛,“不过……你们这些年所杀之人,也不少吧……” “琅祈本依然假装被结界困住待着,反正大人的精力全用在对付那神秘人以及如何恢复灵力上了。不过知道这件事后,琅祈便欲去阻止他,本来他根本不是大人的对手,只是大人受了伤不是。我……”苏溪眉苦笑了下,“我也不知……大人这些年对我也算仁至义尽,我却帮了琅祈,我帮他对付这别的帮众。我毕竟对这里的一切太过熟悉……所以,最后只演变成他们两个人的单打独斗。琅祈虽支持了那么一时三刻,我却知道他定会输,是以急忙去找了凌经岚。不料……大人知欲杀这二人不得,便强行打开空明之界的入口,把他们俩诱了进去。” “原来……凌经岚是你叫走的。”王纱凉吐了口气,“我虽猜到他可能在这儿,不过却没想到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想到了什么,苏溪眉又忙道。 “孟荏霜带我进来的。本来她要把我带到你们那个什么大人那里,谁知又改主意了。我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她有她的考虑吧……“苏溪眉眯了下眼睛,“总之幸而不是你自己进的,否则你也闯到那里面去了。”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这些时日的事儿……我并非完全没有耳闻。靳楼称王,他该是找到你了。你们……你愿意去救他们吗?” “你……” “这有什么?人人为己,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以为我这么久了,还没看通透么?就是我自己……也只是一直为一己私欲做……”苏溪眉苦笑了一下,又道,“我只是单纯地问你一句而已。” “那么你呢?为了让容颜永驻等他而帮你的大人,还是去救他们?”王纱凉盯着苏溪眉。 “你猜到了残琼发生异变而来了这里,应该是想要帮凌经岚。不过,我又确实知道你是什么人,那么,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苏溪眉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王纱凉。 “你猜到了,不是么?”王纱凉耸了耸肩膀,“在你这个老妖怪面前,谁又能隐藏什么?” “呵。”苏溪眉笑了笑,“那么,眼下我跟你去救他们。之后,我还是帮我的大人。” “那么,我们就又是‘到时候的敌人’了?”王纱凉亦笑了。 ——她们,都想起了初次结盟时,彼此间的对话。 “诶,那你是真的和他在一起了?DD残琼,帮他?这个男子还真的让你改主意了?”苏溪眉又问。 “刚还夸你呢。我能么?” “我想DD残琼并不止是那样。它的存在也威胁着王朝啊。现在正是残琼最衰弱的时候,若是日后等我心愿达成,那时候的残琼亦壮大,我何不乘机DD一个未来的劲敌呢?” “我就知道,不该把你想得太好。嗯,不该把你想得和我一样啊?”苏溪眉打趣般回了一句。眼里,却又是掩不住的苍茫。 “你爱他……真的能爱那么久么?你到底,已经等了他多久了?像你这样的女子,他又为何舍得离开?他又到底是谁,能活这么久?” “切,你这孩子,问题永远那么多……”苏溪眉垂下了眼睑,苦涩潋滟在扬起的唇边,“好像,真的有一百二十多年了啊……除了之前,大人查到他是出自什么玑玄派。至于他为何而离开,这怕是我最想知道,却又最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了吧。不再爱,甚至……厌倦?总之,某一天醒来,他不在身边,也再不出现。” “好了好了。别想了。说说我们怎么救他们吧?”王纱凉看着她的样子,竟也轻轻叹了口气。 “救什么啊?呵,我本以为,像你这样心怀不轨的女子依然想与残琼结盟,才让你来说服苏溪眉别再和大人做对。呵,王纱凉,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大人。虽然他在养伤无瑕顾其他,不过,你,我想他还是有兴趣见的。”孟荏霜忿忿从走下来,张手就抓向王纱凉的臂膊。 由于结界的阻挡,苏溪眉唯有无奈地看着。只是,意外从又走到这幽兰阁阻止了孟荏霜的,竟是殷白。银发,苍白肌肤,纯白单衣,她用瘦瘦的手,轻轻拉住孟荏霜。“小霜,我们阻止不了。让她们去吧。” 看着殷白满眼的血丝红得妖娆,孟荏霜也不问她为何这样说,只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殷白轻轻笑了,王纱凉惊觉她苍白如琉璃的脸上滑过的微笑是那么美妙。 “我只是睡得有些少。我在玉书楼里昼夜不屑地查找典籍,还是没有找到办法。我……我们都阻止不了。” “你说什么……残琼必亡么?那大人……” 殷白摇摇头,只道“小霜,相信我。我无论如何,也不让我的小霜死掉。” ******************************************************************************************************************************* 么么,没人呼唤我还是撤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辰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8 本章字数:3849 那个一身苍白的女子再一笑,转身轻扬右手,抚上那透明的结界。 “溪眉。我这就放你出去。我们也算相处了百年,只是殷白性子内向,都没怎么和你说过话,溪眉原谅我。” “你……”苏溪眉也愣住了。到底这个占星者看到了什么……到底要发生什么…… “大人……大人会死吗?殷白你告诉我。我不管残琼如何如何,你说,大人会怎样?” 殷白又转过头,轻轻握住孟荏霜的手,“小霜不要怕。不管怎样,殷白会尽力。” 言罢,殷白又向苏溪眉道:“空明之界并不如传言所说害怕,你们进去,会找到办法的。不用担心。” “那究竟是什么一个地方。”王纱凉忍不住问了句。 “另一个时空。或者,幻境。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这次大人并没有更多的灵力去控制它。所以它的出口会间或出现的。你们不必太担心。我……我回去玉书楼,再找找办法……”言罢,殷白再握紧了一下孟荏霜的手,慢慢离去。 仿佛那么多年来,自己也没听过她适才所说的那么多话呢。苏溪眉的逐烟眉,轻轻皱了皱后,却也不迟疑,拉着王纱凉离去。 末了,她又转头,向孟荏霜道:“我确定你很爱大人了。只是……你要知道殷白她……”终是不知怎样说吧,苏溪眉叹了口气继续向前。也不管孟荏霜是不是察觉到什么。 王纱凉亦意识到了,而后也笑不出来。 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的感情尚可以如此,世间却又有那么多薄情寡义的男子。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来到残琼的出入口。王纱凉侧头问苏溪眉:“我们怎么去哪里?” “虽然你没察觉,孟荏霜带你进来时是肯定给你施过术法的。现在,我们什么术法都不用,自然就进去了。” “好吧。”王纱凉撇了下嘴。自己的手却突然被苏溪眉握紧。 “走吧。”苏溪眉一笑,也不多言,拉着王纱凉向上掠去。 紧握的手终是被流沙冲散了。 王纱凉有了意识时,睁开眼,手心空了,侧头,苏溪眉亦不在身边。向前看,面前,再度出现是那一片妖娆的红花,燃到极致,又如欲滴血下一般。 经历了上次的梦境,她大着胆子走进。不再害怕。花上没有锦芙的脸,下面也没有陷阱。脚踏而过,一地的柔软。 她此次,竟真的就绕过了这片花海。没遇到任何诡异的事。 花海尽头有石桌悄然而立。石桌旁有三个人。三个人脸上都满满是笑颜,品茶尝菜,极为融洽。 两个女子的脸一摸一样。若锦芙说的没错。她们俩,一个是自己,一个便是锦芙。而那男子的侧脸,一眉一目,身形动作,生生让王纱凉呆住。 殷白说,这里可能是另一个时空……王纱凉骤然明白了什么,双手都紧紧抓住裙裾。她狂奔到那三人面前。果真那三人没有半点反应,乐得自在。 “辰……你就是辰么……”王纱凉探出手,只触摸到冰凉。 “辰,你说给沉幻做的东西,何时能做好啊?我又何时能看到啊?”坐在他身侧的女子挽住他的胳膊,撅着嘴撒娇般问道。 “你呀,总那么急,就快了啊。” “呵呵呵。”一旁的锦芙偷着乐,“辰哥哥和沉幻要快点成亲哦。锦芙要当伴娘!锦芙要当伴娘!” “芙丫头,乱说什么?看我怎么收拾你啊。”沉幻脸一红,嗔道,扬手就要去抓锦芙。 锦芙赶快跳开,而辰一笑,轻轻抓住了沉幻的手。“你们两姐妹啊,总少不了吵吵闹闹。” 锦芙看着他们的样子,面上一羞,也不好意思地跑开。 辰和沉幻相互对视着,情深意浓。只有王纱凉看见了,锦芙转身眼角的一抹黯然。纵然一瞬即逝。 没有办法。锦芙,爱辰,却更爱沉幻。 “喂,沉幻。我们永生永世也要爱下去,好不好?”辰坚定不移地望着沉幻。情,便是浓过了一旁盛放了绚烂的花。 沉幻的脸似比花更红艳。“好。”她重重地点了头。 ——明明那么美好。可是王纱凉蹲在地上就开始哭。泣不成声。 竟是这样么……竟是这样么…… “姐姐啊。辰死了。辰竟死了。灰飞烟灭……而且,他是抱着对你那么大的误会死的。不过……姐姐不要担心,不过我从前就说过,无论多久,无论怎样,我都会找到你,你看,我如今总算找到你。我们再一起去找辰。我们解释清楚一切,这样,你们又可以快快乐乐在一起!” ——这是上次入梦锦芙对自己说的一番话。或许真的是因为双生子心灵相通的关系,看着锦芙笑,自己就想笑,看着她哭,自己竟也哭到歇斯底里。就像靳楼当时守在床边看到的一样。只是,当时自己对什么都不了解。如今,那一丝始终不曾断的线,仿若才慢慢开始引领自己走向迷雾的终点。 “参见王。”——又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王纱凉侧头,看见了那个身形颀长,面容气质均不凡的男子。男子抬头,竟迎上了王纱凉的目光。王纱凉惊了心。他是谁……他竟能看见自己?! 男子叹了口气,双目仿若有洞察一切的悲悯。是了,悲悯。只是他并未多言,只是笑了笑,看着辰。 “白兄,什么时候又跟兄弟我这么客气了?”辰打趣道,猛然又意识到什么,连忙松开沉幻的手。 沉幻面上又是一红,自己毕竟是黄花闺女。 “呵,我和辰你一起长大,在你自家兄弟面前,跟准弟媳拉拉手,又是如何了?”男子一笑,“好了,快走吧,小心迟了。” 辰也一笑,再拉过沉幻的手,便跟着男子向前走。 男子回头瞥了一眼,乍看之下那眼神是在戏谑这辰和沉幻。只是王纱凉看见,他分明又看了自己一眼。目光里,仍是怜悯。 奇怪归奇怪,王纱凉也不迟疑忙跟上去。 只是,再往前跑,眼前顷刻又出现无数妖娆的花,她们含着笑聚拢、靠向自己。自己下意识闭上眼睛,感到周围平静下来,方才再度睁眼。——眼前,有幽蓝的火焰直冲天际。巨大的喧嚣声亦开始充斥着自己的耳膜。 王纱凉提起裙裾而后不解地向火焰冒出的地方跑去。 眼前的情景与适才的温馨形成极鲜明的对比。 一个女子,有着蓝色的眼睛,被架着朝火焰走去。周围的一干人,匍匐于地。面色或高兴、或幸灾乐祸、或哀痛、或叹惋…… 行刑人的手肆意撩过火光,丝毫不惧那火焰。只是,那火焰对于那女子那说,却是致命。 而王纱凉仔细看了那女子,看她的眉毛,眼。——她,是第一次于花海,说自己是福星的女子。是要害自己的女子么?王纱凉又下意识抓紧裙裾。 那女子面带微笑,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轻蔑。被抛入火中的刹那,所有一切都扭曲。 她的声音久久回荡这片虚幻的天空。“你们这一群无知民众。你们那些自以为是的领导者。因果循环。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会有报应。我哪怕这万劫不复,也要发下这笼罩你们永生永世的咒语。” 灰飞烟灭的前一刻,火焰中那双冰冷的眸子,竟也朝王纱凉看了一眼。夹着嘲笑、鄙视、邪魅。 她也能看到自己……她的话,又是何意…… 不及想,那种剧烈的疼痛感再次来临。她捂住心口弓下身子,不住喘息。泪水又莫名其妙地流了。 她是谁……自己又为何恐惧,为何而伤心…… “一切总是会有一个答案的。”一个男子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只是不见身影。 这个声音王纱凉认得。——辰适才称之为“白兄”、能看见自己的神奇男子。 那么,他又是谁?他和那个女子,竟都能看见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自己。 再抬眼向那些百姓看去。听了那女子如此决绝的话,他们脸上皆是恐惧,眼神交流不明意味,微妙的空气里充满窃窃私语。 觉着了什么,王纱凉开始向城中跑去。要找到,辰和当初的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奔跑了几步,眼前的一切又消失。脚下一片瘫软,她又踩在了花上,而后开始下落。 有了先前的多次经历,王纱凉已不再那么恐慌。她睁开了眼睛,周围开始空明。什么都没有。让人的心绪突然宁静。 她不知道自己坠落的距离,绝望之际,却清清楚楚听见了灵磐剑鸣响的声音。 即使在下落,心里却是许久都不复存在的安稳。——哪怕是稳稳搂住靳楼,紧紧靠在他怀里的时候都未曾觉察到的安稳。他们之间,注定满是针锋相对与算计。 手持灵磐剑的人就那么掠上抱住了从天而降、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女子。有些拘谨。从来没有这样接触过她。 “大哥。”王纱凉不由就唤了出来,“真的是你么……” “纱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哽咽,“你……唉,能逃多远逃多远,怎么也来了这里?” 再一踏脚间,他们稳稳落地。凌经岚连忙放开王纱凉。 王纱凉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样子,嘴角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来不及叙旧,王纱凉转身就发现了不对劲。凌经岚的神色亦是再度凝重。 ——不远处,苏溪眉坐在地上抱着双腿,把头伸伸埋进去。哭到泣不成声,浑身颤抖。 琅祈焦急地在旁边说着什么,她却再也听不进去。 ******************************************************************************************************************************** 更完飘走~~谢谢支持~~~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爱或有时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8 本章字数:3770 是了,泣不成声。苏溪眉不住抽搐,嘴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是怎么了?”王纱凉侧头向凌经岚问道。 “跟我来吧。”凌经岚眉目凝重,带着王纱凉向前方走去。 王纱凉一路走,也一路观察着周围,这里号称空明,天地一色,淡蓝一片。而凌经岚、琅祈能活到现在,是因为这里有湖。水面平整如镜,只是和这天地一样,唯有淡蓝一色。 走了两里,凌经岚步子小了起来,生怕一步小心落入湖,直到看着那湖里有了自己的倒影,才遂停了步。正欲抬脚绕湖而走,步子却又生生愣住。 ——湖里倒映出了她的身段容颜。没有风,她的发丝轻轻垂在肩前,一双黑黑的眸,深邃了这淡蓝色的水面。只是这段时间未见,却有如隔了一世般遥远。最无奈的是,自己不敢透露半分这份望穿了秋水的思念。 “大哥,怎么不走了?”熟悉得有如牵绊了一生的声音出现。 “嗯……没事,走吧。”凌经岚一笑,隐去了所有的无奈与窘迫。 王纱凉跟着那个手持灵磐剑的背影缓缓向前,也才发现旁边竟是和天地一色的湖面。直至绕到湖后,淡蓝色的地面才出现一个突兀的块状物体。 王纱凉咦了一声才继续向前。 凌经岚走至块状物停下步伐,道:“就是这个了……溪眉一看见它,愣了片刻就成那样了。” 王纱凉上前一步,看向那个物体,才发现它是一个墓碑。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着:“白默城之墓。” “白默城……”王纱凉兀自念了一句,而后才觉察到什么,几乎惊叫出声,“难道是他?” “看来,怕就是他了。”凌经岚也叹了口气。 也许琅祈该松口气。只是,他看到那么难过的苏溪眉,又是怎么能松一口气?他宁肯,与白默城单挑,光明正大地证明自己,又是怎么会愿意,让她伤心成这样? 王纱凉远远望着那两人,也不多说话,默默地向回走去。 看见琅祈还在说着什么,王纱凉便对他道:“等了那么久,却等到这样一个答案,你让她哭会儿吧,一会儿就好了。” “她早两天就到了,已经这样子两天了,你说——”琅祈无奈。 “两天?”王纱凉又愣住,“可是……我的感觉,与溪眉分开不过两个时辰……” “这也是这空明之界的玄妙或者说可怖之处。这里有水有食物,待会儿我可你带你去找野果。只是,人间或会进入另一个时空或者幻境。有人进去则不能出来,有人能出来,但不少人出来才发现沧海已变了桑田。”凌经岚接道,“也许那望崇的确受了重挫,无力维持这里。否则,我们不会这么安稳。这一片淡蓝看似平静如斯,也可能处处皆是陷阱。” “既然已两天……”王纱凉自语了一下,又急忙走到苏溪眉面前,“喂,苏溪眉,你已经哭了那么久了,够了。” “你……”琅祈说了一句,才反应过来王纱凉是想帮苏溪眉,才不再继续说,眼里有感激之意。 “好了,我知道你等了他很久。不过,你不是早料到过这个结局吗?不是该有了心理准备吗?我说你都那么久了不是该……” “是。也许你说的没错……”苏溪眉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哪句啊,我说了那么多?” “没错。我等的……难道只是一个结局么……”苏溪眉苦笑,“我伤心难过,心如千刀万剐的痛。可是,你可知我第一眼看到他的墓时的反应是什么吗?” “什么啊?”王纱凉也不知苏溪眉为何意。 “解脱啊。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解脱……”苏溪眉痛苦地自己掐着自己的手臂,“多么不可原谅……这是人性么……我看了这世间百年,早已看惯世态炎凉。可是,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他一直不来,我就可以一直等下去,我——”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牵绊住了你不是?就算再伟大,我们也不过是凡人而已……”王纱凉愣了半晌,终于缓缓吐出这么一句。 日日担心红颜老去,时时忧虑他是否还在人世,间或思考他为何而离去,想着他为何不回来。他还爱不爱自己,他会不会回来……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自己。我要等下去,一定要等下去,我发过誓,一辈子只爱他一个,一辈子只追随他一个,我又怎能放弃……这些,她日复一日地暗示着自己。 不管还爱不爱。其实自己等待的早已只是一个结局。王纱凉说的不错,我们的大家都是人。那些是太平凡不过的道理,甚至可以说天经地义,无可厚非。是苏溪眉,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把自己束缚得太深。只是,细想一下,王纱凉又何尝不是如此?她也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下,却苦笑了一下转身忘却。只因,她知道,苏溪眉阅历那么深亦是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那句话古已有之——“当局者迷。” 再深切理解了的道理,也许在自己面对的现实面前,突然就一文不值。 王纱凉轻轻拥住了苏溪眉的肩。“幸而啊,我来晚了两日,你已难过了两日。否则,怕是我怎么说,你也再不会听。那,你现在的打算是……” “任你们怎样……只是,还望你们放过大人一命。”苏溪眉缓缓站了起来,深深看向了一旁的琅祈,“我的命,毕竟是他给的……” “我答应你。”琅祈道,看见苏溪眉神色缓了些嘴角露了笑意,“没有他,我是不是也不会遇到你?” “出去之后,便忘了我吧。你我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从此天各一方,也——” “我知你放不下他。可是,给我机会让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还不明白么?”苏溪眉苦涩地扬起嘴角,“不要再轻易允诺,不要轻易说‘等’这个字。这不过是自己给自己下的一个套而已。” “溪眉……那是因为你等的太久了。你让我等你……要不,十年?要是十年我琅祈都没能让你爱上我,那我认栽,我不再缠着你。”琅祈坏笑一下,不禁就抓紧苏溪眉的手,不想放开。 “你以后会明白的……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与你在一起。”苏溪眉没有抽出手,她在等他过一会儿自己放开。 “为何?” “其一,我的确还放不下白默城;其二……”苏溪眉顿了一下,终于迎上了琅祈的眼睛,“还记得我问过你记得纪家的事吧?纪家灭门,是我苏溪眉所做。你父母早已收到残琼递过去的帖子,知道纪家必亡,才编了蹩脚的借口把你送走,让你不要回来,让你恨你的父母,以后就不会伤心。纵然是受了大人的命令,亲手杀死你父母的人,终是我苏溪眉。” 琅祈终于不再笑也不再说话。 王纱凉愣住,凌经岚亦愣住。 本以为,这些事儿过去后,他们会安稳地在一起。谁又曾料到这样的结局? “其三——”苏溪眉说了一句,看着琅祈的表情,也不再继续,只道,“其三,我不用再说了吧……” 其实,这“其三”才是自己真正不能跟他在一起的原因吧。苏溪眉苦笑,只向王纱凉道:“像我适才所说,你们要做的事儿我会帮忙,只是你们要留下大人一命,还有派中人殷白孟荏霜她们……也还望你们能放过。最后,和大人拼那一仗时,我不参与。” 王纱凉视线滑过愣在那里的琅祈,半晌后才道:“好。” 琅祈。他不仅是在感叹自己和苏溪眉之间跨不过的鸿沟吧。他难过,甚至痛恨自己。父母对自己如此,自己却生生恨了他们这么多年。自己,从不愿告诉别人自己姓什么。他当自己是野孩子,无父无母,无姓。是自己的错啊。又有哪个父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原来,自己连回江南查查纪家发生的事都没有做。他从不经过出生的小镇,永远绕道而行。 如苏溪眉所料,琅祈放下了适才紧握了的她的手。艰难地看了苏溪眉一眼,他才用异常干涩的声音说道:“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诚如你所说,你受望崇之命,我不怪你。也诚如你所说,我父母却被你亲手所杀,好,我们从此天各一方。我谢你,是因为你让我知道,我没有被父母遗弃。我琅祈……还是有人爱。” “嗯。”苏溪眉垂着眼睑道完,背过了身,不再言语。 手心里一闪而逝的温度,似从不曾存在。 “纱凉,你看他们俩那样……我们怎么办?”凌经岚本是想低声向王纱凉问话的,不料自己的声音不但没低不下来,却在这安静得可怕的空明之界显得异常洪亮。 “你……唉……”王纱凉瞪了他一眼,却不由又被他逗笑。 而凌经岚自己自然也是察觉到,有些尴尬地看着琅祈,而后走到他身边拍了他的肩。“喂,琅祈!” “好了好了,你小子想说什么我怎会不知道?”琅祈挑眉,仿若什么都不曾经历。 “你才是,在我面前装什么装?不过,还是想说……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纱凉,跟我去采果子。”不及琅祈说什么,苏溪眉冷不丁叫出这么一句。 王纱凉看着她兀自就像前走去,给凌经岚使了个眼色,才跟上苏溪眉的步子。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 谢谢支持~~~ 下午会有二更~~~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挖~~~~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淡蓝成沙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8 本章字数:3817 淡蓝。淡蓝。苏溪眉忧伤的背影游走于这片淡蓝,孤寂如千年。 “喂,苏溪眉,这里有湖的,你那样走小心掉下去。这种地方的湖,谁知道下面是什么?” “我知道。”苏溪眉不冷不热地回答。惯常的语调。 “喂,你不对啊。活了那么久练得这样的吗?经历了那种事儿现在却好像……就算不是因为你和琅祈的事儿,那个叫什么‘白默城’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苏溪眉疲惫地笑了一下,放缓了步伐,“我现在,才终于明白殷白所说为何了。所有的一切早就注定了。而那颗星,早就该灭了。” “殷白?”王纱凉也严肃下来,“那个占星者……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其三’,那个‘其三’是什么?” “没事。”苏溪眉驻了足,抬头,指向前面,“看,找到果子了。” 王纱凉也只有暂时不去问她,往苏溪眉指向的地方看去。淡蓝色的石壁,在远处绝看不出来的石壁。上面密密麻麻的果子,亦是淡蓝。 “你们怎么就知道这些能吃了?”王纱凉皱了下眉问道。 “大概凌经岚他们也是在想,等下去也是死,还不如吃点果子吧。他们吃了,没事。” “是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王纱凉耸了肩,走上前摘下一颗果子吃下。竟是无味,忍不住又问:“对了,你是直接就来了这里吗?” “嗯。”苏溪眉点头。 “我……对于前世什么的事儿你了解吗?人……会有前世吗?” “嗯?”苏溪眉终于抬眼看向王纱凉,“你又遇到什么了?” “梦中无数的场景连成一条线。我来这儿的一部分原因,也是自己总有种感很多东西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话音未落,苏溪眉一声惊呼,脚下一空,地面成水面,她直接落了下去。 王纱凉忙伸手一抓,却连她的手也没碰着,且不说自己不会游泳,就是会,不知下面是怎样一番场景的她也不敢轻易跳下去。 “溪眉!溪眉!”她着急地唤。 而苏溪眉就像被人拉住一般,一直向下坠。直到王纱凉再看不见她的身形。 ——那对逐烟眉就那么消失。除了刚跌落下去的那一点水花,什么也没有了。空明之界,又恢复了它的安静。 只有步伐声渐渐靠近。琅祈和凌经岚听到了动静急忙跑来。 “怎么了?苏姑娘她……”凌经岚看着那个水窟窿不禁叫出声。 站在旁边的琅祈,一脸惨白,而后不发一言地脱下衣服径自走到窟窿边。——他竟是想直接就跳下去。 “你不能这样,下面——”凌经岚道。 “下面怎么样都好。总之我陪着她就好。”琅祈推开凌经岚,在凌经岚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纵身跳入水里。还是一阵水浪过后。万籁俱静。 下面,是生也好,死也罢,你落入其中,我便为你纵身而跳。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凌经岚焦急之色愈浓,立刻放下手中的灵磐剑,照那架势,竟是也想直接跳入水中了。 “你又是想这样呢?”王纱凉忙叫住他。 “他们二人都是我朋友,尤其琅祈,我们便是如亲兄弟一般亲,我——” 王纱凉跑到他面前死死拦住他,“所以,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么?” “可眼下,有危险的是他们……”凌经岚看着那个平整的水窟窿,愈是焦急。 “就像当初你离我而去那般么?尽管知道我随时可能死去,兄弟有了危险你想也不想就离开?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 凌经岚只顾着想琅祈的安稳,没注意到,伸开双臂挡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已然满脸绝望。 他只焦急地道:“纱凉,这种事怎么拿来比较?你还是小孩子脾气吧,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为兄弟担心无可厚非。是我,奢求太多。”王纱凉苦笑着放下手臂,关于苏溪眉,她又何尝不担心?只是,这些事实,让她不由得不去想。 他们最爱的是权力。而你,凌经岚,最爱的终究是莫名其妙的正义与友情。就连母亲,也不管我以后的安稳就用了那把匕首自尽,她最爱的,终究是父皇。 原来,我真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只能怪自己,的确是自己奢求太多罢。 王纱凉瘫软地坐在了地上。想起靳楼。还是不可遏止地思念。她也发现了自己的矛盾。只是这一切这一切已如结成死结,再也解不开。 只是,须臾,苏溪眉和琅祈却突然出现旁边。两个脸色有些苍白,晕倒在淡蓝一片的地上。 灵磐剑越鞘而鸣,凌经岚凝神,刚才明明感觉到有另一人的身形出现。是他把这二人救回来的?他又是谁?凌经岚不解。 王纱凉敲了下脑袋,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起身跑去了苏溪眉身边,探手于她的鼻孔处,觉着了气息,也放下心。再看凌经岚,他也测过了琅祈的鼻息。看他的样子,料琅祈无事。 凌经岚呼了口气,又对王纱凉道:“幸好他们没事。” “是啊。”王纱凉冷冷回了句,又坐在一边,拿着一颗之前采好的果子便兀自吃起来。 凌经岚又怎会知道,就适才那一个在自己看来极为平常的举动,却足以将她逼往绝境。到底,还是不了解。 这里没有日光,没有光阴的变幻,只是自己揣摸着时光。大概过了半日,苏溪眉和琅祈才睁眼。 两人差不多是同时苏醒,亦都慢慢坐起来。 “谢谢你。”苏溪眉道。 “无妨。”琅祈回答。 两个人,却都没有看彼此眼睛的勇气。 王纱凉打破沉默,问道:“谁救了你们么?” “我也察觉到了,刚才有一个人出现。他的身法很诡异……该是在武艺上有极高造诣的人。”凌经岚也道。 “水不热也不凉,和这里一样。我只是感觉有人拽着自己下坠,然后恍恍惚惚间看见……琅祈公子,之后我便昏了。什么也不知道。”说道他名字时,她还是禁不住颤动了手指。 他也清楚地听见,她叫他“琅祈公子”。就如初见时一样。只是,人生又怎能只如初见时而已。那些那些,明明都已经经历。这一声“琅祈公子”,只唤得自己心痛。宛如肝胆俱裂。 正在这时,又有脚步声渐行渐近。 四人皆抬眼望去。——女子背剑而行,步伐优雅从容。神色、面容如超脱的仙女般干净。她神色如常地看着众人,只有当目光瞥过苏溪眉的一刻,闪过了些许炫耀。 苏溪眉、凌经岚都认出了她的身形。她便是那个会御剑之术,多次心怀不轨的女子。 “是你?你到底是谁?”苏溪眉凝眉问道。 琅祈也祭剑而出,不再理会心中的疼痛。 “我?呵,白默城的墓就是我所建。” 苏溪眉握紧拳,好似要把指甲都陷进肉里。“那么你……” “我是他的徒弟。”女子冷冷说。 “你要干什么?现在,之前的举动,或者还有将来?”苏溪眉不依不饶。 “你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事,已经平静接受,是以刚才一度神色如常。怎么?如今这样?难道,你没有完全麻木还是会为你的朋友担心?或是,你只是针对我?”女子的话,句句含着讽意。 “那我来问。”王纱凉大踏一步上前,“你伤过我,伤过大哥,一会儿想针对靳楼,一会儿又在确认是不是有烟岸阁的人加入。你意欲何为?” “我用残琼占星者殷白的话来回答你们。一切早已注定,每个人都只能按着那星象的轨迹。我的任务,就是帮你们走完那个轨迹。仅此而已。现在,我的任务是,送你们出去。” “我看我们进来也跟你脱不了关系吧。就算我相信你,你又——”王纱凉嘘了她一声道。 “纱凉,我们跟她走。”苏溪眉却是把住了王纱凉的臂膊,向前跨了一步,“那么,还请你带路。” 女子深深看了一眼苏溪眉,好像明白了什么,方才恢复适才不可一世的神色,转身向前。 凌经岚和琅祈觉得莫名,眼下也只有跟着她们走。 两人都握紧了剑柄,随时准备作战。或是,随时准备保护,走在前方的女子。 行至一处,女子双手合十,而后做出奇怪的姿势。背上那把剑径自飞出,斜挂于空,而后随着女子嘴里吐出的咒语变幻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艳丽。 艳丽越来越明亮。满世界的蓝亦慢慢淡去,直至纯白。最后,周围一片黄。沙随风舞,满世苍凉。——他们终于又回到人间。 女子消失。 苏溪眉凝了眉,那女子那么年轻,却能在大人眼皮下胡作非为。而且,她把白默城埋在了那里,是说他们俩可以任意出入空明之界。埋在那里,是为了让外人发现不了么?还是,他出不来。因为出不来,所以无法来找自己…… 还是不要想了啊。苏溪眉轻笑,即使刚才还是像之前很多次那样揣测着他的心理。自己的心境的确已完完全全变了。察觉到自己第一个感觉是解脱之时,她便知道自己该放手了。况且,那个“其三”的原因,也不由自己不放手。 即使还有遗憾。原来他一直离自己那么近,自己却从未见他一面。但是这百年的纠葛终是要结束了。 只是,唯一的意外,是琅祈。 ******************************************************************************************************************************** 二更啦~~~二更啦~~~ 谢谢大家捧场撒~~~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别有时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8 本章字数:3701 四面都是黄沙。不在残琼派秘密入口的旁边,王纱凉眯起眼睛往四周望了望,怎样也不知道这儿是何处。 “你们说……我们到底是出空明之界了还是……”——对周围的环境太不熟悉,王纱凉不禁道。 “你是说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幻境……”想到了什么,凌经岚也凝了眉。是啊,有那么好的事儿吗?一个本应和自己这一方为敌的女子突然出现,以一个在自己看来莫名其妙的理由把大家救出空明之界,现在又突然消失。 “或者……这些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王纱凉苦笑了一下,不禁又想到——要是,所有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是不是就好……她睁开眼睛,母亲尚在,偶然一次,看见了于琴台之上抚出了满足了自己当时所有愿望的乐曲,而后,他留下,再也不曾离开。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过,这首诗的末尾,终究是“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这就是空明之界的可怕之处。有水有吃的,可是那里发生的一切会让你分不清真假,也许大多数人都是被逼疯的……然后自我了断。”苏溪眉苦笑了一下,又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在这里混了这么久,对地形总是熟的。这里离残琼派差不多有三百多里,向东可以回京城,绕过沙漠再经东城门去残琼会方便许多。” “京城,呵。”凌经岚看似疲惫了多日的面上浮起一丝笑容,“好像许久都没闻烟火气的感觉。残琼派,还有那个什么空明之界,实在是让人恼火呢。” “那我们回去就是了。溪眉,要走多久?”王纱凉又问。 “不算太远。那人救了我们,没把我们送回残琼,也没把我们送去京城。说到底,是想小小折磨一下人吧。也许,是因为我呢。”苏溪眉波澜不惊地说完,兀自转身带路。 王纱凉侧头瞥了琅祈一眼,他只沉默不言,她暗自叹了口气,跟上了苏溪眉。凌经岚亦跟上。唯琅祈走在最后。 固执地低着头,余光里那抹在黄沙里悠扬的身形,却始终不曾离开。 年幼时的梦,惊鸿般的初见,矢志不渝地追随那份神秘……却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 那么,说服自己。——若你一生安好,夫复何求? 念及于此,踢了下脚下的沙,他终于仰起头,紧紧跟上前面的三人。 ---------------------------------------------------------------------------------------------------------------------------------- 纵横中文网首发 ---------------------------------------------------------------------------------------------------------------------------------- 行至京城,已至傍晚。街上商贩却丝毫没有收拾摊子的动作,他们互相聚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茶楼里,客栈大厅,一桌桌的人亦讨论得不亦乐乎。神色有兴奋,有敬仰,有安心,亦有一丝担心。 在城门口这么一望,苏溪眉连忙拿出一条纱巾蒙住王纱凉的脸。 “你说,我们在空明之界待了那几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苏溪眉轻轻凝眉。 “算了……先去客栈吧……”王纱凉亦是神色凝重,“他定是在城中四处都布了眼线,我说不定已经都暴露了。” 凌经岚看她那样,也不说话,只是右手一如既往,按紧了灵磐剑。 到了客栈,死人围桌而坐,王纱凉才真正听见那些人讨论的是什么。 ——残晔出现一个叫“残琼”的大邪派,一日内连屠两村。今日,新王靳楼率兵亲自前去剿灭邪派。 所有人眼中流露的、口里说的,都是对靳楼的赞叹。 王纱凉看了苏溪眉一眼,眼中有无奈,左手还是不可遏制地捏紧了裙裾。 “不对……”苏溪眉皱着眉,“按理现在还不该啊。没错,我对你说过他灵力受损过大需要新鲜亡灵。可是……吸食亡灵的最佳时间还未到……” “两村……也有百来人口了,你们大人吸食了那么多灵力后,会有多强?”王纱凉也不管望崇吸食亡灵的时辰,就这样问了。 “怎么?”苏溪眉淡淡笑了,“担心靳楼么?” 王纱凉咬了咬唇,忽然又觉得自己现在连白苏溪眉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兀自喝了口茶,不做言语。 “纱凉,我去。”沉默了半晌后,凌经岚开口道。 黯然又怎样?舍不得眼前女子眉间露出了褶皱。 “我去帮他。”——一句话,如此掷地有声。 “师兄,我也去。”琅祈终于开口,笑了一下道,“屠村?望崇的确也算是邪魔了吧。况且,派里有……那么多人被他钳制,我们若是杀望崇成功,救了他们,也算是功德一件不是?” ——余光还是瞥向了苏溪眉。“那么多人”,最想救的是她吧。 苏溪眉握着竹筷的右手有些微地颤抖,过了一会儿才道:“休息一下,你们去便是。大人对我也算是有恩,杀他之事我做不了。况且,你们这些人,也应该是够了。”嘴上这样说,心里终究是凉了一片。——靳楼的实力背景自己已大概猜到。大人抵挡不了。他们离开去帮靳楼是否有必要倒无所谓,于自己却是正好。殷白,始终是对的啊。 “我也不去。反正我去了也帮不上忙……”王纱凉吐了口气,又看向了凌经岚,“我和王兄见过面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回王朝。” “你想通了?”凌经岚道。 “没有。”王纱凉没好气地答了一句,“回去再说。” “那我回去再劝你?总之回去就好。”凌经岚深知她脾气,也不恼。 这句话,却不由惹出王纱凉嘴角的一抹笑。 也许自己真正要的,其实并不是紫鸾殿上那座龙椅吧…… 夜色降临,客栈中人渐渐少了,街上的人慢慢散了。喧哗散尽,一片宁静。没有人能想象,东城门外残琼秘派发生的争斗有多么惨烈。 凌经岚和琅祈在客栈吃了点东西,略做了休息便向那片流沙赶去。此时,待在房间里的只有苏溪眉和王纱凉。 王纱凉推开窗,望着泼墨的天染了些微薄的月光。 “你不去,是怕见到他吧。”苏溪眉微微笑着,望着窗边的女子道,“你们两……” 王纱凉扭头看了一眼苏溪眉,苦笑了一下,继而又瞪着眼睛道:“好了好了,你这样说话的语气我才是不习惯呢。我知道你在空明之界那种鬼地方受打击了。不过……呵呵,偶尔这样温柔下也好。” “人生苦短,韶华白首,凡人妄求长生,也的确是奢求。若非处在特殊位置,你们,本也该珍惜对方的。”苏溪眉像是没理会王纱凉的话,只继续道。 “你不做到了么?”王纱凉道。 “我……”苏溪眉说到这里,却是又不说了,半晌后才又道,“其实有他陪了那么些年,我本该满足。是我太贪心,太奢求,才做了那么多错事。我一直都是在为自己而活,不理外界,唯一做的事就是等他爱他。现在,能遇上你们,也算是缘分。我知道劝不了你,只是……人还是该早一些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才好。” “你……到底怎么了?平素都感觉你虽然活了那么久,但从不说什么大道理的。”看着苏溪眉那么严肃的样子,王纱凉亦不禁皱起眉来。 “这不是什么大道理,只是我自己的一些感悟。”苏溪眉再度淡淡一笑,月光滑过她眸上的逐烟眉,那么美好。“好了,大道理我不讲。说过我一直待在残琼,一直等他,也没什么时间来思考这些大道理呢。纱凉,总之,谢谢你。我们是朋友啊。喂,别皱眉了,你很荣幸啊,是我苏溪眉百来年的第一个朋友呢。” “切。这样说话才让人放心。好了,知道你经历了那么大事,心境有所变化也是应该。”王纱凉掩了些窗,走到苏溪眉对面坐下,看着忽明忽弱的光,不觉眉头又皱紧了。 “放心,靳楼不会有事。”苏溪眉看着她那样子又道。 “嗯……”王纱凉吐了口气,挑了挑灯芯。 “不过还是好奇啊,你们到底怎么了?”苏溪眉笑了笑又道。 “不过就是我不信他,他也不信我。嗯……还有……”王纱凉说道这里,又托起了腮。烛光映着她的脸庞绽出微红。 “好了。我知道了。”苏溪眉又一笑,起身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折好的锦缎,道,“不用担心,我想了想,我还是去帮他们吧。我一定做不到杀大人,但万一……凌经岚他们受个什么伤我也好帮上忙。对了,往离香我上次教了你一些,还没教完,这张图纸是我之前画的,上面记录了往离香的心法,你拿好了。” “你回来再教我好了。” “你不也说靳楼有眼线在这儿么?其实说不定我们都被发现了呢。你现在赶紧学学,临阵磨枪也好。我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嗯,好。我让掌柜的准备大餐,到时候好好欢迎你们。”王纱凉接过锦缎,而后目送着那对逐烟眉离开。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染了烛光一点银白。那团影子,伴着脚步声一起离开。 王纱凉突然就直起背。不知是不是因为担心靳楼和凌经岚,心里的凉,一如地上的月光。 **************************************************************************************************************************** 最近会常常二更哈~~~ 嗯,一更不变,晚上12点半左右,二更通常是晚上8点或9点吧,谢谢捧场~~~ 正文 第五十章 红颜弹指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8 本章字数:3414 一晚的辗转反侧,天刚露出些微明,王纱凉再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赶快洗漱完毕后,她又对着镜子进行了简单的易容,才走下楼。 店门还没开,守着店门的小儿睁开惺忪的睡眼,听见动静后懒洋洋地站起来:“姑娘你……” 王纱凉拿出三十两银子递给小二,“帮我准备一顿好的。我有客人要招待。” “现在?”小二问。 “总之尽快。”王纱凉说完不待小二说话,便兀自找了个桌子坐下。他们,到底又怎样了? 尽管一直坐在椅子上,心却是极不安分。她叫了一壶茶,倒出茶水,又倒回去,反反复复,却一口也未喝。直到天真正明亮,小二打开客栈大门,把王纱凉的吩咐告诉老板,老板兴冲冲地派人去买菜…… 王纱凉还是把弄着手里的杯子,对这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仿佛过了一月般漫长,街上的喧嚣才再度传来。 觉着了什么,王纱凉急忙跑到门口向外望,街上满满是人群。马蹄声传来,人们自觉地退到街两边,一瞬的喜悦下,王纱凉又一惊连忙躲进客栈,透过窗格向外望。 “王智勇双全,一举拿下邪派。王与天地同寿!” “王与天地同寿!” “王与天地同寿!” …… 领头侍卫的一声喝下,人群中声浪顿起,传达着他们对王的无比尊崇与敬仰。 再接下来,王纱凉清清楚楚地看见,缓缓踏着步的马背上,他右手持剑指天,眉目间,有笑看天下的傲气。那股隐逸了许久的与生俱来的霸气,足以号令天下群雄。 楼,我在门内,你在门外。可我看着你持剑纵马指点江山的样子,竟觉得我们之间那么遥远。 王纱凉捏住了裙裾。——那么,残琼呢?望崇死了么?凌经岚和琅祈又如何了? “姑娘,菜快要好了。你是要等人吧,他们什么时候来啊?”小二对着趴在窗边的王纱凉问道。 “等等吧。他们会回来。他们一定都会回来。”王纱凉直起身子,斩钉截铁道。心里默念着,我不管那里发生了什么,你们都得回来。 又等了约半个时辰,王纱凉终于发觉了楼上的动静,便直接跑了上去。传出动静的,是琅祈的房间。王纱凉也不敲门便推门而入,看见了俯在桌上的琅祈,幸而看起来他所受的伤并不重。 “我们遇到靳楼了。他跟凌经岚……唉,总之怕靳楼发现,我也不走大门了。”琅祈看着王纱凉,道。 “那他们呢?”王纱凉问道。 “为了避免暴露,他和我分道而行,估计也该回来了。你说‘他们’是什么意思?对了——”顿了顿,琅祈又问道,“她……苏姑娘呢?” “溪眉不是去帮你们了吗?你们没见者她?”王纱凉皱了下眉头。 “没有,我们没有看见她!”觉着了什么,琅祈心里突然有些恐慌地握紧了双拳。 “那她……” “她是不是还想不通,去了那里……唉……”琅祈二话不说打开窗子,怎样回来怎样出去。 王纱凉也想到了什么,立刻跟上了琅祈。只是自己的轻功又怎能和关后之徒相比?不过须臾,琅祈已不见了踪迹。幸而自己也猜到了苏溪眉去了哪里,也不至不知去向何处。 一路来到残琼入口,目之所及,唯有一片狼籍。斑斑桃红洒落在这瀚海里,显得触目惊心。 那片流沙也消失,只有一个巨大的窟窿正被风沙寸寸掩埋着,黑暗的洞口仿佛通往修罗地狱。 王纱凉也不知为何,心里有如失去了什么东西般空了一片,是以也没多想就从窟窿跳了进去。 ——昔日繁华秀丽的残琼派,已是断壁残垣,满目苍凉。冗长的隧道两旁尽是尸体,他们以不同的惨烈姿势入眠,狰狞的面孔昭示着临死那一刻的极度恐惧。 而自己纯白的鞋子被一点点流过来的血染了鲜红,仿佛从脚底流进了自己的心。凌经岚和琅祈算是救被残琼迫害的门人而来,如今,靳楼却把他们都杀了么…… 王纱凉捏着裙裾,向前,强忍住呕吐,走出隧道的她看见了半塌着的玉书楼,从前的九层变三层,铺了一地的砖木碎片。悄然间,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苍白如琉璃的脸,白发白衣。 王纱凉连忙跑过去,女子正是殷白不错。她露出的半个身子从废墟里露出来,神色安详,因早已知道所有结局。虽然自己和她只有几面之缘,心里还是突然就有了厚重的悲凉。因她悲伤极致而沉寂的眼眸,因她此刻安详的样子。有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人是不是,才活得快乐些? 这里的一切终究都是变了,没了望崇法力的控制,这里与外界无异,除了一些宝石透出的光让王纱凉还能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么……空明之界,是不是也该不复存在?想到这里,王纱凉又开始四处找寻空明之界的入口。 又约摸过了两刻,她兜兜转转才终于找到一个入口,有淡蓝色的光从里面透出,祥和有如在清扫血腥。走进去,地面天空是一如既往的淡蓝,王纱凉向里面跑去,终于,看到那两人的身影。只是,眼前的场景让她张大了嘴,用嘴捂上才不至叫出声。 琅祈背对着自己,可是他的创巨痛深从其背影就能看出。而他怀里的女子,满头飞雪,枯槁的面容上,双眸已紧闭。 王纱凉赶快跑过去,却又在离琅祈还有五步距离时停住。——此刻的情景,她不忍打扰。 “是我。是我害了她……我怎么会想到,她的生命是被望崇的法力禁锢住的……怎么忘了,望崇死了,她会在瞬间老去……”知道王纱凉来了,琅祈一阵悲戚,紧紧闭上眼睛。 王纱凉的手也紧紧捏住裙裾。原来,她昨晚说那些话,是临终寄语。苏溪眉,你怎能这样……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怎么就这样离去…… ——红颜弹指而老,多少芳华落尽。 面上爬满了皱纹,可是她嘴角还是有笑。是因为死在了白默城旁边,还是因为在死前看到了带着焦急之情赶过来的琅祈? “我来的时候,她还有最后一口气,她说,让我带她回江南天目山。”琅祈似对王纱凉说,但神情更似自语,“溪眉放心,我带你回家……” “那么,她来这里,并不是想在死后也陪着白默城?原来,她是怕我们担心,故意让我们找不着么……”王纱凉惨笑了一下,泪水还是忍不住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嗯,我们带她回江南。杭州天目山是她的家乡。为了等他,她已在这大漠待得太久了。” “又或者,她是不想你看见她苍老的样子……” 琅祈亦终于流泪了。铮铮男儿的泪,更让人痛心。 一个时辰前,自己赶到的时候,看见了她苍老的容颜,苍白的发际。自己跑过去搂住她,她瘫软地靠着,想说话,却似发不出声音。 “溪眉……溪眉……你怎么了?”他忍不住大声唤出。 “我……咳……我的大限早就该到了。现在是天收回我命的时候了……”苍老粗哑的声音,如此断断续续。 “你……不,是我,是我害了你!你……”琅祈懊恼地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不……不是……我活了那么久,早……咳咳……够了。” “不!会有办法的,寻遍天下名医,我也一定治好你!” “治不好?而且……你看我的样子……” “我又会怎在乎你的样子?我……溪眉,我爱你,爱你……” “我……咳咳……不爱你。我够做你老祖母呢……”——这样说,不过是不想让他更伤心。我不爱你,你将来会更容易遗忘。又怎知,那深入骨髓的爱,不会随着她的言语抽离。 “下一次,下一世,你可不可以爱我?” “我今生造孽太多,下一世?若还能被那阎王从地狱里放出来……也该做不了人吧……咳咳……” “蝼蚁也好,花草也好,我说过,我要的不是你的样子……” “咳……琅祈……千万不要……咳咳……和我一样傻……好,我答应你,你带我回江南天目山,你之前说等我十年是吗?我只要你三年……咳咳……三年之后,你要快快乐乐……你去找自己的幸福……我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我,咳咳……我们的相遇……是不是本就不该……你听着,我不要你做傻瓜。你要平安!” “溪眉……”唤着她的名字,自己已然泣不成声。 ——她还是不可遏止地离开。 从望崇死那一刻开始,自己便开始老去。在自己身上禁锢的时间一瞬开始爆发、肆意流动宣泄着不满。皱纹从四肢开始蔓延,席卷全身,黑发突然被雪覆盖,身体没有半点力气,她瘫倒着。 她听见声音,抬了眼,竟见他真的寻了来。 末了,琅祈终于缓缓站起,抱着苏溪眉向外走去。王纱凉擦了擦眼泪,跟上他的步伐。 ******************************************************************************************************************************* 二更~~~ 谢谢捧场~~ 喜欢的亲收藏个撒~~ 嘿嘿 原谅原谅……又做了后妈……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马前春雪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8 本章字数:3848 失去一个人的感觉,是空。会突然觉得经历的一切有如梦境,哭过之后,分不清现实与梦。深深烙印在心的,是谁的笑貌,谁的音容?逃避着,不想去想,不愿意去面对。这种纠结繁复的感情,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正视。那个时候,你才能正面心里的悲凉。那个曾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的确存在过,的确消失了。 ——王纱凉如此,琅祈更是如此。 出了残琼,走在沙上,想到了什么,琅祈道:“我再去她的闺房看看,兴许有什么东西,方便一起带回家乡。”声音里,还是掩盖不了的悲伤。 “好,你去吧。放心,我在这儿守着。”王纱凉道。 “其实……还是不能确定靳楼有没有在这附近有埋伏,你不知道那一战……唉,我很快回来。”琅祈说着又很快跳下洞去。 王纱凉点点头,又回到苏溪眉身边,看着她褶皱的脸,眼眶再度湿润。这周围的沙海,仿佛是为了衬托躺在上面女子的容颜。 “溪眉……你……”王纱凉还是忍不住喃喃。 闭上眼,再睁开眼,苏溪眉身边却突然出现一支笔,还有一朵不知名的野花。王纱凉瞪大眼睛,视线上移便看见一个颀长身形。 她蓦地站起来,“你……那个白兄是你!你是白默城!你——” 男子只看着紧闭着眼睛的苏溪眉,不言。 “好……我不管你到底什么来历什么身份。你为何要骗她,你为何又要……你,你一直在这儿?你为何不来?你知不知道她——” “以为我死了的时候,她不是说过么?她的第一个感觉是解脱。也是时候,放她离开 了。”说话人就在耳边,王纱凉却觉他的身边自天际而来。不过自己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忙道:“‘是时候’?‘放’?你什么意思,你到底……” “这是另外一支眉笔,这花是天目山特有的野花。你让琅祈把它们一起带走吧。像我在幻境对你说过的那样,一切,终将有个答案。” 语毕,王纱凉心下一惊,白默城已然不在。又是幻觉么……她揉了下太阳穴,再看苏苏溪眉身边——一支和她时常拿出的一模一样的玉笔,和那朵不知名散发着幽香的野花安然。 而后,琅祈带了些零碎的东西,苦笑了一下道:“我也不知……哪些东西是她从家乡里带来的。柜子里的……我也不敢翻动呢……” 王纱凉拾起野花和笔,递给琅祈,“白默城没死,他刚才来过了……算了,我们也不管那些了,这些东西是他带来的。也许,就是溪眉想要的。” “白默城?”琅祈握紧了拳,“他没死?他敢来?他在这个时候来?他简直畜生都不如!”——琅祈有些怒不可遏,平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道,“这种人,怎么值得她耗尽一生守候?溪眉,我这就带你离开,离这里越远越好。” “对了……你先走。大哥回去要是看不见我们会担心。我再待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东西不对……” “可是靳楼——” “不管他了。他现在得意的很呢。”王纱凉苦笑了一下,“你们当时究竟怎么了?奈何所有派众皆数被杀?” 琅祈沉默了一下,才又道:“靳楼这个人……骨子里有股邪气。” “那些人都是他下令杀的?” “而且,说实话,就连我和凌经岚,也看不出他的武功出自何门何派……尽管和残琼一派有相似之处。而且,最奇怪的,就是受了重伤的望崇。我看当时也是因为他灵力太弱了,那个神秘女子才能明目张胆地把我们从空明之界带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他吸食了那么亡灵,灵力却不增反降?对……溪眉当时也说,村子被屠的日子,还不是望崇吸食亡灵的最佳时期。”王纱凉凝了下眉头。 “唉……当时本着保护你的任务而来,没想到发生那么多事……不过如今我也不想管了。我带溪眉回江南,哪也不去了。” “保护我?”王纱凉抬起眉毛。 “是。本来太子还不让我说的。其实,殿下一直很惦记公主。他怕你夺位不错,不过怎么样也不想你受伤。”琅祈又苦笑了一下,“就是有很多这样的人,大家都活着,心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所以,我也不管什么命令不命令,就对你说了。公主你,也别对太子有那么大敌意。嗯……我先回城与师兄会合,你自己小心吧。” 琅祈说完,抱起苏溪眉,一步一步离开。脚印渐渐被风吹散。 “凉儿——” 许久后,听见这样的声音,王纱凉回头,看见说话的人,再度睁大眼睛。“哥哥……” “我知七日未到,不过之前你说会来残琼,而我又听说了残琼被灭之事。罢,没被牵连就好。”王箫连轻轻皱了下眉。 “你这样若是有什么闪失,父皇更是会怨恨我了。”王纱凉吐了口气,眼里有欣喜。 的确,在王朝第一次听到她遇袭的消息,自己就提起了心;后来她死的消息传来,自己竟无比绝望与通心;派得的探子打探到消息,事有蹊跷,且残晔有异动,知道她也许没死后,他便决定亲自来残晔带她回去,虽然心里更强的目的是亲自看看残晔王室的实力;可是,当知道她和靳楼的关系,极大的醋意再也让自己忍不住。他看见信上她述说的一切,明知谎言重重,也打破了计划就着她。把她带回王朝,成了他的唯一目的。自己也的确是重视自己的命的,他一开始没有追随而来。只是诚如他刚才说的一样,他知道了靳楼率兵灭残琼的事,便飞速赶来了这里。他还差点以为,自己又晚了一步。现在,看她安稳地站在那里,他也终于,在此刻,放下了所有凌厉,放下了所有戒心。 王纱凉轻轻笑了,他便拉住她,然后轻轻搂住。“什么都别管了,跟我回王朝吧……” 短短数月,却经历了那么多事,自己终究是累的,是需要亲人眷顾的。否则,当时在行流宫门见王箫连的马车经过时,自己也不会那么激动。王纱凉的双臂亦轻轻环上王箫连的脖颈,就像,小时候做了无数次的那样。 毕竟,彼此一同生活了十多年的光景。 “凉儿,走吧。” “再等一下,我要下去看看,看看这里到底……” “也罢,走吧。静忆和离在附近,应该也无妨。”王箫连说完,两人便一起向洞中跃去。 这次找的仔细,在角落,王纱凉又找到一个熟悉的人。——孟荏霜。她的手握着匕首柄,看样子是自尽。 愈走,王纱凉愈觉着了可怖的东西。 灭残琼……靳楼为何一定要在这个时间?做为新王上任,这样做目的是稳定民心?毕竟望崇灵力受挫,机不可失。可是,他又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殿下!你们快走!靳楼带人好像赶过来了,离还在那边守着,我过来掩护你们!”——洞口传来静忆的声音。 王箫连忙抓住王纱凉,顷刻掠出洞口,而后抱着她直向前奔去。 王纱凉还是不禁意从王箫连的怀里露出眼睛向身后瞥去。——远方,尘土乍现。她不知道,那是否就是他纵马的身形。而自己,终是被王箫连带着,朝与他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么,下一次相遇,是月琴相伴风光旖旎,还是兵刃相见金戈铁马?你是不是,会率兵亲征我王朝疆域? 靳楼终究是晚了。 那抹身形,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是不是,王箫连若不在,她再也逃不脱?那么王箫连呢,你对她的感情,不止于兄妹之情吧? 靳楼紧紧抓住了马缰,凝眉看着在沙漠里飞驰的两人。 回到京城,两人都易了容。王纱凉冒险赶去客栈,却并未看见凌经岚和琅祈。琅祈房里的桌上有一信,上面言明:“师兄或已回王朝,吾带溪眉先行一步。” “这……”王纱凉皱了皱眉。 “不管怎样,这的确是琅祈的字迹不错。他那么着急回去,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也来不及说。千面若早已备好骆驼食物,我们赶紧回王朝。” “嗯。”王纱凉点了点头,便又和王箫连走出客栈。 在街上兜兜转转,绕路,摆脱着尾随着的、或为靳楼眼线的人。傍晚了,两人才来到事先找好的隐蔽。王箫连算的精准,靳楼终是没发现。 用最简单的装束,混在商队里,王纱凉和王箫连坐在车里,并肩。紧紧相拥过,但隔阂也不会轻易消失。彼此之间,还是有些拘谨。 隐隐约约有喧闹声传来,王纱凉还是忍不住了,掀开轿帘,向身后望去。 夜色中,星楼上又绽放了夺目的色彩。所有民众都在欢呼。她仿佛,可以看见他高高站在楼顶,睥睨天下的样子。 “我们王啊,亲破邪派,大获全胜,唉,此刻庆典开始,我们错过了,还真是可惜!”——商队里传来百姓用残晔语交谈的声音。 楼,你君临天下,我黯然回乡,是不是就是你要的结局? 苦笑了一下,她骤然放下轿帘,低下头去。 慢慢远离沙漠。她踏上了故乡的土地。闻到花香,王纱凉掀开轿帘,故乡的桃花已绽放,开了一路的明艳。 “马后桃花马前雪。”自己的境遇与之完全相反,可是,花的艳丽却刺痛了眼睛。王纱凉骤然闭上双目。——残晔这个时候,是不是还在下雪? 其实,也不是没有猜到啊。两村被屠,是不是只是他的贼喊捉贼而已…… 靳楼身上的一堆谜题,凌经岚的去向,烟岸阁突然的销声匿迹,靳舒的失踪,神秘至极的白默城,梦里梦外幻世花的真相,还有,辰…… 她知道,一切终得有个结局。 那么,哥哥呢?她侧头看了一眼端坐着的王箫连。在天下人心中,我华月已死,那本该正顺父皇和你的意。华月既“死”,她的民心自然也没有了。那么,回去之后,你们又要将我置于何处? 我是不是,宁愿待在那花做成的幻世里,不再醒?或者,这一切,都是幻世而已…… ******************************************************************************************************************************** 上阕快要结束了……只差几个交待了,比如关于靳楼和望崇那一战,还有一些后续,比如修,冷织袭,还有殷白和孟荏霜,靳舒~~ 唉,感慨万千~~~~ 看文的朋友……留个爪印吧~~~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弦外·行人过尽【琅祈】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9 本章字数:2554 【琅祈】 到达残琼的时候,天已如泼墨般黑。只是这里的声音远不是该有黑夜的宁静。叫喊声、厮杀声一片。火把笼着,映得沙上的光线重叠旋转。我看向师兄,火光下的神色极为凝重,他紧紧握住了灵磐剑,随时准备出招的姿势。 须臾,一侍卫样的人跑来,开口便问:“来者何人?” “你去禀告王,说凌经岚和琅祈前来助他一臂之力。”师兄上前一步道。 “切。”那侍卫听闻一脸不屑,“我们王英勇无敌,岂用你们相助?我还怕你们图谋不轨呢。” 心下一阵不悦,我瞪了那侍卫,轻使一招隔空打力便让他跪在了地上。“还不快去。”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要知道,地下正在进行一场屠杀。很有可能,靳楼不知残琼派中的情况会把派中无辜之人尽数诛灭。 那侍卫这才觉着了一丝害怕,哆哆嗦嗦站起,然后极不情愿地跑远。只是师兄和我还是怕来不及,也不管他再回来便直接向流沙之处奔去。 一路遇到阻碍我们的侍卫,我们也只有暂把他们打伤,直到又看见一个男子,从行走的步伐来看,他亦是高手中的高手。只是,他并未阻止我们,看着我们点了点头后道:“王在下面,你们下去便是。尽管放心,这流沙已被我们攻破。” 语毕,我侧头才看见那片流沙的样子已大不同从前。男子转身走到流沙旁边,右手结印,沙变随之舞动,那黑洞便越阔越大。他再转头看向带了些错愣的我们,笑道:“这样是不是更容易些。” 我和师兄也不再怀疑,相继从洞口落下,循着打斗声,我们急忙从隧道中跑出,到达玉书楼前,看见了缠斗在半空中的靳楼与望崇。 望崇一身黑衣,在空中佝偻着身子,看那脸色竟是衰弱到极点。 靳楼的冷笑声传来,“还不错啊。这个样子都能和我斗到现在啊?” 看样子望崇必输,我们也不去看他,因周围的由靳楼带来的高手正在屠杀一干派众,我和师兄便忙提剑去阻止。刚阻拦我们的侍卫又出现,“呵,你们居然还真敢闯过来。” “这些人都是无辜的,放过他们。”师兄祭出灵磐剑忙道。 看到了天下奇兵,那侍卫眼中滑过了一丝恐慌,不过可能想着他的王在这里,又挺起腰板道:“王说了,这些人多年来杀人无数,都须除个干净。” “即使那样他们也是被逼的。”我无奈说了一句,终于对着半空中的人喊道,“他们都是被逼的,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望王下令放过他们。” 靳楼不言,只是用尽全力发出绝杀。袖里刀伴着诡异的白光猛地向望崇打去。望崇一声闷哼,双手结印,黑雾顿出,把袖里刀团团包住。只是那刀似自带灵性,不但慢慢把黑雾吸食,本身的光亦越来越明亮。 而后,那道光直刺向望崇。刀从望崇的身体里穿过,带出了大片血雾。血舞喷上了九重的玉书楼。那刀带着余力跟着血刺向玉书楼。于是玉书楼上部轰然而塌。 随之而塌的,是一名纤弱的身形。苍白如琉璃的肌肤,白发白衣。我认得她。她是残琼的占星者殷白。她像一张纸一样飘落,而后半个身子被碎石压住。她的眼睛睁了睁,口中呢喃:“原来……真的躲不过去……小霜,我已送走你,你一定要活下来……我的小霜,你一定要活下来。” 殷白闭上了眼睛,我侧头,已不见望崇的身子,他的尸体已被碎石埋了个彻底。靳楼的声音这才从后面响起,“听小林说,二位是来帮我忙的,多谢。” “靳……嗯,现在该称你为王。望崇已死,派众无辜,你快下令让你的手下不要再屠戮。”师兄忙对靳楼说道。 而我也不再迟疑,跃步去一个个阻止。那些派众看见首领已死,早已丧失所有斗志。他们死亡的速度在渐渐加快,我也只有阻止一个是一个。 “好啊。”靳楼带着笑的声音传来,“大家停手!” 语毕,他的人停止了攻击。而有一派众趁机出手,刺了适才攻击自己的人一剑。于是,在靳楼的示意下,打斗继续。 “你还要说这些人无辜么?”靳楼扬眉各看了我和师兄一眼。之后,他又对凌经岚说道:“你竟就在这儿出现了。呵,她找到你了么?她对你可甚是担心呢。” “在那种情况下,大家都昏了头脑,你不能因此就继续屠杀他们,你……” “师兄!罢了。”终于明白过来,我叫住了师兄,看向靳楼,“我看你本就是故意。原来,我们一直不曾把你的真实面目看清。除掉所有后患,你是这样想的么?” 再看一眼,派里的人,几乎死尽。 靳楼只又一笑,看向师兄的眼有睥睨之情,“她找到你们了吧?她现在呢,在等你们回去么?那我就不杀你们,免得她白等。回去之后,凌经岚你告诉她,上次是我靳楼最后一次放她走。我还会让她回来。不过话说回来啊,你们来这儿到底干嘛来了?帮我?还是杀我?是她的意思?” “纱凉知道你来灭残琼,而她又从苏溪眉那里知道望崇屠村吸食亡灵定增加了灵力,她担心你,才让我们来帮你。” 我清楚地看见,听见这话后,靳楼面上的表情明显一滞。 师兄又说道:“纱凉那么喜欢你,你竟然曲解她的好意?” “住口!”靳楼冷冷打断他,道,“你是谁?凭什么代表她来说话?” “我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自我在王朝皇宫当侍卫第一天开始,保护她也好,受皇上之命监视她也好,我从未见她哭过。就是我和她在沙漠里遇到袭击,她没水喝快死了,都不曾流一滴泪。可自从进了残晔,进了王宫,几乎我每一次看见她哭,都是因为你!没错,我不是谁,你若能给纱凉幸福,我怎样都可以。可是,你能做到再也不要让她哭吗?” 靳楼眼神柔和下来,似乎有忧伤于其中跌荡。半晌后,他才恢复刚才的眼神,“我说过,我是因她而不杀你们,还不快走。” 我叹了口气,上前,拉住师兄,算是拖着才把他带离。 刚才放我们下来的那个男子也正从隧道里走出,他冲我们点了下头,回头我看见他走到靳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懒得去猜他是谁了,我和师兄走出去,夜空星光明亮,我们感到的,只有死亡的悲凉。好像我们来这里唯一的收获就是看清了靳楼。师兄一脸沉重,我也只有无言。直到往回走了一大截路,师兄才道:“我担心靳楼会派人跟踪我们以找到纱凉,我们分道而行,还要快。” 我点了点头,便看着师兄运气急速离开。 回望了那一片浓烈的血腥。我决定再也不来这里。我带苏溪眉回王朝。她的家乡在江南,我要带她回家乡去。虽然,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和她在一起。想到这里,自己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人家说,亲近的人死亡时自己是有感应的。可是,我当时的确不知道,在离我那么近的地方,她正飞速老去。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弦外·行人过尽【殷白】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9 本章字数:2187 应该是两百年前了吧,出生时的那一天,我出生时,大片大片的雪覆盖了原野,满世界的白。父亲看见我雪白的肌肤,为我取名“殷白”。母亲也微笑。等慢慢长出头发,父亲一看我的头发是白色,立刻惊了心。而母亲那一脸的凝重,我亦永远不会忘。那一晚,我听到了他们激烈的争吵。 原来,母亲是翼族人,天生灵力高强。她骗了父亲多年,这才终于藏不住。 父亲对我慢慢冷淡,把我关在家里也不让我出去。母亲只抱着我哭:“翼族人中天生银发者好几代才出一个,怎么你就赶上了……” 翼族,在当时普通民众眼里是可怕的一族。他们被视为邪术、妖媚的缔造者。无数屠杀都被推到翼族人身上。当时的帝皇下令杀尽天下翼族。翼族人躲到了极为隐蔽的地方,只有几十人存活。是以,父亲又怎敢暴露?再怎样,一个是结发妻,一个是亲骨肉。 我也不怨父亲,只自己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我从小就喜欢看星星,夜夜都看,十分着迷。我觉得,我能从那星星里看出些东西。 母亲发现了我的异能,把珍藏已久的族中典籍拿给我看。我很轻易地便学会了占星之术。可是,我却不觉得好玩了。我从那万彩斑斓的星光中,看到了父母亲的相继离世,看见了表哥表姐亲戚朋友被牵连而死。我使劲儿哭,却没有半点用。 果真,七日后,我和母亲的身份终是被人发现了。帝皇下令,满门抄斩。 父亲和母亲抱着我跑,却赶不走身后的追兵。 在一间破庙,母亲把我藏在稻草堆里。而我只有眼睁睁看着父亲母亲被追兵杀死。我想哭,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是我也许还是发出了动静,一追兵立刻扒开稻草,看到我笑了一下直接把刀向我刺下。只是刀还未落,他反倒先倒地。 出手的是刚好从庙前路过的人,他扬起眉,“银发?你是翼族天生有占星能力的人?” 许是因为他救了我的缘故,我没有过多恐慌,只点了点头。 “那么我救了你一命,你可否替我办事?” 我再点点头,“好。你……能不能先安葬我的父母?” 他答应了,之后便帮我埋葬了父母。我便随他,去了大漠。他是我的“大人”,名望崇。 我夜夜占星。星象显示的是大轨迹,是以一些小的差池是可以修正的。我帮了大人许多忙,是以在残琼的地位颇高。只是,我心中只有一片孤寂。从那星上,我可以看到很多。哪一天哪一个执行任务的姐妹或兄弟会死,哪一天附近的哪一个地方会发生什么灾难。我那时灵力不够,还看不到很远,是以尚不知今天的局面。 后来,我学会孤寂。不与派中人来往,与他们没有交集,知道他们会死时,自己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伤心…… 就这样约摸五十年过去。苏溪眉来了。她好看的逐烟眉亦让我想起了故土,江南。她的眉间亦尽是哀愁。同样,她也不与人来往,仿若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慢慢地,我知道了,她加入这里,只为延长生命,等待一个男子。 我也不忍告诉她,我不老是翼族人寿命长的天性,而她不老,只是大人对她生命以某种方式的禁锢。超过应有的年龄后,大人若不在了,禁锢消失,她会在瞬间老死。 我喜欢去玉书楼,也暗想什么时候才能看完这里的书。我只看与星象有关的书,学了很多,灵力亦增长了许多。 又过了九十年的样子,即十年前。我从玉书楼里走出,看见你被人领着进来。你冲我明媚一笑,而后转身继续向前。 小霜,你一定不知道。当时的你,一身紫衣如华,带给了我苍白世界里的唯一色彩。而你露出的笑颜,亦是我百年孤寂里的最大的美好。 我想要对你好。我也不知道原因。关心你的同时,又怕你排斥,加上少与人交流,我是那么小心翼翼。可你那么好,永远对我笑,对我诉说一切喜乐、烦恼。 “哎呀,殷白,大人叫我去杀人呢……怎么办?” “殷白,我……好像喜欢大人呢。” “殷白,我告诉你啊,今天出去我看见……” “殷白啊,大人喜欢的是苏溪眉,对她好好。王朝有个公主来这里了,好像她大有用处。可是大人又把任务交给了苏溪眉。不行,我要跟苏溪眉比比。我要先于她完成任务。” “殷白,你看你,脸色好像又苍白了呢,你也该上去走走!越不上去啊,你越怕阳光……” …… 你不知道,那一天,我看见了残琼的未来,看见了所有人的死亡。包括我自己。包括你。可我全身的悲伤,不为自己,只为你。我和苏溪眉都活了那么久,你不过二十五岁,尚自年轻。怎么舍得,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离去? 我开始痛恨自己的学艺不精,开始把自己藏在玉书楼里。一本本地查看典籍。占星方面不行,找别的方法我也要救你。 可是,当新王的兵马接近,我也未找到方法。原谅我事先打伤了你,抱着昏迷的你第一次走出残琼派。而深知宿命的我,深深看了一眼昏睡的你,还是回了残琼。可是,星象显示你终究会死。我怕,仍是躲进了玉书楼。最后一点时间,我也要争取。 新王和大人的打斗声就在耳边回荡。只是地面剧烈摇晃,书架上的书抖落而出洒了满地。那一刻,我知道,结束了。我闭上眼睛,只祈祷你的安宁。祈祷你在新王的兵离开后再醒来。祈祷你看见这一切时不要太过伤心。 我又怎会知道,你跑回来,发现了我的尸体,然后跑了又几处地方,看见所有兄弟姐妹都死去。虽然你没看见大人湮没在碎石中的尸体,但看这个情形你已猜到了一切。我的小霜啊,我知道你很爱大人,可是你怎么也不顾我的遗愿,就那么把匕首刺入心里随大人而去?我的小霜,是我错了,我一开始应该做的,是不是抹去你的记忆…… 我的小霜,来世我当男孩子,是不是更能照顾好你……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弦外·行人过尽【靳舒】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9 本章字数:1531 百乐宫一决后。 干涩,胸口喉间俱是疼痛无比。我睁开眼睛,看见澄澈的天,不知现在的时间。第一个反应,是自己没死,自己还活着。我的感觉多么奇怪,不是重生后的喜悦,只是,觉得有些轻松。是不是因为摆脱了那些恼人的事许久…… 死过了一次,好像才觉得从前看似那么重要的事,只是过眼云烟。所有的所有,都会随着生命的消失而消失。包括曾经那么看重的王位,包括,自己对蕞蓉的爱。 再一吸鼻,我吸入了极好闻极舒适的茶香,周围的氤氲气息洒落了一身的安详。 双手一触地,我才觉到了极度的柔软。——自己竟然就躺在地上。只是这里是沙漠边上,周围的沙石要比瀚海里的要粗。放眼望去,那连绵的沙漠好似离自己很远。 再度闻着茶香,我一惊起身转向了后方。重伤未愈,我只能勉强站起来,却还是忍不住躬了身子。紧接着,我看见了不远处面对自己的二人,真真怔住。 ——眼前。茶雾缭绕。就在这黄沙之上,檀香木桌悄然而立,它的上面及其旁边,却就摆满玉书、潮汕炉、孟臣罐、若琛瓯。 檀香木后,女子的青衣青若透明,低头把弄着茶具,手腕辗转间,落在若琛瓯里的水就溢出芬芳了整个沙海的香。 身旁的玄衣男子拿过一盏茶,深吸了一口瓯盖的香,亦是自顾品茶。真真的气质如华。 “穆阁主,青姑娘?”我不禁道。声音里满是震惊,与尊崇。是啊,我是堂堂残晔的王,竟然就对眼前这两个神色自若的人露了尊崇。 “你们救了我。” 玄衣男子不急回答,仍是慢悠悠地喝茶。直到这一盏茶喝完,对青衣女子说了句:“阿青,不错,这茶的确是要趁热喝才好。” 青衣女子却也没有抬眼看这个天下人都谈之色变的烟岸阁阁主一眼,只是点了下头,兀自把弄着手里的茶具。 玄衣男子也没在意,这才抬眼看向了半躬着身子的我,道:“不错。” “果然是烟岸阁阁主啊,在靳楼眼皮下把人带走。”我道,“残晔这杯羹,你们也想分一杯么?” 仿佛觉得他的话有趣,玄衣男子嘴角扬起一抹笑。表意不明。他只摇了下头后道:“时机未到。” “那么……你们救我们的目的又是……” “考虑下加入烟岸阁如何?”玄衣男子微眯了眼睛。 我看到了他握着茶盏的手,已然觉到了了杀气。只是那不重要,蕞蓉,也许是我唯一的牵挂了。于是,我问:“那么,她在哪呢?我的妻子蕞蓉?” 握在茶盏上的手松了些力道。“王纱凉把她们二人就藏在了客栈。穴道的劲儿过了,她们自然活动自如。不过蕞蓉以为你死了,已经自尽。那么,你的选择是?” ——表面听起来甚为祥和的话却就有那种震慑人的威力。 “那么我去。”我毫不犹豫。好像是,重生之后,真的是想把过去的一切抛掉了。进去,是不是就真的会忘记原来的自己。从此,自己忘记所有过去。父亲惨死,兄弟反目……一切一切。自己,要做一个全新的人。这是“死亡”,带给自己的迫不及待的愿望。 我看见穆疏尘嘴角又上扬了,道了句:“阿青,你处理吧。” 之后,他便起身离开。 我抬眼,看着眼前并不美丽却有股得天独厚的气质的女子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茶具。良久后,她轻轻把那装满了器具的包抱在怀里,单手提起了那檀香木桌,看着我,嘴角露出一点冰冷的微笑道:“随我来吧。” 我依稀记得,她的名字是,沈若青。 ******************************************************************************************************************************** 阿青和穆阁主是我心中大爱挖,在脑海中盘旋很久很久了~~~ 嘿嘿,不过这里他们只是跑龙套哈~~~ 以后再构思一个华丽丽的剧情给他们两~~~~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弦外·岁末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9 本章字数:2781 这应该是瀚海最后的一场雪了。雪不算很大,落到沙里一会儿就化了。只有白色零星地洒落。 早朝刚过。大殿空空如也。只有一人还未走。——微微斜着身子坐在龙椅之上的王,靳楼。 修从偏门走进,看见座上人的神色嘴角一扬,“我一直还奇怪,她走的时候你为何不在城关还有各个要道都布兵严加查探呢?仅仅是因为怕百姓怀疑?还是王箫连有那么大本事,事先都部署好了,他们一定能逃掉?” 半晌后,靳楼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也许吧。” “你……罢了。”修摇了摇头,无奈地皱了下眉。 “王朝那片疆域早晚属于我。到时我要她心悦诚服地跟着我。只是——”靳楼转头又看向了修,“这些年你出生入死,已帮了我太多。日后南征北战,戎马沙场,少不了波折。我知你心性自由,修你若要走,我靳楼绝不勉强。” 修耸了下肩膀,“好了,这些年我也习惯。那‘衣服’暂时走了,‘手足’走了还怎么得了?我唯一担心的只是织袭的身体。那样的话,我们就早些入侵中原,我把她带回去。” 靳楼嘴角荡开笑意,“你能这么想,倒也是难得。” “只是……你终究是该少些暴戾之气。不错那日是我放了凌经岚和琅祈进去,我有心让他们多救一点人。”语毕,修一贯游乐的脸上也没了笑容。 “屠村之事,你也要责怪我吧?”靳楼嘴边的笑亦冷。 “你……罢,一将功成万骨枯,从秦始皇再到唐太宗……谁人之手不曾染满鲜血?只是,以后若真君临天下,你多做些事积点德就好。嗯,王朝奢靡现象亦日益严重,到时候你开创个盛世。我也好沾点福,多点银子供自己游历天下。” 靳楼霍然就站起来,走到修面前,一字一顿道:“谢谢你,修。真的。” “呵,好了啊。你这样说话我还不习惯。人说帝王孤独,呵,我帮你打破一下常例。” 两人再相视一笑,很有默契的击了一下掌。 “至于冷姑娘,我是真的要促成你们。上次我已道过歉吧,这次我绝不是为牵制亦不为别的目的。修,你的情意,我不信她感动不了。”靳楼又道。 “只是……也还要看她自己愿不愿意吧?”修一笑,沉稳如他,心里亦有了忐忑。 靳楼忙向殿外扬声道:“来人,宣行流宫冷织袭姑娘觐见。” 半柱香时间过去,从行流宫,到宫门,到大殿。靳楼和修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人如修,也抹不开面从侧门而行,站在那里以不便冷织袭看见。 冷织袭进门,一眼看见坐在龙椅上的男子。躲在袖子的手,紧紧握着,才不至失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眼光从殿上男子面上的一眉一目上移去,这才端端正正行了残晔女子拜见君王之礼。“民女拜见王。不知王召民女前来所为何事。”——自己的心颤抖得几乎要雀跃而出。这是,那么久以来,他第一次面对自己。那么多次,自己都只有从窗户目送他经过,而后远离。 “你帮过孤那么大的忙,也不必这么客套。” 他的声音这般传来,冷织袭觉得自己要使出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站稳。她终于敢抬头,再度向他看去。 “你知道修,这家伙平素装得比谁都痞,真正要说的话却反而说不出口。”说道这里靳楼的眼光有意无意还向侧门处瞥了一眼,眸里有戏谑之情,顿了一下,他才继续道,“是以,孤问你,若要你嫁与他,你可愿意?” 心还在颤动。只是这次是因为冰。他的话,如冰水浇到心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她看着他的眼睛,“王的意思是……王希望我嫁给修大人么?” 靳楼没察觉到异样,道:“孤自是希望你嫁给修了。冷姑娘品行如此,孤便当你是知己,而修是孤兄弟。你们若在一起,我自是很开心。” “好。我冷织袭愿意。”语毕,冷织袭狠狠咬住了下唇。知己……能被你称作“知己”,我是不是已该感到庆幸。好,你说我嫁,你会开心。我便嫁与他。 她品行如此,他也是都看在眼里,不是对她没有赞赏的。只是,这份赞赏,终是不足以让自己爱下去。 三日后又有一名女子获得恩准后进宫。 见到靳楼,她叩首,“韩茹拜见王。” “韩家是天下第一神医世家,孤还要多谢韩医师前来相助。”靳楼笑道。 韩茹抬头,立即被眼前人气质风度所吸引,怕自己失态,她又连忙低头,转移话题道:“之前修将军带了一个姓冷的姑娘前来,我尚未治好,不知先下那姑娘在何处?” “冷姑娘已嫁与修。”靳楼道,“你好像是才从远村回来吧,不妨先休息一下再去御药司。” “是。”韩茹点头。自己的家本也在京城,远村出现奇怪疫情,自己也只有暂把妹妹留在宫中前去远村,临走时看见了修带着冷织袭赶来,自己匆忙暂缓了冷织袭的病后便去了远村。如今方才回来,也是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新王。一心惦念着自己的妹妹,韩茹不禁开口又问:“敢问王……我妹妹韩洛真现在何处?” 靳楼面色也凝重起来,半晌后才道:“她死了。 “什么?”也不顾在帝王面前,一贯冷静的韩茹也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我不知王朝太子王箫连来这里的事你听说没有,你是王朝人,也知道王朝与残晔关系的紧张。那日我与王箫连交了手,韩茹不知受了他什么蛊惑,挡在他胸前。我那刺王箫连的一刀,却落在她胸口。说道底,这也是我的不是,还要向韩姑娘道歉的。”——这一次,靳楼没有自称为“孤”。 眼前的人坦诚至此,韩茹怀疑的便只有王箫连,“我妹妹什么也不知道,怎会为他挡刀?难道他对我妹妹做了什么?还是……他根本就是利用我妹妹!” 靳楼摇头,只道:“韩姑娘节哀顺便。” “是我……打扰王了。”韩茹眼中裹着泪水,鞠躬行礼后退下。 坐于龙椅上的靳楼,微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韩洛真的突然出现突然死去,纯属意外中的意外。 再过七日。所有的冰雪化去。久违了春意的瀚海之边,也有了暖意。 那一日,冷织袭披上了鲜红的嫁衣,兰草绣了满袖。因修说,兰草就是她的禀性。那一天,百姓亦高兴。他们口中传唱的,都是中原第一名伶嫁与残晔一品将军的美谈。他们给了无双的祝福给这二人。凤冠缨络垂下,冷织袭眼里只有高高在上的王眼中的喜悦。 好,只有你高兴。我冷织袭再怎样也不悔。 下一刻,她把手,放在了修温热的手心。 而靳楼看着修的样子,心里也不免生出了一丝歆羡。暗道,月儿,当你嫁与我时,我会让天下最好的裁缝为你做出最好的嫁衣。我会和你,一起站在星楼之上,享受万众朝拜。 那么,现在,你还好吗?已回到华月宫了吧。我知你喜牡丹,现在王朝的牡丹该是开得正艳。到时我坐拥天下,在王朝皇宫的紫鸾殿前,陪你看尽这世间的牡丹。 ******************************************************************************************************************************* 上阕到此全部结束~~~ 明天还是会二更哦~ 下阕的故事开始了~~纱凉也回到我们的视线中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弦外·烟月笼迷岸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9 本章字数:5576 这章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介绍一下烟岸阁的主要背景。(主要是两个首脑人物)另一部分讲了一下王纱凉女主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时的她就有些“阴险”呢。王德宗亦通过那事察觉到她意图。当然,还有她小时候与烟岸阁两个阁主的小交集。 (一) 层层叠叠的树叶把阳光变成割裂,落下一地斑驳的光影。烟雾氤氲,更为这夏季蒙上一层迷离。 树下,女子静静坐着把弄茶叶。身上的衣衫,和案上的茶叶一般青。紫砂壶渐次经过排在一起的茶杯,流淌出了碧波流光。这一招叫“关公巡城”,倒茶之法。再一招“韩信点兵”,女子更专注了神情,把茶水倒到瓯底最浓部分,一点一滴,不敢有丝毫懈怠,以求浓淡适宜。 全部完成后,她把一杯茶递给了一旁身着玄色衣装的男子。 茶香作祟,烟雾亦作祟。男子拿着茶杯,像是陷入了亘古的回忆,神色遥远得像隔了几百年的光景。 “阁主?”女子不觉出言提醒。 男子仿若回过些神了,照女子事先说的那样,拿起瓯盖先嗅茶香,然后轻啜了一口泛着清波的茶,道:“早就说过,阿青的茶艺,是甚好的。” “如此,谢阁主的夸奖了。” 两人交谈几句,女子便着手收拾茶具。待水汽集成的烟雾散去,男子似才真正清醒,望着女子清扫茶具的身影,竟轻轻叹了口气。 …… 犹记那一日,初夏。蛐蛐嘈杂的声音宣告着黑幕即将降临。她在那一刻被侍卫领着出现在他面前,素装、素颜。手中出了鞘的天泪剑,在琉璃灯罩下幻化出夺目的光彩。 “小女子特来呈上天泪宝剑。”朱唇轻启,她淡淡地说。 她的父亲——画春堂堂主与他斗剑,约定输者当献上随身之佩剑。她的父亲败了。三天后,她走进父亲的房间,只见凝固的血从父亲的胸口一直蔓延到屋门,与木门上褪色的朱漆一样暗淡。案上,遗书上的字迹端正,说明了斗剑的经过。一旁,天泪剑安静地躺着,仿佛不知道主人已经离开。 “把剑拿回去吧。”他开了口,“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又岂能再要老堂主的剑?” 女子摇头,“家父既与阁主立约,我若把剑拿回去,便是辱了他的志洁。” 在那一刻,他的眼里滑过了难以察觉的光。青衣女子,并不美丽。可她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刘海因风扬起,露出的额头在灯火的映衬下,光洁无瑕、宛若皓月。 他把她留了下来。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被杀。他承诺为她找出真凶,但前提是她要留下。表面上,他说是因为知道她精易数、懂八卦、善茶道,甚至连南疆异术也懂得不少。 她答应了。他,穆疏尘,烟岸阁的阁主,年纪轻轻便把一个小派发展成如今的摸样。她相信他有能力帮她报仇。娘死后,爹便疏远她,只醉心于武术,从未管过她。画春堂也就此没落。现在父亲死了,她更是不知何去何从。那么,就留下。她停住了转身离开的步伐。 “若所记不错,姑娘叫‘沈若青’?” “嗯。只是……阁主难道不担心我心怀怨恨,会伺机为父亲报仇?” “那么,这算是我跟我自己,跟沈姑娘打了个赌?” 沈若青终于抬了眼,看见眼前男子的双眼平静深邃,没有一丝波澜。让人猜不到其心中所想。“若你输了,可再无翻身之地。”她扬了眉,仿佛来了点兴趣般问道。 “我穆疏尘,从未输过。”玄衣男子,嘴边有着傲世的笑。 最后,他在阁中所有人的注目下,封她为烟岸阁副阁主。他也让她保留了天泪剑,言既然天泪属于烟岸,她为烟岸阁副阁主,便理当使用天泪剑。 他为她请了名叫“柳欺如”的乖巧侍女。他还为她建了座庭院,取名曰“青居流芳”。朴素典雅、毫不浮华,也正合她的心意。屋里檀木桌上摆了整整一套茶具:玉书、潮汕炉、孟臣罐、若琛瓯…… 淡然如她,也不禁愣了片刻。收拾完家中细软,沈若青搬来了青居流芳。当晚,推开的雕花木窗引来了如华的月光。对面楼阁之上,有女子穿了鲜红的衣裳,看着自己,巧笑嫣然。沈若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移开了视线。 次日,红衣女子亦出现在议事大厅中,言语犀利,颇有威严。阁中之人对她也毕恭毕敬。其间,对烟岸阁尚不熟悉的沈若青出了纰漏,红衣女子严厉地奚落了她,还发出她凭甚做上副阁主位置的质疑。只是,聪明如沈若青,三言两语便缓和了她眼角的冰冷。红衣女子笑开,看向沈若青的眼含了几分赞誉。也是之后,沈若青才知晓,红衣女子名号“红痕”,是烟岸阁杀手组织的领导者。 事后,穆疏尘道:“她叫红痕,在大厅上那般不过只是想考验你,你别往心里去。” “嗯?”沈若青兀自一笑,“我好奇的倒不是这个。而是她……嗯……怎么能对阁主你也如此无理?” 语毕,穆疏尘却立刻沉下了脸,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事大厅。留下的一句话,从双耳飘入、落在了沈若青心里,然后仿若腐蚀了她的心般、让她在一瞬间坠入惘然。——“如今你虽然贵为副堡主,也不是什么事都该知道。” 走到门外,耐心候着的是侍女柳欺如。她的笑颜,给沈若青带来了些温暖。回去的路上,她犹豫了半晌,像终于鼓起勇气般道:“姑娘,小如……听见阁主训你了……姑娘不要往心里去,其实阁主是个好人呢,比如他就收留了无父无母的我啊。或许,阁主今天是心情不好……嗯,姑娘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朋友,有什么不开心,就对小如吧。” 柳欺如不知沈若青为人,不知她能否接受自己,说这些话,心里带了不少忐忑。沈若青亦察觉到她,看见她脸颊都红了。还真是个可爱的姑娘……沈若青想着。“我没事。小如不必担心,是我多嘴了。寄人篱下,本该管好自己的嘴不是?” “沈姑娘……” “没事,走吧。”沈若青隐尽了落寞,对她和蔼一笑。 嗯……她对我笑了,这样说来,她是接受自己了吧!柳欺如心里一喜,开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像在为沈若青引路。 饮完茶,穆疏尘站了起来。算算时间,沈若青已在这里待了两年。只是,她的神情永远那般清淡。收复门派时,她才思敏捷、在两派作战时已能独当一面;平时在阁里,她能恭敬地称他“阁主”,恪尽职守地做着他吩咐的事……也许,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副阁主了。阁中上下,从最初的不服到如今对她心悦诚服、毕恭毕敬。可是,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表面并不冷颜的她,待人客气和善。但她的心里和外在之间隔了道坎。仿若,一直都没人能跨过的坎。 这或许跟她从小活得太辛苦太孤寂有关。可在穆疏尘的眼里,终是以为她不肯放开。不肯放开,她父亲的死与他有关…… “只是……阁主难道不担心我心怀怨恨,会伺机为父亲报仇?”——当日他以为这句话只是她的一句玩笑,如今他却有些以为这句话就是她的暗示了。可是,她所做的一切于烟岸阁有百利而无一害。那么,是不是她想在获取我的信任、阁中上下的尊崇后,找准时机再下手?有了那样的想法后,穆疏尘开始对沈若青有了试探。 只是聪明如她,又怎会不知他的怀疑所在。但也正因为这样,加之她不太好的性格,她的神色愈加淡漠。习惯了自己舔伤,自我安慰,并任由自己孤单的她,连对最和自己亲近的柳欺如,也选择了不说赘言。她不是不感激他,或是她。只是,最不能跨出那道坎的,其实是她自己。 “阁主,都准备好了。”收拾完茶具的沈若青,缓缓转过头来。 “嗯,走吧。”穆疏尘说完,骑上了早已备在青居流芳外的马匹 一丝光费力地从黑夜中挣扎出来,紧接着带动其它光线鱼贯而出。瞬时,霞光蔓延了整个天际,映得一路都是鲜活的红。霞光里,有两人骑马而行。略有落后的沈若青望着奔驰在红霞中的穆疏尘,神色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仿若看见,有另一个影子,与他交错、重叠,分开,再重叠……如此这般,反反复复,无止无休。 ---(二) 今日的事,对整个武林的格局都十分重要。羽烙山庄与新冒出来的小派烟岸阁联手,欲一举拿下百花楼。 百花楼是既做些妓院的勾当,又经营着赌坊之类的场所。它靠这些得到大量财富。它用大量金银招纳贤才,贿赂重要官吏……如此,百花楼在江湖上的地位越来越高,名声越来越臭。 羽烙山庄派了少庄主李逸及其表妹楼饮素,随行的还有楼饮素新收的丫鬟林月。 当时的烟岸阁,只是武林中无数个雨后春笋中的一个。穆疏尘和沈若青是一同出来打理此事的。 行至京城,大家都扮作自远方而来的商人,看着街边众多的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众人脸上就是装也装出了 只是,林月深深低下头,一点没有平日的开朗活泼。沈若青见状,略感奇怪。——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孤女,到了京城看到繁华至此的景象,本应兴高采烈、好奇不已才是。 感到有目光盯着自己,林月立马抬头,看着沈若青在自己面前,便幽幽地说:“其实,我家本在京城的,爹娘得罪了权贵,这才……都被斩首……”说到这里,她眼里盛满了泪水,似乎情绪随时可能崩塌,“所……所以,我才这么悲伤。沈姐姐,见笑了。” 这样么,沈若青心想,对林月似是安慰地一笑。只是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表面不露声色,心潮却起伏不已。我,并未问她为什么伤心啊。那么小的女孩,竟懂得察言观色到这个地步?而且她一定要跟着楼饮素来此,莫非……她是什么来历呢?若然这些揣测成真,那么她刚才关于爹娘的种种便是撒谎,这样一来,她为什么到了这里会不开心呢?又或者,是我多心……心里转过许多念头,沈若青也只是把手搭在林月肩膀,浅浅笑着。 百花楼地势隐秘。京城东门外的十里坡每晚停着很多轿子,想去百花楼的人只能先走到那儿去坐轿子。坐进轿子后,他们会被人蒙上眼睛,再由高手一路护送去百花楼。 而此刻一向沉稳的韩楼主蓦地打破了一个茶杯,再抬头。便看见有女孩款款而来。身上装饰不多,怀里抱着一把琴,半个月亮的形状。 “不知华月公主大驾,小的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堂堂的百花楼楼主,却对着比自己矮了半个身子的女孩,卑躬屈膝。 “呀,楼主,快快请起,我不过是个小孩,有些东西还是您教的呢,”女孩笑道,“没有外人时,韩伯伯实在不用如此拘礼。” “是……公主此番前来,有何指教啊?” “我嘛……”女孩托起了下巴,看似无比天真,“父皇委派给我一个任务。可是韩伯伯你知道嘛,我的能力有限得很,这才想借你百花楼四卫士来帮我的忙。” “可……可是公主……安然帮身担护龙职责,不更是人才济济之地……” “我就是想让父皇以为我是独立完成任务的嘛。找安然帮,不是就让父皇知晓了。”女孩都起了嘴,“韩伯伯,我知道你最好了,训练出的人才也最强了。现在国泰民安,你莫不是还担心有人来侵犯百花楼吗?” “这……公主……难保不会有武林人士突然发难啊……” “韩伯伯,你可知,父皇怕安然帮独揽大权,马上就要建立一个和安然帮性质一样的帮派以削弱安然帮的势力。到时候,我一定替您给父皇美言几句。”女孩似笑非笑地望着楼主。 “公……公主。唉……罢了。”百花楼楼主终于无奈,遣来了百花楼的四卫士。 “韩伯伯,切勿告诉我父皇哦。”女孩临走前,又对着楼主一笑,带给他的却全是不安。 一日后,烟岸阁和羽烙山庄就拿下了百花楼。王纱凉也吃了一惊。自然,林月是她的化名。她佩服这两个派实力的同时,也暗叹根本不用多此一举事先调了百花楼的几个高手离开。不错,她要实现夙愿。百花楼直接关系着王朝皇室的利益。而不破不立的道理,她从来都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跟随楼饮素回了羽烙山庄,在成功地让已覆灭的蓝渊国公主蓝落和羽烙山庄少庄主李逸成为仇敌后,逃回了皇宫。 半个月后。王朝皇宫,紫鸾殿。 殿上,明黄色镶满珠宝、舞满蛟龙的龙袍服帖地笼在一人身上——王朝皇帝,王德宗。 此刻的皇帝,眉间尽是怒气。他朝着跪在殿中的女子,深呼了口气才压住了怒气,道:“凉儿,出去一趟可有长进?” 王纱凉跪在地上,似乎并没理解王德宗所说之意般,脸上满满是笑,“多谢父皇予以厚望,凉儿得以外出增长见识。”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派你出去为何意?”皇帝的眉毛都缠到了一起。 “父皇,儿臣自是知道啊。”王纱凉满脸无辜的表情,“父皇要儿臣去羽烙山庄作内奸,然后借机引起争斗啊。儿臣做到了啊,我使得蓝渊的公主与山庄的少公子反目成仇,这些,不都是父皇的旨意吗?” “那么,他们去攻百花楼时,你做什么了?你该知道百花楼对我们有多大好处!你明知烟岸阁的势力,却不来通报。朕也是太过相信你,竟都没派其他人去查探。”皇帝的手忍不住向面前的案上捶去。 王纱凉的眼里忽然溢满了泪水,似乎提醒着皇帝他吼骂的对象,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王纱凉呜咽的说:“我……我毕竟能力有限嘛,那个烟岸阁阁主又精明的很,加上素姐姐一直在我身边,我怎会有时间去报信。” 皇帝的瞳孔突然紧缩,这个女孩的聪颖早就超出了她年龄几倍,他知晓她的聪明,所以,他派她去做了很多事情。现在,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女孩的能力,不仅超出了其他的皇子、公主,甚至超出了他精心栽培的太子。的确,他开始不相信她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莫非,是月昭仪死的时候开始? 是了,是从月昭仪死的时候开始的。 她开始仗着自己给的权力,每月都会给百姓发放物资,这是在收民心;她胳膊肘往外,灭了百花楼,就是断我皇室的财路;那蓝渊国公主的目的是复国,她害了她,看起来是在帮朕做事,却也是为自己以后的处境考虑。 “儿臣参见父皇。”王箫连走近殿堂。 王德宗便问:“怎么?查到那个行踪诡秘的琴师是谁了?” 王箫连摇头:“没有。” “没有?”王德宗凝眉,“呵,你都查不到,我倒是更好奇了。” 王箫连暗自握了拳。他早已查到,那人便是残晔二王子靳楼。但他不要他的妹妹知道。而此刻告诉父皇,极宠爱王纱凉的父皇是定会告诉她的。 只是,王德宗太相信自己的儿子了,便也没派别人去查。若是他知道靳楼便是琴师,先一步察觉到王纱凉意图的他,四年后是不会把她嫁往残晔的。疑心更重,他怕她再利用残晔的势力。 然,好多事,没有那么多“如果”罢。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牡丹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9 本章字数:3843 楼阁,亭台。妖娆的牡丹开了满院。复色的娇容三变,淡蓝的蓝田玉,深紫的冠世墨玉,还有她最喜欢的、大红色的缨络宝珠。 窗内,灵动的针线,使得满院的七彩牡丹在丝绸上跃然。 男子走进花丛中,远远看见的便是女子如此恬静从容的姿态。嘴角不由荡开了笑容,他上前轻声敲了下门后,走进屋内,恰对上女子回头的眼眸。 他转而评她手里的牡丹,“小时候总是不愿意学这些,现在却是绣得极好。” “是么?”女子把玩下手里的半成绣品,“小时候我嫌麻烦,现在发现刺绣挺容易让人静下心来,思绪宁静。这样想起事情来,也要周密得多。” “刺绣里面也有那么多学问么?”觉到了女子话背后的意味,男子微微皱了眉,也不多言,继续道,“你能安稳地待在这里,也好。” “是啊,我以前的确是太着急了,才弄成这样。”女子迎上男子的目光转而一笑,“哥哥,你看,武则天当年开创大周王朝,不也是五十多岁了么?” “王纱凉!”男子拂袖,一贯沉静的目光蓦地阴冷。 “罢了。”王纱凉兀自低下头去继续刺绣,“不用再叫我名。我现在,不是长得和死去公主极像的民女吗?我凭着华月公主的福祉,被父皇收做义女。我现在什么也不是,对你有什么威胁呢?” “呵,不过,你若是相当女王,也不是不可。”王箫连嘴角又有了一丝冷笑。 “什么意思?” “西有残晔,北有北陵,东夏陆,南惊渡。你任选其一?”王箫连扬起了眉。 王纱凉再度抬起头,看着王箫连的样子,突然就笑了,笑了一会儿还不行,她放下手中的物什,捂着肚子弯了腰。“我不要那些。呵,哥哥真的以为凉儿一直要的都是这些?” “那你是何意?”王箫连的双拳都不由握紧。眼前女子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小丑一般看着自己。 “呵……之前,我连自己都不知道呢。”王纱凉终于不再笑得凄迷,“我要的,或许仅仅是看见你和父皇诚服于我而已。” “经沙漠一事,我以你对我们不再有成见。”王箫连也不再站着,兀自坐到桌边。 “有些时候,有些人,或许就只能共患难,不能共享福呢。我本以为我可以什么都不管,可是,你们又对我做了什么呢?” 看见王箫连不言,王纱凉又笑道,“你们都一样。父皇如此,靳楼如此,哥哥你也如此。这是人性是吧?我好像也不便责怪什么呢。” 一个月前,他们终于踏进王朝地界。王纱凉正想问王箫连怎么安置自己时,他却什么都未说直接就近买了一副棺材。在王纱凉恍然大悟的目光下,他张罗着,静忆、离、千面若一起,须臾就布置出豪华棺木由王朝太子带着亲自回王朝的场景。王箫连上马而行,自己易了容跟着静忆一众装成仆人、侍卫走在棺木两侧。 王纱凉讪笑。——他竟连问都没问过自己。 街上,百姓见状,知道太子带着死去的华月公主回来,都面露了悲恸。为了伪装更像,在客栈,也只是王箫连一人坐于桌上,离与千面若隐在暗处保护王箫连,而自己和静忆只能站着,装成侍女服侍他。 这样一路回到皇宫,亲身父亲眼睛瞥过自己,碍于一干大臣、皇孙亦在周边,却只视她为无物。 而后,自己便被作为与宫主长得相像之人被收做“义女”。 不同与静忆武功绝顶,从小也是娇生惯养的自己,走了那么长的路,脚上早已磨了血泡,破后成茧。王箫连把她安放在这里,曾做过冷宫的一个偏殿。纵然打扫干净,被布置了满院的名贵牡丹。王纱凉看着那个把自己放在这里问也不问一句就离开的哥哥,再度感到了失去。 没参加所谓的“葬礼”,宫中其余的王子公主从小就嫉妒自己地位高,如今来了个“民女”,她更是没有人可以诉说。 只有几个丫鬟,看见太子对这“公主”也冷淡,做起事来也不紧不慢、懒懒散散。 是了,可以共患难,不能共享福。远离王朝,见她有难,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可如今一踏上王朝疆土,他还是想起了她的野心。他要防她。他唯一做的就是布置了这一院的牡丹,以为可以抚慰一下她。 虽然,自己每日,都要偷偷来看。他的爱不同于靳楼,亦不同于凌经岚。他对她好,也不要她知道。就像派琅祈去残晔保护她时,他宁愿她以为琅祈是被自己派去监视她。 “罢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是不是太扫兴?”王纱凉起身,便到窗外叫来了丫鬟,吩咐她们煮水泡茶。 王箫连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却半分笑容也不再露。 王纱凉回走坐到他对面,“我只想问,之前求哥哥帮我查大哥的事,哥哥查到些什么没有?” “还在查。” “我想自己去查。” “你要怎么查?” “去杭州天目山,先找琅祈。” “你这样无异*捞针。” “我要去。” “他不过是个侍卫。” “可你把我抛向沙漠时,是他救了我的命。”王纱凉捏紧裙裾,“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来,到底又是想说什么?” “凉儿,你也不用再说多余的话,我知你要权力。残晔那边有异动,你知道靳楼对这片疆域虎视眈眈。而北陵将领亦不安分。现下,我们兄妹为何不联手?” “是知道我要权力,还是准备拿我当工具?”王纱凉冷笑一声道。 “好。那我也不要担心你会不会伤心了。凌经岚死在沙漠里了。他被靳楼杀死在沙漠了。” 王纱凉霍然起身,“你撒谎!你——” “呵。”王箫连从怀里拿出一物,赫然是他曾应和过她琴音的横笛。“这是我亲信从大漠里带来的。至于灵磐剑,可能有人看它贵重就顺手牵羊了。他胸口的伤,正是靳楼的袖里刀所致。现在,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对付靳楼,对付残晔?” 他死了……他死了……她唯一可以相信并依靠的人死了…… 王纱凉终于掩面而泣。 那悲戚至极的声音,连王箫连都动容。而他自己,也对那个死人生出了嫉妒。他不知道他们二人发生了何事,亦不知道凌经岚的死会让她如此伤心。 “可是……琅祈的字条上……明明写着,‘师兄或已回王朝’……”王纱凉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你不是说他喜欢的女子死了吗?他也许不想你再伤一次心。”——王箫连一样冰冷的脸也说不出别的话了。他还是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搂住王纱凉。又怕她还怨恨自己,看向她的目光里有一丝小心。本以为做到让她徒步而行,自己已恢复凌厉。不料,还是又一次在她面前取下了面具。 王纱凉双手抓住了王箫连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去,疼痛让王箫连皱了眉头。“为什么……我最亲近的人都要一个个远离……我……” “纱凉,你我不要再为敌。你我联盟,杀尽所有不服我们的人。我们身边的人,一个也不会再离开。” “不瞒你。称帝的念头我从未打消。只是,我这么快答应你的目的只有一个,我要让靳楼付出代价。” 王箫连确实再度震惊。从残晔王纱凉对凌经岚的种种担心,以及开口唯一拜托自己的事竟是让自己查凌经岚下落时,他知道了王纱凉对凌经岚感情的不同寻常。是以刚才他也利用这一点让她答应。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消息,真的能让她下与靳楼为敌的决心。 而王纱凉这边,长时间以来的平静只是自己对痛苦的压抑。对靳楼的思念与痛心,对苏溪眉死去的难过,都在此刻听到凌经岚死去消息的一刻暴发出来。 王纱凉俯在王箫连的肩膀上,一直哭到日落。 窗外,几个丫鬟看着屋内两人的样子,震惊的同时,又不免有了闲言。 “从前我看太子殿下就是喜欢公主得紧,只是碍于两人是兄妹。你看,如今来了个跟华月公主长得一摸一样的女子,太子自然忍不住了。” “住口,大胆丫鬟!”——语毕,说话的那个丫鬟立刻挨了一个耳光。她连忙回头,看见打自己的人,惊了心,连忙跪下,战战兢兢道:“对不起……娘娘恕罪……娘娘饶命!” “哼。”女子哼了一声,“恕罪?你就给我看紧他们。” 王纱凉也尚不知道,王箫连已纳妃。——户部尚书的千金,杨洛。只是,王纱凉若知道了这二人的对话,怕是会哭笑不得的。 杨洛忿忿拿出怀里的人,有意弹得很响,似要让那屋内的二人听到。 琴音一入耳,王箫连明显觉到了怀中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些的人的些微战栗。 “谁在弹琴……我不要听见琴声……哥,你让那人走……”——不要,沾上半点和他有关的事。 王箫连皱了下眉,扶她坐下,才从房子出去。 杨洛连忙起身,“臣妾参见殿下。” “怎么来了这里?太吵了。” “殿下……她名为公主,可是和殿下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你们共处一室的消息若是传出去——” 话音未落,王箫连径直伸手拿了她手中的琴。也不管她,他转身又走进屋去。 王纱凉倒在了床上,终于不再哭,只是眼神有些呆滞。 “哥哥要我怎样,纱凉便怎样。你想好了计划告诉我,若我也觉得可行,我们就去做。” “嗯。那你先别想了,早些休息。” “我曾对大哥说过,就算最后什么也得不到,我也要搅得这世界天翻地覆。说那些话颇有些吓大哥的成分,是言不由衷的,不过哥哥,你怕不怕我利用你?” “若不怕,这一个月我不会独留你于此地。” “那我坦诚告诉你,我现在和你齐心。我们要的不仅仅是王朝,我们要的是天下。” “嗯。” “我用我第一的美貌,你用你的兵。” 王纱凉说完这话,王箫连明显感觉到了心里的凉。 “哥哥,果真是这样——”王纱凉继续道,“我和你、和父皇身上流着一样的血。父亲的江*也不属于他的不是?我们的血里,有残忍,有固执,有野心。” ********************************************************************************************************************** 二更~~谢谢捧场的大家~~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暖夜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9 本章字数:3310 他真的在那个野丫头待了一夜!”杨洛拂袖向门口战战兢兢的侍女问道。正是昨日说了闲话挨了杨洛一耳光的侍女。 “不错……奴婢在花园里受了一夜,看得清楚,不会有错。”侍女点头,似无比恳切。 “岂有此理……”杨洛忿然走出门,直向王纱凉的牡丹小筑走去。王箫连一直对自己冷淡,本以为自己的全心付出会让他对自己态度好转。毕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是,她没想到有一个跟华月公主一摸一样的女子突然回来。 一进牡丹盛园,映入眼帘的是女子执剑而舞的样子。一招一式间,更显出女子独有的柔媚姿态,手腕辗转,剑舞花落,纷扬了满院花香。 ——这女子果真美艳无比。杨洛叹了一句,又立刻向舞剑的人扬声道:“皇宫大内,竟敢在此舞刀弄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王纱凉没有搭理她,直至这一招舞毕,才懒洋洋瞥了杨洛一眼,“我愿意。呵,你又是什么货色?” “呵,乡野女子态度蛮横至此?”杨洛怒道,大步走到王纱凉面前,手指着她道,“你只是沾了死去公主的光才平步青云。谁知道你哪来的?我听说江湖中有种易容术,还怀疑你是以那个术法来迷惑太子的。对啊,你现在便随我去见太子。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脸是不是真的。呵,天下哪有长得如此相似之人?太子也是太喜欢他妹妹,才让你有了可趁之机——” “若我不悦,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似乎再也忍受不了女人的啰嗦,王纱凉径直把剑指在了女子的喉间,“闭嘴。你还没有资格教训我。” “你!呵,还真是反了!”有些害怕得哆了下,杨洛怒不可遏地道,“我没资格?我是户部尚书之女。我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 ——语毕,王纱凉果真愣了一下,须臾后放下剑。仿若审视般地看了杨洛一眼,王纱凉才道:“我哥娶了你才真是家门不幸啊。” “你——” “管你是谁。我一个不愿意,杀了你又何惧?”王纱凉讪笑地看了一眼杨洛的表情,蓦地就转身,“我还要练剑,王嫂赶快离开吧,免得被我误伤。” “你叫什么名字?” 王纱凉好似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才道:“花沉幻。” “好啊,花沉幻,你给我记住了!我杨洛不会放过你。“ 王纱凉冷笑了一下,又兀自练起了剑。——其实,自己对这些,何尝不是厌倦…… 从母亲被陷害,到孤身的自己因嫉妒被其余公主王子冷落,再到父皇、太子哥哥因自己的野心而对自己疏远甚至防范,从到达残晔想方设法在一个新的环境拼命为自己找一个立足之地,再到和他一再互相怀疑与试探…… ——但是,自己不得不继续。为了自己的愿,为了自己唯一信任之人的死亡…… 王箫连终还是为王纱凉找了名侍女,名曰“碧辞”。傍晚,他又来了牡丹小筑,看着碧辞便问:“公主呢?” 碧辞忙下跪行礼,道:“回陛下,公主练了一天的剑,正沐浴呢。” “练了一天的剑?”王箫连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退到了院子里等待。 “太子哥哥来了么?”——屋内,却突然传来王纱凉娇艳欲滴的声音,“稍等片刻凉儿便好。” “你现在的名字,不是花沉幻么?”王箫连问,再看了一眼碧辞,才又继续道,“不过,我也好奇你怎么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 屋内的人沉默了片刻,才又道:“花是他给我取的姓。至于沉幻么……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好听。” “他?难道又是靳楼?”王箫连的脸又沉下来,“你连琴声都不想听到,我还以为——” “我为他绣了幅盛世月下牡丹图。三月后,正值他生辰,就把它送过去。” 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王箫连凝眉,“你是想——” 却不待他回答,王纱凉已推门而出。——便是,美艳若雨后芙蓉,柔弱如轻风拂柳。 王箫连微微一窒,却又马上让自己凝眉。 “昨夜多谢太子哥哥的照顾,凉儿已无碍。”王纱凉看着进屋收拾的侍女,亦向前走进院子。 “那便好。你……在练剑?” “嗯,大哥一路教过我一些。我从小学的东西杂,这剑……权且当以后能用上便用吧。”王纱凉一笑,伸伸了手臂。浴后脸上的红潮尚未退却,被风吹得微凉。 “进屋吧,小心着凉。”王箫连道,“这屋终究是太小,不方便。” 王纱凉耸耸肩,“我又不是没练过武,瀚海那么大的风都受住了,这点风有什么?” 也不管她是在暗讽还是逞强了,王箫连嘴边的笑容竟然有了些苦涩意味,“是啊。以你的出生才貌,就是嫁给抚远将军怕也是屈就了。” “那哥哥你呢?”王纱凉扭头又是一笑,“尚书之女,身份倒不错,品行却是不好,该是被爹娘宠坏了。” “你见过她了?”——她知道了。眼前的女子知道了……王箫连亦不知道,自己心里原来是那么不愿意王纱凉知道自己已纳妃。 “嗯,她以为我是哪来的野丫头,故意来勾引哥哥你,今早来撒泼呢。”王纱凉嘴角还是勾着笑,“我知道那是父皇的旨意,你也没有办法。现在,哥哥你还是回去陪陪她吧,毕竟也是尚书之女,我们还用得着人家呢。” “这女子……”王箫连亦讪笑了下,“她欺负你?” “谁欺负得到我啊。呵呵——”王纱凉笑着看着碧辞已从屋内走出,又道,“看样子已经打扫好了,有事屋里谈。”言罢,她便转身走进了屋。 “其实,自己本该觉得幸运了吧。”待两人都在屋里坐下,王纱凉看着王箫连又道,“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看见你随将军亲征北陵的样子,无情冷酷,不仅在于你的计谋,还在于你杀人的表情。那时候,我就在想,你可以对任何人无情,对我这个小时候天天粘着你的妹妹,终还是温和的。” 王箫连眯着眼睛,亦不知她此番何意。不过,她这一番话,却是又牵动心里那根若隐若现的弦。它轻轻而动,撩拨着不安。 “只是,人总是要变的……后来的那些,哥哥明知是凉儿错了,还在瀚海对凉儿那般,凉儿感激。后来回到王朝,你做的那些,我也不怨。我都了解。” “你这几天好像想了许多?” “反正我们还在等待时机不是?我也无事可做。”——不禁意地,两个人的视线却都移向了同一处。白色而巨幅的、被撑起来的锦缎上,一朵牡丹怒放。 “嗯,真的很难绣。我才绣好一朵呢。” “怎么不找宫女代绣?” “一定要自己绣,才能让他感觉到我的心意。”王纱凉眼睛斜飞看向尚且远不是成品牡丹图,嘴角有着神秘莫测的微笑。 “来看看你是否还在自怨自艾,也无甚要事。关于你适才说的那些……我记住了,你能理解便好。我还有政务处理,这便走了。” 言罢,王箫连便在王纱凉不带感情的目送中离开。临走一刻,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窗内,她的神情有些迷茫,仿佛离自己很远。 ——“清晨,我看见他们——” 自己还清清楚楚地记得离对自己说过的话。他打断,是不想听见。窗内女子的笑颜在脑中挥之不去,他又握紧了双拳。 而那,终究是自己永远不能企及的距离。早已注定。自己却又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靠近。 不过,他王箫连终究是王箫连。毅然送她去大沙漠,他不是也做到?就假装她死了,借此要挟残晔,他也曾这样想;怕她以“华月公主”这一在王朝百姓中极具地位的名号起事,他终究让她改名换姓承受所有人的鄙夷而躲在这牡丹小筑。 ——这些,王纱凉不想在意,却终没有办法不忘记。 碧辞在门外候着,看着眼中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对屋内女子的态度,以及适才太子离开,屋内女子不仅没行礼,连话都没多说一句的样子,心里难免也犯起了嘀咕。她到底是谁啊……她和太子殿下,又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 春夜,寒潮未退。窗子没有关严实,有丝丝的风吹进,却仍是凉得彻骨。睡梦中的王纱凉不自觉地慢慢把被子往身上裹。一层又一层,还是觉得凉。没办法,她不得慢慢睁开了眼睛,仍是半梦半醒。正欲唤碧辞往炉里加点碳,她却突然发觉了屋里的不寻常。心好像被谁扯了一下得疼,她立刻起身,下床。——一切又恢复如初。 不对……不对……自己真的感觉了那熟悉的味道气息,还有那样熟悉的、他望向自己的感觉。 难道……自己想他想到都出现幻觉了么……王纱凉呼了口气,心里难过,也忘记要让碧辞来加碳了,人也清醒了,就那么坐着陷入怔忡。 之后,她又在没意识的情况下睡着。醒来时的感觉,和那次在残晔京城的客栈一样。 又是不知不觉睡着……王纱凉皱了下眉,却又见,自己身上的被子被盖得严实。炉里本已很少的碳,燃了一夜,现在却无比明亮。一屋的暖。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又见半月(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9 本章字数:3982 后半夜一直睡得那样安稳,王纱凉伸伸了懒腰,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不过想起昨夜那突如其来的感觉,她的心里亦有难以言明的不安。王纱凉简单梳洗后,碧辞在门外看见她,便轻轻卷起了门帘。 “哥哥这次的眼光还不错,你是个好姑娘。”王纱凉冲碧辞一笑。 “谢公主夸奖!奴婢……奴婢不敢。”碧辞欠身,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我这就去给公主准备早膳” “嗯。”王纱凉点点头。 不消多久,碧辞便端着托盘走进。王纱凉慢慢吃着,也不时对碧辞嘘寒问暖。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又道:“其实……你现在这样挺好,跟着我你不必操心太多,我没那么讲究。你也不用刻意追求什么……在这宫里,能够单纯地活着已是万幸。再来,我也不是什么贵妃,不用去讨好皇上,也用不着你做什么昧良心的事。” “公主……”——一直以来在宫里,碧辞的确没有什么真心朋友,如今看着虽据说出生乡野,但天生有贵气的女子,心里不禁就溢出了一丝温暖,“嗯。”她重重地点了头。 “只是……跟了我,也不知你……”王纱凉又苦笑了。她想起了凌经岚,想起了苏溪眉,亦想起了韩洛真。 碧辞有些不解,却也没问,只想起了什么又道:“公主待奴婢如此……奴婢有话也不知——” “但说无妨。” “那个……太子殿下的生辰也快到了。我听一些宫女说,别的公主、王子都在积极准备寿礼呢。就连殿下的堂弟育祯王爷都备了分大礼。公主初来乍到,大家也对比有所微词,公主……也准备点东西吧。碧辞会全力帮忙。”——语毕,知道自己犯了多嘴的毛病,心里揣测着王纱凉的反应也有些忐忑,她把头低低埋下,小心翼翼地看着王纱凉。 “嗯,太子哥哥的生辰我亦不会忘。”王纱凉一笑,“呵……他们的俩的生辰倒也蛮近。” “那么公主……” 王纱凉慢慢放下手中的食物,嘴角上扬:“我已有了主意。这忙嘛,你也能帮上。” 接下来几天的见面,王箫连倒对自己生辰之事只字不提。她记得么……她记得么?——心里问了千遍,嘴上亦不肯说半句。本来堂堂如王箫连般的男子,对这些又怎会上心?但自从知道她记得靳楼生辰,又为他准备寿礼后,心里终于开始在意。即使知道她那样做别有目的。 转眼间,便已至寿辰前一夜。又是月夜。 月光倾尽宫城,静谧在牡丹小筑里,便是活生生的月下牡丹图。 王箫连凝眉踏进这片院子。——今夜,竟是她主动找自己来。 “哥哥到了么?”王纱凉推门看见王箫连一笑,“进来吧。” 王箫连进门坐下,看见王纱凉亦进门坐下后便问:“有事?” “嗯。”王纱凉点头,又起身鞠了一躬,“明日是太子哥哥的生辰,凉儿提前祝哥哥万寿无疆。” ——皇孙贵族早在前几日便陆续给自己送来了各种人间珍宝。只是,它们所有加起来,怕也也抵不过眼前女子此刻的明媚一笑。 “多礼了。”一如既往隐藏了嘴角轻扬的姿态,他还是那样说道,“明日的寿宴——” “我正想跟哥哥说此事呢。”王纱凉的笑容突然有了些狡黠,而后凑近王箫连,贴在他耳边絮絮地说着什么。 ——听着她说话的同时,她的发香呼吸都萦绕在耳畔。近在咫尺。却终于远在天边。是的,他在心里苦笑,我和她,终究血脉相连。 “你堂弟育祯王爷,还有司空大人算是一党,掌着朝中要权,那抚远将军廖姜手握重要兵权,他和尚书大人亦是所交匪浅。明晚寿宴,他们一定要出席吧。还有父皇,你和他商量好让他先行离开。” “你要观察各派人?” “对。这些老狐狸实在让人看不出深浅。我们一定要试一试,看看到底孰忠孰奸。” “忠奸?”听罢,王箫连又扬了眉,“若要说这忠奸,也得对人而言。你所谓忠,对别人也许便是奸。” 王纱凉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眼中的光华退去,“我还真以为,你愿意再信我。呵,我倒忘了,当初在残晔你不就说过,那次是你最后一次信我。那次,我没有骗你不是?我没有和靳楼串通在一起对你如何。” “纱凉——” “华月公主已死。你以为,我从前笼络的政党还会如何?” “罢。我帮你安排便是。”——自己也不知道想要逃离的是什么,王箫连说完便起身离开。风起,夜寒。 次日,夜宴。 缨络垂于胸前,蜿蜒而上,白皙的颈,小而尖的下巴,红唇,大眼,最后一笔扫过眉毛,眉如远黛。启唇轻笑,眼里的波纹便成了月弯。 披帛缠绕旋转于两臂之间,留仙裙摇曳,随风而摆。略带了些厚实的披风使得玲珑身段若隐若现。——王纱凉,便是这样踏入玉荣宫大殿。 那一瞬,似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早就听说那新来的丫头跟有王朝第一美女之称的公主长得极像,如今看来果真如此。盛装的她,更平添了许多美丽与媚态。 她笑着走进,直到大厅中央,而后跪下,向着座上人一一行礼,“见过父皇,王兄。”起身后,她又回转了方向,道:“见过诸位大人。” 眼光对来客一一扫过。昭仪贵妃,抚远将军,司空大人,育祯王爷……当然,也有太子妃杨洛。 待王纱凉入座不久,又有人陆续走进,看见皇上竟已到,便诚惶诚恐地对王德宗道:“皇上……在下来晚了……恕罪恕罪。” “无妨,是朕特意来得早了。” 王纱凉不动声色冷眼旁观。丝竹管弦响,舞女伶人踏着步子在偌大的宫殿中舞出了动人的舞姿。一个时辰后,王德宗起身,扬手间便止了所有喧哗:“时辰已晚,朕年事也好。唉,岁月不饶人啊,这里留给你们年轻人吧。今夜就把这里当寻常之地,朕不闻不问。都长大了,你们呐,也好久没这样聚聚了。”语毕,他豪迈地笑着离开,不忘深深看了王纱凉一眼。 昭仪贵妃们亦随皇上离开,年事较高的官员们亦向王箫连行礼后告辞。深夜了,这里所剩之人,便果真是皇孙贵族。 王纱凉蓦地解下披风,让舞女们退下后,径自走到了大殿正中。微微欠身,她看着王箫连道:“妹妹没准备什么厚礼,唯献一舞,望太子哥哥喜欢。” “嗯。”王箫连点了头。只是看着那些人面向王纱凉的贪婪目光,自己还是不禁意握紧了双拳。 王纱凉巧笑,脚下的步子便画开,断藕般的手臂随着步伐摆动,自轻纱下闪现,光洁,似有神圣不可触碰。纤细的腰肢随着舞步变换,妖娆无限。她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而踮起的脚尖只触地上的那一处,惊诧了所有人的双眼。 丝竹声最强,也是她舞姿变换最快之际。音律戛然而止,她的步伐已立刻停止,支腿撑着,整个人几乎平扬向后方。 ——此刻,醉人的不是酒,是她的身姿她的笑。 “好!”忘了太子还在座上,育祯王爷率先便鼓起了掌。众人亦拍起手来。皇上已走,又发话让大家尽情玩乐,不一会儿很多人都喊了出来。育祯眯了眯眼睛,拿起酒杯乘给王箫连敬酒之际便道:“哟,堂兄,新来了这么个漂亮的妹妹,也不早点让兄弟们看看呐。” 王箫连眼中闪过了冰冷,嘴上还是笑道:“兄弟说笑了啊。她叫花沉幻,我也没想到她和纱凉那么像。” 此时,王纱凉也走了过来,披上披风遮挡了自己的玲珑身段。看见育祯,她轻笑道:“见过这位大人,您是——” “我是你王兄的堂弟,也算是你哥哥了。皇上封为‘育祯王爷’,姓王名重,字禹风。” 顺着他的意思,王纱凉装作觉得很有趣般掩嘴而笑,“好啊,那我也叫你哥哥啦。“ ——没有看到,王箫连凌厉的目光又看了自己一眼。她,又是怎能轻易叫别人“哥哥”了,那本是专属于自己的称谓。 只是,语毕王纱凉又看向了王箫连,“这个哥哥,沉幻不太舒服,先告辞了可好?扫了哥哥的兴,哥哥可不要见怪。”——故意这样,突如其来的离开。 深明内里的王箫连惋惜地点了下头道:“妹妹不舒服就早些回去消息。适才你为了大家开心还跳舞,该是累坏了才是。” “谢谢哥哥。”王纱凉说完又笑着向这二人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只是,眼睁睁注视着她离开,在这大厅之上又何止那两双眼眸? “喂,堂哥,那么个水灵的妹妹,你都不动心?”育祯、即王禹风拍了拍王箫连的肩膀。 “你也说了,她是我妹妹。别忘了,她也是你妹妹。” “拜托!”王禹风笑道,“天下人都知道她是因为长得像华月妹妹才进来的,跟你可没半点亲缘。嗯……我知道了,你毕竟是未来的国君啊。名义上的妹妹也是妹妹,传出去以后你这皇上的名声就不好。那……你不去我去啦。这里离那个什么牡丹小筑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要献殷勤,你去便是。” 王禹风不知道,王箫连压住了怎样的怒气才说出这样的话,自己得到允许便追了出去。 夜色中,他看着行走在月光下的纤细身影,一贯浪子成性的自己,竟也有了一丝难得的紧张。不过,终究是浪子成性,他大步向前追上王纱凉的步伐,“不小心”踩了她的留仙裙,碰了她的手。 忍下厌恶的表情,王纱凉回过头,道:“你……有事么?” “适才沉幻说身体不舒服,嗯,很担心妹妹你身体,我便向王箫连自告奋勇送你回屋。” “如此,还要多谢了。” 有些不明白,怎么这个女子突然对自己又有了一丝说不出的冷淡。 王纱凉走在一边,王禹风伸手便扶住了她,“小心步子。” “嗯。”王纱凉也没多言。直到进了牡丹园,她才道:“到了。多谢育祯王爷,沉幻现在就回去了。” “啊,好。”不舍地放开她,他目送着王纱凉走进牡丹园。 ——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样的女子,是自己所不能触碰的。 “公主回来啦。”守在门口快睡着了的碧辞一下子站起来,为王纱凉打开了门。 王纱凉笑了笑走进房间,有些劳累地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刚走到了床边,她却突然一个趔趄差点跌回门边。 ——床上,那把坏了又被修好的半月琴,安然地躺着,映着月光轻轻鸣动,发出自己陌生的曲调。 他为自己谱了新曲。他曾这样告诉过自己。 ****************************************************************************** 么么~~~12点刚过……之前看到点击有1020~~小窃喜一下,谢谢支持的大家~~~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又见半月(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9 本章字数:3535 深深呼了口气,王纱凉才向床上走去,摸了一下半月琴,仿若,触碰到了相隔了半生的记忆。 紧接着,胸口莫名就传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她回头望向窗边。——月光染了他白衣如华,有如熟悉了几世的那双眸,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比月光更清亮。 “以后,你的舞只为我而跳,可好?”——又一次,他轻轻扬起了右臂。中指的疤再度在月光下映入她的眼睛。 “你……怎会来了这里?”王纱凉睁大眼睛,“那晚……那晚是你……” “刚才那人是王爷?”未回答她的话,靳楼挑了眉,“我们来算下账,我入主中原第一个杀的人便是他。”戾气如此,他却还是波澜不惊的语气。 “你!”王纱凉手握裙裾,“你来这里意欲何为?” “你是说王朝的皇宫,还是你的寝宫?”靳楼扬唇一笑,眸子似愈加明亮。 王纱凉却有些泄气地坐在床上。——面对这样一个男子,她真的好像没有别的办法。苦笑了一下,她终还是迎上了他的目光,“我说的是这王朝。呵,我的王,你不用管理朝政吗?” “修在帮我打理。” “我道是,你这样的人不用相信任何人呢。呵,你还是快走吧,你武功高我知道,可这里也不是你就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哦?”靳楼一笑从窗台上掠下,径直向王纱凉走来,王纱凉却立刻起身,后退几步便摆开了架势。 “你要和我动手么?”王箫连皱了皱眉,“这武功路数……凌经岚教你的?” 王纱凉的手再度握紧裙裾,忍住……忍住……她告诫自己。 “你怎么了?”察觉到她神色中的异样,靳楼上前一步问道。 ——自己的到来,会把她吓成这样? “凌经岚……你好意思提他么?”似乎再忍不住,王纱凉脱口而出。 只是院中传来的响动,靳楼深深看了王纱凉一眼便掠窗而出。没有一点声音。 王纱凉心里似乎有无数根弦颤动,好不容易平复,她赶快藏起那把半月琴。 “凉儿?休息了么?”——门外传来王箫连的声音。 其实,想过千种再次见面后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方式,却忘了,他是那样的男子…… “纱凉?”——门外人又唤了一声。 “哦,哥哥么?进来吧。”终于回过神来,王纱凉勉强笑了笑。脸色惨白。 “育祯那家伙没对你怎样吧?”王箫连抬了下眉问道。 “没事……”王纱凉慢慢坐下,低着头,半晌后才道,“他敢如何?而且……这本也是我们的计划不是?” “站着说话不腰疼”,“假惺惺”。——自己同意了她那样做,再问下去,怕她真是会那样想吧。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王纱凉瞅着王纱凉苍白的面容,又凝眉道:“你怎么了?脸色如此不好?” “有些累吧……没事儿。你也早点回去吧,也太晚了。”王纱凉皱眉道。 “也好。”王箫连盯了她片刻后,却又道,“如果他来了,你会怎么样?” “谁?”王纱凉的手抓紧了锦被。 “你知我说的是谁。他爱你爱得极深,若他来看你,你会怎样?” “他若真要来,真的要来看我,也只是顺便。——永远,也只是顺便……” “那么——” “我杀不了他,用别的方式也一定要为大哥报仇,为王朝保江山。”——知道靳楼就在附近,这一次,王纱凉突然搂住王箫连,在他耳边说这句话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毕她侧头迎上了王箫连的双眼。信我。她似在这样说。 “今天心里老是不安稳……我睡的时候,哥哥可不可以就在旁边?”王纱凉眨了下眼睛又问。 “嗯。”王箫连点了头便扶她躺下。像小时候多次做过的那样。 王纱凉这样做。一来是对靳楼的突然出现,她尚未想好怎样对待这个心思九转十八弯的人的对策;二来,她的的确确没准备好,不知该怎样面对。若说之前,对他有爱,有失望,有恐惧,有莫名的想逃离,那些若有若无的恨意事后想起也大都淡去。可是,凌经岚的死无疑在他和她之间划了条巨大的伤痕。恨不恨……她也不知。总之,至少今晚,不能再面对他一次。 这么想着,王纱凉闭上眼睛,却又是怎么睡得着了? 屋外的那双眸子冷若寒星。院子里原本柔弱的牡丹,顷刻被染满了昭然的杀气。 屋外的人隐去所有动静在冷风里站了一夜,屋内的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天快亮时,王纱凉才睡着。王箫连看着她,嘴里发出一声后叹息后,起身准备离开。刚走至门口,王纱凉口中念出一个字,却惊了屋里屋外两个人的心。她脸上泛着微微的笑,用从不曾有过的温柔语气道:“辰。” “辰?”——他又是谁? 王箫连凝眉,从容不迫地离开,心里却有如惊涛骇浪。 只一个时辰后,王纱凉还是醒了,虽然自己也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但隐约感觉梦里是美好的,心里莫名平静了许多。简单洗漱后,碧辞敲门,“公主,早点送来了。” “嗯,进来吧。”王纱凉笑了笑,看着碧辞送来的玉莲酥。 碧辞笑着看了王纱凉一眼,照例卷帘,而后又情不自禁地紧紧盯着那幅牡丹图,“公主绣得真好。呵呵,公主想的也独特,竟要绣月色下的牡丹。嗯,月夜牡丹,多漂亮啊。” “瞧你,越来越会说话了。”王纱凉笑着,视线亦转向了那幅牡丹,“才绣了那么一点,你倒是瞧出来了?” “公主啊,你绣那牡丹,做何用呢?”碧辞带了些狡黠的目光看着王纱凉,“要我说,对心仪的男子,高傲如公主你才肯花那么大心思绣呢,而且,一针一线都那么仔细。” “鬼灵精啊?”王纱凉玩笑着瞪了她一眼,视线又有意无意地望了窗外一眼,“碧辞你……也会为心上人做什么吗?” “碧辞还没遇见呢。”碧辞撅了下嘴,转而又腼腆地笑,“不过,若是真的遇见,我什么都帮他做。衣服,鞋子,香囊。嗯……反正,他不能穿别的女孩子做的东西。” “嘻,你这孩子。”王纱凉不禁也被逗笑,放下手里的点心,在碧辞递上的毛巾上擦了擦手后,又走到牡丹图前坐下。 “公主不吃了么?” “不吃了,怕来不及了。”王纱凉说着,就动起手来,神情严肃,严谨而一丝不苟。 “唉,真羡慕那位公子啊,哪位公子能让公主如此呢……”碧辞不禁托起了腮。 王纱凉一边绣一边又笑道:“他……弹琴弹得很好,嗯,长得也俊,气质翩翩,暗地里喜欢他的姑娘很多很多。”边说着,仿佛真的把那丝情绣了进去。 “哇,那公主,他知道吗?他喜欢你吗?他现在在哪儿?你们现在关系怎样?” 王纱凉兀自一笑,“你个好奇心旺盛的小鬼啊。不过,你的问题啊……我是真不知道。”语毕,王纱凉眯了眯眼睛,一不小心针头却滑过锦缎刺破了手指,血珠从小而上浸入苍白,滴成了一颗红豆。 碧辞惊呼一声正欲道歉自己打扰到王纱凉,来不及开口却又发出了第二声惊呼。——她眼睁睁看着一名男子从窗口掠下,抓住公主的手便往口中放去。 王纱凉低着不去看他,半晌后,他松口,看着那微红的指尖,右手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月儿,什么叫‘你不知道’?” 碧辞惊得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是他吗?果真好俊啊。嘻嘻,公主啊。只是瞧着两人神色都不对,自己心里亦有了一丝担心。再想到什么,也不顾突兀,她直接道:“公主,奴婢……奴婢去门外看着。”语毕,她就连忙退了下去。 “你这丫鬟倒也有趣。”靳楼嘴角扬起一抹笑,“月儿,你看着我,你是说,你不知道我是否是爱你么?你不确定以后会怎样么?” 王纱凉终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楼,这幅牡丹图,是我为你准备的寿礼,可惜了呢……弄脏了。” 靳楼皱眉看着她,“你要这样说么?‘脏’?”那是她的血。她送给他,于他该是天下最珍贵的东西吧。 “是么……” 心里明明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心里却那么不安,靳楼沉默半晌,又笑了:“我喜欢那图。只是,若要你伤成这样,我可不舍。” “我送给你,便不怕那些,反而我还希望自己多刺自己一下。” “哦?”靳楼扬起眉。 “也许,你的情我这辈子也还不了,我把这绣品送你,便是还情。” “你是何意?” “楼,你杀了大哥,便已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本来我也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和你在一起,可是,我终是做不到。” “凌经岚?”——不知不觉,他握住王纱凉手的力加大了几分。“什么叫做我杀了他?” “你杀了凌经岚。”王纱凉苦笑了一下。 “我没有杀他。” “来了这么久,不管怎样,你也该回去了。” “是不是真的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 “走吧。” “若我说,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见你,你又信不信呢?”靳楼瞬也不瞬看着她。 王纱凉没说话,靳楼又道:“故意的吧。故意说那些话,故意让我还以为你真的爱我,故意引我出来,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是哪句真哪句假呢?你到底是想表明爱我还是恨我?你是想要我如何呢?” 似乎又暗示了自己一夜,王纱凉真的冷静了,也或许是她自己在拼命佯装,又或者,她自己的思绪本也凌乱了。她挣开靳楼的手,却又突然搂住他,扬着头看他:“那么……你怎样想呢?”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荒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0 本章字数:3277 忘不掉。逃不了。她靠在他怀里,那是此时的唯一感受。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许多。 ——琴台初见,婚宴偶遇,月夜琴音,星楼之暖,夜雪诀别,山顶一日的相望,几番辗转而后花开并蒂,再后来,交手,然后……然后知道他为了自己的目的做了自己不曾想象过的事,而后是在瀚海里的追逐,再后来是黯然离开的自己看着星楼上的他风光无限。每一件每一件事,她都记得那么清楚。他杀了凌经岚,她无法原谅,可是此刻靠在他的怀里,她的心自然选择什么都不去想。又似乎,她在那一刻忘记了所有。 “月儿,我们太相似了。”靳楼似乎也忘了适才那一刻的剑拔弩张,只回拥住王纱凉,“这天下间,我们唯一适合彼此。” “是,太相似了。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王纱凉欲言又止。罢了,好一刻是一刻……心里这样暗示着自己。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存在,我只是我,而你只是你。 “跟我回瀚海可好?” “王朝才是我家。” “是气候原因么?不消多久中原便在我手,到时我会把国都迁过来,你愿意住哪里都可以。” “你觉得可以吗?”王纱凉嘴角挂着讪笑,“不要给我说这些,给我一刻的安稳都不可以么?” “月儿——” 靳楼还未说完,王纱凉踮起脚仰头便吻了他。——唇瓣柔软,他尝到的,却满满是咸涩的味道。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润。 ——她终究还是哭了。 她想有权,想走到最高的位置,不想受任何人摆布和控制,却是真的没有想象战场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样子。 碧辞在窗外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脸一下红了,却又不自觉微笑。她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找到那样一个如意郎君。——嘻嘻,以后找机会要好好问问公主她和那公子的事。 因为光注意着里面,碧辞没注意到已有人走进牡丹园。——便是王箫连与王禹风。 直到听到两人的声音几乎就在耳后,碧辞才惊一声装作根本没有发现身后来人的样子跑到屋门口连忙敲门。“公主……公主……” 王纱凉亦意识到什么,放开靳楼连忙关严窗户。 “王箫连又来了?嗯,还有一人,是昨天那家伙?”——听着步伐声,靳楼扬眉看着王纱凉,嘴角却有笑。 “你……”王纱凉也凝了眉,“哥哥倒罢了……那个人可说不好。你若要为我以后的处境考虑,就快走吧。” ——这时,那院子里两人的步伐已越来越靠近门口,碧辞跪下向两人行礼的声音已传来。 靳楼还是笑着,拉过王纱凉放在怀里,看着她的眼眸道:“我还是要问你,跟我走可好?” “你……”王纱凉无心管他,侧头,心里有些焦急,“还不想办法,你总得为我以后的处境考虑,你——” “跟我回残晔,你便不用考虑以后的处境了。”他捧起了她的脸。 ——此时,敲门声已然响起。 “太子殿下,公主真的不舒服,您清早走后她本想起来却又睡下了,殿下——” “不舒服我更应进去。”王箫连挑眉。怀疑之情表露无疑。 “殿下!” “公主有什么事你担待得了?”——王禹风即育祯王爷,看着连城府极深不露喜乐的王箫连此刻都动了怒,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不会跟你走。我说过了。你要收复王朝?好,到时我们战场上见。”王纱凉推开了靳楼。而后仰头一笑,兀自转身就打开了门,伸开两臂扶住门,不动声色地把身后的一切挡住。“哥哥?哦,王爷也来了。沉幻有些不舒服,现在已好了。” “那便好,我们——”王箫连说着就欲往里面走。 王纱凉向前一跌却跌在王箫连怀里,王箫连急忙接住她,她抬起头笑道:“呵呵,对不住了,哥哥。我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王箫连凝眉向屋内望了一眼,道:“我倒罢,沉幻不请王爷进去喝杯茶?王爷来这儿便是客啊。” 王纱凉吸了口气,依然笑得嫣然,“好啊。”语毕,她首先便转身走进房间。环视,他终究考虑了自己的处境,已先行离开。可是,他真的走了,心里比他没来之前更荒。 此时,碧辞也进屋在门口候着,仍是惊魂未定的样子,王纱凉便道:“碧辞,去煮壶水吧,我请太子和王爷喝茶。”她也是借机支走碧辞,免得她心里害怕被王箫连一诈便露了陷。 “是。”碧辞如获大赦般逃也似的走了。 王禹风坐下,不动声色地眼前的一切。王箫连看了一眼敞开的窗子,眼角滑过一丝凌厉,之后便走到窗前,半掩上窗子,饶有深意地看向王纱凉。“沉幻,你不舒服的话,这窗子半掩着就好,免得风大。” “嗯,知道了。”王纱凉浅笑,“哥哥早上才走,怎么又有空过来了?” “呵,自是有人想来看你。”王箫连微眯着眼睛坐下,笑着望向育祯王爷。 王禹风兀自一笑,“呵呵,妹妹身子弱,昨晚不是不舒服么,这便再来看看你。” “如此,还多谢了。”王纱凉还是在笑,眼里却笼了一层寒意。他若不来,她便还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多和他待一会儿吧。心里另外的不安,来自于自己去残晔之前对这个人各方面的考量。这个人表面上花天酒地,谁知他暗地又如何呢?他会用靳楼用过的伎俩也不无可能。 “我听说妹妹在练剑,我府上有把绝世奇兵,若妹妹有兴趣,我弄一个皇家赏剑大会,妹妹就去,正好热闹热闹,我便把剑送给你,你看如何?” “育祯哥哥的意思,莫不是我不去,你就不送我那剑了?” “嗨,妹妹怎生这样想?我看你整天在牡丹园里蛮无聊的,举个大会,不是趁机让你出皇宫散散心吗?”王禹风道。 “那剑叫什么名?” “凤铘。怎么样,不错吧?” “不错,只是比起灵磐剑还要差一些……” 王箫连立即侧头,看见王纱凉的神色又有了些异样。 “灵磐剑?好像……之前在皇宫里的五品侍卫所用的就是灵磐剑呢。呵,当时他还有名极了呢。对了,最近却又好像没他的消息了。” “他陪华月去了瀚海,在那边出了点事。”王箫连突然道。 “哦?这样?”王禹风一贯玩乐的眼里好像有了凝重一般,道,“如此看来,残晔,果真还是个不吉之地呢。”、 ——知道再这样说下去定会出点什么事儿,王箫连无奈转移话题,“灵磐剑好,凤铘剑也有凤铘剑的优势。沉幻,我来是想告诉你,父皇想见一见你。” 王纱凉懂得王箫连的意思,也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自己的确是被靳楼搞得思绪紊乱。只是想着父皇又要召见自己,她还是有些惊异,问道:“何时?” “晚膳吧。今晚我陪你和父皇一起用膳。” “唔,你们的小家宴啊。”王禹风看似很失落地皱了下眉,“唉,我就不能参加了。” “以后机会还多不是?”王箫连一笑。 “嗯。”王禹风又咧嘴一笑,“是啊。” 再从半掩着的窗子望外望去,看见碧辞已把茶具和水壶拿来,有些摇摆,王纱凉便起身出门去迎碧辞,边走边向着那两人道:“我去帮帮碧辞。” 而迎上碧辞,王纱凉忙道:“今晚我会去见父皇……那个时候可能没有办法带上你。除去那个时候,你任何时候都要紧紧跟着我,知道么?” “是,公主。”想到了什么,碧辞又有些委屈地道:“可是……碧辞不会乱说的。” “我哪是怕你乱说啊。现在人心险恶,你太单纯,禁不起诈,知道么?走,先进屋吧,少说话。”王纱凉接过水壶,又向屋内走去。 而那个间断,屋内二人也进行了简短的交谈。 “她……是真正的华月公主吧。”王禹风笑着看向王箫连,“我见过你从前对待华月的样子。” “以前的华月会帮宫女端水吗?”王箫连冷瞥王禹风一眼道。 “会啊,她心地那样好,每月不是还会在京城内发送银两么?”王禹风打趣般说,神色间亦似有几分慵懒,“还是说……她每一次都是别有目的?” “禹风,你今天的话太多了。”王箫连冷冷道,然后便见王纱凉和碧辞走了进来。 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氛,王纱凉兀自挑了眉坐下。饮茶不过须臾,午时已到,三人便一起用了午膳。气氛微妙。 王箫连的视线不禁意略过王禹风的时候,心里也有疑问。他若要装得整天花天酒地,什么都不管的样子,就不该在刚才问出那番话。那番言辞,不仅暴露出他观察入微城府颇深,也暴露出他从很早之前便开始仔细观察包括自己包括王纱凉这皇宫大内发生的一切一切。 下午待王禹风走后,王箫连也便把这番疑问告诉了王纱凉。王纱凉轻抬起眼睑,淡淡看去了王箫连,道:“哥哥,你说,他是不是真的爱上我了?”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消融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0 本章字数:2403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王纱凉如此冷淡地说出这句话时,王箫连会感到自己的心颤了一下。——他心疼了。无关于她话里的“他”是谁,而关于她如此冷静地说着爱与不爱的事。——她从小,就最在意最看重的事。 他也没过多表露情绪,只道:“那样不是正合我们之意?” “哥哥就……一点也不在乎吗?”王纱凉还是那般看着王箫连。这次,她的眼神没有带半点情绪,只是望向他,如此而已。 ——王箫连不得不承认,经历了瀚海的一切之后,眼前的华月的确已经变了很多。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想通了某些事还是越来越绝望。只是,他看王纱凉时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的,他能大概知道她,只是对于自己终是看不清的,或者说,看清了,却怎么也放不下。 “我小时候就问过你也问过父皇呢,纵然你们没说,我当时也真切以为你们都是喜欢纱凉的。好了——”王纱凉终于又恢复寻常的神情,笑了笑道,“不说那些了。也不知今晚父皇召见我所为何事,我现在也该准备准备了。哥哥你也去忙吧,时辰到了你派轿子来接我便是。” 王箫连又凝眉了。仍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的神情。“凉儿,若是可以,我宁愿你从来都不是父皇的女儿。” ——当初送她去瀚海,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想彻底跟她脱离吧…… 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回避的事,王纱凉背在身后的手又捏紧了裙裾,抬眼间看到的只是王箫连苦笑一下后离去。 碧辞在之前便被王箫连支走,此刻在园子里,现在王箫连也走了,屋子里又只剩王纱凉一人。而之前,他存在的温度仿若只是自己的幻觉。她又拔起了床头的剑,径自就走进了庭院舞剑。 剑过风起,撕碎了牡丹。破碎的花瓣披着阳光流转着奇异的光芒,雪白的剑被花瓣染红。她一直舞了两个时辰,连碧辞叫自己的声音都没听见。汗和泪水都如雨般洒下。 最后,她扔了剑抱着膝盖就地坐下。“大哥……”她低低地唤。——自己也没想到,凌经岚的死能让自己伤心至此。她有些害怕有些悲戚地想,难道自己也是爱凌经岚的吗?清早看到靳楼会乱了阵脚会希望留住最后一刻甜蜜,此刻却又会为凌经岚那么难过。 “大哥……你到底有没有死。你若没死,若还心疼纱凉,就回来啊,回来制止我要做的一切,回来说服我,回来拉住我。” “你曾允诺过的啊……你曾在客栈里说过会回来继续说服我的……” “王朝和残晔是铁定要打仗了,到时候,最不愿意见到战争的你会不会出现……” “公主!” “公主!” ——直到此刻王纱凉才若大梦初醒般听到碧辞唤自己的声音。 “公主……你怎么了?”碧辞瞪大眼睛看着这样的王纱凉。 “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王纱凉笑了笑,“回屋吧,你也好帮我整理整理,等一下也该去拜见父皇了。” “唉,公主昨儿也没睡好,这哭会儿眼睛都肿了呢。”碧辞扶王纱凉回了房间之后,在铜镜前帮她梳着头,又道,“对了,公主啊,碧辞开始就想问了,那位公子怎么就不见了呢?他明明在屋里……都把碧辞吓了一跳呢。” “他用的轻功,或者……什么幻术吧。”王纱凉眼中又滑过一丝苦笑,“反正,他蛮厉害的。” “是不是他要走,公主才这么伤心啊?没事,碧辞看得出公子很在乎公主呢,公主不要担心。”碧辞仔细地梳着她的头发,调皮一笑。 “嗯。好。”王纱凉淡淡笑,只是看着镜中的脸,蓦地又想起一个人——锦芙。还有梦里和空明之界里都见过的男子辰。王纱凉便又开口问道:“碧辞……你来自乡野是么?” “是,公主怎么了?” “你们那里可有关于前世今生的传说?前世遇见的人,今世还能遇见么?若能遇见,彼此的样子又是否有变化呢?” “这些传说我小时候听过很多呢。前世今生也多啊,据说黄泉路上有彼岸花,一路走会有忘川河,河上有座桥叫‘奈何桥’,人死了灵魂便会在彼岸花的陪伴下在奈何桥边喝下忘川水,喝下之后凡尘中的一切便都忘了,再向前是轮回井,投入其中,便就是下世了。至于姑娘说的容貌……碧辞还真是不知道了。” “是么……”王纱凉有些自言自语般道。 ——自己是“福星”的说法是老百姓添油加醋传出来的,自己也知道自己一声啼哭平旱灾的说法纯属巧合,后来自己不断买通道士宣扬自己是“福星”,不过是为达到自己的目的罢。而现在,恍惚觉得,自己真的是因为要做什么才来到这里的。 锦芙……锦芙是我前世的同胞妹妹,辰……辰,为何和他长得又一摸一样……难道,真的是早就注定好了的么?可是,当时的我和辰那么好,为何今生要受这样的折磨呢…… 靳楼回到残晔。只用了一日。城府如他,当日收复残琼派,当然不止为了赢得了尚可以慢慢得到的民心。这些日子里,他、修及秘派里的人已经恢复了空明界三层的力量。催动它以空间移动之幻术快速往返两地并不难。只是当事人的灵力会消耗得快。是以,大殿之上,侧座上的修看着靳楼面色有些苍白地走来。 修叹口气道:“我早说过了……你自己不是也早料到,她不会跟你走。” “以后不会这样了。”靳楼露了一丝只有在这个朋友面前才会露出的苦笑。 “终是太在乎了么?”修撇了下嘴,眼里又有了一抹戏谑,扬眉问道,“上次还有人说什么什么最后一次呢。” “好了,修你知道……下次,的确是要在收复王朝之时才再见她。她呀……太倔了。” “嗯,那我先回去了,批好的奏折都放老地方了。”修伸了伸胳膊从站了起来。 “辛苦了……听说,弟媳的病有些加重了?” “韩姑娘看着,应该没事,我也是……想回去陪陪她。”修面上也有了一丝凝重,再装作没事的一笑,向靳楼挥了挥手便走出大厅。 而靳楼走到座上坐下。金碧辉煌的大殿只有他一人。他还是略带倾泻地坐着,胳膊肘杵在明黄色的椅把,用手背靠着头支撑着头的重量,几根指头敲打着额头,其中中指的疤在额上尤有分明的感觉。 那一瞬,他该是想了许多。 当然,他也想起了在门外隐逸着的时候,听见她呓语中传来的那个字——“辰”。 还有,她为了凌经岚,竟想要杀我么…… 正文 第六十章 婚书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0 本章字数:3736 魏公公来牡丹园时,看着还未怎么妆扮自己的王纱凉,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他以前就看不惯华月,如今来个野丫头,就因为长得像华月一下子平步青云,而自己辛苦一辈子,却每天过得仍是伴君如伴虎的日子。现在自己来接她,却见她果真是个土丫头,明知要见皇上,却还是不施一点粉黛。“咳咳。”他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向王纱凉的闺房移近了几步。 碧辞听见声音,忙走出房间,行了个礼:“拜见魏公公。” “嗯。”魏公公皮笑肉不笑,心想这丫头还有点眼力劲儿,又尖着声音道,“奴才恭请公主上轿。” “原来是魏公公啊。时辰到了么?” 魏公公听着这样清冷的声音传来,心里不禁就有了些惊疑。寥寥几个字,却莫名就含了无上的高贵之气。 “是,公主,轿子就在园子外候着呢。”虽然有了那样的感觉,心里却对这个“野丫头”仍有鄙夷。呵,这宫里除了皇帝太子,谁不对我魏公公礼让三分,就是皇后贵妃,也是要我帮她们在皇上面前美言的,这个丫头却好不知好歹,就那么背对着我说话。 “沉幻还没准备好,还请公公稍等片刻了。” 语毕,王纱凉才开始不紧不慢地抹粉,描眉。 魏公公瞪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公主这样……还真是颇有些胆大呢,要知等你的可是皇上和太子殿下啊,你这样……” “快好了。”王纱凉一笑,“公公难道还想我灰头土脸地去见父皇么?到时候父皇若是责怪下来,我说是公公催我,可就对公公不好了。” ——一句话堵得魏公公说不出话,心里只道,你记着,你这丫头记着。 只是,须臾后,王纱凉吹弹可破的脸庞已近在自己眼前。她巧笑嫣然地道:“其实我听说了,之前华月公主年幼不懂事时不小心得罪了公公。可是,公公,沉幻终究不是华月,你可不要对我有成见啊。” 魏公公语结,只听得眼前的公主又道:“华月公主是少不知事,现在人已经去了,公公就原谅人家。至于沉幻么,我出生乡野,今后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还要靠公公多提点了。现在,沉幻随公公上轿咯。” 这句话颇有些恩威并施的感觉,魏公公还是皮笑肉不笑地在前方带路,心里对这“野丫头”的想法却已和来时截然相反。圆滑如他自然知道那公主是什么意思。她先在口舌上胜了自己告诉自己她不是好欺负的对象,起到了一定的威胁作用,后又笑着对自己说话。如此一来,硬是逼得自己说不出话了。暗示,暗示,她在暗示我要没能力跟她作对?还是,她暗示我要跟她为伍?一路上,魏公公侧看着轿子,心里转过了百般念头。 只是,有一些东西,在看见太子望向花沉幻的眼神时,心里有些明了。魏公公嘴角浮起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叩见……父皇。叩见王兄。”紫鸾后殿,王纱凉进门后,躬身对已坐在饭桌旁的二人说道。 魏公公把王纱凉送进来行过礼后已退了出去,该是一开始就授到的旨意。偌大的宫殿里,只唯有三人。 “现在没有外人,你是凉儿,不是花沉幻,平身吧。”王德宗微眯了眼睛道,“来,坐吧,坐父皇身边。” 王纱凉埋下头的眼里滑过一抹讪笑,而后起身坐到了王德宗身边。 王德宗这才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瀚海很苦吧。凉儿,瘦了啊。” “既然父皇也说我此刻是王纱凉,那么,我们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照不宣。父皇有话不妨直言。”王纱凉淡淡笑了一下,看着王德宗道。 王德宗凝了凝眉,“听说你最近和连儿相处得不错,怎么,原谅哥哥了,却对父亲还有隔阂么?” 王纱凉知道,此刻王箫连亦是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又一笑,“凡事,总得有个过程不是。好,从小到大父皇你待我很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我都不缺,凉儿在这里谢谢你。” 王德宗的瞳孔又缩了缩,“是啊。女孩子,唉,我也是小时候太宠你。” “父皇找儿臣,到底所为何事啊?” “舞跳得很好,为父没看见也听说了,很是赞赏。那表明你也站在你父皇王兄这边了不是?不过那主要是对内。至于对外么……靳楼是定会攻过来的,与其坐以待毙,我们何不先下手呢?” “这是自然,父皇有甚好计么?” “和亲。婚书已发去北陵了。” “和北陵暂时联盟?呵,料得北陵也是愿意的。不过,父皇打算派谁去呢?”王纱凉扬了扬眉道。 “你说这宫里,还有哪些公主合适呢?” “三公主五公主不都及笄了么?她们样貌都是上乘,品行也算不错。” “可若论这倾城绝色,七窍玲珑心,我还只有你这宝贝儿女儿一个。”王德宗也举起了茶杯,意味深长地看向了王纱凉。 “我对外的身份不过是你的义女,这样合适?”王纱凉抬了眼,又捏紧了裙裾。 “和亲书上我言明是我亲生女儿,也给你冠了若云公主的称号。北陵人又怎知华月长得如何,怎知我收的义女长得如何?若云公主嫁过去了,我收的义女还在宫里,记住了?” “为何又是我?那样我之前——” “舞是不会白跳的。”王德宗饶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王纱凉瞪大了眼睛,然后紧紧看向的是王箫连。 “呵。”她终于笑出声,“哥哥你还是说了啊?你们不是要我和亲,是要我把靳楼引出来?” 王德宗摇了摇头,又一笑,“若没把他引出来,自然就是联姻,我们和北陵一起对付靳楼。若引出来了,不管他抢走你没有,残晔和北陵的梁子也都结下了。到时,你若想回王朝,为父自然会想办法带你回来。” “父皇和哥哥的神机妙算,凉儿佩服得紧啊。”——王纱凉还是灿然地对着王箫连笑,“不过,我怕自己没那么大本事引得靳楼出来呢。” “呵呵,说到底,下面我要说的也还是连儿的招呢。你不是在给靳楼绣牡丹么?你要在他生辰之时送上,我便把你的婚期定在了他生辰的半月之后。”王德宗仍是在笑,“我有了你们两这样一双儿女,以后也就不用再愁了。” 看着王纱凉盯着自己的眉眼,王箫连微微皱眉道:“我知你心里也怪我——” “我怪哥哥干嘛?”王纱凉却是挑了眉问道,“那天晚上,我不就给哥哥说过了么?你用你的兵,我用我的美貌。我们一起拼这天下。” 王纱凉笑了,倾国倾城,似月如花。 她看见了他眼里的凌乱。——自己已窥见到了那一丝微妙,这样说,本就成了对王箫连最大的讽刺。她在告诉他,是他亲手把自己送到别的男人身边。 王箫连袖里的拳头又握紧,却也只道:“如此,甚好”。 用了丰盛的晚宴,王纱凉告辞回牡丹小筑。却又在牡丹园的门口瞥见王箫连。 王纱凉张了张嘴,看着那孤寂如斯的身影却又在一瞬间说不出话。 “你知道了不是么?”王箫连道。 夜色如墨,王纱凉看不清他的表情。王箫连继续道:“适才你说话时我看见了你眼里的一抹狡黠。我便知你已然知道。” “那送我走,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我在不在乎有用么?” 王纱凉扬了眉,不解。 “当时我对靳楼说的那句话对谁都适用。我放你走,是因为我比靳楼聪明,你,凉儿,不会属于任何人。即使耳鬓厮磨,即使肌肤相亲。” 半晌,王纱凉轻轻笑了。“是么……是因为凉儿先被所有人抛弃了么……那么,哥哥你现在,又来这儿为何呢?” “——我陪你,在园子里走走吧。”王箫连走过来,缓缓牵起了她的手。 王纱凉苦笑,“我终于明白,有的时候,我为何会觉得你比想象中更恨我。” 王箫连一窒,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往前一步一步走。 “父皇呢?他对我也没有一点怜悯之心了么?”王纱凉有些无力地问。 “你之前也把父皇气得太厉害了。而且,他是一定要把我们都练得冷漠无情了。他那样训练我们,也是觉得是为我们好的。你毕竟是父皇的亲女儿,他又怎会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 “我们都该明白了不是?”王纱凉道,“我们这些人,感情和要做的事,永远是两回事。” 王箫连驻足。她的房间已到,他松开她的手。“进去吧。早点睡。” “那幅牡丹图,我怕绣不完,会晚睡一会儿呢。”王纱凉向前走了一步,又回过头道。 “你自己注意着身体便好。” ——语毕,王箫连转身离开。把本来就有些萧瑟的背影融入了黑墨。 而王纱凉进屋后就坐到了牡丹图前,一针一线。直到天际又出现和绣牡丹的线一样的色彩。她伸了伸手臂,才起身,揉了下腿后向床上倒去。碧辞恰进来,她还叮嘱碧辞:“上午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啊。” 偳阳殿里,雪皇后和杨洛在一起坐着。 “皇上和连儿昨晚果真单独召见那野丫头?”皇后皱眉道。 “是啊。”杨洛委屈地说道,“太子殿下本就……之前本就一直挂念着华月公主不肯……现在,他也是……他晚上就没怎么回过玉荣宫啊母后。即使回来了,比如昨晚,殿下却也不来臣妾的寝宫啊。” “这丫头,怕跟华月一样是祸害。对了,之前你不说还有个……女侍卫?”雪皇后摇了摇头,有些厌恶地说道。 “是啊,她时常与殿下寸步不离。不过,现在看来她倒没什么威胁。整日舞刀弄剑的,殿下也只是看上她功夫好罢了。”杨洛有些不屑地说道。 ——这些都是山里村里来的野丫头,自己是尚书之女,自己出生高贵,自己,才配得上王朝的太子。 ------------------------------------------------------------------- 这是解禁的第二章。 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 也真心衷心诚心感谢订阅过的亲。 真的谢谢。 每日解禁。谢谢喜欢的亲收藏。 正文 第六十一章 灵磐剑华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0 本章字数:3589 大清早就从王箫连口中听到这样的消息,加上刚喝了口茶,王禹风笑得都呛住,此刻正弯着腰咳嗽。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直起身子,却仍是止不住笑:“不是吧,哈哈,那抚远将军也会如此?” “没错啊。早朝过后他留下来,亲自向父亲提起的。”王箫连道。 “啧啧啧。”王禹风道,“这花沉幻还真是抢手呢。连他都去求亲?不过,他战功显赫,倒也没错。呵,不是听说皇宫里好多公主都暗恋他么?” “宫闱之事,你又何时打听得这么详尽了?”王箫连挑眉看了他一眼,“若你想如何的话,趁早。” “这倒是啊。”王禹风亦扬起眉,“你说这将军……是不是之前就喜欢华月啊?呵呵,唉,我的竞争对手怕还不致抚远将军一个呢。你生辰那晚,见到沉幻跳舞迷上她的,又岂止我和抚远将军一个?” 王箫连听罢兀自一笑,微眯了下瞳孔后道:“育祯王爷看似顽劣,心却似明镜般通透,我和沉幻玩的把戏你已看透,也无需说这些话。”——那日,王纱凉说王禹风也许真正喜欢上自己了,王箫连当时震惊的是王纱凉说句话时的表情,却也恍然大悟。 “呵,那我在你面前可以唤她凉儿了?”王禹风亦一笑,“我是看不惯宫里这些个尔虞我诈,才顽劣一些找点乐子。不过你若说我通透,我还差得远。我实在不知,你们这番是想挑拨离间呢,还是想撒网式看哪个能真正看上凉儿,这样便为你们更加稳固了一方势力,也不用太在意那势力到底属于哪方?” “挑拨离间?照眼下王朝的形势,若属下离乱,君王可做不了渔翁。撒网式?你又对凉儿太没信心了,她怎肯屈就做这种事?不过,你说‘真正看上’,那么……你是真正喜欢凉儿了?” “罢了,华月公主的确就是火,而且是三味真火。我喜欢玩火,不过那三味真火,还是算了吧。”王禹风摆摆手,翘了翘腿道。 王箫连不动声色地看着,嘴角轻轻弯成了一个弧度。——王禹风,已经选择明哲保身了。 “给你个机会,凉儿今日下午会去城隍庙求佛。” 王禹风愣了一会儿,许是已想到了王箫连和王纱凉的目的,面上顽劣之色消失,无奈一笑,“这第一步你们胜了。太子殿下啊太子殿下,你是活活逼我的。你看准我爱上她了?” 王箫连的笑亦冷却了,半晌后才道:“不是我看出来的,是她看出来的。” 牡丹小筑。 妖娆而红得浓艳的牡丹在锦帛上绽放得绝美,碧辞看着这朵朵牡丹,不禁拍手叹道:“不过三日,公主已绣了这样多?” “我又不用干别的事,”王纱凉一笑,“怎么,你今日看起来格外开心啊。” “嘻嘻,等一下就能跟公主一起出去了嘛。公主你不知道,碧辞好久好久没出过宫啦!碧辞咧嘴笑着,又拿起梳子,“公主,碧辞帮你打扮打扮啊。” 装扮好,王纱凉和碧辞慢慢走出,却又在小筑门口看见一个侍卫。有些熟悉的身形。那人抬起头后,狡黠一笑。——竟是王禹风。 “你——”王纱凉不禁问道。 “嘘!”王禹风忙竖根手指道,“今天你去求佛是以新晋公主的身份为百姓祈福的,场合正式,我也只有装成侍卫方便跟去啊。”即使知道王纱凉对自己的情意已完全了然,他也没有丝毫表现出尴尬或是什么。也因心里知道,她心里有人。他见过她绣牡丹图的神情。虽然,他并不知道那图她到底是为谁而绣。 王纱凉似有所悟地点了下头,继而见明黄色马车及一干侍卫已来。——走在最前的还是魏公公。他鄙夷地看了王禹风一眼。因王禹风背对着他,他只道这里又来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侍卫。正欲教训,王纱凉忙道:“魏公公来了?对了,这是父皇给我派的贴身侍卫,他跟去魏公公不会见怪哦?” 魏公公生生把一肚子的话吞下去,又被王纱凉一气,只得干咳一声而后道:“奴才参见公主,是,就让这位……侍卫跟在一旁就好了。” 王纱凉笑着对王禹风耸了耸肩,对着魏公公的背影撇了下嘴。竟然像个做错事后对父母做鬼脸的样子。王禹风不禁又愣了一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呢? 再一看,碧辞竟也在她授意下和她一起坐进了轿子。 “公主,呵呵,我看,育祯王爷也喜欢上你了呢。”碧辞俯身在王纱凉耳畔轻声道。 “说你这丫头是鬼灵精啊?”王纱凉点了点她的额头道。 本还想说些什么,但不绝的喧闹声已传进了耳朵,碧辞也顾不得谁喜不喜欢公主了,撩起了轿帘便一脸兴奋向外望,雀跃不已的样子。 王纱凉也被她感染,嘴角挂了一丝笑。只是,许是正路过某个歌坊吧,她又听到了琴声。于是,还是那般不可遏制地想起了那把被自己藏在了衣柜里的半月琴,想到了他。高傲如他,她知道他在那样的情况下被自己逼走,加上之前的种种纠葛,他,不会再以那样的方式来找自己。王纱凉苦笑了一下,自己也不知是该惆怅还是惬意地松口气。 “咳咳……”——轿外蓦地传来这样的声音。王纱凉亦向窗外望去,才见咳嗽的人正是王禹风,他扬了扬眉,嘴角露了一丝坏笑。 王纱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又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他。 王禹风叹息般耸了耸肩,跟着队伍向前。 队伍慢慢出了京城,行至轿外。 因在瀚海那段时间的锻炼,王纱凉已敏锐了许多,刚走出二十几里路,她便感到了一股杀气。她不禁握紧了袖子里的白绢。——苏溪眉教自己的往离香。 果真,只一瞬,各蒙面黑衣人从四面涌来。王纱凉让碧辞待在马车里,自己连忙从马车上跃下,使出心法,旋动了白绢。 只是蹊跷在于,跟着本受命保护自己的侍卫仿佛没有力气般都倒下,而那魏公公更似具死尸般躺着。 那一刻,心若明镜的王纱凉已明白了一切。——里应外合,这些分明都已计划好。王箫连换了自己的身份,就等于让自己失去了从前处心积虑培养出来的一切亲信。此番,那些侍卫被人“派”来,也不知授了谁的意装作不敌敌人而倒地。 想归想,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放松,王纱凉左右闪躲。其实往离香自己已用得不错,只是那些蒙面人却似个个武功不弱,她只能很勉强的一个个对付。几轮下来,已是不敌。而那王禹风祭剑而出,看起来武功亦是不弱,哪知那蒙面人从各面涌进,数量极大,终是寡不敌众,王禹风亦慢慢败下阵来。 “喂,原谅你武功不是很高啊。”惊险地躲过一剑,王纱凉向王禹风道。 “这个时候说这些啊。唉,你该说幸好我来了才是。”王禹风道,顺手砍断了眼前一蒙面的人的手臂。 血飞,王纱凉加紧使用心法,双手结印,又忙向轿里喊了声:“碧辞,抓紧时机快跑吧。他们要对付的是我。”语出,自己却又是后悔了。自己这样一说等于告诉那些强盗自己很在乎轿子里的人,那么要是碧辞很可能会被挟持去。到时,自己还是当真不知道会不会救她。 “公主,碧辞陪着你。”碧辞从轿子里跑下,却果真是被一蒙面人劫持。蒙面人道:“呵,看样子你很关心这个女娃,你来受死吧。” 周围的蒙面人却仍是不放过自己,王纱凉只得一边应付一边道:“你要对付的是我,管她什么事?若是你还有点良心,就放过碧辞。” 王禹风摆脱了一下周围的蒙面人,此刻又跃到了王纱凉身边,在混战告诉她了一句:“别怕。” “你们两再不放下手中的兵器,我可是要杀了这小姑娘啊。”蒙面人提起碧辞,狠狠道。 “公主快跑,公主不用管碧辞。”碧辞有些着急地喊道,“公主说他们对付的是你,你快跑,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呵,你这姑娘倒对我放心啊。”——语毕,那蒙面人也有些发愣地想自己怎么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是,也顾不得碧辞被劫持与否了。另一看似武功在这一群蒙面人中属高手的人持剑见招拆招地把好不容易才把接近王纱凉的王禹风引开,而其余人抓准时机全部把剑刺向王纱凉。王禹风一阵惊呼,王纱凉极度惶恐之后却是笑了。——一切,就是这样结束了么…… 只是,一阵剑光如长虹贯日般落下,剑随催动人的心法而动,顷刻扫去了所有敌人。剑越舞越快,而剑光已越来越盛,刹那间幻化如七彩之虹。须臾,剑光散尽,所有蒙面人都倒下,一地的残肢,遍野的哀嚎。 王禹风瞪大眼睛朝王纱凉望去,碧辞在提着自己的人倒下后也摔在地上,爬起来后亦向王纱凉走去,同时也被满地的血吓得不行。 他们都奇怪地发现,王纱凉突然而来的笑容。 “那人是谁啊?”王禹风道了句,又大声喊道,“是哪位高人相助啊?阁下还请出来相见啊!在下要好好答谢你!” 王纱凉还在笑,而后眼里却又流出泪水。 “你……怎么了?”王禹风不禁问。 “那把剑……那把剑!”王纱凉笑道,“大哥虽然没出来,但我认得那把剑。那剑光,那剑身,一定是灵磐剑的!” “灵磐剑?凌经岚?”王禹风扬眉道。 像是没听到王禹风的话。又想到什么,王纱凉眼里滑过了一丝惆怅,又张嘴向着密林里喊道:“大哥!大哥!你为什么不见凉儿……好,凉儿知道你也许有你的原因。谢谢大哥……原来大哥你一直都在!答应我大哥,你再有苦衷,也要快点想通!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很难过啊。你知不知,凉儿……凉儿真的很想你啊!” 大哥,你没死。王纱凉眼里的泪花都在微笑。不仅是因为他还活着,也因为,靳楼,原来真的没有杀凌经岚。 正文 第六十二章 伤花(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0 本章字数:3225 王禹风知道王纱凉现在情绪有些波澜,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便直向魏公公倒地那个地方走去。瞧着地上的人,他轻轻笑了,“唉,看来魏公公受的惊吓真大啊,竟昏迷了这么久。” 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魏公公的眼珠动了动,身体却还是装尸体、纹丝不动的样子。 王禹风一笑,侧了下头正见碧辞向这边望来,便给碧辞使了个眼色。 碧辞也一笑明白了王禹风的意思,便也连忙蹦着跑过来跪下道:“奴婢参见育祯王爷。” ——地上人的眼皮果真滚了滚,继而才装模作样地慢慢睁开眼睛,竭力装出一副迷惘的样子,在看到俯视着自己的人时,更是大吃了一惊后才忙爬起来,又忙跪下道:“啊……奴才,奴才叩见育祯王爷。发生……发生了什么事?呀,公主!”——这下他看清了育祯王爷的装束,才想起他正是跟在花沉幻身边的侍卫,一时不禁埋怨自己太掉以轻心。 王禹风冷笑一声想着这人倒还会装,又道:“公公身子骨真弱啊,这一帮侍卫也真是废物。” “是……是贼人太厉害……对,王爷,王爷有无受伤啊?”魏公公点头哈腰地道,再转头,看见了没有什么额外动作、有些出神的王纱凉。 “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没用,我看你们一个二个都当被斩首!”王禹风收起笑容,凌厉地看了魏公公一眼后,吐了口气,觉得懒得理他,便又走向王纱凉。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魏公公忙跪下。——心里有些惊疑,不知道一向游手好闲或者说八面逢源谁也不得罪的育祯王爷怎会露出如此神情。而那在地上装尸体的人,接二连三地站起后又跪下。“恕罪恕罪!”他们一起望向王禹风和王纱凉。胆战心惊。 王纱凉仿若已对外界置若罔闻,只站着。王禹风轻皱了眉,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她的肩膀。 “沉幻……”他轻声道。心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该是有多少情敌呢?不过……自己不也是早知道这个女子永远也不可能属于自己么?念及于此,他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王纱凉点了点头,却也没有继续的动作。 王禹风一转念,又叫了声:“好痛!哎呀,你看我身上多少剑伤啊!呀,沉幻你身上也好多伤,在流血啊!” 语毕,碧辞也惊叫一声跑过来,“啊,好多血……公主,你没事吧?我们快回去!” 王禹风看着她的样子,皱了皱眉,又转向那一干跪着的侍卫,“什么眼力劲儿啊?没有谁想过赶快跑回宫请太医和马车来接公主吗?!” “是啊是啊,你们还不快去!”魏公公抢功似的道了一句,得了王禹风的一记白眼。 看着侍卫争先恐后地起身离开,王禹风又道:“喂,都走了谁继续保护公主啊?”——心里不动声色地想,虽然你们根本就不是来保护公主的。 一些动作慢了点的侍卫便停了步伐,而后转身走了过来。 “沉幻。”嘲讽地看了那一队人,王禹风又问,“什么人要害你,心里可有底?” “那些侍卫受命,也许不知道幕后真正主谋,那魏公公怕不是不知道的。你……其实早就知道怎么做,也不用想着怎么转移我的注意力了。我没事。”王纱凉抬起头,淡淡一笑,“被人劫杀什么的事……我在瀚海早就经历惯了。” “沉幻!”王禹风突然有些坚定地喊了一声。 “怎么?” “我……那啥,趁人不多,你想哭就哭吧。肩膀借你了啊。”王禹风扬了扬眉,挺了挺胸脯道。 “谁说我要哭了?”王纱凉笑了一下又扬起下巴道,“知道大哥其实一直都在,我高兴都来不及。而且,大哥若看见你对我如何,嘴上说不出口,心里也是会生气的。喂,我大哥武功你见识过了吧?” “呃……”王禹风一下子说不出话,不过马上又笑开,这样子,说明她已经没事了吧。只是看着她流血不止的伤口,他才惊了一下,忙点住她的大\\穴,“你伤口很大么……怎会——” “也许吧。”王纱凉也有些吃疼地躬了躬身子。衣料隔着,谁也不知她背上那道剑伤有多深。 看着一地的血,王纱凉在那一瞬又有些眩晕。——她想起了那些梦里的花。自己回到中原后,好久不曾梦见它们了。那些与花有关的、及其诡异的事仿佛也远离自己。 只是,想着想着,王纱凉突然身子向前一倾便是一个趔趄。碧辞和王禹风都连忙上前扶住。王禹风又坏笑着对碧辞使了个颜色,碧辞便适时地松开了王纱凉,尽管让自己的公主被王禹风扶着。 “罢了,我扶着你,我们先往回走吧,这样子……” “放心,我不会死。”王纱凉扬唇一笑,尽管脸色已苍白得可怕,“好,你扶着我,我们先往回走。”又想到了什么,王纱凉对王禹风道:“你把你的佩剑拿给碧辞。” 碧辞接过王禹风的佩剑,疑惑地看着王纱凉。 “碧辞别怕,你拿剑跟着魏公公,别让他趁机逃了。” 魏公公听罢一个寒颤,差点连跪都跪不稳。 王纱凉冷笑了一下,慢慢也扶住了王禹风的胳膊。“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王禹风回笑着,只是这笑容显得那么无奈。他也少见地没有多说话,只扶着王纱凉慢慢向前。听着耳边她急促的呼吸,闻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道,他又少见地拢起了眉毛。 凭着顽强的意志,王纱凉被王禹风托着,一直没有昏过去。并没有过去太久,王纱凉吃力睁开的眼睛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纵马而来。——正是王箫连。 王箫连亦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听说之后放下手中所有事便即刻跟了过来。此时,看着眼前的人,他立时飞身下马,一跃而至王纱凉面前,竟连看都未看王禹风一眼便连忙接过王纱凉,紧紧抱住了她。“凉儿——”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王纱凉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哥哥,你忘了,魏公公及那么多侍卫都在,我是沉幻。” 王箫连只皱眉,“你怎样了?” “嗯,背上的伤口好像有点深。”王纱凉被他抱着,有些虚弱地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太医马上就到,不要担心。”——王箫连也是骑得太快,把一众人马都撂在了身后。他说完看着怀里满身是血的人,已然愤怒到极致。杀气顿生。抱着王纱凉却又不敢把她搂得太紧,王箫连看着已被点住大\\穴的她后背仍慢慢渗着血,忙向魏公公道:“魏成你胆子未免太大!” 魏公公忙跪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恕罪。奴才……奴才……” “回去再慢慢审你。”王禹风撇着嘴亦对魏公公说了句,末了,他又带着戏谑的神态看着王箫连,“堂哥,话说,我也受了很重的伤。” “幸好你跟来了。”王箫连凝眉,又见王纱凉几乎已进入昏睡状态,便抱着她连忙往回走,也是因为她受伤太重,怕她受不了快马的颠簸。 少顷过后,马车才终于出现,来不及等车夫等一众人行礼,王箫连便忙把王纱凉抱进车,又对王禹风道:“给你准备的车子在后面。你也快回去吧。碧辞,你跟我进来一起照顾公主。” 语毕,王禹风便向后面那辆马车走去,望着王纱凉的马车,眼里还是浮过了一丝担忧。 碧辞上车之后,马太医提着药箱在外叩见后亦走进马车。车夫掉转马头,整个队伍便往回驶去。 “马太医,如何?”王箫连问。 “公主失血太多,怕是后背的伤太大。微臣带了很多金疮药,只是这……哦,幸而碧辞姑娘在这儿,老夫去外候着,还请碧辞姑娘小心给公主殿下敷上。” “我……好,可是我不太会……”碧辞接过马太医给的药,又看向了太子。 “没事,我……不出去了。若有什么,你再叫我就是。” “是。”碧辞答。而后马太医去了车外,和车夫并坐着。王箫连不得不轻轻放开已快昏过去的王纱凉,扭过了头看向窗外。 碧辞小心翼翼地扶起王纱凉,缓缓解开她的纽扣,慢慢褪去她的外衣,王纱凉有些吃痛地叫了声,碧辞忙道:“公主忍一忍。”继而,她一件件褪开她被血浸透的外衣。最后一层内衣刚脱下,碧辞抬眸看着她的背,手一抖,突然就惊叫出声。 “怎么?”王箫连忙回过头。 只是,在看到王纱凉的背时,他竟也不禁瞪大了眼睛。心里充满了惊骇。 背上剑伤很深不错,可是震惊了这二人的不是剑伤,而是那红色的血画出的图案。 ——血没有凌乱,而是顺着一定的纹路流动,有的竟是背着规律向上爬。妖娆的它们共同绘成了一朵红花,娇艳无限的一大朵红花。血没有凝固,不断从伤口涌出而后顺着图案流动。远远看着,仿佛那朵花活了一般,在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伤花(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0 本章字数:3251 “殿下——”碧辞拿着金创药的手不住颤抖。 “记着别透露给别人。”王箫连深深凝了眉。——她去了一趟瀚海,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事…… 想了想,他又道:“救凉儿要紧。”语毕,他也顾不得许多,从碧辞手里拿过药,用锦帛轻轻擦着她的伤口,一点一点地擦去了那邪恶无比的花。 “怎么了……”王纱凉有些无力地问道,“啊,哥哥你——” “别动,没事,碧辞就是看着伤口深吓到了。” 接着,他便开始为她上药。清凉的药涂上伤口,王纱凉吐了口气,仿佛觉得舒服了些。 看着她的脖颈,雪白,混着妖艳的血,王箫连深深叹了口气。而后,他才解下自己的外袍递给碧辞,道:“帮公主披上吧,免得那些衣服把伤口压着了。我看……别的伤口也不深,你再帮她上药吧,应该没问题的。” 说完,他弓着身子便出了马车,吹着风,他又皱眉了。 记忆里的某些东西好像慢慢爬出来。王纱凉幼时,是曾发生过类似的事。而且,不止一次。 不管礼仪,不管规矩,进了皇宫后,王箫连一直命令把马车驶到牡丹小筑。这时候,除了马太医、碧辞、王禹风,其余人也都被遣散。让侍卫把魏公公收押后,依然还是确认了周围再无别人,王箫连才抱着王纱凉进了她的闺房。 他让她侧着身子躺下,极轻地帮她盖上被子,继而才放下床帘,落下摇摆的缨络。 而后他才道:“马太医,请进吧。” 随着马太医走进的还有王禹风。马太医隔着帘子为王纱凉诊脉,碧辞赶紧在旁磨墨,备好纸笔。马太医把完脉,便去写下药房。趁这个档,王箫连又对王禹风轻声道:“你不也受伤了?还不去治?” “我受的是轻伤,哪儿那么容易有事啊?不过……她的伤……真的那么重么?”眼里露了些担忧的同时,王禹风的眼里又闪过了别样的情绪。 “是,伤口很深。”王箫连皱眉,又想起了那诡异的图案。 “这样么……”王禹风亦暗自凝了眉。——她披着他的外套,他看到了伤口……他对她的感情,果真应了自己之前的怀疑么…… “咳咳……”床帘后的人兀地传来这样的咳嗽声,王箫连又连忙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王纱凉的手,“疼么?” “嗯……”王纱凉深深地呼吸着,背上的疼痛一阵阵,像皮鞭在抽打。 “马太医?”王箫连又侧头看向太医,“药方可写好?还有,给公主开点止痛的药吧。” “是,殿下放心,宫里的药材是极多的。”马太医说完便离开亲自把药方送去太医院。一个是放心,二个是那些珍贵药材,派别人去还真拿不到。 “殿下,碧辞去烧热水。”碧辞也担忧地看了王纱凉一眼后,走出了房门。 “哥哥……”王纱凉回握住王箫连的手,“你神色不对,你有事瞒着我。” “凉儿——” “我知道的,一定有什么……难道我的伤口有问题么?” “你这样问……你也意识到什么了?”王箫连叹了口气,“其实,经过从前那一吓,你的那些记忆本都没有了。” “什么记忆?难道……和花有关么?”王纱凉吃力地瞪大眼睛,更加握紧了王箫连的手。她又想起,当时韩洛真对靳楼说的那句话——“花姑娘的病甚为奇怪,不知她幼年时有过类似的症状么?” “你知道?” “我在残晔遇到过很多次。一次,我梦到大片花,朝里面走去,才发现下面是空的,被吓醒后又发现自己在往下坠;还有,有一次也是从花上踏去,结果我却掉进湖中央……呵,诸如此类的事不胜枚举呢。” “是谁救了你呢?” 虚弱的声音顿了一下,而后才继续:“靳楼。” 坐在床上人的声音也明显停顿了片刻。“原来你在瀚海……遭遇了那么多事么……” “之前在残晔拖真儿给你的信里写了很多,哥哥以为都是谎话么?”王纱凉苦笑了一下,“咳咳……哥哥,后悔么?” 有一阵沉默,王箫连慢慢放开她的手,“好好先休息一下,药应该马上就来,我到时再叫你。” “哥哥会心疼吗?”王纱凉继续,“不管是对我……还是对真儿。” 王箫连不发一语地走出房间。 这言语的一来一往间,王禹风倒是看出了些端倪。“真儿”是谁他倒不在乎。他从两人的神态语气中已猜了个大概。他把视线移向牡丹。——你的牡丹是为靳楼而绣吗?呵,这可倒有意思了。居然是靳楼啊。那么厉害的家伙…… 王禹风笑了笑,亦是透过床帘深深看了那个瘫倒着的轮廓一眼,轻声走出了屋。牡丹园里,王箫连负手而立。王禹风带着戏谑道:“我还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你呢。我还记得小时候和你一起去狩猎,你当时也不过七岁,皇上让你去斩鹿时你拿刀竟直接就把鹿的头坎了下来。之前你跟去战场也是,若不是平素跟你关系还不错,我还真以为你是那嗜血的魔头呢。” “育祯你呢?寻花问柳妻妾成群的你,又怎不去找你的莺莺燕燕而待在这儿呢?”王箫连答道,并未回过头。 王禹风耸耸肩,笑道:“喂,就连靳楼也没躲过不是?” 王箫连没说话,而王禹风看着背对自己的他,也感到了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自己脸上的笑容亦冷却下来。要是王箫连真的沉不住气,到时候可真是会让靳楼占了先机啊。 而此时,碧辞提着水壶亦慢慢走进,见到那二人,简单鞠了个躬,“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育祯王爷。” 王禹风一笑,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王箫连又对碧辞道:“碧辞丫头也忙坏了,堂堂公主嘛,怎么待遇跟冷宫里的妃子一样,只有一个宫女服侍?” “我没事儿我没事儿,热水已经烧好,我给公主送来,让她先喝点,受伤的人寒重呢。等马太医把药拿过来,我再去熬药就好了。对了,还要先帮公主好好清理一下伤口才是……嗯,这个也要等到马太医来了才能做了。不过,是啊……别的太医为什么不来呢……”碧辞自顾说着,看着王箫连的神情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是啊,现在的公主,在大家的心里不过是个野丫头。要是别人知道太子和王爷都这么关心她,声势浩荡地请那么多人过来,流言蜚语又会接踵而至,公主受的排挤就会更大,指不定还有人因为嫉妒她要来害她。对啊!嫉妒!想到了什么,碧辞一下瞪大眼睛。 察觉到碧辞眼中神色的转换,王禹风又问:“碧辞丫头又想到什么了?” 碧辞张了张嘴,却又闭上,——那些话,她也不知自己当不当讲。 王禹风扬眉,“关于公主遇袭的事,你有想法了?” “你怎么——”终还是禁不起诈,碧辞说完这几个字看见王禹风狡黠的神情,才知道说漏了嘴,“回王爷……碧辞只是有些想法,但这的确是事关重大……我……” “这里没别人,你悄悄告诉我和太子啊。” “我……”碧辞连忙看向王箫连,见王箫连点了点头,便道,“殿下,恕我直言。碧辞从前来来去去也服侍过不少妃子……她们彼此勾心斗角的伎俩,碧辞见得很多。不知殿下是否记得,上次杨妃来时,您把杨妃的琴弄坏了,您又对公主太好。碧辞担心……” 话已及此,碧辞忙跪下,“殿下恕罪,碧辞——” 不待王箫连答话,到时王禹风上前先扶起了碧辞,转而又面向王箫连道:“的确有这样的可能。咳咳,你看我家那几个……嗯,所以呢,事情说不定就这么简单,没有牵扯到大的方面。” “这只是可能之一。”王箫连道,“到时候先好好审审魏成。” 王禹风想到什么拍了拍头,而后便向牡丹园外走去,“杨妃,户部尚书之女啊,权力那么大,保不定会杀人灭口的。” 边离开时,他一边又想到——王箫连啊王箫连,你果真会因为她乱了心智。 “等等,还没来得及问你,那堆尸体是怎么回事?谁救了你们么?” “人没出现,我们只瞧见了灵磐剑,王纱凉说那人是凌经岚,还哭了好一阵呢。走了啊。”语毕,王禹风的身形便在牡丹园消失。 凌经岚?他什么时候会变得那么心狠手辣么……难道是他来了?不对啊……以他的作风,该是要一脸自信出现在凉儿面前的,再炫耀一番是他救了凉儿。那么,若此人不是靳楼,那天的人会是靳楼吗?我们进园子时她的窗户是关上的,我们走进,窗子却敞着,而以他的轻功加上王纱凉当时的干扰,我和王禹风难以察觉也实属正常。 “那……殿下,碧辞去服侍公主了。”碧辞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嗯,去吧。”语毕,王箫连见马太医又带着药箱跑来,点了点头,便又和马太医一起略晚于碧辞进了房间。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噬魂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0 本章字数:3416 涂药,包扎,服药,忙活完,天色又渐渐晚了下来。略带沉闷的天气,有如此刻屋内人的心情。 “这些事儿,传出去没?”等马太医和碧辞都不在屋里了,躺着的王纱凉这样问站在窗边的王箫连。 “嗯。不过,老百姓只当你是遇见山贼了。” “嗯……” “救你的人,是凌经岚?”王箫连慢慢侧过头看着王纱凉问了句。 “是。”王纱凉道,“王禹风告诉你了。” “你就那么肯定是凌经岚?单凭一把灵磐剑么?” “不是他还有谁?”王纱凉微微了眯眼睛又道,“他不愿见我,也许有他的原因。不过,能默默在我身边陪着我,让我完全相信的,也只有他了。” ——又是沉默的片刻后,王箫连才道:“那么,你要怎么做?靳楼没有杀凌经岚,你还要报仇吗?”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眼里深不可测的波澜,深过了身后的夜色。纵然,眸子里还清晰地印着眼前女子纤弱的身影。 “我从来不是单纯的为了报仇而那样做。况且,哥哥,我已没有选择了不是吗?”王纱凉嘴角有些苦涩地上扬,“不管我怎样,父皇也终是要把我嫁出去了不是?” “凉儿——”王箫连又一次凝紧了眉头。仿佛那些斑驳的墨色渐渐镶入眉间的沟渠。 “算了,什么都别说了。我很累……”服了药的原故,背上的疼痛渐渐消失,王纱凉阖上了眼睛。 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胸口起伏得剧烈,王箫连只当她不舒服,又怎知她在强忍泪水? “那好,我先走了……你的事还需调查,等一会儿我再来,毕竟你的伤势不稳定,出了岔子可不好。我叫碧辞进来守着。” “嗯。”王纱凉轻声回应。终是,在听到门关上的那一刻,肆无忌惮地哭了出来。——原来,自己一直没有想象中坚强啊。 许是透过窗看见了她如今的摸样,空旷的牡丹园里悄悄响起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微微鸣响了的灵磐剑在见到牡丹园里又来了人时,立时又遁入无声。 所以,此时另外一个看见王纱凉哭的人是才走进来的人——王禹风。 即使,以他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已是不合规矩的。话说回来,连他自己身上的伤也只是草草包好了而已。 其实,最开始接近她,主动献殷勤送她,不过是自己习以为常的事,可是自己也没发现,越接近她,越觉到了她的不寻常。一颦一笑,也或许是她身上的神秘气息。总之自己,是越来越舍不得抽离了。念及于此,王禹风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他还是忍不住走进了窗口,待哭声慢慢缓了下来,他才靠着窗沿道:“喂,凉儿,伤口痛就说呗,强忍着哭多难受。” 王纱凉睁眼看了他一眼,又拿起被子半遮住脸,不愿被外人看见这个狼狈样,亦不说话。 “凉儿,凉儿?” “凉儿凉儿凉儿……” “别那样叫我。”——好像还是不耐烦他这样一声一声的叫唤,她终于张口说了这样一句。 “嗯,好……那,我能进来不?” “不行。你来作甚?” 王禹风耸下肩膀,“明知故问不是?我不是担心你么?妹妹你看,我育祯王爷怎么着也算玉树临风,加上这身份,整个王朝都不知有多少女子倾慕我呢?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撂在这外面?” 王纱凉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后扭过头,却终是被他的神情逗乐了。加上已哭过一阵,心情却也比刚才宽慰了许多。 王禹风自是也从之前她和王箫连对话的片段之中猜到她在残晔经历了许多事。知晓她一直以来亦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看你的样子,该是有话对我?”王纱凉终于主动开口问。 “嗯,不错,魏成那里,我还不方便亲自去审问他什么,不过已把侍卫都换掉,防止有人杀人灭口。” “那日跟去的侍卫呢?” “跟魏成一起关在天牢里,呵,当然,魏成从前毕竟是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公公,待遇不同。”语毕,他还俏皮地挑了下眉,“哦,对了,王箫连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抚远将军今早向皇上求亲了,说要娶你呢。” “呵,那日跳舞果真还有点用么……”王纱凉道,“不过……倒是重新认识了一下你。那么,你们家到底站在哪方?” “哪方?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王禹风仍是扬着嘴角。 “是么?”王纱凉笑了笑,“那么抚远将军呢?你跟他来往甚密,他们家,到底支是不支持我们王家?” “我说你啊,都伤成这样了,省点力气成不?” “你说吧。除非,你是真的像我之前怀疑的那样?” “唉,你也不用激我。”王禹风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知你的担心,这么多年来廖家包揽王朝重要兵权,杨家把女儿嫁给了太子,杨胜又是户部尚书,位高权重,他们两家的确是明争暗斗,不过我现在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家哪也不向。” “嗯,看出来了。”王纱凉吐了个气,差不多也相信他说的话的确是诚挚的。 “那么,继续刚才的话,抚远将军呢?” “那你呢?你是想问我愿意嫁他么?那么,你……想要娶我么?”王纱凉这下完全张开眼睛,径直就向趴在窗子上的王禹风问道。 她微微的笑,苍白的肤色,如黑夜里昙花慢慢开放。绝美,而又悄然无声。 好不容易回过神吧,王禹风若有所思地用手指点了点下巴,微微眯了眼道:“如果说是,我就与将军杠上了,算是倒向户部尚书一方了么?” “算了,不开你玩笑了。你不是已娶妻纳妾了?我怎么可能嫁给你?”说到这里,王纱凉又有些狡黠地笑了,“不过话说回来,所有这一切,也都只是父皇的后招而已。” “哦?”——仿佛觉得趣味更深,王禹风的目光深邃了一层。 “这盘棋下得太过复杂,棋子和操棋手都混在了一起,说不定棋子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是那下棋的手,我,啊——”话没说完,王纱凉便吃疼地叫了出来。药效过去了一些,伤口又开始撕裂的疼。 “唉,让你好好休息不是?”王禹风说完正欲进屋,却又忽得感到了什么,回头望去,果真见王箫连又走来。 王箫连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经过他大步踏进房内,轻轻拍了王纱凉的肩膀,“疼得厉害?” “还好……”王纱凉轻凝了眉答道。 侧头看了一眼跟进门的王禹风,王箫连又道:“魏成死了。” “什么?”王禹风忙问,“新换的侍卫都是我的亲信,怎可能?” “不仅他,当日跟去的侍卫无一幸免。” “怎会?” “他们的死法也极为诡异,尸体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亦没有中毒的迹象。这倒让我想起一种可能。” 亦想到了什么,王禹风脸上最后一丝笑容都消失,“雕莫山庄的噬魂?” 王箫连摇了摇头,“不过江湖门派向来不与朝廷牵扯,他们也不至如此。”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王禹风接着道。 “纵然那样,雕莫山庄也不是这般行事的。不过如今……我们要调查,也只有从杨洛那 里下手了。” “咳咳……杨洛?你的妃子?”王纱凉抬眼,眼里有讪笑,“她说她不放过我,原来还 是真的呢。” 王箫连看着王纱凉,突然又沉默,眼角里有着冰冷,亦藏着心疼与无奈。 ——又是能怎么办?他看着她出生,看着她成长,这样的兄妹的关系已经让自己足够苦 恼,如今,彼此却又还要牵扯出那么多纠葛。若是可以,他愿意放她走,白马青山。可是他又必须留下她。留下她,哪怕知道她要忍受那么多痛苦。 “喂,刚才她哭了。”王禹风在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不过王纱凉还是听到了,偏头瞪了他一眼似在责怪他多管闲事。 再看了一眼王箫连的神情,王禹风知道他也许有什么话想说,再深深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女子后,终究知趣地退出房间。待他走后,王箫连看着王纱凉良久,也才慢慢坐上床沿,那些话好不容易到了嘴边,却还是融化。末了,他只道:“罢了,睡吧,好好休息。” 看了王箫连一会儿,王纱凉却伸出手,紧紧抓住王箫连。 “这样的时候不多了,哥哥。” “嗯。” “嫁衣,已在做了么?”王纱凉苦笑。 “在准备了,嫁妆也是,比上次要丰厚得多。” 王纱凉皱了皱,背上又传来剧烈的疼痛。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因此加重了几分,在王箫连手上留下了血痕。 “对不起……”她骤然松开手道。 “说的什么话——”王箫连回握住她的手,“罢。睡吧。” 王纱凉终于阖上了双目,依稀见得窗前的身影在黑夜里渐渐沦落,有如滴落的墨滴,慢慢融在水墨山水里。 哥哥,我说过了,我终于明白为何有时你会比我想象中更恨我。 哥哥,我也终于明白,你原来也很苦。 哥哥,又是为什么,我们都活得那么累…… 如果可以,我是不是亦愿意坠在自己当时的那个梦里?梦里,有辰,有锦芙,有绚烂的花,没有猜忌,没有争夺,没有欲望,没有权力。 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此时闭眼,再睁眼,眼见着那沧海变了桑田。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图成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0 本章字数:3594 伤大好时,已过两月。 也许知道一下子杀死了魏成及那么多侍卫已惹出不少风波而怕引火烧身的关系,谋害王纱凉的幕后真凶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也或许,他或她觉得给了王纱凉一个教训已足矣。 不过,王箫连和王禹风也通过审讯那日经办护送王纱凉去寺庙一事的各层人次,查明杨洛和此事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王箫连考虑到,她作为户部尚书之女,自己目前没有真凭实据,不能轻易拿人。再有,心思缜密如他,自然也不肯放过一个削弱杨家势力的机会。所谓放长线钓大鱼,他也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抓住他杨家的把柄。这次这一契机,他的对待不得不小心翼翼。更何况,此事与噬魂秘术扯上了关系,这杨家背后有无更大的阴谋也不可获知。 是以,宫中与此事有关的、或是多少了解点的官员们纵然心里有疑问,见王德宗丝毫声色也未露,便也选择明哲保身,不去管那闲事。 这件事终于表面上无波无澜地平静下来。宫里宫外流传的版本一样——公主路上遭遇山贼。 而对于抚远将军求亲一事,王德宗也正好可以拿公主受伤之事暂作退却。 今日此刻,北陵的国书已送来。王德宗笑着看完婚书,便传来了抚远将军廖姜,道:“北陵国君指明要娶新公主,幸而朕的另几个女儿都已及笄,廖姜你任选其一吧。” 廖姜一窒,而后行礼道:“谢陛下,不必了。只是,公主嫁去北陵之时,廖姜愿护送之,望陛下恩准。” 王德宗眼里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采,暗道这抚远将军果真是喜欢自己的女儿不成。面上他也只是笑着回应:“自然,有抚远将军护送,朕也放心。” 廖姜再行过礼便退出紫鸾殿。 王箫连从暗处走出,暗自凝了眉,“他去?” 王德宗眯了眯眼睛,“朕也是还未看出深浅来。你说,他以前对凉儿的态度如何?” “我从前倒没注意到什么。他也是前不久才从边关回来不是?呵,若是说他一直暗自喜欢凉儿也未可知。只是,这样做,倒的确不太像他抚远将军的风格。” “罢,先让他去吧,总之你的人也准备好才是。呵,不过这次,弄轩这小子答应得倒也畅快。” 想着王纱凉即将要嫁的北陵国王弄轩,王箫连有些厌恶地凝眉,“那家伙也是个厉害角色,我也不确定凉儿是否应付得来。” “我想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句,她是你妹妹。”王德宗看着王箫连,慢慢缩起了瞳孔。 王箫连良久不语,半晌回过头,才道:“以防万一,儿臣会把后备工作做好。父皇,儿臣这就告退了。” 看着王箫连退出紫鸾殿,王德宗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退到后殿,望着那幅被画师修复好的画像,半晌不语。 而退出紫鸾殿后,王箫连皱了下眉后,还是去了牡丹小筑。 隔着窗子远远望去,她的发丝被轻柔地吹起,荡了满园香的,除了牡丹,还有她的发际。那些香气被风吹着轻吻他耳畔,他更睁大了眼睛望去,那一丝不苟微微倾斜着身子绣牡丹图的身影。嘴角勾起的笑容,在一瞬间让他忘记了所有,恍若隔世的记忆。 那幅牡丹,已绣好大半。这些时日,即使背上还有撕裂般疼痛的伤,她还是坚持坐在那里一针一线的绣。对于害自己的人,她也没有追究。不知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还是因为知道有人拿着灵磐剑就在自己身边。虽然她看不见。 感觉到了有人渐渐靠近,王纱凉暂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抬起头隔着窗子望了过来,“哥哥来了?” “嗯。”王箫连点点头,似乎这才开始思考到这里是为了对她说什么。还好突然想起了话题,他便道:“给你说一声,廖姜会护送你去北陵。” “堂堂一品将军送公主去和亲?”王纱凉的眉毛轻轻扬起,在微风里荡起了涟漪。 她,终究是又要离去。 “是他自己要求的。”王箫连道,“你知道此事的真正目的,我会很快去接你。” 听罢,王纱凉却淡淡笑了。她又拿起针线,一针一针绣着,道:“哥哥,你不欠我什么。”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她和他只隔着一扇窗,却真正的是自己无法企及的距离。他和她若连亏欠都不存在了,又还能剩下些什么? “牡丹图总算要绣好了,还得赶在他生辰之日送去。哥哥可安排好人了?”王纱凉又问。 “自然。”王箫连道,听见了脚步声后回头,果然看见王禹风走进园子。眉目间有明显的惘然。 “皇上刚昭告天下……原来,凉儿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我们是皇上的后招了。”王禹风还是扬着唇,看似玩世不恭地说道。 王纱凉亦笑得云淡风轻,“你是来贺喜的么?” “算是提醒你吧。弄轩在短短几年之类把北陵治理得风调雨顺不说,还一直在往北扩张土地,他的能力,你不能轻视。”王禹风道。 王纱凉又一次停下手里的针线,缓缓抬起头,望向王禹风的眼里有了几分感激。须臾,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句:“谢谢”。 三人或许都有各自的心思,那一刻的画面有如定格。只有牡丹香还喧闹于园子。 终于还是又向前踏了一步,王箫连走到窗前,很肯定地对王纱凉说:“等我去接你。” 这次王纱凉没有笑,眼神突然溃散成空灵。末了,她才低下头,看向了那幅月夜牡丹的刺绣。“好。”她答。——哥哥啊哥哥,你不是已经说了,我不属任何人,你不是已经说了,会聪明地放手,你也曾做到了,冷着眼把我送到大漠去。 其实,有好多事,在自己都没察觉之时,已然慢慢看得通透了。一如她自己曾对王箫连说过的那样,绣着牡丹图,给了自己一个静心的机会,让自己莫名想开了许多事。虽然心里最初的那个设想依旧没有淡去。骄傲如她,仍是不愿意一辈子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哪怕是靳楼。她想要靠自己。 又过五日,那幅牡丹图已然绣好。月夜之中,她们仿佛更加妖娆却高贵地绽放,清波般的月光在花瓣上流淌,最红的那朵花中央,有一抹暗红,却仍是娇艳欲滴的颜色,是她那日染上的血。 聪明如他,定会猜到这场局里的微妙。那么,他会不会来?望着这幅牡丹图,王纱凉微微偏了头想。 王箫连又来,是他和她约定好的时间。带走牡丹图的同时,他也带来了嫁衣。 鲜血一般的嫁衣上,领口,袖口,裙摆上都绣了不同品种的牡丹,一起送来的,还有极美的缨络,雕刻成牡丹式样的玉佩,墨玉的手镯,鎏金雕花的香钗。 当看着试装完毕的王纱凉走出来时,王箫连袖里的拳头又握了很紧。 她没有过多打理头发,没有装配首饰,只是为了试嫁衣的大小合不合适,却也足以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只是,穿着嫁衣的她可以成为任何人的妻子,唯独不会是自己。 “哥哥,还行,大小差不多合适。”王纱凉微笑着说了一句,还转了转圈,竟然宛若涉世未深的少女。 “很漂亮。”——他终究还是只说出这句话而已。 “嗯,不过我现在还是先换下它好了,累赘了。”王纱凉说完又走进屋,把嫁衣退去。 再出来时,王箫连又道:“罢,你又要一个人去那里……有些话我还得告诉你。你小时候有一次,一个宫女在你面前摔倒了,膝盖正好碰到石头上,弄了一腿的血,你当时就尖叫起来,哭着喊什么花要吃了你。再后来有一次,你好像也是因为什么原因看见了很多鲜血,尖叫一声,后来就昏了过去,足足七日。不过后来醒了之后,你倒把这些都忘了。那日你问我有何事,我怕你担心没告诉你,现在我说,你背后伤口流出的血,在你背上绘成了一朵花。而你说,你之前在残晔也遇到了这些跟花有关的事?” 王纱凉愣了一下,半晌后低头苦笑了,又道:“算了,哥哥也不用担心了。也许,是有什么人想整整我而已吧……他若有害我之心,我怕早死了,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么?” “凉儿,死之一字,且勿轻提。”王箫连说完,看了一眼手里捧着的刺绣,终于又向门外走去。 二十五日过后,绣品被送到靳楼手里。不差一日。正是他生辰。 修边走进大殿边道:“完全没错,那个要嫁到北陵去的什么若云公主就是王纱凉没错。” “嗯。”靳楼斜靠在椅上,微微眯了眼睛。 “王德宗他们是在逼你出去。北陵若和王朝联合,我们可不容易对付。咦,你手里是什么?” 靳楼便打开手里的绣品,张开给修看,嘴角还微微翘着,“怎么样,不错吧?之前还不知道,月儿刺绣的功夫那么好。” 修再度摇头苦笑,“这个女人未免心也太狠了。你对她如此,她却要使出这种手段逼你!?” “她既然想让我去,我去便是。”靳楼仍是笑着答。 “可是,你明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陷阱。其一,你去了,路上说不定就是种种陷阱,她轿子里更必然布了机关,周围也都是埋伏。其二,就算你躲过了这些,带走了她,公然夺北陵王的未婚妻,残晔就跟北陵的梁子结下了。” “但是我不能又一次让她嫁给别人。”靳楼缓缓收起手中的绣品,折好后放在了胸口,似无比珍惜,“况且,让她嫁过去,王朝和北陵也算是结盟了。而那北陵王弄轩在这种敏感时期选择答应与王朝和亲,其立场已经很明显了。而且,弄轩一定也察觉到什么了。” “那么,你要以残晔之王的身份明目张胆地去?”修二度摇头。 “若我娶个好媳妇回来,残晔的百姓理当是高兴。”靳楼又笑。 修已明白他的决定,三度摇头,却也深知他的脾气而不再劝。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再嫁倾城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1 本章字数:3446 还是百裥裙,还是红如滴血的凤盖,还是城门。只是,由西边换到了北边。只是,少了手执灵磐剑的剑客。 同上次一样,她从轿中走下,向前来送行的百姓鞠了一躬。这次的百姓比之上次少了三分之二,他们心中,真正的华月公主已经故去。 “若云,珍重。”王德宗道。——大同小异的话语。是啊,自己此刻的身份是“若云公主”。 “嗯。”王纱凉点了点头,偏过头,看见了眉目凝重的王箫连,还有,故作了一脸轻松带着痞气的王禹风。 “凉儿。”王箫连终于上前一步,紧紧握了王纱凉的手。 “哥哥……”王纱凉睁大了下眼睛,却望见了他眼里一丝淡淡的涟漪。 “太子,吉时已到。”王德宗笑了一声走进,装作极不经意地看了看周围大臣及百姓的反应,然后饶有深意地拍了王箫连的肩膀。 王箫连这才松了手,轻声道了句:“别忘了我告诉过你的话。还有——”他又转向了碧辞,“碧辞,照顾好公主。” “是,太子殿下。”碧辞欠身道,“无论怎样我都会照顾好公主。” 王纱凉笑了一下,谁也不看,转身钻进了轿子。没过一会儿,碧辞也走了进来,调皮地冲王纱凉一笑,“嘻嘻,公主,都不知道北陵是什么样子。” 王纱凉轻轻理了下衣服又道:“是否去得了那里还未可知呢。” “嗯?”碧辞不解地眨了下眼睛。 “没事。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吧?” “嗯。公主吩咐的事儿碧辞怎会做不好?”碧辞亦坐到王纱凉旁边,从背上取下一个包裹。那粗布下慢慢展露的,分明是半月琴。 她又把半月琴抱在怀里。目的却不同于上次。上次是追忆,想要靠它给自己勇气,这次,是增加引他出来的把握。 “来,碧辞,我弹琴给你听。”王纱凉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轻轻抚起了琴。琴声,风声,混着她的发香从泄出了帘子,像是在对京城告别。那丝琴声亦随着风撩动了另一人的发丝。他骑马走在最前,一脸坚毅。便是抚远将军廖姜不错。一路上,王纱凉偶尔撩开轿帘,看着他的背影会忍不住有些怔忡。若是,那个骑马的人换成凌经岚,自己是不是就能脱下这身嫁衣,让他纵马带着自己狂奔而去。 ——想到这里,王纱凉自己也愣住了,亦对自己为何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感到不解。是不是,除了本身拥有权力,凌经岚给了自己的是他会永远对自己安好的感觉。是啊,她追求权力,不也只是为不受他人约束,想让自己安稳么?可是,除了权力还能让自己感到安心的,不是哥哥,亦不是靳楼,只是凌经岚。虽然,那或许根本无关于爱情。 想着自己若对凌经岚提出让他带自己私奔时他脸上的表情,王纱凉又忍不住笑了。他会吓一跳,但是也会不顾一切地带自己走。她又掀开轿帘往四下的空旷望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她知道他拿着灵磐剑就在附近。那好,大哥,我等着那一天,你亲口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这样躲着我。 “公主?”有些耐不住寂寞般,碧辞开口问道,“公主何时如此开心?嘻嘻,是不是公主在想姑爷长什么摸样?” “切,你这小鬼。”王纱凉把视线迁回轿里,“你又知道啦?” “不过……”想到了什么碧辞又忽然不笑了,“公主……这样的话,那天那位公子怎么办?他不是很伤心?” “又什么好伤心?我要嫁人,而像他那样的身份……也必定不久后就要娶妻。” “可是——” 王纱凉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岂料碧辞道了一句:“可是要是姑爷长得没那公子俊怎么办?”王纱凉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那些愁绪仿佛也消融了许多。 半晌后,王纱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丫头冰雪聪明,这国与国之间的争斗我不多说想必你也能懂,所以这一路上我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到时候,若我顾不上你,你自己小心照顾好自己。” “公主——”碧辞眨了下眼睛,又道,“公主啊,应该是碧辞照顾你才是。” “呵呵。”王纱凉又笑了一下。 不过,他会不会来? 话说回来,王德宗在这轿里,这路上布置了什么机关,王纱凉并不清楚。想了想,她又有些疑惑,此去北陵的路那么长,王德宗不可能算准靳楼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而一路上都布下兵显然不可能。可自己自一进这轿子就仔细观察了,一路上也这里瞧瞧那里锤锤,亦并未发现异状。她捏紧裙裾。 ——难道,父皇根本没打算在这路上截靳楼? 他知道那样并不容易。他莫非是真的想要我嫁过去?他的唯一目的就是简单明了地挑起北陵和残晔之争。若是这样,就算靳楼没来,自己在北陵,靳楼心里多少不悦,和北陵的关系亦会慢慢恶化。是啊,路也渐渐荒芜,若哥哥他们要跟在后面又怎能瞒过靳楼?那么这里唯一能跟靳楼过几招的就只有那个抚远将军了。这些……哥哥知道么?他说他要来接我,是也被父亲瞒了,还是只是骗我,又或许是自己从头到尾理解错了。他说的“接”,是到时候残晔和北陵打仗时来接我?若没有人跟来,抚远不是靳楼的对手,那他将来,是要从谁的手里“接我”?再或者,我乐观一点,哥哥他们在靳楼回残晔的必经之路上布兵。若他劫持成功,便会带着我经过那里。而哥哥会在那里等我?父皇,王兄,我到底,还该不该信你们一次呢? 王纱凉又有些惨淡地笑了。果真,还是要把权力握在自己的手里不是…… 十日已过。队伍已走在荒凉里。不过一路还算有红花绿树,比当时去残晔的境况要好许多。碧辞的话倒是渐渐少了,这几日的疲惫早已磨去了刚出城门时愉悦和新鲜感。 此时,碧辞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睡去,而王纱凉也阖着眼睛浅睡。刚睡去不到一刻,她们俩就被马的嘶吼声惊醒。不是载着这辆车的马,那嘶吼声,从前方传来。王纱凉连忙把手放在轿帘上,在要掀开的瞬间又停下,只是把帘子抓了很紧。不仅如此,在碧辞也伸手欲掀开轿帘看看外面发生什么时,王纱凉另一只手立马抓住她,以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而自己向前盯着帘子,就像能见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一般,不动声色地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 “阁下是谁?这是前去和亲的堂堂王朝公主,你不可挡在这里。”廖姜按住了长枪,凝神说道。 马上的人只轻笑,“正是王朝公主,我才要挡在这里。” “你要做什么?”廖姜已经把长枪拿了起来,眉目里满是警惕。 马上人嘴角继续上扬,微微眯了眼睛,双臂交叉着放在胸前,而后又扬起眉毛道:“抢亲。” “呵。”想必廖姜也没见过这么狂傲的人,立刻举枪而起,顷刻之间便打出十几枪,连挑带刺,竟舞得极好。马上人亦跃起,却是以有如鬼魅的身法轻易躲去。连半招都未出。 廖姜明显愣住,只举枪对准了他,用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语气问他:“你到底是谁?”——毕竟,能破他金枪十四式人太少,而能以这样的身法破去它的更少。 来人的嘴角弧度愈大,“靳楼。” “靳楼?残晔王?”——廖姜面上的疑惑更甚。他实在想不通传闻中沉稳而城府极深的靳楼怎会做出如此举动。 却不待他疑问,靳楼直接向马车上掠去,掀开了轿帘。 王纱凉一时未料到他来得如此之快,蓦地坐直了身在,继而正好迎上他的眼睛,以及他弓着身子倒骑在马上,一只手臂上扬,高高举着轿帘的样子。 一旁的碧辞更是瞪大了眼睛,觉到了极度的惊讶。却不待所有人说话,一众士兵还是向靳楼攻来,靳楼亦只有暂且离开马车与众多的兵、侍卫周旋。而那廖姜趁机跨上马车,使劲儿抽了马屁股,马便快速向前奔去。 靳楼微微皱眉,抵挡着周围侍卫的同时,急忙结印,袖里刀便破空而出,竟直直斩断了马的前腿。他也是知道王纱凉会武功,料她定能从轿中逃出才这样。而随着马发着悲鸣的声音的倒地,因为速度极快的关系,轿子也立刻向侧边翻去。廖姜没有运功起身逃开,而是又掀开轿帘去拉王纱凉。王纱凉看着他这样的举动心里也讶异了一声,把手向廖姜伸去,另一只手拉过碧辞。廖姜便急忙运功带着那二人在马车倒下的前一刻掠出,三人却也因此扑在了地上。 ——所有的一刻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却也足够王纱凉去看清一些事情。 只是自己还来不及对廖姜说声感谢,却被另一只手握紧,然后被拉入怀,腾空而起。便是靳楼急忙赶过来拉过王纱凉,而后单手抱住她,另一只手运功使力,脚蹬地而起,顷刻间便带着王纱凉骑上了自己来时的那匹马。而且,他还做到在最后蹬地的那一刻抽出了被马车压住的半月琴。 “你放开我。”王纱凉挣着他的手道。 “不放。” “你根本就不顾我的死活。” “我知道你能从马车里逃出。” “呵?” “我不知道,那人会挡在车门口,不知,他是想返回救你。” “那么碧辞呢?你不会是想和我身边的所有人为敌?” 王纱凉见挣脱不掉,干脆抓紧了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了皮肤,他的手背便在顷刻间流出血腥的味道。染红了两个人的手。 正文 第六十七章 琴声如兰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1 本章字数:3388 靳楼叹了口气,又道:“我拿着半月琴不方便,你抱好。”——言语间,似乎不用征得她的同意。语毕他便松开一只手,直接把怀里的半月琴拿出放到王纱凉怀里。“它是你的东西,你要拿好。” 这句话音落下,他直接环抱住了王纱凉,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竟是想把她融入怀里一般。 温存还来不及升起,王纱凉便吃疼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靳楼疑虑地松开她。 王纱凉向前弓着身子,喘了口气,不说话。 看着她那样,靳楼试探着伸手,轻轻触了她的背,竟真惹得她一下颤栗。“背上有伤?”他皱着眉问。 “不关你事。”向前蹭了蹭。背上的伤口太深,如今的确是没有全好。 “怎会如此?伤得很重?”靳楼也不恼,就这样问道,“谁做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王箫连整天是在做什么?” “那是意外,你又怎怪起他来了?”王纱凉没好气地回答。 她的脑中,还回现刚才他斩断马腿的样子。——他差点害死碧辞。 “让我看下伤。” “已经两个月,快好了,只是刚才摔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罢。”王纱凉说着,身体愈加前倾,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了马背上。 “月儿——”靳楼又皱了眉,看着她的背影道,“你现在竟然真的是怕我了么?” 王纱凉不答,只是半晌才道:“你……一个人来的么?你不怕有埋伏?” “呵,是啊,我也奇怪怎么没有埋伏。”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也蓦地深邃了。 “你在往东走?” “你这样问就说明王箫连他们真的埋伏在残晔那边?” “说不准啊,他们连我都没告诉。他们说不定也猜到你这样想,恰就埋伏在东边呢。” “是么?”靳楼轻笑,然后勒住了马。 “作何?”王纱凉又问。 靳楼径自下马,又对王纱凉伸开手。王纱凉不动,靳楼又道:“马巅,你身上不是有伤么?先下来吧。” “这伤一时半会儿又好不了,下来休息也没用。”王纱凉铁着脸道。 靳楼也不问她了,直接前倾抓着她的肩膀把她从马上带下来。 “凭什么啊?”王纱凉顿足,“让我上去的是你,让我下来的也是你。” 也许,处在这片不属于残晔也不属于王朝的地方,处在周围没有别人的地界,在这盛夏的阳光洒下来的刹那,她又回到了最初。 时隔毕竟还是很长了,有很多东西,其实有时是刻意去提醒自己才会想起。而有的时候,我们本都可以忘了。比如,他们的种种争吵。闭上眼睛能感觉出的,是谁和谁,一人在琴台之上,一人在琴台之下的美妙,又或是,谁在夕阳西下之时为谁披上狐裘时的温暖。 这里已是北陵的地界不错,草原青青,此刻有老人赶着牛羊经过,看见了王纱凉和靳楼,笑了笑,便大声唱到:“姑娘美哟,小伙儿俊咯,天朗气清哟,好事儿来哟。小伙儿问姑娘,你可愿嫁给我哟。”唱了几句儿,老头子还不忘说道:“今天是良辰吉日,好日子哦。” 老头子说完离开,惹得王纱凉一身不自在。她低头,才想起自己穿的还是华丽无比的嫁衣。 靳楼也笑,“月儿穿嫁衣的样子很漂亮。不过,这嫁衣还不算好。” “什么意思?”王纱凉挑眉问他。 “我们成亲之时,你想穿什么样的衣服?”靳楼扬眉问着,又轻轻揽住她。 “我们成亲之时?”王纱凉反问,“你是说你称霸天下之后?” 靳楼点头。 王纱凉嘴角扬起讪笑。——这句话又把自己拉回现实。 “楼,我累得紧。”王纱凉说完竟一下子就坐在了草地上,“还记得三个月前么?你跑到王朝来……我本来已经忘了的。我——” “所以,跟我回残晔。”靳楼亦坐下,这般说道。 “从这里到残晔要几天?” “若你想快,我用空明之界的力量便是。” “空明之界,你是说运用它很快就能回去?那你还怕什么埋伏?” “那个又怎能乱用?我上次……罢,总之那个太耗灵力。”靳楼道,“若我们走的话……” “我们就慢慢回去好了。”王纱凉说着,看着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又低下头。 “每一次都这样么?”靳楼用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每一次要离开或是要怎么样之前,你还是会舍不得,想多与我处几日么?既然如此,又为何那么不愿意跟我回残晔?” “你知道,一直都知道不是么?我要的,不要别人给我。”王纱凉搂了搂怀里的琴,一只手放开,仿若又不想看他的表情一般,道,“我去洗洗。” 说完,她把琴又递给靳楼,就走到河边,蹲下,捧起一手水便往脸上拍去。惊动了水花。她的眼波顺着从手心落下的水花而落下,盯进了浅滩里的水,思绪似乎也能和它们一起流淌。夏日的光有些强,洒在水面上亦是耀眼的,她微微眯起眼睛,轻轻吐了口气,而后把手撑在了草地上,又抬起眼眸一直向前望,望了很远很远。也许,洗洗是假,想自己冷静一下才是真。风吹过来,扫得发丝掠过耳垂,有些痒,她微微耸着肩膀,侧了头。 靳楼远远看着,也没有说话。兀自拿起身边的半月琴,他轻抚了起来。琴声飘零,应着她的吹气如兰。那琴声,此刻听来竟是澄澈如初,如此刻有间或被风吹落的叶轻敲在水面,荡开的涟漪一直荡到王纱凉脚边。 王纱凉所幸伸直了脚,双目几乎已半阖。 那一天,红衣如血,在一片青翠的草原上比花更艳,那一天,举世无双的琴声震惊了每一个路过的人。 可是,片刻温馨过后,靳楼的琴声里亦有了明显的愁。——他望向的那个侧影,倾城容颜再无人可比,但那个侧影融在苍绿的背景中,突然显得那么孤独。 她的美,已不能再用心疼来形容。 就算此刻是盛夏。 “月儿,真的再没有话想对我说么?”——夕阳落下,如她的衣裳一样红,靳楼终于停了琴音,开口问道。 王纱凉睁开眼睛慢慢回过头来,“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去江南。” “江南?” “我听溪眉说过,江南,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风景如画。她说她曾经时常和白默城泛舟西湖,无论细雨还是艳阳。” “那我一定带你去江南。”靳楼说完,从怀里拿出一物又走近,道,“现在,不要动了。” “怎么?” “我刚才让你下马就是为了给你上药。” “我——” “我说了,王朝疆域那么大,我不知道王箫连是怎么搞的。你说这伤口已两月了不是?我帮你涂这个药,再用族中秘术帮你治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躲。他褪去她的衣衫,看见了她背上的伤疤绽放成花。 “到底是谁做的?”祥和的原野蓦地就腾起杀气。 “听哥哥说,好像和什么噬魂有关。” “噬魂?雕莫山庄?” “嗯。不过,哥哥也说,他们本不该和朝廷的事扯上关系的。”王纱凉说完,顿了一下,又道,“我的背……有无异状?” “嗯?伤疤还没完全好,你说的异状是指……” “之前哥哥说,背上的血……流成了花的形状……好像和我梦到的那些一样。” “梦到的?”靳楼边说着,边打开药瓶,把药往伤疤上抹去,“难道与之前你在残晔经历的那些事也有关么?” 王纱凉微微战栗了下,又道:“这我是不知道啊。” 靳楼低头抹药,良久之后才以意味不明的语气道:“之前你还直呼其名呢,现在倒是叫‘哥哥’,看来你在王朝和他相处得还不错。而且……照刚才那么说来,他看过你的伤口?” 又有不安分的气氛出现。一点暧昧一点紧张。只是觉着靳楼停了动作,药差不多抹好后,王纱凉连忙把衣服穿好。回头迎上他探寻的目光,半晌后也只有道:“他是我哥哥。你不要多想。” “原来,你自己也察觉到了么?”靳楼又拉过王纱凉的手,“罢,走吧,要不然今晚得露宿荒郊了。” 骏马一路驰骋,靳楼一路用秘术帮她治着伤。感觉到他手掌贴着背心的温度,王纱凉轻轻闭了眼。 如果,这条路很长很长,如果,他们再也不用回残晔,再也不用面对一切。 但温暖好像真的不能长存似的,就像此刻慢慢隐入深山的日光。王纱凉清楚地听见身后的人问:“有没有发现,你衣服上的味道不同?” “何意?” “王箫连是想用这种方式找到我们的踪迹么?”靳楼扬唇而笑,“月儿,这次可是你想的招?你嫁衣上的味道,是能百里飘香,久散不去的‘若风’。” “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还来不及多说什么,王纱凉自己却又住嘴了。多说无益吧。她又讪笑了。他的掌心,霎时冰过了瀚海的风雪。 她不说话,是默认了么……靳楼凝着眉想。 看着吹气如兰近在咫尺的人,一度认为自己和她如此相似理应亲密无比的他,也是又终于感到了一丝无力。 他又想起了王箫连的那句话——“没有谁能真正拥有她,哪怕耳鬓厮磨,哪怕肌肤之亲。”他悄悄握了拳。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弄轩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1 本章字数:3565 月渐升起,城里是灯花如昼的景象。 靳楼挑了眉想弄轩的确把北陵治理得不错。 看着怀里穿了如血嫁衣的女子,他也想着已不能再催动空明之界让自己瞬间回残晔。上次独自一人亦是二十日才恢复全部灵力,何况这次还要带上王纱凉?王箫连指不定会趁机攻来,他也不得不谨慎。 “北陵的边陲小城,倒也是难得的繁华。”王纱凉看着街道边的景象,轻叹了句。 靳楼眯了下眼睛,轻轻拢了她的发,“是啊。客栈到了,我们下马吧。”——她的话,每一句他都要去探寻其背后的意味。自己有时候也意识到,却怎样也避不掉。比如王纱凉这句常人听起来极度平常的感叹,在他眼里却又有了别样的含义。 王纱凉亦听出了他话里语气的些微异样,却也不说话,等他下马后,伸出手臂把自己抱下马。 二人一同走进客栈时,自然也惹得很多道目光袭来。或赞叹或歆羡。穿着红嫁衣如此美艳的女子,和不理会理解光天化日下搂着她走进的气质如华的男子。——天下果真有如此般配的神仙眷侣。 靳楼扬唇笑着,在目光灼灼下拉着王纱凉选了位置坐下。 “想吃什么?”他侧头问坐到身旁的王纱凉。 “我要喝这里的马*酒。”王纱凉挑眉道。 靳楼扬手叫来了小厮,小厮也乐着跑来,笑着问:“两位要什么?” “马*酒,还有些特色小菜。”靳楼道。 菜和酒不一会儿就摆上来,靳楼把酒倒好后,又笑着看王纱凉:“这里的酒都是用碗装的,这酒又烈,你真的要喝?我可记得,你的酒量并不好。” 意识到了他所提为何事,王纱凉白了他一眼,别过头,被他握着的手却渗出了细密的汗。 “呵。”靳楼一笑,便兀自吃夹起了菜。 又有一些人陆续走了进来,客栈里人们的交流声也慢慢起来。 “未来王后被劫持了。” “不是,是被抢了,还是被残晔王抢的!” “抢亲?” “是啊,听说那公主美丽无双。” “可那残晔王未免也不把我们北陵放在眼里!”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我家亲戚在北陵王宫当差,他说的,现在住在宫里的,就只有公主的侍女。听说王朝的抚远将军都来了,只是把那侍女送走后,已回去和王朝的人一起找公主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王纱凉和靳楼互相看着,眼里尽是隐忍的笑。 之后,喧哗声消失殆尽,所有目光再度齐刷刷地向两人打来。——终于,意识到了,就在这个大厅中,有俊美男子,更有穿着嫁衣无比美丽而又风尘仆仆的女子。 “难道……是他们?”——一人终于叫了出来。 想着一定要捉住这二人以挽回北陵的颜面,那些人立刻全部离桌朝两人奔来。靳楼抱起王纱凉,运功径直从桌上掠出,再一点足顷刻间便移到了客栈外的马上。马狂奔而走时,靳楼回望不依不饶狂奔而来的人,再忍不住笑出了声。王纱凉亦回望着那些人愉快地笑了。 他和她此刻像平凡人一样,躲着一群牧民、小商小贩小老百姓的追赶。骄傲如他,此刻带着笑抱着自己躲着自己这样人时,自己突然想哭。不知道是感动,还是知道这种幸福只此一时…… “月儿,想什么呢?”他又拢了拢她的发,如是问。 “我在想,马*酒真烈。” “呵,月儿,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私奔呢?”他愈加搂紧她。 如他这样高傲的人,会来抢亲,会这样躲人,会说他在和自己“私奔”。王纱凉亦慢慢把头靠上他的肩。——他是真的爱自己。她想哭,越来越怕失去。 感到了她的回应,靳楼一笑,又问:“骑得这样快,背上的伤有没有事?” “没事。”王纱凉亦笑,“这样看来,我们还真得露宿街头了。明天还得去买衣服,把这嫁衣换掉。我们俩,还真是大胆么?穿成这样在北陵境内招摇过市。” “做我靳楼的妻,大胆点又何妨?” “我不是你妻,就不能大胆么?”她倔强地反驳,“再者,你不说这嫁衣抹了什么什么香么?” 靳楼嘴角又冷却了些,早已摆脱后面那些在眼里本也看来无谓的人,是以所幸勒住了马,只道:“若风香已浸渍到了你皮肤上,亦不是你换件衣服去掉。当然这衣服你穿着累赘,而且是你为别人穿的嫁衣,我看着自是也不悦,你愿意,换掉也好。” “小时候,我可没觉得你这么霸道。”王纱凉扭过头,挑眉看了他。虽然夜色中,两人的表情都不是那么清楚。 “当时我本也觉得,不要让你牵连进来最好。是以我回了残晔这么久没去找你,也是想甩去和你的瓜葛。不料你却嫁给我哥。不料,你也想搬倒王德宗。” “那么,我若没有嫁娶那里,你是不是……再也不会找我……” “也许吧,我本不想你牵扯进这些阴谋里。不过我看见你已经成熟了,人心险恶,你争我斗你已经了然于心。你不需要我以一种让你不了解的方式来保护你了。” “可是……”王纱凉紧紧捏紧了裙裾,原来他比想象中了解自己,张了张嘴,又紧接着问,“可是你最开始不是因为我单纯才对我好……我后来变成那样,我当时还以为……” “月儿。”靳楼嘴角又上扬了,“你就是你。” “但当时修警告我的时候还说,要是没有小时候的事,你根本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女子。” “呵。”靳楼又笑,“修竟说过这样的话么?不过他也是担心我,你别往心里去。” “唉……”王纱凉吹着风,却又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 “记得在离开百乐宫时我给你说的话?我说我离开,是害怕在你身边丧失斗志。如今,我还是怕。” “你不需要那么辛苦的。”靳楼亦轻轻凝了眉。 “我做不到。除了自己,我无法做到完全相信另一个人……哪怕是爱你,我也怕你以后会见异思迁。” “你这是什么话?”靳楼紧紧抓住她的手,她却回过头,不再看靳楼。靳楼又从马背上掠起翻身坐到王纱凉前方,正视着她,“月儿你这是什么话?” “除了自己本身拥有权力,我不信任何人。”王纱凉抬头有些惨笑着道,“你说我信凌经岚,我也只是信他不会骗我会永远陪着我,而那信任的前提是,权力在我手里。就如母亲,处心积虑爬到昭仪的位置,却不过是为了父皇的青睐。可是权力在父皇手里,她依靠男人而不是靠的自己,所以她落得了那样的局面。” 听罢,靳楼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为何又是现在才说呢?为何是现在,我才知道你究竟为何如此偏执?之前,我只是以为你因为你母亲的死而恨王德宗,却不料,你真正的目的,并不仅在于为母报仇。” “你又何尝不是呢?从小被人忽视冷落惯了,才想靠着自己做事。” “那么——”靳楼捧着她的脸道,“就是我,也不能让你再相信一次?” “不是相信与否,而是我怕。”她抬起眼睑,而后紧紧抱住靳楼。 这样的夜色里,她终于对他吐露了心里真实的话。长久以来不可一世的骄傲,终于在此刻溶解在他如水的眼眸里。 “我怕……当时在百乐宫你说我若走了,就与你为敌时,我也是那么害怕……” “月儿——”他回搂住她,轻抚了她的发。——原来,自己也不是自己以为那般了解她。 “一,二,三。成了!”殿上人摆弄了半天龟壳,抚掌一笑,神色有如孩子一般。 悠女有些鄙夷看了他一眼,继而又以更鄙夷的目光看了那龟壳一眼。继而,她自己深深叹了口气,若是不知眼前这人为何,若是她没见过他拿起刀杀人时的样子,她怕也以为他只是个玩心不古的人。 “王,你还真不怕在我面前丢脸。”悠女冷冷道。 “悠女啊,说多少次你才能懂?人生无常,须行乐时便当及时行乐。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本王我的青春都要耗尽了,踩在这青春的尾巴上,多么关键的时刻,本王偶尔童心一下,又咋地了?” 悠女被他的样子一噎,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那个——”男子又开口。 “什么?”悠女警惕地问了一句。 “今天的奏折你批。” 果然……悠女握了握拳头,极怨念地盯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你的品行棒,才思敏捷,我放心。”男子对她笑了笑,“我先出去了。”——他在她面前,是称自己为“我”的。 “可是,你这招棋,下得到底是对是错?”悠女在他脚踏出大殿的前一刻又忙叫住他。 “悠女啊悠女,不要每次打击我的自尊心好不好?我这儿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又知道我要如何了?”男子回过头单挑起一条眉毛问道。 “为什么不趟这浑水?静观其变不是更好?”不理他的玩笑话,悠女严肃地问道。 “该来的,躲不掉,隐忍多时,我也该出手了。”男子二度挑了眉,“哈哈,难道你要我在这里玩着龟壳?哈,那样也好,我玩乐,悠女你帮我批奏折!” 悠女不屑地转身走到案前,再很不屑地瞥了一眼那被他画得凌凌乱乱的龟壳,低头看起了奏折。 “谢啦。”男子挥了挥手后大步离开。 ——是的,他时常称赞自己,品行好,聪明,坚强,识大体。可是,作为一国之君的他在她面前自称为“我”,自己在他眼里那么好,却终是不配被爱下去。 纵然,在百姓口中的他们,“翩翩帝王玲珑悠,朝同欢歌暮同酒。” 悠女看着那抹离开的背影,不知不觉用手指在桌上画出他的名字——弄轩。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奔途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1 本章字数:3323 第一封奏折刚看了几个字,悠女突然想到了什么仔细看向了龟壳。——“弄轩这家伙……”她忍不住道了句,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总算也知道他去向了何处。龟壳上看似凌乱的线条清楚地算出一个方位。——西。 “呵呵。”王纱凉赤足踏进草原上宽而广的浅河,有一条小鱼从脚下滑过,忍不住就痒得笑了出来。 “喂,月儿,小心摔了。”靳楼坐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含着笑。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不会武功。”王纱凉回头扬着下巴道,还是那不服输的样子。 靳楼宠溺一笑,也不多言,微微阖上了眼睛。昨天他抱着王纱凉睡了一夜,王纱凉哭着睡去,他看着她的样子却是一夜未合眼。 刚闭上眼不久,却被一阵清凉惊醒,睁眼——正是王纱凉捧着水一把淋在了他头上。 “哈哈。”王纱凉吐了下舌头,看着他的脸色又立刻转身跑开。只是才跑开没几步她抬头却见靳楼已站在自己面前,似笑非笑,前额如墨的发湿湿地垂着。 “喂,别这样看着我。你武功那么好,我走到你身边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王纱凉扬起眉毛道。 “月儿,你还有理了?”靳楼抓住她的手。 “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来,却不知道你要作何啊?” 靳楼逼近了一点,王纱凉丝毫不畏惧地盯着他,“那你想怎么样啊?切,你去买衣服,我要把这累赘的嫁衣换掉。” 靳楼盯了她一眼,还是松了手走出几步,末了,却又问道:“月儿,会走吗?” 王纱凉不笑了,盯着那莫名就带了无限萧条的背影,半晌后才道:“我不走。我跟着你,直到残晔。” “你还是要回王朝?” “原因,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不是吗?”王纱凉轻轻捏了裙裾,良久之后挤出笑容,“快去吧,还想我再泼你一身水?” 靳楼却走过来紧紧搂住王纱凉,“我不想看见你不在身边,跟我一起去。” “现在全城的人一定都在找一个穿嫁衣的女子——” 哪知靳楼的做为又着实让自己讶异了一把。他带着她纵马而行,走到一户人家后停下,敲门道:“不好意思,我家媳妇儿衣服脏了,想借套衣服穿。” 他料得这里离两城都远,也许消息未传到这里。不过就算传到,这个老汉儿也不该是值得自己担心的。 王纱凉盯着他,却也只有对开门的老汉儿笑脸相对。老汉儿笑了笑说好,便进屋拿了一套粗布衣服回来。 王纱凉笑了一笑衣服,却又不无好气地瞪着靳楼。待靳楼给了老汉儿钱与他告别,两人走远后,王纱凉才大声道:“我才不是——” 靳楼故意侧过头,仿若没听见她的话。半晌后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要在哪里换衣服?” 王纱凉又瞪了他一眼,望前方看了几眼道:“那边,灌木丛里。”语毕,她便甩开靳楼的手向前方奔去。 而那老汉儿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用手捋了捋胡须。 ——就连靳楼也不知道,那件衣服上涂了比若风更厉害的香。这种香人闻不到,除了那些被制香人精心培养出来的蝴蝶。 待那二人的身姿寻不见后,他便从屋里抱了只秃鹰出来。他弹了下手指,秃鹰发出一声长啸便破空而出。 远一点的地方,弄轩看着盘旋而下的秃鹰,轻轻吹了口哨,秃鹰便停在他的手上。他轻轻一笑,末了掏出碳石在锦帛上写了几个字而后把锦帛拴在了秃鹰交上,摸了摸秃鹰脑袋后道:“辛苦了孩子。” 秃鹰点点头似能听懂一般,又一次直射入长空。 弄轩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提步往前。呵,也不是不好奇,能让靳楼和王箫连这么可怕的对手都如此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秃鹰一直飞,把锦帛送往的对象,正是王箫连。 一刻已过。“月儿,好了没?”靳楼扬起眉,望向灌木里。——没有回应。 也不迟疑,他便向灌木丛里走去,闻得到若风的味道,刚才在外面也能依稀见得里面的人影,如今却是半个人也见不到,不过在之前靳楼便察觉到了,是以现在半仰着脸向着一旁并不高的树问道:“月丫头又想干什么?” 树上支了个脑袋出来,俯视着进路撅起了嘴,“为何不像开始那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好,我什么都不知道。”靳楼扬唇轻笑又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王纱凉狡黠一笑,直直向树枝边上走去,最后整个人落空,继而直接骑在了靳楼肩上。看着他不由像前一倾,差点连同自己一起跌地的样子,王纱凉大笑。 还不待靳楼说话,王纱凉又用手蒙住他的眼睛,“不要你看,呵呵。” 靳楼嘴角一勾,本站稳的身子却又故意一个趔趄,直向前倒去,王纱凉一惊,却发现双腿已被他用手钳住动弹不得,只有眼睁睁等着自己和他一起跌倒。 可是在快倒地的瞬间,王纱凉又觉得有鼓莫名的大力推起自己,再在猝不及防中倒地时却已落在他的怀里。他稳稳地躺在草地上,带着戏谑盯着王纱凉看。“衣服换好了?” 王纱凉不说话就欲起身却又被他抱住。大笑着推着他,夏季衣衫薄,右手贴在他胸口时她径直就感觉到了衣衫下那突兀的疤。嘴角的笑冷了冷,她不说话。 “呵,月儿,怎么又不闹了?”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听见她了笑声戛然而止,他如是问。 “刚太疯了,背上伤口有点疼。” 他亦皱了皱眉,“比之那日又如何呢?” “嗯,好许多了。你那是什么药?” “韩医师给的。” “韩医师?”王纱凉凝眉。 靳楼听着她的语气叹了口气,“韩洛真的姐姐,韩茹。” ——那一战,她跟王箫连离开,韩洛真为王箫连而死。 “我什么也没问……”王纱凉握了拳,而后也不多说,只是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 ——哥哥和北陵王终会找来,自己也终会离开。她只是想,尽可能愉快地和他度过这几天,可是,为何总是避不掉这些勾起满是伤痕的往事?看到了伤疤,想起自己刺他的一刀,提起背上的伤本也只是想转移话题,却生生又把那件事牵扯出来。 纵然闭了眼,她还是无力地叹了口气。 这一点,靳楼或许跟她心有灵犀。他猜到了她尽量想自己开心的原因,不过却也没有打算会放她离去。 之后。 野花,青草,水波,绿树…… 那一瞬间,他似乎闻到了所有这些可人的香气。 当鲜红欲滴的牡丹花瓣落到嘴里。 一地的青草仿若被染红,花在顷刻间开满原野。 一如被谁扔了的,落在河滩里,染了满河艳丽的嫁衣。 雷鸣嘶吼,追逐着闪电的踪迹,在整个原野点亮之后立即追上,有如要震动山河。 雷下草原上是两人共乘一骑狂奔的身影。 靳楼把披风解下围了怀里人满身,“小心伤口。” “伤口早好啦。”王纱凉回头笑道。 “月儿,怕不怕?”——他大声说着,声音如雷鸣般在原野里回荡。 “我才不会怕。”王纱凉亦大叫,然后迎狂风而笑。 一个闪电劈下,直接倒了原野边上的一棵大树,靳楼只把王纱凉搂得更紧,两人的面上都有笑。绚烂了雨夜的美好。 那一年的夏季,似乎绽放出生命中最动人的夏花。 好不容易才把马驶进了另一座城,两人狼狈进了客栈。走进房,王纱凉拿出怀里的半月琴,吐了口气道:“还好这琴没怎么湿。” 靳楼接过她手中的琴,“快换衣服吧。” 王纱凉抬起头看了他良久才道:“没了啊。” 亦意识到了这一点,靳楼看着她,两人便这样面面相觑了很久,都忍不住笑了,“把湿的衣服脱下、去被子里捂着,我出去想想办法。” “现在不是晚上么?商铺都打烊了。” “你不走便好。”靳楼转身,眼角的一抹伤痕如此刻夜空仍间或滑过的闪电,照亮而又刺痛了她的双眼。 “你自己的衣服也湿了……” “我就去一起把衣服找来。” 语毕,他往前,王纱凉却又一把拉住他。“那么,你点住我的穴好了。” 靳楼蓦地停下步子,“你不会离开是吗?” “我已经说过了不是?”王纱凉答完,便慢慢褪去衣衫直接钻进被窝,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才听见脚步远离,门张门合。 雨停。夏季的骤雨总是来得急去得也快。 她骤然睁眼,听见窗子被打开。 “谁?”她警觉地问。 “啧啧啧。”来人道,“‘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说的莫非就是你我如今的场景?” 王纱凉侧眼,却见屋内已多了条阴影。“你认识我?”王纱凉抬眼,“是哥哥派你来的?” “这位姑娘跟小生走吧。”来人并未回答她的话,只像唱歌的伶人一般弯下身甩了甩手道。 “你到底是谁?”王纱凉鄙夷地盯着他,“若是我哥派来的,你也不该对我无礼才是。” 正文 第七十章 花随落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1 本章字数:3509 “这位姑娘跟小生走吧。”来人并未回答她的话,只像唱歌的伶人一般弯下身甩了甩手道。 “你到底是谁?”王纱凉鄙夷地盯着他,“你若是我哥派来的,也不该对我无礼才是。” “姑娘莫要拖延小生时间,小生深知,你的良人就要回来,所以,我们私奔要趁快。”来人很肯定地说了一句。 “装登徒浪子?你还不像。不过,能这样找到我,本事不小。”王纱凉又道,“我不会走。” “请恕小生无礼。”来人说着伸手就向前。 “你敢!” 王纱凉反手便给了他一个耳光,抓着被子裹在身上坐在了床上。 来人似有所悟地点了下头,却丝毫没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只一招隔空打穴点了她的穴,“嗯,你哥在等我们,我们去吧。”环视了下周围,他也见着那湿透的被涂了香的衣服,又道:“衣服的事,他应该会想办法。” “不要带我走,至少不是这个时候。” “非也非也,现在才正是良机啊。” “我求你?”她眼中涟漪潋滟,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他在那时,没有看见她眼中厚重的悲凉,只是仍就那么扛起她,从窗边掠了出去。竟也是绝佳的轻功。其间,亦有翩然的深蓝色蝴蝶扑洒了一路。 那一刻,他拿着借来的衣服推门而入,恰见纷飞在夜色中的影子。 手里的衣服就此化成纷扬了满屋的碎屑。 月儿啊,你说要我点你穴,可是故意让我相信你不会走…… “不管你是谁,你信不信,我会恨你一辈子?”王纱凉缓缓对抱着自己的人说。 男子第一次有些怔住,体味到了话语里无尽的苍凉。 他只以为她是埋怨他把她从靳楼身边抽离,又怎会知,是他把那份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与温馨撕碎。他当时不理解她,自然也不知道骄傲如她是在怎样一种绝望的情景下说出的那句——“我求你。” 而如今,男子抱着她已进入一间灯火通明的房。 王箫连赫然坐于其中,而看着进来王纱凉被被子缠了一周的样子,他亦不禁扬起眉毛——这又是怎样一个情况? 只是,他也先不忙问,向男子一笑,“北陵王,谢过。” “呵呵,太子何用如此?我这救的不也是我的妻子么?”——看着王箫连在自己说完这句话时眼里不经意闪过的表情,弄轩的心里泛起了笑意。 ——原来他就是北陵王弄轩,王纱凉惨淡地笑了笑。却已无暇顾及他,她只道:“哥哥,衣服被雨淋湿了,借你的换洗衣服给我穿吧。” 弄轩看着王箫连愈发凝重的表情,这才笑着把王纱凉递给王箫连,道:“你们兄妹去吧去吧,叙叙旧啊,我在这里等你们。” 看着王箫连抱着王纱凉离开的样子,弄轩一把坐在椅子上,径直把腿伸开放到了案上,看神情似无比悠哉惬意。 对王纱凉本身,他倒的确没有兴趣。不过,看着王箫连也露出了果不其然的反应,弄轩又伸了伸懒腰,能牵制王朝和残晔的东西,他一定得带回去。 不过终还是恍了下神,他忆起刚才她窘迫地给自己一耳光的样子,又忆起她说什么要恨自己一辈子。 一辈子?弄轩无谓地耸了下肩膀,继而看见王箫连带着王纱凉走进。 他也第一次抬眼,正面看见王纱凉的摸样。 王箫连的衣服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号,她亦发头发高高梳在脑后,许是觉着了炎热的天气。 “哟,俊俏公子诶。”弄轩笑道,“我们三要是一起走在大街上,该吸引多少女孩子的目光嘿。” 王箫连不可置否地笑了一下,拉着王纱凉坐下。王纱凉的表情很冷,如冬霜。 “呵,两位也别介意,这北陵啊,风俗也开放。每年我们有塞马节,到时候,姑娘们为削支箭,有心的还在上面雕个花什么的,在赛马节上就会把箭送给心仪的男子。若男子把弓送还给女子,好事儿就成了。当然这次序嘛也可以颠倒。这些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呵,也算是提前给……嗯,沉幻是吧,提前给你们说一声,免得你不习惯,还以为这里是蛮夷未经风化之地。” “各地民风不同,我知道。”王纱凉抬眼说了句,眼里的那一丝空却像一根刺。 弄轩下意识撇了下嘴。——不至于吧,就是把你从心爱之人身边带离而已。 而且,他早已查明花沉幻就是王纱凉,照之前所有网罗到的消息来看,这华月公主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嗯,如此甚好。”弄轩又一笑,道,“那……我们明日回北陵京城?” 王箫连还想什么,王纱凉却站了来,“我累了,要去睡了。”言罢,看也不看王箫连和弄轩便起身推门而出。——自己换好衣服本就不该再出来,白白受那弄轩的气。 弄轩更是摸了摸鼻梁。果真不对啊,当时派人去残晔打听过,这女子不是八面玲珑地轻易就俘获了当地百姓还有全王宫上下的心? “公主被宠得久了,北陵王莫要见谅。”王箫连道,眼中却满是不屑。 “知道知道,我家悠女也是这个德性。”弄轩笑道,“我也是,哈,人嘛,趁着还能跑还能动,受那么多礼节束缚干什么?谁今天给我脸色,是他心情不好,我谅解,他日我心情不好时,大家就可以互相谅解了嘛。” “北陵王说的有理。”王箫连眯了眯眼睛,又道:“北陵王也不愧为北陵王,运筹帷幄,那迷迭花的香也果真用得极好。” 弄轩眼里闪过了些许别样情绪,表面上却是张开手臂做仰天而哭状,“可怜了我那些蝴蝶哦,闻过这些香,找到人,它们却死了。” ——原来如此。 门外的身影动了动,离开。 王箫连瞥了门外一眼。对于这个妹妹的言行,他可不是不了解。 “对了,刚才问了,我明日带沉幻回宫?” “也好。靳楼还在附近,也免得夜长梦多。” “哦,对了!”弄轩拍了拍头,给了王箫连一瓶药。 “何物?”王箫连挑眉。 “太子猜一下,靳楼为何现在还没追来呢?” “我还以为是沉幻对他说了什么。难道你在那衣服上还淬了毒?” “给沉幻服下解药吧。”弄轩又一笑,“嗯,累了啊,太子告辞了。” “啧啧,这毒药无色无味,亦不会和迷迭花香的药效冲突。更妙的是,只要使用得当,及时服下解药对身体没什么害的。”走到门口,弄轩又道了句。 “没解药呢?” “七日后,心绞痛而死。” “呵,不过靳楼那样的人,看似只有他一人,实则有不少高手隐匿在周围,咱们也无法趁机下手啊。” “太子动作也快,偷偷告诉我,查到是哪些人了不?” “除了一个叫韩茹的医师,别的高手,却实在未在江湖中有名号。” “哦。”弄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辛苦了,太子。”接着又回头,嘴角挂着笑离开。 这个弄轩,果真比自己想象中还来得精明。 想到王纱凉的异常表现,他又去了王纱凉房里。一是喂她吃解药,二是问她情绪反常到底为何。 客栈里,靳楼刚欲追逐那二人时已发现使不上内力,而此刻胸口一闷竟就吐了口血。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轻轻勾了身,继而把食指弯着放到嘴前打了个口哨。 月儿啊,你是那个时候下的毒么? 竟然,都是假的么? “这是什么?”王纱凉看着王箫连递给自己的药瓶问道。 “解药。” “解药?”想到什么,本已躺下的王纱凉又坐了起来,“弄轩在那衣服上还淬了毒?” “据他的描述来看,那毒应该是‘从杀’。” “‘从杀’?七日后,那他……”王纱凉抓住了王箫连的胳膊。 王箫连看着她担心的样子禁不起脸上挂起讽意,“凉儿你不会以为他真是一个人来的吧?韩家的人跟着他。韩家的医术天下无双,况且还有那么多高手跟着的。” 王纱凉松开他的胳膊,却还是苦笑,“可是……他会以为,那毒是我下的。他会以为……我不顾一切都要杀了他。对……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大哥没有死,我误会他了。他一定以为,我是为了给大哥报仇这样做的。我对他说过……我要报仇……” “你对他说过?”王箫连提起眉毛。 “你不是都怀疑到了……当日的确就是他来了牡丹小筑么?”王纱凉无力地垂下胳膊。 “你真的,那么爱他?”王箫连说着,又伸手抚了一下她还没干透便梳到了脑后的头发。 王纱凉垂下头,慢慢侧着就倒下,“可是他也许不会再那么认为了。” 她甚至不想去问王箫连自己心中的不解了,她没有问,是不是弄轩如果不主动出手,王箫连本是在残晔带了一群人埋伏靳楼,趁那个机会伏击他,或是仅仅夺回自己把自己再度送到北陵,只是为挑起两国争端如此而已。 “罢,反正……这本也该是合我意愿的。”也不顾夏季闷热的天气,王纱凉提起被子便把脸蒙上。 “我明日便回王朝。” “好啊。”被子里的她含混不清地回答。 “仅此一句?” “我不要再信你什么,谁说要接我?接我去哪?” “终有一日,我会亲自来北陵来接你。”——他的回答听起来永远那么掷地有声,王纱凉却还是惨淡地笑了。 “不用说了,反正……你现在说什么我也听不进去。” 听着被子里传来这样的声音,王箫连终于出门,却又在庭院里坐下,蹲坐着,眉间的褶皱有月弯。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毒之从杀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1 本章字数:3277 次日清早,与弄轩简单寒暄一会儿后,王箫连便离开。 王纱凉亦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开了些微的窗,还是瞧见了那纵马的背影。 罢了,哥哥,你放不开,我便来帮你放手。 还没回过神,王纱凉便听见了震天响的敲门声,皱着眉转过头,却听见了自己十分不喜欢的声音——“沉幻?沉幻呐,起来没啊,走啦走啦,我们回京城。” 说话的不是弄轩又是谁? 她走过去一把推开房门,弄轩及时躲开,诧异地望着王纱凉。 “不是说要走吗?那走啊!”——反正他也知道自己和靳楼如何如何,是以也用不着自己像刚到残晔一样在靳舒面前伪装,正好也乐得自在。况且,人如弄轩,自己伪装怕是反而会弄巧成拙。 “嗯,你不用早膳?”弄轩眨巴着眼睛问道。 “路上拿着吃。”王纱凉没好气地说了句,又回头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弄轩看似很惊讶地把一双眉毛拢在中间问道。 “你要我穿成这样嫁给你么?” 弄轩上下来回瞧了她几眼,“没什么不对啊,你穿男装挺有英气的啊。” “那娶个男人给你你要不要啊?切!”王纱凉瞪了他一眼后扬长而去。 弄轩也被逗得一笑,又追上道:“要说你这未来丈夫我,却是没有断袖之癖好。” “解释干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王纱凉已经跨出了庭院,看见停在路边的轿子,她才回头问了句:“是这辆轿子么?” “嗯。”弄轩很肯定地点了下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纱凉嘴角勾起一抹讪笑盯了他一眼,二话不说上了车。却不料刚坐下,弄轩又跟了上来。 “北陵一国之君,出门就只有这么小小一辆马车么?” 弄轩凝眉貌似深思了良久,才语重心长地说道:“未来的王后,本王这次出来,那是微服私访,你也要学学,否则以后怎么母仪天下啊?” 弄轩带着笑看着王纱凉的表情,不料须臾之后,她的眼神突然空洞起来,自己在她眸里的身影淡成了虚无一般。又是过了许久之后,她的眼里才重新有他,而后便冷冷道了句:“我不认识你。” 弄轩立刻挑了眉,转而又笑道:“是啊是啊,本是要等揭下盖头的那一刻你我才能见到彼此的脸的嘛。对了,你那小宫女还在王宫里等着你呢。” “碧辞?”王纱凉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嗯。”弄轩咧着嘴点了点头,说完便亲自又掀开轿帘走出,驾着马车便向前驶去。 “那啥,吃的在那个小盒子里。”马车往前驶,弄轩回过头来又说了句。 王纱凉眯着眼睛看了那盒子一眼,又问:“你早已在马车里备好了吃的?” “以防万一嘛,路上饿了怎么办?这下把东西给你吃了,我待会儿还得再去买。不过我说你也是啊,本来可以先去用早膳的,你二话不说就上车,你——” “闭嘴。”王纱凉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透过轿帘盯着他的背影又想,我说过,我许是会恨你一世吧。虽然他亦是无意,却生生把他们的关系再一次冷冻成冰。 “唉……”弄轩回过头望着颜面,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我这堂堂一国之君,怎么沦落成这样?” “呵,你全身上下又有哪一点像一国之君了?” “完了完了,以后回去,就有两个人整天在我耳边说这种话了。” “两个人?” “嗯,还有我的军师,悠女。”说完弄轩又摆了摆头。 虽说是多提前了解点讯息好,王纱凉却已然有些疲惫于此,竟是蜷着身子趴在轿子里,闭上眼睛,“你不要说话了,我睡会儿。” “不是吧,你才起床!” “我只是才出房间,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起来的?”王纱凉反驳着,突然又觉得轻松了一些。——好像,自己的确很久没有跟谁斗嘴吵过架了。 “那你干嘛不出来?不是徒增人误解嘛。” “我乐意。”王纱凉道,想着什么又坐了起来,幽幽地道,“女子,中原女子,出门之前可是要好好打扮自己的。” 弄轩侧过头,恰见她笑得无比妩媚地盯着自己,立时又转过了头,想着这个“善变”的女子,王纱凉再冷哼一声,便又倒下阖上眼睛。任凭马车颠簸一路,她双手慢慢握在一起。 不愿去想了吧,接下来整件事又是怎样一番局面。 弄轩侧眼瞄了轿子内的女子,嘴角上扬起笑意。 王纱凉轻阖眼睛。风起,她又闻到草原上独有的青草气息,一丝细光透过来,轿帘被风撩起里,那丝光里出现了一个身影,她看不清,但仿若能看见他对自己微笑。她伸了伸手臂,“辰……或者楼……是不是你?” 弄轩听见这有如呓语的声音,带了点疑惑地掀起帘子像里面望了一眼,却恰瞧见阳光倾泻在她凝脂般的、因夏日的炎热泛了些红潮的脸上,如一道道光圈在画着一朵朵小碎花。 不由得就这么盯着,却见王纱凉骤然睁开眼睛。 “咳。”弄轩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太不应该了得,未来丈夫就在这儿坐着,你却叫着别人的名字。唉……” 这一次,王纱凉没有反驳,只是又慢慢坐了起来。弄轩也没多说什么转过身继续驾着马车。 直到过了许久,弄轩停了车,直接掀开轿帘就道:“要不要下来休息一会儿啊。我一直在驾车,我可是累了,我要休息一下啊。” 王纱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直接从车上跳下去,拿着水壶走向了远处的小河。小河蜿蜒而上,她这才发觉他们正在翻着小山。她眯了眯眼睛走出,竟就一跃而坐在了马背上。 弄轩装好了水坐在草地上回头,正看见这样的场景。 他也微微眯了眼睛,看着她欲如何。逃?他嘴角扬起一抹笑。 不料王纱凉什么也没做,只是慢慢抚着马脖子,仿佛眼中有伤一层层跌落。一路被风吹起的尘土,都被相思染成了红豆。 只是不一会儿,她又扬起了头,任凭那些灰尘落了原本清澈眸子一层迷蒙。还是把半月琴丢了,她左手高抬,右手平弯着放在左手之下,活动着手指,左手像压弦,右手像在撩拨。她在弹唯一会的一首曲子。“月凉纱”。 弄轩摸了摸鼻梁,似像在思考什么。——他仿佛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可以那么孤独。 许久以后,他起身走向马车,才忍不住又张口,却是第一次带了些隐约的小心,“哟,沉幻这是病了么?在干嘛啊?” “弹琴。” “琴?这里哪来的琴啊。嗯?难不成……”弄轩摸着鼻梁道,“我娶了个疯子?” 王纱凉缓缓停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混入这场争夺,谁不是疯子?” 不待弄轩回答,她讪笑一下又下马,再上车,拉下轿帘,关住了他眉间不禁意的一抹神色。 “你休息好了,我们走吧?”王纱凉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 再一会儿,弄轩又驾着马车向前。 一路不停地说着话: “哎呀,我说你就说句话吧,这一路多闷啊?” “我堂堂北陵王怎么地你了?” “未来王后?” “沉幻姑娘?” …… “好了好了……马上就要到了。” 也是有些烦那些礼节,弄轩把马车驾到王宫侧门,便带着王纱凉悄无声息地那里进宫。 比之王朝,比之残晔,这里的王宫又是另外一番样子。 王纱凉只抬头扫视了一眼,也没有过多言语。 一路上,侍卫宫女们见了弄轩皆一丝不苟地行礼,弄轩笑着回应。——这样的人,恩威并施,的确是深赢了民心。也许他们若见着王偷偷从侧门带了个女子回来倒少不了有些鄙夷地,不过此刻的王纱凉束发而穿男衣,他们也只当是弄轩又结识了某个高雅的知己。 王纱凉面无表情地跟着弄弦在偌大的王宫里奔走,画楼雕阁,檐牙高啄,飞檐长龙又如何,这些终比不过他在雪夜里伸出的一只手。——又动摇了么?王纱凉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真当真自己在百乐宫说的是对的,靠得越近,自己就越依赖。 听到侍卫禀报之后,修立马赶去了梧承宫。 看见靳楼斜卧在床榻上的样子,他惊讶了一下,继而马上又露出了果不出所料的表情。 一旁,韩茹为他施着针,深深凝了眉。 “很严重?”修问韩茹。 “嗯。幸而我们及时找到王……否则,这毒怕还真解不了。” “毒?”修瞪大眼睛看着靳楼,“她竟然给你下毒?” 靳楼吐了口气,看了一眼修,也不说话,懒散地皱了下眉。 “还有,你去北陵抢亲之事已天下皆知,残晔百姓在外自是维护,却难免不会对你有微词啊。” 微眯了眼睛,靳楼才张口:“那就昭告天下,抢亲的不是我,是北陵王。那若云公主是残晔前王后高月,亦是王朝华月公主王纱凉。”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北陵宫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1 本章字数:3206 走进宫门没多久,弄轩突然发现王纱凉走在自己身后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回过头,看见她呆呆站立的样子,不禁上前一步,用他的大手掌在她面前晃了许久,看着毫无反应的她终于喊了出来:“不是吧,这样也能发呆?” 心里念道:真不知号称长了几个心眼的公主怎么会是这个摸样。他脑中又冒出了同前几日刚把王纱凉找回来时一样的想法。 王纱凉怒目瞪了他一眼,又道:“带路就好,我跟着呢。” “嘿,我说你——”弄轩挑眉,而后看了看周围,“行了行了,周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多少给我点面子啊。唉,我说你,我好歹一国之君,你太不知好歹了。”语毕,他亦不屑地会扫了一眼王纱凉投过来的冷冷目光,才故作潇洒地昂头转身扬长而去。 而也是在那一刹,王纱凉刚踏出一步,却又突然驻了足。风过树梢,但传进了双耳的分明是灵磐剑特有的鸣响。喜上眉梢,她抓了抓衣角,不禁又向上望去,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北陵王宫终究是戒备森严,他也许是差点暴露?还是,大哥是故意要这样让我安心? 自然,那一丝细微的声响,却也终究没有逃过弄轩的耳朵。他侧头,眉毛轻轻勾起,没有多言,却瞥见了她眉里眼见的一抹笑。 ——王纱凉,又跟你有关么?弄轩面露了一丝有了挑战性的表情,摸了摸鼻梁,才又继续往前走。 再绕过几个庭院,弄轩才道:“到了到了。” 王纱凉看着他又问:“你自己带着我走过来,居然不用宣人用轿子抬你么?就算你要自己走,这一路也该有个招呼的人才是啊。” “给你说了,我这次出去是微服私访。我提前嘱咐过的,那些宫女侍卫们见到我行个礼就好。进去吧,这里是宴欢亭,招待客人用。嗯,我们用午膳?” 王纱凉眼眸扫了他一下,而后便跟着他走进宴欢亭。 在偌大的厅堂里坐下后,弄轩又道:“免得沉幻你又找茬,我先声明一下。你们中原礼节如何?赶完路先洗洗,换身衣服打扮打扮,再来吃饭?” “嗯。”王纱凉点头。 “那么,这里是北陵,你嫁过来了,这里也就是你自己家,我都不拘泥于礼数,你也不用在意。” 王纱凉鄙夷地扬眉,弄轩接着道:“肚子饿了,就先吃饭。什么衣服什么的,我们就等下再换。” 语毕,他终于肯拍手叫来宫女,大队宫女赶来后,他又面向王纱凉笑了一下,才对宫女们道:“嗯,呈上午膳。对了,记得把悠女叫来啊。” 在餐品上齐之前,王纱凉抬眼看着悠女走了进来。——她的名字,路上已听弄轩提过多次,心里也有些好奇这该是怎样的女子。 悠女见到王纱凉时神色不禁意有了细微的变化,再看了弄轩一眼,她便忙半跪着行礼:“悠女拜见王,拜见若云公主。” “好了好了,悠女,现在没外人在,你的种种劣迹我也对沉幻说过了。悠女,不用装了。” 悠女起身对王纱凉笑了一下后,才狠狠盯了弄轩一眼,二话不说便坐下。弄轩上座,王纱凉在右,悠女在左。——仿若注定。毕竟,她是他妻,自己的身份,却显得有些奇怪。虽然,一度象征地位高一等的右边位置,都是由自己来坐的。 而这个位置,也正好能让自己在抬眼之际,把她的容貌一览无遗。虽然自己称她为“若云公主”,弄轩也称她为“沉幻”。她就是华月公主王纱凉,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现在,她看见男装的她,束发,只有些微的刘海垂在耳稍,眉角。不施粉黛,却仍是吹弹可破的皮肤,眼眸微动,仿佛就有流光转动于其中。——这样的美丽,的确是女子也只叹得我见犹怜。 “若云公主真美。”悠女由衷赞道。 “废话,她是我北陵王的妻子不是?”弄轩嬉皮笑脸说道。 明显瞥到了悠女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王纱凉也只道:“姐姐说笑了。样貌不过皮囊,姐姐谈笑间,有一股豪气油然而生,一路上也听得王说了姐姐的七窍玲珑心,这些才智,才是让人羡慕。” “不不。”悠女又一笑,斜着白了弄轩一眼,“有人啊,从前经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现在呢?谁整天让我批奏折。” 弄轩忙赔笑,“悠女,都说了那是玩笑了,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不是?” 悠女还没答话,宫女已走进摆上了最后一道菜。 “吃菜吃菜。”弄轩道,又看向王纱凉,“没来得及准备中原的食材,也不知这些你吃的惯不?” “五谷皆出一家,我有什么吃不惯的。”王纱凉对他说话却还是没有丝毫的客气。 悠女听罢莞尔一笑,想着弄轩又多了个劲敌。不过,终究是,又把给自己的唯一特权分给了别人。悠女有些心酸地想。不过,那只是他的计吧,娶她而牵制王朝残晔。 不过,这样一个传奇的女子,心里整日又想些什么呢?甘愿如此么?被每一人所利用。 “这是这里特有的马*酒,尝尝?”弄轩说着就兀自把酒倒在碗里,递给了王纱凉。 “那*酒?”王纱凉苦笑着看了他一眼,“弄轩我谢谢你啊,我喝过了,这酒好喝得很。不过伤身。” “这里的酒都是用碗装的,这酒又烈,你真的要喝?我可记得,你的酒量并不好。” ——又是怎会忘记,他曾带着戏谑这样对她说。 看着她仿佛又坠入茫然境地的弄轩笑着道:“唉,我说话怎么就没人理我呢?”——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感觉蔓延。 悠女凝眉,第一次看到弄轩眼里一闪即没的情绪,手指动了动,苦笑着又开始埋怨起从小慢慢养成的这般太过敏感。轻转眼眸,她又道:“若云公主和王的很亲之礼本是前日,不料路上耽搁了这么许多,那么是要另择吉日?” “我自己就算过了,就两日后如何?”弄轩看着王纱凉道了一句。 “早几日晚几日有区别么?”——冷冷的回应。 “还有一个问题。”悠女对弄轩说道,又有些为难地看向王纱凉,“现在……北陵的一些百姓和部分大臣说——” “悠女姑娘不妨直言?”王纱凉扬起眉毛,眼里有着让人察觉不到的讪笑。 “北陵王后,身份崇高无比,大家担心,公主被抢去的路上……” “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王纱凉眼里的笑终于蔓延到嘴角。 悠女愣了一下,才继续:“还有边城的百姓声称看到过公主和残晔王,照情形来看公主好像是自愿跟他走。公主莫怪,悠女没有别的意思,两国和亲是大事,关注的人多,残晔又参合进来,老百姓对这种公主王侯之间的事本就感觉有趣。只是,为了两国,这些流言还要在成亲之前解决才是。” “嗯。”王纱凉点头。 “百姓倒也罢,现在流言传到了宫里,大臣们今日送上的折子就有呈明此事的。”悠女又转头看向了弄轩。 王纱凉不动声色地拿起了面前的东西吃,好像是某种饼,她也说不出是什么东西。——只是,悠女,那些说法是否是你提醒大臣的,还未可知啊。 弄轩不耐烦地瞪了一眼悠女,“我说悠女啊,我都够郁闷了,吃个饭嘛,你还要来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 “形式严峻嘛。诶,你不让管那些个事儿,我也发现不了这些不是。你既让我做了,我便当尽责不是?” “你们怎么做我也管不了,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无甚地位可言。至于悠女姑娘你说的那些事么——”王纱凉嘴角的笑意味深长,眸子斜着就瞥向了弄轩,“王最清楚不过了不是?” 弄轩眯了眼睛,脸上却仍是惯常的表情,然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清楚啊。当日……哦不,当夜,很明显是你衣服湿了没衣服换了才会那样的嘛。” “那新婚之夜王你也该知道了,当然,如果你娶得成我的话。”王纱凉挂着灿烂地笑容各看了弄轩和悠女一眼,低头兀自尝着东西,“嗯,刚开始尝还不太习惯,现在倒是越吃越好吃。” 而正喝了一口很烈的马*酒的弄轩不禁就呛了一口,捂着胸口咳嗽的同时还不忘对王纱凉侧目而视。 悠女亦是明显一滞,看着王纱凉的眼神也突然有些意味不明。只是看着看着,似是明白了什么,她眼中亦有了一抹欣赏的神色,嘴角也勾起了若有若无的微笑。 稍后,王纱凉才偷偷无奈地吐了口气。让北陵王与王朝联盟,自己要把这里的关系处好……好吧,也许我就搞砸了。但是,弄轩本就什么都知道不是?自己就是王纱凉,这一点他怕也清楚。 还是笑着,她波澜不惊地吃着桌上的食物。说到底自己也是极饿的。弄轩这一路上给自己吃的都不知道是什么。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如花美眷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1 本章字数:3476 次日,潮晖殿之上的弄轩看起来还是颇有些威仪。 对于昨日悠女提过的大臣们的怀疑或者说流言蜚语,他坐在龙椅上一笑道:“大家说孤英明否?” 大臣们互相望了一眼后,又几乎齐声说道:“王英明神勇,实为我北陵之福。” “那就好了。”弄轩扬眉道,“孤英明,聪明,运筹帷幄,神勇无敌。是以,孤是从那残晔王抢亲的那一刻就偷偷跟上了。这残晔王嘛,武艺也是极为高强的,他身边还有高手,所以嘛,这一路上孤跟着,也是为了寻得个恰当的时机。这一路上我都在若云公主身边,你们怀疑的那些事儿根本没有,想我北陵王室尊严,又岂是那么容易被玷污的,当然,百姓人云亦云说的那些什么公主自愿跟残晔王走的说法更是子虚乌有。” 大臣又互望一眼,有了然之意,纷纷低头道:“是。王果真英明!祝王与若云公主百年好合。” “嗯,最后一件事也商讨完了。”弄轩从龙椅上起身,“退朝吧。” 待众人行礼后离开,弄轩伸了伸手臂退到了后殿。 悠女笑着看了他一眼,“最后还说个商讨?你给他们‘商讨’的机会了?” “这样,我不信有人敢反驳,至少是当场反驳。”弄轩炫耀地挑了下眉毛,“只是……照那王纱凉昨日所说来看,她也许还认为是你的不是。可察觉到?” “她怎么想我,我可管不着。”悠女说完抬头,在瞥见他的眼眸后却又骤然移开视线。你明白我怎么样就好。——她心里这样默念道。 “对了,她现在怎样了?”悠女问道。 “我一大早就来上朝了,我怎么知道啊?”弄轩这样答道,“对了,你把她安排到哪个宫的?承和?” “还没有。我把她安排在玉德小筑了。照历代的规矩,大婚之夜后新王后要先在你的寝宫召成宫,待七日后才移入承和宫。” “嗯,好啊,悠女你做事我总是放心的。”弄轩一笑,“那照规矩的话,我现在当不当去看她?” “弄轩……想要去看她吗?”悠女抬起头问。 “我不知道她和靳楼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不过,你看,从收到王朝的和亲书开始,我们就开始着手查那若云公主,查到残晔,猜测她多半就是那华月公主。残晔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两度易帝,一代邪派残琼一朝灭亡,那些事都发生得太突然,所以我们不得不愈加留意那靳楼。抢亲一事倒也真出乎了我的意料,后来,照王箫连提到靳楼时的反应来看,他不是不知道王纱凉和靳楼之间的纠葛,那么,这次和亲王朝便别有目的。挑起残晔与北陵的争端,或是趁机谋害靳楼。可要说这谋害,他们又着实没做太大的动作,嗯,或许我们没查到也未可知……最后,我找到王纱凉,把她带回来,自以为是得到枚棋子,可是,你觉不觉得我得到的太容易了?” “你觉得自己被下套了?” “那这个套是谁下的,靳楼?王德宗?还是……王纱凉?” “王纱凉的话……不过我看她那表情,却也觉得她自己也被蒙了呢。这,是你有些担心她的原因。其实这样一说,我也觉得她很可怜。先是被送到沙漠,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好容易回了王朝,又遇到了你这个扫把星。” “扫把星?”弄轩立刻把眉毛抬了一丈高。 “哈,你否认么?”悠女斜眼看了他一眼,“罢,她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那就一起用膳好了,还是在宴欢亭吧。”弄轩说完,便径自走出殿门,朝宴欢亭走去。 而王纱凉此刻在小筑里,终是有了些许开心。 ——昨日用完午膳,悠女给她安排好住处,便也调来了碧辞。 主仆异地相见,自是高兴。碧辞眼圈都红了,昨日看到王纱凉就忍不住哭了。一是因为第一次出远门,到这里又一直被问东问西,心里忐忑不已,二也的确是为王纱凉担心。她亦不明白,那日见到的谦谦公子温润如玉,那日怎么就能直接那般把马弄倒,他会对公主如何,她心里也不确定。 碧辞藏不住话,见到王纱凉便一直跟她说话,聊抚远将军人不错,还蛮照顾自己,聊刚到达北陵时,见到北陵王很紧张,还有,北陵王及很多大臣都在不停问自己问题,聊自己住在这里很害怕,尤其当抚远将军回王朝后自己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如此云云,末了,她还道:“公主啊,我觉得那北陵王长得也俊,你该放心啦。” 王纱凉无可奈何地看了碧辞一眼,也未多做言语。 此刻,两个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须臾后一宫女走进在小筑,在门后躬身而道:“恭请若云公主前往欢宴亭用膳。” “知道了,稍等片刻。”王纱凉一笑,又对碧辞说道:“碧辞,帮我梳头。” “嗯。”碧辞笑了一下,走到铜镜前拿起木梳,等王纱凉走近坐到铜镜前。 一丝不苟,照着好看的式样梳完头,王纱凉挑了些金钗插于发,便开始涂脂抹粉,画了一脸的明艳。 “哇,公主好漂亮!”碧辞由衷叹道。 王纱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碧辞,那我先走了。自己当心。” “嗯,好,公主。” “禀若云公主,悠姑娘吩咐了,碧辞姑娘既服侍公主,也算作北陵王宫的宫女了,还望碧辞姑娘跟奴婢们去学习一下北陵礼仪,具体安排,还要等悠姑娘通知。” “好。”碧辞点头,那我先就在这里等你是么?” “嗯,奴婢一会儿再来寻碧辞姑娘。”说完,她又对王纱凉说道:“那么,还请公主跟奴婢去宴欢亭。” 王纱凉提步便踏出房间,那宫女望见了她的样子时,也是明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道:“禀公主,在您大婚前的这几日里,悠姑娘亦帮您专门安排了一位老宫女,明日起每天的辰时和未时,老宫女会来小筑教公主北陵的一些礼仪,奴婢在这里给公主说一声了。 把我和碧辞分开,悠女还怕我作甚不利北陵的举动么?王纱凉心里讪笑了一下,面上点着头便跟着宫女往前走。 “你叫什么名字?”路上王纱凉这样问道。 “回公主,我叫绿桑。”宫女再度躬身道。 “嗯,绿桑,我们走吧。”王纱凉一笑。心想这宫里除了弄轩,别的人做事倒都有条不紊,极有礼数。 再一转念,王纱凉踏着宫步向前。所说是王朝王宫特有的步伐,看起来却也极有风韵。待等绿桑禀告后走进欢宴亭,她半跪下,裙摆铺了一地,像洒了一地的花,左手放于腹部一侧,右手抚上了左肩,微微颔首道:“参见王。”——竟是完完整整地行了北陵的宫廷之礼。 看着弄轩和悠女的表情,她心里笑着想,弄轩,看吓不死你。 “啧啧,哈哈,见我也不必如此盛装吧。嗯,看来我这个未来丈夫在沉幻心中的地位还不低啊。”弄轩举樽而道,“不过不用拘泥啦,过来坐吧。” 悠女亦道:“看来若云公主对北陵的礼数甚是熟悉呢,倒是我多事了。” “略懂皮毛而已,悠女夸奖了。”王纱凉一笑,起身入席。 “今日备的是中原菜,还请若云公主品尝。”悠女笑着说。 “嗯,看出来了。对了,我来得晚了,还没向王和悠姑娘道歉呢。”王纱凉扫过桌上的金樽,兀自就倒了一杯,倾身递到了弄轩面前,“王,沉幻敬你一杯啊?” 弄轩眯了眼睛,笑了一下扬了扬自己手里的金樽,慢慢饮去,王纱凉一笑,亦举樽一饮而尽。 慢慢放下手里的金樽,王纱凉又一笑,托起了腮向着弄轩道:“王,你说,沉幻今天可是漂亮?” “嗯。”弄轩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北陵的未来王后,自然是天下最美的了。” “如此,王的言下之意难道是说王朝和残晔,及其他几国都不及北陵么?” “非也非也,公主是王朝的公主嘛,在王朝最美,到了北陵,自然就成了我北陵最美的王后了。”弄轩眼角一抽,细细想着她这番举动到底为何。 “那残晔呢?” “残晔?” 即使掩饰的再好,弄轩眼里的表情终是落入了王纱凉的眼睛,于是她一笑,很镇定地道:“王是否是还想说,我是残晔最美的太子妃,或者,不算王后的王后?” 悠女不动声色地看着,只见弄轩又问:“呵,沉幻何意啊?” “你们两个既已心知肚明,我不用再多说了吧。” 弄轩还欲说什么,却见有侍卫跌跌撞撞地跑来,“打……打扰王了……小的有事禀告。” “何事?”弄轩问道。 “残晔派的使丞今日赶来,说……说……说若云公主是残晔的高月王后。之前残晔王只是迎高月王后回宫而已。他说……是王朝骗了大家。王朝皇帝心怀不轨,当日……派公主过去,也是使手段才连害死了两代帝王。他还……还说,幸好如今的残晔王及时发现这场阴谋力挽狂澜才拯救了残晔。王朝怕暴露,这才对外宣称华月公主死了。现在,他把这公主送来……就是……就是……”说着,侍卫大起胆子盯了王纱凉一眼,“说是其目的也是为了倾覆北陵!现在,这个消息……满天下都传遍了!” 弄轩眯了眼睛,不急于回答,扭过头看呆住了的王纱凉。 王纱凉亦不说话,只是把刚才那壶酒一杯杯往金樽里倒,对外界置若罔闻地喝着,顷刻间让那红晕从双颊扩散到脖颈, ——靳楼啊靳楼,你这样,是要把我置于何地? 正文 第七十四章 镜中人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1 本章字数:3239 王纱凉酒量也许的确不好,可是如今连喝了那么多杯烈酒,却还是没有丝毫醉意。盛装的她微斜着身子,带笑饮酒,淡漠如悠女,也有些动容。 “孤跟悠女都在这里,谁接见的他?”弄轩向侍卫问道。 “烨王。王您与悠姑娘都在用膳,小的们……不敢叨扰。” “这种事不敢叨扰?”弄轩颇有些责怪地说道,而后又悄声对悠女说:“你看着点她。”语毕,他便从宴欢亭上跑出去。 “若云公主,不……好,王纱凉,你不用这样,事情,总有个解决的办法。”悠女看着王纱凉的样子如是说。 王纱凉浅笑,梨涡深深,被染牡丹染色。“北陵的酒够烈,果真很好。呵,我也并没有埋怨什么。至于你说的解决办法,什么办法?” “你这样问我,便是已经猜到我的想法了吧?”悠女亦缓缓坐下来,看着王纱凉道。 “你要护着弄轩,护着北陵,自是想把我这个烂摊子送回王朝去不是?”王纱凉抬头盯着她。 “公主能理解就好。”悠女答,亦是言简意赅。 王纱凉一手抵在桌上,一手又扬起一杯酒,“可是,你不觉得自己太低估靳楼了?” 冰雪聪明如悠女也明白了王纱凉在说甚,“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 “不是我没信心。而是,我太了解他。”王纱凉又一笑,“他靳楼这样做的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不让我嫁给弄轩?” “若速度快,残晔的兵到王朝需多久?”悠女问。王朝蓄谋倾覆残晔,单凭这一点,出兵的理由已足够充分。 “他准备已久……那些该都是良锐,不过一月吧。”王纱凉勾了勾眼角,又想起他当时为了不让王箫连找到自己让修带自己去的那个地方。她不知道残晔还有多少个那样的地方,也不知道蓄谋已久的他养了多少兵。再深一层,这些也似乎与苏溪眉的昔日恋人白默城有莫大的关系。 “不过……你也自是该送我回去。”王纱凉终于放下手中的金樽,慢慢起身向门外走去,“现在,北陵和王朝的关系撇得越清越好。” 悠女凝了眉,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子有些趔趄地往前。眼里有欣赏,亦有怜悯。这些,也许并不该加在那个不到十八岁的女子身上。 回到屋里时,碧辞不在,想必是去跟着绿桑学北陵的宫廷礼仪了。正好,王纱凉想着,自己想独处一会儿。她慢慢坐在窗前,思绪和窗外的阳光一起跳跃。 只是还来不及让自己把思绪好好理理,不禁意回眸,却见铜镜中的脸笑了一下。 王纱凉骤然坐直身子,“锦芙……” “沉幻,你都好久没有来找我了。”——看到沉幻的那一刹那,锦芙是高兴的,现在这样抱怨着,轻轻嘟起了嘴。 “对不起……”王纱凉道,“不过……你现在不用我召唤也能出来了么?” “嗯,锦芙告诉过你,锦芙为了不让那些坏人害你,一直都在练功呢。沉幻,我一定能有重新成为实体的一天。” “你是说,你不用再耗费灵力出现在我梦中,也不用我对着镜子召唤你,你自己就能出来?”王纱凉径直站了起来。 “嗯。”锦芙巧笑,“你看,现在不是不用你召唤我都能出来?而且,说不定过几天我就能变成实体了,虽然……也许一次只能维持一日不到,不过那样也好,我又可以拉着沉幻了,我又可以抱着沉幻了。”锦芙一笑,又不禁高兴得哭了出来。 王纱凉伸手,缓缓抚摸着镜中渗出的那一抹晶莹。 “你能出来?”——想到了什么,王纱凉又向前踏了一步。 “嗯,也许过几天就可以了。”锦芙一笑,“唉……都怪上天作弄人,沉幻你灵力那么好,这一世却成了凡人。” “以前都没来得及向你问清楚……我真的是有前世的?对……我当时在空明之界里也见到过,我和你是双生儿,我还看到了辰。可是……为何变成了这样?我……成了王纱凉,你为什么又失去了身体,空留这样一个……嗯,‘魂魄’?” “具体,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害你的人是谁,是辰的母亲芷叶。” “辰的母亲?为何?我和辰……不是快要成亲了么?” “我只知道你们之间闹出误会了。辰的母亲恨你,辰也恨你。可是……原谅锦芙笨,锦芙现在都没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那一天,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芷叶被火烧死,而芷叶在死前以自己可以轮回的灵魂为代价来诅咒我们,后来……我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你不在了,辰不在了,我也没有实体了……所有的乡亲们也不在。后来我才打听到,我们的朝代已覆没,现在的天下,已四分五裂,比如王朝,残晔,北陵。” “从前的天下一体……那已经是多久以前了?” 锦芙惨淡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睡醒一觉,什么都变了。不过……空明之界是上古便遗留下来的圣地。也许,那里可以帮助我们。有朝一日我们也终会回到那里才是。” “空明之界……”王纱凉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倒真还不想回去。” “那么,我们那时的王国叫什么名字?” “有人称之为‘天朝’。本来,那时候的天朝的确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万众一心。我还以为,天朝会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想着自己终究是活在现下,王纱凉倒没有锦芙那么感慨万千,或者,至少说她还没有恢复那段记忆。 误会,又是误会……王纱凉唯一想到的是这一点。 辰,和靳楼长相一摸一样。那么,若那段前尘是真的,今生的相遇,却难道只是为了继续误会下去,继续恨下去吗? 她再度抓紧裙裾,所有事都拧成了乱麻一样,怎样理也理不清。 “沉幻,你有没有事?”锦芙看着王纱凉的样子,微微皱了眉问。 “没事儿。只是……我告诉你,我见到辰了,只是关于从前的事他知道得比我还少。而且他现在叫靳楼。既然……你说从前我跟他有误会,那么,若你有朝一日能见到他,便什么都不要说了。” 锦芙认真听着,而后点头:“好,沉幻。你是我姐姐,我什么都听你的!” “嗯。”王纱凉微笑了一下,却又见镜中人脸上的神色渐渐改变,那张脸的神情和自己一样时,她知道锦芙已经离开,临走前听到她说:“唉……我要积蓄灵力,出来时间不能长了,沉幻,我先走了,明日我还来。” 王纱凉还来不及回答便已听不见她的动静,而后觉着有些累了,她便又坐下,手指开始往窗棂上轻敲。 潮晖后殿。 几个老臣几乎算是把弄轩围在了中间。 “请王把若云公主送回去。” “请王务必把若云公主送回王朝啊。” 一向带着那么顽劣表情的弄轩终于也在眉间露了一丝愁态。 “王!”——他们再度异口同声地喊道。 “哎呀,孤头被你们吵晕了。”弄轩说完转个身坐下,“我们怎么能只听残晔的一面之词呢?” “纵然是一面之词,残晔也挑明了与王朝的矛盾啊。”一老臣又道。 “我当初征得大家同意,答应娶若云公主,不是已经说明我们与王朝结盟了么?” “可是……这形势来得太快啊。” “快又如何?靳楼要速战,我们就速决!”弄轩拍案而道,惹得老臣们面面相觑。 而这一刻,悠女也赶来了,倚在门边,不动声色,末了才道:“我们的兵够么?靳楼可是养精蓄锐多时,而且有未知的高人相助。你……真要把她留在这里么?” “悠女,该不是你也反对孤?”弄轩扬眉道。 “望王三思。北陵的兵是否准备好?北陵的百姓是否准备好?”悠女也少有的用这种语气对弄轩说话。 “北陵为这场战亦储备已久,悠女你不是不知道。这天下风云变幻,也该是我弄轩上场的时候了。” 后来,待到老臣退去,悠女才盯着他眼睛道:“你难道,没有一点是因为她?” 弄轩轻轻凝了眉,却又骤然松开,恢复寻常的表情,“喂,悠女,你现在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啦?” “这些年来,扫倭寇,向北扩展疆域,都是你我二人一起做的。同情?什么时候该有,什么时候不该有,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这一点,你比我还清楚吧。” ——亦是一句话,勾起了怎样的过往。只有她悠女,对他的童年心知肚明。 “悠女,够了。”弄轩凝眉。 悠女看着他的样子后苦笑了一下,才道:“罢了……你早就看准了不是?你早就看准了,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悠——” “那么你去小筑吧,去看看她。你们婚礼的庆典就要到了,我还要好多东西要准备。再者,我还要想办法堵住那悠悠之口不是?这件事……可是牵连甚广。”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玉如意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2 本章字数:3443 “喂,沉幻丫头,好好准备,二日后可是你我的吉日。” ——还隔的老远,王纱凉就听到这样弄轩的声音。不禁意蹙了眉,心里却蓦地腾起一股暖意。 “为何不把我送回去?”王纱凉抬起头,看向窗外站着的他。 “这一仗,早晚都要打。”弄轩耸了下肩,又轻轻一笑。 “其实……牵制我没什么用。”王纱凉说完又苦笑,“他们最在乎的,都不是我。这样,你……还是真的会娶我么?” “是啊,我还说得不够清楚?”弄轩摊开手问。 “你愿意,像一个丈夫一样照顾我?”王纱凉扬起眉。 “自然,北陵的汉子很守承诺的。” “好,那我就嫁。”王纱凉又笑了。 ——突然而来的,带了那么多释怀的笑容。 “不过,那些臣子还有百姓,该怎么说呢?” “悠女会去处理。” “悠女?那么,悠女爱你,你可知?”王纱凉问着,眼里突然有了些哀愁。为自己身边的种种人,无论跟自己亲不亲密。——事与愿违,难道是每个人的归宿? “之前的事你不知道。”又提到过去,弄轩眼里不禁意再度闪过一丝不明朗的情绪,道,“悠女,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失去。这也是,我不能娶她的原因。” “娶了她,你就不能让她当你的左右手了?难道是这样么?”王纱凉眯了眼睛。 “啊——”弄轩笑着撇了下眉毛道,“果不其然啊,华月公主冰雪聪明。” “你怎么不说我太过敏感?”王纱凉亦一笑,“这些……与你小时候的事儿有关?罢,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就是。” “啧啧,王后关心孤,孤很开心啊。” 王纱凉不屑地转身,“你的事我才不感兴趣,你想说,我到时候顺便一听便是。” 嫁给他么……王纱凉眼里亦是迷茫。 若自己像苏溪眉一样,执着地守着,就算是偏执,但也是为爱,那么她早就该和靳楼安稳地在一起,若再狠一点,她也许也有机会平步青云,而不是如今这个局面,再会欺骗一点,她亦可以让王箫连永远照顾自己、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喂,沉幻你这样让人很受伤,我,堂堂北陵之王,对你说话时,你却总是走神?”弄轩又怪叫一声。 王纱凉转过头,又看向了窗外的弄轩。风有些大,打落的树叶在他肩膀上画了几个圈,才簌簌落下。 盛夏,已走到了尽头。 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了拥抱她的冲动。 于是,少有地隐去了所有痞气与顽劣,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隔着窗棂,不自主抚上的眉毛。 王纱凉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向后退去,再狠狠瞪了弄轩一眼。 “喂,都要成亲了,还这么害羞?”弄轩面上又恢复了顽劣。 “呵。”王纱凉伸手便拉着窗子“啪”得一声关上,差点夹到弄轩的鼻子,她不由得又是一笑。 “臭丫头啊。”——弄轩依然在窗外怪叫。 是不是,我做得再多,守望得再久,却也终敌不过她的一个梨涡浅笑?——不远处,悠女苦笑着想。 两日后,申时,王纱凉再度披上了嫁衣。虽是赶制,也是精美华贵无比。 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自己可以穿三次嫁衣。王纱凉颇有些自嘲地笑了。 而此刻,弄轩拉着她的手站在大殿上,面对的,是北陵的文武百官,王孙贵族。 透过红纱,她仿佛仍可以看见那些人不甚满意地神态,不过还是尽力笑开,因为弄轩把她的手握得很紧,似在安慰和鼓励。 召呈宫。 独自回屋等着时,红烛燃得绚烂,王纱凉心里倒也还安稳。她当然没忘,手持灵磐剑的那个大哥就在身边。这样看来,自己每一次出嫁他都陪着自己呢。王纱凉笑着想。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时辰,弄轩走进门来,微微有些醉,却还是按着中原的礼仪,从宫女手中接过玉如意,放在了王纱凉的盖头下。这是一个不费吹灰之力的动作,他却迟迟没有把那盖头揭起。 “怎么?”良久后,王纱凉问道。 弄轩还是没有揭开盖头,而是又坐了下来,道:“之前一直说要娶你,是别有目的我承认,你我之间,也却没有什么感情,不但如此你上次还说过要恨我一世云云,所以一直觉得这成亲,走个形式而已。不过,此刻我倒觉得我是真要娶你了。” “仪式太正式了么?”王纱凉笑道。 “嗯,也许吧。”弄轩不可置否地点点头,看着静如处子的她,才终于又抬起玉如意,掀开了她头上的红纱。 他看着她骤然绽放的容颜,却才真正呆住。 接下来,喝合欢酒,一人一杯,手臂交错时,他抬头看她,她却只是低着眼睑喝酒。云淡而风轻。 顿时,自己饮下的,仿若却成了苦酒一般。 放下酒杯,所有宫女都退出房去,只有红烛摇曳,映着纱,映着人影。烛摇影动,完美的光景。 弄轩痞笑着靠近,王纱凉本能地缩了一下,而后眼波一转——“我……头疼?” “头疼?” “嗯……”——该如何呢?嗯……装晕吧?就算明知道他猜得到,王纱凉还是毫不迟疑地“晕”了过去。 “说晕就晕?”弄轩叫了一声,嘴边却有悻悻的笑,把她安稳地放好之后,自己睡在了床的另一侧。 ——终究,两人都是许久才入眠。 他们的结合,终是彼此都怀着各自的目的,既已说开,如今也算是安然。 只是,一夜难眠的,怕还有两人。远在天涯两边,残晔的靳楼,王朝的王箫连。 再睁开眼睛,弄轩已不在身边,王纱凉吐了口气,起身觉得了不舒服,是因为连繁琐的嫁衣都尚未褪去。 她叫来了宫女,简单洗漱,便又吩咐宫女去把碧辞找来。料得已过这么多日了,什么礼仪也她应当学完。 过一会儿,碧辞倒也来,但同行的还有悠女。 碍于在自己眼中甚为严厉地悠女在此,碧辞也不好太随意,便行了个礼,冲王纱凉眨巴了下眼睛后退到一旁。 悠女亦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拜见王后。” “悠女不用见外。”王纱凉道。 悠女看着王纱凉依旧是穿着嫁衣的样子,眼里一瞬即逝的不知是喜悦还是惊讶,只是过了一会儿又了然。 “悠女……有话想说?”王纱凉问道。 “嗯。只是想告诉王后一声,王不顾众人反对娶了你,我这些日努力了许多,却还没有完全平息。” “那么,你说这番话的目的是……” 悠女抬头,“只是告诉王后一声。另外,若王后有好的建议,也希望提出来给悠女参考。” “你这样说,看来是已经有策略了。想征得我同意么?”王纱凉扬眉道。 悠女轻笑,“王后心思细密如斯,悠女便也不隐瞒。这次的事甚为奇怪,所有的事都是残晔的一面之词。可是这种事讲的不是证据,不是真实性,只要能给残晔一个借口,残晔的目的便达到。王朝作何回应,北陵管不着。” “所以,你想说,王朝和北陵和亲的这一层关系根本算不了什么。”王纱凉亦笑,“我理解,历史上此种事发生的可不少。和亲,暂时的策略便是。何况我一开始的目的还不仅仅是和亲呢。” “王后看事如此通透,看来悠女之前的担忧倒是多余了。那样也是我看低王后了,王后见谅。”悠女说道,眼里夹着一丝钦佩,“不过……王却也许会因为王后的原因影响判断。” “可是他既然一开始答应这场亲事,不就已经决定与王朝一方了么?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 “我自是知道,我们前几日还说这事儿来着。只是,我要告诉王后,时机还未到。北陵还没有准备好。当初王答应婚事,是表明立场不错,不过他也没想到异变发生得这么快。” 王纱凉眼角抽搐了一下,复而苦笑,“那么……我可以告诉你,靳楼倒应该是准备好了。在我的印象中,他还没做过准备不充分的事呢……” “这样么……总之,悠女也没有别的要说了。嗯,今日中午王很忙,不能同王后一起用膳,悠女转而告诉王后一生,望王后见谅。” “知道了。”王纱凉道完,便看见悠女行过礼离开。 再一转头,碧辞似懂非懂地看着自己。 “碧辞那么聪明,我们大概在说什么你也猜出来了吧?” “公主……我还是很晕呢……”碧辞嘟着嘴道。 “慢慢来。以后是怎样一个局面谁都不知道,你也要学习怎样保护自己才是啊。”王纱凉笑道。 午后,碧辞倒在床榻上睡着,王纱凉体内安静了多时的神经却又开始蠢蠢欲动。这些天的闲暇里,她在这王宫里倒是没有少转悠,自然是也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比如,据说是冷宫而现在闲置了的骆阳宫。她偷偷进去了,目测后发现,屋内的尺寸和外面看来并不相同。唯一的结论是骆阳宫内设有密室。只是当时由于时间仓促她没来得及仔细查访,现在反正无聊,也想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恼人事,加上一点好奇,她换了身简单的衣服后,便径直向骆阳宫走去。 刚至宫口,欲推门而入时,王纱凉却又觉脚前传来股大力,惊讶地后退几步,才发觉那是一股剑气。剑气催动地上的灰尘,尘土移动,而后地上清晰地现出两个字“误入。” 再度凝眉,她听见了灵磐剑的轻响。 正文 第七十六章 血蛇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2 本章字数:3589 弄轩不是好惹的角色,他这几日定派了人跟踪我,见我只是进屋子观望了一下,才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如今他定是采取什么措施,或者这房里本就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大哥才来阻挡我吧。 这样想着,王纱凉也没因进不去房而失望,淡淡地笑着,她压低声音道:“大哥,能听见纱凉说话吧?你是发现了什么?” ——还是没有回答。 王纱凉只见地上的灰尘再度不动声色却又极有规律地移动起来,最后画成了一条线。 “你要我跟你走?”王纱凉又小声道。 灵磐剑轻鸣仿佛在说“是。” 王纱凉也不迟疑,看着那线一直画出宫墙,而后便运功掠出墙外,再仔细凝神追随着灵磐剑的声音。 一段时间后。 “咳咳,慢点。”王纱凉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喊了出声。——从宫墙里走出之后,自己凭着并不怎么深厚的内力运功走了这么远的路,而后跟着剑的声响走出十五里有余,现在已经开始上山至半山腰,便是实在有些走不动了。 剑响声停止,似在等她。 她又道:“还有多远?其实宫里看着我的人极多,我还真怕被发现了不好解释呢。不过……若是在这山外嘛,说自己想出来散心也无妨。反正我在北陵人心目中也没什么好形象可言。”话到末了,她自己也忍俊不禁。——自己好像真的是唯一在他面前完全放松的。 暗中拿着灵磐剑的人也挤出了些笑颜。 王纱凉又用手托起了腮,“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出来呢?” 没有回答。 “终有一天大哥你会告诉我对不对?”王纱凉笑,“我等着那一天。而且,你说的话我也没有忘呢。你说,你要说服我,放弃想要做的事不是?没错我偏执得很,你也不能轻易放弃不是?” 良久以后,灵磐剑才又响了,像是在答应。 王纱凉一笑,“好了,我当你答应咯!嗯,我休息好了,走吧。” 灵磐剑继续鸣响,只不过声音较刚才微有不同。王纱凉笑着跟上。辗转已至山的另一侧。山谷很平,青草铺了满地,是北陵独有的风景。 这里没有别人,灵磐剑便斜飞而出,在草地上画出一个方形后才倒飞隐入暗处。 王纱凉走到那方形处,伸手一触,才感到了草质的不同寻常。 “难道……这草是假的……下面藏着东西?”王纱凉瞪大眼睛。 只是还是不待自己掀开“草皮”,灵磐剑突然急切地鸣响起来,王纱凉明白了其中含义,便跟着灵磐的声响快速向山下跑去。 等再回到召呈宫前,整个人已有些筋疲力尽,走了进去,才发现弄轩坐在屋内神情惬意地品茶。而碧辞头埋得很低站在一旁,看见王纱凉她使了个眼色,告诉王纱凉弄轩已等候多时。 “不是忙得很不来么?”——先开口闻讯的倒是她。 “那说的是午时。”弄轩抬头又一笑,“这新婚小别,就是一时也让人受不了啊。啧啧,王后那么不愿意待在这里,可是嫌弃你的良人了么?” “就你一张嘴贫?”王纱凉也径自进屋坐下,“行了行了,你我为何成亲彼此心知肚明啊。” “哈,用这个话来敷衍我?喂,那我现在——”弄轩突然盯住了王纱凉的眼眸,“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认真了,你又当如何?” “那是你的事儿,与我无关。”赶了那么远的路本也口干舌燥,加上被弄轩弄得堵得慌,王纱凉毫不客气地抢过桌上的茶杯,而后赶快喝了下去。 弄轩轻轻眯了下眼睛,“这夏日还没过,天本就热,你看你衣服都被汗湿透了,你这是去哪了?” “山上。”王纱凉干脆地回答。 “山上?” “思乡心切,我去那里回望故土。”王纱凉扬眉道。 还是,不可遏止地想起了那日靳楼带她去山上坐了一天的场景。“你看,那里便是残晔最东的一个小城,城门外便是沙漠地界,穿过沙漠,渡过蒲昌海,便到王朝地界了。”——他曾经这样说。 “呵,你也会这样啊?”弄轩亦挑起眉毛道。 “反正你也不信我,我编一个让自己显得柔弱一点的理由可不可以啊,哼。”仍是看不惯他那番摸样,加上自己又想起了不想再这一刻想起的事,王纱凉扭过了头去。 “你既这样说,那我也忠告你一句,卷入这场政治纠葛已经够麻烦的了,不要再惹上别的麻烦了。”他的语气里,也是第一次有了些无奈。 “什么麻烦?”王纱凉突然又来了兴致般道,“你这样说……是你自己也被这个麻烦缠到?” “看来,你还真是个不怕麻烦缠身的女人啊。”弄轩恢复神色,摇头一脸鄙夷地看着王纱凉,“罢了罢了,我看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会儿吧。”语毕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茶壶一眼,他又道:“碧辞,帮我再泡壶茶吧。” “泡茶作何?”王纱凉警惕地问了句。 “喝啊!不是废话么?” “我当然知道是喝,我是问你在这儿喝茶作何?” 弄轩皱眉看着她扬起手中的卷宗。“这些,我都要批出来。本来没打算批的,谁叫你不回来,我就让人把这些玩意儿拿了过来,坐在这里边等边批阅。你怎么能赶我呢?不对……这是我寝宫!” 王纱凉听闻却是又走到弄轩身边凑到他身前,忽视掉他的后半句话,问:“担心我?你说的那个麻烦,真的那么可怕?” “丫头诈我话呢?”弄轩再度鄙夷地盯了她一样,“唉,王后,你看你穿这样的衣服又风尘仆仆的样子,注意装束啊。” “是谁当时说我穿男装嫁给你都可以的啊?”王纱凉丝毫不饶人地说。 “作为一国之王,”弄轩挺直了腰板,装模作样地拍了下桌子,而后几乎是用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稳重而睿智,坐在这里等王后是出于关心,而不是来和王后吵架的。” “吵架?”王纱凉亦不甘示弱地拍了下桌子,“我骂人的样子你还没见过呢,这叫什么吵架。” “哦?是么?”弄轩脸上浮起一丝在王纱凉看来极为阴险的笑容,他轻轻扬起胳膊搂过王纱凉的肩,“你们中原那句俗语怎么说来着——嗯,打是什么……骂是什么……” 正巧此时,碧辞拿了茶进来,看着两人的样子颇有些不好意思。王纱凉对碧辞一笑,“碧辞,把茶给我,我给王斟一杯,王辛苦了。” “哦。”碧辞心里有些疑惑,还是把茶递给了王纱凉。 王纱凉任弄轩搂着,两手腾出来倒茶,然后对着弄轩媚笑一下把茶递到了他嘴边,径直就往里送。 “公主,那茶水——”碧辞忙道。 弄轩忙抽回放在她肩上的手,一跳而起推开王纱凉伸出的手,再看,他已是满嘴通红。 “是刚烧好的……”碧辞接着说完了刚才来不及说的话。 王纱凉嫣然一笑,然后很惊讶地放下手中的茶,怯弱地问:“王,你怎么了啊?” “谋害亲夫,说的难道就是如今的场景?罢,凄凉啊!”弄轩用很受伤的眼神看了王纱凉一眼后,却又凭着绝佳的轻功一闪身,在王纱凉脸上狠狠拧了一下。王纱凉抬头间,却见他已坐回了桌边,他大笑了一声。 “你!” “一报还一报,怎样?”弄轩挑眉。 “哈,算了算了。” 王纱凉亦放下手中的茶杯,倒是收敛了一些。她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小时候的自己本是顽皮、极喜欢捉弄人的。但自己已好久不曾这样做过,如今这种尘封已久的情绪又出现,王纱凉也不知是喜是悲。只是瞧了下弄轩的样子,她又道:“你还在贫嘴……就一点也不生气么?”——那一拧看起来很重,实则他根本没用半点力气。 弄轩似乎被她问得愣了一下,须臾后才道:“孤是北陵之王啊。宰相肚里都能撑船,何况孤是一国之主,何况,是面对孤这娇小可人的妻子呢?” “那臣妾谢谢王了。”王纱凉也玩笑着弯腰行了个礼,脸上荡开一抹不禁意的微笑。 弄轩倒是又以新的眼光看了一眼,复又道:“正事儿都忘了……我说过要批阅文案呢。唉,指不定待会儿悠女又要说什么了。” “嗯,我去里边了。”王纱凉说完便招呼碧辞和自己一起进来内殿。 “的确是出了不少汗,碧辞,帮我找件衣服来吧。”进屋后,王纱凉道。 “好,公主。”碧辞边说着边就走到了衣柜前,打开衣柜的刹那,却又发出一声尖叫。 王纱凉反倒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而屋外的弄轩也在第一时间赶来,和王纱凉对视一眼后,两人都看见了柜子里的东西。——被斩成了七段的蛇。看来是刚死去不算太久,血还在往外冒,而随着柜子的打开,失去了支撑的一些肉便或着血落到了地面,王纱凉厌恶地皱了眉。 “这是什么?” “我还想问是谁敢在我的寝宫放这种东西?”弄轩也凝眉了,“看样子或许是什么秘术……碧辞,你去把悠女叫来吧。这方面东西她比较在行。” “这个衣橱是因为我要来住七日而临时做的,看来那人要针对的是我不错。而照这蛇的样子来看,该是刚被弄成这样不久。那么,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可曾注意到这内殿的事么?” “诶,我的武功也是很好的,有人进来我怎么会不知道。再者,王宫大内,这又是我的寝宫,我还真料不到谁大胆若此。” 王纱凉轻轻低了下头——“那么,跟你说的那个‘麻烦’有关么?难道……所有的事儿又是冲着我来的么……就像在残晔时一样。” “沉幻?”弄轩轻凝眉看了她一眼,“多大点儿事啊,没事儿,一国之君在你旁边呢,不用担心。” “嗯……我们出去吧。”语毕,她便走出内殿,回到外厅。 纵然盛夏又如何,她抱着双肩只觉得寒。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玉泉血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2 本章字数:3329 悠女不一会儿就赶了过来,进内殿看到那一团血肉,亦是紧皱了眉头。 “悠女,如何?”弄轩拍了下她的肩膀问。他是极了解悠女的,见她都露了这个表情,心里也起了疑虑。 “这个……”悠女难得地露了一丝着急,只道,“王后,惹到谁了?” “难道真的是那个东西?” “嗯。我怕要去找师父才行……怕就是雕莫山庄的镇庄密术呢。”悠女摇了下头道。 “雕莫山庄?”——王纱凉亦走进来,这样问道。 “你也知道雕莫山庄?” “不出意外地话,在王朝的时候,曾袭击过我的人亦是他们。只是你刚才说‘镇庄秘术’,又是什么东西?” “雕莫山庄专研的都是邪术。开庄的几个元老,有的来自南疆,有的来自西域,他们联合起来开创了雕莫山庄,集了各家之长。只是由于学的东西太过毒,过程亦艰辛万倍,山庄的人气并不旺,有成就的更是零星。他们做事也一向低调,所以江湖中知道这个山庄存在的人并不多。而这个东西,我怀疑就是传说中结合了蛊术和降头术的雕莫山庄独创邪术。”悠女慢慢握了拳,“我解不了。” “那……后果如何呢?” “我去找师父……”悠女深深呼了口气,凝重地看了弄轩一眼后,才转身离开。 “怎么会惹上他们?”弄轩终于又问。 “我不知道……”王纱凉叹了口气,嘴角又勾起讪笑,“我在王朝,本也以为是哥哥的妃子嫉妒我。不过,她是尚书之女,该是不会与这等武林秘派扯上关系的……” 弄轩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口道:“不要担心。我和悠女的师父,厉害得很。” 王纱凉无奈一笑,慢慢又走到前殿坐下。 手心一层层地出着汗,最后前额也满是汗。王纱凉吐了口气,捂住心口想——自己真的害怕吗?为何会如此心慌。 不一会儿,弄轩也发现了她的异状,“沉幻,不用紧张的。” “嗯。”王纱凉带着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而后却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剧烈,脸也愈来愈红,汗水大滴大滴地往外冒出。“我……不舒服……” ——不是,不是因为害怕。 是身体上的原因。这一刻他们俩终于都意识到。 再接着,王纱凉捂住心口开始不住喘气,身子慢慢倾倒。 弄轩一惊忙扶住她,又对已吓呆了的碧辞道:“快去找太医来。” 碧辞便如梦方醒地慌忙跑出去。 “怎么了?”弄轩轻轻抱住她,右手也连忙按上了她的脉搏。 王纱凉还是喘气不止:“我……我呼吸不了……” 想着什么,弄轩伸手向她一处穴位打去,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王纱凉深深吸了口气,“嗯,好一些……谢谢……” 说罢,她却径直就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这时,“师父”和悠女也赶过来,太医们也赶来,有些惶恐地跪下。 “这么快已经第一次了。”——这是那“师父”说的第一句话。 弄轩欠身行了个礼:“师父。” “徒儿的新婚妻子,我倒是还没见过。”来人一笑,“罢,先把她扶到床上躺着去吧。” 弄轩点了点头,便把王纱凉慢慢抱到床上,让她平躺着。 “师父,你说——发作?”弄轩问。 “玉泉血术。不过这名倒还好听,呵。来来,让为师先把把脉。对了——”“师父”走到床边,又对悠女说道:“悠女去把那堆*处理了吧。它们没什么用。” “嗯,师父。”悠女便出去拿了些工具才又进殿开始打扫起*。 碧辞在一旁,瞧着这“师父”看起来亦是仙风道骨的摸样,怎么说话也是夹着些顽劣的语气。这样看来,被他教出来的弄轩那个样子,也就不就奇怪了吧。碧辞偷偷地想。 “以后,每个月会发作一次至两次。”老头子把着脉叹了口气道。 “什么?”弄轩提起眉毛,“若就是这样能及时控制住,也没事吧?” “非也。”老头子摇头,“这是第一次,所以没什么。以后怎么样……很难说。这样以灵蛇为媒下咒的方法太过恶毒,不过至少是这两年,还要不了徒弟媳妇儿的命,不过却是要把她折磨得够呛。” “没法根治?”弄轩问,“还有……这几年?” “嗯,目前看来没法根治。至少老头儿我现在还没想到方法。唉,我回去找一找吧。她的确,有可能过几年就会死。” “那下次发作……” “也许会发冷,或者时冷时热也说不准,幻觉,甚至癫痫都可能出现。” “癫痫?” “看你小子担心的,癫痫又如何了?怕还会越来越严重呢。”老头儿说了句,而后又道,“罢,我先回山里了,她现在不会有事,放心。” “师父,我送送你。”悠女已清扫完毕,这样问道。 老头儿点点头行至殿门口,又突然带着些严肃的表情转过头看着弄轩问道:“对了,你母亲近日如何?” “母后么?”弄轩却是长长叹了口气,“我看……她也不需要**心吧。” “嘿,还真是臭小子。”老头儿说了他一句,看着他的神色还是没有说下去,亦是长叹一声后离去。 “小悠女娃啊,他娶了另外一个漂亮女娃,你怎么办啊?”悠女送老头儿到院子里时,老头儿这样问道。 “师父,小悠已看得明白了。”悠女道。 老头儿盯紧了悠女的神色,又道:“唉,看得太通透了,也不知对你是好还是不好。” 悠女一笑,“好了,您老人家老顽童一个,今日怎么严肃了许多?” “你和弄轩的身世啊……”老头儿摇了摇头,“好了,算了。对了,你跟我回山上一下,从我那儿带点东西回来,那女娃病发之时给她用。” “嗯。”悠女点头。两人便一起向宫外走去。 而屋内,弄轩已把太医又赶走,只嘱咐他们切勿将王后身上发生何事告诉别人。碧辞也受他的嘱咐去端些热水进屋。 王纱凉慢慢睁开眼睛,弄轩看着她打起哈哈:“没事儿,就是慢性的,以后还会不时发作,不过没有大事儿。” “我并不是刚刚醒来。”王纱凉淡淡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了……” “沉幻……” “对了,不是都知道我叫王纱凉的么?别叫沉幻了。” “嗯……哎呀,管他呢,叫顺口了。你现在感觉怎样?哦,对了,师父他说话就是有些夸张,别管他。而且他厉害着,我们再集思广益,你不用担心了。” “算了,我总是那么倒霉,还真该认了……”闭了下眼睛,王纱凉又道:“那个……癫痫……” “唉,你也不用怕在我面前丢脸。你没有一点高贵公主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那么,如果我真的要死了,我求你帮个忙。” “什么忙?”弄轩问出口又瞪大一下眼睛道,“嗯,那啥,忙我帮,但你不要当遗言来交待。那样岂不是也太小看我北陵广大人民的才思了。” “其一,带我去残晔看一眼;其二,那日你也听到灵磐剑特有的悲鸣了,我大哥应该就在附近,他不愿见我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帮我解决一下;其三,我死后把我的尸体送还王朝吧,如果……王朝还在的话。”话到末了,王纱凉又苦笑。 “不答应啊,不答应。”弄轩瞪了她一眼,“要去看靳楼,自己去,想回王朝了,也自己动腿。嗯,你大哥的事儿嘛,你也自己去查啊。” “算了。”王纱凉看着他道,“扶我起来一下吧。” “嗯。”弄轩笑一下走到床边,慢慢扶起王纱凉。 王纱凉轻轻靠着他的肩,也不急于动身。 “心里,终究是难过的吧……”弄轩问。 “我不知道……感觉很奇怪……也许死了真的没什么。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很多东西,舍不得来不及跟他开诚布公地说开一切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沉幻,你不会死。”弄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掷地有声。然后,他扶着她的肩的双手,顺势就搂住她。 “喂,你——” “我说,我现在是真的想娶你,你信不信?”他的话语缭绕在她耳旁。 “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 “咳咳,沉幻丫头你不要转换话题。” “那也是你的事,跟我无关。”王纱凉悄悄握了握双手,心里突然又有一丝奇怪的想法。——她本来现在什么都不想做,本来想违背之前和王箫连说过两人一起打这天下的话,因终究是王箫连和王德宗先没对自己说实话在先,本想就这么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形势再做打算。可是,她知道自己也许没多少年可活了。她突然想,为那个在大漠之上谈笑自如的人做事。虽然这样会对不起已然对自己越来越好的弄轩。 也许,再加上一点现在的确有些难过的原因吧,她没有推开弄轩,就任他搂着,而自己把头搁在了他的宽阔的肩。 王纱凉嘴角的笑自己也看不清。——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吧。哪怕再活多久,经历再多,云卷云舒,亦不能淡看。 正文 第七十八章 药理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2 本章字数:3494 一直这么靠着,直到华灯初上。王纱凉半阖着的双眼前有影影绰绰,几乎已经睡着。她也不知道,她竟然在这肩头上安然如斯。 “衣服都湿了,你换身衣服,晚上我让御膳房准备好吃的,给你好好补补。”弄轩轻轻摇醒她,“这样睡着,我倒无所谓,你是定要吃点东西才行。” “嗯,好。”王纱凉道,慢慢起了身,“谢谢。” “诶,知道自己要死真能让人的心境变得那么快?”弄轩把眉毛挑起,又皱起对她说,“对我弄轩,北陵王,不要那么没有信心好不好?” “好。”王纱凉一笑,“我只是觉得,你人还不错。我收回在客栈说过的话。当时是被你气死了。” “可是为何啊?你本来不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也要嫁过来的嘛。” “他……误会我是故意离开了。还有,你在那衣服上下的毒,他中了毒,也定然会以为是我下的。” “哦?”弄轩睁了下眼睛,“不过……话虽如此,他若爱你,也应该相信你才是啊?” 王纱凉带着苍白的面容苦笑了一下,“这也是让我一直痛苦的地方。我爱他,却也不能做到相信他。” “那你会相信我吗?我可是你夫君啊。”也不知是为了缓和下她的悲伤,又开始无厘头开起玩笑来,还是间夹着怀里一丝亦想知道的目的,他问出这么一句话。 王纱凉抬起眼睛,嘴角的笑容依旧不明朗,“那要看到时的情形吧。我不知道。好了,你先出去,我换衣服……对,衣服不是被那蛇……” “你睡着的时候我小声让碧辞去弄了,睁着眼睛你也不知道看,不是就在那儿么?” 王纱凉顺着弄轩的指向看到了衣服,便走了过去。 “别的衣服丝制房会抓紧赶制,那些脏的衣服丢了就丢了。行,那本王出去了。”弄轩笑着,大步一踏便走出了房门。 王纱凉一笑,换着衣服的同时又忍不住盘算起来。神秘的宫殿,奇怪的草坪,大哥不让自己靠近那草地又是有什么原因……还有,刚才那老先生向弄轩提到他母亲时,弄轩的回答怎么那么奇怪?他跟她母亲有纠葛么?那老先生又到底是何方高人?从说话的语气看他该是那种喜游乐江湖的人,又是为何会答应跑来这王宫教弄轩和悠女武功。弄轩和悠女,到底又有怎样的一层关系?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有自嘲了一下。连自己身上接连不断的怪事都还没搞清,又去想新的东西呢。不过,所有这些事会不会有些丝丝缕缕的关系,谁又知道呢?王纱凉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洗了把脸,便把衣服换好,走出了召呈宫内殿。 而再过七日,按着规矩,王纱凉已从召呈宫移到承和宫。 接下来的半个月,北陵这头倒也是相安无事的。而王纱凉几次偷偷又去了那个神秘的殿前,张口想问凌经岚,却又一直没有听到他的回应,自己也不敢贸然再上山,也就相对安稳了许多。 至于锦芙,有一次也真的走了出来。 “沉幻,我终于又可以抱住你了。”锦芙一笑,狠狠地抱紧了王纱凉,而后不住哭泣。 “嘘,小心。”王纱凉拍着她的后背回应。事先锦芙已从镜中闪现,告诉自己她什么时候会出来。是以,这个时候王纱凉把碧辞也支走了。 “沉幻,锦芙自醒来后每天都在想你,都在想辰。” “辰……”想到这个人,王纱凉一阵心悸后,又是一阵莫名的心痛。记忆不复存在,那些感觉却好像从未消失。何况,他跟靳楼本生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沉幻。锦芙真的好想你。”锦芙笑着,把头蹭在了王纱凉颈窝,惹得王纱凉痒得想笑。 “没事了,锦芙,我在。你可以常常见到我了。” “嗯。”锦芙重重地点了点头,又道,“对了,沉幻,你的脸色不对啊。” “我……好想被下了什么咒……” “让锦芙给你看看。”锦芙担心地把手贴在了王纱凉额头,闭上眼睛似在感受着什么,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怎么了锦芙?”看着锦芙的表情,王纱凉忍不住问道。 “这咒……这咒我解不了。我怎么那么笨……” “没事儿的,锦芙……”王纱凉说道,心里也不是没有失望。 “不过你放心,现在是我灵力尚若的原因,我在慢慢恢复,沉幻不要担忧。只是,那个样子……我怕要减少出来的次数了。没关系,只要沉幻好好地!”锦芙一笑。 再后来,两人聊了不一会儿,锦芙的实体便消失。没来得及问,王纱凉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心里有淡淡的很空的感觉,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至于她和弄轩的关系。每晚王纱凉都早早地上床歇息,等弄轩回来时没睡着也装睡着了。弄轩又怎会不知她的想法,不过还是担心她的病,是以并未离去,只是睡在床的另一侧,算是守着她。 而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北陵王很宠王纱凉。先是不顾众异娶了她,后又每日都去承和宫陪她。而弄轩登基多年,也有两个侧妃的。是以,王纱凉在百姓心里更成了专宠。 这种消息自是传得很快的,再经人云亦云添油加醋后,演变成——“天下第一美女嫁入北陵,独占椒房。” 消息自是已传入了残晔。百姓们还在讨论他们的王什么时候娶妻,复而他们又想起那新嫁入北陵的女子就是他们的高月,自是对之十分鄙夷。 而修在看到这消息传入靳楼耳里他的表情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诶,可别告诉我,你要改变计划先攻北陵啊?” “快入秋了,她的生辰也快到了。”靳楼轻轻眯起眼睛。 “所以呢?” “给王朝的大礼,我们也该送上了。”靳楼斜靠着龙椅道。 再次看见他眼里的戾气,修叹了口气走出大殿。 韩茹提着药箱走进,在靳楼点头表示同意后走向前为他把脉,须臾后道:“余毒已清得差不多了,再几日便好。” “运功上会有问题么?”靳楼问道。 “没有问题……”韩茹轻轻凝了眉,“只是……你真的要攻王朝么?” “王朝娇奢之风你不是不了解?”靳楼缓缓答,“那王德宗是怎么对待韩家的?王箫连又是怎么对你妹妹的?” 韩茹看了靳楼一眼,只道:“请王去后殿吧。” 靳楼有些慵懒地站起,才向后殿走去。 固定的时间,宫女们往木盆中的水温度恰好。 韩茹把准备好的药材洒入水盆,又让宫女端来了事先熬出的药水。 待靳楼坐入其中,韩茹拿出银针,只一夹,双手已夹了二十来根银针,而再往前拍去,不过顷刻间她已把二十几根银针精准地插入他背上二十几处大穴。 靳楼轻皱了下眉,“日日如此,辛苦韩医师了。” “这本是我的职责所在。”韩茹回答,看着从针头溢出来的黑血,叹了口气。不过幸而颜色已比之前淡去不少。她的神色轻松了许多,却也不禁想,那个女子怎能如此狠心? “这绝妙药庄韩家的医术果真极好,那我现在问你,韩家,可愿意为我靳楼效力?” 身后整理着药材的手明显一颤。——自己终归是王朝人,当初来大漠行医本也是在王朝残晔相处和睦的情况下。而如今自己这样做已算是大逆不道,她都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何况要说服他们效力于靳楼。 “罢,我知道你的为难。”靳楼道,“不过,他们也终将知道日后中原是谁的天下。” “王,余毒未清,还是少些戾气好啊。”韩茹劝说了一句。也是很难得的,她从不怕权势,也从没被靳楼的气势吓倒。 靳楼轻轻皱了眉,却也只道:“药材可是准备好?” 韩茹抬头,“王指的是,为作战准备的伤药?” “对。” “嗯,药方早已写好,御药设也应该在赶制了。我待会儿去看过冷姑娘,便去御药设看看。” “质量数量上都不能有半点差池,你可知道?” “嗯,王,知道了。”再愣了一会儿,韩茹又道:“无论怎样,请王相信,韩茹是支持王的。刚来残晔答应为王做事开始,无论是真儿还是我,都是会尽全力做到我们的承诺。” “辛苦了。”靳楼嘴角上扬,带了几分感激的笑。 正巧韩茹绕到侧面看到了那抹笑容,心里有些暖,亦笑了,“王休息一会儿,我再去打壶热水。” “你也坐着歇会儿吧,让宫女们做就好。” “嗯,也好。我趁空挡在整理下药材。好,我去叫宫女。”语毕,韩茹便走出后殿吩咐好宫女要做的事,才又回到后殿。 过了一会儿,热水加入木盆,热气腾起,韩茹才以薄弱的内力用手指点入靳楼的大穴,借助内力更好地逼毒。针上流出来的黑血亦越多。 夏日的天本是极热,尤其在这沙漠之边,韩茹不一会儿亦是满头大汗。有些不好意思地用丝帕擦去汗水后,韩茹才继续。 末了,抽针的速度与插针时一样快。韩茹很快把银针都用布包好,放入药箱带回去处理。带了这种毒的针,连乱丢也是不妥的。 从内殿告辞,韩茹便去了修住的府邸照荣府。冷织袭的病,她也尚未想到完全能根治的法子。不过这隔天一次地治疗,冷织袭的病症也好了许多,哮喘的频率也不再那么高。 那么久相处下来,两人的关系亦是极好了。 见到韩茹,冷织袭在纸上写下的第一句话仍是:“他如何了?” 韩茹微笑着点头道:“王很好。” 两个性格不同但同样聪颖的女子,怕是对彼此的心事都心知肚明。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毒发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2 本章字数:3359 黛色的墨,白玉青葱手,轻轻扫过,眉若远山。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神色惘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哟哟,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一句诗啊!”还在殿外,弄轩望了一眼窗内,便走进殿里边这样说道。 “什么啊?”王纱凉扭头瞥了他一眼。 “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弄轩笑道,“妻子问丈夫的。” 王纱凉缓缓放下手中的眉笔瞪了他一眼,“我可没功夫跟你玩笑。今日我画的逐烟眉……本也是想凭吊一个朋友的。” “哦,是么?”弄轩坐在桌旁,“这眉毛的画法叫逐烟?” “嗯。” “那,现在心情好么?”弄轩突然带了些严肃的表情问道。 “怎么?”王纱凉指尖嗦了下,似也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 弄轩吐了口气后,才道:“靳楼发给王朝的战书,今日已送达。王朝和残晔的边界已满是驻扎的军队,战争一触即发。” ——语毕,那支终于从手中滑落,已一个很优雅地姿势落地。 “那……你准备如何?” “靳楼杀完王朝自当再攻我北陵,我自是会出兵帮王朝。具体一些策略也已发给了王德宗。”弄轩说完,看着王纱凉的表情,终是忍不住又问了句:“那么,你到底是在担心哪一方?残晔还是王朝?爱人,还是父亲兄长?” 王纱凉讪讪一笑,“不算你这个丈夫么?” “哈,王后要是会考虑我,我当然是开心得不得了啊。” “那么,你发给我父皇的信里,有没有提怎么样利用我?”王纱凉看着弄轩的眼睛问道。 “喂,沉幻丫头。”弄轩眼里闪过了片刻的无奈,脸上还是挂着笑,“别忘了,我们是夫妻啊。” “那么,你想怎么做?”王纱凉复而问。 “你自己尚摇摆不定,我又怎么能告诉你了呢?”弄轩也直言。 原来,他早已洞悉一切。王纱凉淡淡苦笑,手指却又开始打起颤来。“啊——”她轻呼一声,胸口一阵痛。这次倒没有出汗,而是应了那老头儿的话,她全身发冷,不由缩成了一团。 “怎么了?毒发了么?”弄轩担忧着,连忙把她抱上床,轻轻搂住她,“看这症状,这次是冷?” “嗯……”王纱凉不住发抖,“幸……幸而胸口只是疼,却没有上次那种呼吸不了的感觉了。” 想到什么,弄轩又道:“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怎……怎么?”王纱凉无力地答道。 弄轩抬起手,点住王纱凉背上的穴位,“这是我门独有的指法‘落阳’,驱寒效果很好,但是会很疼。” “嗯……”王纱凉果然忍不住叫了一声,但感觉有暖流从背心源源不断流出,寒意去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颤抖。 “一直这么着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啊。”弄轩轻轻凝眉道。 “我没事……就难受一阵,又死不了。你是在想,你若要亲自挂帅上阵,没人能用那什么‘落阳’帮我驱寒么?” “是啊,虽然我跟悠女师承一派,我们各自擅长的东西可不一样。诶,这个样子都不忘诈我话?”弄轩无奈一笑,“挂帅亲征?你凭甚认为我会挂帅亲征。” “现在王朝兵力正强,不趁这个机会抓紧把残晔一举拿下?咳咳……你又不是傻子。”王纱凉说着忍不住向后靠去。 “喂,你这样我可不方便用给你输内力啊。” “我……真的好冷。算了……不要说话了……”王纱凉喃喃。 “对了,你先忍一下。”弄轩说着把王纱凉放平,径自去衣柜拿了许多毯子棉被出来。 把这些物什放在床边,他又扶起王纱凉,想着又要用‘落阳’给她驱寒,便索性让这些毯子和棉被把自己也围了进去。 “喂,虽说已立秋,暑气却还没去,你不热啊?”王纱凉喘着气问道,身体还是有些发抖。 “哎呀哎呀,这不是要将就你吗?谁说我不热了,唉,你这丫头就会找事儿不是?”弄轩这样说,额上果真出了大粒的汗珠。 “弄轩你——”王纱凉怒道,却终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不辞冰雪为卿热。”——王纱凉想到了这个情景正相反故事却相似的故事,心里不是没有感动的。 “我们是夫妻啊。”很久很久以后,她仍是记得这句话。 “怎么了怎么了?”弄轩一笑,“哎呀,王后被我这么伟大的帝王感动了吧?哈哈……” “感动个鬼!”王纱凉不屑地回应,“啊——弄轩你轻点!”背上被他用二指抵着输送内力的地方又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 “警告一下你,不准骂你的夫君。”弄轩扬眉一笑。 “弄轩我要杀了你。”王纱凉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嘿,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谁杀谁呢。”弄轩不屑地回了一句,自己又阴险地笑出声来。 “切。你不是吹嘘自己是什么一国之君么?料你也不会趁人之危啊?等我好了再跟你决斗。” “牙尖嘴利的,我看你这个样子还真像中毒病发了!”弄轩白了她一眼,虽然“白”的是她的后脑勺。 “这不是靠你那个什么独门指法么?”王纱凉道,“嗯……我看好多了,这次应该过去了……你不用再费内力了。” “也罢,我才是要热死了。”弄轩道,亦感觉到了她没有继续发抖,便松了手,放开围着两人的毯子、棉被,走下床后,又让王纱凉躺在床上休息。跑到屏风后换了衣服,才走出了承和宫。 忙活了一下午,又到了晚膳时间,弄轩感叹了一句,伸了伸懒腰,刚走到承和宫,抬眼便看见了悠女。 “王后的毒,又发作了么?”悠女尽量笑着问。 “嗯,折腾了一下午,现在总算是好了。”弄轩道。 “我又去了师父那里,他说,有一个办法了。”悠女看着他样子道,“或许,觉得那方法有些辛苦人,我不该告诉你。可是,我又不得不告诉。” “什么方法?”弄轩忙问。 “也不能根治她中的邪术,只是,她以后发病频率会加大,亦会更严重。所以找到那个东西,算好日子在她毒发前让她喝下,应该会减轻她的病痛。” “好了,那是什么东西?药草?”弄轩挑眉问道。 “深蓝雪。这是十几年前被王朝灭掉的那个国家的国花。我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蓝渊国?我去蓝渊的话,应该能找到?” “那个地方……虽然被王朝灭了,但极度危险。我提醒你一下……” “是啊,蓝渊国遗民还在,那里的人都会神奇的术法,只是好像也是由于王德宗施了个阴谋才夺下那里的。那个……什么深蓝雪,长什么样子?” “形状与雪花无异,只是是蓝色的。听名字不也该猜到么。”悠女有些没精打采地说道。 “具体在蓝渊何处?” “我和师父初步推算,在尧石山谷,那植物喜阴不喜阳。” “嗯,罢,我去吧。尧石山?骑上我的汗血马,该是七日能往返。” “王朝和残晔的战事你管是不管?”悠女撇了下嘴巴道。 “所以我快去快回啊。免得真打起仗她又毒发才更麻烦啊。” “我没挑明,可你知道尧石山是什么地方?不单是蓝渊遗民的可怕,你——” “就是说有点野兽什么的吧,悠女,危言耸听的话,你也信。” “我说我要跟去,你定也是不让吧。”悠女扬起眉道。 “是啊,担心你不说,悠女你还要帮我处理朝中的事儿呢。”弄轩又是一脸坏笑。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我就知道。”悠女瞪了他一下,才道,“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还有二十名精骑,他们会随你一同去。” “哈哈,我就说悠女最了解我。辛苦辛苦。”弄轩笑着拍了下悠女的肩。 之后,用过晚膳,弄轩便带着悠女准备的物资,及二十名精骑出发。 看着他纵马而驰的样子,悠女紧紧皱了眉头。心里一阵怅惘。 再不想让他去又如何?他总会知道,也总是要去的。悠女无奈地想。末了,还是忍不住去承和宫看看王纱凉。 只是进了门才发现只有碧辞守在那里。 “碧辞,王后呢?”悠女这样问道。 “公主……啊,王后说屋里闷得很,出去转转。” “转转,她不知道王为了她远行么?” “嗯?”不知道悠女脸上为何有不悦之情,碧辞忙道,“不知啊……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 “罢。她这个人我也看不透,还真是不知道她究竟是想要干什么……”悠女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离开承和宫。又想起了之前弄轩给自己提到过,王纱凉进了骆阳宫。而之前,她也偷偷离开了王宫,跟弄轩称的是她上山了。 她去的是那个山……可是,她又怎会发现那里的秘密? 疑惑归疑惑,悠女还是急忙往骆阳宫跑去。紧紧蹙了眉,她才似打了个气般推开宫门进去。一进门,一片凌乱便映入悠女的眼睑,才看密道的入口空空,悠女一下提起了心,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后,她再不迟疑掠出宫墙向山上走去。 王纱凉啊王纱凉,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正文 第八十章 老妪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2 本章字数:3389 寻摸着上山的一路上,悠女都是紧紧凝了眉,纵然她一贯都是淡然的女子。她的武功比王纱凉自是好了许多,是以几乎没有停留,一直赶到了那山的后面。果然,她心里叹了一句,那一大块假的草皮已被掀开,冗长的地道在这并不十分隐蔽的山谷中显露无疑。 悠女没有迟疑便顺着梯子走了下去,想着即将要见到的人,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也不知道是有些恐惧还是厌恶。 然后出乎意料的是,她顺着回环的楼梯走到尽头时,回头却见王纱凉和那个人有说有笑地在一起。 “哦,悠女来了?”那老妇说道,眉间却满是不屑,言辞间也夹着嘲讽。她的头发几乎全白,懒散而凌乱地垂在头上,面色因久未见阳光,亦是极为憔悴。 “参见太后。”悠女很勉强地说了一句,又满含怀疑问看向了王纱凉,“参见王后。” 王纱凉浅笑,意味不明且难以捉摸。 “悠女今日怎么想起来这儿了?”那老妇人眯着眼睛道。 “我在这儿山上逛逛,不料发现密道的门开了,心生疑惑,怕太后有事儿就下来看看。” “呵,是么?”老妇人嘴角上勾得厉害,“没想到啊,悠女那么关心哀家。我那顽劣儿呢?” “王去蓝渊国帮王后取药材了。” “哦?你让他去的?” “是王后中了咒,王担心她,师父想到可以用深蓝雪这种植物做药引,我便告诉王了。”悠女皱着眉道。 “你这么说倒是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那蓝渊遗址是个什么地方?当年王德宗灭了他们的国不错,可是十几年来没有一人敢踏足那片土地。那里有什么东西你不是不知道。”老妇人的眼中霎时透出了逼人的寒气。 悠女却反倒不皱眉了,带了些讪笑道:“太后,又是何时这么关心王了?”又看了看老妇人的表情,悠女径直欠身:“看来太后安好,悠女便替王放下心,这就告辞了。” “快走吧,哀家看着你可是碍眼得很。”老妇人冷冷道了一句,悠女再深深看了王纱凉一眼,才转身离去。 “母妃,那个蓝渊国,很危险?”王纱凉问道。 “罢。”老妇人又转向王纱凉,“他不当我是他母后,你也不用叫我母妃了。至于那蓝渊国么,的确是凶险无比。说实话,凭弄轩的武功,我不知道他能否平安地回来。” “怎么会——”王纱凉休息好,只是见得弄轩带着精骑走了,想着他离开,悠女帮他处理政务,自己才趁机想要探秘的,却也实在不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而去找药,不知道去的那个地方如此凶险。 “哟,担心了?”老妇人一笑,“你也不要反驳,你和弄轩说的那些情话,我可不是没听过。” “你偷偷进过王宫?”王纱凉问,脸上却又一窘,“不过,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过什么情话?” “呵,不用瞒我。”老妇人狡黠地看着王纱凉,“诶,我是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悠女。正好你来了,脸蛋儿不错,身材也还好,我之前可从没看到过弄轩对哪个女孩儿这么上心啊?” “母后你那么聪明,该是知道王娶我这个王朝公主是别有目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不关心他的死活,倒开起我玩笑了。” “哎哟,我就说你这姑娘可爱。悠女整天在外人面前板着张脸,让人看着就不舒服。”老妇人一笑,还用粗糙的手捏了捏王纱凉的脸蛋,“不过放心,他这次倒是死不了。” “哦?”王纱凉抬了眼,动了动嘴唇,终是隐下了心中的疑问。 王纱凉见弄轩走后,便又去了骆阳宫。叫了几声“大哥”后,灰尘上画出的字是“成。”她心一喜,想着凌经岚该是把麻烦事儿都解决了,便走进了屋。 靠着敏锐的观察,加上试探多时,她也终于找到了机关。机关一开,暗道里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但四周却有许多暗器朝自己打来。王纱凉呼了一声连忙闪躲,而那灵磐剑从门口飞入,受着御剑人的驱使,倒是帮她把暗器挡了个完。 暗器终于发完,灵磐剑倒飞再度隐没,王纱凉心有余悸但还是大着胆子往密道中走去。 密道中并没有特别的物什,许多灰尘昭示着这里闲置已久。王纱凉再往里走了一点,便只看见了一把钥匙状的东西。把这东西拿在手里,想到后山上的块草皮,王纱凉便再不迟疑拿着钥匙向山上走去。而掀开那块草皮后,果真看见了一个铁状的被链子锁上的大铁皮。她试着将那钥匙插进钥匙孔,轻轻转动,听到了转动声,心里一喜间,已把大锁打开来。 也许好奇心的确强,加上知道她那功夫了得的大哥就在附近,王纱凉往着辛苦打开的密道里望了一眼,便走了下去。一眼看到那个背对着自己坐着的老妇人。 老妇人先转过头,面上本是不悦,但看到来的不是心中所想的人,不悦又消散了。 王纱凉一愣还不知道说什么,没想到那老妇人直接就说道:“听人说我那儿子新娶的媳妇儿聪明得很。不错啊,你找到这儿来了。” “你,是弄轩的母亲?”王纱凉扬起眉毛问道。 “不错。唉,算是吧。他可不认我。” 王纱凉环视了下周围,“是啊……要不你怎会在这里。” ——就是这句无谓的话,反而让老妇人心生了欢喜。 王纱凉说这句话本是无意,不过在捕捉到她脸上的表情后,猜出了几分这老妇人的脾气,便顺势,不礼貌地坐在她身边,不问她任何原因,只道:“我从王宫一路跑来,累了,母妃我在这儿坐会儿啊。” 之后,两人便聊起来。便是,悠女走下楼梯时见到的情景。 “喂,你叫王纱凉是吧。”老妇人扬起眉毛。 “是啊。” “这名字不好,什么凉啊凉的,显得人命运多舛似的。” “啊——”王纱凉倒还没想到这个老妇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老妇人白了王纱凉一眼,“张大眼睛瞪着我干什么?我让你好好想一想,给你的孩子取什么名字。” “孩子?”王纱凉眼睛睁得愈大。 “嘿,我说你惊什么讶啊。你跟弄轩不得生孩子么?这江山后继无人行么?” “我才不要。他又不是没有侧妃。” “侧妃?侧妃怎么行。侧妃生了孩子你老了之后的地位又当如何?”老妇人说着,面上突然有了一丝阴冷的笑,“我当年连侧妃都算不上,只是一个侍妾。可是,我让我的孩子当王了,我把当年的正妃逼死了。” 王纱凉下意识地把身子向后倾了许多。 “呵,看你吓成这样。”老妇人的神情恢复寻常,“小姑娘你聪明。不问我为什么被锁在这里,也没问我怎么能从这里逃出去跑到宫里听你们两夫妻说情话。不过我告诉你,我在你那小丈夫心里就是个疯子你信不信?” “我一直以为他活得快乐惬意,却不料背后还有这样的事。” “呵呵。”老妇人大笑几声,“丫头还不承认喜欢我家小孩?我看你关心他得很嘛。” “哎呀母妃,我懒得跟你争论了。我就那么一说,你——”话虽这样说,不过想起刚才老妇人那瘆人的眼神,以及原本品行极好的悠女对她的态度,还有本该是极孝顺的弄轩却把母亲关在这里,王纱凉的背上还是禁不起渗出了寒意。 “凉儿啊,哀家一个人在这儿怪闷的,你以后常来陪我好不?”老妇人紧接着又道。 “嗯……好。”王纱凉勉强笑着答道。 “嗯,如此甚好啊。”老妇人再奇异地一笑,“算了,我看你也是被我吓着了,今日累了就先回去吧。明天要来啊?” “好,那么我先走了。”王纱凉笑了下,便走上楼梯,“那个……铁门还锁上么?” “呵,那就维持原状吧,反正那对我也没用。”老妇人幽幽地传来,王纱凉心里一冷,便赶快走出去,锁上了铁门,盖上了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草皮。 深深呼了口气,王纱凉叹了口气,那老妇人给人的感觉竟是如此压抑。 心里的疑问更甚,不过有些问题也是猜到些大概。她想把凌经岚叫出来好好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到底查到了什么。不过想着他肯定不会出来,她又有些泄气地顿了足。 低低埋了头时,灵磐剑的低鸣声又响起,似在安慰她一般。王纱凉叹道:“知道我在想什么,还是不肯出来。之前你阻止我进去里面,今日又准了,可是因为这周围本埋伏着什么人被你解决了?还有……找适才我进去那老妇人露出的惊讶之情来看,那些人……包括了为她传递信息的人,他们……被你解决了?” ——还是灵磐剑鸣响的声音。王纱凉听出了那里面的认可声。 “唉,大哥你是铁了心不跟凉儿说话了。大哥,是在意我嫁给弄轩么?我跟他什么也没有。还是……路上看着我和靳楼的样子,大哥不高兴了?大哥,该是知道凉儿的心事,大哥不也……本理解凉儿的。当时你还说要去救靳楼呢。” 这一次灵磐剑没有响了。王纱凉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是再深深叹了口气后向山下走去。 而刚下山,她便看见一脸着急的悠女。 悠女看见她下山,叹了口气:“唉,你怎么惹上她了。” 她?王纱凉轻皱了眉。弄轩的母亲么? 正文 第八十一章 踪迹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2 本章字数:3265 看着从容若斯的悠女却露出了这样的表情,王纱凉轻拧了眉毛问:“弄轩的母亲,怎么会这样?” “我也想着你什么也还没敢问太后。她啊——”悠女又往那山谷处望了一眼,“总之,还是等弄轩回来再说吧。看他,是不是愿意对你说。” “等他回来……”王纱凉想到什么又问,“他去了蓝渊国?” 悠女嘴角的笑容有些无可奈克,“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只听过些许轶闻。不过,刚才母妃说……” “她若说那里危险便是没错。”悠女道。 “那你干嘛又让他去?”王纱凉抬眉道。 听罢,悠女忽然紧紧盯住了王纱凉,“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你是因为担心他这么问。你是怕以后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会良心不安吧?” “偏偏帝王玲珑悠,朝同欢歌暮同酒?”王纱凉压下心里的一丝不安,笑道,“这句话传遍北陵大街小巷。人人都以为,你将是未来的王后。可是,我来了,你这样说,看来真的对我的芥蒂很深啊?” 悠女轻叹了口气道:“你这样与我争论又有何意?弄轩不爱我,可我能守在他身边,为他做事。你呢?就算你和靳楼彼此相爱,又怎样呢?这种情况,不是不如不爱么?” 王纱凉怔住,双手捏紧了裙裾。不如,不爱么…… 第一次,有人直截了当把在心里盘旋已久的东西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 “之前查过你的很多事,像是旁敲侧击地在了解你。你在我眼里,是一个迷一样的传奇女子。不过,你也是人不是?而且是未满十八岁的女子。有时候和弄轩贫起嘴来,也不过像个孩子罢。我不是同情你,只是——我知道你承受得的确太多了。难以想象,从小在皇宫里养尊处优的公主,怎么能承受这些。” 王纱凉扬唇一笑,隐尽眼中的薄凉,“若我真的是养尊处优的公主,我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 好似也察觉到了什么,悠女轻抬眉毛:“你在宫里——” “悠女既不打算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回去吧。弄轩不在,你不是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么?”王纱凉自嘲般笑了一下,这样说道,便径直向山下走去。 悠女垂了下眼睑,亦未再多言,向山下走去,看着前面娇小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之后下山的一路上两人各走各的,平静。而今后的五日,并无特别的事发生。想着那个可怖“母妃”的嘱咐,王纱凉心里纵然再不悦,也只有硬着头皮时不时去山里陪她。每次出来,她都像是经历了什么浩劫般得筋疲力尽。——等弄轩回来后,要让他帮自己想个办法。王纱凉这样想到。 这天回到王宫时,她竟意外看见悠女在入口处等待。 “怎么?”王纱凉扬起眉毛。 悠女皱眉:“我也是为你好。太后……是让你去陪她么?我知你不敢拒绝,不过,还是找个借口不要去了。幸而,已过五日,弄轩该回来了。” 王纱凉点头表示认可后,便和悠女一起向宫内走去。 只是进入王宫,听到一侍卫狂奔到两人面前,惊魂未定地说了一句话后,王纱凉和悠女都惊了心。尤其悠女,一脸惨白,径直走道侍卫面前,用略带了颤抖的声音问:“你是跟去的侍卫?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王……王失踪了……二十精骑也皆数消失!我们虽名为侍卫,实则只是负责后勤上的,是以进入蓝渊境界后,王便让我们在外候着,独自带着二十精骑进蓝渊。后来,迟迟没有王的消息,我们便进去找,可是翻遍整个尧石山,也没见着半点踪迹。” “没有尸体?”悠女继而问道。 “没……没有……”像是听到了极为忌讳的词,侍卫抖索得更厉害。 “没有就好,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悠女忙问。 “小的……小的一回来听说悠姑娘去了宫门外,便一直在这儿守着,还未来得及告诉别人。”侍卫低头道。 “那便好,切勿声张!也别忘了转告其余侍卫。”悠女紧接着道,握紧了拳,而后头也不回地说,“另外,请王后待在寝宫,哪里也别去。” 王纱凉凝眉问道:“怕我泄密?怕我泄露给谁?” “王朝,残晔,甚至再扯出第三国都有可能。”悠女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王后请安心地待在寝宫,悠女会找人保护你。” “保护我,你直接说监视我吧。”王纱凉皱了皱眉,“你呢?你要怎么做?” 看着悠女凝眉的表情,王纱凉又道:“你也不知道吧。你巴不得赶快去找他,可不放心丢着朝政不管惹人怀疑,交给我更是不放心怕我泄密。但若不去,你对他的安危更是担心。” “那你想如何?” “我去找他吧。”王纱凉道。 “你?” “我不会半路跑回王朝或是跑到残晔泄密,你信我一次可好?” “可是……我不得不去……我在这宫里的话——” “你也绝无可能把奏折、北陵的军事机密什么的让我看,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王宫倒腾出点什么事。那么,我们一起去?”王纱凉轻挑着眉毛,看着悠女的反应。 悠女怔了片刻,似没有猜到王纱凉会这般一样,半晌后才开口:“他不会死。他是北陵之王,怎么会如此轻易死掉。” 语毕,悠女兀自转身便向前走去。 王纱凉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又走向前道:“你真的如此淡漠?他是王,他也是人。他——” “他不会死。”悠女头也不回道。 “那你不去找他,我自己去?” “你也不能去。” “为何?” “他担心你。”未曾转过头的悠女,面上也都是苦笑,“那地方那么危险,就算是遂他的愿,我也不能让你去。” “你——”王纱凉也没有料到悠女这般回答自己,“你这人——” “好好呆在这里,我们一起等他回来。”悠女又开始向前迈步了,“退一万步,若他真的出了事,最有资格在王宫里主持大局的,还是你我。” 这次怔住的是王纱凉。她凝眉,那个女子,怎能理智如此?就算自己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肩膀在颤抖,听见她的声音也打起了颤,她却还是那么理智地,盘算着一切。 若不是身为女子,只能待在这宫内,而非朝堂之上,若不是爱上了弄轩,她也该更有为吧。王纱凉还是禁不住叹了一句,继而才慢慢走回了承和宫。碧辞见到她亦是欢喜,端茶送水,如平日一般。 “咦,公主,我听说王出远门了,他去哪儿啦?那他不是陪不了你了?”碧辞笑道。 “王,之为王,自然有很多事需要操心啦。你这丫头啊。”王纱凉笑了一下,兀自坐在了榻上。 突然发现,自己有好多事要担心。 残晔与王朝的边境该已是剑拔弩张之势,除了双方在当地驻扎的军队外,各自派遣的军队也该按着各自的路线向边界走去。弄轩说了靳楼下了战书,可是按理,两军交战,开战尤为重要,他会下战书明明白白说明进攻的日期?还是,他兵先行,战书后至? ——念及于此,王纱凉紧紧拽紧了裙裾。 而眼下,弄轩终是为了自己身临险境。好歹,也和他相处也一个多月了,彼此之间,嘴上的互不相扰,他的痞气偶尔也让自己甚为恼火,但终究,自己是和他三拜了天地、喝下合欢酒了。又是为何呢?王纱凉心里也有些疑惑——只是一个仪式而已,自己并未真正嫁与他。需得如此担心么?但,这一个月勉强自己过得也算平静吧。“王后”这一称谓自己也算习惯了。要是那个整天陪着你,没事儿带了点调戏地对待自己、开几句玩笑的人就这么消失了,会不习惯吧? 她深深吸了口气,接着又见碧辞忙活着,给自己送来晚膳,道:“公主,你想什么呢?发呆都发了好久呢。” 王纱凉抬头,“罢,没事儿。对了,碧辞你去把悠姑娘请来吧。我怕啊,现在这个情景,她是饭都吃不下。” 碧辞点点头跑开,须臾后带着一脸疲惫地悠女走进屋内。 “怎么了?”王纱凉问。 “不敢派太多人过去,免得引起怀疑。我又派去了二十名高手……来这儿不是吃饭,给你说一声,我待会儿要去请师父。至于你么,我还是不能够放下戒心,所以待会儿会有侍卫守在外边。你别出去了。”悠女轻轻皱眉道。 “什么,你……你要把公主软禁!”碧辞一下子叫出声,虽然自己平常甚是害怕这个平素看起来极为严厉的女子。 “好好陪着她吧。现在可到处都不安稳呢。”颇有些不耐烦地说出这些话,悠女转身离开。 桌上的食物渐渐冷却,碧辞叹息着看了一眼王纱凉,又欲让宫女们再送些食物过来。 王纱凉拉住她,“罢,凑合着吃吧。这里有什么东西也说不好。不要出去了,免得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悠女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 正文 第八十二章 雪归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2 本章字数:3728 次日。 王纱凉有些困倦地趴在桌上。一夜未安寝。久违的感觉。 而后,碧辞走进门,还是咋咋呼呼的摸样,“公主公主,听说悠姑娘病了啊。” “哦?”王纱凉坐直身子扬起眉毛,“病了?操心过度么……” “不知……总之,听说朝堂一些大臣都很担心呢。王外出有事,那么久都没回来,而如今能够主事的悠女又卧病在床,有好多政事,他们也不知如商量。” “那就来找哀家商量。呵,我道他们这两小儿有多大本事呢。”——门口传来这样的声音。而走进门的,赫然是后山密室里的老妇人,即弄轩的母亲。 “参见母后。”王纱凉蓦地起身跪下,紧紧皱了眉。 碧辞见状更是疑惑,别说自己自进北陵王宫来从未见过这“太后”,就是听也没听说过,况且,眼前这蓬头垢面的老妇人,又哪里像是母仪天下的太后了? 想归想,她亦立马跪下,附和着道:“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扫了她一眼,唇上滑过一抹笑,看着王纱凉微微皱了眉的样子,抬手道:“平身吧。哟,我们的小王后怎么这么愁眉苦脸啊?” 王纱凉缓缓起身,笑了一下道:“悠女病了,正想去看她。” “她病了,我刚才听见了啊。只是,她可是你的情敌啊,你还要去看她?”太后的表情似笑非笑。 “应有的关心还是该有的不是?”王纱凉睫毛颤动了一下,后道,“母后,给你说过,我可不喜欢你家孩儿。嫁给他是为了两国的和平。你看,残晔和王朝的仗可就要打起来了。只是……不知母后今日这样出现,所为何事?” “刚不说了吗”太后扬起眉毛,斜向王纱凉看去,“你这女娃啊,年纪轻轻记性这么不好?我说了,你们既然都那么忙,把奏折给我批好了。这政事,我来管。” 听罢王纱凉收了瞳孔,继而又带笑看着太后,“太后啊,凉儿刚才是多嘴了呢。我本就不该问你那些事的。我虽是因为政事而嫁过来,管的却是这后宫的事儿。那些政事啊,从来都不是我该涉猎的。是以,母后要如何,凉儿可是管不了啊。母后莫怪,凉儿一时好奇就问了。” 太后亦眯了眼睛看着王纱凉,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继续道:“呵,丫头你不管政事没关系,你知道就行了。哀家,已经告诉你了不是?” “是……呵,我知道母后不喜欢悠女,不过,我孤身一人来北陵,她也算是很照顾我,我去看下她,不知可否?”王纱凉说着,身体已向门口靠去。 “那母后待你不好么?如今,母后好不容易来一趟,也希望凉儿能伴母后一下呢。” 王纱凉暗自皱了眉,想着她分明是要牵绊住自己,于是又道:“那,凉儿能斗胆,让母后陪凉儿一块儿去么?凉儿知道母后不喜欢悠女,不过,悠女好歹也是为了北陵而积劳成疾的。母后若要处理政事,一些交接,也需得让悠女帮助才是啊。” 太后的眼中亦有暗波浮动,而后出乎王纱凉意料,她快速答应了,“好啊,哀家去看看也无妨。” “那好,请。”王纱凉微微敬了个礼,对碧辞再使了个眼色,碧辞便小心翼翼地跟在太后身后扶持。 王纱凉带着笑走在太后身旁,心里不住地盘算着。心里并不是有多害怕的。就算她再厉害,照情形,宫中大多人是不知道有她这个“太后”的存在的,就算知道,也没有人敢随便附和的。而太后若要达到什么目的,她的身份也还要靠自己和悠女来证实。是以,她一直在对自己装傻。自己借看悠女之名实想避开谈要不要让她暂时管理朝政的把戏,她装作一点也没看出来,心里却必然早已如明镜般通透的。 一路盘算着,却还要带着笑随时注意着太后的表情,虽然她难免对自己的这一点小心思捕捉得透彻。就这样,再一转身,已至悠女的寝宫。 外面有不少侍卫宫女候着。宫女是前来照顾她的,而侍卫大多是因前殿有大臣欲见悠女,他们前来通报的。而悠女没有开门,王纱凉只能透过半透明的窗看到那一抹坐在床边的影子。旁边一小宫女又道:“悠姑娘病得重,这才刚醒,在床上坐会儿。她对我说了,今日不召见任何人,你们快回去吧。”刚说完,她侧过身才看到王纱凉一行人,忙跪下道:“参见王后娘娘。”再一侧眼看着王纱凉身边一脸自傲的人,心里疑惑着不知其为何人。 一众侍卫宫女也跪下,齐声道:“见过王后。” 王纱凉暗想果然没人识得身边的“太后”,嘴上只道:“本宫来看看悠女。她是如何了?” 那小宫女犹犹豫豫道:“回王后,悠姑娘……实在是身子不舒服。她……怕是想要一个人待会儿。” 王纱凉侧头看了一眼太后,一时也不知要怎么解释她的身份。可是,太后蓦地就张口了:“本宫是本朝太后。告诉悠女,太后王后都来了,她胆敢不出来见驾。” 霎时,一干人都愣住。不相信这个蓬头垢面老妇人说的话,可是看王纱凉的表情,仿佛她说的又是实话。 “王后……”一侍卫终于壮着胆子问了句。毕竟这个消息,太过让人恐慌。 王纱凉却是笑了一下:“初来乍到,多亏悠女照顾本宫,本宫就进去看看她。”语毕,她也没理“太后”了,掠过一干人便强行进了房。 关上门后才发现,床上的女子并不是悠女,而是绿桑。 绿桑瞪大了眼睛惊惶地看着王纱凉,王纱凉皱了皱眉,只道:“罢,总是悠女让你如此的吧。我也怪不了你。只是……她为何要这么做?” 刚问出口,王纱凉一下子捏紧裙裾,“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啊,终究是去找他了。” 叹了口气,王纱凉又吩咐道:“你也别管了,继续装下去,把脸蒙在被子里,能瞒多久先瞒多久,我先出去了。” 推门而出后,王纱凉亦是很快关上了门。 “呵,那丫头怎样了?”太后问。 “悠女睡下了。没有大碍,我们回房吧。” “我们?”太后变了脸色,一脸凌厉,“你这丫头太不知尊卑。王朝公主又如何,可不要恃宠而骄。轩儿就算再宠你,哀家可是太后。你说‘我们’,于礼是大大的不合!” 王纱凉皱眉看了她一眼,捏了捏裙裾后亦只有道:“没错,我是王朝公主,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你是太后?无凭无据,大家说,你们在这儿王宫里待了那么久,可曾见过这个太后?” 出乎意料地,鲜有人应和。 “怎么?”王纱凉扭头问道,“你们都不敢说?” “回王后……您刚才进屋的时候……太……太后把从前宫中发生的事儿说的一点不差。” “一点不差,你又怎知一点不差?就算是一点不差,一个人但凡在这儿宫里待久了,又有什么事儿不知道?” “可是……从前的宫女,都被撤换了……当年,说李太后生病,去了中原寺庙疗养。如今,这个,就是病愈归来的李太后啊。”侍卫如是说。 王纱凉心下一惊,终于明白李太后的有恃无恐。 李太后一笑,“今日,且看看本宫如何惩治你们这些仗着一张脸丝毫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无知孩童。” 语毕,她伸开手掌便向王纱凉面部攻去。王纱凉心下大惊。自己根本避不过这一掌!二来,她亦在想这李太后为何会有如此功力。 掌风袭来,五指张开而又弯下成爪状,王纱凉连结出使用往离香的法印都来不及。在即将闭眼的刹那,她看到了那把似乎无处不在的灵磐剑。 灵磐剑越鞘而出,在千钧一发之际毫厘不差地正好横在王纱凉和李太后手掌面前,再往横一扫便退去李太后的手掌。剑打来的力量巨大无比,加上攻势太强,李太后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子才不至跌倒。 而这顷刻间的几个变数,已然让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灵磐剑顺势向前,在李太后面前盘旋了几圈,似是在警告,而后才又倒飞回暗处。 王纱凉轻笑。大哥何时也变得这么有趣了。 而李太后也立刻恢复了凌厉而又带了些妖异的样子说道:“哟哟,这美人果真走到哪儿都有人保护啊。” “你怎么能如此?”王纱凉怒道,“你不怕弄轩回来么?” “听听啊,听听啊大家。你们看她是怎么以下犯上的。罢了罢了,哀家就罢了,她居然直呼王的名字啊。”李太后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谁说你就是太后了?太后会狠毒至此,对儿媳妇下手么?” 正说着,王纱凉又听见远处传来动静,很多人齐声说话行礼的声音。她睁大眼睛,而后发觉自己心里竟然满满都是欢喜。 ——正是弄轩,被悠女搀着,一步一步走来。 李太后亦皱了眉,眼里却有些异常的光亮。 弄轩对王纱凉淡淡笑了笑,没有丝毫顽劣的表情,然后微微勾了身,“拜见母后。” 李太后扬唇一笑,“罢,你还认我这个母亲啊。” “母亲请随悠女下去休息。儿臣处理些事务,稍后便来拜见母亲大人。” “哀家可是要住承和宫。”语毕,李太后又挑衅地看了一眼王纱凉。 “承和是王后住的。”王纱凉没什么好气地回了句。 弄轩使了下眼色,王纱凉终于不说话。弄轩又道:“那就请母后就与悠女去承和宫吧。东西,悠女会打点好。” “好。看来我家孩儿,还是有些孝心的哦。”皱纹纵横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点媚笑,让人不寒而栗。 悠女扶着弄轩,眼神不安地看着他。 “不用担心,让沉幻扶我吧……”弄轩低声说了句,强稳住了身形。 悠女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才胆战心惊地松了手,抬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对李太后笑了笑,“太后,请随我来。” 李太后瞪了王纱凉一眼,扬长而去。 待李太后的身形终于不见,弄轩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才终忍不住倾倒。 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王纱凉也大惊,忙上前扶住他。 彻底昏过去的前一刻,王纱凉却还看见怀抱中的人虚弱地摊开手掌。其上,蓝色冰晶状的花瓣绝美无比。他亦在那一刻笑了,“傻丫头,别担心。”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养伤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6 本章字数:3487 纱幔低垂,炉烟缭绕。 王纱凉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面容苍白的男子,心里有细碎的疼痛蔓延。 悠女轻声走了进来,亦是一脸惨然。 王纱凉撩开帘子走了出去,悠女便道:“我已把深蓝雪花瓣交给师父了。而师父,也会看着太后。他……” “太医帮他针灸过了。他的伤好像很重……”王纱凉不禁又拢紧了眉毛。 “我在蓝渊国境边上找到的他。他当时就奄奄一息了,可还是紧紧握着那花。你要知道,那么多人都还没回了,该是就死在那儿了。” 王纱凉一脸惨淡,“好,我知,你是要怨我么?” 悠女苦笑,“事已至此,我怨你何用?只是想让你记着,这些是你欠弄轩、欠北陵的。望你以后,别做对北陵不起的事便好。” “唉……咳咳,哎哟。我说啊,在一身受重伤的人面前别说那么沉重的话好不好……咳咳……”——床帘里传来尚显虚弱却又还是不输气势的声音。 王纱凉连忙转身又坐在床边:“你……”像她那样的女子,亦是突然说不出话了。 “喂,什么你你,你想问我好点没,又不好意思?咳咳……”弄轩说了句,扭过头,看见了悠女,又道,“悠女你也是,我死不了,别一脸怨气了啊。” “好些了么?你们到底……”看见弄轩脸上一闪即没的神色,悠女叹了口气亦没问下去。毕竟死的都是他的子民,那场惨烈,他也不愿与忆起。 “嗯,悠女啊,我说你,怎么什么事儿都不管就跑去找我啊?” “我怎么没管?”悠女吐了口气,“我都安排好了才走的。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你——”她看着王纱凉坐在床边照顾弄轩的样子,又苦笑了:“罢,我先出去……还有些事要处理。” “悠——”弄轩来不及说完她的名字,她已走出门去。 王纱凉垂下眼睑,嘴角亦是苦笑:“是我对不起她。亦是我对不起那些精骑。而我……” 弄轩蓦地抓过她的手,仰视着她的侧脸,“沉幻,瞎琢磨什么呢?”继而自己脸上也不由多了几分沉重,“要说这对不起,也是我弄轩对不起他们。你放心,他们家里人以后的生活,我会安排好。” 王纱凉立时转过脸,恰对他凝视自己的双眸。 “咳咳……”面容如斯苍白,他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王纱凉忙又起身欲倒点水给他,不料手还是被他抓紧。“喂,松手啦,我去给你倒水。” “不急。”他道。 王纱凉无奈又坐下,“诶,一代帝王啊?还是像个孩子般没正经的,受重伤还这样?” “来来,沉幻,你看你丈夫伤成这样,你倒还骂他。” “呵。”王纱凉扭过头对他怒目而视,“你就知道贫啊?” 弄轩一笑,“没想到会遇到那么多事。当时在尧石山我就在想,无论怎样也要活下来,怎样,也要把这深蓝雪带给你才好。” 王纱凉看着他。不言。 “然后,遇到悠女,安下了心。她总算救我回来了。但刚进宫没多久就听说了异变,我赶过来,却是来不及帮你挡过母后那一招。还在想呢,我是不是不该去,留在这儿守着,免得又有别人害你。幸而,你没事了……” 王纱凉的手被他握得愈紧,面上逞强着道:“喂,弄轩,你贫惯了,偶尔这么正经儿地说话,还真是让人别扭。” “诶,以后别扭的次数多了又如何?” “你——” “听我说完。”弄轩继续笑,把她往前拉拢了一些,“别的我们都别去管了,好好守着我们的北陵就是。你可否,真心嫁我,成为我北陵的王后?为我生儿育女,把这江山传承下去?” “弄轩你越说越离谱……”王纱凉嗔了句,却又看见他没有丝毫开玩笑的表情。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之前面对母后时,你不是毅然决然地承认了么?怎么,现在又不好意思了?诶,怎么那么忸怩啊,痛快点。” “你当是答应什么呢?”王纱凉瞪了他一眼,澄澈的眼眸却又突然暗下来,“守住北陵,不争天下……纵然你肯这样做,别人又怎能允许?” “你是说……靳楼?”弄轩亦眯起了眼睛。 “靳楼也好,哥哥也好。他们志向远呐,又怎么肯放过北陵……何况,我在这里。罢了,你不用为我如何……之前,你本也是想利用我的不是?何不利用下去。” “沉幻,这是什么话?也许是这次快死的原故,以为自己会死的那一刻,我发现我想要的不是天下是你。” ——这一句话,足足让王纱凉睁大眼睛。 被他握紧了的手,亦开始不住颤抖。 “那么,不管以后如何……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嗯,接下来,北陵会和王朝一起对付残晔,再接下来,形式如何,我们再看。怎样都好,只是,你安心留在这里?” 他二度把她拉近,颇有些艰难地抬起另一只胳膊摸了她凝脂般的脸。她没有躲,他眼里荡起笑。“诶,快点答应啊。我一受重伤的人,这样很难受的。” 王纱凉又没好气地一笑,终于慢慢将头靠在他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后又咳了起来、王纱凉连忙抬头,他却赶快搂住她,“嗯,不咳了不咳了。” “你胸口……” “沉幻你瘦地得跟猴儿似的,没事儿。” “嘿……”王纱凉念叨了一句,“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弄轩只笑,“你这样,算是答应我了吧?” 王纱凉深深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啊……” “沉幻?” “我爱的,终究还是他。”王纱凉苦笑着道。 笑容沉寂了一些,弄轩盯了王纱凉一会儿,复而又道:“那我,可以暂时不介意么?” 王纱凉蓦地瞪大眼睛,似乎望进了他眼眸里最深的波纹,半晌后,才终于吐出这么两个字,“谢谢。” ——似乎,真的许久不曾感到过这般安稳了。” 这份安稳,不管是王箫连还是靳楼,都不能给她。唯一的凌经岚,却也不明原因地把自己藏起来,任谁也找不到。 况且,他真正是纯粹为了自己,差点命丧黄泉。自己从来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啊。王纱凉想着,弄轩把她抱得愈紧,像是再也不想放开一般。 只是一瞬,她闭上了眼睛。不知该庆幸还是叹惋。她还是忍不住想,她跟靳楼的关系,到底又该如何……况且,自己的确还没有完全打消要当皇的念头。 追求那个遥不可及的梦,还是什么都不要去想抓住眼前所拥有的?——自己已好像越来越迷惑。 毕竟是受了重伤,搂着王纱凉,不一会儿弄轩自己倒是先睡过去了。王纱凉轻声唤了几句,见他没反应,才颇有些艰难地把他搂着自己的胳膊搬开。 这个人,受了伤睡着了还那么大力气。——王纱凉不禁想,而后起身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就难过起来。 要是,没有这些温暖,我不会遇见凌经岚、苏溪眉、琅祈、韩洛真、碧辞……还有你,没有你们给我的这些温暖,我怕是不会像现在这般犹豫不绝。至于他…… 想到这里,王纱凉自己也吓了一跳,又捏紧了裙裾。 出门。意外地,她看见一个负手而立、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人。 正是弄轩和悠女的师父。 “也不知弄轩悠女提我的名号没。”老头子一笑,“人称老头子玄灵长。呵呵,你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可能没听说过。毕竟这名号我已不用很久了。” “玄灵长……”王纱凉轻轻拢眉,“我好像……听大哥提到过……” “哦,你大哥?”老头子说着愈加挑起了眉毛,“还有年轻人知道我?” “他是关后之徒。” “哟,关后也扯进来了。呵呵。”老头子嘴一咧就哈哈笑了出来。 王纱凉却仍是凝眉,“看样子……玄灵长师父有话对我说?还有……什么叫‘关后也扯进来了’。大家……又卷入了什么事么?是我造成的么?” “唉,丫头。与你无关。若说是有关,也是因为一切也许都注定好了吧。”玄灵长少有地不再笑,叹了口气又道,“丫头,可知道弄轩为何会喜欢你?” 王纱凉听言却愈加凝起眉,而后嘴角挤出的笑容有苦涩的味道,“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 玄灵长凝视了王纱凉半晌,而后恢复往常的神情,又笑了出来,“哈哈,你不问也罢。或许老头子我想错也不无可能。不是我要说什么,丫头你知道些什么,不妨问问看。” “想知道的东西很多。算了,以前的事儿我现在也不问了,管不了那么许多。除非,是弄轩决定亲口告诉我。旁人的我不会听。我只想知道眼下你们准备如何做而已。” 王纱凉缓缓道完,玄灵长看她的目光里却蓦地多了几分赞赏,捋着胡须又朝她看去。 “怎么?”王纱凉扬眉。 玄灵长笑着摇了摇头,“她没有算错。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 “性格方面?你说的人,又是谁?” 玄灵长再度摇头,“本来我也不是全信的。”语毕,他却是转身就走了。 “什么意思?”王纱凉上前一步喊出声来。 “福兮祸兮……呵,罢,算是也提醒我自己一句,不要太计较了。” “嗯?” “若是察觉到了什么,那是真的,且信自己心中所想吧。” 说完这句话,玄灵长顷刻向前掠去,速度之快,有如幻影般消失在王纱凉眼前。 她怔怔地望着前面。——莫非,又跟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有关?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对峙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9 本章字数:3525 五日过得很快。弄轩伤势有了好转,但情况亦是不容乐观。 而这五日,李太后凭着私下网罗的一些重臣,加上散步的谣言,在这个时候,趁着悠女和弄轩都无暇顾她之时,已然恢复太后身份,入住承和宫。 而那些重臣之中,便已罗平之为首。 当年弄轩清理掉先前宫里所有见过李太后,或者对当年之事多少了解一些的人,连同朝中官员,也关押的关押,杀的杀。只是,这个罗平之,一步步走上来,凭着极重的城府,弄轩和悠女不是对他没有过怀疑,只是实在查不到他半分底细。而弄轩爱才,已除去那么多人后,亦是不想再因前尘往事杀人,便留了他下来。自己亦是派了高手监视之。本想着这样应该万无一失,谁知李太后李贞和罗平之趁了这个空挡下手。 念及于此,弄轩凝了眉,不过眼下也只有压下去。只因,清晨侍卫送来的文书,着实让自己也只有把李太后一事搁置。 他叹了口气,把文书放在一旁,缓缓从床上走下,步履颇有些趔趄。抚\/着胸口颇有些勉强地向前走了几步,出了殿门,侧头,看见王纱凉就坐在青草地上。眼波晶莹如清晨草上的露珠。 “沉幻……”他唤了一声。 “哦?”王纱凉抬眼略带了点惊讶看了他一眼,“你能走了?” 弄轩撇了撇嘴,“毕竟已过了五天了,想我一代帝王,神勇无比——” “呵。”王纱凉不屑地哼了一声,“是我白操心了啊?” “喂,沉幻丫头——” 弄轩又坚持着向前走了几步,王纱凉见状还是忙站起来扶住了他,亦严肃下来:“怎么?” “八月十六。今日是你的生辰吧。”弄轩轻笑,“不巧得很……你看这样,都没给王后你准备甚礼物。” 王纱凉垂着眼睑笑,“无妨。生辰……就那么回事儿不是,我不介意。你要不要坐会儿?” “啊……也好。”弄轩说着,便在王纱凉的搀扶下坐上了草地,王纱凉亦坐下,靠在他旁边,一时未做言语。 靳楼曾在王宫里陪了她三年。陪她过了三个日子。 第一年。白天,他未做任何动作,她以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尽管有父皇王兄赠送的厚礼,办的大宴会,她却整天嘟着嘴,生着闷气。夜晚,他突然出现,就那么悄悄带着她跑出了皇宫。城郊树林里,他事先做好的一百个孔明灯发着绝美的光,明媚了她里的斑驳泪水。之后,琴音缭绕,孔明灯如雨纷飞,落下的点点光圈,都化成她最美的微笑。 第二年。他提早消失了一个月。归来时正值她生辰。他给她的,是南疆穷凶恶极之地才有的、极罕见的玉萝花。他把那朵集蓝紫红三色的花插上她的发,抬手微笑的样子,她一辈子亦不会忘记。 第三年。他谱了《月凉纱》,赠了她半月琴。而后,绝尘而去。 此后的那么些年,再没有半点消息。 今年呢……自己又该有所期冀吗? 王纱凉端坐着想。 然而,弄轩接下来就给了自己答案。 “双方边境驻扎军队本在边界驻扎,残晔的兵却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度过蒲昌海,昨夜发起突袭,已然拿下司桑镇。” ——弄轩这样说道。 原来,这就是你送我的生辰礼物。呵,还真是大礼啊,靳楼。王纱凉握紧了拳头。“我军……死伤多少?” “消息还没传到,难说。”弄轩亦凝眉,“之前受伤耽误了几日。我这几天,也不能再闲下来。” “所以呢……”王纱凉苦笑着问。 “沉幻!”弄轩“我是要告诉你。这场战争,跟你没有关系。我不希望你参与进来。半点都不要参与。” “嗯?”王纱凉抬眼。 “远离这些。”弄轩的回答,掷地有声。 “可是,现在真的觉得,有些事早已注定好。任你怎样也逃不了……” “沉幻。”弄轩轻轻搂住她,“我知道,你面上装得再冷酷无情,心里却并非如此。这三国之争,最难过的人当属你。所以,你好好待在宫里,不要管发生了什么。”顿了一会儿,弄轩才道:“况且,不管最后胜的是谁,终是会对你好的。” “对我好……”王纱凉道,“你以为我王纱凉是什么人?若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我还能好好过下去?” “沉幻?” 王纱凉终于松开握紧的拳头,“罢了……从前我巴不得越乱越好……现在,我也不知自己到底怎样想。” “这样,我可以当做你被我感动了么?”弄轩笑着,紧紧盯住了王纱凉。 “嗯?” “这样,算不算,至少你把我放到与王箫连同等的地位?要知道,很多时候,你本是有机会杀我的。” 王纱凉苦笑了一下,“若我说我算到了你有防备,不敢贸然行动你信不信?你的武功,我不是没见过。” “去。”弄轩白了她一眼,“本王知道你,就爱说反话。行行行,本王当没有听到啊。” 王纱凉愣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你可知,若我杀了你,也许能遂父皇王兄的愿。但若真的杀了你,没被拆穿便罢,父皇能继续和北陵结盟,利用北陵的兵权对抗残晔,可是一旦东窗事发,我这个公主的身份会被推得干净。父皇一定会说出我是假冒若云公主而来云云,到时候,我就任凭北陵处置了。” “丫头……”弄轩皱眉。 “权力面前,我不过是他们的棋。所以我不愿当棋子,而要当那执棋的人。而这也……正是父皇王兄何以排斥我的原因。他,不能信我的原因。现在我告诉你,你信不信我?” 看着她亦仰头紧紧盯着自己,双眉微拢,嘴角微扬佯装倔强的样子,他忽然说不出谎。他的确不能完全相信她。因为帝王,因为幼年的经历,因为特殊的境遇。 终于,王纱凉移开视线。 弄轩还来不及说话,王纱凉兀自起身,躬下身道:“王身体尚未复原,臣妾扶您回房。” 弄轩抓住她的手,“我愿意,试着信你。那么,你给我这个机会吗?” “蒙陛下错爱了,纱凉不配。”语毕,她也再不看弄轩,只是扶着他,望着房门朝里走。 回屋,扶弄轩躺下,王纱凉亦不再说话,径直出了房间。 走出殿门时,却是悠女紧皱了眉头走来。 “怎么?”她问。 悠女低垂了下眼睑,侧头望殿里深深望了一眼,才道:“这几天,你也该知道,关于二十精骑失踪及王莫名受重伤之事已在朝堂之上造成了非议。朝政之事也因此耽搁。我的身份尴尬,在朝堂之上并不能服众,何况是要亲理政事。这不,现下,李太后已去了潮晖殿。言明王受伤甚重,她当垂帘听政。” 王纱凉亦愣了一下,复而才又道:“我的确好奇,这两母子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纠葛。但我知这些事,弄轩不愿去回忆。我如今,也不会问你。好,你若要找我商量什么,我乐意奉陪。那么……大臣的意见如何?” “两派。以罗平之为首支持太后的气焰嚣张,你尊为王后,说话有一定分量。”看见了王纱凉神色上的一丝顾虑,悠女又道:“还有,北陵不比中土王朝,女性执政,其实并不会有太大阻碍,所以你现下去朝堂之上,没有人会有甚非议的。” “无妨,走吧。只是……我在想,李太后之前为何没有伤我,偏偏要在那一天……”王纱凉轻轻皱了眉想,又道,“罢,先去吧。” 悠女神色严肃,思索着亦跟上她。 哪知那个答案,她们须臾后便知晓。 行至潮晖殿,李太后颇具威严地站在殿上。王纱凉才发现,这女子梳妆之后,竟有风华绝代之感。料得她年轻之时,也定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 彼时,两派争执正烈。 见王纱凉和悠女来了,众人勉强停下争吵之声,跪下向王纱凉行礼,异口同声道:“参见王后,王后万福。” 只是面上的表情,分明不屑,不服。关于这个王后的种种非议,可是早已深入人心。 王纱凉凝神。这样一看,自己的胜算又少了一分。 当前,她也只有半跪着,又向李太后行礼,“臣妾拜见母后。” “平生。”李贞一笑,待王纱凉站起来后又道,“这王后,今日又为何有兴致前来\/潮晖殿了?莫非,王后也想观摩一下哀家如何垂帘听政的,以便以后效仿么?” 一语陛下,满殿官员,不管站在哪一方,皆有种忍俊不禁的感觉,有的甚至都抬起手捂住嘴,免得笑出声。 王纱凉索性大步向前,神色亦是一凛,“臣妾只是感到好奇罢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不是?王好好的,这么多年来把北陵治理得井井有条。臣妾实在是不知,太后此举为何?” “呵,哀家还要向你再解释一遍?”李太后挑眉一笑,“平之。” 罗平之便上前一步跪下,道:“王身体出了状况,大家都知道。为了保江山社稷,这段时日王就应该多休息。是以太后不得不如此。太后年事已高,却能用心如此,实在叫人感慨啊。”末了,他叹了口气,又道:“容微臣直言。王后虽嫁来北陵,北陵政治开化亦不错,但王后终归是中原人。参与朝中议事,怕是于礼不合。” “都说了,本宫是好奇罢了。”王纱凉一笑,微微眯了眼睛,“不过,王的身体甚好,却不知他病重的谣言从何而起了。况且,你敢说这话,便是诅咒王,不怕大逆不道?” 李贞亦走到大殿中央,笑道:“这里最大逆不道的人是王后。” “那要请教母后,臣妾是怎么个大逆不道法了?” 李贞笑着说出一番话,也是的确让王纱凉和悠女一时都没了计策。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留书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9 本章字数:3349 拂袖间,李贞神色凛然,转而面向一众大臣,道:“我们王后啊,不仅大逆不道,说其行为天理不容也可。所犯第一宗罪,便是背着王与外人暗通款曲,实在太不把我北陵放在眼里!” 王纱凉皱眉后又讪笑着道:“母后,您不会还把臣妾被掳走之事拿来说事儿吧。” “非也。”李贞转头眼里的目光阴冷而又夹着嘲讽,“哀家当日表面上是袭你,实则测你。这一,凭空出现的剑大家都看到了,而那驱剑之人,便是你私通之人!而那日,所有人也都看到,王重伤昏倒了!你私通在前,欺瞒在后,欲待何为?” ——原来,如此。 王纱凉嘴角扬着苦涩的笑。 ——李贞那日突如其来的举动至少有二。其一,自己能安然无恙地进入密室,事后李贞也必然发现作为看守的亲信被凌经岚锁上,她便猜到有高人在自己身旁,她要做的就是引他现身;其二,她怕是派了眼线,算到弄轩那个时候会回来,她那样做,便是逼他出现,让其受伤之事曝光。 “我还得问问廷尉大人了,这样的王后当处以什么样的刑罚。再者——”李贞又转过头盯着王纱凉道:“王后与那样一个武林高强的人私通,并且照情形开来他在北陵王宫里来去自如。王后,又是否有别的阴谋?” 王纱凉先是捏紧了裙裾,心里片刻惊惶后又迎上李贞的眼睛:“那人是王派来保护臣妾的。母后,可是大大的冤枉臣妾了。” 悠女也暗松了口气,暗赞这个公主的能言善辩,是以也上前一步道:“悠女拜见太后。王后所言非虚,恕悠女直言,太后刚回来,对宫中事务尚不了解。那侍卫,的确是王担心王后安危特意安插的高手。只是那高手嘛,来自江湖,不拘泥于礼数,是以只是在暗中保护王后,还请太后原谅,江湖多异士,不愿现身,亦不愿透露姓名。” “住嘴。”李贞挑眉道,“你凭甚在这里发言?大家敬你是看在平日王对你不错。只是,你在这宫里是什么地位了?你凭甚在这朝堂之上说话。” 悠女欠身,不卑不亢道:“悠女秉实相告罢。” 王纱凉轻笑,又道:“是啊,母后误会臣妾,臣妾很是伤心呢。臣妾没有及时将此事告知母后,亦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在这里向母后道个歉了。”语毕王纱凉便微笑着朝李贞深深鞠了一躬。 而再看那一众大臣,有不少亦对这位新王后的风采所折服。 不过李贞自然也是不好惹的角,她一笑便转移了话题的重心,“是么?哀家若真是误会了王后,王后可不要见怪。哀家作为这后宫之长,自是要力保北陵王室的颜面。不过,言归正传,王受了重伤,却是不虚吧?哀家为了我儿的贵体,理应帮他分忧。” 王纱凉提眉又道:“那么,臣妾和悠女一同替陛下分忧如何?如今王朝和残晔的战事甚紧,流着王朝的血,臣妾心里也不乏担心的。” “是么?俗话说关心则乱,王后就更不便掺合进此事了。”李贞眉一挑又道。 “王当日一时体虚不错,但现在已然恢复,假以时日……”王纱凉又道,却不待话说完已被李贞打断。 “假以时日?大家也都知道王朝和北陵的仗已经打起来了,这朝中事务也太多,朝政之事一日都耽搁不得!” “可是,父皇与北陵的交涉一直都是王经手的,臣妾,还怕母后并不了解。” “那就让弄轩说给哀家听啊。”李贞眯起眼睛,又看了悠女一眼,“悠女不是也能干得很么?给哀家详细叙述一下整个事儿不成问题吧?” 说完,她的视线又回到王纱凉脸上,“至于这事儿,王后怕是不便参与了吧。”她眼里的神色面上的笑容都在宣告。——你王纱凉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丑。别人不信你,你却还要自以为是地来帮他们。其实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王纱凉深吸了口气后扬起头,“臣妾有自知之明,这就告退。” 行礼。然后回头。悠女望向自己的眼睛里有一丝愧疚,王纱凉自嘲般笑了一下,走出殿门。 虽然没能让李贞完全放弃她的打算,但也让她暂时只是和弄轩悠女商讨下政事,没让她完全做到“垂帘听政”吧。念及于此,王纱凉想着自己也算做到。 但李贞最后那句暗讽的确不是没有影响自己的。自己,终究是哪里都不属于的啊。呵。她捏着裙裾,自嘲奔进绚烂至极却让自己更觉苍凉的阳光里。 突然,思念亦是不可遏制。 今日。生辰呵? 所有曾经陪伴自己的人却都不在身边。 眼角终于迸发出光洁。她却傲然地仰头。不可以流泪。她死死抓着裙裾。怎么没听说过,人竟然是会越活越软弱的么……她苦笑着想。 可是,这个瞬间,她已经下定决心。——她要回王朝。哪怕是在战场上与靳楼对决。她要回去。呵护和关心,带给自己的只有软弱。 漫无目的地想着心事朝前走。直到她又听见灵磐剑的声音。 “大哥?”她嘴角有了抹笑意,这样问,眼珠一转,又道:“大哥……知道我今日是我的生辰?” 灵磐剑鸣响。表示赞同的声音。 “那凉儿就知足了。”王纱凉笑了笑,“那你可想好给凉儿什么礼物?” 没有动静。 王纱凉笑着:“我知道,大哥木头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凉儿告诉你凉儿想要甚,大哥你送给我?” 灵磐剑再度发出表示赞同的声音。 王纱凉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冷却,压低了声音道:“我要回王朝。大哥……能不能想办法带我回去?我知道你不愿见我……可是,你能不能带我回去。凉儿没有办法……必须回去……” 暗中的人再度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又催动了手里的剑。 而王纱凉亦听出其中的含义,便道:“明日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须臾后,灵磐剑终于发出同意的鸣响。 “谢谢大哥。大哥的恩情……凉儿无以为报。”王纱凉就那样任意深深鞠了一躬。之后,便朝召呈宫走去。 看着弄轩昏睡着的样子,她亦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终究,是必须参与进去。自己想称皇不错,却爱着王朝,从不愿意王朝江山就那样被人夺去。 听到些微的动静,弄轩睁开眼睛,咧嘴道:“唉,身体不好哟,这么会儿功夫又睡着了。王后快来关心一下本王!” “今天是我的生辰,要伺候,也该是你伺候我吧?”王纱凉侧眼道。 “嘿,这丫头。”弄轩不屑地瞪了她一眼坐了起来,咳嗽了一下,又扶住胸口,却还是那般站了起来,“唉,沉幻,答应你啊,来年,还你一次。来年生辰,我给你弄个最盛大的宴会。谁也比不上的。说好了啊,到时候——” “好好好,我记着了。”王纱凉忍俊不禁地说道,又斜眼看了他一眼,开起玩笑,“本来嘛,自己之前每一次生辰都好浓重的。” 弄轩眯眼又走了几步,“哦?那……他也陪你过过生辰?” 沉郁了一下,王纱凉瞪着他又道:“是啊。罢,反正说好了,我看你到时候给我准备什么?” 弄轩还欲说话,碧辞便在门外敲了下门后道:“参见王、王后。药送到了。” “进来吧。”弄轩道。 而后碧辞便领着三两个宫女进屋。他们端着的药不仅有弄轩的,还有王纱凉的。——玄灵长以深蓝雪为引调制的丹药已经练成。 服药的时候,两人苦笑着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十足,像是感叹着这一番际遇。碧辞微笑着和宫女们退出。弄轩有些站不稳便又坐下。 “对不起……”王纱凉还是忍不住说。 “行了行了啊。不要对本王这么没信心。”弄轩眉里眼里都是笑意,轻轻靠着,倒似惬意无比,一点病痛也没有。 “好。呵,我/操什么心啊?”王纱凉揶揄了一句,亦坐在一旁,又问:“那个……刚才我方才吃的那个加了深蓝雪的药,是不是能减缓发作的时日?” “嗯。”觉察到了什么一般,弄轩凝了眉望着王纱凉,“并且,应该还是能减少一些痛楚的。嗯……我会继续想办法,别担心。” 王纱凉摇摇头,“我没事。” 她扯开话题,与他闲聊着。他眼眸深处,却还是觉察到了某些东西。她闪躲,他亦暂且没有追寻。 再后来,和平素一样,晚膳,歇息。 弄轩因重伤的原故早早睡下,王纱凉坐在桌边,想了良久还是写下那封信。 末句:“待风波平息,吾定当归之。吾念。” 他的眼睛张开一条缝。拳头也悄悄握起。——她要走么?到底要不要放她离去。 意外的,是次日清晨还是看见她出现在眼前。 她轻轻一笑。沉淀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只一瞬,那些不安却又再度沸腾。 她陪着他,一直到用完午宴。 而后,他亲眼看着她越出宫门,坐上马车离开。 她自己驾着马车,颇有些吃力地向前走。 她以为凌经岚把摆平了看守的侍卫。不知道,是弄轩早已为她清除了障碍。 末了,他派出亲信偷偷跟着。 而那手执灵磐的剑客,眼神里露了欣慰。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同行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9 本章字数:4450 入秋了,北陵的风亦大,驾着马车的王纱凉缩了缩身子,感到有些冷。怀着一丝侥幸,她掀开帘子向里望去,不料果真望见有衣服贮备于其中,心下有些窃喜,亦有些感动。马车是大哥准备的,里面的物资自然也是由他准备。她微笑着想。大哥有难言的苦衷,却的确是待自己极好的了。只是眼下,她也只有暂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这场算是蓄谋已久的战争上了。心里也暂算是轻松。仿佛终于摆脱了什么似的。没有王箫连的人,没有靳楼的人,亦没有弄轩的人,大哥自然是在自己这方,那么此番相当于只有自己,随心而驰骋在草原上,第一次有了些释然的感觉。 是以,此时马车行得稳,她张开双臂深深呼了口气,任凭那还未完全凋零在秋季里的草散发的香味传入自己的口鼻。 她知道有重要的事就要让自己去面对了,无瑕顾他的她,连自己身上关于雕莫山庄的事儿也没有再去思考。 车渐行渐远草渐荒。最开始的城镇消失,现在连帐篷也都没有了。她歇了歇,吃了吃马车里备好的干粮和水,坐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向前。几乎没有驾过马车的她,双臂已是极度的酸痛,肩膀腰身也有些僵硬。幸而还是练过武的,她吐了吐气,伸展了下胳臂之后却也还是没有停顿便又驾车前行。 她亦知道第二天怕连胳膊都抬不起,但是只有仰头向前,义无反顾。 没有后悔。她知道其实这一路走来,她在不断学会…… 就这样,短暂休息,继而马不停蹄,甚至于到了后来原本健壮的马都难以遏制地慢下来,她心里着急,却也不敢太急于求成。马要休息,人却也更需要休息。就这样,十日后她终于听见喧闹声又缭绕于耳边。 西边战事吃紧,这里也不免有些紧张。仔细地排查过后,王纱凉才得以进入王朝境地。而在进城之前,她便先易了容。边境要地,难免不会有从朝廷而来的重要官员。她这样也是为了避免有人把她认出来。 不错。就连弄轩也料错了。她不是要回王朝皇宫,不是要去见王箫连与王德宗。先去西部边疆,见机行事。是她初步的打算。 ——毕竟,还是不愿让父皇再抓住自己,拿自己去要挟靳楼。 以她对王德宗的了解,这个节骨眼上王德宗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不料,在即将走进客栈时,她还是被一士兵拦下。 “兵大哥……这是作何?”她十分无辜地问。 士兵人亦老实,看着那么一明眸皓齿的姑娘张大眼睛看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太凶,只道:“姑娘何方人氏?” 她微微眯眼,“王朝,京都人。姐姐嫁去北陵,我探亲归来。” “姑娘独身一人驾着马车?” “我家穷,可是请不起随从。这辆马车,也是家里唯一值点钱的东西了……”她皱着眉头道。实在惹人怜悯。 “可是……这北陵和王朝边境一路上可是盗匪众多,姑娘安然无恙?” “那么,兵大哥的意思是……”王纱凉不瞒地拢眉,想着自己要做的事儿,心里着急,却在这儿遭遇这样一遭事。 士兵欠了欠身道:“请姑娘跟在下走一趟,职责所在,姑娘见谅。” 跟他走时,王纱凉嘴角轻扬,又道:“你是谁?虽然……这么就被带走,我心里有些委屈。不过……在王朝,你这样的小兵都能如此敏锐,倒叫我有些佩服呢。” 士兵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哪儿有那般厉害,都是将军的功劳呢。将军那么劳苦,却仍对很多事亲力亲为。我们这些小兵为他卖命,也是心服口服的。” “哦?”王纱凉轻抬了眉毛,“你是说……察觉到我有问题的是将军?不知将军的封号是……” 士兵还未来得及回答,王纱凉已然瞧见他口中的“将军”为何人。——正是抚远将军廖姜。 王纱凉看见的只是他的侧面。这个小楼的房间里,他正凝眉向窗外望。正好能把城门远近的景况一览无遗。 王纱凉一时也是不知该作何。之前他舍身相救,她心存感激。而今,对于他这样一名忠心之人,她亦不知该不该让他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自己的易容术,在这经验老到的将军面前会不会露出破绽。她也没有信心。 廖姜不曾回头,“局势混乱,让姑娘前来此地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王朝不会亏待百姓,哪怕是有嫌疑之人。还望姑娘放心。” 王纱凉向边上望去,这屋子已有许多人,被士兵守着,坐在那里。王纱凉有意试一试这个将军,扬眉便问:“那,敢问将军把我们扣留于此作何呢?” “稍后会有人前来询问。若问不出,就请大家继续待在这儿。”语毕,廖姜便继续望向窗外。 “可是,我家父病重在家,我着急回去啊。”王纱凉嗔道。其余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将军这样冤枉人,亦耽误了咱们的事,王朝如此,何以定民心呐。” “你们……放肆……将军大人才是为了王朝这样做的——” 廖姜这才回头看了王纱凉一眼,觉着了眉目间的几分熟悉,道:“家事为小,国事为大。姑娘貌似年幼,很多事还不明白。做得不妥之处,廖姜在这里向大家道个歉。只是,纵然诸位再有不满,如今请暂留在这里。我廖姜绝非胡乱冤枉好人之人,过几日定把大家毫发无损地送回家。” “抚远将军的意思是,不管我们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你都要把我们留在这里?” “不错。” “大错!”王纱凉抬眼道,迎上抚远将军有些懊恼的目光,“家国家国。无国无家,但没有‘家’做铺垫却又何来‘国’之一说?那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之事,我也不待见。小小一个家事都平不了,何以平天下?” 廖姜顿然愣住。周围所有人亦愣住。有的未体会到其中含义,鄙夷地望着她;也有的根本未曾细想她所说之言,只是怕她触怒了将军,有些担忧地望着她;有人图一乐地看着她,巴不得为这无聊的软禁之日找点乐子;当然,还有很多人赞叹地看着她。包括隐在暗处受弄轩之命保护她的人。他之后回去告诉了弄轩,亦让他陷入深思之中,也不免对她多了几分赞赏。 感到女子高贵逼人及那份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廖姜仔细地看着她,良久后道:“我莫非果然没看错,姑娘来历非比寻常啊。” 王纱凉叹了口气,“将军……借一步说话。” 廖姜答应得也畅快,嘱咐士兵们把那些有嫌疑之人看好,自己向王纱凉示意,便把她带到小楼的另一个房间。 他亦推开窗向外望。此屋的视野比适才那屋差一点,不过他仍不肯放松监察。 “刚才唐突了,将军见谅。不过,将军是个好人,着实没让人失望。” 听闻此言,廖姜蓦地回头,眼前伊人,巧笑嫣然。“你……”他瞪大眼睛。 “我是王纱凉。当然,将军也可以叫我花沉幻。传言非虚,我没有死。嫁往残晔的花沉幻便是王纱凉。之前,承蒙将军舍身相救,纱凉谢过了。”王纱凉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公……公主……果真是公主!”廖姜眼里有难以掩饰的激动,又忙道,“公主切莫如此……折煞在下了……沉幻姑娘便是公主,怪不得……当时以为两人相貌性格都那样像……” “将军……” “公主教训的是,是在下唐突了……”廖姜忙欠身。 王纱凉摇了摇头,“局势那么乱……我也就那么一说。你待他们好,他们也不可能有太大的异议,只是……莫要让敌人以此为借口,趁机造谣便是。将军才是辛苦呢。呵,若是情况不这么特殊,纱凉倒想继续装下去,看看将军会如何呢?” 廖姜脸上也露了些笑,转而又道:“对了……公主,怎会易容到这里?” “我担心王朝和残晔的战事……嗯,便对王说了,他恩准我回来。我不想引起过多的骚动,便偷偷来此。” “那么,想必王派了护卫跟着才是。公主不知,这一路,尤其北陵王朝交界处,盗贼实在猖獗。我也是看着公主独身一人却毫发无损地进城,才起了疑心。公主你看城门口的百姓,无一不是成群结队,带着壮丁。” 这样说……这样说弄轩派了人?还是……大哥偷偷都解决掉……王纱凉心里有些惊疑,却也来不及管那些,只道:“我还有一事不明。抚远将军位高权重,残晔与王朝战事吃紧,将军怎会在这里?” 廖姜神色一暗,勉强笑道:“北陵已与王朝联盟。我在此接应北陵军队。” 王纱凉苦笑了一下,“将军不必避讳。这样的事儿,让你来做,不是杀机用牛刀了么?将军如此……是杨家的排挤,还是父皇的猜忌?” “公主……”廖姜有些警惕地抬头。 “将军……我亦是如此。纵然担心王朝兄长,却也不敢暴露行踪。不瞒将军,上次和亲,他们也是故意要我引出靳楼。这次我若被她们知道……” 廖姜脸上有了然的神情,旋即亦苦笑。“公主……原来活得,并非臣想象中快乐……” 王纱凉低眉,想了片刻,须臾后又抬起头对廖姜说道:“如今,我要赶去王朝残晔的边境,现下……就向将军辞行了吧。” 廖姜眼里露出了些遗憾,又道:“那么,请公主允许臣再派些侍卫给公主。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加上战乱……” “不必了。”王纱凉想了想,转身已走到了门边,眼角微微眯着,唇边泛起了笑。 果然,廖姜又凝眉道了句:“公主——” “那么。将军跟我一起去如何?”王纱凉回过头去,迎上廖姜惊讶的脸。 “公主何意?” “边疆需要你,亦需要你的兵。将军的金枪十四式我亲眼见识过先不说,将军多年驰骋沙场,未曾打过败仗的威武,其智慧胆识我十分佩服。一路上有将军护着,我也不再需要担心。” 说道这里,她轻皱了眉,只因看见廖姜眼里有些黯淡,“当日……残晔王抢亲而来,在下……要是公主出了甚事,在下怕一生也不会原谅自己……在下惭愧。怎能自视过高如此……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公主……” “残晔王?”王纱凉藏在袖袍里的手又不禁握紧,面上尽量波澜不惊地说,“不管怎么样,请将军不要怀疑自己,我王纱凉相信将军!” “我相信你。”——时光倒流回十多年前,这句话,她亦对他说过啊。 如今听来,恍若隔世。他还是忍不住笑了。纵然她对此,也许半点印象也无,更不知,昔日那落魄潦倒的小少年,便是如今英武的将军。 “将军?”王纱凉看着陷入怔忡的他提醒道。 “无妨……多谢公主。”廖姜爽朗一笑,一瞬仿佛恢复了驰骋沙场之时才有的豪气,“公主既然如此说,臣再推却,便显得忸怩了。之前一直担心的是皇上的态度——” “纱凉了解。”王纱凉亦一笑,“我会对父皇说。什么欺君,违背命令擅离职守等莫须有的罪名,绝不会扣在将军身上。” “廖家如今只有我一人,我在意的也不是这些。只是……忠心耿耿却被朝廷排挤,心里终归是……对自己没了信心。如今有公主的信任,廖姜又何来畏惧?”廖姜握拳而道,言语掷地而有声。 王纱凉笑了,继而竟欠了欠身道:“不瞒将军,受了表面现象的蒙蔽,当日我对将军也有怀疑呢。功高盖主……当日作为父皇女儿的我,眼界的确是窄了。将军见谅便是。如今,听将军这样说,纱凉便放心了。王朝疆土的稳定,还要靠将军来稳定。” “公主抬举。”廖姜抱拳,深深行了个礼。 王纱凉还之一笑:“我们,即刻出发吧。” 出发。先回王朝。隐匿的她,等他召集他的廖家军。 不多时后,她又坐在了马车里。不同的是,驾驶马车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意气风发的抚远将军。 手执灵磐剑的剑客,不着痕迹凭着极强的轻功在暗里跟着。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能陪她蹉跎年华至天涯,这次之后,也许他真的不得不离去。 可她这样的性格,把自己卷入漩涡,并且越来越靠近中心,又让他如何放得下的心……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猜想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9 本章字数:3382 一路走着,草没有完全枯黄,树叶也仍见葱茏,没有萧萧落木尽的悲凉。——今年的秋,似乎要比去年暖和。 时光容易把人抛。王纱凉觉得自己还来不及感慨,待真正靠近王朝与残晔边境时,又过了将近一个月。即使她和廖姜拼命赶路。 这一路上,先是她在马车里坐着,廖姜驾着马车,后来她仍觉不妥,两人便都纵马而驰。只是,他永远恪守规矩,话从不多说一句。臣子与公主的关系。他也许多说了什么便是越矩。 王纱凉浅笑。难得碰上个比大哥还闷的人。 再抬眼,满目萧条。枯黄之景,依稀似旧年,她身着嫁衣头披凤冠的时候。她眼中的神色又暗淡。而后握紧了裙裾。不,不似旧年。——而今的景象甚是惨淡。不断有难民集众而来,其中竟多为老弱妇孺。壮年男子皆从军。而那些老弱妇孺,蓬头垢面,拖着疲惫的身子,急忙往东赶。嘴里念叨的,是“生知剩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王纱凉紧紧皱了眉头。这样的话语,这样的景象,一路上已看得太多。满目的山河,生生在这深秋惨败出破碎之感。民愤顿生,怨声载道。 一路打探的消息,竟是王朝连连败退。王朝军队早已从蒲昌海退后数百里,边境的几个小城已悉数被残晔占领。 ——难道,王朝的气数真的尽了? 王纱凉不敢想。 再看廖姜,他脸上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那场仗到底打得如何了,谁心里也没数。只是路上听得的消息是,北陵的援军已经朝这里出发。不日便该赶到。 “王朝……到底是怎么回事?”廖姜紧紧握拳。 这个问题两人也一直在思考,却仍没有结论。 王纱凉多知道的一点是,廖姜离开京师之前,虽没被王德宗逼着交出兵符,只是已对手下吩咐,让他们暂听轻将军调遣。换言之,轻将军全权代理他的职务。属下人再不满,但极听廖姜的吩咐,想着将军有他自己的考虑,也倒还听了,如今大半个廖姜军,已然驻扎在边境。 “罢了,将军,一会儿还要赶路。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王纱凉道。 廖姜点了点头,“公主……这一路上还真是委屈你了。” 王纱凉摇摇头,看着那些仍在赶路的人,苦笑:“比起他们,我们至少还有吃的不是?” 返回,从马背驮着的包裹里拿出些干粮,和着一点水慢慢咽下。 廖姜亦勉强吃下一点干粮,才又坐上了马,又转头:“前面风沙那么大,公主金枝玉叶——” “这么一路都过来了,将军再这么说,可就是看不起纱凉咯?”王纱凉挑眉道,戏谑了了廖姜一句。 “不敢。公主。臣不敢。”廖姜忙抱拳道。 “呵,玩笑话。将军莫怪。”她浅笑,隐去了眼里深层的担忧,“我们……难得开心的时候,就开心些。将军莫要那么愁闷了。” 廖姜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如此,本应是臣让公主不那么担心的……现今却……” “走吧。”王纱凉一笑,便打马而去。 擦肩而过的刹那,他看见她唇边的笑仍未淡去。那份笑容,是秋季里唯一的色彩。 又是,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呵。 当时,朝中势力,抚远将军将军与尚书大人分庭抗礼。是以当初王纱凉在皇宫时也有设计看某些摇摆不定的人到底倾向哪边。比如王禹风。 不料,去了北陵一趟,廖姜已致如此田地。而昔日那些擅于权术而又支持廖姜的人现今如何,王纱凉也无从猜想。只是暗自感叹那杨尚书的厉害。加之想着杨家与江湖邪派雕莫山庄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皱了眉。 来不及深思,前面聚集难民的谈话,让两个人立刻停下。即使他们都在纵马狂奔。 王纱凉和廖姜对视一眼,继而都说不出话。 他们口中透露的消息是:抚远将军有叛变之心,王朝皇帝王德宗早已察觉,是以让其另谋一职。不料他趁机逃离,现已投敌国残晔。不日廖姜画像将会张贴出来,悬赏捉人。赏银千金。 “对不起……我……”王纱凉仿佛只剩呢喃的语气,“放心,我会说清楚。我会和父皇说清楚,我们会昭告天下——该死,这一定又是杨家的阴谋!” “国难当头,他们却想着借机巩固自己的权力。却不知要是亡国,他们现在拥有的都是空罢。”虽然“闷”,却并不迂腐。是以廖姜没有忌讳便说出“亡国”这个词。 “国难当头……”王纱凉暗自皱眉,“不,按理,那尚书大人也不会这么不明智之事。而且,他把女儿嫁给了太子。难道……”念及于此,王纱凉暗自惊心。不会不会,她压下心中惊讶。若杨家真的敢那么做,父皇王兄不可能察觉不到。只是—— “公主?”廖姜出声,“公主不用担心……臣,沉不沉冤倒也不说,我们先赶去边境,能帮则帮。我……原来的军队,毕竟还在那里。” “嗯。”王纱凉点头,“兵符还在你处,而那些士兵毕竟还是服你。料得他们也不会相信你投敌。况且,我做证,是我一时顽皮,拉了将军走。” “公主怎如此说?当初走的时候,是公主成全在下,让臣来这里为国效力,虽然难免有先斩后奏之嫌。是臣拖累公主了。况且公主不是说担心……会被皇上利用?公主万不可现身。” 王纱凉听言勉强一笑,点点头轻轻拍着马背向前。 数日后。二人又至荃城。 守门的将领对难民打扮的两人劝说:“二位当走则走,为何来这里啊?” “我前些日子嫁出去,可是娘家人还在这里。”王纱凉有些哽咽地说。 “唉,残晔的兵就要打过来了。人家都逃了,我看你母亲也该走了才是。”那士兵摇头苦叹。 “就要打到这里?怎会如此?”王纱凉惊了心。 士兵一下捂住嘴,似怕说漏了军机,只道:“罢罢罢,你们进去吧。我也不多劝。生死有命,生死有命啊。” 王纱凉狐疑地盯了他一眼,转而还是和廖姜走进城去。让她吃惊的是,城内居然还有个小酒肆。也算是勉强可以吃点东西的地方。 这里,本算是边境上最繁华的城镇啊,如今却变成这样的光景。 她和廖姜走进酒肆,点了些这里仅有的食物。当食物呈上,她撇头,便见一个妇女拖着几个孩子,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和廖姜。 她一笑:“你们进来吃吧。” 呵,称皇,战争。她从前的确想得太简单了。 那妇人深深叩首,感激涕零地跑进来,孩子们鱼贯走进,拿着桌上的馒头忙就吃了起来。老板见状,又倒了几碗水出来,又道:“慢点,别噎着了。”老板把碗递给妇人,妇人也劝慰着孩子,直到他们吃得差不多,老板又拿了一些馒头出来,妇人才开始吃。 “谢谢!谢谢掌柜的,谢谢姑娘!”妇人跪在地上不断叩首。 “请起吧。”老板再度拿了些馒头出来,包在包裹里,递给妇人道:“拿着路上吃吧。” “这……这……”妇人颤着手,想接过,却又怎么好意思。 “无妨。我也快走了,这些粮食我家人用不了那么多。”老板一笑。 妇人这才接过包裹,又叩了几个重头才离开。 “掌柜的扔在这里,就是为了把粮食分给来往的难民,如此大公无私,晚辈佩服。”王纱凉看着站在门口略有些沉思的老板,这样说道。 “唉。”老板深深叹了口气,“劝姑娘一句,速速离去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啊。” “怎么?”王纱凉一下子凝眉。 “老夫直言不讳了。这王朝繁华,都是表面现象。内里早已什么都禁不起。” “掌柜的意思是……” “姑娘也许久居闺阁,对外界不了解。王朝看似繁华无比,今年来也大兴土木,就连运河也开始修。可是这样一来偏偏壮年男子都被抓去建筑工程。罢,撇开这些不言。可是,官员贪污腐败,奈何皇上受人蒙蔽。繁华,繁华富裕的只是那些达官贵人,天高皇帝远,皇上看不到我们这些边界小镇百姓之苦啊。就算再不谈这些,我们的景况也许比起前朝好很多。毕竟,皇上在我们百姓心里还是值得尊敬的。只是这最大的问题便是,王朝人人都活在富贵天朝这一假象之中。边城将领,个个乐得自在,好逸恶劳,早已过惯了骄奢的生活。况且,他们自以为王朝是天下最繁华的国度。如此一来,懒散惯了,加上轻敌,王朝如何能胜?” “我……当真还没想过这些……”王纱凉明白了其中含义,亦只有苦笑了。活在富贵梦里的人,怎么能料得亡国。王朝为天朝,天下繁华的中心,它怎么会灭?习惯了安享富贵的人,怎么提起兵器去抵御外寇?反观那残晔,君王代代英明,到靳楼这一朝,人民富贵,却也记得之前祖先的打拼。瀚海的风沙也让他们有足够的动力来踏上中原这片安逸的土地。况且,他有那么强的能力。 撇头,王纱凉亦看见廖姜眼里的苦涩。 “公主,力量很多时候都是在关键时刻爆发。战乱,也许能彰显一个民族的凝聚力。我廖姜相信王朝,相信王朝百姓,你信不信?”——廖姜很肯定地说了这么一句。 正文 第八十八章 亲征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9 本章字数:3308 望了廖姜半晌,王纱凉终是垂下了头,缓缓道:“将军……不是我信不信。而是……我根本不知道。我知这么说对你不好……毕竟,战士们的士气将来也许还要靠将军你来维持。只是……唉,罢。但愿一切都如将军所说便是。不管怎么样,我们终得走下去。” 是啊,怎样也要走下去。这是自己一直告诫自己的话。 但是,但凭忠心如廖姜这样的人,都落得这般境地。父皇啊父皇,早说你猜忌心过重,真是不错。王纱凉低头苦笑。 廖姜皱眉:“公主,我们信自己。” 老板已走开,廖姜叫“公主”的声音低,倒也没有不妥。 然而,兵退比想象中要快。 王纱凉和廖姜备好物资,刚至西城门口,已见远方尘土乍现。然后,大批军队涌进。城门骤关,封城。军队驻扎进来,一部分朝着事先备好的行馆赶去,一部分登上城门把守,再一部分占满主街道的两端,持枪把守。 霎时,满城百姓惊惶。 轻将军出现,扬着军旗道:“百姓切莫惊惶,我军暂留此地,为防奸细流窜,是以封城。物资均够,援军也快到。大家切莫惊惶!” 百姓诺诺,能回房的便都回房。王纱凉和廖姜没地方去,酒肆的老板便收留二人暂住。 而抬眼望去,那些兵垂头丧气,士气已然委顿。王纱凉和廖姜眉间的沟渠,皆是越来越深。 幸而,不多时,东边城门乍开,一将领振臂捧着明黄色锦帛飞驰而进。“北陵援军就致,太子亲征,率兵而来。” 他奔驰了一路,喊叫了一路,脸上是难得的欢喜。 而那些城中所有士兵也终于振臂呼喊。 士气顿长。百姓也露出笑颜。 再坚持一会儿,坚持一会儿。王朝没有舍弃我们。我们希望来了。——所有人都这样想。 王纱凉暂松了口气后却又忍不住凝眉了。——连他都来了,形势,到底严峻到什么地步。 似乎看着她的样子猜到了其中所想,廖姜又道:“公主,全城是边境最繁华的城镇,是王朝与残晔的枢纽,此城的得失,几乎关系着整场战争的成败。是以,此城的防卫,甚为重要。” “嗯。”王纱凉点点头,“到时候我不会出面,你也不要告诉王兄我在此地。但我会修书一封,让王兄相信你。只是,也许你只能易容、假冒某个普通将士的。委屈将军了。” “公主这样说实为折煞臣了。有公主成全臣的心愿,臣死当结草。”廖姜深深行了个礼。 “将军不必如此。你看,我们现在都是难民装束,让人家看见不是生疑了。”王纱凉一笑,又叮嘱了一句,“将军,切勿让我王兄知晓我在此地。” 住在这里的几天,王纱凉和廖姜也听说了。军队是在淮城败的。败得迅速,亦有些诡异。所幸,那一仗,敌军伤亡亦是惨重。是以,虽占领了淮城,他们却也只得暂留在淮城休养生息。而我军退至全城,亦是保留体力,等待援军。这几日,吃的喝的虽拮据,总体看来倒还相安无事。 而那封帮廖姜写的信,也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好半天才写好。王箫连秉承了王德宗多疑的性格,王纱凉不是没有看出来。是否能让他完全相信,她自己也没有把握。不过,看着是自己写的,他应该会信吧。王纱凉却又自嘲地笑了。都快忘了,他是不信自己的啊…… 不过,先赌赌看吧。杀了廖姜他倒不至于。而自己,在这个时候是万不能现身的。 “你就告诉他。我和你还没到边境之时,北陵王担心我,便把我召回去了。”——她这样告诉廖姜。 这些日子,她随着廖姜在城内四处转悠,看见疾苦的百姓,心里也的确不是滋味了。 自己心里的那些纠葛跟这些一比,好像真的算不了什么。 也许,放得开了吧。她讪讪笑了。虽然,好像还是不肯承认自己走了歪路。 廖姜陪着她,也在这几日帮了许多民众。王纱凉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久违的、真诚的微笑。 “啊,姐姐来了!” “姐姐,你人真好!” “姐姐,抱抱!” “哟,姑娘又来了。” “姑娘,太感谢你了!” “姑娘是大好人啊!” ——这是她这几日常能听到的声音。似乎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为别人做些什么的。会有人真的在乎。会有人真的感谢。 这是,以前从未经历过的。 哪怕是当初每月在京城发放救济物资。而那已经是为了自己目的而笼络人心的做法。初衷已不纯洁,她也体会不到很多人是真诚感谢,体会不到别人对自己说谢谢时自己心里如旭日笼罩的温暖。 而今日午时,和廖姜吃了简单的饭菜,王纱凉便又出去,看看有没有自己可做的事时,东城门又开了。她提起裙裾隐在暗处,听见百姓欢呼的声音。 ——他们在欢呼,太子殿下领着军队就要驾到。 人未至,声势已到。 她听见了整齐有力的步伐声,不同于那日西门开始步伐的凌乱,如整天鼓响。不多时,她便看见飞驰在最前的王箫连。 墨色的骏马,黑盔铁甲,手里的宝剑、映着盔上的白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形笔挺,他脸上有自信的笑。身后,铁骑分成就列,整齐划一地追随他踏进城门。 王纱凉轻眯着眼睛微笑。 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王朝与北陵的关系不稳定,那个时候,她便见他身穿铁甲雄姿英发地持剑驰骋沙场。 “太子千岁!” “太子万福!” …… 所有的百姓都上街在两道相迎。这样的声音源源不断,传至九天重霄。 他扬起双臂。紧跟着他的将领也高呼道:“太子殿下在此,定逼得贼子败退!定守得我王朝疆域!” “太子千岁!” “太子万福!” …… 看着重回信心的百姓,王纱凉也笑了。 跟着进城门的、被众军拥着的是成车成车的粮草。那一刻,百姓脸上更有了笑容。那一刻,他们相信,眼前的人,会给他们带来希望。 入夜。担心士兵直接抓住自己,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先斩后奏,廖姜只好像个“梁上君子”一般,跃上屋顶。他那样的武功,普通侍卫发现不了,却也瞒不过王箫连。 “谁?”——他发出冷冷的声音,祭出了腰间的宝剑。 “末将廖姜,有事求见。”廖姜如实回答。 “廖姜?”王箫连放下剑,又道:“下来吧。” “还请殿下,开一下窗户。”廖姜又道。 王箫连便打开窗子,接着看着那个黑影跃进门来。 “多谢殿下的信任。”廖姜跪下,颇有些激动地说道。 “比起你,我更不信杨家。那些事儿谁也说不准,劝说父皇我还没做到。不过,你敢来此,也说明你本身是清白的。”王箫连道,关上窗子回到案前坐下,“说吧,有什么事?还有,你也知,此地不宜久留。我就算信你,也不至于欺君。” 廖姜半跪,从怀中拿出一物道:“请陛下,先看看这个。” “信?”王箫连挑眉,“呈上来吧。” “是。”语毕,廖姜便起身,呈上叠好的雪白丝帛。 然而还未待他走到王箫连面前,王箫连看着那丝帛已然察觉到端倪。他立刻起身,几乎是以夺的方式拿过了廖姜手里的丝帛。而后,小心翼翼展开。——果然,是熟悉得过分的娟秀字迹。 他不发一言地看完整张丝帛,把它放在怀里,半晌后才道:“你既能获得她的赏识,我便先留你于军营。只是,易容假扮之事,你知道不可不为吧?” “是。殿下。”廖姜终于舒了口气,换上了一脸的笑容。 “你跟着我,到时我随便找个理由别人也不敢怀疑。只是,你怎么遇见她的?她现在又去了哪里?” “回陛下,”廖姜看着王箫连的神色感到了一丝奇怪,也未多言,照着王纱凉事先叮嘱过的答道,“公主担心战事,便在北陵王允许后,回王朝探亲,臣在王朝边界遇见公主。公主听说了臣的遭遇便带臣走往京城。只是战事吃紧,北陵王担忧公主,便下诏召回了公主。公主临走写下这封信帮助臣。而臣在公主走后,便斗胆来到这里。” 听罢王箫连紧紧抿了唇,须臾后道:“她的性格我还不清楚,她若真担心我们,真心想来,弄轩一封诏书能把她弄回去?” 廖姜皱眉道:“这,属下就不知晓了。太子殿下见谅。” “罢。”王箫连嘴角泛起一抹讪笑,“她那么固执,不愿出现便不出现吧。明日清早你来找我。记得易容换装!” “是。多谢陛下。”廖姜半跪行礼后推出房门。 心里想着王箫连居然那么了解王纱凉。毕竟是兄妹啊,他感叹了句。 而房门内,王箫连紧紧凝了眉,又把丝帛拿出,细细看了去。 指尖微颤,仿佛可以感觉她就在附近。 这次,你想要做什么呢?——王箫连握紧了丝帛想。 最后,他拊掌。屋内赫然便立了三人。千面若,离,还有静忆。 正文 第八十九章 相思成灾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9 本章字数:3453 终于还是,又剩我一个了么? 王纱凉耸了耸肩。不知是无谓还是自我安慰。只是这些日子她与酒肆附近街道的居民已混得熟了,和他们聊聊天,倒也愉快。虽然现在不敢像王箫连没来之前那么明目张胆地四处转悠,不过穿着破烂的衣服,顶着花脸,别人也难认得出她来,是以,现在她就和几个小孩子坐在了一起,给他们讲着故事。那些孩子在边界待久了,不知中原是什么样子。她便耐心地讲,中原有什么物什,有什么风景。 “姐姐,上次有个游客,带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可是,剥开壳儿来,好吃得紧。好像叫板什么的……姐姐,你可知那是什么玩意儿?”一孩子抓着她的衣襟充满期待地问。 “姐姐啊,还有,也是我看见有过路的人,手里拿着竹签,竹签上串的是红红的果子。我尝过一次,很好吃的。姐姐也给我们讲一下吧!” ……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看着她。王纱凉却愣住了。自己身居宫中,锦衣玉食,哪里又吃过糖炒板栗和糖葫芦这样的东西了?只是依稀想起自己在街上走时,也看到过这些东西,但每次都是不是在赶路就是有事在做,从来没问那些东西是甚,更别说吃了。 “姐姐?”——小孩子们好心地提醒着发愣的她。 “要不,我给你们讲一讲,皇宫里是什么样子的?皇上什么模样?皇后什么模样?还有,太子……哦,太子殿下你们已经见过了。我再……给你们……” “好啊好啊。”孩子们拍掌,“对了,姐姐都见过他们吗?” “嗯。”王纱凉点头,“以前我在宫里干过活。”心里想着,幸而是对着小孩子。皇宫里,就算是嫔妃,又哪那么容易就见着了皇帝? 只是,一会儿,王纱凉又被那群消息灵通的小孩儿噎了一回。 ——一小孩扑闪着眼睛问:“姐姐,那你给我们讲讲华月公主到底美不美吧。你多讲讲她的事啊!去年差不多时候,她从这里过,可是她在轿子里,我们都没看见她的模样。而且啊,她现在又嫁给了北陵王,一定是太漂亮的原故吧。残晔的贼子们说她是去害人的,我们才不信呢。” 想了一会儿,王纱凉又问:“你们不信么?那……这附近的人呢?那些大人信不信呢?” “妈妈说,这些都是残晔的阴谋诡计。公主是我们王朝的公主,以前做了那么多好事,大家都看得见呢。公主委屈回来,改名换姓,一定是在残晔差点被人害了!” “真的!”王纱凉喜上眉梢。虽然有点汗颜于小孩口里说的“以前做了那么多好事”。 “是啊是啊,姐姐你快讲啊!” “好好。我先给你们讲这皇上——”王纱凉心里的不安已稳固了许多。——这样看来,之前的那些对自己不利的言辞,在百姓心中并未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毕竟,他们眼中的华月公主,如此善良,每月为百姓发放物资,最后更是为两国和平远嫁沙漠。 傍晚,王纱凉独自回到酒肆客房,伸了伸手臂,颇有些累,却也是愉悦。凭王箫连周围高手的能力,自己可是不敢丝毫靠近他的住处,也就从客观上阻止自己前去打探什么情报。 只不一会儿,她打了个哆嗦,竟觉得很冷,连忙起身关上窗,裹上被子,却还是觉得刺骨得冷。不对啊……怎么会……而后,她不禁浑身都发起抖来。胸口一闷,大喘着还是提不上气。她眼里有了惊恐。知道自己该是发病了。本来每次发病会越来越重,吃了以深蓝雪为药引做的药后,稍微缓解了些,却也要比上次严重。她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却连用被子裹着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想了想,她提掌想凭着仅有的力气把自己敲晕过去。晕过去,失去知觉是不是就不会痛了?她虚弱无力不计后果地想着,只想让自己远离这种身子如浸入了万年寒潭般的寒冷。只是右手刚扬起又即刻垂下。发病时妄图使用内力的她,在这一刻的感觉,万蛊噬心。她终于全身痉挛。 不要……不要……她无力地喊。 最后,视线模糊。她依稀见得有身影进屋。来人似乎点了她的穴道,她的眼睛终于闭上。疲惫不堪。只是,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灵磐剑的声音。她拼命想抬手,想张嘴问:“大哥,不要走了。你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徒劳而已。她昏了过去。 醒来,张开眼睛只见眼前的影影绰绰,不太适应阳光。 待物象清晰后,王纱凉才缓缓起身,慢慢想起了昨日傍晚的事。望向窗外,阳光肆意。她歪了下头思忖着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视线掠过了什么东西,她一下子坐直身子。——桌上,白色药瓶。她走进,倒出药丸,才发现里面的两粒药和自己在残晔吃的一模一样。 又想起昨日有人进门,听见灵磐剑鸣响的声音,她张大眼睛。——难道大哥在残晔王室偷了这个药给我? 她的眼睛又湿润了。 她这样的女子,终是受不得别人一点点好的。 她把药瓶捧着,如至宝。“大哥,真可惜,昨天争气一点,就可以看见了你啊。” “姐姐,你在屋里吗?你今天没来看我们,阿妈和我们都很担心你呢。”——门口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王纱凉抹掉眼角的泪痕,笑道:“阿叶么?进来吧。” 叫做阿叶的小姑娘推门走进,端起手中的篮子,“姐姐没事就好。给姑娘带些吃的。” “现在你们家的粮食怕是都不够。我不用,我有吃的。” “姐姐脸色都不太好呢,看样子果真是病了。阿妈说做人要知恩图报,这些日子姐姐帮了我们那么多。姐姐就收下吧。对了,还有样东西要给姐姐。”说着,阿叶便从怀里掏出一个葫芦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王纱凉不禁问道。 “东街的阿仁给我的。说是有人给姐姐的。” 王纱凉接过葫芦,暗自皱眉,继而发现葫芦侧面的缝隙,她轻轻一瓣,果真落了封信出来。出自廖姜。当日他走时她便叮嘱他不可轻易找她。王箫连会派什么样的跟踪,她再清楚不过。她让他有甚情况写信便是。虽然这样的做法仍是冒险。 信上也未说赘言,只是详细地告诉了王纱凉军队的一些部署及粮草的安排。比如,一部分军队今日会自西城门而出,在城外五十里处扎营。还有,靳楼人已在淮城。离这里不过一百五十里。 “好了,东西我收到,东西……我也吃吧。回去,帮我谢谢你阿妈,今天我不舒服,再睡会儿。”王纱凉努力一笑,看着阿叶点头微笑后离开。 而自己,退后几步靠着墙,瘫软无力。 他都来了。看来这全城果真是必争之地么…… 他来了啊。与自己相距只有一百五十里。 他现在,该是恨透了自己,对自己完全绝望了吧。她有些无力地想。 勉强吃了些东西,也不知因为刚从发病中恢复过来,还是心里的不安,看着食物的她只觉难以下咽。之后,她走到床边坐下,却又坐立不安。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一会儿,她突然站起身。——就这么决定了,她要去见他。 虽然自己也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自己也觉得惶恐不安。她还是决定要去。 于是,下午,她人已来到西城门。着装,及脏兮兮的脸,比难民更像难民。也幸得,她这几日与酒肆那几个街道的百姓搞好了关系。——一支军队如廖姜信上所说驻扎到了城外,而阿叶的母亲正好被招去为那支军队做饭,王纱凉便替了她去。 王纱凉路过她家门口听到时,便主动要求自己去。他们一家人一开始自是不同意,说前线最是危险。而王纱凉眼珠一转便说自己的如意郎君在那里,自己想陪他一起。 如此一来,他们家人也不便说什么。她才得以到城门,等着其余人慢慢到齐、送他们去军营的队伍也到达,如愿以偿地朝城外走去。 比想象中顺利。“诶,容大姐呢?”一人偷偷问王纱凉。“容大姐”指的便是阿叶的母亲。 “容大姐身子不舒服,我便来帮她。不过,为了不让大姐受责罚,你们千万别说出去啊。容大姐是好人呢。” “哦,知道知道。容大姐的为人我们乡里乡亲自然都知道。姑娘你啊,也是难得的好心人啊。” 王纱凉微笑着吐了口气。 傍晚时分,正式开始做饭。王纱凉看着那一堆儿锅碗瓢盆才真正泛了愁。做饭。自己可是一点儿也不会。想了想,自己反正还要赶去淮城,她便捂住肚子一脸痛苦地对刚才说过话的大妈说:“阿姨啊,我肚子疼得厉害。这几日的陈粮想必把肚子吃坏了,我去方便方便,你能帮我照看着么?” “嗯,没问题。倒是你有没有事啊?”大妈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方便了就好了。”王纱凉勉强笑了一下,便向身后跑去。待人烟渐少,她便运功,施轻功忙向淮城掠去。 令她惊讶的是,这里的城门竟是大打开,只是过往的行人需要盘查便是。不过观察了一会儿,她发现这里和全城一样,不让任何人出城。 她会一口地道的残晔语,加之对周遭的地形也熟,编个理由便混了进去。辗转不放过任何一个有用的信息。她等到了。——残晔王将于今晚登临城楼。安抚民心。鼓舞士气。 她便在此刻就开始等了。 其实,真的只是想看看他。没有额外的目的。 她抱着双臂。 风过,吹得相思如灾蔓延。 正文 第九十章 若相望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0 本章字数:3524 戍时三刻。夕阳慢慢褪去。华灯初上。 城里的百姓没有像往日般回家休息,相反,他们齐聚于街,万人空巷。当然,这些百姓,都是自残晔而来的。当地的百姓被关押,所幸目前还没听到什么被屠戮的消息。 王纱凉躲在人群中,一边期待着,一边也理着自己自进城后收到的消息。 之后,道旁人群同步退后。她亦听到马蹄阵阵如雷的声响。握紧双手,不敢抬头。 “王万寿无疆!” “王与天同寿!” 她听着百姓们用残晔语喊着。怕招人怀疑,她不得不像他们一样,振臂而呼。不过,她只是张张了嘴,并未发出声音。 终于,声音渐行渐近,眼角余光,已然瞥到一身白衫。还是抬眼望了。——他一脸傲然纵马而前,衣袂飘飘洒在风里,未穿铠甲,眉间夹点笑,骑着全身血红没有瑕疵的宝马,就那么率领着身后一众重甲精骑。给人的感觉,好似,他不拿兵刃,仍可笑傲天下。 尽管,王纱凉知道,他袖里那把刀,能被他用成最厉害的武器。 惊鸿一瞥,恍若隔世。 她眯着眼睛,就快要哭出来。如果可以,她愿意自己从来都是个傻姑娘,那么此时就那样飞奔到街上,张开双臂止住他的去路,然后在他错愣间扑到他怀里。 她苦笑。他很快就从眼前消失了。眼前黑压压掠过的,就只有精锐良骑。 仰望。仰望。是不是注定? 再看见他时,他已然站在城楼之巅,笑着说着豪言壮语。 他说得大声,百姓亦欢呼得大声。 ——她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只是拼命地,往后躲一点,再一点。不要让他发现自己。 刚才王纱凉只注意靳楼,没有注意旁人,直到此刻,方才见盈盈走上城楼的,还有一人。——而且竟是女子。 她看见她半跪下,恭敬地道了声:“王。” 靳楼回眸,笑着点头。 女子继而起身,浅笑。 “啊……她是韩茹吧。” “是啊,听说救了王的命呢。” 王纱凉听着耳边传来的百姓的交谈。 “我看她啊,貌美,人也好。两人平素几乎形影不离呢,她与咱们王是天作之合啊。” “是啊,战争稳定下来,王也该立王后了啊。” 韩茹。王纱凉记得自己好像听他说过。她是韩洛真的姐姐。 她终于背过身去。 诶,早该料到。你还在期待什么呢?——她笑着骂了自己一句。 自己总是在伤他吧。当初那一刀,还有后来的毒。虽然不是自己所下,但在他心里已认定。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爱他照顾他,让他放心打天下的王后。 她推着人。不断向前。逃吧,来这里作甚呢。如此不计后果,什么时候像是你王纱凉的作风了。你如今进来了,又怎么出城呢?就算回去了,又怎么跟军营里的人交代…… 她自嘲地笑着,拼命退去。离城门远些。越远越好。最后却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向城楼上张望。 而城楼之上,视线在百姓之中扫过时,终是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右拳即刻握紧,待再去寻觅时,那抹清丽的身影已然消失。 --- 慢慢摸索到城边,王纱凉靠着墙壁,竟觉身子里外都无力。 “姑娘。姑娘!”一对老夫妇走到街边,看着王纱凉不禁又问了出来,用的残晔语。城中百姓大多都是映残晔王的要求从残晔附近城镇迁过来,彼此都见过。如今看着这样一幅生面孔,他们自然有了疑问。 王纱凉此刻郁结于心,要哭出来自是也容易,眼泪簌簌便流下,她用残晔语答:“我家阿哥,在战场上死去了。是以伤心。阿叔阿妈不用担心。” “可怜的孩子啊。”老妇人上前轻轻搂住王纱凉,“不过,王如此,也是为了给残晔百姓一个更好的土地啊。我们都是克苏城城来的,你一定不是克苏城的孩子吧?” 听到这里,王纱凉暗松了口气,挤出笑脸道:“我是安达城的。因为想见阿哥想去前线,便到了克苏城。只是……没有料到……”话到末了,还是泣不成声。 “可怜的孩子,你住哪儿?我们都是被安排好了住处的啊。” 王纱凉转了转脑子,只有连蒙带猜尝试着说道:“我一个人走,心里又伤心,不知不觉就跟丢了,没有赶上分配房屋的时候。” “这样啊。”老头子也开口了,“虽然这城大,空屋子多,但姑娘一个人怕也不好。老婆子,要不就让这孩子住我们那儿去吧。” “嗯,我也有此意。孩子啊,不知你嫌不嫌弃我们呐。”老妇人笑着问道。 “我怎么敢?”王纱凉受宠若惊。心里却也不是没有戒心。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所以她便跟上了二老。 不过,这二老倒真是目的不纯。待王纱凉发现他们的目的时,却也只有啼笑皆非的份。 进屋,正是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王要登城楼,他们早早在街上候着,同时也为了表示对王的尊重,是以这个时候才吃晚饭。 王纱凉笑着接受款待的同时,也暗叹靳楼在残晔百姓心中地位。 屋中还有两人。老两口的一儿一女。大的是姐姐,叫阿红;较小一点的叫阿铁,铮铮男子汉。 王纱凉正想着这样的壮年男子在这个时候怎没去从军,才发现他的左脚已跛。阿铁的目光移过来,王纱凉尴尬地抬头,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阿铁大方地笑了笑,“无妨。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只是,危急当头不能为国效力,实在让人伤悲。”语毕,他的眼眸里神色黯淡,竟是悲痛欲绝。 王纱凉拿着筷子的手却不禁抖了一抖,又想起酒肆老板说的话。若在王朝,那些人巴不得多找点借口不上战场吧。王朝百姓,真是安逸的日子过惯了。没有人愿意远离家乡,远离妻儿前去边防。 “我儿啊,你猜阿爸阿妈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啊?”老妇人眼睛笑成月弯对阿铁说道。 “不知……莫非……”阿铁一扫刚才的阴霾。 “不错,今早我和你阿爸去打听,军中缺一些处理后勤的士兵。虽然你不能上战场,但搬搬东西也是不成问题的啊。我和你阿爸去给人家一说,人家念在你一腔热血,便答应了。明日清早你就可以去营中上任了。虽然你不算严格的士兵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是啊。阿妈阿爹,孩儿谢过你们!”阿铁深深叩首,才激动地说道,“虽然不算严格士兵,但……总算也是去为真正的士兵做事的。说不定,我还能见到王,还能见到一品修将军呢。” 王纱凉不动声色地看着,而后便倒了一杯酒,举盏道:“恭喜阿铁哥了!” “是啊是啊,阿弟,姐姐也祝贺你!” 残晔民俗开放,阿铁立马起身给了阿红一个拥抱,道:“谢谢阿姐。”继而,他又在王纱凉面前张开双臂,正欲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她的名字。 “阿铁哥叫我阿悦吧。赏心悦目的悦。” “阿悦姑娘,也谢谢你。”阿铁热情地拥抱了她一下,她亦只有笑着接受。 “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大家——”踌躇了一下,王纱凉开口道。 “怎么?阿悦有事但说无妨。”老妇人和颜悦色道。 “我……想换上男装,和阿铁哥一起去军营。” “嗯?”另外四个人都露了惊讶。 “我……哥哥死于沙场,可是,他的梦想还没达到。我做小妹的,上战场怕反而会碍事,但是我也想秉承哥哥的遗愿,帮残晔做点事。所以……我想明日去军营上,看看他们还招不招人……大家放心,若被发现我是女儿身,我会说是我自己弄得,不会连累大家!” 老妇人先是惊讶,继而又赞赏般笑了:“难得你一个女儿家能如此想。呵呵。不过,军营可没说只招男人啊。但是你还是穿男装去吧,这么漂亮个姑娘去到那里还不得——” “老婆子说什么呢。”老爹连忙打断她,又对王纱凉说道,“老婆子口不择言,别理她!” “人家——” “人家可还是闺女呢!真是——” ——两人如此压着声音争论着,另外三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阿红歉意地看了王纱凉一眼,忙拉住她:“走走,这次走得匆忙,带的衣服不多。我把阿弟的衣服找出来,比着你的身材改上一件!” “谢过阿红姐。”王纱凉说着,和阿红走进了内屋。 次日,穿着男装,王纱凉还贴了个小胡子,才和阿铁走到城外三十里的军营。 “我是阿铁,昨日——”阿铁略有忐忑地说着,已被打断。 “我记得我记得。昨日你阿妈阿爸来过。你进去便是,找那个……看见没有,那个高高黑黑的管事,他会给你分配任务。不过,这个——”来人的眼睛看向了王纱凉。 “我叫阿岳。姓岳的岳。”王纱凉道,想着自己“男人”的身份,她又改了一个字,“我不怎么会武艺,上不了战场,但也想为国效力!” 来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是啊,这么矮瘦的身材,细皮嫩\/肉的,当然上不了战场。不过这个……这个搬运物资也累的很啊。我看小哥你……” 王纱凉抱拳道:“我家中就我一人,我也不图俸禄,混个饭饱就行。心里,却实在是想做点什么。不瞒大哥,我兄长……前些日子才死在战场,我也是为了还他的一份心愿。” 看不过她请求的模样,他摆摆手,终于让王纱凉进了军营。 看着不远处的阿铁松了口气的样子,她眨了眨眼睛,而后神不知鬼不觉弄花了脸。 阿铁问她,她只道反正干活,脸脏点就脏点,懒得管了。 正文 第九十一章 针锋之初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0 本章字数:3983 管事见王纱凉瘦小,便给她了一份看管马厩的工作。 “你,好像叫什么……阿岳?”管事像王纱凉问道。 “回管事。是!”王纱凉颔首而答。 “行,小心照料马!跟着那位大哥,听到了么?尤其王的坐骑,稍有什么闪失,你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管事小心嘱咐着,“原本,王都亲自照料的。不过他连连亲征,最近累得紧,这才让我们小心照料着。” “是,管事大哥,小的知道了。我以前养过马的。”王纱凉说完便来到马厩,按着另一名马厩管事的嘱咐在一旁和起了马粮。 趁着这个管事干别的事去了,王纱凉便停了下手中的工作,仔细地看向了一匹马,一身血红的马。他的坐骑。亦是昨日他登城楼时她看见的那匹。而那马似也通人性般,两双眼睛直直望着王纱凉。 “你叫惊天是么?”王纱凉笑笑,“别急,等下就给你喂吃的。你看你啊,别的马吃草就好了,你啊,还要吃特殊的粮食,害得我在这儿——” “阿岳!你在嘀咕个什么?这是军营,还有点军纪没有?做事懒懒散散成何体统?”话音未落,王纱凉已感到背上结结实实的疼痛。血腥的味道随即而来,她吃痛地向前一倾跪到了地上。 再抬头,来不及惊呼,管事手里的鞭子再度扬下。 娇身冠养如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疼痛地佝偻,背上的旧伤被牵扯,隐隐似又有复发之势,她连忙求饶:“我错了。小的错了!” 管事看着她的样子,下狠心又抽了一鞭才作罢。 王纱凉跪在地上发抖,眼看眼泪就要流出来,只是被自己生生退了回去,竟然又挣扎着站起,回到岗位处,专心做自己的事,尽管,疼痛让自己双肩都在发\/颤。 “唉,也是对你的告诫!要知道,战争迫在眉睫,这些马至关重要,可不能出什么岔子!现在是我看到,要是别的管事或是士兵看到,你哪还有活的命!”管事摇头皱眉道。 “是,阿岳知道了。阿岳刚来,什么都不懂,多谢管事教导,阿岳感激不尽,阿岳知错,这就改!”王纱凉勉强笑着,欠了欠身道。 “王近日感觉如何?” “调理了那么久,早已无妨。” “话是这么说,不过近数月来,连番征战,毒清除的速度就慢了些,王——” “好了,幸而这人不多,也都算亲信,要不让士兵们知道他们的王毒伤未痊愈,孤还怎么鼓舞士气?” “那是王英勇,旁人怎能看得出来?” “不说了,好好检查下我的良驹。” “属下自是遵命。” ——这样的声音由远及近。王纱凉一怔,随即把脏脏的手拼命往脸上抹,越脏越好,越认不出越好……她的额头已然冒了冷汗。 管事忙给她使了个眼色,随即跪下:“拜见王,王万福。” 王纱凉跪下,深深迈了头,却是发着抖不敢张口。 管事一吓,又忙道:“新来的,不会说话,王见谅。” 不过靳楼的目光根本就未曾往那里看,只笑了一下摇头便往前走。 倒是韩茹低头看了王纱凉一眼,“咦,他的背……” “回韩医师,阿岳刚才犯了点错,奴才便以鞭笞做惩罚。” “是么……要不要上点药呢?”韩茹抬眉有些担心地问。 “不用。奴才们都是粗皮,明儿就好了。再说,奴才那儿备的有药,待会儿会给擦上的。” 阿月?靳楼皱了眉,更加一语不发地向前走,直到惊天跟前,才道:“阿茹你过来吧,看看我的爱将!上一仗,它可受了点伤。” “是,王!”韩茹再看了王纱凉一眼便走向靳楼。 王纱凉紧握的拳头这才松开,整个人一放松背上的疼痛又突然而来,让她紧紧咬着牙关,避免自己叫出声来。 阿茹……他竟然叫她阿茹……她皱着眉想。又不禁悄悄回过了头,她用余光瞥了二人一眼,两人似乎相处极为融洽,交谈甚欢。不似自己,就算拼了命努了力,两人也免不了互相猜忌互相针对。她叹了口气。继而,又捶了下自己的脑袋。自嘲地想着,就你这样,弄伤,紧张,你混进来还想刺探到什么军情啊…… 跪了也不知多久,靳楼与韩茹才离开。管事跪着送他们,念着“恭送”一类的话。而王纱凉压根儿没起来过,也谈不上再跪下,只是嘴里依旧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到底是怕他认出。然而她抬起头目送二人的背影时,韩茹恰好回头,以一种自己不理解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 她兀地一惊,不多时,果然被韩茹传召。 她皱着眉,在营帐外道:“韩医师,阿岳来了。” “进来吧。” 王纱凉进帐后看见韩茹正襟危坐。 没道理吧……王纱凉暗想。韩茹不会认识自己。 “我私下先见你,是想给你个机会。若有难言之隐,你不妨也先对我说。这里是我单独的营帐,不会有外人,就算是……王,也不会随便进来。”韩茹道。 王纱凉嘴角扬起一抹讪笑,不卑不亢地说道:“那么,敢问韩医师,要让在下说甚了?” 韩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就感到这个适才还在地上发抖的瘦小男子,突然就展现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骄傲的气质。 王纱凉把衣领竖得很高,以至冬季,她领口处还围了厚厚的布,她也自信韩茹暂看不出她是女子。 韩茹扬眉,道:“看你这番气质,倒似有恃无恐?你双目略有浑浊,嘴唇轻微发紫,却又不似冻的。再者——”说着,韩茹忙上前,握住王纱凉的手腕,略作停留后才道:“果然。” “怎么——”王纱凉皱眉。 “你中了雕莫山庄的玉泉血咒。”韩茹伸手点了她的血。王纱凉本也可以躲,却暂不想闹出更大的动静。 “既然如此,你的身份定不寻常!” “韩医师望了在下一眼便能断症,果然是神医,小的佩服!”王纱凉欠身,微笑。心想着,韩茹如此,先问过自己,而非直接告诉残晔王,倒也是好心了。念及此处,她又想起韩洛真,心里仍是唏嘘。 “如何,现在想要解释一下,还是我把你直接交给王发落。或者,王都不用见你,随便一个将军也能立刻处死你!” “韩姑娘饶命。”她还是敛起了锋芒,“小的这就解释。小的数月前,和兄长一同住进客栈。一日,隔壁间突然传来了很大的动静,我推窗望去,却见一姑娘从窗中直接跳出,竟飞走了,好像是……什么轻功吧。我心里好奇,便去了她房间看,然后……你知道,我家穷,就想着她走得那样匆忙,会不会留下什么财物。于是,我打开了柜子,便见着一条很可怖的蛇……” “被斩成了几截的蛇?”韩茹扬眉看着她。 “是啊。”王纱凉拍了拍胸脯,“之后我浑身发热呼吸不上,挣扎在地的时候,又有一群人闯进来,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不是我们要的人’,之后他们便走了。我才料得,我也是倒霉,当了替身鬼。我本以为没事了,岂料病一个月后又犯了,是严寒的症状,幸而兄长会一些武功,凭着内力勉强帮我,却是徒劳。我们也是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我中了玉泉血咒。无药可治。”王纱凉说道这里,深深叹了口气,眼里的神色,更不想作假。 韩茹皱了眉也不知该部该信她。她又哪里猜得,眼前的女子,早已算得上是说谎高手了思忖了下,韩茹才道:“不过,这咒我曾因好奇钻研过,不过后来因别的事耽搁了,没有彻底弄明白。但是,照我看来,它是能治的。” “哦?”王纱凉抬起眼睛,后又忙道,“小的……小的命贱,不敢韩医师操心!” “其实,你说的话本没有半点破绽。只是,还有一些小问题——”韩茹一笑,“你女扮男装,却是为何?还有,我从你脉象中感觉你服过极好的药,照我看来,只有深蓝雪才有这样的功效。可深蓝雪在蓝渊旧地,寻常人可有去无回。这些,你要怎么解释?” 王纱凉终于皱眉。这些话,在韩茹刚把过脉时,可是没说。王纱凉心里叹气道,韩洛真啊,你那么单纯,你姐姐的心思,却是比你深了百倍不止。想逃却是已晚,自己早已被她点穴,动不了。 “你是,故意把脸画花的么?”韩茹一笑,然后转身取过了丝巾,再过来,撕掉了王纱凉嘴边的胡子,用丝巾慢慢擦着她的脸,“女孩子,怎生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还有,你背上的伤也不轻,我待会儿再帮你上药。都收拾好了,你再去受你当受的刑。” 王纱凉皱着眉任她在脸上擦拭。 末了,韩茹移开手中的丝巾,方才第一次怔住。 ——眼前的女子,娥眉,似烟又似远山;黑色的瞳孔,深浅不定,如阴晴不定的湖水;鼻梁小而挺,再往下,朱唇微张,欲语还休的样子,那般惹人怜惜。且不说那白胜雪的肌肤,脸颊更似雪中梅花几瓣的美好。 这样姿容卓绝的女子,是谁? 心中这样想着,于是她更凌厉地问了:“你到底是谁?” 沉吟了一会儿,王纱凉眯起眼睛,摒掉所有装出来的可怜卑微,巧笑道:“韩大医师,你要不要猜一下?” 捕捉到她眼里的狡黠,想着她刚才那一刻绽放出的高贵,韩茹立刻凝了眉:“你——莫非是,华月公主……残晔的前太子妃?” “韩医师果真是冰雪聪明。” 韩茹心下一凛,抓住王纱凉的胳膊:“好啊,你要见王么,我带你去见王。” “等等。”王纱凉不怒反笑,“刚还说韩医师聪明来着,怎么,现在却犯傻了?” “呵,公主此言何意?” 刚被她摆了一道,王纱凉自然不甘心,便又笑道:“所料不错。韩医师倾心于王吧,你巴不得,我立刻死去吧?” 韩茹不屑地看了王纱凉一眼:“呵,当初你那么阴险地给王下了我现在都还没完全治好的毒时,我还真希望你死去。” “所以现在要快点把我送给靳楼,让靳楼杀了我?” “王的名讳,岂由你随便叫出来?” “凭他喜欢我。”王纱凉一笑,心里却实在没有底,如今却只有这样说保全自己,“你把我送过去,他非但不杀我,还会宠我护我,到时候我便为所欲为。” “他不会。他对你已有了戒心。”韩茹亦是笑着看王纱凉。 王纱凉心里一冷,还是笑道:“那,你要不要跟我赌赌?赌一下,是你亲手把我送到王身边,让我名正言顺地盗军情。” 良久,韩茹眼里的自信终于决堤。“那么,你要如何?” 王纱凉在心里深深呼着气:“那么……偷偷带我出去吧。送我出城。我回全城,就探不了军情了。” 韩茹审视她半晌,最后却出乎王纱凉意料地摇了下头。 “那你想怎样?把我交给他么?” “你不想见到他么?”韩茹报以一笑,继而又沉下了脸,“我会杀了你。” 正文 第九十二章 纠葛以后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0 本章字数:5535 “什么?” “就算他会恨死我,会杀我,我也要取你性命。我不能再让你影响他。你于他而言便是灾难。” 被点了穴身子无法动弹,王纱凉睫毛却抖动着:“他,也这样想?” 韩茹镇定地答:“王怎样想无所谓,但事实就是如此。你也说我倾心于他不是?我杀了你也是帮他。”说着,韩茹的右手缩回了袖中。医者,能救人,杀人的毒亦不在话下。 “呵,这样看来,你和你妹妹还真是天壤之别。我倒想问你了,其一,你是大夫,还出自神医世家,不救人便罢,竟然还杀人?其二,你们韩家也是中原人士,你帮外族人入侵王朝?” 韩茹脸白了一下,才又道:“我早已说,为了他,哪怕被他记恨、被他杀,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什么济世江湖的虚名呢?至于韩家,我跟真儿来到塞外,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一些家事,韩家早已容不下我们。我不是韩家人,也在残晔才找到了几分温暖。最后,是你兄长王箫连害死了我唯一的妹妹,这个仇,我也是一定要报的。” “我王兄害死了你妹妹,根本没有的事。她是太善良,她——”王纱凉提眉,而后猜到了什么,自己就咬紧了嘴唇。 “阿茹。” 门口冷不丁传来这样的声音,王纱凉和韩茹皆是一惊。韩茹立刻伸出右手,道:“王有何事?”他有事,通传就好,何需亲自来? 而后,靳楼径自就走进营帐中。 “怎么回事?”视线扫过那个受伤的背影,他这样问道。 “王……他是之前我们去看惊天时遇到的叫阿岳的——” 不待她说完,他便握拳向前。“阿月”,还有那熟悉得过分的身形。 手搁在她的肩膀上,熟悉的感觉。很久以后,他才放手。王纱凉深深吸口气。快要窒息。 “看孤一眼也不愿意么?”靳楼勾唇道,“还是,你在怕什么?” 她倔强地不开口。 “回答。” 平和的气氛里蓦然就有了肃杀之意。 韩茹也不禁惊讶。她的印象中,他不曾动过火。 铁了心一般,她仍是不开口。 “王……王恕罪,公主不能动,是因为我点了穴。”看到他的神情松弛了一些,韩茹又实话实说道:“不过,我未曾点过她的哑穴。” 靳楼伸手点开她的穴道。她还是没有转身。 “王找我有什么事……我现在就去办。”叹了口气,韩茹这样问道。 “无甚要紧的事,适才无心恰走到这里,便想进来顺便问一下毒伤的事。你知道,我们马上就要攻打全城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靳楼却是一直盯着王纱凉,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一丝颤抖。 “是,那我——” “你先帮她上药吧。”靳楼说完便走出了营帐。 王纱凉的身子这才一下放松,向前弓着,抱紧了双臂。 “他的爱比我想象中还深。若我杀了你,他该会伤心一世。罢,我放过你了。” 王纱凉皱着眉看着眼前的韩茹带笑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给你上药吧,伤口还在流血。这又是严冬,还真是不要命了呢。”韩茹便上前,剥开伤口周围的衣料,慢慢帮她上药。 上药完成,她冷不丁揭下王纱凉的帽子。王纱凉的头发便如墨泼下,又让韩茹讶异了一把。 “你干什么?”王纱凉皱眉。 “你要见王了,收拾好自己是礼数。”语毕,韩茹还帮她梳好头发,再把头发绕到身前以免触碰伤口,“好了,也只有暂时这样了。” 不待王纱凉说甚,韩茹已走出营帐。她看着眼前在风里显得异常孤独的背影,道:“王,都处理好了。” “嗯。”靳楼转身便欲进营帐。 那丝肃杀没有淡去,韩茹垂了下眼睑,还是开口了:“王,她被下了咒。玉泉血。你该听说过。她……受不得太大的刺激。” 他略皱眉点了下头,便走进营帐。那个清瘦的背影,纹丝不动。 “坐吧。月儿。”说着,他亦走到桌边坐下,声音不露悲喜,“谈话,还是面对面才合礼数。” 王纱凉亦终于仰头转过身坐下,无处可躲般,视线映上他的双眸。“你要……和我谈什么?” “之前的事,你连解释都不想做?”他这样问,语气如常。 “解释?我再怎么解释,在你眼里也会像笑话。你不信我。”王纱凉讪笑着扬唇。 “好。”靳楼瞳孔微缩,“那来谈谈你来这里要做的事如何?刺探军情?月儿你,永远很大胆呢。” “你……”仿佛再忍受不了他这样刻意疏离的语气,她的手再一次捏住了裙摆。 “你想孤怎么做呢?” “既然如此,你就别再那样叫我,我——” “你?你想说,你是北陵王后?”瞳孔缩得愈紧,隐匿着他的所有情绪。 “好啊,你这样称呼,正是合适呢。” “我曾经说过的话,不会变。”他再度勾唇而笑,“我还记得王箫连说过的那句话。看来,弄轩也留不住你。” “好,我来刺探军情。你怎么做?处死我?” “暂时关押即可。” 他不自觉地又握拳。她那样,算是默认她和弄轩的关系了? 她看他半晌,熟悉的眉,熟悉的眼,却是不那么熟悉的眼神。染了些风尘,他的眼似乎比以前更加深邃。她再看不清。她霍然站起:“不是。我……好,是我嘴硬,那毒不是我下的。在客栈的时候,我也不是故意要走——” 后面的话,却生生吞在他没有一点波澜的眼眸里。 她咬住嘴唇。是啊,刚才自己都说了不是……他哪里会相信自己…… “那些,都不重要。”沉默半晌,靳楼开口道,“只是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会发现自己一些选择错了。” “选择?你指得是我一直拒绝和你——” “这样谈下去也无甚意义,你似乎并不想说出来这里的目的。也罢,待会儿会有人前来,暂时带你去软禁。”语毕,他起身头也不会地向营帐外走去。 “楼,你要不要听我再说一句。”她亦立刻站起,大步向前努力伸手抓住了他的肩。 “好啊。”他松开她的柔荑,回头以审视夹了几分好笑的目光看着她。 那样的眼神,却足以将骄傲如她刺痛。 “算了,当我没说。”她讪笑一下移开视线。 看着她颇有些决绝的眼神,他有片刻的讶异,随后却还是走出营帐。 不知道。骄傲如她,生生被他的那个眼神灼伤。不要,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说出求他的话。 于是,她就那么站着,脸上连表情都不再有,仿佛也忘了背上的疼痛。她静静站着,不一会儿,果真有人走进营帐,然后带着自己向前,一直到走入另外一个较小的营帐。 “王吩咐暂把你软禁在此处,你哪儿也不能去。三餐会有人送来,这点你放心便好。”架着她的士兵嘱咐完就离开。还唠叨着怎么把她关在这样一个好的地方。 王纱凉缓缓坐下。 楼,让我来猜一下。你,又要,如何来利用我…… 那个眼神。好像他已把自己遗弃。 之前的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不再被他爱是什么感觉。 然而现在,她害怕了,真的害怕了。 等有人送来晚饭的时候,已是晚上。 来人把简单的食物放在桌上,却还没有离去的意思。 王纱凉抬头:“有事要说?看你的装扮,是副官一类的官员?” 来人颔首,而后道:“在下现在的任务,便是问询。公……或者说,王后,不妨告诉在下,你已经打听到了什么?” “我不过才来,你认为能打听到什么?”王纱凉冷冷回答。 “那么,王后前来,是受北陵王的指使呢,还是王朝太子?” “若是靳楼要你问,你让他亲自来问我好了。”王纱凉蹙眉。 来人一笑,“王高高在上,这种事儿怎能劳烦他。在下的职务,从来都是问询奸细。对了——你的伙伴,还有放你进来的管事们,也都被扣押了。” “什么?”王纱凉握拳。 “管事属失职,而你那朋友,我可不确定他是不是也是奸细。” “放了他。” “恕属下办不到。他的家人也都被抓起来了。王后觉得,是你现在告诉在下真相好呢,还是在下对他们用刑?” “呵,本事那么大。你怎么不对我用刑?” “这点王倒嘱咐过,北陵王后生性倔强,受刑也没用。” “真是一个德行……”王纱凉霍地起身便欲走向外面。 “王后不能离开这里。”那人忙阻拦。 王纱凉双手结印,内力缭于心间,再默念心法,丝巾从袖里飘出来,霎时便荡开一阵奇异的香味。真是往离香的招式。 那人掩住口鼻,有些受不住,却也仗着深厚的功底撑住,即刻展开拳脚。 王纱凉一边抵挡,一边高声呼道:“靳楼?残晔王啊。你出来啊。威胁我的朋友算甚?有什么问题,你不妨来问我。放了无辜的人。他们可是你残晔百姓,尊崇你,敬重你。你这么回报他们?!” 不远处,大营帐中的身影僵了下,继而嘴角浮起微笑。——她倒,的确是变了一些呢。 “不准你对王无理!”那人挣扎了一下终于醉倒在香中。不过,此刻冲进营帐举着刺刀对准王纱凉的士兵,已然围了满满一圈。 “大胆妖女!竟想吵到王休息!”一士兵立刻喊了句,亦激起大家一致的愤怒。 想了一会儿,王纱凉颓然松了手里的法印。“吵到他?好。我不吵他。更不求他……” 士兵们见她这个着实又愣了愣,直到看她真的没动静了,才又抱着倒下的惨汉,一同退出营帐。 桌上的食物,她没有动。亦没有熄灯,而是就着灯火就那么坐着。严冬,加上住在营帐里,她瑟瑟发抖,于是就在床脚缩着身子。 后来,她也不知为何,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算来这是第三次了。他消耗内力,以无声之琴帮她安眠。 半夜,她醒了,没有去想屋内的灯火为何就熄了。只是就着稀微的星光,她看见了床边的黑影。她半睁着眼睛,意识模糊地伸出柔荑,握住他的胳膊。她安心地笑了。 黑影帮她掖了掖被子。这个样子,她都没睡熟。她……真的如此不信任? “楼……”她突然叫出声。 他忙向她看去。她的眼睛却是阖着。 在做梦么? 她的手还是紧紧抓住他,片刻也不放。 还爱么?他看着她的脸,心里问道。若是还爱,却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背叛?为何要怡然自得地当他人的王后,独占椒房? 他欲起身,胳膊上的力道却没有半点放松。 “楼——”梦中人又无比紧张地喊了一句,似半分都不舍得他离去。 他叹了口气坐下,良久后才抓住她的手。 只是,天未明时,他已离去。赶在她醒来之前。 半个时辰后,王纱凉醒来。望着身上盖好的棉被,似依稀记起了作夜的场景。她抓紧了棉被又松开。 幸而背上的伤好了许多,那管事只是警告下自己,没下太狠的手。说来他也是为自己着想。 这时,外面已经有了很大的动静,劳作和训练的声音。 不一会儿便有人送来了早餐。竟然还是昨日那个副官。 他看王纱凉已经没有了好脸色,把早餐放在桌上就欲离开。 “你等一下。”王纱凉叫住他,“我……帮我通报下,我要见王。” 副官不理。 “你这样可是欺君!”王纱凉扬起眉毛“提醒”了他一句。 “我会通报。”副官道完,有些愤愤然地走出营帐,须臾后才回来,一脸不情愿地说道:“王同意见你。不过你可要快。王日理万机,战争破在眉睫,可没时间跟你耗。” 王纱凉的视线淡淡地扫过他,难得没有反驳,便走至他的营帐。待副官通报后,她径自走进,却见他的营帐里还有别人,几个将军,以及韩茹。 她的脸白了一下,万句话,仿佛又吞回到肚里。 “何事?”他笑着问。 其余人也笑着看向她。可是在她看来,那些笑容里分明含了别样的意味。 于是,她只有张口答:“阿铁大哥,还有他的家人,是被我利用了。他们对残晔的确是衷心的,望王放了他们。” 靳楼略眯了下眼睛:“这些事,也要调查过了才是。” 又有一人嘴角扬着道:“北陵王后……或者残晔前太子妃。我说你的心肠,什么时候变好了?落井下石,恩将仇报,不是你的专长么?” 这里坐的几个人,都是靳楼的亲信。其中不少甚至与靳楼和修同出一门。是以那些事他或多或少知道,极不满王纱凉,便这样戏谑她。 王纱凉握紧双拳:“他们不是汉人,是残晔人。料得,你们也不该希望残杀自己的百姓才是。我只是——” “呵,以王朝公主,北陵王后的身份,关心残晔百姓,我们难道会相信?真是天大的笑话!”又有一人笑道。 “人家夸你漂亮。你就该仗着自己的姿容到处找人替你卖命么?北陵王如此,还听说你和你兄长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呢。如今如何?又想来迷惑我们王?” “羽,够了。”靳楼暗自皱了眉。 眼前女子眼眸的伤,似乎深过了湖水。她,几时受过这样的讽刺了? 她的脸愈加苍白了,勉强欠了欠身道:“我要说的就这些,告退。” 她没有反驳,意味着什么……他凝眉一想,便道:“等等。” 身形顿住。 “阿茹,羽你们,先下去吧。” “可是王!”羽顿足。 “先下去吧。我自有分寸。”靳楼淡淡吩咐,而后一直看着那个转过了身的背影。背后,衣料仍是破破烂烂的,夹着血渍。——昨日被鞭打的痕迹。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营帐,他才继续:“月儿,想给我说的,不止刚才那些吧。” 她咬了咬嘴唇。刚才,他说的是“我”,不是“孤”。 “我……没有要说的……我只是……”王纱凉慢慢转过身,“昨晚……你来过了吧。你还在乎月儿吧……我不知道……你,当真那么恨我吗?” 他还是皱眉看她,没有说话,然后眼看着她走近,猛地揽住自己。 “月儿?”他开口。 “我……想你了。月儿想你了。”她把头埋在他胸口。自从昨夜握着他的手,梦见和他在一起,她便不想醒了。是以,清早就那么不计后果地来找他。就像,几日前她不计后果地赶来淮城一般。然后,来军营偷军情,她现在都不知道那是不是只是自己的自欺而已。 “你不要这么做……”她抱得他愈紧,“月儿宁肯你骂我,说你恨我……不要你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那么疏离,好像我是陌生人……你每次这样,我都……” 他终于回揽住她,“对不起。” 自己怎么忘了,她从小,都是被自己捧在手心的。他亦知道,骄傲如她说出这么一番话多么不易。 “是月儿错了。”她哭出声来,梨花带雨,“月儿一直,仗着你的喜欢宠溺,为所欲为,再争再吵,没有想过你也有可能就不爱月儿不理月儿了。” 正文 第九十三章 血瞳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0 本章字数:5880 已经习惯被他爱着,他的冷淡的确让她害怕了。 “月儿——”他笑了出来,“我昨日的话,是你自己没有听清理清。” “什么话?”王纱凉问他。 “我那时候说:‘我曾经说过的话,不会变。’曾经我说过要让你当我的妻子,这个可是必然。”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如炬,和从前一样,心下喜悦,只是一瞬喜悦就消散,“可是——” “嘘。”他适时地阻止了她说下去。 只是自己心中的焦虑亦不能消失吧。他要正在做的事,便是在伤害她。 这些,她不是不知。阻止不了,她也知道。 可是,听说有人会越活越迷糊,越活越胆小,越活越不坚定。她开始觉得自己就是那种人。对他的依赖,更甚从前,无法抽\/离。 “楼,我饿了。”她的双臂向上移,吊住了他的脖子,头蹭着他的胸口说。 “副官没送东西给你?” “昨晚的和今日的我都没吃……”她吐了下舌头,巴望着他。 “你啊,就这德行。”他低头,静静看着她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 “小师父最好看,琴弹得最好!对月儿也是最好的!”——小时候的她,常常拉着自己这样说。每每那个时候,她便会这样望着自己。 “好了。我知道是自己的不是。现在打仗,粮食那么紧张。不过我饭量小,一个馒头就够了。” “怪不得愈发得瘦了。”靳楼摇头,顺势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有,你就这样一个人闯进来,要是我不在这儿,被人发现你是细作,你哪里还有命?” “楼,是在担心月儿?”她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她的骄傲,在他面前,才慢慢隐匿。 殊不知,当有天,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唯一的骄傲都没有了,她绝望了。 多事之秋,经历一场爱的洪荒,是谁变了? “我的月儿,十八了,嗯?”他揉着她的发道。 “是啊。可是你都很多年没有陪我过过生日了。” “丫头啊。以后每年都陪你过,行不行?” “好啊。”王纱凉说完又愣了片刻。两个多月前,北陵王宫,他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只是,从他爱上自己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了,自己要对不起他。 “我还要和你一起看孔明灯,还要,听你弹琴。” “王!”——营帐外,传来这样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 羽扇般的睫毛忽颤,她还是松开搂住他的手。 “我出去处理军事,等下还会阅兵。你自己,在这里呆着?”靳楼这样问。 “嗯。”她点头,看见他松开自己后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她读懂了他眼里的情绪。 她微微低了头:“我知道。我都了解。刚才……你给我的已经够了。我在这里等你。你给我一天时间。我们当做真的没有别的东西要去考虑……就一天,然后再商讨,好不好?” 他点头,继而走出营帐。 不多时,那副官又送来了食物,想来是靳楼的吩咐。那副官很鄙夷地看着她。一个穿着烂布衣裳不知道从来里来的心怀叵测的女子,竟然就这么坐在王的床榻上! 王纱凉视而不见,待那副官又离开后,慢慢吃下食物,神色间已恢复如常。自己,终是不可能做回当时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而他,也从来不是当初所以为的单纯的琴师。 对比两个军营,比较两种士兵,以及气势,民心。她承认了,王朝不是残晔的对手。可是自己又要怎样看着生自己养自己的王朝覆灭。 又或者……靳楼能成为一个明君,为王朝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 ——这个想法一窜入脑海,王纱凉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过,再怎样,自己也是没有办法的不是? 曾经也以为自己是那么得不可一世,心比天高。慢慢看清,自己其实再普通不过。渴望爹疼娘爱,渴望被爱人捧在手心。 她有些累地向后倒去,睡在他的床榻上,揽过他的狐裘盖在身上,体\/味到温暖如他的拥抱。她心满意足地笑了。 笑不长久,背后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开始不以为意,只当压着伤口了,忙侧过了身。哪知那疼痛愈演愈烈,自己几乎已不能承受。她额头冒着冷汗,满脸苍白抓紧了床的一侧。 “啊——”她忍不住叫出声,继而又死死咬住了下唇。头蓦地一晕,眼前一黑之后出现了红色的血雾。她惊恐地瞪大瞳孔,却见那血雾又渐渐靠拢,汇聚成她阔别已久的花。 她惊呼地叫出声,挣扎着起身向找镜子。自己的眼睛流血了么……自己…… 最后她只找到一个盛水的小盆,料得是供靳楼洗漱所用。向盆中望去,她不知是眼睛的原因,还是本生如此——水中的她,一脸都是鲜血。它们妖娆地开着花。 她就那么痴了,然后把自己埋进了盆子里。无法呼吸,肺部剧烈得疼,但就如着了魔,她把自己埋在里面。 “沉幻!”一双细手拉住了王纱凉,把她从盆中拉起。王纱凉没有力气地晕倒在地,而后拼了命才睁开眼睛。她隐隐约约看见,面前的女子,有着和自己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衣着。 “沉幻别怕。那些坏人又来了!我这就帮你赶走他们!沉幻别怕。”——这样安抚的声音不断传入自己的耳膜。 “锦……锦芙?”她无力地喊。 随着锦芙不断地施法,她眼前的血红色渐渐消失,背部的疼痛也好了许多。 待完全睁开眼睛,锦芙的身子却又开始透明。 她忍痛站起,伸出手,触摸到的只是空气。 “锦芙啊……” 锦芙一笑:“沉幻,我是察觉到你有危险来的。坏人我赶走了!沉幻不要担心!” “可是,锦芙你……” “是啊,我也想好好抱抱沉幻来着。”锦芙的嘴巴又都起了,“可是,赶走他们消耗了我太多灵力。我又只是潜去修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好抱抱你。” “锦芙,是沉幻的错。沉幻对你不起。” 锦芙拼命摇头,“沉幻怎么能这么说。锦芙便是因沉幻才存在的!锦芙什么都可以为沉幻说。” 这句话落下,那个半透明的身体彻底消失。 王纱凉叹了口气,跌坐在地上,胸口还是疼得厉害,靠着桌柱,她禁不起又昏了过去。 靳楼回营帐时已是黄昏,掀开营帐便看见了这样的王纱凉。手心都不禁渗出了汗。目之所及,从床榻蔓延开,洒了一地的血,还有她衣襟上,面上,干涸而可怖的血。 “月儿!?”他几乎以为她死了。 ——仿佛所有都成了笑谈,都成了空,统统分离崩析。 “月儿!?”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她不断喊着,继而又忙喊,“韩茹!韩茹!来人,快传韩茹!” 他握紧双拳。从不曾有过的惊慌。 直到怀里的血人重新睁开眼睛,小小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他眼前的一片苍白,仿佛才恢复色彩。 “月儿,怎么了?”他不可遏止地紧紧抱住她。 而后,韩茹也进了营帐,也着实讶异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怖……你,不要看……” “月儿!” “我不知道……我又看见了那些花!本来以为……已经远离了我的花。”想到刚才的场景,王纱凉不由自主地在他怀里发抖。 然后,她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巧合。除了小时候那几次自己已不记得的,每一次发生类似的事,都是在自己和靳楼相处不久之后。她下意识要紧下唇。靳楼便是梦里的辰,辰的母亲被火烧死,死前她说她下了一个诅咒……这一切之间,有没有联系…… “王,让我来,看一下公主吧。”韩茹出声提醒,走到靳楼面前,看见他眼中是隐藏不住的凌乱。她从未曾见过。她惊讶,苦笑。——似乎他所有的情绪,都与王纱凉有关。 今日上午。他们商讨,都怀疑王纱凉今日故意献殷勤实属别有目的,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想过维护,内心却终有犹疑。心里对她有些反常行为的不确定,一定要称霸的雄心,加上众人的劝说,他本来已决定继续把她送回原处软禁。况且,若士兵们都知道王带了个女人在营帐,定会影响士气。 看着眼前的情形,韩茹知道一切又回到原点。不,比原点更糟。 靳楼一直抱着王纱凉。 韩茹道:“王……我要给公主把脉啊。王,还请把公主放稳在床榻上。” 靳楼倒是自己坐上\/床榻,让王纱凉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你把便是。” 他,怎么也不想松开她。 自己几乎要失去她。他已体会到了自己世界分离崩析的感觉。 韩茹暗自皱眉,还是不动声色地为她把脉,脸上浮上一丝凝重:“奇怪啊,只是有些气虚,可能跟失血过多有关。别的,并无大碍。公主……能否讲一下当时的情形?” 想着什么,韩茹又去营帐外,须臾后端了盆水,拧了丝巾靠近,“公主的眼睛为何会流血,还有,公主的背上也有很多血。按理,那些伤口不至如此才是。” 王纱凉下意识地缩了下身子,靳楼左手搂她更紧,右手接过了韩茹手上丝巾,又道:“既然没有大碍,阿茹你先退下吧。我问她便是。” 韩茹睁了下眼睛,还是笑着行礼、离开营帐。 “月儿,不要怕。”他拿着丝巾,慢慢擦着她的眼,睫毛,脸颊。一点血渍也没留下。 “你的衣服……弄脏了呢。” “月丫头非要在意这些?”他叹了口气,“怎么了?” “就是伤口突然疼起来,眼前就出现了血雾,我又看到了那些红色的花。我——” “没事。我守着你。”他又走下床,拿出自己的衣衫,想要帮她换衣服。就是这个时候,他也是抱着她,未曾放手。 “之前也是我忽略了。天气那么冷,伤口本就不易好,却让你还穿着被皮鞭抽坏了的衣服。那衣服料子好像也粗糙,擦着伤口该是很疼才是。”他扶着她,慢慢解下她的衣装。 虽然背对着他,她仍以手掩面。 “月儿,别动。”嘴角滑过一丝笑意,他轻轻擦拭她的伤口。 换好衣服,她甩甩衣袖,看了看自己的身,“楼,大了好多!” “这是军营,没有别的衣服。先将就着。” 她点着头,然后侧着倒在床榻,用衣袖挡住了脸。 看到了她脸上绽放的红晕一直绽放到脖颈。他亦躺下,侧着拥住她。 “月儿。” “嗯?” “失血过多,脸还能这么红?” “啊,没有!”她又把头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他一笑:“怎么了?” “不说了。”她只搂住他。 “嗯,早点睡吧。看你的样子,一点力气也没有。” “那你呢?现在还早吧,你……晚膳用了吗?” “睡吧。没事儿。我在这守着才安心。” “先吃东西。我和你一起吃。”王纱凉道。 “好。难得你胃口好。”靳楼一笑,便差人送来的晚餐。 简单的军中餐,君王如他吃的和普通士兵也是一样。见王纱凉达拉着脑袋,他便让她靠着自己的肩,揽过她,喂她吃。不过她也是实在吃不下,想着靳楼没吃东西才让他如此。于是吃了几口她便开始躲,“我吃不了。” “再吃点。现在战乱,有多少人吃不了饱饭,你也知道吧。” “我胃疼啊……” “别找借口了啊,多吃些。” …… 时光仿佛又倒流回从前在皇宫的日子。 她生病时,死活也不肯吃药。除非是他喂她。 当时,琴师身份的他这样做逾越了,王德宗当时宠着王纱凉,也没有办法,只有央着她的性子。 折腾了许久,她才在他怀里安然入眠。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她知道,也许明天就要彻底醒过来,跟他谈论,关于这场战争,关于王朝残晔,或者还要加上北陵。 只是,现在,让我尽可能多些温暖。她抱着他想。 “月儿,我们分别得太久了。”他呢喃。 -- “韩姑娘,现在怕是只有你能劝王了。这——”羽望着靳楼的营帐皱着眉道。 “我……怕是也没有办法。王纱凉在他心中地位,不可估量。” “可是,现在一些士兵已经知道了。若是……唉,这可……” 半晌,韩茹微笑,“我相信王。王该是有分寸的,不用我们操心。否则,王也不会是今天的王不是?” 看了韩茹一眼,羽也没有说话,走开前去\/操练士兵。 韩茹已得到靳楼的信任,已然知道他的计划。 攻下全城,并不在话下。 -- “报!”清早,靳楼营帐外边传来这样的声音。 “进来吧。”靳楼早已起身,埋首于岸。王纱凉醒了,却也仍侧躺在床上,只瞬也不瞬地望着靳楼。 羽走进,行过礼后看了一眼王纱凉,便欲言又止。 “无妨。”靳楼道,“你说便是。” 羽微愣了一下,便道:“王朝皇帝王德宗重病,奄奄一息。” “哦?”靳楼波澜不惊地回答,“那么,王箫连要回京师么?” “目前还没有。不过,他非回去不可了。朝中户部尚书独权,利用其掌管钱财之便,所勾结的势力早已超出本身的职权。” 王纱凉把被子往身上揽了揽。——连这些,残晔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而父皇……父皇若真的驾崩,怕杨家趁机起事,王箫连必须赶回京城。廖姜已被罢权。而那轻将军,亦和杨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此一来,全城几乎算是不攻自破。 念及于此,她打了个寒颤。 有那么……巧的事么?——她不敢想了。 她坐了起来,望着那羽问道:“父皇的身体,坏到哪种地步了?” “濒死。”羽很干脆地回答。 到底,还是该面对了。王纱凉嘴边上扬起一个难以察觉的苦笑。 羽看了一眼她的神色,讪笑了一下走出营帐。 靳楼亦放开手中的笔,等着王纱凉开口。 “你要如何做?”王纱凉几乎咬着下唇这样问出来。 “你已猜到不是?机不可失。我自是要乘胜追击。” “我……若我想看父皇最后一面,你会不会放我回去?” 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赶不及了。” 王纱凉垂下眼睑,“其实,若说恨,我早已不恨他了。只是很多时候想着自己就那样放弃要做的事,难免不甘。我心里对他仍有芥蒂不错,只是,我终是他的女儿,出殡时也该陪着父皇走完最后一程。” 靳楼抿了抿嘴,起身走到床榻边,再坐下:“现在战乱,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况且——” “况且?”王纱凉苦笑,“你终究是怕,我回去帮王兄对付杨家保住我王家么?这样,王兄就不用回去了是么?” “我怕你对付杨家不错。可是是怕你着杨家的道!”靳楼皱眉。为她又一次不相信自己。“阿茹说了,你中了雕莫山庄的邪咒。而之前,你也受了雕莫山庄的袭击不是?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雕莫山庄和杨家的确关系匪浅。你一个人回去,就算勉强联络旧党,对于党羽极多的王家来说也是众矢之的。” 看着她眼里的惊惶,靳楼皱眉揽过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似在安抚。 “对不起……”她的声音低若蚊声,“可是……父皇若是真的就这么死了。我——” “我了解。”他的眼眸里亦闪过了极度的痛苦。他的父亲,终究是自己亲手所杀。 “不会这么巧……杨家先害了抚远将军廖姜。你既然说他们与雕莫山庄有勾结,那一定是他们给父皇做了什么。他们想趁乱造反!” 靳楼微眯的眸里又滑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也许吧。”他这样说。 “这样一来……哥哥也必陷入两难……他那么骄傲,从未尝过失败。要是……他又该怎么办?”她错乱地想着。心里有莫名的恐慌与担忧。 “那照你看来,他是会舍弃皇位为国而战,还是班师回朝先夺皇位再说?”靳楼盯着她问。 抬起头的她从他目光中感到了阴寒,“我也不知道。”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烟波泡沫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0 本章字数:5694 他的眉微皱,没有多说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一丝退缩,更加搂紧她。 “楼。”她眼里流露出在他面前许久不曾有过了的清冷,“我纵然再不济,对你越来越依赖,也不至,做出不利王朝的事。” “所以呢?” “所以,我像如今这样袖手旁观,已然……已然是千万个不该。可是我……”可是,她又离不开。她自嘲地想,也许,一开始就不该到淮城来。 “我不懂。最开始,你也想TF王朝,建立自己的政权?” 她摇头,“当时的我,没有见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面。目光狭隘,且自私得只考虑到自己的心情……” “这么说,我该庆幸还是叹惋?当时你为了你自己的目的拒绝我。现在,你想通了,却又会为了王朝的江山和我对抗?” “不是。我……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我说,我现在在袖手旁观。我很矛盾……我……我不参与,任你们怎么斗。呵……也许,孰胜孰负,对我来说已没有区别了。” “月儿……” “我留下。我留在这里。”王纱凉说着突然抓住靳楼的胳膊,“我答应留下,一直守在你身旁。只是,你答应我两件事可好?” “你说。” “哥哥,现在心绪定是乱了,不是你的对手。你可不可以答应,无论如何,留他一命。父皇若真的……我便再没有一个亲人……我……还有,我知道残晔军队势如破竹,也许称霸中原指日可待。那么,你善待俘虏……善待王朝百姓?” 他轻轻勾唇:“我目前还没有以杀人为乐的习惯。我什么时候屠戮过俘虏了?你放心便是。至于王箫连么,我也自是答应你,不杀他。” “好。”她忍住眼泪抱着他,“从今日起,你们谈军事谈政事都谈你们的去,那个时候,我会躲得远远的。什么也不要听到什么也不要看到。不要,让我痛苦……让我好好地……做一个旁观者。” “楼,你知不知道,从前每一次离开你,我都需要下多大的决心来说服自己?每次,我是走了,可是每一次离开好像,真的是被抽掉了一缕魂。每一次的离开,我没有像自己以为那般越来越坚强,反而越来越软弱了。因为你的关怀,第一次就把我的外壳击垮了……” “楼,我不会隐瞒……受了你的漠视我痛苦不堪之后,我决定这么赖着你。我也不会再欺骗你。你,还能不能相信我?” “月儿,我信。”他听着她颤抖的声音,突然也觉得自己的确太逼她了。含着心疼,他轻抚她的肩膀作安慰。 “楼,不管是戎马沙场,还是抚琴画舫,不管你成功还是失败,月儿答应伴着你。” “月儿,等着看,我不日即可成功。”他听似平淡却含着不可抗拒气势的话,就这么缭绕在她耳边。她自己也不知为何,埋在他怀里的脸,生生露出了苦涩的笑。 其实,自己果真还是自私啊。终究是,对不起王朝,对不起弄轩。 自我安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就算自己想,也不可能阻止得了靳楼。 可是这样,就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丝毫不愧疚地谈笑风生么? 父亲。长大后反目,但幼年时依然很疼爱自己的父亲,恨过怨过,可是,知道他真的要死了,心还是如撕裂般疼痛。如何舍得?亲人就这么离开。 缓和了一会儿,再抬起头,她嘴边已挂满微笑:“楼,你……带半月琴了没?” 他看着她,半晌后点头,起身走到一角,打开箱子,拿出了一物,正是半月琴。“带着。” 她心里是感动的。虽然是误会,但还没有说清,他却还是那么惦念。 她亦起身接过半月琴,衣服长长得在身后拖着,引得他又一笑。 她撇下嘴接过半月琴,迎上他的黑潭般的眼睛,“以后,我会好好带着它。” “好。” “我会好好珍惜……所拥有的一切。再也不自暴自弃……也不会偏激……” “月儿,果真想通了许多事。” 她莞尔一笑,“我拿着它,知道你忙,所以……无聊的时候我便练琴。还有……我知道你的为难之处。我回之前被软禁的营帐住下。对外,你就称,是在软禁我。只是,对敌国的公主,也不好太怠慢了,是以给了个小营帐住。” 他抬眉,似在斟酌。 “别想了,委屈不了的。”她一笑,“这段时间,我亦不会打扰你。” 末了,他还是同意。 用过早膳,他离开,她被副官带回一开始住的那间营帐。向副官打听,阿铁和他的家人已被释放,她也安了下心。 那家人却始终是心有余悸。一开始还想收王纱凉做儿媳妇的,这就是他们的“别有目的”。现在,老两口倒是后怕得很,竟然招惹了那么危险的人物,自己被冤倒罢,还差点害死王,害了残晔。阿铁也是颇有些阴郁的。报国志向远大、又极为爱国的他很痛恨王纱凉的做法,却又不免担心起这个相逢一日的女子。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呢?他不禁想。那样柔弱娇小的女子,怎么可能是王朝来的细作?只是,若是有朝一日他们知道了她与他们王的关系时,怕是该把下巴掉到地上了。 王纱凉独自呆在营帐里,午时,到黄昏。看着副官送来的两顿饭,却都是难以下咽。 的确,她对靳楼说了,也不断暗示自己,什么都别管了。别管,那些事怎么进展就与自己无关。与自己无关,便不是自己的错了。 但心里终究是担心,于是继续矛盾,继续为难。 本来弹琴就弹得不好的她,本想弹琴缓和下情绪,奈何越弹越烦。待到夜晚,月亮升起来,她撩开布做的帘子,半月琴染上月光,弦动,音响。 这是他新谱的曲子。她之前却一直都没有听。 听着,心绪静了一些。却还是感觉,有些东西变了,就回不去了。 尽管自己很努力地想要抓住。 她莫名地,开始怀念,最初的那首《月凉纱》。 半夜的时候,营帐中有了动静,迷迷糊糊睡下的她睁开眼睛,看见了屋内熟悉的身形。 “吵着你了?”他小声询问。 “怎么会?累了一天,你才是要好好休息。” 他扬唇而笑,走到床前握住她的柔荑,“来看看你。真是怕……又出现昨日那样的事。” “我没事。”她笑,“有事我就大声叫你。” “嗯。休息吧。”他躺在她的一侧,还是拥她入眠。 天不多时就亮了,她再醒来时身旁只有冰冷。 其实,还是有意无意地探听到了——他的士兵正在慢慢恢复元气。 那么,全城的士兵呢?她忆起那日看着他们退进全城时,垂头丧气,身上满是血的摸样。 哥哥呢……回去了么?他必须得回去啊。否则,王家便就此覆灭。哥哥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允许。那么,城池呢? ——她蓦然想起一个人,而后握紧了双手。 不要想……王纱凉,你不要再想这个事了。当个普普通通的人,当他的妻,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两日后。 王纱凉醒来,靳楼仍不在。她看见了,案上醒目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告别已久。几乎自己都不敢让自己相信。 字迹有些歪斜。——正是影风的字迹。他之前常做的事。 纸条的内容告诉她:最先与雕莫山庄有牵连的是户部尚书之女杨洛。好像是在一次事故中杨洛救了一人一命。那人感激,便主动帮杨洛做事。杨洛本也无心,但却被其父发现,继而“善加利用”。王德宗已驾崩,正是被雕莫山庄那人所杀,受杨父的指使。然而,杨家不至冒着亡国亡家的危险兵行险招,影风已查明他们暗中与另一力量有所勾结,推测那股力量应该是保证了杨家的利益,杨家才如此做。至于雕莫山庄的那个弟子如此做法,纯属个人行为,还是雕莫山庄中别的人也参与进来,尚不得而知。另外,王纱凉身处的军营只是冰山一角。靳楼特意住这里也是幌子。真正的军营,悠修带领着强大的军队,藏匿于另一隐蔽处。那里纪律亦比这里严格得多。譬如,王纱凉是决计不可能混进去的。 来不及思考纸条上的其余内容,王纱凉的指尖已开始发\/颤。——父亲死了。父亲真的死了……父亲竟然死了…… 此时,脑中的父亲,对自己怎样不好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抱着他的手臂撒娇,记得他和蔼地对自己笑,记得自己总是任性惹他生气,他却在她故意惹出眼泪后,反过来哄她。 她哭着跪在地上。只觉一切真的都乱了套。 从前没有跟着情绪,硬把自己往歧途引去,如今顺着自己的感情走了,不去想其他了,却也不对。 她自是也没精力去想影风或者说烟岸阁怎么又参与了进来,痛哭失声后,又赶紧擦干眼泪洗了把脸。烧掉纸条后早早睡下,不想靳楼看出异样。 只是不一会儿,外面却传来了巨大的喧闹。她惊疑地起身,向营帐外望去,看见无数火把被高举着移动,士兵们整齐地列队向前,马厩方向亦传来马的嘶鸣声。 ——这个样子,他们是要去打仗。 怎会在这个时候? 王纱凉皱着眉向外跑。 “姑娘,你可哪儿也不能去!”看守她的士兵拦住她。 “王这是发兵了么?为何在这个时候?”想了想,她又道,“是王……神机妙算?” 士兵果如所料说出她套的话。——“当然,我们王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们是攻别国,粮草很紧张,战事越快结束越好。这不,王德宗死了,他们那啥太子跑回京城奔丧去了,我们又修养好了,自然要乘胜追击。” 王纱凉瞪大眼睛回到营帐内,却又开始坐立不安。 待又有消息,已是次日辰时。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夜。 不禁王纱凉,令这里所有人都惊讶的是——我军虽没有败,却也没有胜。 这一仗双方打成平手,对方伤亡情况尚未可知,我军伤亡却也实在不小。 令王纱凉更为惊讶的是,就连靳楼都受了伤,虽然不重。 周围都是士兵,她不敢贸然行动,看见韩茹到处奔波着,料得靳楼是让她先救士兵。 午后了,受伤的士兵安顿的安顿,喧闹声渐渐停止,很多士兵也都睡了过去。王纱凉焦急地对看守的侍卫说了半天他才勉强同意她去靳楼的营帐。 不等侍卫通报,她径直冲进了营帐。 营帐内,额上有细密汗水的韩茹,正在为他包扎伤口。 “楼——”她走过去。 “没事儿,轻伤。”靳楼凝眉。 韩茹看了一眼,便道:“箭只是擦过了王的肩膀,无碍。幸而箭上没有涂毒。” “呵,弄轩这个人倒是让我提起些兴趣了。”靳楼扬唇,眼里却尽是肃杀之气,“怪不得王箫连敢有恃无恐地离开。原来是弄轩没引起任何人注意地跑来了。” “弄轩来了?”王纱凉不禁忙问。 靳楼皱眉看她,察觉到了她眼中奇异的情绪。 “是,他居然亲自带领援军而来,想来也是太过大胆。” 韩茹看了一眼两人的神色,欠了欠身,对靳楼说道:“王,都做好了,阿茹告退,去看看那些受伤的士兵。” 靳楼点头后,韩茹便离开,神色如常。 “他凭甚那么相信王朝?还是,这家伙实在不知天高地厚。”他继续道,“抑或是,他知道你来了这里?” “他知道残晔若攻下王朝,下一个要攻的便是北陵。是以才想和王朝结盟,一举把残晔打回去吧。”王纱凉苦笑了一下,“至于我……我若说,我就愿让你一个人宠着,你信不信?这些东西,不要再讲给我听了。你们怎么战,互相玩什么阴谋,我不想知道!” “好了月儿。” 他忙拉住她欲离开的胳膊,她一挣,他不放,牵动着伤口又溢出了血。她侧头看见了,忙停下,又问:“有没有事?” 他扬眉,“就算这次没有胜,你也不至以为我那么不济吧?” 王纱凉白了他一眼,“还是那么自大,我看这次就是你太自大了——”说到这里她蓦地噤声。——自己说不提战事,又不禁意说了出来。 “无妨。你说的对。若是我要你这么压抑自己,你都不是你了。”靳楼笑着搂住王纱凉,“我可不许你隐瞒什么。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哪怕闹出天大的动静跟我吵一架。我靳楼爱的是你,真实的你。” 王纱凉一怔。——他以前说过许多让自己一个人待着想起来都会感到害羞的话,单单,他适才第一次明明白白说他爱。 “只是……还有事。我本来不想说,尤其现在。只是还是不得不告诉你。”他的神色又凝重。 “何事?” “王德宗,驾崩了。”他的神色突然有些小心翼翼。 她只当他担心自己太过伤心,现在哭出来,一是因为又想起了父亲,二是着实被靳楼感动了,因他的确明明白白告诉自己了,没有隐瞒。 “没关系,哭吧。”抱着她,他的神色却愈加凝重了。他没有想到,王德宗的死居然对她的打击那么大。那么……他不禁握了拳。 待王纱凉不哭了,他才松开拳头,搂住她道:“月儿,可不能在别人怀里哭。” 这样的美好,出乎两个人的意料。日后他每每想起,仍如梦境,却又像,平静的湖面固然美好,一滴水落下,却已足以破坏所有。 之后,他让她待在营帐里,自己出去,一是安抚士兵,还要重整士气。 而适才,在他的怀抱里,除了依恋,她第一次感到了安稳。于是安静地等他。原来自己,是可以幸福的。 --- “喂,行不行啊你?”悠女埋怨地看着弄轩,脖子上的丝帛又浸出了血。 “啊,悠女,别一脸怨妇像啊。本王我还好好坐这儿呢。” “行了,靳楼的袖里刀何其厉害。你——呵,我还真不想说了。”悠女又气愤了一下,盯着他脖子上的那个伤口。 “哎呀,本王的轻功那么好。” “所以袖里刀从你脖子上滑过,但刺得还不够深是吧!” “悠女你再给本王叫板?”看着悠女瞪着自己,弄轩立刻回瞪过去,“他不也挨了我一箭嘛。不过要说,这靳楼还真不赖。我本来的行军计划,是吃死他的军队的。” “可是,你真的放心出来,而让你母亲管理政事?我们回去之后怎么办?朝中的大臣指不定能让她全换了。” 弄轩得以地挑眉,“山人自有妙计。况且,师父在那儿盯着,不会出事。” “我看就是师父在那儿才会有事。”悠女戏谑了一句,让千里之外的玄灵长打了个喷嚏。 “行了行了,继续谈谈怎么对付靳楼。还有,阵图抓紧画啊。” “嗯。”悠女点头,“两军伤亡应该都不小。又要在这儿僵持许久咯。” 到这儿,营帐外响起了廖姜的声音:“参见北陵王。” “廖将军,快进。你的金枪十四式,果真让孤打开眼界啊。”弄轩一笑。 “班门弄斧,让王见笑了。” “将军太谦虚了。”弄选道,“将军的冤屈还没洗清,暂时不能让你光明正大地领兵,真是委屈将军了。” “王哪里话?王对末将所做,末将已感激不尽。”廖姜鞠躬,想到什么,凝重地说道,“对了,王。当时末将斗胆领王后来了这里。王后本来在城里待着,前些日子却失踪了。我……末将亦有些担心,特此禀告。” 弄轩眯了下眼睛,“我知道她在哪里。当初派了人偷偷跟着保护她。她的安全决然没问题,只是……” 只是,自己是那么地担忧而妒忌。 正文 第九十五章 主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0 本章字数:5501 全城淮城虽相距只有一百五十里,但彼此间隔着横着绵延的山,是以想要观望对方城里的动静,实为不可能。 这天,弄轩登上城楼,依稀见得己方的军营在不远处,再放远,只见得突兀的山。 他微眯着眼睛打了个口哨,划空的声音传来,一个东西便落到他手心。——正是之前那只秃鹰。 他取下秃鹰脚下绑着的物什,展开来,是王箫连写来的信。 当日,王箫连返回京师,自己暂未回京城,静忆在暗处保护他,而离先进京城之类探听消息。而后离带回的消息果如王箫连所料:杨洛之父即户部尚书大人杨迪不仅压制住其余尚书,更越过一品司空大人直接摄政。理由自是王德宗驾崩,太子远征在外,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庙堂之事必须有人来管。而奇怪的是文武百官都没有异议,至少表面如此。于是,户部尚书直接摄政这种历史上几乎没有过的事,就出现王朝王德宗二十年。 而杨迪此刻在杨府后院,兀自发起愁来。知道王箫连在返回京城的路上,且把军队留给了战场,只带了几个随从,他本来在京城内外就布下眼线,意图诛杀王箫连,都忍痛没有顾忌女儿的苦苦哀求。哪知却突然收到不能杀王箫连的命令。虽然已有在不害其命的情况下对付王箫连势力的方法,自己心里却着实放不下心。 这厢,离颔首:“殿下,如今您的打算是……” 王箫连凝眉,“杨迪这么些年一直在四处笼络政党不错,不过此人在大事上往往缺乏谋略,胆子也大不到哪里去。是以我和父皇没有打压他,反而,我娶了他女儿,也算是想把他的力量收为己用。当时的计划虽然大胆,却也是我和父皇反复权衡了的。如今,他使出这样一个连环计,高明无比,不得不让人怀疑。” “难道——”离又问,“跟雕莫山庄有关?” “不无可能。”王箫连眼里蓦地含了一丝讽意,“要是雕莫山庄倒罢,毕竟是江湖邪派。对付它,有千万种方法。不过,若是——” 静忆、离和千面若见他如此,知道他已有策略,他们尽数跪下:“敬听殿下差遣。” “除了你们,还有一人应该说站到了我们这边。”王箫连瞳孔微缩,“这里离的轻功最好,因而每次探查的任务就交给你。那日刚到这里你说,发现有一个追踪者。” “不错,属下没有看错。只是他一下子就隐去动静。属下顷刻追踪数里想探查他的踪迹,却是徒劳了。” “单论轻功,天下间有这样身手的人,还能有谁?” 离一下睁大眼睛,“烟岸阁的追踪者!而其中翘楚,便是……影风!” “这个人,我曾派他去过残晔。不过他钱都没拿就不见踪影了。” “江湖传闻,烟岸阁那些日子出了些变数。但具体为何,好像没有知晓。” “那些我们倒用不着管了。”王箫连突然起身,大声喊道,“阁下一路跟踪,若是在暗处,还望出来。” 不一会儿,四人果真见着一黑衣男子走出,神色冷峻,没有一丝表情。烟岸阁训练出的高手,大多如此。 “追踪者影风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肯赏脸出来,还真是意外。”王箫连抬眉而道,“你肯出来,证明你想和我们合作。” 影风摇头,“算不上合作。我只在帮一个人做这件事。这件事结束,我和你们再无半点瓜葛。” 王箫连略皱了眉,又道:“那么,赏金呢?上次的赏金,我也正好可以一并给你。” 影风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我说过我只是在帮一个人。无关赏钱。” 王箫连略有些疑惑地皱眉,而后冷不丁看见了影风手里的物什,心中竟是极为惊疑,少顷后,才不禁向前几步,脸上有了几分了然,“原来……竟是你。你要帮的人是……” 影风没有丝毫神色、死鱼一样的眼里,这才露出了几分温柔。 王箫连嘴边浮上一丝既有嘲讽又无奈的笑,不再纠结刚才的话题,“那么,阁下探听到的消息是……” 影风开始没有保留地说出来。 王箫连听毕,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他们只需要最后的一步,证明。 于是,当日傍晚,离出现在杨府后院。 杨迪看着面前负手而立神色有些可怖的男子,有些慌神。虽然这人自己没见过,但想着他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也只有问:“阁下……是新人?” 果然中计。不过也算己方运气不错。毕竟若是他们交接有暗号之类,自己也只能无功而返。离不动声色,道:“提醒你一下,上次的事做得不够漂亮。” 杨迪吓得跪了下来:“可……可是,上次来的人……没有说殿下有微词啊……小的,小的……” “因为殿下才查探到,王箫连已怀疑到王德宗是被人谋杀。你太大意了!”离顺着他的话说。 “可是……可……可是……放心,请放心,我……” “你?怕不怕脑袋搬家?” “我……小的……还望阁下替小人求情啊。小人好不容易做到这些也不容易。现在朝堂之上大部分都是我的人,少部分不服我的人,却也不敢说什么了。我……我会做好……恭敬地迎殿下入主中原。小的我……会把一切都办好……请阁下一定求情,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 “行了。”已达到目的,离便也决定离开,“这次就算做是警告。提醒你一句,成大事,一点纰漏都出不得!” 言罢,离便离开。 杨迪看着眼前一晃便消失的人,心里犹疑不定,不过想着自己没有多说什么,也便暂放下了心。 城外,王箫连影风等人静静地听着。王箫连眼里浮着笑,影风的眼里难得有了一丝担忧。 “呵呵,影风兄。果真是他。这个人呐,真是个可怕的对手呢。”语毕,他便让静忆磨墨,准备着要写给弄轩的书信。 影风却意外地要阻止他:“不可。” 王箫连挑眉,“影风兄这是何意?” 影风眸里的神采淡了些,拿过纸墨,对王箫连写下一番话。 王箫连看了,也轻轻凝眉,又道:“如今,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影风瞪着王箫连。 “我也没想到你用心至此。不过,顾不了那么许多。你以为现在,什么更重要?” 然后,影风看着王箫连的眼里竟有些看着一个可悲之人的神采。 王箫连只有装作视而不见,写给了弄轩那封信。 即弄轩此刻正在读的这封。 他看过没有多想,便做下了决定。 信上言明,杨迪的幕后指使人是靳楼。而他下的决定就是要尽快带出王纱凉。之前他想着王纱凉是真心爱靳楼,便只有暂时忍下心中的不舍。如今,知道靳楼是她杀父仇人,他想着要帮王纱凉,不要让她因嫁与杀父仇人而后悔。 其实,弄轩的轻功比之影风差很大一截,不过他们门里有杜门绝迹“归隐”,有些类似于琅祈用过的、属于关后门下的“百步隐”,可以让自己的呼吸、动静不让别人察觉到。哪怕对方是高手。是以当晚,他便潜去了军营。 --- “楼,既然……我现在不会隐瞒你。我会把我想的都告诉你。”王纱凉轻轻靠着他,“我,其实也怕。” 靳楼搂紧她,“我知道,作为王朝人,你有你的顾虑。不过你也看到了,王朝已不是以前的王朝了。富贵之人富贵不错,很多地方却是民不聊生。若江山易主,我会让王朝百姓过得更好。” “我信你。”王纱凉静静道。 他笑,“月儿,不用担心以后会如何。我陪着你的。” “好了,我知晓了。”王纱凉吐了下舌头,“以前是自己不知足。现在知晓了,我,王纱凉是最幸福的人。” 语毕,她嘴唇微微上\/翘,仿佛她喜欢的大红色牡丹缨络宝珠那样鲜红明艳,透着浓烈的花香,因风而肆意蔓延。他忍不住抬起她下巴,轻吻而上。她搂住他的脖颈,熟悉回应。缠绵缱绻,唇齿留香。 夜深,她轻轻拉住起身的他。“小心些。” 他点头,吻过她的额,而后穿衣离开。 王纱凉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快要重新睡着的时候,却又听见了动静。 侧过身,她道:“怎么又回了?” 待睁眼看清来人是谁,她蓦地瞪大眼睛,“你……” 弄轩耸耸肩,扬眉道:“他终于走了啊。” “你在这儿作甚?”王纱凉无奈瞥了他一眼。 “哟,王后这样说是还关心本王了。”弄轩上前一步,又一脸鄙夷道:“喂,沉幻我看你忘了自己是谁的妻子了吧?算了算了,不说废话,还不跟本王走?” “我不走。” “可能你要伤心,不过我觉得提早告诉你还好,靳楼根本在骗你。你说,你是王朝人,他是残晔人,他怎么可能会和你在一起。” “那是你不清楚罢。不和你说了,我感激你,你快走吧。被发现可不行。” “你没有趁机让人来抓我,而我是靳楼的对头,可见你并不是完全想让他入主中原的。靳楼这个人为了自己的野心——” “这些我都知道,休要再说了。” “可是,他是你的杀父仇人。”弄轩皱眉道。他本也,只是考虑到不要她被靳楼骗、不要被蒙在鼓里才这样说。 “什么……”王纱凉蓦地抬头。 “杨家指使雕莫山庄的人杀了王德宗,雕莫山庄的邪术你领教过,用过之后让太医都诊断不出来,只得宣称病故。而从廖姜被罢开始,等等一系列这连环伎俩,都是靳楼指使杨迪做的。你——” 沉默半晌,双拳紧了又松,终于,她笑了出来。 “沉幻——”他小心问了一句。 “你先出去吧。” “沉幻?” “你先出去,我穿好衣服,跟你离开。” 弄轩放心地退了出去。 王纱凉浑身都开始发抖,好不容易才穿好了衣服,出营帐时见平日的副官也不在,料得是弄轩做的。再一会儿,自己就被一个怀抱抱起,如风般地向前而行。而自己的怀里,是那把始终如初的半月琴。 军营里,韩茹不动声色地看着离开的两人。她本在军营深处洒了荣香,夜晚有生人闯入,这些香的味道会立即变化,灵敏无比。而靳楼,对她、对她在这方面的才学,本是放心。 夜晚,王纱凉一个人住进了弄轩早已准备好的房间。再也忍不住的她才开始哭泣。 一次次离开,心都被割一刀,直到刚才,无法呼吸的感觉,是不是因为心已完全撕裂。一阵阵慌的感觉,从心口处源源不断传来。 要怎样,来宣泄这一场怎样也得不到的爱恋? 离开。是因为再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守在他身边。 毕竟,是他指使杀了自己的父亲啊。 她闭上眼睛,凭空画着他的眉眼,却又被泪水冲断。不放弃地试了一次又一次,仍是徒劳。什么都思考不了,只是想着他的笑容呼吸,痛到不能呼吸。 那就是自己爱的男子啊。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得心应手地实施着他的计划。无人可挡。他的胆色,他的计谋。他永远比自己冷静,永远比自己多算一步。心里或有伤痛,他面上亦云淡风轻。自己,似乎从来猜不到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比如在残晔婚宴上多年分别后的首次相遇,她天真地以为他只是顾忌彼此间表面上的叔嫂关系;比如,在行流宫时她设计想离开,哪知自己的计早被他看穿,并加以利用。 比如…… 她抱住头不再继续往下想。 好吧,她王纱凉当爱这样的男子。怕也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被她爱上。而且,深入骨髓,无法抽、离。 很久以后,她抱着半月琴,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它。 楼,我还是很爱你,亦只爱你。 那么你呢,知道我离去后会如何呢? 你一定会以为我骗了你,你的月儿又一次骗了你。她盗不了军情,怕你杀她,于是假装还爱你,却是让你放松对她的监视,而后趁机逃离。逃回她的国家,然后继续对付你……可是,你也会怀疑,为什么她之前什么军情都不刺探,难道只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那么,为什么她不借机继续待下去,获取更多的情报?难道,她对你还是有一些心软的?你以前就常说,她的心还不够狠呢。 看吧,楼,我现在又在自不量力地窥测你的想法了。 那么,你肯不肯,让我站在与你同样的高度,来对抗你…… 王纱凉扯着嘴角笑。 弄轩清早推门时,看见了抱着琴缩在床脚的王纱凉。 “沉幻……”他不由自主喊了一声。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 大大的眼睛,瞳孔黑过了夜空,也显得里面更空。半分感情也无。 她垂着眼,继续看着怀中的琴。一遍又一遍地抚着弦,感受着他苍劲的手也这般抚过这些弦。 她穿的还是他的衣服,大大地垂在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小,更像一个失了魂的娃娃。 一下子,就让他心疼到极致。 他上前一步,却被赶过来的悠女拉住。 “让她冷静一下吧。”她凝眉。王纱凉的心思,同为女子的她猜到几分。只是,她和弄轩已开始也不知道,王纱凉和靳楼之间的爱,那样深。毕竟从前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彼此在残晔的各种争斗。 “没有关系。”她侧过头来,淡淡笑了。如快要凋零的最后一片花瓣,见挣扎无用,顺着风跳出死前的最后一个的舞。 “沉幻——对了,告诉你,碧辞在北陵……过得很好,就是太想你了。” “谢谢……等一下,你就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吧。华月公主当初的确没死,但无奈在残晔差点惨遭谋杀,只有逃回王朝,更名换姓。之前的谣言纯属残晔为进攻王朝找理由。如今,国家存亡的关键时刻,华月公主自愿走出,接替太子来此,与王朝百姓共进退。”王纱凉侧过头道,“再等些时候,我精神好些了,我会亲自在城楼上发誓。” 弄轩凝眉望着她。他亦不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有时狠心,有时善良,有时那么软弱无助,有时亦坚强得让人心惊,有时比谁都冷漠,有时又充满好奇心想去探寻一切…… “我看你之前那么安心地待在敌营,如今这样,是想为王德宗报仇?”弄轩不禁问。 悠女叹口气白了弄轩一眼。——这个人,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纱凉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接着缓慢地摇了下头,“不算吧。” “那你……” “想着他的欺骗,隐瞒,我不是不心痛埋怨。他杀了我父皇,我再怎样也决然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也许,你再说点什么,可以让我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爱我,可是我已明白,在你们所有人心中,最重要的都不仅仅是爱。它,太苍白了,太脆弱了。时间,欲望,会让它变得不堪一击。” “王后你……”悠女也忍不住开口。 “我是决计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那么就与他为敌,我也会觉得离他很近。”她淡淡地说,眼中仍是不含任何表情的样子。却显得平静。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爻之辞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0 本章字数:5604 三人都沉默了。弄轩看着王纱凉的样子,已经察觉到自己是不是几乎要把她毁了。他也怀疑,当初是不是该干脆直接把她打昏带走,任她之后怎么闹,也别告诉她是靳楼指使杨迪杀的王德宗。 “弄轩,对不起。我王纱凉此生,定是要负你了。只是现在国难当头,还希望你与王朝继续结盟。事后,纱凉愿意你休了我。” 弄轩挠了几下下巴,才大步往前,盯住了王纱凉,亦缓慢地说道:“沉幻,我不会放手。” 语调语气皆是平常,却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王纱凉没有抬头没有动,悠女的指尖忽而颤抖、继而沉默地离开。 “我无法答应你什么。”她垂着眼睑回答。 “无妨。”弄轩一笑,“本王答应就成了啊。行,看你这个样子,一夜没睡吧,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弄轩走出房门,为王纱凉掩上门后,才忍不住长叹口气。 夜又深时,弄轩轻声推门进了她的房间。——她终于睡下。他安了心,却见桌上的食物纹丝不动。 走到床边,他缓缓坐下,借着星光看着她的容颜。只是静静地看,没有更多言语。我,该要拿你怎么办呢?单手支着下巴,他叹了第二次气。 一百五十里之外。淮城。 韩茹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帐中红了眼睛的人。 刚回军营,他便去找她。哪知一踏进军营见到的便是负责看守王纱凉的副官被一将军压着跪下的场景。 心里浮起惊疑,他问:“何事?” “回……回陛下,那姑娘,不见了……”副官战战兢兢地回答。 原来,士兵们察觉到王纱凉帐前的副官不见,走进营帐果真不见王纱凉的踪影。一干人料得王纱凉逃走,最后在茅厕找到副官。 他蓦地凝眉,“怎么回事?” “小的……小的该死,小的愿意受罚。小的昨日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没有了意识。今日……今日被弟兄们就醒,说是……说是在茅……王见谅,他们说在茅厕找到的我。” “那么,袭击你的是那姑娘么?”他几乎咬着牙才说出这样一句。 “应该……应该不是。当夜王……”他抬头小心而惶恐地看着靳楼,才继续,“王询查过离开后,她应该就睡了。小的没有听到半点动静。” “是有人来带她走的么……”眼中冷意渐渐淡去。 韩茹忙道:“生人闯入……我也不知荣香怎么就失了效……是属下疏于防范!属下甘愿受罚!” 他没有多说话,皱眉转身便回了营帐。只当她是被强行带走的。 哪知,却又在下午,听说了华月公主莅临全城,会择日亲临城楼发誓一事。流传的话是:华月公主会与王朝共进退。 “与王朝共进退?”他的袖里刀骤然滑出,生生刺入坚实的土地,发出巨大的悲鸣。 与王朝共进退,月儿你之前对我发的誓又算什么?给人以希望,又亲手撕碎是你的乐趣?那么,下次,真该好好请教,你是怎么做到,一次又一次地背叛,欺骗? 前几日发生的一切,拥抱,亲吻,或是缱绻,仿佛都成了自己一厢情愿的梦幻。 又或是……他眼中的恨意又转成悲哀。 他们查到了,然后告诉你,我指使人杀了你父亲? 月儿啊,你不该这样逼自己。 良久,他靠着软榻,半阖着双目叹出一口气。 而这几日,士兵们大都已修养好,再战的时期已到。靳楼思量一下,终是决定在开战之前找到王纱凉。 弄轩自是怕靳楼“模仿”自己,在王纱凉周围的房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王纱凉却是猜到他会来找自己。想了一天,她已坚信有些话可以说出来。 她要彻底地,把这界限划清。 “沉幻,起来了!”弄轩站在门口欣喜地看着走出门的王纱凉。她换上了悠女的衣服,人也精神了不少。 “嗯。想开很多了。”她抱着半月琴淡淡回答。 “那你现在……” “我想出去转转,透透气。” “好啊好啊,本王陪你去啊。”弄轩扬眉。 “我想一个人走走。而且,你也不要派人跟着我。放心,这里是全城。”她答完,就直接掠过他往前走。 见她执意,弄轩没再说话表面上算是默许,而后,还是用了“归隐”之术远远跟着。 王纱凉穿街而过,街上很多熟悉的邻里都对她打招呼。她笑着回应。他们有些疑惑。怎么前些日子还是难民装扮的她就换了华服?怎么前些日子还神采奕奕的姑娘如今虽然在笑却显得垂头丧气。 她走到离五里处,确定他在这里不会被城楼上巡逻的士兵发现,便向南移到屋舍之外的土地上,席地而坐,直到月光流窜,拨动了她怀里的半月琴。 再抬眼,她看到悄无声息走进他。指颤,羽扇般半圆的睫毛亦动了一下。 尽力笑了出来,她张口:“就这么来,不怕是我故意引你来么?” 他亦坐下,抚过衣襟,而后望向了她。“月儿,我之前也以为,你是恨王德宗的——” 她讪笑着看他:“现在在全城,我的人多。我也不怕说甚了,我之前去淮城就是为了盗军情的。不料什么都没盗得,怕夜长梦多事情败露在那里会没有活路,我便趁机逃了回来。” “月你说的是什么话?!”他凝眉,眼中怒意昭然。不是信了话里的内容,而是恼怒于她的态度。 “你不是一直不相信我吗?又为何会相信我说爱你呢?”王纱凉继续道,“我要的,你给不了。你杀了我父皇,更与我结下深仇。” “跟我走。”他起身拉住她,“你月儿这辈子,只属于我靳楼。” “我王纱凉不属于任何人。”她迎上他质疑的目光,“就算杀了我,我现在的身份也是北陵王后,死后也是弄家的鬼。” 他抓紧她的手骤然更紧,眼里寒光乍现,勾唇道:“弄轩没碰过你我知道。你不要拿他做幌子。跟我回去。” “不!除非你带我尸体回去!我恨你靳楼。好,就算承认之前爱你又如何?我现在只恨你。你攻我土地,杀我族人,不要再妄想什么了……” “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谈。”他搂过她的腰便欲离开。 哪知隔着厚厚棉袄,也突觉她身上传来一股热气,用手拭她的额间,也是烫得不行。 她无力地瘫倒在他怀里,不住喘气,手捂住胸口,竟似无法呼吸。 “月儿,你——”他亦骤然想起,韩茹说过她中了血咒。 “你走开!”她无力地说。这个月没有服用深蓝雪,加上受了些刺激,血咒提前发作了。 “我带你回去找阿茹。”他不由分说抱起她。 “不去——” 弄轩终于走出,一改玩世不恭的口气,冷冷道:“放下她。我手中有药。” “你?”靳楼挑眉,神色满是不屑。 “她是我的王后。之前在北陵每一次发作,可都是我在照料,我知道该怎么做。” “阿茹是韩家人,医术妙绝天下。” “可她没有药材。深蓝雪。”弄轩道,“现在不是你我争执的时候,我现在就有药,你快放开她。” “不!”说话的却是王纱凉,“不要……现在把药给我。靳楼……你走……否则,我不服药。” “你这样要挟我?”他更加搂紧她不放,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的眼睛。 “记得……去年在百乐宫……你也说过,咳咳……看我们如何为敌一类的话。我……与你……誓不两立……我……要与你对决……”她喃喃。 心里苦笑,唯有如此,才能把彼此都拉回原来的轨迹。她亦害怕,多少怀着与其不能,不如事先就拒绝的想法,彻底不去妄想能左右他打天下的欲望。 看着她热得通红的脸,不断抽搐的身子,他终于放下她离开。 她还是不肯吃药:“等再看不见你,我再吃。” 弄轩亦焦急地摇头,靳楼答:“我看见你安好再离开。你放心,我会暂时离开。我也留下这话,不日拿下全城给你看。” 目的,也算达到吧。王纱凉苦笑,也终于肯服药。 服过药,她靠着弄轩,弄轩用掌力借独门心法给她输内力。她低着头,没有去看不远处他铁青的脸。 “我好了。”她说,“你放心了。走吧。” 靳楼却又一笑,瞥着弄轩道:“弄轩,月儿不适合你,你也摆她不平。能握住她,跟她站在一起的人,只能是我靳楼。” “哦?那我们拭目以待了?”弄轩恢复玩世不恭的样子,“哎呀,其实大家可以做个朋友的嘛。以后沉幻生子,儿子满月,你可以过来,我设宴,欢迎你啊。不过话说回来,你伤害了她这么多,敢说最爱她的人是你吗?” “是我。”靳楼丝毫不犹豫地回答,转身离去,隐入了夜色。 王纱凉吐了口气,没有一点力气般靠在弄轩肩膀,“谢谢。幸好你来了。” 他笑着抱起她往回走。 “他是因为你说想要和他对决才离开?”弄轩问。 “嗯。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王纱凉答,眼神还是空洞起来。 弄轩撇嘴,“我怎么不太明白?我一向聪明绝顶的。” “我和他,情况太特殊了……不过也许,你找一个和你真心相爱的姑娘,就明白了。” “没良心,沉幻我弄轩真心爱的不就是你么?对了,刚才你想气他,应该利用我的嘛。比如,沉幻,当他面亲我一口啊。” 王纱凉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话,心里的阴霾被他一打岔,也着实少了一些。 回到屋里,王纱凉径直进屋关上门。“我休整一下,明日清早,会去城楼宣誓,借以鼓舞士气。” 弄轩点头离开,来到悠女房间时,却见她一脸凝重。 案上,是画得凌乱的龟壳,散落着的铜钱。 “怎么了?”他上前一步问道,“什么卦?” “我不信。”悠女咬着嘴唇道,拿起竹签便跑到了房门外,在沙石上画着什么。 弄轩也少见到这样的她,只有暂时不说什么,直到看她扔掉了竹签,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他和悠女虽然同处一门,但两人专攻不同。在易经八卦的造诣上,自己比悠女差很远。但见着她的样子,见着她分别把最老的卜噬法、金钱卦、沙卦都一一用过,已然猜到不妙。 “悠女——”他亦凝眉道,“若是结局不妙,什么方法算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 “我从前,都没算错过么?”悠女抱膝问。 “这次的情况有多遭?” 悠女抿嘴,良久才问:“你说的对,结果一样……也没有必要担心。总之,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全力以赴。” “好。”弄轩笑道,“这才是跟我并肩作战的悠女啊。” 悠女慢慢站起,转过身看向了弄轩,“其实不瞒你,如今,我似乎才觉得,你是真的爱王纱凉。” 弄轩苦笑,“你以为呢……” “你自然知道,我以为,雅昭她——” “所以悠女,你应该明白,我永远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弄轩回答,眉间褶皱一点。 “我明白。”悠女低头。若他们之间有了爱,她便不再是他的朋友。这话王纱凉也问过他。悠女拍了拍灰尘向屋内走去,“我们,布阵吧。” 身后的人很久才进屋,仍是笑着,但神色却一点也不轻松,比之刚听说卦象不好时还甚。 “就和算卦一样,下一爻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单独六个爻合在一起是什么卦我们也不知道。”悠女缓缓道出这么一句,然后咬着牙说:“对不起……我坏了规矩。” 弄轩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段时间,你也太累了。无碍,那么多年都过去了。别想了。布阵吧。” 雅昭啊,曾经北陵草原上最动人的蝴蝶,能跳出举世无双舞蹈。 他记得她死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身体像蝴蝶那样轻,她面带微笑:“雅昭不悔,雅昭很开心。愿你永远安康,我的王。” --- 次日,清晨。 王纱凉登临城楼,首次穿了戎装。 城楼下,百姓倾城而出,一脸期待。 一些认出她的人,也一直在感叹,之前的公主为体会这些百姓的疾苦,亲身体验,帮了他们好多忙。 “我们相信,我们王朝军队所向披靡!定能保护我们的疆土!我们大家一起!我华月起誓,与大家同进同退!”她振臂而呼。 弄轩于一旁看她,随即和百姓一同附和。 “王朝必胜!” “残晔必退!” …… 待人群中高呼声的退下,王纱凉还欲说甚,却突然被一个人抢了先。 那站在人群中貌不惊人的男子脱口道:“请公主给我们老百姓个实话,不要愚民!你看,这里王朝的将军还剩几个?威武的抚远将军已被罢职。现在,站在城楼上的是我们的华月公主不错。不过,您已嫁给北陵王。北陵的王和王后在此,无关王朝。我们王朝是不是已经没有实力了?还有,前几日不让人出城,但还能放人,现在就把我们困在这里,连个信都与远方亲友通不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王纱凉脸一白。虽然街两边的官兵都跑过去用枪困住了这个人。 他继续道:“呵,公主不敢我说吗?现在,还有一个敢说真话的人吗?大家都猜到了,王朝要败了!我们守不住了!即使守,也是他北陵的功劳。恳请公主开个恩,打开城门,让我们这些愚民,能有多远走多远,保住一条性命。死我一个,无妨!” “还顶嘴!”一士兵的枪头已抵住他的喉头。 周围的民众,已满是恐慌。 “住手!”王纱凉开口喝道,“我们王朝人若内部闹成这样,才是会很快灭亡。” 那些官兵退后了一步,王纱凉看了那人一眼,大声道:“也许长年来统治者亦有做的不妥的地方。但是,王朝若真如你所说败了,那也是因为你们这种人。前几日我偷偷潜去了残晔,残晔的百姓,是千方百计要去从军,要为国效力。你们呢?逃?能逃多远逃多远?王朝不是我王家撑着的,亦不是军队撑着的,相反,主要是你们这些百姓撑着的。王朝,需要我们一起维护!” 弄轩眯着眼睛看着王纱凉,率先鼓起了掌。 百姓亦高呼出声。 留那一个人愣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样子。 城楼下,悠女恰和廖姜站在一起。 廖姜眼里满是钦佩。悠女亦笑了。她和雅昭,果真是不一样的。 回到房内时,弄轩看着刚脱下盔甲的王纱凉,眉眼间皆是笑:“啧啧,我北陵王后果真不一样啊。” 王纱凉深呼口气,“我当时,亦是紧张得不行。其实,那人说的很对……是北陵王和王后,在帮王朝守关卡。呵,太讽刺了。” “是靳楼,太深谋远虑了。”弄轩摇了下头,“对了,那人被士兵们抓了,怎么处理?” 王纱凉皱眉想了一下,“我去见见他。” “那我陪你去吧。”弄轩打开了房门,“现在这个时候,你也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人才了吧。” “嗯,他还不赖。有远见有胆量。还有,听完我说的他露出那样的表情,看来也不是像我反驳他时暗示得那么没有责任感了。他好像——” “他一开始也说了,他冒死出来说这样一番话,死他一个无所谓,是为了让我们开城门,让别的百姓逃走。所以,他还懂得牺牲。”弄轩说出了王纱凉想说的话。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六合御天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0 本章字数:5397 穿着盔甲的王纱凉在营帐前看着忙活的众人,还有一旁指挥着的悠女,不禁开口问:“他们,搬动这些山石作何?布阵么?” 弄轩笑了下,道:“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的九宫八卦阵。” “九宫八卦阵?” “这一次悠女布的叫‘**御天’。九宫,是排局的框架和阵地,是洛书与后天八卦的结合——” “这我知道,加以六仪与三奇排局。不过,这‘**御天’是怎么回事?” “**嘛,以精、气、神相合为内三合,手、眼、身统一为外三合,统称“**”。这个阵法,便好好地利用这六者。再加上,在这方面造诣极深的悠女,想办法,以五行八卦之术,开‘休’、‘伤’、‘惊’三门。她算好心了,没有用‘死’门,不过无妨,困住敌人已然不是难事了。” “五行术数……靳楼也很在行。我记得当日……他在百乐宫布下的幻宫局,几乎让所有进去的人全部死亡。”王纱凉皱了下眉头,“再有,附近都是山地,我们行军用的阵呢?” 弄轩一笑,“放心好了。‘**御天’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移动。它不是一个死阵。到时候你就等着看吧。不过,我倒是好奇,你还了解过这方面的东西?” “我从前……想偏了的时候,是打算跟父皇对着干的。还耗了自己大量心血在上面,是以也看了不少兵书。诶,你信不信,我说实话,当时就要成功了呢。”王纱凉挑眉一笑。压下心中对即将面对的事所感到的不安。 “信信信,谁让你是我的妻子呢?”弄轩又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惹得王纱凉又瞪了他一眼。 再定神,王纱凉见有一人亦忙得不亦乐乎,微微笑了。 那人叫李尚,便是昨日当众质疑王纱凉的人。 弄轩也瞧见了她:“我们的劝说倒还管用。不过,我们还没查清楚,他,极有可能是靳楼派来瓦解我们士气的人。那样,他那些什么牺牲自己的话只是增加说服力。” “嗯,你昨日后来不是都提醒我了。我们看着他就好。不过,别说我,我看着他的眼神,倒觉得他还真不是靳楼派来的。”王纱凉道,“我知道,这种时候,宁可错杀,不要放过。只是,我们也该惜才一次。” “是啊,若把他杀了,反而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了。这里百姓的口水都能把你我二人淹死。” 王纱凉长叹一口气,瞪着弄轩:“就知道你嘴里没好话。” 语毕,她抬眼盯着前方,神色又凝重了。“弄轩,这个话,我只对你说。要是咱们真的败了,你怎么办?” “靳楼有多少兵,你知不知道?”弄轩亦严肃起来。 王纱凉摇头,“我只知道,他真正的军营,并不是你上次带我走时来的那个军营。靳楼住在那儿,就是个招摇的幌子。” “我伊始也没料到,短短时间王朝会发生这么多惊变。抚远将军被罢职,户部尚书杨迪职权远越过司空大人,还有,王德宗驾崩。我的兵从北陵长途跋涉,数量亦是不够,而王朝的兵,实力太弱!上次是靳楼没料到我突然而来,带的兵少了,轻了敌,我才得以跟他打平手。” “我知道。我其实,早已做好王朝覆灭的打算。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只是王朝一旦覆灭,你回北陵后愈加小心便是。我只是觉得……你,还有悠女,再不要有事了。” “嗯?” “你看,我欠你的,已然还不了了。你要是再——我于心何安?”说着,她的手又捏紧了裙裾。 “我和悠女都会好好的。”弄轩笑着答,握住了王纱凉的手,温热的手掌给她冰凉的手传递着温度,“本王不傻啊,为了救‘从前的敌国’搭上一条命。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放心。” “不过嘛,若这仗真的输了,我将来也一定会再赢回来一次。”弄轩自信满满怡然自得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 王纱凉张张嘴,而后摇头道:“好吧,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你,如今看来也多余了啊。” 前面,是繁花似锦,还是天火炼狱,也终是要走下去。 --- 战事,始于次日。 廖姜被授特权当了右翼将军,王纱凉着戎装手执白刃做副将随他一起。弄轩自是为主帅。因怀疑和杨家关系甚密的轻将军可能已为靳楼效力,弄轩事先只有偷偷找人给他下了药。病重,无法领兵,理由堂而皇之。他分配给左翼的任务不重,亦不需领军人一定要有甚判决能力,是以派了个副将领兵。而李尚亦成为辅佐那副将人物之一。心想得到了如此重视,更悔恨之前的不负责任。 而这些日子以来,弄轩派出去侦查地理的士兵也无数,归来的却少。料得靳楼一方亦派人在查探地形。双方一遇,自是抓紧机会把对方干掉。 如此一来,战争的难度更甚。 至于“**御天”之阵,连悠女在内共七人驻守。除悠女外的另外六人皆是紧急从北陵赶来,和弄轩悠女同出一门。 全城和淮城直线距离虽只有一百五十里,但其间有一条不宽却急的三沧江。江旁,山横向绵延开来。平坦数里,崎岖数里。 主军由弄轩率领,取大道而行。 右翼由廖姜率领渡三沧江。 横跨了山与江的,便是“**御天”之阵。七人分藏七处。不露声色。 行至江边,廖姜下令暂停行军。 王纱凉亦凝眉。“这里,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们出发时,是料得他们也是这个时候进攻。不过,要诱敌如阵,王也该是有他的一番打算。这里没有动静,就不知王那里如何了。虚实之分……不过这里地势特殊,虚虚实实的策略并没有甚作用。我亦不知,残晔那边是怎么想的。” “他们的主帅是修,不知将军你见过没有?”王纱凉问道。 “我之前驻守过很多边境,唯独没有残晔,是以未曾得见。不过,他的名声的确很响。” 似乎考虑到了某些东西,王纱凉面上的忧虑加重,“将军,可懂这五行术数?这‘**御天’又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公主,是怕它反被残晔利用?但悠女姑娘的门派在这方面江湖上鲜有对手的。如今,我们先在这儿按兵不动,等王给的指使就好。公主不要过多担心了。” 王纱凉压下了声音看了下周围:“将军说的是。我声音再大些让士兵们听见,就是影响士气了。不过,悠女师从何派?” “若所料不错,便是历劫派。那亦是江湖中极为神秘的门派之一。”廖姜答。 “残晔王和修将军当时布下‘幻宫局’,我亲眼见识过,极为可怖。不瞒将军,我确有我的担心。但愿一切都如将军所说便是。”王纱凉深深吸了口气。 而后,一秃鹰忽然就飞到了自己面前。她惊讶地抬手,这只鹰便悄无声息地落在她手心。她取下它脚上绑的竹筒,它扇扇翅膀便离开,亦是几乎没有动静。 “这鹰也练过武么?”她摇头赞了句,拿出竹筒中的信看,继而下马趴在地上听着动静。 廖姜亦下马俯在地上听。“果然,残晔一方还是去了大道。若不出意外,等下我们便从右边包抄。” 王纱凉站起身,想到什么便道:“将军……请你下军令,让我去前方查探。” “不可,那太危险了。公主万金之躯——” “我一定得去,请将军下军令。”王纱凉忽地跪下,“这右翼之兵,就全靠将军了。我一直一来都有偷偷练功,尤其轻功,不会轻易被发现。将军放心。” 见她脸上固执的神色,廖姜也只有下令:“今令副将王纱凉前往前方探听军情,即刻,出发。” 信上的内容是:“侦查所得,敌军亦行大道而来,战事即刻展开。再过一刻,行阵之佳时,‘**御天’催动。然如此顺利,定有不妥之处。无论如何,尔等做好准备,切记孤先前之言。” 该死的“先前之言”。走在路上的王纱凉不觉骂了句,这先前之言,就是叫我怎么逃生的办法。弄轩一定已查到哪个环节有问题了。 这样想着,她更马不停蹄地向前赶。 从江边一直跑到一隐蔽山谷,身形娇小的她,即使穿了盔甲也不易被发现。庆幸自己找到这样一块绝佳位置的同时,她亦只移出部分头向上看。 果真,她见得靳楼穿铠甲走过,率领着他的千军万马,一步步踏入“**御天”。 其实,这里布阵的情形,他们早该查到。 王纱凉想。 他们该有准备。那么,这一战,除了兵力、战略,更是术法的较量。 王纱凉靠着灵动的身形,掠过了很多地方。再加上行军声过大的关系,就连己方派来放哨的士兵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她看过了许多地方,却独没有发现修的身形。 左思右想也不合常理。 自顾以来,御驾亲征的皇帝不在少数,但在关键战场上单有王胄不见将领的例子她却没有见过。毕竟,在这种时代,王的命,贵于将军。谁也不能否认。 忽而想起靳楼曾对自己说过的话,想到一种可能,王纱凉一下惊心,严冬之时额上也冒出了汗水。顾不得多想,她抬眼望去,双方已然开战。因为山路原因,双方士兵几乎都是步兵,一片厮杀声,王纱凉远远听着,亦是震撼。 而双方队伍后的投石机,一刻不停地向对方射去。被投中的即刻倒下,血肉模糊。 再后来,奔向战场的王纱凉眼里耳里,看不见一刻不停的投石机,拼杀的士兵,听不见厮杀声、兵器碰撞声,还有鼓舞的士气的击鼓声。目之所见,只剩战场中厮杀开的两个人。弄轩和靳楼。 要是有第三方欲做渔翁,趁机杀了这两国的王,还真是便宜了吧。 她摇着头苦笑,脚下还是不停。她要赶过去告诉弄轩,自己那个可怕的怀疑。 已至战场边缘,她手拿白刃,不断砍杀着从身边路过的敌兵。眼里,鼻梁,身上,手上已满满是鲜血,她想要杀出条血路,直往战场中心。 她第一次见靳楼手执刀而攻,眉间、举手投足间都是凛然的杀气;弄轩提剑还击,抵挡间还算游刃有余。 这厢三生杀,那厢七绝剑气。 这边六神灭,那边鬼噬。 全是杀招。 内力催动,刀剑火并之间,光火交融,似毁天灭地。 王纱凉看得触目惊心,更加使出手中的绝活,催动往离香,终于离那中心越来越近。 两人一个侧目,皆看到她。 靳楼轻眯眼。见过她不施粉黛,见过她盛世红妆。没有见过她提白刃穿盔甲带白缨的戎装摸样。 离王纱凉更近的弄轩一个金蝉脱壳躲过致命一刀退到王纱凉身边,挑眉一笑,“沉幻丫头,别来捣乱。我们马上就撤。” 顺势,他拉起王纱凉向后掠去,长哨从口中发出,我方鼓声节奏立刻变化。 顷刻间,我方士兵停止厮杀,皆向后退去。 王纱凉向后看了一眼,却看到战场之中的他稳稳站着,不懂分毫,嘴角上扬,露出了有如要诸神的笑。 “其实大部分兵力都在后方,我冲到这里也是幌子。如今他们已进阵,我们自然要赶紧撤。”弄轩拉着边向后退,便说道。 “可是,你信上也说,这一切似乎太顺利了。靳楼他——”王纱凉问道。 “那我倒是要看看他如何破阵了。”弄轩道,“此阵自施用到现在,无人破过。更何况,经悠女之手愈加完善。他一定是没料到,我们布下的是这样厉害的阵。” 王纱凉仍是凝眉,之后弄轩松开她的手,发现自己和他已退回安全地带。大多数士兵也都撤了回来。 “不过,我也知,他说不定很有办法逃出来。不过那些士兵就不一定了。悠女没有开‘死’门,他们只会被困住。三日后,我们再进军其中,便可拿下那些士兵。就算靳楼再回头调兵,也来不及了。我们乘胜而追,靠着能移动的‘**御风’,攻下淮城也该不在话下。”说着,弄轩又叫来秃鹰,写信给廖姜,叫他切记守住三沧江。 “可是,你知不知道空明之界?”王纱凉说出了心中的怀疑,“靳楼利用那个,甚至可以瞬间从残晔移到王朝京城。我怕……修将军回去催动空明之界。” 听毕,弄轩面上亦是一凛。“空明之界?他们竟有能力催动空明之界?我只听说过这个东西,却不曾料到这世上真有这有这个东西。” “那……会怎么样?”王纱凉问道。 弄轩提气拍了拍王纱凉肩膀,“又能怎么样?箭在弦上,目前的形势,已是想象中最好。负隅顽抗,只能这样。” 王纱凉垂眸,半晌后扬起头看着他道:“你做的……真的很好。不像哥哥,其实他那样自负。他……是受不了输的。” “有的事,我们尽力就好了。”弄轩脸上浮出一丝苦笑,“称霸天下?我也想过。北陵千秋外代永垂不朽,我更是愿意。记得我对你说过,我要的不是天下是你么?” 王纱凉一愣,“记得。” “很早以前,我就明白这个道理——很多东西,不是你要,就能有的。我只求,问心无愧吧。包括当时设计对付靳楼,我听王箫连说了你嫁衣上的若风香,知道靳楼定会察觉,便事先给那一片所有农人都说好,给了他们一人一间涂了七杀毒的衣服。什么都算好,只求能做的,我就先做,尽可能保住北陵。结局如何,却真的不是人力可控制的。曾经,我喜欢过的一个姑娘,就是因为你争我夺这些破事儿而死,所以,你知道我——” 王纱凉轻声道:“我了解。不过还是好奇,她……叫什么?” “雅昭。”弄轩皱眉。又想起那个像蝴蝶一样坠在自己怀里死去的那个女子。 “雅昭——”王纱凉缓缓念了一下,“她泉下有知,见你如今过得这般洒脱,该是很高兴的。” 弄轩扬起眉毛,“好了好了,跟沉幻你这样说话还真是不习惯。嗯,反正,总归,无论如何,三日后,我也一定要进阵。我也想看看,靳楼到底在里面准备了什么。” “我也要去。” “不准。” “我一定要去。否则死不瞑目。” “说什么呢?” “我要去。你,廖姜,悠女,等等等等。我不会让他杀了你们。” “你不会要用自己来换我们吧。喂,这样太伤我自尊了。不行!” “我不会。那样,我更是无法面对他了……总之,我不会我身边的人死了。”她握紧裙裾。 “你……想起你父皇了么?” 王纱凉苦笑,“不管怎么样,你让我们去吧。我也好安心。他终归……是不会杀我的。” 如果,他真的想杀,动了杀自己的心。自己,也会绝望吧。 她苦笑着想。——那么,非去不可。便不再多想结局。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战局以离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1 本章字数:5750 三日后。 “**御天”藏匿于群山。这三日,阵外没有人知道其中发生了何事。 自军营看去,那里平静如常。 而不说靳楼在其中做了何事,单是“**御天”被七人催动,便会让进入其中的如坠幻境。其中人,时觉脚下倾斜,甚者悬空,或觉处于云雾之中,或觉坠入波浪滔天之江海。 “走么?”弄轩问。 “走啊。”王纱凉答。 他们带的兵很少。弄轩让大多数兵马等候在阵外。吩咐,若听见冲刺的鼓点,则向前。若没有动静,一日后火速离开,弃全城。军令如山。不得不从。带领者是从左翼撤回来的李尚。详细安排弄轩已告诉李尚,他亦信函把详细信息通报给了王箫连。 而此刻,是和阵中七人约好,停阵的时间。 进阵,倒在地上的尸体凌乱。有己方那日更曾即时撤离的,有敌方的。 弄轩试他们的鼻息,狐疑。“悠女不可能会开‘死’门,这阵只能让人昏厥。如今——” 王纱凉皱眉愈紧,便大声喊道:“悠女!悠女!” 弄轩也起身:“悠女!师兄师弟们!” 身后,鼓手、士兵们亦齐声呼唤着。 弄轩和王纱凉继续在山上山下找着。 “弄轩快走!”悠女终于跑出来,奄奄一息的模样,“快走!” 这时,另外三人也跑出来,亦是受了重创的摸样。而两外两个阵中人,已然身亡。 “来不及了。”——靳楼的声音冷冷传来。 王纱凉回眸,见到了端坐在半山腰上的他。见着他的样子,她亦是一声惊呼。 他右手执着袖里刀,慢慢往左手腕割去。她仿佛听得见他的血破空而出的声音。殷红一下子涌出,从空中滴落。 “楼,你要做什么?”她不禁叫出来。 “快跑!”悠女又推了弄轩和王纱凉一把,“他所坐的方位正是‘死’门。” 刹那,天地昏暗。 适才晴空万里,转瞬乌云压境,如风雨欲来。 悠女惊惶地瞪大眼睛,一个趔趄,弄轩扶住她。“你是说,他开了‘死’门么?他怎么开得了?” “这几日……似乎又另外一股力量干扰,阵中内力弱一些的士兵们都死去,甚至包括那两个小师弟……这样一来,死去的亡灵达到一定数目,却困于阵中散不去。他再找到‘死’门,伤残、重创自己,以开启‘死’门。他受的伤越重,催动阵法的威力便愈强。” 弄轩苦笑,“想不到这等邪术,果真还有人用。” 如今,阵局开始,所有困于其中的人,已然逃不出。 远方,大漠,流沙之下。 坐于空明之界的修吐了口鲜血,轻轻叹了口气,却是再不敢松懈,加紧催动空明之界的力量。 这一仗,所有人都似破釜沉舟。 王纱凉凝眉,即刻跑到鼓边,趁着还能看见它的时候敲起了鼓。“我们王朝的士兵,永远不惧!” 弄轩轻笑。 那些士兵已有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御天’果然甚妙。不仅能移动,还能扩散。”靳楼却是一笑,加紧了手中的动作。 而弄轩和悠女亦不敢伤他本身。他所用之法,伤得愈重,‘死’门的威力便愈强。 他们五人只有联合,使出派中秘术对抗。 保自己的命足以,却抵不了阵局的扩散。 当初为了“**御天”的移动多变,这附近的山石都已一定的次序排好,如今却正为靳楼所用。 阵局不断扩散,慢慢蚕食着士兵。 他们一个个地倒下了。七窍流血。 敲鼓的王纱凉,亦开始听不见半点声音,天越来越黑,她只凭着直觉敲着鼓面,虽然看它不见。现在,她的胳膊渐渐无力,眼前昏花,她也不知是阵如此,还是眼睛有了问题。 再也撑不住,鼓槌骤然从手中滑落,她向后倒去。有人稳稳接住自己。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缓缓闭上眼睛,“楼,月儿愿意就这样死在你怀里。” 他掌风贴在她腰际,带她回到开启‘死’门之处,而后一刻不停地为她输送内力。“月儿,我怎会让你死?” “你……停手。”勉强恢复了些力气,她抓住他的胳膊,“你怎能……怎能杀那么多人……你停手!” “战场之上,胜者为王,个人生死有命。这点,你该早已清楚。”王纱凉摇头,“你答应过我的,不残杀王朝百姓的……” “那我如何呢?什么都不做,自投罗网,等着弄轩来杀我?”靳楼嘴边滑过一丝冷笑。 “弄轩……你放过他们。”王纱凉无力地喊。 他还是轻眯了眼睛,“若我在扩散这阵的同时,还能把那五个高手杀了,还得了?” 王纱凉略安了心,而后苦笑,“前些日子,是我错了。不该去找你,更不该打破以往的样子跟你说那些话。从知道你目的那一刻,我就该反反复复告诉自己,我们回不去了。” “月儿,我不会放开的。”他淡淡回答。 “别再说这些了。看见你,我就会想起这些血。现在我闻到的,全是王朝百姓的鲜血!” “月儿你要知,这王朝江山,本来也不姓王。是你父皇靠着非人的手段夺下来的。战争怎么不会流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根本就是笑话!”他握紧她的手。 “你放开——”王纱凉说着,却见灵磐剑突然出现。 被内力催着,它直向靳楼攻去。 靳楼右手提刀而挡,却趁着那空挡,一蒙面黑衣人一把抱起了王纱凉。灵磐剑倒飞而回,他带着一人一剑离开。趁着,靳楼残伤了自己没有办法追赶。 不过,看着他举世无双的轻功,靳楼已猜到那人是谁。只是他不知何时,这个人也和王纱凉有了瓜葛。 阵外,仍是风和气清的样子,让人看不出就在不远处,有可怕的阵法。 王纱凉却笑不出来。她一脸惨白,看着前方背对自己手执灵磐剑的人,良久,才颤抖着问:“你不是大哥——你是谁?大哥……怎样了?灵磐剑,为何会在你那里?” 他只道:“我去帮你,把弄轩他们救出来。” 言罢,他便顷刻失了踪迹。 王纱凉满腹惊疑,而后无力地跪在地上。 难道,一直一来,陪在自己身边的,都是他么? ——从王朝京城城郊的突袭,到远嫁北陵,到一次一次地帮自己。都是他么? 之后,她看着弄轩、悠女及他们的另外三人师兄弟也来到这里。 王纱凉笑着跑过去,“幸而你们没事。” 转头,她看见那个蒙面人不发一言地站在后面,自己的心情也说不出忧喜。 弄轩看出了端倪,便道:“我们没事,我们先过去,帮助士兵们撤离,你待会儿过来和我们会合。”见王纱凉点头,他便又回头对蒙面人道:“兄台,谢谢了啊。” 言罢,他们五人便离开。 王纱凉向蒙面人便走近:“这次,怎么不走开了?” “对不起。我本……也想一直瞒下去,就让你以为我是凌经岚。只是,这次,实在没有办法瞒下去,必须现身才能救你。”冷言如他,话语中第一次夹了柔情。 “我知道你是谁了。”王纱凉颤抖了指尖,“你怎能……那么隐忍。这么久以来,我是第一次听见你开口说话。从前只有秘音传,或者……那有些歪斜的字迹。” 蒙面人面巾下的脸却有些红,“那是——” “因为没有在桌子上写么?”王纱凉淡淡笑了,“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一直都不知道。我——风……我能不能这样叫你?” 影风点头。 王纱凉又走近一步,手举高,拉住了他的面巾。他的眼神表示默许,她便揭开了他的面巾。 刀裁的眉下,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唇。眼角下的刀疤很深,一直蔓延到耳垂。 她的眼中又腾起雾,声音有些哽咽。“原来——你竟,从来不曾离去。” 他退后一步,“只怕吓着公主了。”声音恢复冰冷。 王纱凉摇头。“伤疤像月亮,弯得很漂亮。” 难得的,契合。 他心里一动,却只面若冰霜地说道:“我,必须得离开了。” 王纱凉僵住,片刻后又问道:“好……我只,问你一些事情好不好?” 他点头。 “大哥,到底如何了……” “我当时在大漠,只找到这把剑,至少没有见着他的尸体。”他如实答。 “那……你怎么往返此阵的?” “副阁主青姑娘,五行术数,绝对天下无敌。我是求她帮我的。只是,这样做已是极限。这阵,青姑娘也破不了。” 再想了想,有好多问题,却再也不知从何问起。她只有道:“那么……听你的意思,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么?” 良久,影风点头。 王纱凉摇头,知道也不必说那些感谢的话,便努力笑出来,“那么,让我再多看你一眼。我想记住你的样子。” 影风站着不动,第一次直视她的双眸。 有她这一笑,这一句话,所有都值了啊。 不过,就算没有,自己又何尝后悔呢? 最后,他道:“残晔王宫里的事,我也没完全弄清楚,但其中牵连甚广,我知劝你不去管也无用,只愿你一个人,切记小心。凌经岚的事,我也帮不上忙了。” “我知道,我会小心。”她笑着答。再挥手告别。 终于,他把灵磐剑交给她,而后转身离去。 从百乐宫回残晔王宫路上的第一次不算相逢的相逢,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人;之后,便是从百乐宫到行流宫的一张张纸条,为自己尽可能地传递着信息;王朝城郊遇险,他相救;远嫁北陵,他陪伴,不管自己惹了多少麻烦。 而他,顾着自己的情绪,为了让自己高兴地以为凌经岚还活着,不曾现身,连开口都不曾。 她哭了,又一次歇斯底里。 其实,自己真的,一直都活得那般幸福。本该,幸福的。却总是,这般,错过。 她甚至没有问他离去的原因。怕被拒绝。 他一定不会说。 她捏着裙裾想。 自己,何德何能,求他留下么? 她摇着头蹲坐下来。 影风走出数里,见到站在一旁的一身青衣。不漂亮,却有绝代的风华。 “青姑娘……” 沈若青回头,“来送送你。” 影风抱拳,“多谢青姑娘的成全。还有……请青姑娘转告阁主,影风,谢谢他多年来的栽培。” 沈若青点头,“我会转告。只是,明知不可能,却想劝你最后一次。你明知,此去无回……” 影风道:“多谢青姑娘关心。心愿已了,影风没有遗憾了。” 沈若青神色一暗,也只道:“一路顺风。” 影风点头,继续向前。 青衣女子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神色不明,最后叹气离开。 他当初加入烟岸阁并为之效力的要求,便是烟岸阁利用其人脉网找到他多年前失散的妹妹。如今,查到了。他的妹妹被惊渡国异组织抓住,并残害。他要去报仇。明知去那里是送死,然,像他那样的男子,绝不可能放下。 如今那道黑衣背影终究渐行渐远,成为苍穹中的一点。 是了,此去无回。 王纱凉不知,自此一别,终是永远错过。 何为缘?却原来——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 深吸口气,想着还要做的事那么多,别人都在忙,自己却在自怨自艾,王纱凉摇摇头起身准备去和弄轩会和。 刚跑出几步,她不禁想着若阵势退去,靳楼便会出来,会找到自己。于是,她一凝神,径直跑去了全城。 那里,已经一片混乱。 看到撤离回来的兵,百姓们草草收拾后全部往外东城门外奔去。 她又奔出城外,兜兜转转,终于找到弄轩一行。廖姜亦率右翼撤兵归来,左翼人也到齐。弄轩向王纱凉点了点头,便又纵马到兵马的最前方大声指挥调度,安排着今后的行程等等。 王纱凉已置若罔闻,往身后望去,战壕痕迹犹在,而尸体已近在二十里的平坦之地。他们以各种惨烈的姿势躺在地上,七窍都是血。恍惚间,她记起当初残琼一战后的惨败场景。 “王后,走吧。”悠女提醒了句,“王朝前太子殿下已称皇,他派了人在日官城接应我们。” 王纱凉点头,骑上身旁的坐骑。 一众人便往前撤去。 人人身上都是鲜血。 走在最前的弄轩闷哼一声,亦咳了口血出来。 他们五人受的伤,终是最重。要不,弄轩还想着,趁此刻靳楼灵力正弱,该回去趁机杀了他。然,他那边新晋的将领也来了,自己终还是失了时机。 靳楼啊靳楼,果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王纱凉双手死死拽紧了马缰。 而过些日子,去了更靠东的城镇。那里,仍是灯火酒绿,一片奢靡。“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而找到靳楼的时候,一向沉稳的韩茹都不禁皱起了眉。 眼前的人,盔甲之上染满了鲜血,催动局使用灵力过度,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半山腰上。 “王,请快吃下这药。”韩茹先点上靳楼的穴,止住左手腕的血,再把瓷瓶中的黑色药丸到出喂靳楼吃下,然后连忙开始包扎他的伤口。 “无碍。”他扬起一支手,再挥下,赶到的鼓手便即刻打起了残晔进军鼓。 霎时,羽率领着万马千军便压境而来。如潮般,他们皆数涌进城内。 连战俘都不必去管。他们,能逃的则罢,不能逃的,早已皆数死在因空明之界的力量被改变了的“**御天”。 顷刻之间,全城里布的,就都是残晔的兵马,城楼上,挂着的是残晔的军旗。胜利,招摇。 全城是最重要的关口。一破全城,残晔的兵马便可长驱直入。说是直捣京城,也不无夸张。 待残晔兵马在全城安顿下来,靳楼一行亦搬入了全城的行宫,以至半夜。月朗星疏。 吐了口气,他这才让韩茹帮自己把脉。 韩茹轻轻叹了口气,开始为他施针,“之前王体内的毒还没有清干净,这次又受到重创。请王,务必好生调养。” “嗯。”靳楼点头,“把羽叫进来吧。” “王,这几日你都未曾好生休息——”说到这里,韩茹知劝解也无用,便道,“属下逾越了,这就去叫羽大人。” 她走到门边时,靳楼又道:“待会儿取了针,你便暂时歇会儿吧。这些日子伤兵的照料全靠你,也是够劳累了。” 韩茹欠身:“多谢王。那是属下分内之事。” 走出门外,她才吐出口气,心下有些窃喜。 而屋内的他,终究想的是那娇小的身形。 ——想着她穿盔带甲出现在战场上的样子,手执白刃,整个人显得颇有些英气;想着她在阵里敲军鼓的样子。 想起,她一次又一次地从自己身边离去。 这时,门外已响起羽的声音。 “进来吧。”他提起神道,“如何了?” 羽进屋,略行过礼后,便道:“王箫连那小子倒还有些本事,在那样的环境下都称帝了。不过,他这皇帝不仅做得短,还一定也不安稳。” “若说这轻敌的,是他们。”靳楼揉了下眉骨,“我毕竟,是在那么多年前就开始准备这一切了。对了,先生那边,有没有甚消息?” 羽摇头,“先生说所有一切都已安排好。他亦无需再出面多做什么了。” “要说来,从我小时候开始,不断教唆我做这些的可是先生呐。”靳楼眼里不动声色地滑过冷笑。 羽闻言大惊,“王——” “无甚紧要。”靳楼吐出一口气,“修也快回来了,休息一会儿,明日我们便把之后的计划再做最后的商定。” “是。”羽说完,仍心有余悸地看了靳楼一眼,行礼退了出去。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回京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1 本章字数:5758 全城被攻破的消息霎时传遍大江南北。 于是,当王纱凉一行赶到柳州,才知柳州刺史早已带着他收罗的小兵众弃城而逃,守城各将领亦各奔东西。城中百姓,几乎只剩下老、弱、病、残。 王朝,真真早已是外强中干。 在城外暂驻扎下来,清点队伍。此时王朝和弄轩带来的兵马不过八万。 王纱凉轻轻拍了下马,马便听话地缓缓走到弄轩身边。看见他愁容满面的样子,她便道:“弄轩,你回去吧。你为王朝,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弄轩舒口气:“听语气,你已有了打算?” “我认了……”王纱凉苦笑道,“残晔兵马势如破竹,更有神助之力。这样负隅顽抗下 去,只会死更多的王朝子民。士气已尽,你看,这些将领士兵,该逃的都逃了。就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吧。他……即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也不是残暴之人,见我们如此了,该是不会对我王朝百姓如何的……而你,回去,在北陵休养生息,不至让他过几年又攻去了北陵……” “你说的不无道理……那么,王箫连呢?你可曾想过他的感受?” “他定然是接受不了的。我这就……回京城说服他,怎样,也先让他离开皇宫吧。他的性子……” “和你一样固执?”弄轩亦苦笑。要是一个普通人,他大不了在这儿奋斗到底。但他终归是北陵王,一国之君。那里的人都在担忧他,等候他。他也必须得回去主持大局。北陵边境侵扰的威胁也从未解除过,他还得回去,处理一切大事。 而悠女等他的师兄弟们也走过来悉数跪下:“王朝气数已尽。请王回北陵料理大事!” 王纱凉灿然一笑,亦下马跪下:“请回国,我的王。” “沉幻……”弄轩深深地看着风尘仆仆的王纱凉,目光如炬。 “臣妾会小心。廖姜将军会和臣妾一同回京城。”王纱凉答。 弄轩眼里浮起一丝笑意,因她适才说的是“臣妾”。“那么,你记住,你还是我北陵的王后。事情都办妥后,一定要来北陵。不来也没关系,本王会亲自去接你。” “好。”王纱凉点头。含着泪。 “对了,这药拿上,每月一颗。吃完的时候也不用担心,我是真的会把你带回北陵。”弄轩把药瓶拿给王纱凉,又嘱咐了句。 “嗯。”她接过药,又想起上次一个人在房里发病时,救自己的影风。心里又是难言的酸涩。 终归,还是她和廖姜先并骑,率领王朝剩余兵马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形都寻不见,融入尘土。 弄轩才一个打马,率领身后的队伍向北驰去。 征战沙场无数,他亦觉这场仗异常惨烈。 他可以想象,全城淮城之间那数以万计的尸体在阳光下慢慢腐烂,最后被扔进乱葬坑里,草草掩埋。 又能怎么办?——可怜淮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 较之王纱凉与弄轩,廖姜的心情尤为沉重。 因他是鼎鼎有名的将军,因他一直以保家卫国为己任。 看他一路红着眼低头不语,王纱凉叹了口气,想了想,便转而问:“将军,和你的家人联系过吗?” 廖姜这才抬起眼睛,继而摇头:“我是自己拼上来的,家中并没有太多人。料得,他们该早已被杨迪软禁起来了。如今,我也只有求,杨迪能看在他们没有身份背景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将军你,信命吗?”一边驾着马,王纱凉又苦笑着问。 “公主是指,王朝要灭,是天意?” “我不知道是不是天意……我也不知我到底当不当信命。”王纱凉吸口气道,“若说我信命,我该相信自己出生的传奇。我是福星,所以不瞒将军,我一度,是想称王的。别的原因先不谈,我亦是想说服自己,我是上天选中的皇,要给王朝做些什么的。可是,别说那个已化为泡影,连这王朝,都要灭了呢……” “那么,公主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皇帝,而是皇后呢?呵呵,比如你现在是北陵的王后,也算是能福泽天下之人……”——廖姜尚不清楚王纱凉和靳楼之间的事,这句话也的确是无意。 王纱凉听了,却着实僵住,仰天望去,天色未晚,还看不见星星。她突然想,向殷白学些占星之术,看看这老天,到底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怎样的轨迹。皇后么……她苦笑。这一世,注定要和他纠缠不清么…… “公主……是否在下所说有不妥之处——” 王纱凉摇头,复而又道:“我知将军对王朝绝对忠心。但,也想劝将军一句,将军忠王朝,就忠王朝百姓吧。就算江山易主,百姓还是从前的百姓。不管怎么样,我……只是看将军这个样子有些担心,将军,到时还是要变通才是。” “就算靳楼称帝天命所归,我不会投降替他办事!”廖姜有些激动地说,紧紧勒住了马缰。 “纱凉这样说……没有半点玷污将军的意思。只是……罢,以后再说吧。”王纱凉低头又苦笑了,“请将军相信,我是真的,不想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去。” 侧头看去,策马而行的女子,如墨的发丝飘在风里,身上戎装未去,羽翼般的睫毛低低垂着。身后,黄沙万里,夕阳无限,枯藤绵延。她的神情,竟然可以那么哀伤。 “廖姜答应公主,会好好活着,亦会保护我们每一个朋友!”他忍不住承诺。 她浅浅笑了:“谢谢将军。” 心里却又难过了。——她,又让一个人为自己背上了承诺。是对,是错? 谁又知道,这句承诺,在以后会引出怎样的轨迹。 这日,来到日官城。王纱凉在城门处遇到了离。原来悠女所说王箫连所派来接应之人便是他。 “参见公主殿下。”离欠身道。 王纱凉忙下马,道:“不必多礼。怎么会是你来这里?哥哥在皇宫的安全……” “公主放心,千面若和静忆寸步不离地保护着皇上。”离道。 “那,哥哥现在是怎样打算的?”她问。 “车骑大将军轻将军已重回边境,不日到达柳州。其余兵马也会到达。幸而这次残晔亦伤了不少元气,一时还打不过来。” “轻将军。他不是杨家的人吗?”王纱凉凝眉问道。 离一笑,“双面间谍。” 王纱凉眉间松弛了一些,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那哥哥相信他?” 离亦有些苦涩地说:“公主殿下……皇上他……能够相信的人已经不多了。” 听闻此言王纱凉的手指亦是一颤,继而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速回京城。” 离眉一皱,又问:“敢问公主殿下,北陵还会出兵吗?” 王纱凉顺势摸了摸身旁的马,摇头道:“我已和北陵王说清楚。而此番回京,我也要劝哥哥弃城而逃。” “可是公主——” “先回去吧。”王纱凉又骑上马,骑着马走向了李尚。 李尚忙下马欠身行礼。 王纱凉骑马到他旁边,小心嘱咐道:“这军……是王朝的军,但死了那么多将军副将,先前的编制早乱了。我其实没有权力命令什么……所以我要说的,不是命令,更没有约束你的条件。只是,我两之间的一次信任。那么,我问,若让你来掌管这只军队,你愿不愿意? 李尚叩首:“公主对在下恩同再造。在下为公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这里离京城也不算远。那么,你暂驻扎在这里。离在这里等我们,料得这里的刺史等官员是当今皇上所信任的,你们就安心地在这里。如若我有安排,会找人通知你。届时,你万万要听从我的安排。” “属下记住了!”李尚铿锵有力地回答。 “好。”王纱凉一笑,又骑马前进了几步,向着那群兵马扬声而道:“从今以后,你们都要听从李尚的话。你们从今日期便是李家军!诸位同不同意?” 李尚救了他们当中很多人,这一路上大家熟络后,也对李尚其人的能力、待人等方面都佩服不已。这些王纱凉也都看在眼里。于是不出所料,大家异口同声答应。 王纱凉松了口气,让李尚给大家解释,向廖姜和离点点头,快速打马而去。 廖姜忙跟上。离也只有策马,追上二人的足迹。他摇头,亦不知王纱凉此举的用意。 赶路多日,在京城城外时,未避免杨家耳目发现,三人皆下马,提气使轻功掠进京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皇宫。 “这宫里四处都是杨家的耳目,我们行事万万小心。主要公主——”离道。以离和廖姜的武功,本不成问题。而王纱凉就要差一大截。 王纱凉点头,又问:“哥哥,在紫鸾后殿么?” “嗯,不过那周边都是人。公主……对,公主可先回从前住过的牡丹小筑。在下先去向皇上禀告。” “亦只有如此了啊……”王纱凉点头,便和廖姜一起向牡丹小筑掠去。 那里,牡丹早已没有,在严冬里凋谢殆尽。 王纱凉走进屋内,竟发现这里的摆设丝毫没有变化。地面桌子,连尘土也没有半点。 她轻轻握着裙裾。一时感慨万千。 她把半月琴放在柜子里,便和廖姜暂躲在屋内,也不能声张半点,直到晚上,才有人影倏地从窗外掠进。王纱凉还来不及开口,已被一个怀抱搂住,然后飞起,由他带离去了玉荣宫。依旧是通过窗户。 进屋后,他立马关上窗:“这里,也时不时会闯进个人来,随便找个甚理由,实为监视,所以,还是我在这里比较好。” “哥哥——”王纱凉看着灯火下的他蓦地说不出话。身为皇上,高傲如他,如今却落到这样的地步。而他原本瘦削的脸越发得瘦了,显得人冷峻异常。 上次两人分别,尚在怄气。如今相见,事过境迁,境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一个哽咽,紧紧抱住了王箫连。 他右手捧住她,左手轻轻拍了她的肩。“凉儿,你怎么会来——” 她的肩膀又颤动起来:“哥哥,父皇他……我和他,都还没有来得及把恩怨理清。父皇尚在埋怨我,而我也一直在怪他。我……” “凉儿,我在。没事了,我送了父皇一程。父皇不会怪罪你的,心里深处,你还是他的女儿啊。” “嗯。我——” “你啊。当日四处流传的消息是,华月公主果真未死,在全城现身,临楼鼓舞士气,亲临沙场。你看,你的盔甲都还没脱。我是,又担心又欣慰。我王家人,定是骄傲的,什么也不惧怕的。”王箫连多日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王纱凉抬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心里一阵疼痛,伸手抚上了他的脸,“凉儿,亦担心哥哥。”她让他把自己放下,轻轻卸去了盔甲,又道:“哥哥,现在是怎样打算的?料得你称皇,亦费了太大的苦心吧。” 王箫连愤恨地把双拳往桌子上一锤,发出了巨大了声响,“从未想过我王家会有今天的光景。” 王纱凉忙拉住他,“哥……你的性子我又何尝不了解。只是,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们逃吧。” 接着,看着他的神色,王纱凉知道自己又犯了他的忌讳。他那样骄傲,怎能允许别人轻视?尤其她王纱凉。 “哥,我是就事论事。我——” 他眼角的凌厉淡去一些,轻轻捧住她的脸,“我知道,你是就事论事。只可笑的是,我们之前太傻,你,父皇,我,我们的关系竟会搞成那样。我和你,错过了那样多的时光——” 王纱凉一笑,“那可不一定,你们不送我走,说不定我早就把这里闹翻天了。” 王箫连借势搂过她:“说不定你都嫁人,孩子都有了。” “哦?哥哥才不会让我嫁给那些官员吧。” 王箫连无奈一笑,“你啊。不过——” “不过什么……” “凉儿你明日便逃,能逃多远则多远吧。你也说知道我的性子,我不会走。我会跟他靳楼拼到最后一刻。弃城而逃,不是我王箫连做得出来的事。” “哥——”王纱凉面色再度凝重,后又深深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也是王家人。我也不走。” “凉儿——” “我们都姓王,谁也劝不动谁。”王纱凉抬眼道,“能同享福的时候,我们错过了。我们却再也不能错过患难与共了。” 王箫连亦笑,“好一个患难与共。凉儿,也的确是长大了。” “只是,这段时间,我可不会放过说服你。”王纱凉刚说到这里,外面就传来了“皇后驾到”的声音。 “皇后,是杨洛吗?”王纱凉有些不满地问。 “嗯。”王箫连眉间亦生出一抹厌恶,又对王纱凉说道,“你先去床上躺着,用被子捂住脸,把帘子放下来,别出声。” “嗯。”王纱凉点头。 王箫连便走往前厅。 王纱凉躺在床上,听见那娇滴滴的声音:“臣妾,参见皇上。” “这么晚了,皇后有何事?” “皇上……臣……臣妾,臣妾知道父亲做的事惹你不高兴了……可是,臣妾是向着您的啊。臣妾……不是来探听什么情报的……臣妾,其实父亲也不相信臣妾了,皇上万万不要再舍弃臣妾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朕不知道雕莫山庄的事你知道多少,也不知道对于这些事你了解多少。”王箫连的声音骤然温柔,夹了些难以察觉的险恶,“罢了,你一个女子,这些事管不了那么许多。你爹和朕的事,朕会处理。你安稳做你的皇后便好。” “皇……皇上……”杨洛的声音有些激动。 “你的心意,朕一直都知道。这些日子,你斡旋于双方,朕也看在眼里。” “皇上……皇上相信臣妾就好。这几日……臣妾常来,就是图皇上一个信任啊……” 王纱凉皱眉起身,偷偷跑到了门边,往前厅看去。恰见杨洛蹲坐着抬头泪水盈盈地望着王箫连,然后得寸进尺地,抬起胳膊,放在了王箫连腿上:“皇上那么劳累……臣妾帮陛下锤锤……” 王箫连勾唇一笑,惹得杨洛脸一下子通红,话都不顺起来:“皇……皇上……” 王箫连抬起她的下巴俯身便吻上。 杨洛的胳膊便顺势上抬勾住王箫连的脖颈。 不多时,王箫连却又放开她了:“好了,先下去吧,今日不用侍寝。这玉荣宫也不是侍寝的地方。朕还有很多要事要处理。” 杨洛便只有行礼离开,有些失望也有些喜悦。王箫连起身走向内室,刚进门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瞪圆了眼睛的王纱凉。 “她……”王纱凉挑起了眉毛。她终究,还是未曾看见他与别的女子那样亲昵过。 “刚才我所说有一句话是真的,我不知道她对于这一连串阴谋到底知道多少。”王箫连道,走进一步关上了门。 “你要试她?” “怎么,也先陪着杨迪把这戏唱下去。”王箫连道,“好了,水盆在那里,你洗把脸好好睡一觉吧。” “那关于你这里发生的事……” “我明日好好告诉你。”王箫连摇摇头道,坐在了椅子上。 “对了,廖姜还在牡丹小筑呢。” “嗯,他知道分寸,该不会有事。明日我再去找他。” 王纱凉听罢便去洗脸,继而睡下。 的确劳累,却还是睡不着的她,掀开帘子,便看见坐在椅上微微阖了眼睛的王箫连。他的手里,还握着剑。 “哥——”她唤了声。 他握紧剑一下子站立:“怎么?” 王纱凉叹口气,走下床来:“没事,哥哥回床上睡吧。不要担心了。静忆他们不是还守着?” 最后,王纱凉死赖着,终于把他拖上·床。 她看着他未曾舒展的眉,摇摇头,吹灭了灯火。 偎在他身边,像很小的时候那样,王纱凉淡淡笑了。 王箫连亦握住她的手,却不再多言。 正文 第一百章 威慑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1 本章字数:5653 次日,王纱凉便从王箫连那里听说了他回京后的种种。 在那日查明杨家确和靳楼有勾结后,王箫连写下给弄轩的信后,影风便离开。 而其实那时,王箫连亦意识到了虽然自己也很不愿意相信的事实。那便是,其实杨迪的利用价值已经达到。不过是,清理党羽,砍掉大将,谋害先皇让自己从战场上回京。自己不能登基则罢,登了基的影响也不大。以他的势力,现在不靠杨迪做内应,攻进这京城的确不难。 于是,王箫连做得大胆。 骑马,带头盔,领着一小众兵,明目张胆地走进京城。 他已昭告众人回来,那么除了杨家的耳目,别的政党也会出来监视。这样,他的安危反倒不必担心。加之,看着他沉稳归来的样子,百姓或许还会以为边疆并无大的要紧。 进宫后,他首先就宣来了杨迪。旁敲侧击,暗示,他已知道杨迪与靳楼之间的交易,而又不说明。在这基础上,他再加了些威胁恐吓的话语。杨迪当场就惊出一身冷汗。 王箫连本就已看出,这个人只是凭着靳楼的计策,走到这个位置也是靠的祖先。说他人本身,真是“草包”也不为过。 而次日,王箫连直接登临紫鸾殿,言自己当尽快即位。 杨迪忙找了借口,还不待真正撕破脸皮威胁王箫连,朝堂上很多一度被自己收买的人却突然全都倒戈相向,偏向了王箫连一边。 于是,王箫连即刻就登基,以边防生乱,无瑕多做铺张为由,仪式也举办得简单。 于是这一年,成了大王朝王成宗一年。 “那些人,都是哥哥的人么?他们,假意投靠杨迪,就和轻将军一样?”王纱凉问道。 “有些是。”王箫连道,“另外的一些,却都不是真正的大臣。” “哦?”王纱凉抬眉。 王箫连道,“你忘了,千面若的易容术。” “难道——”王纱凉不免惊讶了一下,“那真的大臣……” “背叛者的下场,唯死而已。”王箫连眯眼道,眼里尽是杀气,嘴角扬着阴冷的笑意。 王纱凉轻轻皱眉,伸出手,握住王箫连的手。冰凉。她知道。若死后背上亡国之君的骂名,他不在意;真的技不如人被打败,他也会作罢。但他那么骄傲,不会允许任何人轻视他,包括他自己。所以,他会像一个战神一样,战斗到最后。宁死不低头。 所以,已知王朝受不住的他登基,真正目的还不是守住王家的皇者地位。而是,他要当皇帝,以一个比“王”高的身份,傲视看着侵略者。他要站在这个高度,与他对决。哪怕会输。 她想说,为何我们都活得那么辛苦。话到嘴边,却还是没能说出来。 “凉儿——”王箫连回握住她的手,又道,“你已知,靳楼是我们的杀父仇人。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王纱凉心里一凉,苦笑,“我能怎么做?以他的本事,我还能杀了他不成。” 王箫连皱眉看了她一眼,她垂了头,颧骨明显了许多,心里一疼,便道:“罢,也许的确是为难你了。但你不要忘记,你是王家人便好。你可记得我说了,背叛王家的人,唯死而已。” “怎么哥哥你以为,他害死了父皇之后,我还能心安理得地爱他么?”她立即松开握住他的手。 王箫连叹了口气,“我只想你明白并记住,我王家人,是天生的王者,不会向别人低头,不会对别人卑躬屈膝。”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王纱凉还是只有苦笑。 “或者——”王箫连蓦地站起身来,“我现在就把你赶出王家。” “哥哥?” “长兄如父,我有这个权力。朕,更有这个权力。从现在开始,你便只是花沉幻,不再是王纱凉。” 王纱凉上前一步抓紧他的胳膊,“哥你什么意思?” “不要背负责任了。你也该知晓,若是他进京之后,会做什么事。” 王纱凉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却还是没有放下。王箫连继续说道:“到时候,你还是王家人的身份,怎么办?我了解你的性子。你若待在他身边,杀他,心里难过不舍,和他在一起,亦做不到,怎样都是煎熬。或许,你不杀他,但想方设法也要和他对着干吧。若他忍耐到极限,届时,事情或许就会演变成你们两的相互折磨。我也不跟你打哑谜了,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免得你这脾气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什么岔子。总之,现在你王纱凉不再是我妹妹。” “我在收回昨天的话,什么患难与共?你现在,就走吧。先逃到北陵去也可以。我看弄轩,待你也算真心了。” 终归,他还是说服自己,放她离开。这原本,是和他性格大相径庭的事。 王纱凉亦察觉到,也明白,王箫连是真的在意自己。但她还是摇头了,“可是,你说我不信王,我就不姓了么?什么长兄如父……我不管。你就当我,再任性一次吧。” “凉儿——” “哥哥,我是人,活生生的人。你觉得,我要如何做到什么都没发生去北陵?昨天不是都说好了么?你莫要再翻悔了。靳楼不会让我死,而我,亦一定有机会逃得很远很远。” 山雨欲来风满楼。 王纱凉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向外望去,只见来往的宫女侍卫亦都是一脸凝重。王箫连侧头看见她,又道:“一会儿御风可能会过来。他是我们的人。” “嗯。”王纱凉点头答应,“对了,那现在,雪皇后……或者说,雪太后的处境怎样呢?” “她还在偳阳殿待着。她能活到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杨迪毕竟现在还在王朝混,皇上皇后同时死亡,太易起疑,是以他亦不敢冒这个险。二,她和杨迪有所勾结。不过若真是这样她也是傻。料得她是想自己的孩子七皇子登基。且不说靳楼那一方,就是单说这里,她若真让儿子登基,落到杨迪手里,那也只能是个更惨的傀儡皇帝。” “虽然她和我俩的关系并不好……但,现在身为太后的她还是有些权力的吧。外戚的势力,不知哥哥考虑与否?” “是以,我现在也在看,她到底偏向哪方。杨洛和她关系还不错,也只有打探着看。我先出去了。”王箫连走至门口,又道,“这宫里再不比从前。你自己小心,最好还是别出去,等着御风来吧。廖姜那里,我会想办法。牡丹小筑,暂时也还算安全的。” “我知道。”王纱凉支着下巴坐在桌边,难掩连日来的疲惫。 “沉幻!”突然有纤细白皙的胳膊从袖下支出抱住自己,甜甜地唤了这么一声。夹了无限的思念与欣喜。 王纱凉知道她是谁,也再不会意外,便也抓住她的柔荑,笑道:“锦芙?这段时间休养得不错吧?上次……还真是辛苦你了。” “嗯,沉幻,说好你不准说客气话的。”锦芙一笑,抽开手又坐到了王纱凉对面,“哈哈,沉幻,锦芙好好看看你。这段时间……你瘦了好多。”说着,锦芙眼里已盛满泪水。 “锦芙不用担心。”王纱凉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脸,“你是照着我的样子显现的吧,你看,你也瘦了呢。” “呵呵,是啊。我是照着你的样子现身的。”锦芙一笑,“不过,我们是双生子,本也是长得一样。” “那……你现在究竟有多少能力?”王纱凉眉间一皱问道。 “维持人形的时间已能越来越长了。还有,那些坏人从来都没走呢。他们随时可能会过来。对了,上次,我感应到辰了!” “上次?”王纱凉问,“是上次你现身救我那一次?” “对。沉幻你这样问,是你找到辰了?那辰呢?他可认出你了。对了……你上次说他已不叫辰了……那他,还爱你吗?”锦芙一脸期待。 如此,王纱凉反而不知如何回答,良久,才只有说:“也许还爱吧。可是,锦芙,我已不能再继续爱他。他杀了我父皇……” 锦芙听完,竟然簌簌流下泪来,滴落成珠。她的泪水止不住一般流下,却似乎也宣泄不了半点哀伤。她张嘴,说不出半个字,而后便开始抽噎。 “锦芙……” “不……不能怎样……怎么能这样……”锦芙哭着摇头,用哽咽的语调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三个……曾经是那么好……锦芙好爱辰,也好爱沉幻。辰和沉幻,是天神选定的一对,怎么能这样……不该这样……你们这样,锦芙又怎能幸福……锦芙真的好难过……” “锦芙……我……好,我答应你,我会跟辰说清楚。一切……都会解决的……”王纱凉颇有些无奈,也只有为暂时稳下锦芙的情绪而这样说。 她勉强安慰着,安慰着,拥住锦芙。 过了很久,锦芙才慢慢止住哭泣。“沉幻,你那么爱辰,辰也那么爱你。锦芙都看在眼里的。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我答应你。”王纱凉拥着她道。 而此时,门开得声音突然传来,锦芙犹沉浸在悲伤中,未曾发觉,也没有隐去法术。 于是王箫连看见的,便是“王纱凉”在王纱凉怀里哭。 “凉儿——”他皱眉问,心中惊愣不已。 “到时候再和哥哥解释。”王纱凉叹口气,“不过哥哥这么快回来,何事?” “御风那里出事了。我也是想——”话音未落,王箫连就已被锦芙的声音打断。 她从王纱凉怀里抬起头,看向王箫连的眼里满是惊讶,而后忙半跪下问候道:“锦芙拜见蘖海陛下。” 王箫连心中疑惑更深。 王纱凉倒似觉到了什么,便问锦芙:“锦芙,那个时候的事,我们都记不清楚了……你……” 锦芙扭过身拍了拍沉幻的肩膀,又道:“沉幻别怕,锦芙在。”于是,她又伸开了双臂挡在王纱凉面前道:“蘖海殿下,请你回去吧,不要打扰沉幻了。沉幻和辰是真心相爱。沉幻只能嫁给辰。” “什么?”王箫连看向了王纱凉,“这是怎么回事?易容术么?” 王纱凉连忙拉住锦芙,“他是我哥哥。锦芙,你不说了么,天朝灭了。天朝灭了,当时的我们都死了。这一世,我们都不记得从前的事了。这一世,他叫王箫连,现在是王朝的皇帝,是我的兄长。” “可是——”锦芙撅了撅嘴,又瞪着王箫连道,“殿下是个冷峻的人。我从前都是很怕殿下的……可是,你真的不记得了?” 锦芙说完就飘到了王箫连身旁,右手覆上了他的额头。半晌后,她才有些失望却又有些高兴地放下手。 王箫连皱眉,“这样就查证清楚了?” 锦芙点头,又道:“我从你们俩身上,都察觉到了恐慌与绝望。发生什么事了么?” “这个国家叫王朝。而靳楼……即你口中的辰,是残晔王国的王。他率兵而来,马上就要攻入京城了。” “怎么会这样……”锦芙捂住嘴,又看向了王箫连,“这不是……殿下您才做的出来的事么?” 王箫连挑眉。 锦芙退后缩在王纱凉身边道:“本来就是。等一下……” 王纱凉侧头看见锦芙神色又不安起来,疑惑地问:“锦芙,怎么了?” “我……我感觉到了……死亡。”锦芙捂住头,“我感觉到很多人死了……就像……战争过后一样……”说到这里,她又走上前把手搁在王箫连额头处。“不错,殿下你,龙之气已尽。真龙天子,另有其人。” “罢。”王箫连终于不耐地大袖一挥,向王纱凉道:“凉儿,我来是要和你商量御风的事。” 锦芙撅着嘴知趣地退到一旁,王纱凉便问:“出什么事了?” 王禹风之父王重本是王德宗二弟,而他们一家一直选择明哲保身,游离于权力相争之外。多年来他们家一直安然。而此次,杨迪笼络他家时,王重亦对外称重病,在病床之上见了杨迪一面,却是一直咳嗽,直到抱歉地看着杨迪无奈离开。他也松了口气,因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亦间接告诉了杨迪他不参与这场权斗。而王箫连回来了,屡次上朝,王重王禹风也都未出现。 而王禹风帮王箫连,亦都是在私下里。神不知,鬼不觉。 直至今日,王禹风竟走上了朝堂,一向也算最注重仪表的他,头发只是草草束在后面,而整个人,真真能用形容枯槁来形容。 王箫连问,他便答:“家父于昨夜薨。臣,特来此禀告。” 王箫连心里亦是一惊。 杨迪便目无君主而假惺惺地说:“唉,可怜啊。王重大哥怎就这样去了?之前他说重病没有来上朝,我还看去看过他一次。哪知……唉,哪知王重大哥的病真的那么严重……” “谢尚书大人关心了。”王禹风不动声色地冷笑。 王箫连便只有暗示王禹风,固然王重的死太过可疑,也让他忍住不要现在就与杨迪当面冲突。否则,也许本来杨迪只是怀疑,现在却极可能立刻开始对付王禹风,坏了二人的计划。他便道:“如此,你暂回府,料理王大人的后事要紧。朕恩准你现在可以提前离朝。” 王禹风懂得他的意思,也只有忍下,跪下道:“谢陛下。” “且慢。”杨迪忙道,“这王大人好歹也是皇亲国戚,我们也该好好商量下这葬礼如何办才是,您说是不是,皇上?”说到这里,杨迪皮笑肉不笑看向了王箫连。 “正值战乱,国家存亡关头,这些琐事,臣自己处理便好。不劳皇上操心了。再说,若是家父尚在,他也定是不愿做这些劳民伤财之事。”王禹风对着王箫连说,话却是说给杨迪听的。 “这万万不可。王大人是皇上的叔叔吧。这死后之事若办得寒碜,百姓见状,肯定以为王朝皇室半两银子都没有了。这样,容易引起民心动荡啊。” “杨大人也说王大人是皇亲国戚,何况您日理万机,这些事,便不劳你操心了吧。”王箫连面上波澜不惊地说,拳头已紧紧握住。 “可是,望陛下三思啊。这民心——” “杨大人太累了,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吧。” “皇上,一代君主可定是要万事考虑周全啊,这——” “杨大人的意思,朕不会做皇上?”王箫连拍案道,“莫非,杨大人想教朕如何当皇上?还是,杨大人另有打算?” 霎时,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王箫连嘴角泛起冷笑,不待杨迪回答,又道:“朕刚登基,很多事还不熟,也愿意像齐王那样,让朝堂门庭若市,让大家都前来谏言。不过这言,不是杨大人一人来谏的。就算论官位,上面还有一品大人啊。您说是不是——司空大人?”王箫连瞥向了司空大人。 “陛……陛下恕罪……”司空大人忙跪下,侧头又小心翼翼看了杨迪一眼,“老臣……老臣最近亦是身体不适。恕罪陛下……老臣头昏乏力,时不时还有耳鸣,适才尚书大人说的话,老臣实在没有听清……” 王箫连一声冷笑,凌厉地扫视了众人,末了,往椅后一靠,道:“罢,看来整个朝堂的人都耳鸣不适啊。呵,正好,朕身体也不适。近来风水不好么?呵,那么朕现下也去休息,退朝!军机大臣,御史,枢密使,兵部尚书,还有专司膳的几个管事,你们午后来紫鸾后殿,朕单独和你们商讨一下战事便罢。” 言罢,他给王禹风使了个眼色,看也不看杨迪一眼,走下了朝堂。 若不是赶上这么个时候,这个人,该有多可怕……杨迪有些心有余悸地想。 “那么,王禹风现在在他自己府上?”听完,王纱凉问,“这杨迪……除掉王重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后招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1 本章字数:5854 王箫连疲惫地按了一下眉头,正欲说什么,却又看见锦芙的身子慢慢透明起来。 王纱凉察觉到他神色的不寻常,顺势往身后看去,看见了锦芙的样子,道:“是啊,你今日现身的时间已够长了,现在是支持不住了么?” 锦芙点点头,又是一脸委屈,“沉幻,锦芙好舍不得你。不过没关系,我下次出来的时间会更长的。” 语毕,那单薄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轻,直到消失不见。 王纱凉看着王箫连皱眉的样子,便先开口了:“哥哥相信……所谓前世么?锦芙她救过我很多次,因目前灵力不够,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而她告诉我,她和我前世是双生子。我的梦境里……辰也在,就是靳楼的样子……至于哥哥你,我也是刚才才知道,原来你和我们同在啊。” “什么玩意儿?”王箫连拂袖,“罢,我还担心是江湖哪个邪派耍得把戏。你怎能轻易相信人?” “我有感觉的,哥哥。”王纱凉道,“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对她,我是有莫名的熟悉感。我相信她。算了,先不和你争论了,那,育祯王爷的事,我们要如何处理?” “御风该是听懂了我的暗示好好待在家里不轻举妄动。这样吧……我带你去牡丹小筑,你让廖姜带你去御风那里。然后,就让廖姜偷偷留在那里。”说到这里,王箫连看了一眼王纱凉背上的灵磐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好好保护自己吧。” “嗯。”王纱凉点头。 王箫连便抱起她,掠窗而出,没发出半点动静。 已是初春的季节,风起,飞花若雪。她在他怀里伸开手,梨花花瓣片片从手心滑落。雪海飘香,本是如斯的景致。他们穿插而过,欣赏这风景,却谁也无暇。 花雪之景,却凭空成了悼念。 之后,王箫连仍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宫。 而王纱凉在轻功同样不弱的廖姜的带领下,来到了王禹风的府上。 两人藏在树后,还不敢轻易向前。 因一路上廖姜已发觉很多暗藏高手,料得是杨迪派来监视王禹风的。 难道,他们的目的在于让哥哥自己露出马脚、破绽?王纱凉皱眉,心里思量着。 “公主,我去把这些人引开,公主抓紧时机去找育祯王爷。”廖姜这样道,不待王纱凉反驳便故意笨拙地施功离开,弄出了不小的声响。 王纱凉亦察觉到,很多身影追了过去,便也再不迟疑掠进了王禹风的房间。 “谁?”王禹风手里的剑立刻抵住了王纱凉的脖颈,直到看清她的摸样,他方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知道我是谁了,还不赶快放下剑?”王纱凉一笑,转身忙关上了门,又道,“哥哥让我来找你的。” “纱凉……”王禹风右手无力地垂下,面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失礼了啊……” 王纱凉心里叹了口气,整天沾花惹草好像有用不完精力的他,竟也变成了这样。 “现在,究竟是什么样一个情况?”她问。 王禹风怒不可遏地拍了下桌子,“他杨迪欺人太甚!不,应该说是靳楼!” “禹风……” “我不知皇上怎么给你说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想把靳楼碎尸万段!”王禹风看着王纱凉说,“原谅我这么说。要知道……此刻我看见,在那么绝望的时候你出现我面前,我多么高兴。之前,我也一直在告诉自己,我到处寻花问柳,也别去惹你,是以现在我也知道,我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不论是之前他多么嚣张地抢亲,我就已经开始恨这个人。而今,他竟然先后杀死先皇和父亲。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原谅——” “你先冷静一下。”王纱凉叹了口气,“你这样,还如何与杨迪或者说……他斗下去?我知道,叔叔刚过世,我也很难过。你如今,节哀顺变才是……好,我知我这样说没什么意义,我——” “纱凉……”王禹风突然上前一步狠狠抱住了王纱凉,弓着身子把头埋在了她的肩膀。 “王禹风你——”王纱凉一惊,却没有力气推开他。 “对不起……我知道我逾越了……纱凉,谢谢你,我——” 王纱凉心亦突然开始有些细碎的疼痛,她拍了拍肩膀,良久后才说:“若觉得好些了,我们来商量正事。” “谢谢——”王禹风松开手,抬起头,嘴角亦终于挤出一丝笑颜。 王纱凉苦笑,“说到底……当初也是我利用了你。你这样……也是我的错……” 王禹风摇头,“我应该感谢才是,有你、和皇上这样的家人。” 王纱凉轻声笑了一下,“哥哥?父皇多疑,你和哥哥之前,不是芥蒂不少么?彼此暗斗的次数也多呢。” “所以,我愿意相信一次人性。危急时刻,有时能让人团结起来。”王禹风也终于露出了很久没露出的、纯粹的笑。“嗯,对了,我察觉到周围有很多高手监视,你如何进来?” “抚远将军廖姜和我一道来的。他故意发出动静把那些人引开了。”王纱凉道,“这样看来,莫非是有人杀了叔叔,而真实的目的在于找出一些破绽……嗯,比如,他们料到哥哥会派人来找你。” “也许……”王禹风凝眉,“另外,父亲和先皇,之前曾商定好。父亲帮先皇掌管了一大批财物,当初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也有可能,这个消息走露,进了杨迪的耳朵。” “这……我倒还不知道。哥哥知道吗?” “我便是还未曾来得及告诉他。这批财物,富可敌国。所以——”王禹风严肃地看向了王纱凉,“现在万万要先保住皇上的命要紧。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你是说……”王纱凉张大瞳孔,捏紧裙裾,“若王朝真的覆灭,这笔财产……足够哥哥东山再起?” “所以这个秘密千万不能走露。不过——”王禹风玩笑着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王纱凉一下,继而佯装惶恐地说道,“哎呀,你以前那些事儿我也都听说了。你……现在到底还有没有跟皇上对着干啊?唉,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讲啊?” “讨打。”王纱凉瞪了他一眼,不过心里也知他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又道,“只是,但愿不要哥哥还这样想就是。我们几个,若是再互相怀疑,都不用等他来打进来了,直接自尽来得还干脆。” 王禹风一笑,“唯一的问题是,这笔财物具体在哪儿我也还不知道。这件事也是父亲最近才告诉我的,只来得及讲了几个线索。不过计策还是不变,你说服皇上先保命要紧。我们以后也可以一路找到财物。而让他现在假装被逼无奈投降,没人会怀疑到。那么,皇上趁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以后的东山再起了。军队,粮食,还有……藏匿地点或者说……我们的逃跑路线。” “嗯,这样便好了。”王纱凉亦笑了,“不管以后如何……能不能东山再起都再说,起码可以说服哥哥不要现在因为自己的性子,就去找靳楼拼一死战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可要如何出去啊……也没办法联络上廖姜。唉……也不知他如何了。还有,要是杨迪真的知道了这笔财物的事……” “那他更不会杀我了。财物的线索只有我知道。所以,为了你的安危,以防万一我现在也不能把这线索告诉你。至于出去么,我自是有办法的。你,忘了这府上有多少宠姬了?” 王纱凉鄙夷地看了王禹风一眼,王禹风扬了下眉毛一笑让王纱凉先躲在床上放下帘子。之后他走出房间,叫来丫鬟说:“让红叶来侍寝。” “可……可是……”虽然已习惯这个王爷的风流成性,但丫鬟还是一脸不满,“老爷刚过世……现在又战乱。” “废话哪那么多?”王禹风撇了下眉毛,往远处望了一眼,想着那些暗中藏匿着的人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后,现在应该更是小心,脑筋一转又道,“那这样,你叫红儿给我准备点食物来吧。素的就行。” “是,王爷。”丫鬟便离开。 须臾,敲门声响,王纱凉掀开帘子一角向外望去,但见一个妖媚无比的女子端着托盘,一步三扭地走进来,嘴里发出甜腻无比的声音,道:“王爷这段时间,真是太辛苦了!妾身熬了素粥,也不知合不合王爷口味。王爷啊,谢谢你现在还能想到红儿。” “进来吧。”王禹风说着连忙关上了门。 红儿把食物放在桌上,看见王禹风的动作一下子就红了脸,“王……王爷先喝粥……再……也不迟啊……” “再什么?”王禹风挑眉,故意逗她似的,转而还是想着大事为重,便道,“红儿你想太多了,父亲刚去世。我们还做不得这种事。” 红儿惊得一下子跪下,“王爷……妾身,妾身错了。妾身不是有意的……” “罢,没事。”王禹风伸手扶起她,却也在手臂上灌输了内力,手指挨上的正是穴位。红儿一下子昏了过去。 “听说你会易容之术,你穿上她的衣服,再简单装扮一下,出这个门一直往西,小石潭旁边那栋就是她的房间。那里监视应该没有那么严密。你找机会,从那里快点逃便是。 “那她怎么办?”王纱凉扬起眉毛,“啊,难为你只有和她多呆几天了。” 王禹风无奈苦笑,“这张利嘴还是老样子。好了,我背过身……你去屏风后面弄吧。这事儿快点告诉王箫连才好。你也要千万小心。” 这个档,王禹风终还是把那碗粥喝了。这些女子,也许俗也许只会谄媚,倒也是忠心耿耿地跟着自己。这么多年。而现在,他亦不知,自己这条命还可以留到多久。或者是,靳楼入主中原后,王家倒台,这个王府也必然没有了,那么,她们的命运,也不知当如何了。 王纱凉装扮完从屏风完走出,看见了那空碗,亦看见了王禹风的表情,明白了一些他的想法。 “人各有命……也许,我们真的无能为力……”她轻叹口气,把空碗放在托盘上,端起来后便推门而出,“不过,再赌一次,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王禹风抬头,她回眸灿然一笑,继而离开。 王纱凉顺着王禹风说的路来到了红儿的闺房。现下却还着实有些不知该如何。且不说自己逃出这院墙会不会发现,就是逃了出去,她也没有把握在没有一个人发现的情况下回到牡丹小筑。 辗转思量间,她不禁又想起影风。要是他在……以他的轻功,他能随时不被任何人察觉地守在自己身边,现在就可以带自己离开。自己在皇宫与王府之间来去自如也绝非难事吧。她无奈叹了口气,心里蓦地一痛,继而一慌。好像有不妙的感觉。她按住心口。安慰自己——只是因为自己该是永远都不能再见他了才有些失落。 正思考时,前面突然传来了打斗声,还有“刺客!有刺客!”的呼喊。 王纱凉推门一看,很多人都赶去了王禹风的房间。她远远听见王禹风在喊:“廖姜,你这个被罢职的将军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很大,王纱凉听来,好像是他也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难道……又是廖姜的计策。可是……他要怎么逃…… 当下,也顾及不了那么,王纱凉又走进屋,关上门,再毫不迟疑地掠窗而出。一路提心吊胆地回到牡丹小筑,此刻天已黑了,同样不敢亮灯的她就蹲在屋里。王禹风知道廖姜的目的,倒是不会对他如何。可是杨迪要拿这个来做文章,可就不妙。 等了许久,自己才又被人抱住,从窗子飞出去了玉荣宫。 王纱凉便连忙把财物的事告诉王箫连。 “所以,哥哥,现在我们必须假意被逼到绝路。暗地里,才能偷偷准备一切。”王纱凉道。 王箫连暗自皱眉。“找到那笔财物的机会,到底大不大?” “听王禹风的语气,该是没有问题的。现在我们防着杨迪就好。只能但愿他有别的目的。 王箫连便松开眉头笑:“好,凉儿我答应你。我就等着,将来与他对决的一天。为了国殇之辱,为我的骄傲。也为了你,凉儿。” “哥……”王纱凉略皱了下眉,“可不要让我变成苏妲己之流……” 王箫连倒是被她的样子逗得露出些许笑容,“谁这样说你,我第一个杀了他。” --- 而次日,杨迪果真拿这个事儿大做文章,又闹到了朝堂之上。 满朝文武,说话的只有三个人。——杨迪,王禹风,廖姜。 “哎呀哎呀,廖姜啊,之前先皇是何等英明把你罢职了,但先皇仁慈,留了你一命。你如今啊,如今你做这种事,有怎样的阴谋啊?刺杀王爷?这样,不得不怀疑之前王重大人的死了……” 王箫连瞥了杨迪一眼,“杨大人。且不说朕在这里。你是户部的尚书,好像,还管不了此事吧。” 杨迪忙道:“皇上啊,话不能这样说。老臣如此,也是担心啊。老臣一片苦心,只为了陛下啊。臣,衷心可昭日月啊!”心里却想着,等北陵兵马一到,我看你这黄毛小子还敢和我嚣张。 王箫连心里一声冷笑,面上道:“那么,杨大人先休息一下。或者说,朕先审问。有甚异议处,大人再提?” 当下给了他杨迪这个面子,杨迪立马挺起了身,心里道你终究还是怕我的,便道:“陛下哪里话。陛下如此看得起老臣,是老臣的福啊。老臣谢过陛下,不敢当不敢当。” 见他中了计,王箫连便看向了廖姜,问:“廖姜,你擅离职守,从北陵边防回来,此罪一。傍晚闯进王府刺杀育祯王爷,被当场擒获,此罪二。关于这两点,你可要做解释。” “这罪状一臣暂不说。”廖姜道,“不过关于罪状二,臣倒可以说明一下。这件事,说来育祯王爷也有错。” “哦?”王箫连抬眉,“不妨一说。” “是,陛下。属下实话实说,有不妥之处,还望陛下见谅。”廖姜道,“这……我与一姑娘两情相悦,家里也说好,定下了婚约。不料育祯王爷风流果真成了性,抢了我心上人去。我昨日,也不算是去刺杀王爷,只是为了找心上人。手里有剑,便被侍卫们误会了。说来也奇怪了……昨日,属下倒是发现了不少自府外而来的高手。” “哦?”王箫连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杨迪一眼,果见他脸色有些难看。他又道:“那么,育祯王爷,现在还是守孝期间,对此事……你怎么看?” 王禹风做出了很难为情的样子道:“回陛下,这陛下误会了。我带走了那姑娘不错,不过那是在父亲去世之前的事了。” “哦,那也是你错在先了。现在误会消除了,你可要追究廖姜呢?” 王禹风尴尬一笑,“陛下,臣不追究。只是,廖姜终是触犯了法律,陛下要给予适当的处置才是。”说着,他向王箫连使了个眼色。 “嗯。”王箫连道,“先送去天牢候审吧。这件事小,擅离职守事大。朕会派人好好调查。” “是,陛下。”廖姜欠身道。 “这……皇上……”杨迪忙道。 “怎么?”王箫连挑眉,“尚书大人,认为这个处罚还不够么?还是,尚书大人对廖姜有别的看法。” 听出王箫连的画外音,杨迪心里一紧,只是又想着靳楼当时让自己挑拨离间让王德宗对廖姜起疑罢了他的职,好像只是为了削弱王朝军队的力量,现在他进了天牢,该没什么问题。而且他现在闹出的丑闻大家都知道,加上那些大臣都被自己笼络了,王箫连就算想复他的职,面对那么多反对的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于是,他干笑一声道:“哪里,陛下英明无比,臣就想颂扬一下我们王朝伟大的君主!” “如此,来人,把廖姜带入天牢。” 廖姜被押走时,王箫连不动声色对他点了个头,又深深看了一眼王禹风,道:“朕,还有一事要说。” 看着他的表情,所有人都噤了声,微微垂下头。 “朕心有傲气,却也不得不承认……朕审时度势良久,这王朝,怕是守不住了。各位大臣,可还有甚良计?” 杨迪一听,悄悄勾起了嘴角。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初春之凉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1 本章字数:5590 军机大臣终于站出来,面色沉重却又是在和杨迪对视一番之后说:“启禀陛下。最近流言四起,说残晔将领会西域的术法,王朝军队阻挡不了。全城覆灭之后,残晔军队长驱直入。这城镇的刺史等官吏,全都弃城逃了。依……依属下拙见……王朝……守不住了……” “住口!”杨迪忙站出来,拂袖而道,“李大人你怎能这样说?你啊……你怎能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话!” 王箫连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唱双簧,听着双方又来往了几句,才又问:“那么,枢密使,御史……你们几个掌管军事的人的看法呢?” “这……属下同意李大人的看法啊……” “臣也同意……” 大臣终于出声,接二连三地同意军机大臣的看法。 就连王禹风,也不知这些人中哪些是经过了易容属于王箫连的人,哪些又是杨迪的党羽。 后来演变成的局面,自然是,杨迪敌不过众人,亦同意了大家的看法。 亦叫王箫连和王禹风又看了一场好戏。 “那么,朕会派人前去签订条例。事关重大,具体把这个任务交给谁,朕还要再考虑。现在,退朝吧。”王箫连便道。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踏出大殿的那一刻,看着春来,桃红柳绿,飞梁画栋,好不繁华。王箫连心中终是蔓延出巨大的悲凉。 就算他日重新来过,东山再起。我……却终是要做这亡国的君主么…… 叹了口气,他还是在华盖下,宫女簇拥中,回了玉荣宫。 “如何了,哥哥?”王纱凉见他进屋便忙问道。 “差不多如我们所料。杨迪那老头儿现在正得意。我们,再派出一个人前去商定一些协议,签下便好。” “嗯。”王纱凉点了下头,却又听见外面太监传来“枢密使大人求见”的声音。 “这可是你的寝宫,这个人……” “枢密使是假的。”王箫连道,王纱凉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怎么了?”前厅里,王箫连这样问枢密使。 “残晔军队势如破竹,已攻陷垂云城。但,他们也太过分了,竟然在那里做出了奸\/淫掳掠之事!” “什么?!” “呵,那些蛮夷之地的人,果真不讲一点道德。我看靳楼也是在炫耀什么,毕竟,垂云城已那么接近京城。”枢密使愤愤地说道。 “可是,靳楼这个人,也不该让属下做出这种事才对。”王箫连道,“他这样的人,不是会收民心得很么?还是说——他想先来个下马威,做出威慑,再抚慰民心……” “如此一来,我们更要赶快派人去签订条约。届时……皇上您怎么做,可计划好?” 王箫连凝眉,“尚在计划中。歌群你也做好准备,朕需得偷偷召集一干部队,到时候就交给你了。至于这人么……主要我们还不知道靳楼那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皇上怕他不同意签我们的条例?” “这个,也要看我们给什么样的条例吧。但自古两国交战,胜败无数,怎样处置亡国之君一类事务,总要事先商定好才是。我们先送上协议,总比人家兵临城下,逼着我们签下更耻辱的协议来得好。朕,便也是怕靳楼是有意刁难王朝。” “皇上……那……” “罢,你先下去吧。朕会尽快想出办法来。”王箫连道。 待枢密使走了,王纱凉却慢慢走到王箫连面前,“哥哥,我带回了一支军队。不过他们现在不在京城。外界的传言是全军覆没。凉儿有办法联络到他们。” 王箫连眼里露了些惊讶,握紧了王纱凉的手,“如此甚好。” “还有,那个使者,我来做吧。”她抬起眼睛,浅笑。 王箫连蓦地皱下眉来,“我不许。” “哥哥,是不信凉儿么?”她故意这样问道。 “凉儿你明知——”王箫连的手抽紧,握得王纱凉有些吃疼起来。 “哥,让我去吧。让我,为我们的子民做些事吧。我认了,怎么样,也还是要面对他的。”王纱凉嘴角泛起些微苦笑,神色却倒也安然,“我去吧。但是,说好了,哥哥你一定要留下一命。凉儿等着你来带我走。随时随地。” 王箫连呼了口气,继而苦笑地看着王纱凉,“你是,又要我无情一次么?要你心里再怨我一次么?” “哥——” “送你去沙漠,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又送你去了北陵。现在,你又要我送你走么?” 王纱凉听罢,把头放进了他怀里,“事不过三。以后,哥哥就不许再这样对待凉儿了,好不好?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再没有下一次。否则,凉儿心里会把哥哥恨死了。” 王箫连松开她的柔荑,环抱住她,说话的语调,低若叹息,“有好多次,我是那么不希望你是我妹妹,却又时常庆幸你是我妹妹,再怎么吵,我们依然血脉相连。这一点,别人再怎样也比不过。” “哥,我……” “不用多想。我只是,告诉你一些我的想法。现下这种时候,凉儿,我是真的想和你坦诚相见了。我以前,的确是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是呢。”王纱凉笑了,“小时候,我还老问你,新来的琴师人那么好,你却老是挑人家的刺。” “呵。”王箫连拍了一下王纱凉的头,“那个时候,我每天想的就是把那个骗走我妹妹的家伙痛揍一顿。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想法却还是没变呢。” “哥,那说好了。”王纱凉淡淡向他看去。 “这样吧,我让廖姜陪你去。你在明,他在暗处保护你。” “可是……我还真不想再有人为我这样……罢,好。就按哥说的做吧。你现在把协议书写好,我尽快出发。” “嗯,现在廖姜还在牢里,要让他逃狱。”王箫连道。 于是,当日,未时二刻,天牢便发生一件几乎是史无前例的大事。——疑犯廖姜逃跑了。 而王纱凉后来见到廖姜时,也只有道歉:“将军擅离职守是我造成的,得了个刺杀育祯王爷的罪名也因为我,现在背上越狱、畏罪潜逃的骂名也是因为我。纱凉,万分抱歉。” 廖姜只笑:“臣子为公主殿下做事,理所应当。公主,我们出发便是。” --- 三日后,垂云城外。 军营已设到垂云城外十里处。 “王,要我说,咱们乘胜追过去便是。”羽道,“对了,战争条例什么的,也该让王箫连那家伙儿签下了。” 靳楼眉间有一丝不悦,“这次的事,你们要做得太大胆了。” “王,要我说,屠城一次也未尝不可。否则,王朝不少人都还在梦里呢。我看不威慑一下,他们还真不知天高地厚呢。” “罢,下不为例。”靳楼道,“这次是士兵们互相唆使。下次再有这种事,军法处置!一人犯孤杀一人,一千人犯孤就杀一千。” 羽一愣,也只得道:“是,是,我回去警告他们。对了,王要不要庆祝下什么的。士兵都累了,给个机会让他们放松放松,同时也更鼓舞他们。” “嗯。”靳楼答,有些疲惫地闭了下眼睛,“你去吧安排吧。时日嘛,今晚便可。届时孤和大家一起庆祝,咱们,吹笙奏乐喝酒!” “是,王!”羽道,“真怀念从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日子。” “还有经常挨打?”靳楼亦一笑。 当晚,垂云城以东的王朝地界,所有人都回到家中。宵禁重新开始,人人插着门,高度警惕。 唯垂云城这一片,歌声丝竹管弦之声传了好远。 “来,喝!” “跳一曲!跳一曲!” 诸如此类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 微醉的羽端着酒到靳楼面前:“王,祝我们早日拿下这王朝的山河!” 靳楼举着碗一饮而尽,羽又转头对着一旁的韩茹说:“韩姑娘医术惊人,在这些征战中也实属劳苦功高啊。羽敬你!” 韩茹淡淡一笑,饮下残晔风味独特的酒。 而再一旁,修和冷织袭也在。几个许久没见面的人,料得也自在。 “羽啊,现在非常时期,我就不跟你拼酒了。下次啊,咱们大战三百回?”修举樽道,又看向了靳楼,“诶,你也来。” “一定一定。”靳楼一笑,“不过,我记得,上次拼酒,这胜的人,好像是孤啊。” “不算不算啊。”修抬起眉毛道,“上次大家都醉了,谁也不知道结果。下次,一定要找个证人在旁边。织袭,你说如何?到时你来看?” 冷织袭但笑不言,对修扬了扬手中的琴。 “你要弹琴助兴?”修道。 冷织袭点头。 靳楼便道:“弟媳琴技本就好,进步亦快。大家有耳福了。” 冷织袭欠了欠身,便着手开始抚琴。篝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眉目如从前。 修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她有意无意地,余光却从未离开靳楼。 心事谁说? 怕也只有韩茹看了出来。 为激励人心,她弹的苍决的曲调。光听琴声,料得谁也想不到,这样的曲调,出自一个看似那么柔弱的女子。但其实,她的心,一如此刻的琴声,坚强、执着而又倔强。 一曲毕下,全场叫好。 却也有普遍人感觉煞风景的事。一士兵走到这里,跪下,面色有不满亦有惶恐。 “何事?”靳楼问。 士兵便答:“王朝派了使者前来。那边僵持着,打了起来。”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把人请上来吧。”靳楼道。想着王箫连竟然先妥协了,嘴角轻轻上扬。 羽冷笑一声:“不斩是不斩,王,我要羞辱他一番你可不要拦我。” 不久后,士兵们都安静下来,以不同但或多或少也有些相似的心里看着那个用斗篷大大遮住脸,让人在夜晚更看不清明的人被人领着慢慢走近。 走至靳楼当前,那人半跪欠身:“拜见残晔王。来的时候不甚对,坏了王的雅兴,望见谅。” 语毕,别人倒是未觉什么,靳楼却霍然起身。 韩茹也看出了什么,暗自皱了眉。 继而,王纱凉慢慢掀开斗篷,尖尖的下巴,樱唇,水波的眼,如山的眉。还是那样美得不可方物。 “王箫连果真是个卑鄙无情的家伙,他竟派了你来?”靳楼凝眉道,“跟我进营帐。” 修一下子拉住他,“楼——” “无妨。”靳楼上前一步便拉住王纱凉向主营帐内走去。 这几个人倒是明白,只可惜那些不明就里的士兵,只得互相看来看去,不知所以然。 修见状,只有道:“王要和使者谈大事,不过想让大家继续娱乐,是以进帐以免被打扰。大家继续!今晚尽兴啊!” 而营帐内,靳楼坐下看着她,似在等待她先开口。 王纱凉没有看他,兀自从背上取下包裹,再取出里面的竹简,双手捧上:“王,这是协议。请王先过目,若有异议,我们商定之后再改。” “你以什么身份来签这协议,公主么?”靳楼接过竹简放在案上后道。 “你这么认为,也可以。”王纱凉点头。 “王箫连给的协议我都同意。补充一个条件即可,你。” 王纱凉躲在袖子里的手暗自握紧。“我不是王朝的人,我已嫁到北陵,是北陵的王后。” “那你便无权代表王朝来签订这协议。” 王纱凉身子一僵,“好,我留下。” “你——”靳楼一下握住她的手臂,盯住她的眼睛。 她也适时抬头,轻笑,“自古两军交战,来使有去无回的例子太多。我不过是千千万万中的一个。怎样我也认了。” 靳楼的力道加重:“你是在告诉我,你是为王朝来的,而不是你自愿。” “当然。否则,我为何要走?” 他嘴角上扬,整个人又柔和了一些,“那也无所谓。月儿,你在这儿就好。” 王纱凉又道:“我不会原谅你。你杀了父皇,杀了皇叔,如今,还让军队在王朝土地上,奸\/淫掳掠……” “月儿,你承诺过的,你当时亦说不管是戎马沙场,还是抚琴画舫,你都会陪着我。” “好啊……”她嘴角有讽刺的笑容,“我人在这里就是。不过,你当我又违背承诺也好,以后有机会,我便会逃跑。” “月儿,你逃不了。你去哪儿,我都将把你找到。”他盯着她的眼睛道。 王纱凉别过头,“请王,尽快阅读协议。” 他用手掰过她的脸,俯身便吻上。 她推着他的肩,眼里满是惶恐。——他从来,不曾这样霸道地吻自己。 推拿间,她咬了他的唇,一口血腥。他却未曾松开她。这是他一直以来让她害怕的地方。那种,浓到要毁灭两个人的爱。 许久之后,他的唇才离开,王纱凉深吸口气,急忙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而他的眼里,有几许错乱,几许惶恐,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唤:“月儿——” “这就是,你有些生气的样子么?我越来越容易触怒你了么?呵,要是我说些更过分的话,你又要如何对我?”王纱凉冷冷地笑,“不对,在下现在只是俘虏,或者说好听一些,利益牺牲品。王你要如何对在下,在下不该有怨言。只请王签下协议。” 他凝视她半晌,终是走到案前打开了竹简,看罢摇头道:“王箫连这如意算盘打得好。请你来,让我不得不签。但里面一些东西,让我看到了漏洞。而这些漏洞,可能会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说过,有不妥之处,王尽管提出,双方有商有量。”王纱凉道。 “商量,谈判?”靳楼一笑,“王朝还有这个资格么?” 王纱凉仰头冷冷看着他,却不说话。 他又笑,几分无奈几分宠溺,“早说月儿你啊,性子太倔。人都来了,已是你底线了吧?你看你,终还是不肯开口求我。哪怕半个字。” 王纱凉无言以对,看着他在案前缓缓磨起了墨,继而,抬起毛笔,蘸墨,手腕微转,在竹简上写上了“靳楼”二字。 她也不过是,怕他看不起。虽然一路已说服自己,而且是自己主动前来,就已经想要不顾一切,利用他的在乎,签下这些条例。到头来,在爱的他面前,女子如她,终究还是怕他看不起而不自觉退却。 上次,她抛开一切,扑向他怀里诉说思念诉说恐惧诉说爱意,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样的勇气,但上次只是回到小时候的心里,尽心地什么都不想就那样依赖他。然事过境迁,现在是活生生地利用他对她的情,看见他这样,她眼里的波纹又开始不争气地动荡。 “楼,你要我怎样面对你?现在,京城,都变得盗贼横行,人人道路以目,个个担惊受怕。而这里,灯花如昼,奏丝竹之乐,饮酒,谈天。这都是你造成的……我庆幸当日自己知道了谁是杀死父皇的凶手,是你逼得我做出选择的。逼得我不得不离开。我庆幸……我要如何面对你?你强留我在你身边,我该要如何面对你……” “月儿,就像从前一样。” 她摇头苦笑,“你还是不明白……” 他神色冷峻,“这协议,明日我会再做一份,签好后留一份,另一份我会派人给王箫连送去。你安心地留在这里。” 言罢,他便出了营帐,还要去安抚士兵。 营帐里,她抱膝坐下,不知是不是因为初春天凉,她浑身发抖,后终掩面哭泣。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君临天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1 本章字数:5998 哭过,营帐里的王纱凉还是简单盘算了一下这几日所发生的事。她发了密令给李尚,让他先带人逃了。而联络方式,她则已告诉了王箫连,同时又发了一封信给李尚,让他要听从于王箫连。 至于轻将军,人已在上场战争中死亡。更莫说别的将领了。 再看这残晔,兵强马壮。大将更是个个完好无损。 攻陷京城,指日可待。 如现下,良好的军纪,使得顷刻间整个营地丝竹停,篝火灭,军队立即恢复如常。毕竟还在作战,说是尽兴,但酒不能多喝,玩也不能太晚。休息一夜,明日军队又得重新整装待发。 靳楼亦回到营帐,看见王纱凉就爬在案上睡着。 如今,他在她面气势如斯,似信心满满,心里却当真有些不知她以后到底会如何。 但是,怎样也不能放弃啊。天下,和她,都是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 他轻叹了口气,案上的人却骤然惊醒。无不彰显着她在这里是多么不安心。 “累了么?”他侧头道,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却不自觉就往后缩了一下。 靳楼终于皱了眉头,而后不由分说抱起她放到了床榻上,自己看了她一眼,走到椅上坐下,不言。 王纱凉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只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在黑夜里显得无比孤寂。 她再侧过脸,眼睛直向上望着营帐的顶端,怎样也睡不着。 又过了良久,靳楼又侧头看了她一眼,起身到一角拿出把琴。 王纱凉盯了他一眼,看见他在弹琴,自己却没有听见半点声音,只觉得身体慢慢暖和起来,眼皮也愈发得重,意识到某些朦胧的东西却还没想清楚时,她睡了过去。 他方才停止用功。看见她的行装,有灵磐剑,没有半月琴。 他自嘲地笑了。 清晨迷迷糊糊起来,精神难得的好,王纱凉立马坐起身,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走出营帐,见到的只有并肩站着的靳楼和韩茹。而士兵半数都不在。 瞭望远方,依稀见得烽烟四起。 她知道,羽和修带着军队又去下一个城池了。 昔日繁华都城,沿着这一路都成了修罗场。鲜血。死亡。 韩茹侧头看见了她,笑着道:“公主殿下早。公主的气色并不是特别好,多注意休息。” “谢谢。”王纱凉还之一笑转身又进了营帐。 刚进营帐她便浑身冰凉,继而发抖,一下次蜷缩在地上,她又有些懊恼地想着一个月过得如此快。之前还算按时服了药,不料这个时候又发作了。她哆嗦地从怀里拿出药,手却一抖把药瓶扔了出去。再无力拿回来。浑身抽搐的她想到一件可怕的事,玄灵长曾说,病到后来,可能会引发癫痫。 许是听到了些微的动静,靳楼走进营帐。王纱凉竟然还有力气背过身子。癫痫啊,不想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意识到了什么,靳楼忙伸出手指就往她口中放去,紧紧皱了眉。看见了不远处的药瓶,他伸出另一手拿到。见无法喂她吃药,他又把药瓶放下,紧紧用手箍住了她的下巴,方才放了一粒药进去。 韩茹亦觉到不妙走进来,颇有些震惊,忙蹲下把她的脉。 药吃下过了一会儿,王纱凉的抽搐方才好了一些,但还是浑身发抖,寒冷异常。而口中,也开始吐起了白沫。眼神发直,好像已对外界浑然不知。 韩茹忙拿出随身锦囊,取出芒刺,先朝背上施三针,神道透阳关,腰奇透阴关。继而银针刺穴位鸠尾、筋缩、腰奇、间使,丰隆。末了,刺配穴中脉、照海、神门。好一会儿,王纱凉的抽搐才慢慢缓下来,整个虚软地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靳楼松了口气,又担心地问道。 “玉泉血咒。”韩茹凝眉道,“她手里那药,也只能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现下,我也只有照着癫痫的方法治疗。她现在失去了意识,却还是在发冷。你给她披些衣物。我需要石菖蒲、钩藤、马蹄香这些药。不过石菖蒲没有了,也不知这个季节王朝有没有。那些药铺的老板说不定都跑了。” “无妨。多远,我去取回来便是。你先备好其他药材吧。” 韩茹眼里难以捕捉痕迹地滑过一丝光,“王,我才想起,另外一味药材也是可以的。军中有,我这就去准备。”语毕,韩茹退了出去。 靳楼起身去取了丝帛帮她把嘴边的白沫擦干净,小心翼翼把她抱上\/床榻,解下披风给她,又找来了厚厚的被褥。 他怨自己进来的晚了些,她还是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幸好还不严重。 他再擦了下自己被咬破手指上的血迹,才轻轻抚过她的额。 她失去意识的时间不算长,韩茹把药熬好时,她也醒了过来。看见坐在榻边的靳楼,看见了他被丝帛裹好却还是溢出了血的食指,她动了动嘴唇,却还是不知说什么。 他只一笑,“醒了就好。” 她转动双眸带动睫毛微颤,“……谢谢你。” “签订好协议的竹简已经派人给你哥哥送去了,不用担心。” “好。”她低垂着眼睑。 靳楼却突然俯身,把吻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眉梢。王纱凉手指一紧,只听得他把头埋在她颈窝呢喃:“我不知道是谁,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害你。但月儿你答应我千万不要有事。那些害你的人,我终会查出来把他们碎尸万段。月儿你,不要有事……” 她是他的梦。她就是伤了一根手指,也足以让他心惊肉跳。爱也罢,说是桎梏,也无妨。 她无奈地闭眼,然后闻到了药香。 韩茹在营帐外道:“王,我把公主的药端来了。” 靳楼这才起身道:“进来吧。” 王纱凉看着韩茹端进来的药下意识就皱了眉,靳楼扶起王纱凉,接过药碗端到王纱凉面前,“月儿,快喝药,别像小时候那样了。” 韩茹见状,垂下眼便离开。 王纱凉有些无力地抬起手接过药喝下,还是紧紧皱着眉。 靳楼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宠溺地笑了,然后接过空碗放于案上。 王纱凉终于又开口:“你这样……究竟是要我该怎么办……” “月儿,我很担心你,这世上我唯一怕的事便是你出事。”他看着她,眼里似有她看不清明的幽暗火焰。仿佛,他眼眸深处自己的倒影,便是修罗炼狱里的唯一光亮。 被苍天遗弃,所以他宁愿成魔。 那一刻,王纱凉忽然明白。 她勾唇一笑,不为自己,只为这多波折的命。 下一刻,自己重新被他搂在怀里。“楼,告诉你实话,我中了那个咒,勉强被这药拖着,却活不了几年。” 话音还未落,她只觉自己被他搂得那样紧,骨头都生疼。 “月儿,不准说这种话。我怎会让你离开……没有人谁能带走你,哪怕是鬼差,哪怕是死神。” 她叹着气不说话,在他怀里突然牵着嘴角笑。——上天给我安排这样一条路,想要的不能要,想爱的不能爱……好啊,我王纱凉就先活着看你,让我活成一个人,是为了明白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让我看看上天你是怎样残忍的,我可不许。 --- 身体太虚弱,加上药里含了一些安眠的成分,王纱凉没过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自己已在马上,被靳楼拥在怀里,想来是在赶路。身后是似响彻了天际的整齐的步伐声。她倏地又闭上眼,不想再去看。 她也做不得什么了,吃着睡着走着,却很少说话。 三日后,自己随着靳楼的军队,已至京城城门外。 兵临城下。 “奈何城门没开?”靳楼勒了下马缰,仰头对城楼上的将领说道。 在他怀里的王纱凉低头苦笑。他打过来,真的是连一年的时间都还不到。 “呵,协议上不是已经写好王朝投降了么?”羽右边嘴角微扬,亦嚣张地说了句,“这王箫连早就没什么颜面了,到这儿还要摆弄个什么劲儿?” 那楼上将领神色黯然,挥手便只有吩咐:“开城门!” 之后,伴着沉重的声音,城门缓缓而开。 王朝的士兵,文武百官,排成一列,在城门敞开之后一一跪下,“恭迎残晔王!” 原本最热闹的京城,从刚开始的寂静无声,变成现在的异口同声迎送。 王纱凉终于忍不住趁着他扬起手要吩咐什么时从马背上一下子越了下来。这几日不哭不笑后的第一次反抗般的行动。 靳楼慢慢勒住马,审视般地看着她。 她抬起头回给他一个扯着嘴角的笑,再转身向前走了几个大步,最后跪在了司空大人旁边。司空大人颇为惶恐地看了她一眼。她冷笑着转回视线,在众声停顿之时,用珠圆玉润的声音道了句:“王朝亡国公主华月恭迎残晔王。” 靳楼眼角一个抽搐,须臾后才道:“那么,敢问公主,皇上现在何处?按惯例,他亦该来迎接才是。” 不待王纱凉回答,他又道:“是了,之前协议上有说,免去他行此礼是吧?呵,那他现在,可是逃了?” “华月离开京城已久,不知。”她低眉道。 但纵然她跪在马下,纵然她低了头。眉眼间的骄傲,举手投足间的气势,没有减弱半分。 “那么,请公主和孤一同回宫。想我残晔王国,哪怕是对敌国之人,也是敬重的。来人,赐马!”言罢,他便勾了勾缰绳,继续向前。 一士兵牵过马来,王纱凉便坐上,跟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向城内,面朝皇宫。 她抬眼,看着他意气风发走在前方的样子,却不由得慢了步伐,不自觉,想要离他远一点。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拉住自己,王纱凉侧头瞪大眼睛,因看清来人正是王禹风。 “公主快走。”王纱凉再回头,见廖姜亦在。 王禹风忙抱住她施功便逃。 而边上士兵立刻围过来,廖姜举枪而出:“王爷快带公主逃走,在下断后!” 王纱凉担心地看着他,却也无奈,只能跟着王禹风逃。 “太子在隐蔽处等我们。”王禹风抓紧时间道了句。 王纱凉回眸一个惊呼,眼见靳楼已掠了过来。 王禹风连忙运功,顷刻间掠出数丈,王纱凉一下挣开他怀抱后却是一个施力跟在了他背上,张开了双臂护住了王禹风。 “纱凉——” “这样,他才伤不了你。” 但王禹风到底轻视了靳楼的轻功。眼看,靳楼广袖旋飞,已然近在咫尺。 王纱凉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已隐尽,双眸又变得暗淡无光。 而王禹风带着她人已至城楼之上,借城楼顶打力刚放下脚尖时,王纱凉倏地拉住他。 “纱凉——” 王纱凉拉住他,转身面向了停在自己眼前的靳楼。“你……放过他。” “好。”他扬眉,拉过了她。 王禹风却拔出佩剑毫不犹豫地刺向靳楼。 “禹风!”王纱凉惊呼,“你走啊。”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纱凉。我再没有把握带你走了。”王禹风道,即刻与靳楼周旋开。 而摆脱了士兵的廖姜亦举枪而来,随即加入战团。 靳楼一个冷笑,手结法印,面如罗刹。 王纱凉凝眉望去,待渐渐看清,都快忍不住尖叫出声。 靳楼诡异的身法配合离弃的招数,像是王禹风的剑在斗廖姜的金枪十四式。 “果真还是金枪十四式的功夫高明些啊。”靳楼道了句。 伴着那句话落下,金枪就要刺入王禹风胸膛时,这时“铿”的一声,袖里刀挡住了金枪。 两人都不可置信地望着靳楼。 靳楼冷笑一声转身欲走,王禹风又一个抽身直把剑朝他背上刺去。孤注一掷带着绝望的力量。 靳楼霍得转身,而后,王纱凉还不及喊“不。”,袖里刀已然刺入了王禹风的心口,诱出了鲜红的血,顺着剑尖一路妖娆。 王纱凉惊呼着跑过去抱住他,张开口却说不出话,只喃喃:“你……你……何必如此啊……” “你忘了,我也姓王啊……王家人的骄傲,我半点也不缺。纱凉,有机会就逃,一定要幸福……还有,放心,那个线索,我已经告诉殿下了。”他说完这句话,还拼上一口气,双手握住刀柄,用劲抽出了刀。刀光炫目,惹得鲜血狂舞,飞上了王纱凉的发丝,脸颊,衣襟。 他霍然闭眼。 她终于泣不成声,想起什么慌忙站起推着廖姜:“你快走,好好辅佐哥哥……” 廖姜深深看了王纱凉一眼,唯有先行施功离开。 待他身形已远,她才颓然倒地,坐在王禹风的尸体旁,歇斯底里地哭泣。 ——曾经,亦是那么爱笑的男子啊。 虽然,从小就对这个风流成性的王爷印象不好。 风起吹着他的发丝缭绕,血腥肆意。她盯着王禹风没有了生气的脸,放若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他。似乎想要,好好记住他。 “月儿,我不是——”靳楼忙道,“要知道习武者多年来已养成习惯,对于突袭者……这本是自然反应……” “不用再说。”王纱凉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下头,轻轻用手抚着王禹风的眉眼。 那一眼里,冰冷,嘲讽,还有,绝望。 他唯有握拳不言。 许是知道,他这一刀,似乎就会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可能。 良久了,她停止了哭,起身,在城楼之上,迎着风闭眼。 之后,转身,她对靳楼欠了欠身:“好歹他身前是一国王爷,还请王,厚葬了。”语毕,她头也不会地掠下城楼,走到马边,再爬上。 靳楼亦回到坐骑上,吩咐了几个人处理尸体、清理城楼。 一行人,这才开始继续前进。 王纱凉径自就回了华月宫。那里多日未打扫,到处蒙尘。她便着手开始打扫。 一点点,慢慢整理。 没有理会,后宫女眷怎样处置了,那些兄弟姐妹如何了,没有去管,杨迪又如何了,被他笼络的朝中大臣又如何了。 她把自己关在这里,靳楼大概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便只派人把一日三餐送到,未曾亲自过来。 她便安然地吃着,开始活得有些像个木偶。 直到又过了五日,才有数十名宫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走进,看着装,她们来自残晔。 她们来到宫门口站成了一排。 王纱凉顺着望过去,她们捧着的,锦绣华衣,一斛珍珠,坠着金色流苏的钗,好几个款式的金步摇,金线镶边百花蓝底的鞋,各色的胭脂…… 一貌似是掌管这些宫女的女官走进,众人便齐道:“公主万福。” 王纱凉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似在疑问。 女官被王纱凉冷若冰霜的眼神惊了一跳,勉强笑道:“殿下将于明日正式称皇。这些是给公主为明日的登基大典准备的。” “登基大典……”她一声冷笑,“你有没有问过靳楼,我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的呢?亡国公主,北陵的使者,还是他私养的女眷?” 女官听她直言王的名讳心里一跳,“这……奴婢……不知。王说,这些衣服的尺寸该都是合身的,请公主明日务必穿戴整齐。明日清早,奴婢会带人过来帮助公主打扮。奴婢告辞了。” 语罢,女官一挥手,宫女们就走进华月宫一一把物品放下,继而行礼离开。 次日,她终究去了紫鸾殿。 大殿之上,崭新的龙椅,华丽无双。 她看着他,还是面如冠玉,笑若春风的摸样,明黄色的袍子曳地,上面的金龙绣得栩栩如生,似欲腾飞。皇冠上布满了金丝,镶满了宝珠,大气十足。 坐上座,他扬唇而笑。紫气环绕其身。 满朝堂的人便悉数跪下。王纱凉亦在其中。 对外宣称的是,她是前朝的公主,我国皇上大义仁爱,仍给她公主的待遇。而她,亡国公主,迎接心皇上朝,理所应当。 ——“吾皇万岁!” 九重宫阙,都充满这样的呼喊。 王纱凉侧过了头,看见了身后,数百步玉阶上匍匐的众人。人群一路往下似绵延到天涯。 ——楼,这,是不是就是你要的天下? “王成宗元年三月初八,王朝覆灭,成宗逃匿,残晔王取而代之,登基为帝,称号昭晔皇帝,帝号‘之涯’。改国号为‘崆明’,年号‘始昌’,京城始称‘天都’。 新皇登基,杀鸡豚狗彘,祭祀祖先,大赦天下,设宴三日,普天同庆。 皇明得失,恩威并施,礼对前朝皇孙,善待全国百姓,上下左右莫不服之。” ——《崆明史赋?天都卷》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酒醉微醺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1 本章字数:5583 三日大宴,王纱凉并未参加,在大典结束后就回了华月宫。 有些行尸走肉地过着,半步也未曾踏出华月宫。 而新皇上任,靳楼所要处理之事太多。单说这皇宫之内,从前妃嫔、公主、皇子、宫女、侍卫等一干人都需处理。更别说庙堂之上,江湖之远,朝上官员任命,前朝官员处理,还有那大大小小城镇官员的指配,军队的重新编制……所有所有,都需要他自己衔接、安排。 从进京城到现在,已过了半个多月。 这天,午时刚过。正伏在桌上小寐的王纱凉听见院门外传来热闹的声音。 “皇上驾到!”这样的声音把自己吵醒。 她慵懒地抬起头,双眸微眯,眉角轻扬。见人已走进庭院,房内的她才缓缓起身,继而盈盈一拜:“参见皇上。” 看着她的样子,靳楼眉头又皱起,摒去了宫女。 “月儿,别这样唤我。”他抓着她的胳膊拉起她。 她仰起头嘴角轻笑,“有什么事?”本来已发现他的神色与平常有些不同,而当他此刻靠近,她闻到了刺鼻的酒气。 “先前王德宗的妃子,竟有不少自杀了,料她们还以为落到我们手里有甚下场。剩下的,还有公主皇子什么的,我暂把他们软禁起来了。按惯例,他们是或贬为庶民,女眷的话有的会分给……士兵们。不过他们都算是你的亲戚。我想知道,你想我怎么做?” “你是一国之君,这种事何需问我呢?”她讪笑着答。 他握紧她的手:“我告诉过你,这天下是你我的。这大好河山,都是你我的。现在一切都平定下来了。这些天,我没有来一是因为有很多事要处理,二也是让你消气。你还在怨我么?” “我没有资格要求什么。”王纱凉扭过头道,不愿再看他。 “月儿!”他终忍不住左手握拳敲在了桌上。 她垂着头,神色间竟似疲惫地不想说话。 “莫非你要我杀了他们?” “你现在正是要拉拢人心的时候,怎么做不用问我。你每次,不是什么都算好什么都计划好了么?我求你善待他们?其实你本来也打算如此做,正好满足我的要求。倒像是因为我求你你才这样。我不会求你。”她抬起眼眸用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冷静语调说。 “那你想要求谁?凌经岚王箫连还是弄轩?就算先前王禹风的事是我失手,你信不信谁再来带你走我会毫不犹豫把他杀掉?”这个从来不露悲喜的男子,因在登基后狠松了一口气,加上喝了许多酒的原因,似再按捺不住,让怒气肆意张扬。 “呵,好啊。你本事那么大,你是皇帝,天下人的生杀大权都在你手里,你杀了我啊。”王纱凉转过身,肩膀不自觉就颤抖起来。从韩洛真开始,对自己好的人,都一个个远离。或失踪或死亡。 “月儿,我话重了。”他叹口气,轻轻捏住她的肩膀,“凌经岚曾说,你每一次哭几乎都是因为我。月儿——” 她不说话。 “牡丹花开的时候又到了,我已经派人着手去准备了。什么品种定都给你搜集齐了。还有,一直想给你造一栋观月楼,不过现下战争刚稳定,等民众休养生息,生产亦恢复稳定,我就帮你造。另外这宫里,原本改朝换代怎么也该兴下土木的。不过可能你还是熟悉以前的环境。那么,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不动了——”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触景伤情,你换掉也罢。” 他搂住她,呼吸在她耳畔。混着酒香,他的气息有些急促:“月儿,你听我讲。江南那边的官员我也都处理好了,我记得你说过,想去江南和我泛舟湖上。过段时间我们就去。你若想苏溪眉,我便陪你去天目山。都随你。” “还有凌经岚,他的下落我也派出人去查探了,我是会嫉妒他,但我会保证尽快给你答复。还有,孔明灯,当时你很喜欢,我们今晚就放。今日上午我去了歌弦台。记得吧,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地方。以后,我们再去那里,我好像也许久未曾弹琴给你听了。” “弹琴的手,拿了刀,杀了那么多人。我不要听。”她终于肯转身,“刚才本来就想问……你是不是喝醉了……回去吧。” “月儿,已经这么多天……或者是,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他捧着她的脸望着她,“对了,还有重要的事忘了说,再过些时日,稳定下来,我便正式立你为后。 目光已不仅仅是如炬。 王纱凉皱眉,看见了他眼中逐渐升温的情愫,间夹着几分不耐烦,几分强压着怒意,以及,几分迷乱。 她推开他后退几步,却听见了他低哑的声音:“月儿,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她摇头又后退,人却已被他搂住。他吻她,霸道而炙热。 他撩开窗幔,把她放到床上,不顾她的反抗,已解开她的腰带。在他的唇游移到耳垂时,他却突然尝到了咸涩。 意识到那是她的眼泪,他的酒亦醒了大半,震惊而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她,竟然因自己的靠近而哭泣! “孩子?呵,他若生下来该怎么办?我要不要唆使他为他的外公等一干亲戚报仇?” 她双手护住了衣冠不整的躯体,看他的眼神,竟满是害怕与警觉。而泪水,竟然还在不断顺着眼角往下。“不要让我更恨你。”她带着颤抖的声音说。 他终于起身整装离开。 只剩下还在飘飞的窗幔。适才的旖旎转眼成了凄凉。 她咬着被角,不想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 又过了个把时辰,她才慢慢坐起身,略为整理了下着装。 虽然自己一直没有踏出宫门,但就偶尔向外张望时所见来看,这宫里的次序已经在慢慢恢复当中。宫女几乎也配齐了,都是在残晔时便培养好送过来的,精通汉室的宫廷礼仪,人人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天色渐渐暗了,一个宫女站在了门边。王纱凉见她的摸样倒还熟悉,毕竟这些日子她们一直在身边照顾自己,虽然她未曾与她们说过话。 那宫女便道:“公主殿下,有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王纱凉道,面上无波无澜,也没有过多料理着装,她便走向了前厅。 当看到进来的两人时,她还是抬起了眉毛。——竟是雪皇后和杨洛。 “母后?皇嫂?” 雪皇后面上尴尬,好像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是。 “有什么事坐下说吧。”她轻轻皱了眉似觉得疲惫异常,亦坐了下去,看两人互相望了一眼,便先开口:“母后,从前的恩怨就不要谈了。皇上……我是说现在的新皇。他有没有对你们怎么样?” 雪皇后立马摇头,“华月你别误会。” 王纱凉便道:“你们被他收买了?” “华月你这是……什么话啊……”雪皇后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求生法则,我没有责怪什么。也无甚资格来责怪什么。这所有事……我都不想管了。母后……还有弟弟妹妹们平安便罢。”她靠在椅背上,又淡淡皱了下眉。 “我……我想问你……”杨洛首次开口,“殿下……我是说,先帝,他怎样了?” “怎么?帮靳楼刺探消息?和你老爹一样?” “不,不是!”杨洛紧张地说,想起自己身前对眼前这个人颐指气使的摸样,心有余悸。她怎么也没料得,自己从前碰不了,现在更动不得。她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小了许多岁的女子有那么大的本事。她被如此恩宠不说,还以那样的语气直呼了新皇昭晔帝的名讳。如今却也只有唯唯诺诺地说:“不是……公主相信,我是真心爱太子的。我只想……知道他平安就好。” “我不知道他现在哪儿,总之他当是安好的。”王纱凉道。眼里隐隐有担忧有叹息。“那你们到这里,到底是为何?” 雪皇后忙起身,走到院门外,又引来一批人,竟是自己的两个妹妹——三公主五公主。 她们一看见王纱凉就抱着她开始哭。 王纱凉唯有轻轻搂住她们,不知作何安慰。自己从小因为福星一说,受尽王德宗的恩宠,太子对她更是青睐有加。自己从小招姐姐妹妹们的妒忌,一直以来跟她们的来往都不多。 三公主便道:“姐姐,还有几个哥哥弟弟在外面,想着……毕竟是新皇刚登基……这皇宫已不是我们的家了,是以他们等在外面,还不便进你的寝宫。” “靳楼让你们来的么?到底要做什么?” 五公主忙道:“皇帝陛下怕姐姐一个人无聊,说是,让我们来陪陪姐姐。我们来劝劝姐姐,姐姐莫要想不开啊——” “想不开什么?”王纱凉讪笑。 “姐姐……姐姐好好休养,过段时日就……同意嫁给皇上吧。皇上虽然未曾明说,我们却都听公公们暗示了。姐姐,父皇从前对你那么好,你就为我们王家……” “别说了。王家……你们这样,还好意思说王家么……你们知不知道,育祯王爷,我们的堂哥,前些日子就被靳楼杀了。算了,寄人篱下,换做是我,我怕你们还会委曲求全。你们不用多说甚,总之,他现在根基尚未稳固,这里毕竟是汉人的地盘。他需要民心,定然是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姐姐……真的会这样吗?”三公主怯弱地说,“我……真的好害怕……本来无忧无虑地活着,谁知……竟发生这样的变故……” “嗯。”王纱凉轻叹了口气,“你们小心些,自求多福吧。我怕也,帮不了什么了。” 雪皇后这时又起身走到了王纱凉面前,拉住了王纱凉的手,第一次像母亲般温和地注视着她:“听说皇上重整了国寺清辉寺。但求我能进寺里,青灯古佛,倒也是自在了。只是我那孩儿尚小……” 王纱凉一想,这个雪皇后自从生了皇子后,为了他的地位,一直针对太子哥哥和自己,但幼子无辜,不过五岁罢。 不过再一想,她又道:“公主留在这宫里倒罢,皇子还是莫要留了。母后想个办法把他送出宫吧。我怕靳楼现在为了稳定民心暂时不杀他们,以后却难说。毕竟,谁都想要斩草除根高枕无忧啊。” “你的意思是——”雪皇后亦凄婉一笑,“从前想的是一定要生男不生女,现在,却反而害苦了孩子,这么小就要颠沛流离……”话到末处,已泣不成声。 “至于你们说宫门外那几个已长成人的弟弟么……充军怕泄露军情,贬为庶民也会防他们勾结势力东山再起,如今可能也只有软禁在这宫里。还有……你们也莫怪哥……先皇,他……亦不得已,只能先行离去。”王纱凉无笑。昔日的哥哥成了‘先皇’。“你们么,也许能获恩准嫁给当朝的某个官员的。不过他们来自残晔,习俗不同暂不说,家中也许已有了正室。加上你们都是亡国公主,在那里难免会遭到鄙夷。给你们提前说一声你们有个准备,到时候忍着,万不要再耍公主脾气。王家没有了,你们,只能靠自己了。” “姐姐——”三公主、五公主拉着她,又开始哭。 “话,我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她皱眉,眼里有泪,模糊了视线。 “好,华月我看你也累坏了,好好休息。我们不吵你了。”雪皇后叹了口气,又握住她的手:“母后我……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吧。我看你……对新皇的态度似乎甚不好。他现在爱你,能忍一时。可是,谁都是有底线的,何况是他那样的人物?自古有言‘伴君如伴虎’,你自己还是小心一些,能低头时,还是低一些吧。像你说德宗、育祯王爷,他们定是不会怪你的。你一直这样,他尚未娶其他的妃子便罢。然,我听说,那些自残晔一路跟他打过来的老将,还有商量战略出谋划策的重臣,都是此次改朝换代的大功臣。这些人都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皇上。而根基未稳的皇上需要他们的支持,娶那些姑娘也是指日可待的。你趁着他还有热情,就暂时低个头吧。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啊。从前宫里那些打入冷宫里的妃子过得是怎样的日子,你不是不知吧……” 王纱凉清冷的眸子终于升起一些温暖,淡淡笑了,道:“母后,你这‘一句’啊,还真长。” 看见雪皇后的表情,她又笑了:“母后放心吧。该怎样……我都想清楚了。不用担心了。我不可能,把自己困在这宫里一辈子。对了,你们还没用膳吧,走什么,就留下用晚膳吧。这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还有,什么寝宫不寝宫的,把弟弟们也叫进来吧。” “可是……这妥不妥……之前皇上只是让我们——”雪皇后又道。 “无妨。”王纱凉道,又看向了杨洛,“我让你也留下,是相信一次你是真心爱哥哥的。你可不要像你父亲一样,卖了我王家。” 杨洛面上一青:“我也……实在没有想到父亲会那样,而且,他竟然利用夜霖。” “夜霖?”王纱凉问。 “就是雕莫山庄的人……他,对不起,之前是我让他派人去在路上围杀你的。我——我是真的抱歉,当日太嫉妒了,以为你是殿下的……” “难道我身上的咒也是你下的?我那时不是已嫁去北陵对你没威胁了?”王纱凉挑眉。 “什么咒?我完全不知情!当日看见殿下知道你受伤之后的表情,我便再也没打算那样做了。”杨洛忙道,一脸震惊不似伪装。 “姐姐……怎么回事?”三公主五公主又忙问。 “罢。”王纱凉吐口气,“雕莫山庄的事我待会儿和你单独谈,免得吓到人了。” 说完,她便吩咐宫女准备适合的晚膳。 之后,皇子们也进来,大家围桌而坐,王纱凉在上。 琉璃灯华丽,照得一物明亮。菜样一一摆上,亦是极为丰盛。 只是公主们脸上的泪痕还没淡去,皇子们也是一脸惨淡。只有雪皇后五岁的儿子王子长,一脸好奇,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前朝仅余的皇族人,能在新朝皇宫有这样的待遇已是太难得。但谁又笑得出来。这一切只显得虚诞而讽刺。 王纱凉举樽,“比起死去的,我们活着已是万幸了。还有,先皇投降在先,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牺牲,我们的处境已经好了许多。” 自己心里苦涩,却不禁想着死了反倒一了百了。她也想找人依靠,但这里除了雪皇后和杨洛,其他的都是自己的弟弟妹妹,她也必须这样说了。 而靳楼说是善待,但总不至亲自去掌管,这些日子照管这些皇子公主的都是残晔的宫人们。一层层克扣下来,他们却是真的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此刻,看见一桌的菜,终于都暂压下悲伤,大口地吃了起来。 王纱凉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是啊,安稳的时候,大家又在相互斗个什么呢? 那一夜,大家聊了很晚。 --- 这些日子,王德宗之前居住的暝庆宫已被翻整一新,更名为“望清宫”。 此刻,望清宫内。 靳楼听着宫女的禀告:“公主与前朝的公主皇子们用了晚膳,聊到适才方休。” 他眉间的褶皱终于平了一些,摒退宫女后转而又对身旁的韩茹说:“阿茹,还真要谢谢你的主意了。” 韩茹欠身:“谢皇上夸奖。在下……应当的。晚了,我先告退了。” “嗯。”他含笑点头。 眼里一半欣慰,一半,还是忧愁。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花未燃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2 本章字数:3534 接下来的几天,靳楼都没再来找过王纱凉。 她舒口气,安然地享受孤独。 直到今日推门而出,她望见了满院的牡丹。最多的仍是她最爱的大红色缨络宝珠,却还有一些,是自己都叫不上来的品种。 “起禀公主,那一株叫‘洛阳红’。”一女官看着她的样子这样说道。 “你是……”因先前被牡丹吸引,竟未注意到一旁有一个面容陌生的宫女。 宫女盈盈一拜:“回公主,奴婢家族世代种植牡丹,皇帝陛下承蒙看得起,这才进宫帮姑娘种植牡丹。” 王纱凉脸上的笑容淡淡去,视线移回牡丹,“洛阳红么……” “是啊,公主您看,它的枝条开张角度小,且直立向上生长,同时节间长,长势强,株丛高大。而比如蓝田玉不光是颜色与之不同,它的枝条是以半展开的方式分枝生长的。” “我倒真不知道,只懂得从花色,香气还有叶片来区分。” “公主已经很棒了。寻常人可做不到这样。”宫女笑容可掬地说。 “对了,你叫什么?”王纱凉问。 “回公主,奴婢姓宁名思锦。公主,唤奴婢思锦就好。”宁思锦欠身道。 “是啊……进了这皇宫,便是皇家的人了。这姓,不要也罢。”王纱凉淡淡说。 宁思锦听罢恐惧地下头,心里一阵忐忑。 王纱凉没有多说,目光从一片一片的花瓣上移过。 华月宫的这个庭院是极大的,而各种名贵的牡丹已把整个庭院占满。不管哪一种颜色,都极度绚丽,几乎让自己晕眩。 她眯起眼睛。——他也以为,这一院牡丹,就能把我围在里面么? 妙目一转,她又看向了宁思锦:“你待会儿,是不是要去向皇上复命?” “啊……公主……” “他要问你,我高兴不高兴是么?” “……是,公主。”宁思锦惶恐地后退了一步。 王纱凉一笑,走进房内,自己就着手磨墨,边碾着磨,边在脑中思考,然后便写下一首诗,待墨迹干后,交给了宁思锦,道:“不用害怕。有什么,你如实相告便是。我只是,让你把这东西交给皇上便罢。” “是……是公主,奴婢遵命。”宫女连忙答应。 “去吧。我也要用早膳了。你走过去,可能恰赶上他上朝前一刻,有时间。” “是。那……奴婢告退了。” 王纱凉点头。宁思锦便如获大赦般逃也似地出了华月宫的门。” 丝帛上,娟秀的字迹写的是:“红霞紫锦香婆娑,有情只等花开时。莫问花浓有时无,一朝风雨尽零落。” 其间含义,再明显不过。花开若到浓时,亦该败了。纵然它自己不败,风吹雨淋,满地花残。 果然,当宁思锦战战兢兢地把丝帛呈给靳楼时,看见他一脸的铁青。 她正不知该如何做,又听见靳楼问:“你们家可还有花骨朵的牡丹?” “回禀皇上。这……还要问下父亲。奴婢不知——” “朕也不管你知不知了,朕会派人协助你,这几日你把那一院牡丹都撤了,换上各种品种的还没开的牡丹,实在不行,含苞欲放也可以。届时,你再带句话给她,你告诉她,花还没开。” 宁思锦睁大眼睛看着靳楼拂袖离去。心里愣然不已。而在她看来,自然是君王好,那公主却实在太不领情。 又过了四日,王纱凉便开见很多人进宫门,撤去了牡丹,再井然有序地端进许多只是花骨朵的牡丹。不多时,又占了满院。 王纱凉看见宁思锦在一旁。 宁思锦看见她的目光,忙欠身:“公主见谅。这是皇上的要求。皇上让奴婢给您带句话。他说……说,花没到开的时候。” “花开的时令毕竟已定,这来来去去,耗了不少心力吧?”王纱凉只问了这么句,有些突然。她看见宁思锦双眼下都有些青紫。 宁思锦低头,带了些惶恐道:“回公主,是……属下,这几日,几乎未曾阖过眼……” 王纱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罢,早知,我徒劳地写那首诗作何……随他吧。再纠缠,害的这是你们了。” 言罢,她兀自回了房,关上房门。 宁思锦松了口气,却还是疑惑不已,但也管不了那么多,着手打理起花来。幸而,牡丹品种繁多,很多品种花开时分也的确没到。更何况,自己家中有秘法,能在一定的天数内控制牡丹花开的时间。 除了这些个对话,这宫里候着的宫女及宁思锦的确都没有再听她多说什么话了。 这日,王纱凉坐在窗边,又想起那日用膳完毕,杨洛告诉自己的事。 她曾无意中救了一个人,那人便是夜霖。而且他在雕莫山庄有很高的地位。夜霖很感激杨洛,杨迪知道夜霖不寻常的能力后,便以杨洛为要挟让他去做这些事。那日王纱凉遭袭,亦是夜霖看见杨洛不高兴,便主动问她。杨洛相信他便给他说了自己的丈夫喜欢别的女孩子的事。夜霖便说全部交给他,他来想办法。杨洛便应了,笑靥如花。心里想着给她点教训便是,也的确是事后才知道,他竟叫上那么多人伏击。她也才,发现王箫连知道王纱凉受伤后那么担心。 “那么,雕莫山庄本身,并未参与这场政权之夺了?”王纱凉问杨洛。 “我……我本也不知道。公主说的那个咒是……” 王纱凉沉吟半晌,“我在北陵亦遭到雕莫山庄人的迫害。那么,那个夜霖在雕莫山庄到底是个什么地位?他调动那么多人,雕莫山庄没有异议?” “你的意思是……他很可能反被雕莫山庄利用了。那里的人装作不知道……或者假意不处罚他是为了……”杨洛惊讶道。 “有可能吧。”王纱凉轻皱了一下眉。“算了,这些事……可能眼下跟我们也没关系了。” “可是那个咒……” “随它去吧。”王纱凉神色间极为厌倦。之后,杨洛也离开。 嘴里虽那样说,心里究竟还是有些莫名的担心的。 另外,前几日之后,雪皇后和那几个妹妹也没再来找过自己。难道没有被允许么……王纱凉皱着眉头,还是他非要我开口…… 好啊,我就遂了你的意吧。再不反驳什么了。她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于是,她便差了宫女进来准备纸墨,工工整整地又写了封信,再让宫女给靳楼送过去。 几柱香的时间,宫女才回来,行过礼后便道:“公主,陛下让奴婢转告您,您所求知事他已然在办。前两天,前……朝的公主们就已经开始由嬷嬷们指导学习一些残晔的风俗礼仪了。” 王纱凉点头:“好,知道了。下去吧。”她没有求皇子们的事,他也没有主动提。那么,算是我有自知之明了。王纱凉想。 又过了二日,便是两位公主的出嫁之日。算是最好的结局,她们嫁给了残晔来的官员。 王纱凉又一次穿了华装,走出华月宫到宫门口送她们一程。 嫁礼并不算隆重。毕竟她们是前朝落魄的公主。而对于一个新皇来说,这样的待遇已是天恩。 “不要哭了,嫁人本该是高兴的事儿。”王纱凉看着分挽着自己两胳膊的泪人说道,“待会儿上了轿子,自己把妆补补。”说着,想起自己两次的出嫁,不禁唏嘘。王家的女儿,怎么出嫁都出得不如意…… “嗯。”两个公主点头,一嬷嬷连忙道:“公主请上轿,吉时到了。” 两个公主依依不舍地向前走,一步一回头。 上轿后,轿起,安排随行的几个宫女跟着,吹打弹唱的人亦边走边鼓乐。人少,冷清异常。两顶轿子带着人马先后经由驲行门,朝德门,三井门。——都是侧门。 三重宫门走完,王纱凉再看不见他们的影子。她们两人嫁给不同的人,日后有怎样一番境遇,谁也料不到。 转身,抬头,她竟一眼看见他立在远处。风有些大,他的广袖旋飞,衣袂飘扬。没有皇冠的束缚,额间的发丝垂下,有些凌乱。他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王纱凉跪下行礼,“见过皇上。” “只有这句话么?”他声音远远传来,恍如隔世。 她轻轻眯眼,宫廷楼阁,雕梁画栋,皆数失色。眼中只剩下他眉间微皱的姿态。然,她还是只道了声:“谢谢。” 他终于苦笑,转身离开。身边竟连一个侍卫都没有的他,显得那样孤独。 她默然,走上軿车。 軿车载着她,发出隆隆的声响。 她慵懒地靠在车的一侧发呆。许久之后,她才猛地惊醒。行了这么久,该是早已达到华月宫了。她掀开帘子正欲询问,却看见一个清冷的背影。他不动声色地驾着车。 “你……”她右手轻轻捏了裙裾。 “掀开窗帘望外看看吧。成天待在屋子里,该出来透透气了。大臣们的意见,还有,卜了几卦,我便下令,还是修葺了许多地方。现在皇宫变得漂亮了许多,看看吧。”他只这样说。 王纱凉没有说话,眼睛还是向周边看了去。 “还有,今晚……来望清宫用膳吧。对了,你可能还不知,望清宫便是以前的暝庆宫,现下是我的寝宫。今晚算是家宴,没有什么上下之分。而且,我从来不想你称我为什么‘皇上’。” 听不见她回答,他又继续:“——前来的,是修和弟媳,对了,修娶的是冷姑娘,可能你尚不知晓,另外还有韩茹。你们都是跟我一路走过来的。所以,我说是家宴,到时候用不着见外。” “好。”她答。 他心里一喜,以为这些时日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些成效。只是,看见了她请求的信,看见她此时答得那么快,却好像是因为没有办法索性放弃的样子。他心里隐隐不安。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月眉湾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2 本章字数:3494 车轮辘辘,軿车不一会儿就行至一片湖畔。 碧湖如玉,澄澈,映得周围的杨柳依依在水面。放眼望去,不甚晴朗的天,竟让人觉湖面无边。 算算时日,自己已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了。工匠们能把原来并不十分出彩的湖修葺成这样,不得不让人佩服。 “要不要下来走走?”靳楼回过头问,见她没有回答,兀自下了车,走到了湖边。“仔细看看,这湖是什么形状?” 王纱凉没有说话,眼睛还是忍不住看了,湖面靠岸这边窄,越往远处越宽,到了一定时候复窄。——竟是,月牙的形状。 她轻轻皱了眉。 “你来取名如何?但一定要有个‘月’字。”靳楼道,“这湖,是为你而修葺的。” 王纱凉垂下眼睑,半晌后淡淡答:“那就叫……‘月眉湾’吧。” 靳楼一笑:“你想起苏溪眉了?” “是吧。她……”王纱凉想说,她也是因你而死的,或者,我取哥哥名里的一个字“箫”,“箫月湖”也好听。但她唇角一个笑把这些都咽了下去。她觉得自己现在,连争吵都不想跟他再争吵了。 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凝眉察觉到什么亦不说话。 王纱凉不多说什么,却也终于肯走下车走到湖边。在离他还有几步距离时止住。 “拜见皇上!”不少有宫女走过,连忙拜过。 “平身,这里无甚要做的,下去吧。”靳楼道。 “是,陛下。”宫女便起身离去,望过王纱凉的眼神有些奇怪。 王纱凉看见他的目光移向自己,别开视线,又道:“皇上……以后在宫中还是不要如此了。路过的宫女和侍卫那么多,看见你亲自驾軿车……” “我说过,不准你这样说。”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我在你面前,何时自称过‘朕’?就算是发脾气,你也不至如此?” ——经历了那些,这又怎会和从前耍性子闹脾气一样? 王纱凉无奈地想,便道:“我累了,晚上不是还有晚宴么?可以……回去了么?” “你那么怕我?说个话要这么小心翼翼?”他紧紧皱了眉,拔高了语调。 她更努力地别过头。 他摇头苦笑松了手上的力道,“你说累……这些日子都休息得不好么?” 他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让她把脸转过来,看见了低垂的如羽扇般的细长睫毛下,眼圈都是青黑色。 “没有,华月宫清净无人打扰,我休息得很好。”她道。 “言不由衷。”他用毋庸置疑的口气说。 这时,又有一个侍卫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见到靳楼忙跪下道:“参见皇上。可算找到皇上……杨迪在紫鸾后殿呢,说是一定要拜见皇上。” “杨迪?”靳楼挑眉,“倒还真是没来得及管他的事。” 王纱凉倏地皱了眉。 “让他暂等着吧。”靳楼对那侍卫道。 侍卫行礼过退了下去。 “你去吧。我自己能回去。”王纱凉看着他道。 “那种家伙,不见也罢。” “杨迪不是你的大功臣吗?”她面带着微笑说。 “呵,好,你愿意这样说话,表示情绪好一些了么?”他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似在传情,也似在威胁。 不等她说话,他又道:“杨迪那种人,还是趁早灭了的好。罢,不谈他。我们之间的谈话,仅仅只有涉及到其他人才有么?” “不谈他。那……我的弟弟们,你是不是把他们软禁起来了?雪皇后呢?” “新的皇族祠堂正在修建,待修好后,就让雪皇后去掌管祠堂。我之前问过她,吃斋念佛,也是她所希望的。你的弟弟,我暂把他们安放在承德宫。的确派人看着。他们的去向,还要看看大臣们的意见。” “嗯,谢谢。”她道。 “月儿——”他又皱眉。 “我没有埋怨责怪甚,至少现在没有。我并没有资格不是?”她迎上他的双眸,“时辰不早了,我回华月宫整理整理,便去望清宫,赴你的宴。” “我送你回去。”靳楼道,便径直把她抱上了軿车,差来了人驾车,自己则和她一起坐在了軿车里。 “皇上,这不合规矩。軿车不该你来做,你当坐华盖当顶的——” 不待她说完,他已吻了她。 浅尝辄止,却也情深意浓。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想起了上次她落在自己嘴里的咸涩的泪。 她垂着眼睑。没有推拒,却也没有迎合。面无表情。泪在心里苦涩。 她便说:“一会儿,你先去紫鸾后殿吧。我到时候直接去望清宫就好。” 他沉默着送她回了华月宫,后还是先去紫鸾后殿。 一个时辰,軿车又至軿车外。有太监高呼:“请公主上軿车。” 王纱凉朝镜中望了一眼,起身走出了宫门。她说回来整理妆容,其实也未做何打扮,换得是淡蓝色的衣衫,颜色素雅,也无甚装饰。她轻皱眉,自己心底里,本是极不愿去的。 她上了軿车,来到望清宫。 穿过几个院门,红花绿树,最后来到前厅外。她听见里面热烈的交谈,感到了活跃的气氛。 太监高呼一声:“华月公主驾到。” 王纱凉走进门,里面的欢言声即刻停止,众人的目光都打过来。一时气氛有些僵。王纱凉目光扫视,修,冷织袭,羽,韩茹。想靳楼还未过来。 像羽那样明明白白的憎恶眼神倒也罢,她只觉其余人的眼神都那样冷淡。她低头,一个转身,踏过门槛的一只脚又收回。恰迎上靳楼的目光。 他走进这个院墙看见她的背影本是欣喜,哪知走近一步却看见了她转身时眼里的哀伤。这些日子来什么情绪都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的她,眼神竟是那么绝望。 没有想到会这样遇见他,怕他发现端倪,王纱凉忙低下头,想绕过他往前走脚下却是一个趔趄。 他伸出手臂揽过她,“怎么了?” “我反悔了,我想回去。”她闭着眼道。 “月儿。”他皱眉。 她想挣脱他的手臂,指甲都恰进他肉里,“让我走吧……你放我走吧。” “你说什么?” “放我走吧。我在这里每一天都是痛苦,也没有好脸色给你看,对你也是折磨。你看,你的朋友们也都容不下我,放手吧。楼……放手啊……放手吧……”言及于此,眼角已露了晶莹。 “月儿,你太敏感。羽就那脾气你别管他。修知道我,他不会对你有成见的,冷姑娘之前也表示过很想再见你,阿茹也自是对你没有什么。” “不,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们——”王纱凉苦笑,“他们都很关心你,在他们看来,我——” “楼啊,怎么还不进来?”修倚在门边,眉间微挑,神色是一贯带着玩乐和几分不正经儿的样子,“哟,你们俩该不会是想在我们面前亲昵吧?” 靳楼给修使了个眼色,修又挑了下眉毛告诉靳楼自己知道情况。 羽、冷织袭、韩茹亦早早起了身,此刻走出房门,恭敬地行礼:“参见皇上。” 他不动声色抹去王纱凉眼角的泪,道:“说了,今晚不用多礼的。你们多学学修,他可一直就当我是普通的兄弟。” 修一个扬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什么‘普通兄弟’,楼你这样说——唉,我可一直当你是生死兄弟。” 靳楼瞪他一眼,“行了,进去坐着吧。” 韩茹一笑道:“皇上和公主也快进来吧。考虑到公主的身体,我今天有吩咐御膳司用特殊的食材做的食物,对治疗癫痫很有用的。” 王纱凉转过头,巧笑嫣然,“谢谢韩姑娘了。” 心里却是一惊,算算时间,一个多月已过,想来是深蓝雪做的药材自己按时吃了是以推迟了毒咒发作的时日,还是怕得紧,毒咒发作,也就是这几天了。 靳楼道:“我们进去吧。” 他讶异地看着她含笑点头,他便紧握着她的手进门。 不错,她的确又笑了。但是眼神冰冷,手亦是没有一点温度。 用膳时,众人相谈甚欢,言笑晏晏。王纱凉不说话,低头品食,靳楼也只有由她去。 “皇上——”韩茹起身,“我敬您一杯。恭喜恭喜。” 靳楼一笑饮下杯中的酒,宫女急忙上来又斟满。 韩茹饮完手中的酒,又笑道:“不知——我们什么时候能喝到殿下的喜酒啊?” 王纱凉脸一白。 “快了。”靳楼道,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王纱凉,“不过,具体的,还要看月儿了。” 修瞥一眼王纱凉,开了口:“楼,那几个大臣可都在摧呢,说什么把自己的宝贝女儿们都带进宫让你瞧瞧。还有按着王朝之前的规矩,每年都会从民间挑选很多姑娘们进宫,这些事务前些日子也商定完成,如今也在进行中了。到时候啊,我看你挑几个之后,就图个双喜临门,皇后妃子都纳了多好。” 靳楼瞪他一眼,修举了举手中的杯子,不留痕迹地指向王纱凉。 靳楼明白了他的小把戏,终是往王纱凉看去。——在她脸上,还是看不到半分痕迹。 须臾后,她才放下碗筷,开了口:“如此甚好啊。至于具体时辰嘛我也无所谓,你们卜上一卦找个良辰便罢。” 修高高抬起了眉,还想说什么,冷织袭适时地喂了他一块鱼肉,闭了他的嘴。 靳楼一口喝下杯中酒。 气氛再度冰冷。 羽皱眉,完全没有明白状况,干脆埋头吃着碗里的食物。不比与靳楼一起长大的修,虽自己也是他们的同门,但真正相处的日子不长,他心中对靳楼也是十分敬畏的。看着他都没动筷子,自己也不好再夹菜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晚宴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2 本章字数:3366 坐在王纱凉另一边的韩茹抿了下嘴,看向了王纱凉道:“之前有些事耽搁了,忘了公主的事儿了。又一个月过去了,公主近来感觉身子怎么样?” “还好。”王纱凉侧头看着韩茹,心里对她终还是极为防备的。 “那我帮你把把脉如何?” 王纱凉闻言便伸出了手。韩茹把着脉,又道:“我最近也开始着手思量解咒的方法了。对了,你现在服用药,能不能给我一粒让我看一下,对解咒之法有帮助的。” “也好。多谢韩姑娘了。”王纱凉略皱了眉,还是拿出怀中的药,分出一粒给韩茹。 她数了数,加上给韩茹的那颗,这药还剩十五粒。她清清楚楚记得弄轩告诉过自己的话。——那么,十五个月之内,他会不会来把自己接走? 她是真的想走。只是想起靳楼威胁的样子,心里也有担忧。 “嗯?解咒?什么咒?”修忍不住问。 靳楼凝眉,“玉泉血咒。” “雕莫山庄的玉泉血?”修嘴巴都成了一个圆形。 羽也不免多瞧了王纱凉几眼。 “无甚紧要的。”王纱凉轻笑道,“大家用膳吧,不要因为我坏了兴致。” 话音落了,却冷织袭起身走到王纱凉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王纱凉抬眸看着她,有些微的惊讶。 冷织袭温和地笑着,眼里满是安抚。 王纱凉想起了从前在残晔百乐宫、行流宫的日子,这个偷偷爱慕靳楼并愿意为之献出一切的女子,总是这样温润如许地看着自己。那样善良的女子啊,希望身边的人都幸福。 一如她此刻说不了话,王纱凉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却还是只有苦笑。 冷织袭握紧她的手,似在说“我懂。” 王纱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冷织袭便起身向靳楼行了个礼,然后用手势比划。靳楼看罢,还是点了个头。 冷织袭对王纱凉一笑,便把她扶起来,两人一起往门外走去。 坐着軿车回华月宫时,冷织袭在王纱凉手上写字:“我在华月宫陪你一会儿。” “谢谢你……你刚才,给他说的什么?”王纱凉忍不住问。 “我说想去华月宫转转,看看牡丹。这是不过是措辞,皇上也明白。”她在王纱凉手上书写。 王纱凉轻声笑了:“诶,你刚才和我一起走出来时,有没有看到修的表情。他好像很担心,还怕我会把你怎么样似的。” 冷织袭轻轻皱眉,在她手上写:“不要这样开自己的玩笑。” 王纱凉垂下眼睑,复又笑道:“牡丹还未开。不过听思锦说,也就这几日了。到时候你快些过来看。还有……回到中原后,你的病有没有好一些?” 冷织袭笑着点头,“阿茹的医术很高明。” 王纱凉暗自凝眉,又道:“也许你跟她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地方……更何况你已嫁给了修。但还是提醒你一下吧,我总觉得,这个女子,城府太深。” 冷织袭抬眉,不解。 王纱凉摇头,“没事。不过,先告诉你一声比较好。但愿是我自己太敏感就是。” 不一会儿,軿车停下,车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华月宫已至。请公主和将军夫人下车。” “走吧。”王纱凉拉着冷织袭下了车,在宫女们的迎接下走进华月宫。 走进院落,王纱凉见那缨络宝珠果真开了,月光正好,透过树叶缝隙打下来,落在花瓣上,绣了一层斑驳。活像她当时绣得那幅《月下牡丹图》。 回到屋里,冷织袭又拉住了王纱凉,双眼看向了窗外的牡丹,又写道:“有没有可能,有朝一日你能原谅皇上呢?” 王纱凉亦望着那片牡丹,须臾后道:“我和他……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冷织袭叹了口气,也只有避开这个话题,和她聊了些琐碎。不多时,两人都听见宫门外传来“皇上、一品将军驾到。”的声音。 冷织袭忙起身欲去屋外迎驾,王纱凉也起身,却是直朝内室走去:“麻烦你,就说我已睡着了。” 冷织袭摇摇头,走向屋外行礼。 修扶起她,三人便像屋内走去。 冷织袭刚抬手对靳楼比划,靳楼便皱眉道:“她说她睡了是吧。”再轻叹了口气,他便向内室走去。 冷织袭问修:“你怎么来了?” 修耸肩,“我可不放心你跟着她。” 冷织袭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修抬眉一笑:“不管了。你没事就好。让他们好好聊聊吧,我们先回去。” 冷织袭点头,又比划了一下:“不去打个招呼了吗?” “不用了。我跟他什么关系?”修笑着揽过冷织袭,“看我连这后宫都能进呢。走吧。” 内室,王纱凉坐在床侧,不言语。好容易开了口,说出的话仍是不出他所料:“我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凝眉:“不是这几日毒咒发作么?你睡便罢,我在这儿守一会儿。” “不用,我吃药就好。你明早不还得上朝——” “不用管我。”他皱着眉说,望向了窗外的牡丹。看着月光倾泻在牡丹上的样子,他拿出怀里的物什,展开,大幅的《月下牡丹图》。 见他一直把本是自己拿来利用他的东西随身携带,王纱凉只有叹气。 而当夜,毒咒果然发作。这次没有任何前\\戏,王纱凉径直晕倒。 靳楼把手搁上她的额头,滚烫。手却是冰凉。即使昏迷,她还是忍不住全身发抖。 他便不停用功帮她驱寒,直到后半夜,她才清醒,看着满头大汗的他,说不出话。 “好些了么?”他只问。 她点头,良久后掀开锦被走下了床,对坐在床侧的他说:“天……快要亮了么?你睡会儿吧。你衣服湿了……我……去让宫女拿些换的衣服来,还有朝服……” 也知她是想躲避,他便应了。想着若韩茹解不了玉泉血咒,他当去找“先生”了,或者直接领人直捣雕莫山庄的老巢。 辰时了,王纱凉才拿着衣服走进内室,却见靳楼仍在床边坐着。他抬眼,略带着疲惫看着自己,她把衣服递给他,又拍了拍手,平时服侍靳楼的几个宫女便走进房里跪下:“奴婢参见皇上。请让奴婢为陛下更衣。” 靳楼皱眉看了王纱凉一眼。王纱凉便道:“我去看看早膳做好没。你……是要这里用膳吧?” 靳楼道:“你一起。” 王纱凉也没回答便退出了房间。 靳楼苦笑。——我是不是该怪你考虑得太周到。 两人一起用膳时,王纱凉从头到尾仍是一言不发。 靳楼耐着性子给她碗里放很多食物让她多吃点,还让她一会儿再睡一觉,毕竟是刚接受了毒咒的折磨。 “这次癫痫没有犯,想来是阿茹的食材有用。中午我便吩咐御膳司照着样子给你做来。” 她只点头。 宫女们望着这二人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却也只有心照不宣地互相对视一眼,不敢多说。 用完膳,靳楼去上朝。大队人马早已等候在华月宫外。流言一出,宫里上下对华月宫这个所谓亡国公主也再不敢怠慢。 王纱凉的确疲惫,也睡了一会儿。午时,用的午膳,全是跟药材有关的食物。她无奈地吃完,回到内室时锦芙又出现了一次。她笑着告诉王纱凉:“这些日子我灵力进步得很快。那些讨厌的家伙没有再来打扰沉幻,锦芙很开心。” “那些家伙……是啊,我好久没有遇见过那花了。但愿它们再也不要来害我了就好。”王纱凉亦笑。 锦芙陪了她一会儿便再度消失。 王纱凉又叮嘱她切不可在辰面前出现。 锦芙吐了吐舌头:“我感应到了,辰当了整个中土的主了。他从前本也该就是这样的身份的。” 彼时,紫鸾后殿。 修问靳楼:“今日上朝杨迪还是没来,你昨天跟他怎么说的?” “那种人,见利忘义,也无甚头脑,修你说呢?” “当日也就看上他这一点了。不过那些旧臣还要靠他来说服。那些旧臣怎么样了?” “本来就被他收服了的加他自己本身,我自是不可能重用的。找个机会还要慢慢除掉。至于现在牢里那几个,倒是真有骨气的,他们的才能我也颇为欣赏。今日清早让杨迪去说服他们了。有一个同意为我空明王朝办事了。他们只是抹不开面,道德心里作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假以时日他们该是能同意。要知,他们该本是有远见之明,知道我会把中土治理得越来越好才是。”进楼道。 “那当然。”修一笑,“你我研究中土那么多年,适合中土的法制新令什么的可是一早就弄出来了的。” “是了,待过些时日中土从战争里恢复过来,我们就施行新的法度。” “哦,对了。想来……你要不要试着让王纱凉去说服一下那些旧臣啊。她在原王朝百姓心目中地位不是极高?我看她已经想过来了,看这个样子,也是愿意嫁给你了吧。” 靳楼摇头苦笑,右手扣紧了椅把,“就是她这个样子,才更让人恼火。她不是屈服了,她是连架都不想跟我吵了,亦不想再跟我争论什么了。” 修拍了拍他肩膀:“节哀顺变。” 靳楼给了他一个白眼,修及时地掠到了殿外。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后宫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2 本章字数:3469 这一日,姹紫嫣红的花摆了紫鸾殿前的数百步玉阶一路,一直延展到景德门。 满朝文武恭敬地站在阶下,靳楼更是华衣锦服站在了景德门跟前。 今日,是他\\母亲、如今崆明王朝的太后进宫的日子。 軿车慢慢驶进了景德门,靳楼走至车前恭敬地鞠了一躬:“儿臣恭迎母亲大人。” 满朝文武亦跪下,“恭迎玉德太后驾临天都。” 太后走下车,短短一年,头发已花白了不少。她笑道:“平身。” 放眼望去,花铺玉阶,白玉石柱高耸,大殿恢弘美轮美奂,她眼中的情绪异样,说不清是喜悦还是遗憾。——这个一度被自己轻视的儿子,被自己憎恶的弑父杀兄的儿子,竟真的做到了! ——这,就是他的天下。靳家的天下! 靳楼轻轻眯眼:“儿臣带母后去寝宫。” 整个皇宫以由南到北的方式排列。华月宫以北是御花园,御花园再往北称之为乐巷。乐巷以东是嫔妃们居住的地方。太后寝宫朝华殿亦在其中。乐巷以西住的是各等宫女及家人子(1)。家人子是自民间良家里选来的,朝里有专人负责。皇上选中的家人子,便留在皇宫,平步青云飞黄腾达;皇上没选中的,便让皇亲国戚、朝中大臣选;再落下的,便分配到各房去做事。 玉德太后一面听着身边宫女的讲述,一边坐着軿车往朝华殿走去。 所见之处,莫不极尽繁华。 行至殿内,靳楼便道:“匆忙之中,儿臣准备尚或未周。母后有不满之处,尽管交待宫女们就是。” 玉德太后屏退了侍者们,又道:“吃的穿戴的你给我送得频繁,让我荣华富贵享尽,现下又把我从大漠贫瘠之地送到这里,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我也要告诉你,这些,弥补不了你心中的亏欠!你欠靳家,太多太多!” 靳楼只笑:“母后休息吧。晚上儿臣会来朝华殿陪母后用膳。” 语毕,他行过礼便离开了。 而这厢,王纱凉在华月宫里听见了外面的声响,也听宫女说了玉德皇后来天都的事。 她讪笑着想,不知她在这里又见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自己跟她的儿子,还真是有缘得紧。 之后,日子波澜不惊地又过了将近一个月。朝中上下也差不多稳定了。只有一些细节处还需处理。 靳楼偶尔过来用膳,问她几句。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了,也没有多话。 他倒也够算沉得住气,仍那么做着。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这日清早,她梳洗完毕,用早膳时,突然走到院子里,却又听得宫女们窃窃私语。 她们看到她出来都立刻噤声,照顾着花的宁思锦也一下子停了手中的动作,面色有些惶恐。她们忙跪下:“见过公主。” “怎么了?”她问。 最终还是宁思锦开了口:“回公主,你可要小心些啊。前些日子进宫的家人子们,宫里礼仪学得差不多了,此刻已坐上軿车,就要到紫鸾后殿了。这……听说今年来的家人子都很漂亮呢,皇上他——” 见她开了口,另一宫女阿兰又道:“思锦你这话也不对,那些家人子再漂亮,又怎会有我们公主漂亮啊。公主是天下第一美人!” “你们好好干活吧。这些闲事儿少管了。”王纱凉不耐烦地呵斥了句,转身进了屋。几个宫女面面相觑,也不敢再多说甚。 后殿之上,靳楼无奈地看了修一眼:“喂,你都选了去吧。” 修挑眉,“我有织袭了,谁也不要啊。你好歹给点面子啊,家人子倒算了,待会儿来的还有那几个老臣的女儿。” “羽来了没有?” “该快到了。” “阿茹呢?” “也快了吧。” “待会儿你们去选就是了。给羽讨几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我记得……有个什么送礼 环节吧?还有几个师弟,他们先选啊。” “你让我和韩茹来就是为了帮你选妃啊。我知道你心中的女人只有王纱凉一个,不过 你好歹看一下啊。”修笑道。 “参见皇上。”正说着,羽和韩茹便走了进来。 “对了……玉德太后来不来?按理,她是该在的。否则怕又有非议了。”修又问道。 靳楼点头,“派人去请了,应该也快到了。” 等玉德太后到了,靳楼便和她坐在中央。修、羽和韩茹站在后面,宫女们位列两侧。之后,各个家人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走进。 嬷嬷便道:“呈礼!” 家人子便按次序把手中的礼物呈至靳楼面前的案上,完成后,她们又回到原位站好。 之后走进,站在了所有家人子之前的,便是老臣们的女儿。她们亦呈上自己的礼物后,规规矩矩地站好。 “请陛下选择。”嬷嬷恭敬地鞠躬而道。 靳楼也只得向着玉德太后道:“母后选吧。宫中生活孤寂,您可选个喜欢的作伴。”言下之意,自然是你选个你自己喜欢的便是。我自己便不选了。 而太后在这宫里已住了一个月,自然晓得华月公主在这宫里,自然知晓靳楼的意思。她瞧了一眼那些贵族女、家人子们,便着手查看案上的吉品。 靳楼无意间一瞥,竟瞥到一副绣得极好的绣品。——上面,俨然一轮圆月,几朵牡丹。 他皱眉拿起那绣品,问道:“这是谁做的?”听他的语气,所有人都噤声。韩茹看了他一眼,神色间竟也有一丝紧张。 一家人子略有些害怕地上前一步:“回陛下,是我。” 玉德太后倒不清楚这牡丹图的典故,只道:“抬起头来,哀家看看。” 她便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修、羽、韩茹,加上太后都噤声了。靳楼又凝了眉。 女子的眼角微微翘着,瞳孔很黑,睫毛如羽扇,长而卷卷地向上\\翘着。 ——这双眼睛,实在太像王纱凉。 玉德太后便先问了:“你叫什么名?” “回太后。民女姓李,名夙铃。” “李夙铃?”玉德太后道,“这名字不错。除了刺绣,你可还会其他才艺?” 李夙铃便道:“我长于弹琴,跳舞。书画略懂。” “倒也是个实话实说的孩子。”太后一笑,“皇上觉得怎么样?” “母后看上便好。”靳楼道。除了那双眼睛,她的神色、说话的语气,却是一点都不像她。不过,就算她长得和王纱凉一模一样,神色举止模仿得再想,自己也不会对她多半分青睐吧。 玉德太后神色一转,倒真是收了李夙铃做良人,在嫔妃中位于第九等,已是相当高的位置了。之后,她又从家人子中选了一名做顺常,第十四等,名曰夏盈。从大臣中挑选的两名女子,一个叫云妆,一个叫枫信,云妆被封为为昭仪,枫信被封为婕妤。婕妤位于昭仪之下,昭仪之位则仅次于皇后。 再后来,便是羽挑选妃子。靳楼由他选,自己早早退了下去。 可能那幅牡丹图和那双眼睛此刻的唯一作用,便是让他又极度思念那个华月宫里的女子。当下不迟疑,他便起驾去了华月宫。 华月宫内,宫女们开了门,行了礼,偷偷瞥了王纱凉一眼,便都很有默契地退了下去。 王纱凉坐在院子里,头也未抬,视线盯着那些牡丹。转眼,这院里的牡丹已开了一半。 “月儿,对这些品种,可还满意?”他问。 “这个时辰,皇上怎么来了?你不是该——”说到这里,她又停了下来。 “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你不是不知道。”靳楼说完,王纱凉轻轻点了点头便又不说话。而从头到尾,她也不曾看过他一眼。 靳楼皱紧了眉,须臾后,想到了什么便又道:“你抽空可以去玉荣宫看看,里面若还有要留下的东西,你现在就去拿走。那里要翻新了。” 终于,王纱凉回过头看了自己。靳楼勾唇苦笑。 她慢慢站了起来,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神采。她半跪下行礼,一字一句道:“请皇上,收回成命。” 靳楼握紧双拳道:“君王的话,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指令已下达,即刻就要动工了。” 王纱凉抬眉看了他一眼,便二话不说向宫门外跑去,上了軿车直奔玉荣宫。 玉荣宫宫门外有几个宫女守着,王纱凉下车后便急忙问:“这里什么时候拆?或者……修葺?” “咦?我们没听说啊。你……是谁?这里不能乱闯的。”宫女拦住就要往里面去的王纱凉道。她们尚不知道,眼前这个不施粉黛的女子便是大名鼎鼎的华月公主。 “别拦着我!”王纱凉有些着急。 “不行。皇上专门吩咐我们在这儿守着,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是啊,你是哪方的宫女还是什么?太没有规矩了!小心些吧,我听说这是华月公主哥哥的寝宫。皇上爱屋及乌,特意吩咐的。” “让她进去吧。” 话音一落,宫女们立刻跪下,“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王纱凉亦转过了身,望见了树下他瘦削的脸。 “你……是骗我的?”她问。 他扬起下巴,“现在下令,也不迟。” “你……那你是想作何?威胁我吗?”她皱眉问。 靳楼立时一恼,挥手退去了面面相觑的宫女,看着她良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果然是要扯上别人,你才肯正经儿对我说句话么?” ------------------------- 注(1),这里的“家人子”参照了一下汉朝的制度,但因为本文架空,又有所不同。大家看过便罢。^_^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帝都封后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2 本章字数:3393 “你……”王纱凉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我不会放手。你的嫁衣我早已吩咐人赶制了,两个月,刚立国便开始了。他们夜以继日,已经完成了。七日后,我们完婚。”靳楼说完,转身便走了。 王纱凉愣在原地,又大声说道:“不对,朝中大臣不会同意的。天下人也不会同意的。且不说我亡国公主的身份,我还是北陵王后,大家都知道!” “弄轩的休书过几日就送到。”靳楼回头轻笑。 “不可能。”王纱凉握紧了裙裾。 “你对他很有信心?”靳楼又皱了眉,旋即嘴角又挂了一抹笑,“管这休书是真是假,届时我公布了便是。明白了?” “那就不用过问我的意愿么?”她出乎意料平静地问。 他驻足,转身,静静看着她。 她唇角滑过苦笑:“曾经一度,我以为嫁给你是最美好的事。就算是……后来我想歪了,想称皇,却从未真正放弃这个幻想。但是现在不同了。过了,便是过了。在北陵跟弄轩在一起,我的确是过得轻松愉快的。” “明日清早她们会把嫁衣送进宫,你试穿一下,若不合适就赶快让她们拿回去改了。”语毕,他转身走远。任梨花若雪,染白了一身。 次日清晨,整个宫廷的人都开始繁忙起来。七天的时间,来布置一场册后盛典,对他们来说相当紧凑。 云妆、枫信几个被太后相中的人先前已住进了乐巷,此刻在御花园里转悠,看着来来回回奔波着的众人,心里都有些狐疑,转瞬想到了什么,几人都乐了。 这里家中势力最大,被太后所赐封号最高的是云妆,她便拉住一个宫女忙问:“你们是在布置婚礼用的物什么?把我们闲置了许多天,皇上要娶我们了?” 宫女有些慌张地答:“奴……奴婢不知……” “我问你话你竟敢不答?现在我没什么身份不错,以后我可是昭仪!”云妆气愤道。 “奴……奴婢……” 枫信给云妆使了个眼色,递给了那宫女几个钱,又道:“没人责怪你,好好说就是。” 那宫女点点头,便道:“我们是在为皇上立后典礼上做准备。” “立后?”四人都惊讶道。 “是。”宫女点头。 “立谁为后?” “好像……好像是前朝的公主。” “对……好像有听说,华月公主?难道传言是真的?呵,她什么身份,竟然敢跟我们当朝的重臣之女相争?”云妆顿足。 枫信便问:“那女子住哪里?我们要去找她!” “这……这……”宫女一时害怕,急忙跑开了。 “呵,我还不信找不出来。”云妆愤愤说。 李夙铃忙拉住她:“算了,我们现在什么身份都还没有呢,不要在这里惹事啊。” “我知道,你是平民出身,怕受气嘛。放心了,我和枫信还在这儿呢,不用担心!” “这……”李夙铃皱了眉有些为难。 夏盈拉住她的手:“素闻华月公主艳绝天下,我也好奇呢。我们去看看吧。我们不惹事就好了。” “我去打听。”云妆一笑,即刻跑开去。 --- “公主,你试下衣服吧。” “公主,这是陛下吩咐过的。请您务必试穿一下啊。奴婢们也能及时拿去修改……” “公主……求您体谅一下奴婢们啊!” 王纱凉看着案上的凤冠霞帔,皱眉不言。 靳楼终还是来了,宫女们尴尬而惶恐地行礼。 “不想试么?”他问。 “穿的次数多了,不好奇了。”王纱凉看了他一眼答。 他嘴角上扬出一抹笑容,却显得异常落寞。 “那就不试了吧。我亲自去督过工,尺寸该是合适的。不过——”靳楼走到案前,慢慢理出了一大堆物什,“这些东西你当看看。有些繁琐,免得到时候错了。” 看着他这样,王纱凉便也上前,第一次仔细看了看,凤冠之上,缨络宝钗,珠花美艳,旁边是各式的金步摇,翠玉耳垂,鞋子也有好几双,不同样式让她挑喜欢的。 最后她捧起了嫁衣来看。历时两个月做成的嫁衣。外袍凤舞九天的图案,皆以金线织成,炫花了她的双目。而那袖口、领口、裙摆处都绣了大朵大朵的牡丹,极尽富华,而往内数,竟足足有六重的纱衣,无一不是极贵的材质。 她陷入片刻怔忡。 他让宫女退下,径直就拥抱了她。“月儿,嫁与我。从前的,都忘了吧。”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染上了手里的嫁衣。 “喂,我们走吧。皇上进去都没出来。以后再说吧。”夏盈道,“上次没敢仔细瞧皇上。刚才多瞧了他几眼,没想到皇上竟是那样俊美的男子啊。我看什么潘安、宋玉,都是比不上的。 “可惜,照这样看来,他终不属于我们。”李夙铃道。 “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啊。更何况他是皇上?他是属于大家的。”云妆不屑地说了句,“走吧走吧,我们改天再来就是。” 不料,接下来的几天,华月宫门外都有侍卫日夜把守着。 四个姑娘远远看着,不知里面的深浅,觉得蹊跷,也不敢轻易跑了进去。 ——也许是皇上怕出什么岔子吧。难道华月公主真的那么漂亮,都需要皇上担心她被人抢?她们这样想。也一直没能如愿见到王纱凉。 “公主……外面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啊?”宁思锦拿着养花的物什从外面走进,小心问了句,“刚才奴婢进来,他们竟然还要我打开包裹来看,还要检查呢。” 王纱凉淡淡看了她一眼道:“许是,你们的皇上,怕我逃走吧。” “公主——”宁思锦,“思锦胆大了。只是……天下的女子……不是都该想嫁给皇上那样的人才是吗?” “你是说包括你自己么?”王纱凉笑着看向她。 “公主取笑了,奴婢怎敢?”宁思锦忙跪下道。 “看,都是因为他。搞得你们都以为我那么不平易近人了。你们平时随意些,我不讲究。”王纱凉叹了口气,“天下的女子……我也是这天下的女子中的一个,我也想嫁。‘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只是,我背叛过他,利用过他,他也欺骗过我、利用过我,现在更是……我又怎能嫁他啊……” 七日后,半夜,梳妆便开始了。 连外袍七重的衣,层层披上,里里外外都理好,两个时辰,头发首先三梳。老嬷嬷慈祥地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恍惚中,王纱凉想,要是能忘,自己本来,倒真是是世上最有福气的人了。 光是头发,亦打理了两个时辰。之后,描眉,涂唇。 许久不曾盛装的她,看见镜中的自己都有些呆住。 所有人都投来歆羡的目光。——眼前的女子,实在是色绝天下。盛世牡丹,池中红莲。 吉时至,天晴朗得恰到好处。 数百玉阶层层而上,铺了大红的锦缎,一路都是牡丹,缨络宝珠的品种,红得绝美。 走下鸾凤大轿,透过凤冠上垂下的缨络,王纱凉看见他远远站在玉阶之下,笑容清澈。 他伸出手,像很多次做过的那样。 她被嬷嬷领着,一步步走向他。 霎时,礼乐奏响,百花纷飞。 在帝都迎娶她,牡丹铺路,盛世祥和,而且她穿着他心目中的嫁衣,一切一切都如他所想。 当她终于走近,他却觉有如一世般漫长。第一次有些沉不住气的样子,他不断告诫自己耐心。暗笑自己,这么久都等过来了,却等不了这几步路。 他如愿握住她柔荑之时,只觉心都颤动了一下。 他领着她,一步一步踏上玉阶,直往紫鸾大殿。 她木然垂着头,觉得心神都累。 他俯首在她耳畔:“知你累了,再忍忍。” 她抬首看见他佯装出的镇定自若的笑容。 不是没有感觉到,他手心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竟能如此,却又叫自己怎能不感动? 只是,他越爱,自己就越想逃吧。王纱凉心里一痛。暗嘲自己果真是个没用的人。 之后,她便听着大臣洪声念出他斟酌良久写出的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崆明初建,百废待兴。国之昌盛,内德重矣。皇后当与帝同体,承袭宗庙,供奉天地。帝都王氏,有徽柔之质,安正之美,恪守礼仪,宫教严明。今朕亲授金册凤印,立王氏为后,统领后宫,母仪天下。往尔之位,慎言慎行,敬宗礼典。勿负天恩,勿违朕意!钦此。” 前面都是说给别人听的,那些个好德行,我怕是一样也没有。你要我听的,便只有那句“勿负天恩,勿违朕意”吧。王纱凉悄悄叹了口气。 靳楼却又握紧她,带她转过了身,俯瞰万民。 他说:“月儿,你看,这是你我的天下。你我的。如诏书中所说,你我同体,承袭宗庙,供奉天地。你我一起,做这崆明王朝的开朝帝后!” 王纱凉咬住下唇,心里已是百般滋味。 按着旧残晔的礼仪,后新嫁,先入帝宫,三月后,再转至后宫。 是以,之后,王纱凉先被送进了望清宫。 此时已又是深夜。一日未进食的她,加上精神紧张,已累得不行,头晕眼花。她坐在他的床榻上,看着金色的窗幔,闻着金兽炉里的阵阵香,只觉瞌睡到不行。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归来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2 本章字数:3374 躺在床榻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合欢酒的味道。听着枕边人沉重的呼吸,原本劳累至极的王纱凉却又睡不着了,侧过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仔仔细细瞧他的轮廓。那么久以来都没醉过的他,今夜晚宴时,酒过三巡,便已醉了。想来是心里高兴。 醉眼解下她的凤冠,她如深夜绽放的香昙,挽过她的手喝下合欢酒时,她的眼是清湖中的一叶扁舟。 那一晚。王纱凉做梦了。梦里的场景,依稀如昨天。只是,她唤他“辰”,他唤她“沉幻”,她盈盈一笑,绚烂了整个世界的色彩。 清晨,靳楼醒来,伸手一探,身边是空的。他蓦地坐起,转身看见她端着茶杯走进。 “昨晚……竟然醉了。”他道,神色里有一丝抱歉。 王纱凉摇摇头把手中的茶杯放在一旁,道:“皇上洗漱完了,便喝了它吧。这是醒酒茶,免得头痛……” 他点着头,披上衣,便见她把宫女叫了进来,服侍他洗漱。 他又让宫女们退了下去,看着低头理着他朝服的王纱凉。 “你心里,到底还是在闹别扭吗?”他轻皱着眉问。 王纱凉只自顾理着朝服,走至他跟前:“臣妾服侍皇上更衣。”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不要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听不惯么……如今的身份,我也不习惯,也想改变呢。可是,办不到吧,皇上?现在呢?现在我恢复从前的语气了,您满意了?” “九年相知,你便是一定要这样?”他加重手中的力道,看见她吃疼地皱了眉,“罢,穿朝服吧。” 于是他起身,紧紧皱了眉。本该温馨的场景,心里却只有落寞一片。 来来回回弄了良久,靳楼觉得王纱凉突然又停了动作,便忍住恼怒问:“又怎么了?” 转身,看见王纱凉看着自己,面上的表情不同于以往的冷淡,却有一些尴尬。 “嗯?”他又问。 王纱凉别开脸:“你……弯一下腰,低一点。我……够不着了。” 他立时笑出声,怒意半分也寻不见。 又折腾了许久,她才终于吐了口气,“好了……” 他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忍住笑故作镇定地问:“我这个样子,怎么上朝?” 王纱凉脸一红,只埋怨自己不该赌气到自告奋勇替他更衣的程度,“这衣服太复杂了……”之前的嫁衣更为繁复不错,但都是宫女替自己穿的。对于这朝服,她着实一窍也不通。 靳楼摇头自己整理起来,细细地讲完,抱住了王纱凉,似乎要把那娇小的女子嵌入怀里。“没关系。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练习。” 王纱凉指尖发凉,轻轻颤动。 他有些忘情地吻着她的额,她的眉,许久后才放开,牵着她走出内室用早膳。 没有挣脱的力气,她看到他的眼眸又说不出话来。惟苦笑矣。 用毕早膳,靳楼上朝。 望清宫却开始门庭若市。 司制房,司针房,御膳司……各房人一一来送礼、道贺。 王纱凉无奈地接见,不胜其扰。但心里到底顾及到靳楼的颜面了,没有干脆闭门谢客。 后来,三个自己没有见过的女子。正是夏盈、枫信和云妆。李夙铃病了没有去。 自昨日婚典上,她们看见了王纱凉,宝珠挡了面,她们已惊若天人。 如今近距离看着不施粉黛的她,她们心里是羡慕的羡慕,嫉妒的嫉妒。这样的美貌,女子看了都有些心神荡漾,更何况是男人? “你们是哪房的?”王纱凉正眼也没看过她们送来的礼物,耐下心问。 一嬷嬷连忙回答:“回皇后,她们是前些日子皇上纳的妃,只是正式的诏书还没有下,是以她们还没有被册封。不过太后喜欢她们,便把她们暂时接进了皇宫。” 王纱凉不禁意皱了皱眉。原来,心里还是会介意的。 “参见皇后,皇后万福!”四人齐道。 “不用多礼。”王纱凉道,“礼物哀家收下,谢过你们的好意了。还有事吗?” 云妆忙道:“请允许我们向皇后自报一下姓名。” 王纱凉略着眉点了下头,继续耐着性子听她们一一道来。姓名年龄身家背景。 云妆又笑道:“皇后,云妆送您的是薰陆香,出自海南。清人神,主恶气,疗风水,功能甚多呢。” “云妆有心。”王纱凉道。 另外两人便又介绍了一遍自己所授之礼。 夏盈又问:“夏盈大胆了,敢问娘娘……我们的诏书……什么时候可以下啊?” “这是皇上的事,哀家管不了。” “可是,后宫的事是您做主啊?”云妆也说了句。 枫信杏眼偷偷一转,又道:“皇后统领后宫,大小适宜都由您说了算,一定很累。我们几个姐妹,也不敢打扰您。” 云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枫信又道:“诏书的事,我们就不劳烦皇后娘娘了。我们姐妹几个愿意为您分忧。啊,不,枫信说错话了。我怎么敢高估自己说为皇后您分忧。只是,这侍奉陛下,是我们大家应做的,我们——” “停。”王纱凉冷眼看了她一眼,眉眼里都是倦意,“这后宫琐事哀家自小看大早已厌倦。勾心斗角之事再也不想看见。就算不在皇后的立场上,我也提醒你们,尤其你……枫信是吧?君王恩宠,能有多久?争来争去的下场只是害人害己。不如安分地做着自己当做的事。” “皇后恕罪!”四人都跪下,不知适才还看似温和的皇后怎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你们四个是姐妹?皇宫里哪有真正的姐妹了?今日姐妹相称,明日便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罢,看年纪,你们也和我差不多是吧?不服我,现在说了你们也听不进去。好,就算要争斗也随你们去,但别让哀家再看到。再犯,哀家定不轻饶。跪安吧!” “是……”三人退了出去。尤其枫信,一脸惶恐。 “她凭什么……她是心虚吧……” “谁知道?本来还对她印象不错,呵,谁知还是个仗着恩宠欺负我们。”云妆道,“诶,枫信你刚才说什么了,我都没听进去,她怎么就突然发火了?” “我……我没说什么啊,再正常不过的话嘛……”枫信脸一白,赶紧掩饰。 回到乐巷时,李夙铃问她们皇后什么模样。三人也就趁势损了皇后一通。不过李夙铃的病也奇怪。一病就病了好几个月,日日几乎躺在床榻上,不踏出房门。 快到午膳时辰,靳楼回到望清宫,李嬷嬷下了跪行了礼。 “平身,皇后在内室?” 李嬷嬷忙道:“陛下,皇后在内室。皇后她……今日发火了呢。” “怎么了?” 李嬷嬷微微笑:“陛下,老奴直言了。今日您那几个未册封的妃子前来送礼,言语或有不妥之处。但皇后她发火啊,定是因为吃醋了。皇上您莫怪罪,皇后本应胸襟大些,但她到底是个小姑娘。” 靳楼摆手示意她先噤声,嘴角上扬,“李嬷嬷……说的是真?她……” “是啊,皇上……”李嬷嬷有些不解。 靳楼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走入内室,道:“月儿,要用膳了。” “我不饿,不想吃了。”她低着头说,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怎么了?生气了?”他故意问。 王纱凉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己这么久一来不都是这样么……他怎么看起来眉眼里都是笑意? 王纱凉摇头,“对了,你有四个还没有册封的妃子吧,那诏书,你快颁了吧。” “你难道想让我册封她们?”——这又唱得哪出? “她们进宫就是你的人了。你总要给人一个名分吧。” “月儿你不在乎?” 王纱凉皱眉,“你老问我作何?你都已经选了。她们也都已经进宫了,如今的境地已经够遭了。女子进了后宫,实在是件倒霉事……” 终于察觉到了什么,靳楼便问:“你……是想起你母亲了?” 王纱凉看着他不语,良久后才点了头,“就连当初名为我母亲姐妹却害死我母亲的梅妃,也因为父皇驾崩而陪葬了。想来……” “这些事,你定了便是,不用问我。”靳楼走近拉起她的手,“和我一起用膳。诏书嘛,我一会儿便去拟定了。” 王纱凉叹口气,跟着他走出内室。 一月后,王纱凉的毒咒又一次发作。 昏迷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醒来时她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睛。 心里的疼一点一旦袭来。他只笑:“醒了就好。我问过阿茹。她一直在努力……很有希望的。” “嗯。”她点头。 不知不觉便在这里呆了三个月。 午时,他便陪着她吃特制食材做的食膳。颇有些难以下咽。 这些日子来都如此。 她心里的痛苦更甚从前。 午膳刚用过,一侍卫跪在门外:“参见皇上。叨扰皇上了!” “无妨,何事?”他问。 侍卫便走进呈上一封书信:“这是修将军给陛下的。” 靳楼看完,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些微的犹疑。 王纱凉看在眼里,却也没开口问。她的话仍然很少,仍没有放弃坚持。 靳楼沉默了半晌,还是对王纱凉开了口:“记得我跟你提过吧,派了人去找凌经岚。如今找到了,他人在太医院。”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药人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2 本章字数:3531 王纱凉立刻站了起来,一瞬间脸上滑过了许多表情。喜悦,惊讶,激动……最后望向靳楼的眼里有分明的感激。 却刺得他左胸口一阵细碎的酸楚。 她再不迟疑便向太医院跑去。 他拿起案前的茶,轻轻呷了一口。落在杯中的眉眼,清楚地记录下眼角的落寞。 王纱凉坐上軿车,车停了便赶快朝大门跑去,丝毫没有理会沿路一众人对自己行的礼。 她忘了问靳楼也忘了去想凌经岚何以在太医院,直到找到他时,看到他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模样,才惊了心。 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却看见眼前的人形容枯槁,消瘦无比。而衣衫褴褛,处处可见破洞。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滚烫的泪就这么落在他的脸颊。 深度昏迷的人,还是没有一点知觉。 王纱凉颤抖地把手指探在他鼻息下,感觉到了细微的呼吸,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帮他整理衣服,却在布料破损的地方见到了淤青。她眉间一拧,慢慢解开他前襟的衣服,之后倒吸了口凉气。——胸口,肋下,小腹,全是深深浅浅的伤痕。或是刀疤,或是鞭痕,或是淤青一片类似于棍棒敲打后的痕迹。 “谁做的……谁做的……”她抓着他的手就哭了出来。仿佛这么久以来的委屈,终于还是只有在他面前才能尽情宣泄出来。 “娘娘……”皇后到得突然,太医连忙赶过来,看见这个场景,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句。 “你是太医?”王纱凉擦了下眼泪看向他,“他怎么回事?有没有性命之忧?” “回皇后。微臣适才已替这位……病人……做了初步的诊断。但除了身上的伤,似乎这位公子体内还有另外的致命因素。恕臣才疏学浅,一时还诊断不出。微臣已派人去请韩姑娘了,皇后娘娘放心。” “行了……你帮我拿些男子的干净衣物来,还有一盆水。”王纱凉吩咐道。 太医为难地皱了皱眉,转而又一笑,“回皇后,这些事交给宫女们做就好了,您……” “去吧,别管那么多。”王纱凉道。 太医便只有遵她的旨意。 水盆端来,王纱凉便拧干毛巾,轻轻帮他擦拭。当丝帛滑过那些疤痕时,她又忍不住哭了。——这个她唯一完全信任的男人,这个她习惯了被其保护的男子,这个她弹琴就会出现以伟岸姿态出现她身边的男子,此刻竟被人害成这样。 院子里,靳楼看着紧闭的房门,问了那太医:“皇后在里面么?” 太医颤颤巍巍地欠身:“回……回陛下,是。陛下……” “那公子是皇后的大哥。不能怠慢了。”他用一贯的语气说。不动声色地挽着颜面。 太医立时就松了一口气,“是,陛下。微臣不敢。微臣已经派人去请韩姑娘了,该是一会儿就到了。” “嗯,你先下去吧。”靳楼走到门口,踌躇片刻,还是皱着眉进了屋。 屋内,她正帮他擦拭着伤口,仿佛有泻不尽的眼泪。——她不曾这般对过自己,不曾。而自进这宫以来,她连在自己面前流泪,亦不肯。 同时又恼自己,只要扯上她,他的气度理智都减了太多。 而她,竟然因为他受伤,连自己进来都好像没察觉,也没想过赶快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恼便退出房间,遣来了几个宫女,便才又走进房,道:“这些事情你不必做,宫女来了。” 她如梦方醒地擦掉眼泪,不想他看见自己哭,又道:“不用了,大哥伤太重,我担心——” “伤得再重也不用你来做。她们都服侍过重伤员的。别忘了,你贵为皇后!这个样子,传出去成何体统?” “你不过顾着你的面子!”王纱凉皱眉,“大哥都这样了……” ——许久不曾有的第一次还嘴,也是因为他。 “你也知道他都这样了,那你就在这儿哭,没想过要来问我原因?就因为他受伤了,你就变得这样没有理智?” “陛下息怒!”宫女们被他吓到,皆数跪下。 看见他灰暗强压着怒意的眼眸,王纱凉勉强起身:“这些日子,我一直觉得累,早就不想再跟你争辩什么了……我太久没见到大哥了。罢,我跟你出去。”手指握紧了裙裾,她又对宫女们嘱咐道:“你们小心照顾他。” 宫女们惶恐地点头。 他转身走开,她走出房门静静站在房檐下。小雨丝丝缕缕地飘下,给六月的天气带了些许的凉意。她看着他在雨中渐行渐远,淡成水墨画中的一点。孤寂,落寞随着足迹一路蔓延开来。 心骤然疼痛,无力感超出前些日子几倍袭来。她抱紧了双臂。 雨越下越大。眼疾手快的宫女拿来了雨伞,王纱凉接过,想了想还是朝雨里冲了去。 她很快赶上他的步子,因他走得很慢。周围有宫女明明拿来了雨伞,看着他的表情却迟迟不敢上前。 他觉到头上的雨停了,回头,看见她打着雨伞面色微惊地看着自己。 衣衫尽湿,流海凌乱地贴在额上。她把眼睛张得很大,刚哭过还有些红。 他无奈,“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了你是吧?”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好要说什么。思忖了一会儿,她才道:“你不是叫我问你么?大哥……是怎么一回事?” “你追上来,就是为这个?” 看见他俯视着自己、带了几分审视的目光,她倔强地点了一下头。 他骤然打落雨伞,抓住她的手,“是不是你对我,再也没有半分情意?” 她却终于被他眼中接近疯狂的神色吓住了。——从前,再怎样,就算刚才气成那样,他也能尽量压抑住自己,隐藏住自己的真实情绪。 这样的疯狂,在这样的雨天,在陪着她一起压抑了三个月后,终于尽数迸发出来。 “月儿,你是我的。”他不觉已把她的手握了很紧很紧。这一次,仿佛没有看到她吃疼地表情。 “月儿,够了,这三个月真的够了。是……你成功了,你让我开口了。”他带动她的手一起颤抖,“重逢后的所有日子里,我时而极度自信,想你是极为爱我。有时,却是那么怀疑自己。还记得在军营时你抱着我说得那些话?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高兴?呵,我还要保持着一贯的高傲姿态,一贯让你依赖的姿态,佯装着气定神闲很笃定的样子,以为似乎可以让你以为我一直都是那么自信的。而我自己也信了。从小时候起你就只依赖我,从那时你就只属于我。可是这次,我到底是不是还等得到?你刚才也承认了,都懒得和我争辩了?这一个月你我在外人眼里琴瑟相和,一个妻子该做的你都做了。你是不是想说,你连恨我都懒得恨了?” 这是他第一次,放下了所谓的“姿态”说出这么一番话。包括上次喝醉进华月宫时,他也拼命让自己站在了一个高度。 王纱凉亦明白,却只是心痛。 他对她好,她知道。可是,他的爱太决绝不说,他最爱的,还是那江山锦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力。她心知肚明,也抑制住自己像很多女子问过的那句话——“你爱江山还是爱美人?”她知他或许也不知道答案,但一旦自己问了,哪怕是他的一个犹豫都会把自己打落地狱。 他见她低头不答,手上更是一紧抓着她便往前走。 望清宫里,他抱着她,吸\\允着她唇瓣。 她苦笑着流泪。 他只手拉下床幔,床幔随风舞得肆意,张扬如此刻大至倾盆的雨水。 事后,深深喘了几口气,她讪笑着看着靳楼道:“当了皇帝,有了天下,心放宽了,所以你不再那么压抑自己了,不管是心机情绪还是欲望。还是,你在炫耀、宣泄你的皇权?” 他看见她被自己握得淤青的手腕,眼里也有了几分悔意,亦有深深的心疼。“对不起……月儿,我们一定要有一个孩子。” 王纱凉摇头,“我要去看大哥了。” 她披起锦缎起身,头发凌乱,她梳了很久。颈部有一些明显的痕迹,她用披帛围住,样子有些奇怪,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都打理完毕,她才颇有些艰难地向外走去。 雨已经停了。 天却还是阴沉得可怕。 王纱凉又一次来到太医院时,韩茹已经在屋中了,看见王纱凉,行过礼便道:“参见皇后娘娘。” “他怎样了?”王纱凉忙问。 “回娘娘,我已经帮他身上上过药了。不过那些伤疤都是日积月累的,需要很长的时日才能治好。至于内伤……怕是有些严重了。” “内伤?” “嗯。我一开始也惊讶,他体内竟有那么多种毒素。”韩茹道,“而且每一种都是剧毒。我已暂时控制住了毒素的蔓延。不过,我也实在是不知,他怎会活到现在。” “你都这么说么……”王纱凉皱了眉,“不管怎么样,麻烦你了,请你,务必治好他。” 韩茹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那人是何来历,又道:“不知皇后听没听过‘药人’?” “药人……唐门曾拿活人来试毒,这件事我听大哥说过……难道——” “不错,这位公子中了那么多毒,却又没死,想来是让他做了药人来试毒,一直不让他死。却可能是用了另一种毒物才把命拖到现在。不过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王纱凉眼神一暗,“还没来得及问皇上。” 语毕,她又走到床边握住凌经岚的手,旋即又松开抚上他瘦骨嶙峋的脸。“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呢?” “这个没准儿。”韩茹答,“我一会儿会帮他施针。也许很快就醒了。” “嗯。”王纱凉轻声应了一下,留韩茹若有所思地在一旁站着。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目的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2 本章字数:3257 王纱凉一直守着,一晚上坐在凌经岚床榻前,连望清宫都没有回。担心凌经岚不错,亦有一些逃避靳楼的性质。 “大哥……快些好起来。”她轻声道,“如今这个皇宫……再也不是当初的皇宫了。凉儿身边的亲人也只剩你一个了。” 当天整个由暗转明时,床榻上的人终于睁开双眼。 看清楚了床边坐的人,凌经岚眼里是极大的喜悦与震惊,张开了干涸的双唇,却说不出话。 “大哥先别说话。”王纱凉一喜,旁起身去桌边倒了碗水过来,他不方便起身,她便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去,因为躺着的关系,水从嘴角流下,她便连忙拿丝巾擦去。 好一会儿才看他缓过来,她放下碗,“你终于醒了。” “凉儿——”梦了千万次的女孩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那样高贵的公主就这样喂自己水喝,凌经岚的神色满是激动,满腹的话都只变为她的名字叫出来。 她扑在胸口抱住他,又不敢力气太重,“凉儿担心你了好久……大哥你去了哪里……” “凉儿,我逃了出来……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逃出来,唯一记得你当初是答应我会回京城的,所以我就朝京城赶了来……” “逃出来?从哪里逃出来?”王纱凉问。 “从——啊!”凌经岚下意识欲说出,额上的神经都突了出来。他抱住头只觉头痛欲裂,嘴角也溢出暗红色的血。 “大哥怎样了……”王纱凉一惊,帮他擦去血,又连忙到外面叫太医。 所幸韩茹清早就过来了,此刻急忙进了屋,为凌经岚施了几针。 “大哥刚才想告诉我从哪里逃出来,没有说出……就成了这样。”王纱凉道。 韩茹凝眉,“这个组织比我想象中还来得强大。这应该是他们防范秘密被泄露所做的,你别再问他了。” “这个组织……会是怎样的一个组织?”王纱凉又问。心有余悸。 “怕也……就是雕莫山庄的诡异术法了。”韩茹道。 “又是雕莫山庄?”王纱凉皱眉。——若韩茹所料不错,这一切,彼此之间有没有关系。 看见凌经岚稳定下来,王纱凉又握住他的手,“好一些没有。刚才韩姑娘说的话你听见了?大哥就先别想了……” “我知道有那样一地方,可是一触及到就……啊……”凌经岚双手抱头,神色又显得痛苦异常。 王纱凉忙道:“大哥别想了,想吃些什么?我让人给你送来。” “我……怎么能劳烦你做这种事……”凌经岚皱着眉道。 “大哥你啊,还是老样子。”王纱凉笑着瞪了他一眼,又问韩茹,“大哥现在,适宜吃什么样的食物?” “清淡些的,粥之类的吧。”韩茹道。 “桂圆莲子羹怎么样大哥?” “你看着办吧。”凌经岚一笑,看着王纱凉挑起了眉毛,又忙道,“那个太甜了……换一个。” “这才对嘛。”王纱凉笑着叫来宫女,吩咐她去御膳司准备粥品。韩茹看了一眼王纱凉,颇有些知趣地退了出去。 “你怎样找来这里的?”王纱凉又问。 “我全身是伤,逃出来也只剩了半条命。”凌经岚道,“后来……好像有人找到我的。我神志模糊……依稀记得自己一直告诉他带我去皇宫……之后便失去意识了。” 王纱凉眼里溢出泪水,“你拼命来这里,是想找我吗?” “我……”凌经岚突然又有些局促,“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我不在你身边,我怕你一个人……是我这个大哥的错,说是你的大哥,说是要守护你……却……” 王纱凉摇头,“大哥这句话,对现在的凉儿帮助很大。凉儿终究是有人真心在乎的。大哥,当日在残晔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怎么就突然失踪了?” “我当日,和琅祈分开之后,走了另一条路,然后——”说到这里,凌经岚又抱住头,嘴角又有血冒出来。 “别想了,大哥我再不问了……我……”王纱凉担心地说,幸好韩茹的针还插在穴位上,疼了一会儿便抑制住了。 之后宫女便在门口道:“禀告皇后娘娘,粥品奴婢端来了。” 王纱凉起身接过粥品,屏退了宫女。 凌经岚张口,眼里神色有悲又有喜,最后发出来的声音还是有一些沙哑,“凉儿,嫁人了啊……”说完自己也觉得疑惑。她嫁给谁,也不能当“皇后”啊,她又不可能嫁给自己的亲哥哥。 王纱凉苦笑,“诶,大哥,当初你送我去残晔,不就是送我去嫁人的吗?” “我……”凌经岚挠挠头,“靳舒跟你……完全没什么,根本不算吧……” 王纱凉看着他被自己噎住而说出那样的话,被逗得一笑,复神色又暗,“大哥,这两年,发生太多事了。当初我回到王朝,父皇和王兄为对付残晔,让我嫁去了北陵做王后。后来……靳楼便亲自领兵打了过来。父皇死了……王兄现在不知身在何处……而现在,王朝已覆灭了。当朝,是崆明王朝。皇帝……便是靳楼……” “那你……” “我自是被他强留下,做了这皇后……”王纱凉神色一黯。 凌经岚却是摊开右手,便运功给了自己一掌,又咳出鲜血来。 王纱凉赶紧抓住他,“大哥你这是做甚?” “家国覆灭……我没尽半点力。而你……我说我没资格做这个大哥……凉儿你……受那么多苦,我却没能帮上半点忙。”凌经岚握紧双拳,“我……是真恨我自己……” “大哥,你自己才是,竟然遭如此毒手!”王纱凉道,慢慢试着展开他握紧的双拳,“你怎能责怪自己?残晔入侵……哪里又是你一人之力抵挡得了的?而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这里么?凉儿没受什么苦,北陵的王是个好人,并没有为难我,反而帮了王朝不少。只是,大势所趋,他也无能为力。大哥,先不说,你喝粥吧。” 她扶他勉强坐起,便端起粥走到床榻边,坚持喂他喝下。 王纱凉从来没照顾过人,如此一来反倒是苦了凌经岚。 王纱凉吐了吐舌头,继续喂。他也笑。“又问,皇上他……我是说你父皇,是怎么死的?” 见她脸一白,他便叹气:“是他做的吧……” 王纱凉无奈一笑,“其实客观一点看……之前的王朝越来越腐败,富贵是表面上的,那是有权有势的人家。穷人却越来越穷了。这些日子我也看到,靳楼他……但从做皇帝来讲,也算是个明君了。就像李世民一样吧……也是弑父杀兄……但确实好皇帝。可是,我不是普通的百姓,我终究……” “凉儿,我都知道……”凌经岚心里一痛,一个气闷又不禁咳嗽出来。“你如此一说,若他真的对百姓好,我不多埋怨……我从前在关外长大,在山上,对政事从来不太明白。是以你放心,也许见着王朝土地上大家真的富足起来,我不会对他有成见。只是,他对你好么?” 王纱凉怔住不言,“大哥,先好好养伤吧。不用为我担心。他对我是好,偶尔不好也是我逼的。可是,我怎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跟他在一起……” “凉儿……是真的不开心么?”他看见了她眼里的创巨痛深。 “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也许会彼此折磨得最后一丝情分也没有……大哥,凉儿一直很胆小很没用吧……无法面对时,就只有逃避……” “凉儿……我会陪着你。像从前一样……你不想看到我,我就在暗处。你抚琴,我就立刻现身。”凌经岚微笑道。信誓旦旦。又有些忐忑、局促。觉得自己逾越了。面上有些尴尬,他又道:“我……你……会介意么?” “大哥啊,都说了……不要再把我当从前那个公主了。我叫你大哥,便是真的当你是大哥的……”王纱凉一笑。 这笑转瞬又僵了,他们都听到外面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 王纱凉放下碗,抹去脸上的泪痕,待房门打开后便跪下,低头不去看他,道:“臣妾恭迎皇上。” “你先出去吧,我有话对他说。”靳楼道。神色如常。——他还是恢复了他的姿态。 她知道,骄傲如他,放下所有骄傲低头一次开口诉说心里的惶恐已是万难,还是得了她的冷眼,同样的事,他许是再不会做第二次。 她扬起下巴,直言:“我担心。” “担心我的度量?还是别的什么?”他讪笑。——原来自己,就一直这么不被相信。 “朕下旨,皇后现在出去。这是命令。”他又道。 “你——”她握紧裙裾。 “凉儿,出去吧。他若要对我如何,也不会留我到现在。想来当初带我皇宫的人,是他才是。”凌经岚凝眉对王纱凉摇摇头。眼里无奈而心痛。 王纱凉皱了下眉,才向靳楼欠身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你倒不像她,以为我当真就是公私不分,度量那么窄的人了。”靳楼摇头,坐在了椅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衣装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3 本章字数:3477 凌经岚皱眉:“她外表看起来比谁都坚强,其实内心也是极为脆弱的。她伪装得淡漠,就是越在乎。我猜得到,你是不是一直在逼她?” “听你的语气,你很了解她?”靳楼不自觉亦皱了眉。 凌经岚一叹,“你一定没料到,她刚才还对我说了你是个好皇帝,想来是怕我对你有成见。可是,你做的事,让她国破家亡,若她继续爱你,你让她如何心安?要么你多给她点时间,要么,你就放了她!还是放了她的好。” “阿茹说你病得不轻,我看你头脑似乎清醒得很?”靳楼尽量这样说,尽管心里还是不由起了涟漪,又道,“罢,我不是来和你谈她的。阿茹说了,你不能说出从哪里逃出来的原因。只是,别的东西,你还能不能想起来?” 凌经岚无奈摇头,“逃出来,终于来到京城,被你的手下找到,来到这里,我便只记得这么多了?” 靳楼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了下椅把,又道:“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若是我直接问,你来这里,会不会有别的目的?这两年,没有人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凌经岚一愣,复而苦笑,“你没有称自己为‘朕’,我倒忘了你现在是皇上了。皇上自是命贵。若有什么怀疑的,你尽管查好了。” 话到这里,门又被掀开,王纱凉站在门口便冲靳楼道:“我大哥都伤成这样了,你什么意思?” “本来不想拆穿你在偷听的,自己倒是跳出来了。”靳楼挑眉。 “你要治我的罪便治。大哥不会利用我……大哥也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在害怕,你在害怕什么?你这么急于强调为什么?怕我套出什么话伤了你心?”靳楼道,盯住了王纱凉,“怕你唯一相信的人也——” “够了。”凌经岚忽又对靳楼说道,“别说我什么也没做。就算我真的是你说的那种人,你就忍心这样让凉儿伤心?看到她的样子我就明白,她再也禁不起了!你呢,你知不知道?” 王纱凉讪笑着看了一眼靳楼,“有甚问题,你问大哥便是。我就在这里,帮他想,我也想帮他报仇。”说完,她关上门走到另一张椅子边坐下。 “既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无甚好问了,让阿茹来多看看病因,或许能查出些线索。”靳楼站了起来,走到王纱凉跟前又拉住了她,“皇后一宿未睡?累了,就跟朕回宫好好休息吧。” 王纱凉想抽回手,惊恐地看了一眼凌经岚。凌经岚挣扎着要下床,胸口一闷又吐了口血。王纱凉便道:“大哥你好好休息,我是累了,我回去睡会儿。” 凌经岚握紧双拳,却只有见他拉着她离开,他便道:“靳楼你若这样做……你不配爱她!” 靳楼僵硬地向前走。 而凌经岚终于再度昏了过去。 韩茹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良久后才进屋给凌经岚把脉。 到了望清宫,靳楼给了王纱凉一个药瓶:“手腕青了,擦点药吧。你说的对,拿到了想要的天下,心里警戒松了一些,心境难免有所变化。之前的事,终是我的不是。我不会再勉强你什么。但若你未满三月搬出望清宫,难免引起别人的闲言。我便睡在前室。你体内的毒咒发作越来越频繁,有事就叫我。” 说完,他便离开了。气定神闲。一如从前一样淡然。来去安然,永远不会失了分寸的样子。 王纱凉默然走到床榻上,拉下床幔后,刚阖眼,听见了窗前的细微声响。 她拉开窗子,竟看见一只秃鹰傲然停在那里。——赫然是弄轩的鹰。她忙解下鹰脚上的信件,鹰便腾空而去,几乎没发出半点声音。 信上交待,北陵出了些事,他那么几个月才没来得及联络自己。风波不小,他也许还有一段时间才能与自己联系。他不怨那封假休书是怎么回事,只说到时候会联络她。若她嫁与靳楼不是自愿,她就去见他。 王纱凉手一抖,连忙烧掉了信。 照信中所说来看,他竟是相信自己的。 她很感动,却又不像再拖累一个人。 那么,到时候先去见他,把事情说清楚再看。总之,自己是一定要逃离这里了。到时大哥的伤也该好了许多,自己带着他一起逃走。离帝都越远越好。 日子是慢慢过去的。 靳楼真的做到说到,让王纱凉自己睡在望清宫内室,自己睡在前厅。 王纱凉每天去看凌经岚,也把灵磐剑还给了他。每次都能看见韩茹为他施过针后,流到木盆里的一大摊黑血。 也着实感谢韩茹,她眼见着凌经岚一天天好了许多,这么久以来已能下床了。 “大哥,真好。”王纱凉喜笑颜开。 “倒是让你太辛苦了。”凌经岚脸上有一丝心疼。 王纱凉摇摇,去到门外四处观望了一下,又关上门垫脚凑到凌经岚耳边,轻声道:“大哥伤好时告诉我一声,但还是装作不太好吧。” “凉儿这是——” “等你好了,我们逃吧。”王纱凉抓住他的胳膊,“北陵王和我联络到了,你先好好养伤,我们再等他的指示。” 凌经岚点头,“我也巴不得,早日把你从这里带出去。如今却是我耽误了你——” “大哥怎说这种话?北陵王在北陵也遇到些麻烦,本来就来不了那么快。”王纱凉这才慢慢松开他,“大哥小心些,切莫让他瞧出来了。” 王纱凉回到望清宫,突然又想到,再过不了多久便是他的生辰之日了。 她垂下了眼睑,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做个什么东西吧。毕竟,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陪他度过生辰之日了。她已经想好,无论如何都要逃出去。 又思量了一会儿,她便叫了司制房的女官来。她觉得还是做件衣服比较好,但自己的手艺的确不太好。小时候她是不稀得学这些的。包括刺绣,也是那段时间过着几乎被王箫连软禁的生活时,才慢慢绣得好了。 方法,以及细节处,女官都一一讲解好。王纱凉便吩咐她下去了,赏了点银子给她叮嘱她不要对任何人讲。 着手开始做,不一会儿,她就觉得累。想来是最近自己操心太多了。她放下手中的活,靠着床柱慢慢就睡了过去。 那一日,靳楼生辰。 是既封后以来皇宫的第一次盛宴了。宫人们早早准备,整个皇宫都喜庆异常。 设宴还是在紫鸾后殿。 贺礼几乎堆了半个屋子。甚至还有远国而来的宾客。 丝竹管弦之乐奏响,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向靳楼敬酒。 他一一饮下。 大家都说着祝福的话,或真心或巴结。 从头到尾低头不语的人,只有一个王纱凉。 有动作的还是冷织袭,她跑到王纱凉身边,拍了拍她,示意他皇上眼中的不满。 羽却先她一步,直言:“我们的皇后怎么不敬酒啊?” 众人的目光打过来,王纱凉皱了皱眉,勉强道:“哀家,怕陛下醉了。” “哦……原来如此啊。” “皇后真是护夫啊——”酒过了三巡,一些人已有些微醉,说话便大胆起来,就这样戏谑。 靳楼听罢,眼里中闪过了无奈和讪笑。 叹了口气,王纱凉给自己斟了杯酒,走到他面前。——反正,最后一次了。 她便躬身道:“臣妾祝陛下万岁万万岁!万寿无疆,与天地同寿。” 他不动声色饮下杯中酒。 夜半,归于望清宫。他径直躺在了前厅临时放的床榻上。 王纱凉进了内室,捧着自己赶制出来的衣服,踌躇了一下还是来到了前厅。 灯火迷离,他侧影异常孤寂。挺拔的鼻梁,甚至微微翘起的睫毛,都清晰如剪影。那么美好,却又随时可能随着唯一灯火的寂灭,就那么被吞没进黑暗。 她把衣服暂放下,走近床榻,突然把手搁在了他的侧脸。 他立刻抓住,翻身过来侧躺着看王纱凉,神色有不解,亦有惊讶。 “月儿……”这么久忍住没叫过这个名字了,他的声音竟有些低哑。 她睫毛忽颤,如受惊的蝴蝶扇动翅膀。她把另一只手也抚上他的脸颊。他竟然也瘦了。 她忍住没有哭,轻声问:“楼,寂寞吗?” 他皱眉。有些愣住了。 “若是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会寂寞吗?”她悲伤地看着他。 他立刻抱住她,“那就不要离开。月儿——我再也舍不得让你离开。” 许久,他的力道渐渐松了,终究是喝了很多酒的缘故。 她起身,又去把衣服拿过来,讲:“这是,月儿给你准备的寿礼。” 靳楼一下子坐起来,以为这段时间退让真有用了,一笑隐去了所有落寞。他接过衣服,一遍一遍地抚过。——这是,他的月儿,一针一线,为他量身做的衣服啊。 如他一般的男子,竟然也像个孩子一样,马上就说要试一试。 “你刚才都要睡着了,想来是极累了。先睡吧。”王纱凉被逗得一笑。 他摇头,竟当即就开始换了衣服。 王纱凉还是会不好意思,背过了身。 他一笑,也没有恼,少顷后,便道:“好了。” 王纱凉转过身:“不是都说了明日再换……现在都瞧不太清。还合身吗?”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我怕……有些地方线头什么的都没弄好。” “我啊,倒还想穿这身去上朝。”他搂住了王纱凉,“只亮了一盏灯,要不要教宫女把灯都点上。” “点灯不用了。倒是什么上朝啊,那如何使得?”王纱凉说着,心里一阵心酸。 自己就是这样,每次离开都百般不舍。却又不得不离开。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帝都辞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3 本章字数:3401 “凉儿,你是想好了么……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吧。”他抱着她,已经把头埋在她颈窝,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那么晚了,明日不是要上朝,快睡吧。”王纱凉想扶他躺下。谁知道他在适才的晚宴上因为心情不好喝了多少酒。 “月儿,别离开。”他搂住她不放。了些力气,因他抱着她不松手。 不多时他便睡过去了。夹着浓烈酒味的呼吸粗重。 推拿中两人一起倒在床榻上。 她无奈一叹帮他褪去外衫。便是自己做的那一件。颇费 被他搂得很紧,她借着微薄的灯光细细看他的眉眼。伸出丹蔻手指,她画过他的眉,他的眼,他高高的鼻梁,他温热的唇。一遍又一遍。 看,楼,你之前说错了呢。我从来,还是做不到毫无留恋地离开。她想。 再过了会儿,亦觉得劳累异常的她俯在他的胸口亦沉沉睡了过去,手臂,轻轻环上了他的脖颈。 清晨,靳楼醒了,因昨夜喝了许多酒的关系头还有些疼。睁眼看见的,便是她吹弹可破的脸颊。她还在沉睡,均匀地呼吸着。双臂还是如入睡时那般轻轻搂着他的脖颈,睫毛高高翘起。仍是美得不可方物。 他不敢动了。舍不得破坏这一切。 又过了好久,睫毛轻轻颤动,眼睛的缝张开了一些,又眨了眨才完全张开。看她的样子,竟有些不知所措。 靳楼笑着搂紧她。“累的话,再睡一会儿吧。” “什么时辰了……” “放心,离上朝还早。” 王纱凉暗暗蹙了眉,还是推开他走下床,“我还是起了吧,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接着,她理好衣物便走了出去,张罗着,一会儿给靳楼送来了清茶,服侍他穿朝服。练了那么久,终究是娴熟了。 用早膳的时候,王纱凉不禁又打了个呵欠。 “早说了,让你多睡一会儿。”靳楼道。还是蹙眉了。仿佛天一亮,酒一醒,彼此间的温存又不见了。 “我没事……”王纱凉道低头吃着点心。 “不会是跟毒咒有关吧?”靳楼面色严肃上来,“韩茹那里还没有结果。雕莫山庄的老巢,我也还没有找到。” “真的没事。”王纱凉道,“只是最近以来觉得有些劳累罢。也许吧……自己身上有毒咒,经常担心着,精神不太好了。” “不管怎样,一会儿还是让阿茹来看看吧。”见她还是不想多说话爱理不理的样子,他简单用完膳便去上朝了。 而回到内室的王纱凉,又见到了弄轩的秃鹰。秃鹰带来的信上言明:今夜子时,帝都东城门外十里坡见。 王纱凉烧掉信,思忖良久,终于来到铜镜前。 “锦芙。锦芙——”她一声声唤。 镜中的自己咧嘴一笑,“沉幻,呵呵,我正想出来找你来着。这就来,你等着啊——” “留着灵力。”王纱凉忙道,“锦芙,你能不能……今夜再出来?嗯……亥时如何?” “好啊。”锦芙点点头。 “锦芙……我知也许有些为难你,但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沉幻,你要锦芙做什么锦芙都会去做的,万万不要说求。”锦芙脸上有了几分委屈。 “好。那……你现在一定要听好我的话,并且记住了。”王纱凉凝眉道,“这里是望清宫,到时候你变成我的样子,从望清宫门口进来。我现在的身份是皇后,总之你替我,要记住自己是皇后。还有……一会儿见了辰,你或许会激动,但万不可表露出来。辰现在也不是辰,是靳楼。这点我之前对你说过。总之……你还大概了解我的性格吧,装像一点,最好不要露马脚……嗯,靳楼也许会问你怎么回去那么晚,你就说有些闷四处转转便可。最好不多说话了,你就说你累了,想多休息……你就来这个房间好好睡一觉。待灵力散去,你变来找我就是。你能找到我吧?” 锦芙点了点头,“我……差不多都记住了。沉幻你我自是找得到的。可是,沉幻你为什么这样做呢?” “我不能和辰在一起……上次也对你讲了些吧……我要逃走。但万不可被他发现。”王纱凉道。 锦芙脸上又浮现极度的悲伤。 王纱凉便劝道:“我现在还有些准备要做……具体,我到时候再向你解释?” 锦芙点点头。 王纱凉这才又赶去了太医院,对凌经岚道:“大哥,北陵王今夜子时会在东城门外十里坡接应我们。你现在,方不方便四处活动?” “别人都当我是皇上的贵客,不敢造次。”凌经岚道,“我去打点。届时……你要怎么脱身?” “我已有万全之策。那……今晚亥时,我们在哪里会和?” “沉东门的防守最弱。我功力尚未完全恢复,我们便在那里见吧。我会准备好快马。” “出城令牌我早就弄到手。那大哥……你小心。” “你亦然。” 紧接着,王纱凉又回了牡丹小筑一趟,拿出了当初放在那里的半月琴。 最后,王纱凉到底陪靳楼用了午膳。 下午,冷织袭来了一趟望清宫。 王纱凉惊讶地看了一眼她凸起的小腹,“织袭你……” 冷织袭一笑,看起来幸福无比。 王纱凉亦被感染地一笑。不过,自己是赶不上看小孩出生时的模样了吧。她想。 后来,靳楼和王纱凉便应邀到将军府即修的府上用晚膳。 席间,修便对靳楼道:“楼啊,若我们家织袭生个儿子呢,嫂嫂就一定要生个女儿,我们现在指腹为婚啊。若织袭生个女儿,就嫁给你家儿子。” 靳楼一笑,“一言为定。” 王纱凉勉强笑了一下,喝下了杯里的酒。用过膳,王纱凉借口累得很,便先回了皇宫。 侍卫们看着她平安走进皇宫才放心离开,她回了一趟望清宫,拿出藏在被窝里的半月琴,径直去了沉东门。 她和凌经岚顺利逃走了。“百步隐”到底还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他们没有引起一个侍卫的注意。 靳楼自王纱凉离席后心里便莫名开始不安稳。回到望清宫后,过不见王纱凉的身影,他皱着眉坐在门厅等。 待到亥时,他才听见宫女们道:“皇后万福。” 他看见王纱凉走进来了。自己本想开口问她去哪了,却看见她见到自己的眼神是极度惊讶而又喜悦的。 他不解,却见她已经流出泪来。 “月儿,怎么了?”他问。 她却止不住哭了。 他慌忙上前扶住她,猜测着:“想起什么事儿了?还是……难道凌经岚的情况不稳定了?月儿,别闷着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锦芙想念辰许久了,此刻自是忍不住激动就哭出来。看着他这么关心沉幻,可沉幻又说他们不能在一起,锦芙便越发伤心。她抱住他,想起王纱凉说过他今生叫“靳楼”。 她便顺着叫:“楼……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啊……” 靳楼搂住她,“到底是怎么了?你还是责怪我——” 想起王纱凉的叮嘱,锦芙皱紧了眉头道:“我累了,先去睡了好不好?” 靳楼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也好……你去睡吧,我守着你。” “嗯。”锦芙点头。悄悄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襟。她不曾靠辰这么近。 他搂她入眠。心里却还是有不安。 别说他此刻时睡时醒,就是平日睡觉也几乎都是处在高度警戒中,周围有风吹草动他都知晓。可是,当午夜梦醒时,他的怀抱空了。 他的心一下落空。——他连她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 而后,寻遍皇宫,寻遍帝都,再寻不见她的踪迹。 将军府里。 冷织袭看见了锁眉走近的修。 “还是没有消息么?”她比划着。 “嗯。我说这个王纱凉,真不知是怎么回事。楼对她真是没的挑了!”修叹气,“现在,崆明王朝建立才不到半年,我还担心……对不起了织袭,本说是一切稳定后带你回江南老家的。现在……我还是必须留下来帮他——” 冷织袭握住他的手,微微笑着摇头,然后又松开手比划:“我回到中原后病就好得多了。现在怀了宝宝……也不好长途跋涉。皇上他亦是我的好友,我会和你一起留在这里帮他。” 修也笑,搂住了冷织袭,“是啊。他那家伙嘴里不说,可真要是我们都走了,他会寂寞死的。我自小跟他在一起,别人或许不理解……我到底是了解他一直以来所做为何的。对了,你有没有帮我们的孩子取名字?” “名字还在想呢。可是,你——” “担心我的姓氏吧。”修苦笑了一下,“实在不行,就跟着你姓冷好了。” “不妥的。”冷织袭摇头,看向修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哀伤。 修便道:“不用在意这些。得妻如你,夫复何求?我这一生,已经够知足了。” 冷织袭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恬静。自己,的确也是幸福的啊。 六、七月的天气,热度逼人。牡丹早已谢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池的荷花。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他站在最高处,负手而立。脚下,数百阶的玉石阶,擎天的石柱,再远,九重的宫门…… 这是他的天下。 那么,她又在这个“天下”的哪里? 也许的确是得到了她的心。留住她的人,却原来还是会力不从心。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弦外·行人过尽【影风】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3 本章字数:2683 那次的任务是多年来最轻松的一次。——暗里跟着一个远赴大漠出嫁的公主。具体任务等待阁主通知。 于是,你不知道,早在你出嫁的当日我就已见过你。 我藏在高楼的一角,暗暗地望向城门处。那日来的人很多,百姓几乎倾城而出。因为你这个公主久负盛名。 你穿了一身火红的嫁衣,有着比牡丹更娇艳的容颜。 只是令我稍感疑惑的,不是你的容颜,而是你的神情。 我没有看到待嫁女儿的喜悦,亦没有看到远离家国小女儿的伤心。 我看见你在笑,笑得几分凄绝,几分威胁,几分肯定。 我用秘术听见了你对王德宗说的话——“我华月就此起誓,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重返王朝,重返紫鸾殿。我会坐在龙椅上,享受万众朝拜!” 那一刻,我摇头笑着你的少不更事、不知道天高地厚,却也佩服你的勇气。 皇家果然什么事都有。连女子,都能和父亲兄长闹出这样的矛盾。 是以庆幸,自己是一个江湖人。 到了后来,仔细一想,我根本没资格笑。说来,我似乎和你没有太大区别。你是因为母亲。而我多年来血雨腥风,杀人无数,为的也无非两个字——“报仇。” 我加入烟岸阁,受训练变得冷酷甚至残忍,我学会不哭不笑不怒不喜,让自己的手中沾满鲜血。要求阁主的唯一条件便是找出我妹妹的下落。小时候仇人找上门,灭了我的家。父母均葬身火海。我和妹妹躲在柜子里。她拼命地哭,我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之后便是一直和她相依为命。看着她哭时,我就发了誓,一辈子守着她,再也不要让她受到同样的伤害。伤害她的人,我会加之十倍的惩罚。哪怕赔上自己的姓名。谁知,我后来果真丢了她。于是我苟活于世的唯一目的,便是找到她,帮她报仇。 你在月夜下哭泣,独自害怕的时候,我会突然被触动。你那时的神情,像极了我妹妹惊慌失措时的样子。心里感慨莫名。——一个烟岸阁的追踪者不该有的情绪。 因为表面上我受命于王箫连,是以我还是遵着他的指示保护你。神秘的往离香,来自诡异派别的高手,一次次别有目的的刺杀……其实我都陪你一起经历。就连当日凌经岚和苏溪眉被人暂时摄魂不能动,你一下子施功飞奔去了星楼,直到从星楼上坠下,靳楼若不在那里,我认为自己也是会上前的。知道是有人对你施了法,我莫名有些担心。后来,又有一派人暗地里来了,我把他们都杀了。没有想到那是靳舒派来试探你的工具,却也害你陷入了困境。 那一日,你从缺云山上走下,又遇到了那个神秘女子。只可惜凌经岚的灵磐剑也抵挡不了,明知是计,我也不得不现身。然做为追踪者的我,是不能在人前现身的,所以我尽快离开了。 你被靳楼带到百乐宫,我也一直跟着。当着他的面你高高地扬着头就是不肯哭,当时我在想,你是个多么倔强的女子。他走了,你一个人担心难过,我便想着还是给你多点讯息。于是,纸条、秘音传,我用这些手段告诉你,还是不想你听到我的声音。阁主叫我“影风”,或许,就是警告我做个安然的影子吧。 也还记得,你被我气到,在大街上喊着我名说你没有银两时的样子。到底是个小姑娘,还是会撒娇闹脾气。 我知道,自己慢慢变了。我竟然,开始希望阁主晚一些查到妹妹的下落。晚一些,再晚一些。我恨着自己,却又无可奈何。每次想离去,却总能看见你从一个麻烦走入另一个麻烦。 那一晚,百乐宫燃起了大火。 阁主和青姑娘也来了。我自是对靳楼要做的事心知肚明。但为烟岸阁效力的我,却不能告诉你真相。我看见了你面对大火越来越绝望的样子。琴音断,大火被灭后,你冲进废墟不顾一切的样子。 靳楼到底救了你,把你又送去了行流宫。 靳楼这个人,我说不好。他许的确爱你,可他的野心太大,太决绝,想要的,一定要得到。你们同样倔强,于是我看着你们彼此伤害。所以王箫连来瀚海时,我也是希望,他能带走你的。 你也许永远不知道,在暗处听着你对我心中的无奈、想法时,我觉得自己有多么幸运。虽然你只是需要诉说,而我恰巧在那里,恰巧是一个对你没什么影响能够听你说话的人而已。 靳楼和残琼派的那一战,惨烈异常。我亦赶了去。 后来在沙漠里找到一把已没入沙半截的灵磐剑。我知道凌经岚出了事。 回到中原,我向阁主恳请,陪你一段时日。 一向公事公办的阁主,竟然点头同意。原来阁主并非无情。也许,他当时已经查出妹妹的下落,知我会去送死,便有意留我命一段时日,去做些想要做的事情。 你去求佛遇袭那一次,我使出灵磐剑本是无意。哪知我看到了你麻木那么久以来眼里的第一份惊喜。你哭着喊我“大哥”。我便也对自己说,你希望凌经岚在这里,那我装作凌经岚在你身边。原谅我欺骗你那么久,原谅我一直不曾真正意义上的出现。不过日子久了,我还真都就把自己当做你口里的“大哥”了。 我一路跟你去了北陵,看见你被靳楼劫走,看着你对他的依赖于不舍,看着你偷偷垂泪因为不得不离开。再后来,你被弄轩带去了北陵皇宫,好奇心重的你慢慢探索着那里的秘密。我也瞧出了那里的蹊跷,便在暗地里帮你探索着。 因为看着你笑时,我的心里总有种奇异的安定。 残晔入侵中原,双方已然交战一段时日。我知道你的担心,于是你让我带你走时,我答应。当你走时,弄轩偷偷派了人保护你。我对这个人是钦佩的。我相信,他会照顾好你。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了妹妹的下落,最后陪你一程,我将不得不离去。这是我对妹妹的承诺。 到了全城,那一日你独自待在房内,毒咒却发作了。我第一次走进你的房间,给你服下我偷来的药。看你安定了,我便出门。 最后一次,我终于和你面对面。把你从“**御天”阵法中解救出来,你知道我不是凌经岚,我看见了你满脸的惨白,知道你内心极大的失望。因为,你发现一直陪着你的,并不是凌经岚。 可是,当我救出弄轩他们后,你竟想要看我的脸。 我犹疑着摘掉面巾,早已经习惯对任何事漠不关心的我竟然有些害怕你看到我脸上的疤痕。但我没想到你说:“伤疤像月亮,弯得很漂亮。” 后来你又问这是我们最初和最后的相遇。我点了头。 当你说:“那么,让我再多看你一眼。我想记住你的样子。” 那一刻,我是多么舍不得抽\\离。 但是,你终是你,我终是我。你生于皇家,我游于江湖。 能有片刻的交集已属奇迹。而相逢的最初,已注定分别。 最后,你微笑着和我告别。 我去了惊渡国异组织。有去无回之地。也许死后便没有感觉了。 而你还要继续在这乱世里飘摇。我再也做不了什么了,唯祝福你安好矣。 “我问佛:如果遇到了可以爱的人,却又怕不能把握该怎么办?” “佛曰: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仓央嘉措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弦外·行人过尽【王禹风】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3 本章字数:1575 因为王德宗猜忌心重的缘故,父亲一直小心谨慎地活着,而我自己长大,慢慢察觉到以自己的身份,的确颇有些报国无门的感觉。于是,慢慢沉醉于烟柳。开始大家都以为我是那样的人了,久而久之我自己倒也真成了那样的人了。 故有柳三变,杜牧,今有我王禹风。以天下美女、好酒为知己,或许也是件痛快事。不像堂哥王箫连,我从小就很少看到他笑过。 至于你,王纱凉,从小和你见面的次数不多。只听得你的传奇,听说你被王德宗、王箫连宠上天。 但我一直认为,我愿意和青楼女子结为知己,却半点也不愿和皇宫里的女子有所牵连。恃宠而骄,自以为是却什么都不懂,是我对这些皇孙贵族里女子的看法。 我没有想到的是王德宗和王箫连居然会把你送到大漠去。而那天你竟然就那么笑着去了。 后来,王箫连从大漠带回一个人。名曰花沉幻。我一开始也只当花沉幻是乡野女子,又看到她媚眼如丝地跳出那么一曲舞,便想着正合我意。 接触愈深,我亦发现了许多疑点。最后终于肯定,花沉幻原来就是你王纱凉。而你,与我记忆、想象中的华月公主是那么不同。 堂哥王箫连一直很冷静,他做到了送走你,漠视你,他知道你不会属于任何人。我亦明白了这一点,不知是幸运还悲哀。我还是回到一贯做事的方法,安稳地站在一边,做一个局外人就好。 而知道在王箫连心里都有所畏惧的靳楼都钟情于你时,我还真说不好心里的情绪。但不容忽视的是,王德宗和王箫连都会利用这一点来对付靳楼。 于是,你又一次出嫁之事,应运而生。 我默默看着你离开,背影似乎比一年前还要孤独。 不过也听王箫连说了,你去了残晔一趟之后变了。虽嘴里还说着不会放弃云云,但心里却似乎早已不想那么做了。 他不清楚是残晔发生的什么事让你变了,我亦然。不过放下也许便自在了。 不过,不肯放过你的,是靳楼。 他领兵攻进了王朝,王朝连连败退。但整天在民间转悠的我,已知王朝覆灭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朝中变化横生,杨迪竟揽了大权。王箫连找到我,我亦愿意助他暂时稳住局面。毕竟,王德宗都被害死了。也许会覆灭,但王家的骄傲永远不变。 我答应了他,便和他一起,暂时除去了几个大臣,他的门客千面若用易容术把一些他的亲信装扮成大臣,暂时从杨迪那里套信息。 但杨迪的背后,是靳楼。我们的做为,不过是在风浪来临前巩固了下房屋,但只能暂时挡住一会儿,拖延一些时间罢了。风浪终会铺天盖地毁灭一切。 不可原谅,杨迪杀了父亲,而我也受监视困在房内。一贯洒脱惯了,第一次拿起担子想要承担,却等来这样的结局,心里总是有些绝望的。 结果那日,你来了。我逾越了,抱住了你。没想到你拍了拍我、还出言安慰了。王箫连说的不错,你果真变了许多。 你是真正地站在了我们这边,要为王家做事。 后来,你说服了王箫连,他也安排好一切,带上几个尚衷心的大臣、带着我,还有一众军队逃了。我告诉了他关于财物下落的讯息,便想着要去找你。因为我知道,靳楼无论如何会留住你,再不放手。而你又怎能甘心被他困住? 我和廖姜去找了你。王箫连阻止无果,也就由了我们。他不能来,因为他现在还不能冒一丝一毫的险。其实我也意识到他的苦,爱而不能,反而为了权力的稳妥把你一次次送走,就连知道是靳楼杀了王德宗时,他顾大局不顾你伤心还是把消息告诉了你;继而,他准了你去送战书。如今,他也只能看着你跟着靳楼进宫。最讽刺的事好像都发生在他身上了。他再不可能会说他爱你。 从小便疏于练武,于是我很自然地败了。可我又怎能让你去求他放过我?你欠他一次情,心里就会痛苦一分。我了解。 而做为王家人的我,亦有王家人的骄傲,于是我再度偷袭他,让他凭着习武之人的惯性杀了我。 我看着你抱着我哭泣。 事多曲折,于是有时明知会伤害到在乎的人,我们却无能为力。 所以,请原谅,所有人带给你的伤心。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蝶坠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3 本章字数:3654 弄轩嘴里叼了根草,瞪着大眼睛看着走在一边的两个人。 ——他的眼中,王纱凉和凌经岚正极度融洽地待在一起。王纱凉一直对他嘘寒问暖。毕竟凌经岚的伤还没好。 “咳。”弄轩轻咳一声,飞了一个斜眼给王纱凉,又耸肩走到了一家店门口,“哟,这家醉仙楼,怎么改成‘醉仙酒家’了?” “这不得避避新皇的名讳么?”小二点头道,“客官里面请。” 弄轩又看了一眼王纱凉,她的神色果然变了一下,便又喊道:“沉幻啊,进来吃饭啦。” 饭桌上,弄轩又道:“快回去看看碧辞那丫头吧,她可是想你想坏了,也担心死了。” “可是——”王纱凉皱眉,“我是不想再拖累你了……” “谈不上拖累,最多,我们算是灾难到一起了。”弄轩苦笑了一下,“还记得我信里给你说北陵出了点事?” “嗯。怎么会连你也——” “我母亲。从前只是把她软禁起来了……但终究想着她是我母亲,多少对我会有情谊的,谁知道她竟真做出那种事……也怪我,一直对她狠不下心。” “李太后——难道你率兵来中原之后……” “不错,具体……我们先回去吧。我在京都外有一个秘密所在,碧辞悠女她们都在哪里,届时你和凌兄也先去那里吧。那里没人找得到,包括靳楼。”弄轩一笑,“别老想些不开心的,先吃饭吧。这也是北陵王朝交界处了,去到北陵,一切就好行事了。” “劳烦北陵王了。”凌经岚拱手道。 “用不着。”弄轩笑道,又看向了王纱凉,“只是——沉幻你知道那休书是假的吧,现在你可还是我北陵王后。” 王纱凉瞪了他一眼,“别开我玩笑了。你明知……” “别的怎么样我都不管了,我问你自己的意愿呢?”弄轩皱了皱眉。 王纱凉抬起眉毛看了一眼凌经岚,朝他眨了下眼睛,又慢悠悠夹了一块菜给凌经岚,对弄轩笑道:“我要跟大哥浪迹江湖去,再不想去宫殿里了。” “沉幻你还真会伤人心。”弄轩捶了捶胸口,故意玩笑道。 凌经岚亦是一笑,又道:“不过凉儿,你到底怎样打算的?” “大哥拆我台啊?”王纱凉撅嘴说了句,想了想又说,“我还真没想好。其实,只要离开他,去哪里都无所谓。那就还是先去北陵,见碧辞,然后——” 王纱凉又看向了弄轩,“然后,北陵王帮了我那么多,我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能顺便帮上的。” “嗯。对了……那个杨迪,现在在帝都是什么一个情况?”弄轩问。 “他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自是不会有甚好下场。”王纱凉眼中流露出憎恶的情绪,“靳楼自是不可能像之前对他承诺过的那样重视他。我没怎么打听,不过听说他和他女儿名义上还是住在原先的府邸,不过却相当于被软禁了。等其他事都处理好了,我猜靳楼找个借口就会把他处死了。你打听他作何?” 弄轩一笑,“你说他见利忘义,而见利忘义的人,恰也是最容易被反收买的。” “你是想……” “做个准备而已。”弄轩不置可否地回答着。 而看着王纱凉的神情,凌经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一路奔波,三人也是到真正踏入北陵领土时才真正松了口气。 碧辞看到王纱凉时,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紧紧抱着王纱凉,“公主啊……都快一年了。碧辞快一年没有见到公主了!” 王纱凉亦不免感伤,回拥住碧辞,“让我看一眼,你这一年,变了没啊?” “碧辞很好,没什么变化。倒是公主你,瘦了好多啊。”碧辞心疼地看着王纱凉。 王纱凉拉过了凌经岚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哥凌经岚。” “大哥,这是从……旧的王朝跟我来北陵的宫女碧辞,我就当她是我妹妹了。” “行了,你们先暂待在这里,切莫要出去了。我先回宫,处理些事。”弄轩嘱咐了句便走了。 王纱凉侧眼又看到了悠女,便道:“悠女,许久不见了。” 悠女一笑,“来了便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悠女暗暗皱了眉,“你……听说过雅昭吗?” “嗯。”王纱凉点头,“只是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我便先给你讲,他和雅昭的事吧。”悠女握紧了拳头,眼里也不禁腾起一丝雾气。 十年前。弄轩十四岁,尚未登基。 他随着父亲、及当时的北陵王亲征了一个叫瓦格的部落。 而雅昭是部落族长的女儿。 北陵王问:“儿此次有功,孤甚感欣慰,想要什么赏赐啊?” 弄轩想起了族长一家被关起来时,那个小女孩转过头看了自己一眼的眼神。 ——那是一个,彼时的他看不懂的眼神。 于是,他说:“我要族长的小女儿。” 北陵王皱了皱眉,还是道:“那也好。让她当服侍你的宫女就好。” 雅昭就这样进了北陵王宫。 “你……会善待我的族人吗?”九岁的雅昭问他。双瞳如水,声音一点点落在心里如日影的斑驳。 “会。”他点头。 家族破灭,年幼的雅昭少言而寡欢。 弄轩给她很多小玩意儿供她玩。 后来,他对她说:“雅昭,我以后会娶你。你放心,你的族人便是我的家人,我不会亏待他们。” 雅昭便笑了,如草原上的泉。 “轩哥哥,这是真的,你不会骗雅昭,永远会对雅昭好?” 弄轩很肯定地点头。 好景却不长。不过一年,被软禁的族长逃了出来,组织刺杀了北陵王。成功了。 李皇后,即弄轩的母亲下令,瓦格部落族长一家全数都会被处死。 弄轩求母亲放过雅昭,长跪于宫前不起。 “你是太子!马上就要登基为王!且不说杀父之仇焉能不报,你也不能娶罪臣之后!族长犯得是诛九族的大罪!” 雅昭前来拉住他,“轩哥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弄轩点头,跟着她来到一片草地。 雅昭一笑,穿了特制的衣服起舞,让她整个人成了展翅欲飞的蝴蝶。 “雅昭——” “雅昭要走了,但雅昭不怕。”十岁的雅昭拿出了腰间的匕首,抵在了胸前,“轩哥哥,我知道,皇后让你亲手杀了我呢。雅昭不怕。雅昭去的地方,轩哥哥,你以后也会去的。雅昭,在轮回井边等你好不好?” 她似笑非笑,以适才舞蹈一般优雅的姿势把匕首刺入自己的胸口。 三月的天,草长莺飞。曾经最美的蝴蝶,还是以那样高贵的姿势翩然倒地。 满地的血,如宫墙上的朱漆。 弄轩回头,母亲静静地站着,继而笑得花枝乱颤。 “你……对她说了什么?你一直以来……都如此残忍吗?” 女人收起了笑,脸上的表情却如同看戏。“我才不要,让这宫里的男人好过。” “她……就那样死了?”王纱凉问。 “不错,我从没想过,一个十岁的女孩,能做到那样。”悠女道,“其实不瞒你……我最开始以为弄轩会青睐你,是你身上的确有某些和雅昭相似的地方。” 王纱凉想了想,又摇头,“我没见过她,自然不能说哪里像或是不像。不过若是我,定是不会甘心那样死的。听你这样说,我好佩服她。也难怪,弄轩记了她那么久。” “是啊,整整十年了。弄轩从不曾忘记过她。”悠女道。 “那个李太后……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仅是弄轩的母亲,也是我和弄轩师父的师妹。算起来,她和我们还是同出一门。凌公子应该知道,北玄一派。” “那个神秘至极的门派?”凌经岚脸上崇敬之情油然而生,“没想到,你们竟是北玄门下。” “嗯。我也搞不懂。李太后本是北玄的高徒,后来却跑到王宫当宫女,再后来一步步,居然生了长子当了皇后。”悠女道,“她把弄轩送到北玄派,那时弄轩才四岁。我便在那时遇见他。然后,弄轩还需回王宫学习如何当一国之君,师父便带着我,一同和弄轩回了北陵王宫。想来啊,师父是极爱李太后的,否则怎会答应做这种事?” “那李太后她——” “事关她母亲。上次你也说,等弄轩自愿说的时候再告诉你,我便先讲到这儿吧。”悠女抱歉地皱了下眉。 “我理解。你总是为他着想的。”王纱凉淡淡一笑。 --- 崆明王朝,帝都,皇宫。 韩茹亲自端着药去了一个人的房。 “啊,韩姑娘,你怎么来了?”李夙铃忙从床上坐起。 韩茹顺势把药倒在土里,便道:“不用再装病了。要知道皇后已经走了。” “是,韩姑娘。”李夙铃欠身。 “我曾嘱咐你的,你都记好了吧?” “是,夙铃不敢忘记姑娘的教导。皇上的喜恶,我都记下了。” “嗯,用不着我提醒你,你也该知道如何提防着另外三个人吧?” “嗯。夙铃把她们的性格弱点大都看在眼里了。” “那便好。很快就可以做事了,把自己打扮好些。记住皇后喜欢的装扮了么?” “也记住了。”李夙铃点头,看着韩茹就欲离开了,“韩姑娘……” “还有何事?” “那个王皇后……到底是何模样啊?我一直装病……未曾见过她。” “见到她还有今日的你?她看你眼睛就会把你赶出去。至于她的样子么……”韩茹轻轻一笑,“很大可能你是会再见到她的。不过,我有办法,让她到时候也只能成为你奚落的对象。” 韩茹笑着走了。 李夙铃也想,那皇后定然是不漂亮的。云妆她们,不也狠狠把她的样貌批评了顿么。 不错,她一开始就被韩茹看中。弹琴刺绣的技艺,那双眼睛,还有禀性。 是韩茹想办法,让她进了宫,让她绣了月下牡丹的吉品,让靳楼看见她的那双眼,让她如自己所愿进了这后宫。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选择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3 本章字数:3357 后来,等着弄轩回来。 悠女便告诉了他们朝堂之上发生的事。 李太后趁着弄轩远征,果真气势汹汹地摄了政。 弄轩如曾所说过般有后招,便是换下了许多朝中大臣,绝对忠于自己。其中不少甚至是他从派里“借”过来的,让他们当一段时间的官,混淆了李太后的视线后再回去。 谁料李太后竟先后对弄轩悠女下毒手,用了连玄灵长都所知甚少的毒。 李太后再度以王生病、而国不可一日无君的理由摄政。 玄灵长只有把弄轩和悠女送回了派里密地,请众师叔们帮忙。另一边,他也急忙赶回了王宫,盯着李太后,以免她做出更出格的事。 整整三个月,弄轩和悠女才恢复大半回到王宫,为防止李太后再度迫害悠女,弄轩便带她来了这里。而想着也有可能被李太后利用的碧辞,弄轩便把碧辞也带了出来。 朝中风云又起,弄轩又和李太后僵持了一月之久,前些时日才有所进展,这就去了崆明王朝带回王纱凉。 “咳咳,丫头还记得老夫不?”门口传来爽朗的笑声。正是顽童一般的玄灵长。 “玄灵长?我自是记得。”王纱凉一笑。 “您老就是玄灵长?”凌经岚上前一步道,又躬身,“晚辈久仰大名了。” “不敢当不敢当。关后她最近如何啊?” “晚辈惭愧。关后曾说,我们出师下山后,除非遇到性命攸关的事,方可回去一次。仅此一次,而她也只帮这一次。是以,她老人家的近况,我也是不得而知。” “还是老样子。不过,算起来,我也该唤她一声前辈才是。呵呵,不过我才不肯。”玄灵长一笑,又对王纱凉说:“沉幻丫头,你跟我过来一下。” 王纱凉抬了下眉毛,便跟着他去了另一间房。 “您老又有什么事啊?”王纱凉问。 “看下丫头你身体怎么样了。”玄灵长道,“给我把把脉吧。” “嗯。”王纱凉伸出手,继而看见玄灵长脸上的凝重。 玄灵长松开手,她便问:“有什么不妥之处吗?若是有……你也不必瞒我。我受得住。” 玄灵长摇摇头,“近来有甚感觉吗?” “感觉……”王纱凉蹙眉,“没什么别的……之前病发作过几次,但都是直接昏了。我也不知……靳楼……他怎么做的,反正醒了,除了全身无力也就没什么了。” “我是说,除了毒咒发作外。比如,饮食啊,睡眠这类的。” 王纱凉想了想便道:“比较嗜睡,总觉得累。吃嘛……不太想吃油腻的,这两天可能赶路赶得勤,有时会觉得恶心了……哦,还有——”王纱凉红了脸,想说月事也不对。继而想到什么,她惊恐地看着玄灵长。“难道——” 玄灵长点了头,“快满两个月了。” “可是……可是……”王纱凉一下坐在椅子上,“我不能要他。我怎能要他?他以后生下来怎么办?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仇人?而我也……不想再和他有半点联系了。玄灵长,你帮我开药,我不要他……” “你现在的身体又如何使得?已经两个月了,除掉对身子损伤极大。而你本身中的毒咒,已经将你身子折磨够了,若是再流产……” “你也说我中了毒咒,这会对孩子有影响吗?我若生他,是不是损伤更重?” “唉,也许你说的对。生于不生,你的身子都会严重受损。不过,丫头你想想好。幼子无辜。”玄灵长叹了口气。 “我现在若是不杀他……以后会越来越难的吧……”王纱凉紧紧皱了眉。 “你好好想想。我看你大哥凌经岚面色不对,似乎体内也有剧毒未清。我去看看他,你想好再告诉我。” “那,你先不要告诉其他人。”王纱凉道。 “好。”玄灵长点头退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王纱凉才找到玄灵长。 “想好了?”玄灵长叹气。 “我不选,我让他自己选。”王纱凉道,“请玄灵长跟我来。” 玄灵长狐疑地跟她来到一个小山坡。 王纱凉走上一块高地,衣袂猎猎作响。她对玄灵长说:“这块地不高,我摔下去定死不了。我看他。他活得下来,我就留。活不下来,我便杀。” “使不得啊!这前三个月。你自己——”玄灵长向前一步却见王纱凉已经跌了下去。 王纱凉还是痛得几乎晕了过去,玄灵长忙带她回了密地,施针喂药。 “这是怎么回事?”弄轩回来见王纱凉不见,问了知道她和玄灵长一起出去,本是放心的,却不料就看见玄灵长抱着疼晕过去的王纱凉回来。 良久,玄灵长才见王纱凉醒来。 “如何?”王纱凉握紧了拳头。 “他选择了留下。”玄灵长淡淡笑着。 王纱凉呼了一口气,又皱了下眉,虚弱地说:“那么,我能再求您一件事吗?” “何事?” “打他生下来,就不要让我看见他。玄灵长你能把他送去北玄派吗?让他在那里长大,远离俗世。”不知不觉,王纱凉又想起之前无意和苏溪眉的一番对话。自己以后的孩子,是要接触俗世,还是不接触的好。 “到时候我定然忍不住……说不定拼死也要见他一面。所以现在先把这话搁这儿了。玄灵长到时你狠一点心,千万要制止我——” “这是啥?”弄轩皱眉,“我怎么听糊涂了,莫非——” 王纱凉点了点头。玄灵长便宣布了这一事。 凌经岚笑了,走进握住王纱凉的手:“凉儿,勇敢些。大哥陪着。” 悠女静静看着王纱凉,一时不知说些什么,须臾后连忙往弄轩看去。心里有些担心。 弄轩亦走上前关切地看着王纱凉,问的问题比较实质,“那个……嗯,虽然啊,你怀他的孩子,本王十分嫉妒……但是,沉幻你还是要好好的。放心,北玄派很好。不过,练功的确是很苦就是……大家都这么过来,忍忍就好了。只是那个毒咒,会不会有影响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王纱凉叹了口气,“说到底,我还要谢谢你的深蓝雪。不是它,可能我撑不到现在了。” 言罢,她不自觉把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腹部。她好像能感觉,一个生命正在跳动。——到时自己定然是会反悔的。她想着,连忙收回了手。最终,却还是又把手掌贴上去。有些幸福感,却又那么想哭。 秋风萧瑟,桂花飘香。日子总是过得那样快。去年八月的时候,自己也是在北陵这块地上。短短一年发生的事,却真真让王纱凉应接不暇。 “怎么了?”凌经岚看着站在院落里的王纱凉,轻声问道,“等下风若大了,你还是回屋得好。” “没事。我那日那样做,他都活下来了。”王纱凉一笑。 “那是玄灵长的医术好。我问过他,毒咒对胎儿的影响不大。你好好听他的话,服药便是。” “我又怕吃多了药不好。”王纱凉垂眸,“大哥,我只是……难免有些害怕。我不知道……心里乱得很……又紧张——无法想象,我居然会有孩子……我的孩子竟然就在我的腹中,那么小——” “这——”凌经岚想了半天安慰的词,却是无奈,只有道,“没事儿。你小心些就好。” 王纱凉回头看见他为难的模样轻笑,“大哥还是老样子。嗯,我自己知道……这周围都是村落,我等下,就去找个当娘的问一下。” “好主意。这些事……我们都是不懂的。玄灵长对医术多少知道,可是我看这些具体事务,他也是不甚清楚的。”凌经岚亦笑,“不过……你说要把孩子送给北玄派,可是当真?” “我是这么想的……你想啊,这样的局面,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可是,像我这样,不知亲生父母在哪里,就在山上长大,虽也无忧无虑,但总觉得是缺了些什么的。我是男子尚且如此,若你生个女娃,她定然是想家得很。静忆你还记得吧,她小时候就总是哭,长大了好很多,也常说她要是知道父母在哪里就好。纵然他们是因为特殊原因抛弃了她,她也终是想看看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 “若有些东西要一个人承受,他也是必须要承受的。” “但是,我明明可以帮他选择,不让他承受……” “那么他呢?靳楼他……你不打算告诉他吗?这个由他一手打下来的江山,你忍心他后继无人?” “若是女儿不一样……女皇,我没当成,她也别当了。路太忐忑。那些人……也是不可能让她做皇的。” “他有权力,凉儿。” “我也知道……他一直想要个孩子。但我又要怎么办?告诉他……让他看到女儿,却又不把我带回去,我该用什么方法?罢……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唯有如此了。”凌经岚摇了摇头。 “大哥,还想和你商量个事儿。” “你尽管说。” “这孩子……姓王、姓弄都太招摇,姓靳也更是……我现在想的是,他跟你姓凌好不好?” “想怎么做,你做便好。不管怎样,我都是会待他如亲生的,我是说,我的意思是……” 王纱凉莞尔,笑容如诱人的花香。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礼物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3 本章字数:3311 树叶簌簌地落了。 一向玩乐惯了的玄灵长站在树下,如雕塑般岿然不动,似浑然不觉叶落满了肩头。 弄轩慢慢走过去,静默了很久才又开口:“师父,成败在此一击了。” “唉——” “恕我直言了。师父你——纵容母后也太久了。我知道您……但,你若是真为她好,不该由她这样下去。”弄轩凝眉道。 “我何尝不知。只是她那样偏激的想法,我现在百般阻扰她已是恨我入骨,若……”玄灵长摇头苦笑,“也许,我还不及你这小娃来得豁达。” 弄轩的笑意亦有了些苦涩,“有些东西注定是留不住的。不管是十年前的雅昭,还是如今的王纱凉。也许……有时你爱着一个人,便由着她做想做的事,不管和谁在一起。但,有时,你明知她错了,又应该帮她,哪怕会伤害她,却不能让她错下去……这两样,无论做到哪一样,怕都是太难。” “罢,洒脱惯了,这件事……却犹犹豫豫了那么多年。死的那些人……虽然看似与我无关,但若我当时就阻止了她,或许就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现在,也该做个抉择了。我们……一起去吧。” “她是我生母。我本也实在是不愿。”弄轩负手而立,微微眯了眼。 --- 不甚晴朗的天,似总有一团淡灰色的雾,朦朦胧胧、深深浅浅地遮住湛蓝。 而这团雾,在北陵王宫,尤显深重。 潮晖殿上,昔日文武满朝,现在只有三人。 李太后,弄轩,玄灵长。 李太后凤眼微眯,双目渗着寒意,“玄灵长,你一定要与我恩断义绝至此?” “阿阮。”他唤她的乳名,“别再这样下去了。当年的事,你不能怪那族人,更不能把怒气迁怒到那么多人身上。” 玄灵长侧过脸,终是怕看见她的双眼自己会又一次心软。 他拿出一道符。不同于道家,上面的图案似来自远古。这便是北玄派的秘法之一。为的便是惩治门人。 初入北玄派时,每人都会被下咒。 若有犯错甚深而又执迷不悟、干出天理不容之大事时,派中辈高者得到掌门人恩准时,便可代掌门人使用秘法。咒发后,犯错者功力尽失,筋脉全损。 李太后的手终于有一丝颤抖,“师兄,你不能待我如此?”她开口祈求。 “我自是从来都不愿如此。当日,让弄轩锁你在那个密地,我知你从来都有办法出来,却也任由了去。可如今……我又怎能让北陵毁在你手上?而如今,派里比你辈分高的又还尚管着这些俗事的,便只有我一人了。”玄灵长叹口气,左手结印,催动了符咒。 符咒燃起了浅紫色的火焰,但不知已什么材质制成的符在火焰中完好无损。上面奇怪的图样、文字也因火焰而起了变化,发出深紫色的亮光。须臾后,这些亮光直至而上,汇聚成了一束光。这束紫色而绝美的光便直朝李太后打去。 符咒旋转而上,飞向李太后,最后停在她头上,盘旋不动。 李太后整个人都被浓烈的紫光罩住,继而从浑身不能动弹,到跪在地上,全身痉挛。 “师兄……你停手。你停手——很痛……很痛啊……”她语无伦次地喊。 “阿阮——”玄灵长看着李太后眼中流出了泪水,竟几乎就要停止手上的动作。 弄轩连忙拉住了他:“师父,切勿半途而废啊。” 玄灵长放开弄轩,只向那痛苦不堪的人道:“阿阮,你若认个错,保证今后不再犯,我便现在收手。” “你还能再信母后吗?母后以后只是行动不便,我会照顾好他。师父你——”弄轩上前一步,却被玄灵长衣袖上打来的大力抛掷开。 李太后一笑,虽然痛不欲生,“好,师兄想听实话么?呵呵,我没错。错的是解忧。错的是她……是她害死了独孤繁。是她……” 玄灵长狠命要了头,“阿阮啊,你到现在……” “毁了我啊师兄。毁了我。你便会后悔一世。要知当年的事,你也难辞其咎!毁了我,你后悔一世啊——”因为剧痛,她的笑声显得无比凄厉。 他终究使劲儿挥了手。符咒燃尽,连灰都没留下。 他到底还是施完了咒。 而刚才在痛苦中苦苦挣扎的妇人,已一动不动地晕厥在地。 玄灵长和弄轩忙上前查探。 后来,玄灵长摇着头抱着她走出了潮晖殿。 次日弄轩便宣布,太后重病,生命垂危。 那些个被她笼络的臣子一下慌了神。 原本,在他们心中,谁想要在功夫、毒计上胜过李太后实在太难。 他们所料也并不错。只是鲜有人知那北玄一派的秘术。 弄轩也着实有能力,清扫庙堂上下,重整朝纲,只用了三日。 这下,王纱凉一众人,便得以重新入住王宫。 只是王纱凉却不愿重新入住承和宫了。 “沉幻?”弄轩皱眉问。 王纱凉不由看了下自己的小腹,道:“这样了,我还如何再呆在你身边……那休书,我就当真是你写的了。” 弄轩默然片刻。想起了长久以来师父的做法,亦想到昨天二人的对话。 他淡笑:“我昨日与师父也说过,为一个人做尽所有事、或是阻止她做一些事但会因此伤害她,都太难。沉幻,你要如何,我不会强留。只是,记得去年你和我说过的话?让我陪你过了这个生日,如何?” “弄轩——”王纱凉怔怔地看着他,“谢谢。我——” “不必感到抱歉。”弄轩挑眉笑道,“哈,我弄轩爱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王纱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却扣紧,心里难免苦涩不堪。 “我的另一个考虑,便是你能逃往何处。中原已没有能让你容身的地方。如今你也便先安心在这儿住下。承和宫嘛,你不住也是好的。那是王后住的地反,宫女们看见了,这件事顷刻就会传遍北陵。继而便会传到王朝。王朝的皇后入住北陵王宫,百姓会怎么想?所以这倒不是怕不怕靳楼知道的问题了。而我感料靳楼从未放下对这里的监视,早已猜到你会来这里。只是崆明初建,实在不便再与别国发生什么争端。而且,北陵自古便不属于中原范畴,中原几经争霸,这里倒也相安无事。但他定会有别的招数的。” “嗯……我便住在僻静里的园子里好了,也好安心——碧辞会照顾好我的。别的人,不用再派来。” “到时候,你想和凌经岚去哪里,便去吧。我会派一队人保护你们。”弄轩道。 一语毕下,他脸上的笑容云淡风轻。 舍不得,放不下。但已决定放下,心里亦是畅快。 “喂,沉幻,当我是个朋友么?” “自然。”王纱凉一笑,“我就当你和大哥一样,都是我的亲人。” 弄轩笑着摸摸鼻梁,“若我猜的不错,你不会让凌经岚一直跟着你吧。” 王纱凉笑,只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权力活得比我更自在。” 话落,她转身就要离开。 “沉幻——”弄轩叫住她,“咳,生孩子前记得回来。师父还要带他去派里不是?” “嗯。”王纱凉展颜,“刚不是说我会在生辰之日过了后才离开?怎么说的好像我就要走了似的。” “我多叮嘱几遍没什么不好。”弄轩挑眉说着,看着她衣袂飘着离开。 她换上了宽松的衣服,背影的玲珑曲线却还是若隐若现。 良久不语,最后他叹了口气,伸展开双臂,仰头向上。 这样,大家都能释怀。 十日后,生辰。 弄轩想了很久该给她什么。像承诺过的那样,给个盛大的宴会自是不可能,送给她天下奇珍,却也不是她真正想要。 所以最后,他交给她的是一张丝帛。 “这是……”她问。 “你可知弱水国?你前去那里,凭这丝帛方可进入。之后,你待在那里的哪个地方,就随你。我知道,你定也是不愿意去那里的。” “弱水……那是一个神秘国度……不是说,外人根本进去不了么?” “我弄轩能做到。”他一笑,“这上面有我写的一些嘱托,他们会知道的。让你去那里,便是因为他们国度真正所在,没有人知道,包括靳楼。你带着丝帛去佬山,他们见着丝帛,就会带你进去了。佬山离这里不算远,只是你和凌兄,还是要小心。我们,都等着你们回来。” 王纱凉看着弄轩,继而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其实……除了这两字,我还真不知道——” “无妨。”弄轩突然抱起她,一路点足而奔,出了王宫来到山坡上。 王纱凉抬眼,凌经岚、悠女都已在那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只听得巨大的响声。王纱凉望天上望去,只见烟火满天。星星点点的光围成的圈越来越大,同时慢慢变淡直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新跃上黑幕的火星。 那一刻,他们都希望时间就此定格。这一刻,一瞬成了永远。 他们都不再去想。明年今日,是不是再不会有齐聚的一刻。 不料,次日正要出行时,祸端又起。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故人归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3 本章字数:3462 清晨,行装都已打点后,弄轩悠女亲自在宫门一侧送王纱凉和凌经岚。 弄轩拿出一个白底青花小瓷瓶给王纱凉,“这是药。记住,前一……两个月就回来。毒咒的发作,对胎儿可不好。你——” “我知道。”王纱凉接过药瓶,“倒是你……李太后她——” “我自是会对她极好。她如今,也是做不得什么事了。时辰不早了,你们快走吧。” 王纱凉点头,便坐上了马车。凌经岚对弄轩作了个揖,上车驾马。心里想着弄轩昨日对自己说的话,着实不敢掉以轻心。弄轩告诉他,据玄灵长所言,她打掉胎儿,危险极大,但怀有身孕,毒咒发作时,自己当尤为注意。他亦把毒咒发作时的症状和处理方法告诉了凌经岚。也让他务必要把王纱凉在六个月后带回来。 “啧啧啧。倒是难得看见你这副样子啊?”悠女站在弄轩身后,用力拍了下弄轩的肩膀。 “哈,悠女你想谋杀北陵王啊!”弄轩夸张地揉着自己的肩膀,狠狠瞪了悠女一眼。 悠女一笑,给了他一记白眼便转身走开。 弄轩看着她跑着离开,还是无奈。 下午后,等来的,却是凌经岚负伤带着王纱凉回来。 王纱凉紧闭了双目,浑身颤抖。双手还是拼死护着自己的腹部,神色无比惶恐。 悠女见状忙去找玄灵长,弄轩连忙把她抱回屋里躺下。 凌经岚见已把她平安送回来后,似是松了口气才晕倒在地。 弄轩亦急忙看了看他,竟感觉他是剧毒发作。身上伤口流出的都是黑血。 他也不知当如何,只有赶快封住他的大\\穴。 弄轩扶起他躺上另一张床榻,派人去请了太医。心里百转千回。——不对啊,若靳楼派人来截他们,不可能把王纱凉伤成这样。 玄灵长走进房看了王纱凉第一眼便惊讶道:“还是玉泉血咒。只是这次毒咒不是自然,而是在人为的催动下。” 在弄轩讶异的目光下,玄灵长拿出药瓶给王纱凉喂下了药丸。 旋即,他又为凌经岚把脉。“唉,之前已然察觉,他中的毒,也是出自雕莫山庄。就是不知,他们二人同被雕莫山庄所害,到底有没有联系。” 他为凌经岚施了几针,又叹口气,“我是凭着多年经验及武学上的一些东西来治的,到底对医术不算精通。若是去找神医世家韩家,山高水远,而且那里毕竟是崆明的地界。如今,只有找雕莫山庄讨解药了。” “雕莫山庄?可是……长久以来不是都没有人知道它到底藏匿于何处么?” “是啊,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办法,把他们引出来。”玄灵长叹了口气。 “咳——”晕在榻上的王纱凉咳嗽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 弄轩和玄灵长都去到床榻边,她猛地抓住弄轩的手,惊恐地看着他。 玄灵长便道:“放心,我会尽全力保住胎儿。” “大……大哥呢……”王纱凉吃力地问,“一个蒙着面的女子突然挡在车前,然后拿出一支箫吹了起来。我们……我和大哥——” “凌经岚我也会尽全力,你先好生养着。这么说来……凌经岚之前也是被下咒了,而不是在刚才?刚才的箫声只是引发了毒咒?”玄灵长问。 “有可能。之前凌兄的确是不明原因地失踪了好一阵儿。”弄轩皱眉。 王纱凉吃疼地叫唤了一声,动了动手臂。 弄轩拉开她的手臂,才发现那里竟有一只淡黄色的虫子,虫子一口一口吸着她的血,身体亦慢慢胀起来。 玄灵长还来不及制止,弄轩一担心忙伸出手指意图赶下那只虫子,哪知那只虫顺势攀爬他手指,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而后,弄轩的嘴唇亦开始发紫,人慢慢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玄灵长大惊,唯有拿出匕首快速把虫子斩成了几截,流出的都是鲜绿色的血。 他便和太医等人把弄轩暂送到隔壁屋里,一时也没了主意。 晚上,玄灵长守着药罐熬着药,想着这次是否还来得及把他们三人送回派里。但即便是送去了,派里人也只救门下人。换言之,他们只救弄轩。 悠女握着弄轩的手,极为少见地流了泪。 多事之秋。所有事都那么让自己应接不暇。 无月之夜,漆黑一片。 烛光微荡,悠女竟也慢慢昏睡过去,失去了意识。 推门声响起,一女子款款走了进来。身轻如纱,行动如烟。 她推开了悠女,拿出一支针,点向了弄轩的眉间。 睡梦中的弄轩微微蹙眉。 她的青葱手指便放在了他的眉上,似想把那褶皱抚平。 继而,她的手伸向了腰间,拿出个装着药的锦囊。 岂料这个时候,玄灵长端着药碗推门而入,见着了倒在一旁的悠女,见着了那蒙着面的诡异女子。 他不迟疑放下药碗便向女子袭去。 女子岿然不动。 他看着衣料在被自己掌风所触之地碎裂,然,女子脱了斗篷立在一边,似气定神闲。刚才碎掉的只是斗篷而已。 “雕虫小技。”玄灵长一笑,袖中滑出一把拂尘。拂尘在内力催动下旋转、散开,向女子实影打去的同时,袭去了各个方向。 女子一个趔趄倒在地,拿出腰间的什物。 “想对老家伙我下咒?”玄灵长继续催动拂尘。 女子第一次开口:“你那药救不了他。我是来救他的,你要相信我。” 玄灵长望向弄轩,只见他被涂了药的银针扎过后,脸色似好了一些,才暂收了手:“信你一次。不过——”话音未落,他借着拂尘,径直把一粒药丸扫进了女子嘴里。 “这是我派的独门毒药。我料你是雕莫山庄的人。但你同样解不了。” 女子看也不再看玄灵长一眼,走到弄轩床榻前,喂他服了药。 之后,又执起了箫,吹的曲调,引领着药丸中虫子的走向。 虫子顺着血液走遍全身,一点点吸食着其中的毒素。 女子的额头渐渐出了汗,箫声亦慢慢急促起来。最后,一个急促的调子过后,她拔掉弄轩额上的那根针,那只为他吸掉毒素的虫子竟就在被针带了出来,奄奄一息。 多少听说过这种解毒之术,但第一次看到,玄灵长还是不免惊讶。 女子起身就欲离开,玄灵长忙拉住她:“别忘了毒。” “你让我为另外两个人治疗?办不到。”女子波澜不惊地回答。 “你不怕死?” “玄灵长闯荡江湖几十年,却还未曾听说你杀过什么人了。”女子道,“若那药丸只是折磨我,我也能忍。” 玄灵长一愣,“嘿,我说这丫头。”说完,要动手预备先擒住她再说。 “也未曾听说,玄灵长竟老跟武林晚辈过不去。”女子又冷冷道。 又抬了脚,却有另一只手抓住了自己。声音还有些有气无力,却有足够的威严。——“你是谁?” “雕莫山庄的人。” “为何独独救孤?” “庄主有令,我要害的人中并没有你。” 弄轩手上的力道加重,立刻点住她的穴。“你们庄主有没有告诉你,救了孤,孤不会丢下其他人而放了你。” 语毕,他缓缓走到她身前,伸手接了她的面巾。 变了许多,却仍是熟悉的容颜。 女子嫣然而笑,“您可会放我离去,我的王?” 弄轩骤然抖落了手中的面巾,“竟然……会是你?是你——”他抓住了女子的胳膊。 玄灵长狐疑地看着这一幕。他从未看过弄轩露出这样的神情。哪怕在王纱凉面前。不论她是重伤,或是和她重遇。 “谁啊这是?”他张口问道。 弄轩置若罔闻,“你没死……雅昭你没死?” 玄灵长亦是大惊。 “死过。只是又活了。” “为何不来……不来见我?还在……怪我么?照情形看,你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熟知,你该知,我当王,宫里我说了算——” “我在等着见你。可是,王纱凉又是怎么回事?”雅昭惨然一笑,“你爱她了。” 弄轩皱眉,说不出话。 “若我说,我若救了王纱凉,便是违背了庄主的命令。我回去,他会把我杀掉。那么,你还要不要让我现在去救王纱凉,和你的孩子?”她挑眉。 “你的举动关系着三个人的命啊。你别回去,就在这里。我不信他雕莫山庄,敌得过北玄一派。” “我宁愿死也不屈服。像多年前一样。”雅昭淡淡地笑。眼神在灯火映衬下显得格外疏离。 “你到底——” 玄灵长托起下巴,“或者,还有一种可能——你这娃是嫉妒王纱凉吧。弄轩当局者迷,没注意刚才你的语调。你强调他的孩子。不过……那可不是他的孩子。这又说明,你只是关注北陵这一小片儿,没往远处看,不知道王纱凉怀的是靳楼的骨肉。是以,说明你没什么大计谋。那么,很有可能就不是你们庄主要干甚大事。而只是你个人。” 弄轩亦凝眉思索,向雅昭道:“果真是如此?你为何要?” “说了,妒忌。”玄灵长摇头苦笑。 “我看他二人不顺眼,就这么做了。”雅昭道,“我的王。您变了心,雅昭,亦再不是从前的雅昭了。雅昭从在你面前把匕首刺进自己胸口后,就再不是从前那个雅昭了。” 弄轩摇头,“不是这样。你在暗中查到我中了毒,便来救我了不是?” 雅昭亦摇头,“雅昭从来不是好姑娘。” 弄轩盯住她,问:“那要怎样,你才会救他们?”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饮血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3 本章字数:3363 借着灯光,雅昭看弄轩的神情看得仔细。 “我总是敌不过你央求的。”雅昭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意,“不过,你说那孩子不是你的,那是王纱凉和别人的。你却不介意还爱着她?” “雅昭——现在你怎么老想着……” 雅昭定定地看着他,“那我就告诉你。我一直没有伤害悠女,是因为我知道你不爱她。不过我还是讨厌她。至于王纱凉,我感觉到了你待她的不同。玉泉血咒,便是我用来折磨她的法子。我以为她怀里你的孩子,自然不能放过她。” 弄轩苦笑,“我知一直是我对不起你。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只要——” “只要我救了王纱凉的命?”雅昭笑道,“我应了你。不过,凌经岚跟我没关系。他的生死,不是我的自作主张。他身上的毒咒,也不是我能解得了的。只是,他暂时还死不了。他还有利用价值。” “利用?” “解了我的穴,我去救她,这次,我也好仔细看看,王你爱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对了,还要奉劝王一次,别再轻易许什么诺了。一文不值。既是许诺人的包袱,又是被许诺人的三千烦恼丝。”雅昭淡淡道。 弄轩即刻解开她的穴道:“适才忘了才没解穴……抱歉了。” 雅昭抬眼扫过弄轩着急的眼神,向前踏出了房门。 玄灵长倒是松了口气。如此看来,雅昭果真是因为妒忌王纱凉。她已经知道王纱凉和弄轩没有关系,倒是真有希望救了她。只是,他不知道,这个雅昭,到底是怎样的人。 房里,雅昭拿出相似的、含着虫子的药丸给了王纱凉。 看了看王纱凉的神色,她又道:“不过,她中毒已久。能不能生下这个孩子,生下这个孩子后会不会死,不是我能做主的。对于玉泉血咒,我无能为力。” “雅昭,留下来。我不知你是如何……会加入雕莫山庄……亦不明白你一直在我身边为何不出来见我。总之,你留下。若有难处,我定会帮你。” “我尊贵的王,雅昭的事,从来都不用您操心。” “所以,十年前你就那样离我而去?我连一个理由都没听到……十年了,雅昭!我从来不敢去触碰。那个伤……十年了,从未淡去。” “那个伤,已经有人为我的王抚平。”雅昭惨惨笑了,“我是恨你。是以,我要除去你的孩子,不是嫉妒,只是恨。我想让我的王,活着来面对这一切。” “为什么——雅昭你本不是这样的女子……” “雅昭从来都是。雅昭当初因为王你,才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雅昭不出现,就是为了让你记住雅昭,为雅昭而伤心。所以,有新的人取代了雅昭。雅昭害她并不是嫉妒,只是想让你伤心下去。” 弄轩一下捏住她的肩膀,“不对。这个措辞是你临时想的,跟你一开始答应救王纱凉时的语气不一样。” 雅昭姿势优雅地拨开弄轩的手,“请王放雅昭回去。误了回庄的时辰,雅昭担当不起。” 弄轩摇头,“若你真恨我,怎么做都可以。但我不能让你回雕莫山庄那里去。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王你不可以这么做。” 弄轩不由分说制止住她离开的脚步,亲自送她去了一间闲置已久但装潢甚好的宫殿。 “你今夜,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天快亮了,好好休息。” 雅昭皱眉,捏着裙裾看他离开,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边,悠女醒了过来,来到王纱凉的房间里,听说了一切,也暗自惊了心。 王纱凉慢慢醒了过来,见胎儿暂无事,便跑到凌经岚身边照顾他。 “他这样……又是因为我了。”她苦笑,又对玄灵长说,“玄灵长您,务必要救我大哥啊。” “我自是会尽力……”玄灵长凝眉道,和悠女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道,“现在的情况是越来越乱了。雅昭没死……她回来了。经过了当年的那事,纵然是弄轩已不爱她。她也是他的死穴了——” 继而,玄灵长便把这夜发生的种种告诉了王纱凉。 “这么说……她对我所做的种种只是私人原因。罢,没有大的阴谋,现在看来已是好事了。”王纱凉叹了口气。 也不能算作毫不在意的。昔日他的宠爱、温软的话如犹在耳。她仍记得他的那句——“以为自己会死的那一刻,我发现我想要的不是天下是你。” 自己,就一直是雅昭的替代? 想着想着,她又自嘲地笑了。给自己的,是自己不要。真正失去时,又去在意什么…… 玄灵长着手为凌经岚施了几针。王纱凉也帮不上忙,便披了件外衫向门外走去。新毒刚排出,旧伤却还未愈。是以步履颇有些蹒跚。 走到院里,她看见弄轩就那么颓坐在草地上,深深锁了眉。 “喂,弄轩——”她唤了声。 “怎么——”他抬头,懒懒地答了句。半点没有平时看见王纱凉的精神。 她只当没注意到,问:“你们,谈得如何了?” “你是说——雅昭么?”他苦笑,“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不起她。如今,她怕是不信我。什么也不肯跟我说。” 王纱凉暗暗凝了眉,又道:“是不是……她有什么事,不想让你知道。怕你知道后,会看不起她?” “可是……她都明说她恨我,让我以为她是险恶的女子了……还有什么事……” “那也是气话吧。我也爱那么说话气人气己的。”王纱凉一笑,“你耐心等等,也许……她会告诉你的。” “谢谢。我——”他张口,又紧紧锁了眉。本是好不容易走出年幼时的阴影,说服自己重新爱上了一个人。现在,幼时深爱的女子再度出现。他来不及去想感觉到底与从前有没有不一样,心的确是乱了。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王纱凉走到他身边坐下,“你该说,万幸。幸好我还没来得及爱上你……幸好,我已经不能够再爱上谁——” 弄轩还是苦笑,把头埋进了双臂。 王纱凉亦不再多说,陪着他一起沉默。 不多时,却听见雅昭的住处传来瓷碗摔碎的东西。 弄轩连忙跑过去,王纱凉也跟上了他的步子。 屋内,雅昭脸色苍白,抱紧双臂颤抖。 “你们走开……走开。”她喃喃。 “怎么了?”弄轩握住她的手,只觉及其冰寒,“难道……难道你必须回去是因为这个……我送你,我送你回去。这是雕莫山庄治人的法子?不按时归去的人——” 雅昭摇头,“你不能去那里。我也不可能带你去那里……去了那儿的人再也出不来了。为防泄露雕莫山庄的真实位置……” “那要如何做才能——” “不……不要。我已经是个怪物……轩哥哥就当雅昭真的死了吧……”她努力想挣脱出双手,却又使不上力。 再看,雅昭的脸已开始变了颜色。苍白的脸慢慢发黑,俨然如中了剧毒一般。 “要怎么做……到底……” 雅昭闭上眼,痛苦地流出眼泪,“不要……” “到底是——” 弄轩还来不及问,雅昭的眉心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迅速扩大,到了一定程度,边缘便滋生开许多细线。黑色的细线不断往外长,继而爬满了整个脸,紧接着向白皙的脖颈蔓延。弄轩大骇,拉开她的手腕一看,手腕上也有了黑色的线。黑色的线不仅在生长,还动了起来。像是血中有涌动的虫子,拼命挣扎着想破皮而出。 雅昭浑身发抖,拼命想把手向身上挠,多亏弄轩一直抓着她才不至如此。 最后,她气也喘不上来,痛苦不堪,似忍到了极限,才叫了出声:“血……血。” 弄轩一下子意识到什么,便问:“你要饮血?” 雅昭哭着点了头,王纱凉便跑了出去,须臾后端了碗进屋,“这是从厨房要的,鸡血。” 雅昭急切地端过鸡血,一饮而尽。喝得很急,许多血液从嘴角、碗沿处流下,落在身上都是殷红,触目惊心。 饮毕,雅昭松了手,瓷碗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脸上、手腕上的黑线都慢慢淡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见。脸色也由苍白,渐渐恢复到有些红润的样子。 雅昭低着头,苦笑着流泪。再不愿抬头看弄轩一眼。 弄轩拥住她,“不用担心。你不是什么怪物。雅昭,怎么会是怪物呢……别要这样说自己了。” 王纱凉看了二人一眼,退出了房间。 弄轩叹口气,“这是你……只愿偷偷看着我,而不愿现身的原因?” 雅昭还是不说话。 “当年发生的事,我会等你告诉我。我差宫女给你送干净衣物,你换一换。你把服血的时辰告诉我,我会给你准备好。” 弄轩皱眉看着她,继而准备起身去差遣宫女了。雅昭却颤抖地拉住他,似十分不愿他离去。“我的确是怪物……自从给了自己一刀,被庄主救了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轩哥哥……我连人血都喝过……这样的雅昭,又如何能出现在你身边……” “雅昭,我会帮你。会治好你,哪怕寻遍天下。若不行,我便陪着你。你什么也不必担心,更不用担心别人怎么看你。” 雅昭惨白地笑了下,而后熟睡过去。 正文 第一二十一章 背后的人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4 本章字数:3465 “那里怎么样了?”玄灵长和悠女亦听到了动静,便来到雅昭房间附近的草地上,眼瞧着王纱凉走出门,这样问道。 王纱凉皱了皱眉,“她……好像得了什么怪病,估计也跟雕莫山庄的什么毒咒脱不了干系。刚才她发病了,要……饮血才行。” “我说……这天下,前十几年都是相安无事的,如今怎么就……” “是啊。自大我父皇灭了蓝渊国。整个大陆,一向是稳定的……好像记得有谁说过呢,没有永久的和平。大概也是物极必反吧。下一个和平……总是又由无数鲜血换来的。”王纱凉亦叹着气,不禁意窥探到悠女的神色,放轻了语音道,“其实说来说去,现在我倒十分佩服你。” “我?这话从何说起啊?”悠女笑道。 “你爱弄轩,却不说,从来只想着他好便是。嗯……不晓得你人不认识冷织袭。要我说,你们俩可有得一拼。若换了我,我定然做不到那样。” “冷织袭?中原第一名伶?”悠女问,“只是,近年来她似销声匿迹了。至于你说的……呵,也许吧,早看得通透了。不过,你若是说我怯弱,也不无可能。我从来不敢开口,亦不敢争取什么。若说破了,他怕是不愿留我在他身边了。” “但你能始终这么坚守着……织袭好歹嫁人了,而你……却是牺牲了一切——” 悠女淡笑,“我自是会难过,会伤心。但时间久了……也许便是想开了。这些……感情时从来都说不清楚的事儿,我也就只有,逼自己不去想那么多了。” “不要想太多……”王纱凉苦笑,“是啊,我一直以来,就是想得太多了。细想下来……我又到底是如何,把自己一步步逼到今天这个局面——” “你——”悠女便拿起她的手握住,“现在先好好养胎,别想那么多了。其实,一开始也没有料到,我们俩还能成为朋友。你……当我是朋友吧?” “自是。你像弄轩一样叫我沉幻也好,叫我凉儿也罢。”王纱凉笑,“是啊,想来,我刚来北陵的时候,我们俩还互相有所针对呢。” 玄灵长看着两人,笑容亦是欣慰,“这乱世,交个朋友还真不易。对了,沉幻,你大哥差不多快醒了。雅昭说过,凌经岚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现在还不会死。看来其言非虚。以后你们俩若在一起时,务必小心才好。” “嗯。”王纱凉点头。 还欲开口时,一侍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见了悠女,跪了下去。 悠女便问:“阿华?这样急急忙忙的,何事?” “崆明有使者前来,送上信函,说是要王亲启。” “崆明王朝?”悠女凝眉,看了雅昭的房间一眼,便接过信,“你下去吧,我呈给王。” “是。”侍卫起身离开。 悠女便拆开了信看。一脸凝重。 王纱凉看了她一眼,心知不妙,接过信,看完后苦笑,“迟了一步……我还是走不了了。” “不,现在还来得及。”悠女忙道,“凌公子也醒了,你们现在速速离去还来得及。” “我知他的做法。信送到了,人也在不远了。若我现在离开,他一定会对付弄轩。弄轩现在又因为雅昭的事乱了心神,我又怎能置你们安危于不顾?” 悠女摇摇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好,等弄轩出来,我再问问他的看法吧。” 玄灵长左右瞧了瞧两个姑娘,拿过信一看,亦是摆了摆头,不过童心一起,又挑眉道:“这个靳楼,早想见识一下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学的是哪门子的功夫。” 三人两两互望了一眼,也只有等着弄轩出来再做打算。 而那信正是靳楼所写,言明要来拜访、但是是在私下里,及北陵和崆明人都不知道的前提下,两个人私下见一次面。他还说了,不日就将到达。 阳光越来越强,温暖了秋季的严寒。玄灵长算了算时间,立即拍了下脑袋,“遭了,我还没来得及照看阿朊。你们两个女娃在这儿瞧着啊,我先过去了。” 玄灵长咋咋呼呼跑去李太后的宫殿,却见了天上有只白鸽,照情形该是李太后房里飞出的。他一惊跑了进去,忙问:“你刚才做了什么?” 李太后一笑,“放了只鸽子嘛。” “你写了什么?写给谁?难道你还执迷不悟?” “难道师兄你一点也不后悔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因你成了废人,可是,废人还能做事呢。” “你——” “有一件事啊,弄轩都还不知道。前朝的王,还来不及告诉弄轩就被人弄死了,呵呵。不过,不知博闻强识的师兄您知道不,我们北陵啊,有一个流传了千年的秘密?” “秘密?流传千年?” “秘密写在一个金子书上。金子书就藏在京都的神殿下。这个秘密不仅仅属于北陵,它关系着整个大陆。” “刚才信上写的是这个秘密?”玄灵长握住了李太后的手。 “是啊,师兄。阿朊,刚把这封信送去给了靳楼呢。不要说我痴傻,我做的一切都有根有据!都是受了神人的指点。从前就告诉过你,我的儿子啊,将会离开这大陆。而统领这天下的,是现在空明王朝的皇帝,是从前残晔之王。” “阿朊你——”玄灵长,“你还说王纱凉是……那个神人是谁?我看你是受他蛊惑太深!你因为当初太偏执,才容易被人所左右。你——” “他就是神。哈哈,人……人是什么?怎能斗得过神?”李太后狂笑道。 “休要再说!”玄灵长摇头,“我尚未告诉弄轩。就是上次和他一起来擒你,我口口声声说的也只是你太过偏激。阿朊你——那么,我为何又从来未见过你口中的那个神?他该常出现在你身边不是?” “因为你没有被选中。你还不配为神做事。”李太后一笑。 “现在,你不就看到了我。”话音落下,李太后瞪大眼睛忙起身跪下,顶礼膜拜的样子。 玄灵长皱眉回头,看见屋中莫名就出现了一个男子。而那门,还是适才自己锁上、不差毫厘的样子。 再仔细看,男子凤眼狭长,俊美得不似常人,发丝无风自舞,白衣如雪,不染纤尘。他站在那里不动,给人的感觉却似浮在空中,未曾着地。 “你——” “大人。”李太后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玄灵长从未看见这样子的李太后。而从不信神,怀疑是别有用心的人欺骗、利用了李太后的他,在接触到男子眼神的那一刹那,竟有由心而生的一股折服感。——从未曾有过的感受。 “起来吧。不必如此。我并不是你口中的‘神’,也不配妄自称‘神’。”男子微笑,慢慢扬起手。也未见他接触到李太后,李太后却就莫名被一股大力托起了身。 “我来,是想告诉你们,尽快去神殿拿出金子书吧。你们的先祖不是交待,危急时刻当拿出金子书看么?去吧,它会指点你们,教你们如何化解灾难。而北陵的灾难,就要来了。” “你是说……靳楼?崆明皇帝?”玄灵长问。 “非也。”男子摇头。 “你为何要这样做……你……是你,害阿朊成了这个样子?” 男子眼中浮起一股悲悯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凡事皆有因果。此时的果,便源于千年前的纠葛。你说的不错,是我一时疏忽,扰乱了原有的轨迹。现在,我做的只是让一切恢复到原来的轨迹,按本有的方式走下去。” “什么是本有的方式?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来什么该有不该有?我们人选择走的路,凭什么由你们这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决定?” “果真是老前辈了,此话问的甚好。不过,万物皆有其定律。破坏了,整个世界的平衡都会受到影响。你看个整体就好了。”男子微笑。 “你到底是谁?”玄灵长握紧了拳头。 “在下,姓白,名默城。”男子颔首道。须臾便失了踪迹。 白默城……玄灵长念了一下,似想从记忆中寻出这个名字。 晚上,一起用膳时,玄灵长终是向王纱凉、弄轩和悠女提到这个名字。 王纱凉忽然一惊:“你没听错。他说自己是白默城?” “不错。你认识他?” “我在瀚海遇到一个很好的朋友。她靠残琼派主人的邪术而能不老,我遇到她时,她都一百七十岁了……嗯,其实具体年龄我也说不清。而她之所以加入残琼派,不愿老去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曾经有一个恋人,那个人不明原因地离开她,她以为那个恋人是神、她以为他不会死,所以才等他那么久。” “莫非,你那朋友的恋人便是……白默城?” “不错。”王纱凉凝眉,“而当时在残晔,有一个女子也三番五次出现,做些为靳楼靳舒兄弟相争推波助澜的事。而她又是白默城的徒弟……总之,还有一些都表明,靳楼做北陵王,其实跟他的唆使也脱不了干系。” “还有靳楼、修他们几个师兄弟身上匪夷所思的武功和术法,难道也和他有关。他说他不是神,他到底是何人?” “先不管那么多,我们明日就去神殿找金子书吧。母后可有告诉师父你金子书的具体\\位置?”弄轩问玄灵长。 “嗯。她见是白默城说去拿金子书,便详细把先王留下的话语说了。” “那便好。最后一件事,就是我该准备好见靳楼了。”弄轩饮下茶盏中的茶,暗自凝了眉。王纱凉,雅昭,凌经岚。看来,无论如何,还得要与雕莫山庄发生一次正面冲突了。 正文 第一二二章 金字书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4 本章字数:3288 弄轩和玄灵长、悠女三人去了神殿,按着李太后告知的方法,开了多个精密的机关,才得以找到金字书。 它镶嵌一个面积偌大的奇石中央,却没有丝毫缝隙,如天然的契合。 弄轩划破手指,把北陵王室的血滴在金字书上,血液便顺着纹路缓缓流淌,长方形的金字书继而腾空,发出夺目的光芒。 光芒散尽,弄轩摊开手,那本书便安放到了他手上。书很重,也是由石头做成。一页一页翻开,文字都是用金粉嵌在上面的。借以长久保存。 回到王宫后,弄轩一个人在大殿读了整本金字书。 他知道了北陵要面对的灾劫是什么,也知道了躲避灾劫的方法,却深深凝眉,长久独坐在殿上不言语。 ——全国迁移,谈何容易。 而金字书上记录的千年秘密,只涉及北陵一方。 曾经,天下归一,是为天朝。神主宰的世界,人,尚是最卑微的奴。 那一朝,是神主宰天下的最后一朝。 天朝之主的继承人是一个叫作“辰”的、出生便灵力极强的男子。 现在北陵的祖先亦是神的一员,叫司元。他对不起神之幼主,与两外一群人联合,做了连累其全家,乃至动荡了整个神界的事。而神之幼主的母亲,身世奇特,被诬指为妖。她被处以极刑死时,做下了动摇如今整个大陆格局的诅咒。 北陵亦在其诅咒下。 金字书言明,北陵气数已尽。它要弥补,把辰所失去的归还。 是以,两个月后,天灾来,整个北陵都将遭难。 北陵王当率全国上下迁移,继续向东,跨越大海,寻找新的陆地。 他弄轩倒罢,北陵很多家族亦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十年。一代一代传下来,他们怎能轻易舍弃这生活已久的土地? 正踌躇时,门响,房门中已立一人。不是靳楼又是谁。 “中土的皇帝,竟是不愿走正门啊?”弄轩挑起眉毛道,紧接着看到他面色颇为苍白,似有几分不寻常。 “信上言明,这是你我二人私下的会面。”靳楼一笑,兀自坐在了一边。 “诶,我说你累不?”弄轩径自敲着二郎腿,瞥他一眼道,“又来找她。我说,你得放手时且放手吧。她都说了,想浪迹江湖来着。” “她一个人,武功又不高,怎么浪迹江湖?”靳楼道,“我来了,便是想明明白白把她带走。我不知道你当日用了什么诡计,不过北陵王如此做法,偷去我崆明的皇后,实在是不当吧?” “我说,当初好像是仁兄你伪造休书抢她在先吧?” “若真要这样算,她还本是我残晔前朝的王后。” “算了,你这样说还真是扯不清楚了。那我问你,雕莫山庄的事儿,你查得如何了?” 弄轩也没料到,此话一出,适才还谈笑自若的靳楼神色随即就严峻后。他还不及问,靳楼便道:“月儿的话你不必担心,解毒咒的方法已拿到手。” 话毕,倒是弄轩惊愣地看了他一眼,提高了几分语调道:“你独自去了雕莫山庄?” 靳楼瞥了他一眼,“你道我是为何现在才来这北陵?” 弄轩捏了下下巴,抬着眉梢看向靳楼,“哟,这还真不赖呢。这么说,沉幻她没事了?” “不光是解药那么简单,只是还需要别的治疗。” “那……跟你讨个合作如何?” “甚合作?” “告诉我雕莫山庄在哪里。” “你还要去那里?”靳楼问。 “实不相瞒,给王纱凉下咒的人,就在这个宫里。” 靳楼霍然起身。 弄轩亦站了起来,“你不能碰她。她亦被雕莫山庄害了。” 正说着,靳楼便觉身后一阵掌风袭来,速度快得惊人,顷刻间已近在耳垂。他立刻手结法印向后攻去,来人霎时间后退掠开数步,镇定自若地站着,继而带笑看向了靳楼,“呀,我说这崆明皇帝也没有传言那么厉害嘛。”——这人正是玄灵长,童心一起的他早想找个人对打一番,探到靳楼来了大殿,急忙就赶了过来。 “人是晓得师父你的掌风从不带杀气才如此的。”弄轩摇头看了玄灵长一眼,不过也着实觉得奇怪,他目光像靳楼打去,竟见他身子有些微微倾斜。上前一步,他便看到靳楼嘴角溢出的淡淡血渍。 “啧……这是中了剧毒的症状啊。”玄灵长抚须道。 弄轩便道:“莫非……跟雕莫山庄有关。被师父一打岔……还没来及问,你怎么拿到解毒方法的?那里现在又是怎么样个状况啊?” 靳楼握拳不答。 弄轩又笑,“我说你现在有什么抹不开面的?上次我不也输给你了么?我们反正也知道你受伤了。”心里却不免担心。靳楼尚且如此,那个集南洋奇术、南疆蛊术等各种诡异术法于一体的雕莫山庄到底是怎么个可怕法。 玄灵长便道:“看样子,像是玉罗毒?雕莫山庄毒和咒相连,中毒者一用内力便引发咒。即,同时中玉罗毒,和我们现在还看不出的咒。啊……不过看你这个样子,还够是不错了。诶,弄轩,要不让雅昭帮着看看。就说是朋友,她不至还不肯开口?” 靳楼只问:“她在哪里?” 弄轩眯起眼睛着他,良久后却把金字书递给他。玄灵长略皱了下眉,也没阻止。 靳楼狐疑地接过,亦读完了其中的内容。“这是——” “北陵王室珍藏了千年的秘密。”弄轩苦笑,又眯起眼睛盯住了靳楼,“我在想,这个辰,跟你有什么关系?按这个说法,整个大陆将被归还给你?” 靳楼亦愣住,百思不得其解。 “我让你看这个,是想告诉你,现在,我们俩是彻底没有什么好要争的了。”弄轩坐了回去,“沉幻愿不愿见你,是你们俩之间的问题。对了,还有一事……罢,若她见了你,让她亲口告诉你吧。这个宫殿一直往北。她该会是在那里。” 靳楼把金字书还给弄轩,和他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是转身出了大殿。 那里,枫叶落了满地还未曾打扫。 王纱凉走了几步便觉得累,小心翼翼地坐在石凳上,手搁在了腹部,一脸恬静。 悠女跑跳着过来,拿着个拨浪鼓,走进了,她弯下腰,便把那玩意儿放在王纱凉肚子前,摇来摇去,发着“咚咚”的声响。 “今天去市集上买的。”悠女一笑,又从怀里拿出许多什物放在石桌上——铃铛,泥人…… “他现在哪里还听得到。小家伙什么都不懂呢。”王纱凉笑道。 “听得到听得到。”悠女撇撇眉毛,又拿了一袋东西出来,红灿灿的、还泛着油,是百姓自家做的辣酱。“你不是想吃辣么?我便去弄了这些来。不过好像也不能吃得太多,上火。人说酸儿辣女,我看这小家伙,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王纱凉思忖了下,又道:“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倒希望他还是普通点好。” 悠女拉住她的手,“别想了。”须臾,她又把手轻轻放在王纱凉腹部,“呵呵,我好像感觉到小家伙在动呢。啊,不管了,我想当他干娘。” “应了你便是。”王纱凉又笑,“只是你啊,他哪里有那么快就动了?” “会了会了,我就当他在动了。”悠女说着,又问,“让御厨准备的那些核桃,还有很多补品,你注意着吃。你太瘦了。” 两人正说着,碧辞亦端了药跑了过来,“公主,喝药的时间到了。保胎的哦。” 王纱凉闻着药味皱了下眉才接过药。 “公主每回喝药都这个样子呢。”碧辞一笑。 王纱凉好容易喝下药,便开始玩着悠女拿的那些小玩意儿,心里亦是激动得很,看着辣椒,还是很馋地伸出根手指蘸了些辣酱来吃。还是被辣得不轻,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拼命哈着气。悠女、碧辞笑着打闹着。碧辞又道:“我去给公主倒水。”说着急忙跑开去。 看着这一幕幕,靳楼似再忍不住抬起一只脚,却又放下了。 “怎么?”身后传来饱含戏谑的声音,他一皱眉,只觉弄轩怎么阴魂不散。 他也没搭话,静静地看着王纱凉。 “诶,我说你不会是想着受伤了,现在看起来有点萎靡,怕出现在她面前有损形象吧?”弄轩又道。 靳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耸肩,“你……暂住西殿吧。喏,那座就是。” “她……有多久了?”靳楼问。 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弄轩便道:“差不多两个月了,正是急需注意的时候呢。” “罢。”靳楼转身走向西殿,抛给弄轩一句,“不是要谈雕莫山庄的事么?走吧。” 弄轩勾唇扫过他的背影,又看了王纱凉一眼。碧辞已拿了水来,她狠命喝着。 ——呵,靳楼你也知道你突然出现会刺激到她么。 -- 饮毕水的王纱凉不知为何就回过了头,似感觉到了什么。畏惧,却又有隐隐的期待。 然而回望过去,落叶被风吹着卷了一路,有几个宫女拿着笤帚陆续过来了。再也没有别的什物。 正文 第一二三章 十年痴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4 本章字数:3889 殿里,靳楼便给弄轩讲了大致的经过。 手下人终于查到雕莫山庄的位置,他处理好朝中事务,亦把批红权力暂给了修,一切安排妥当便去了雕莫山庄。 雕莫山庄处在一个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山上,一条铁索连在山顶,另一端连在另一座山。但铁索也隐匿在云雾中,让人即使身在近处也难以察觉到。就算找到了这端的山,不太过细心也不会想到悬崖边的石壁上会悬着通往雕莫山庄的铁索。此外,能进入雕莫山庄的人,轻功也必定要是顶好,否则也无法通过那么细的一根锁链跨过悬崖。 靳楼过了那道锁链上了山,走着迂回的路,才终于找到藏在那天山谷极隐蔽的岩后雕莫山庄的大门。 雕莫山庄是阴森之地,而且本来人丁也不旺,加之想着这里绝对是外人难以找到之地,门口便疏了防范。 不过瘴气始终还是缭绕于四处。他用了闭功法,可免于吸食瘴气,不过还是难免遭遇雕莫山庄内部四处布满的陷阱。 走进不多久,人亦慢慢围了上来,四下亦响起能催动蛊虫、毒蛇等毒物进攻的各种乐曲。 靳楼也是擅弹奏之人,当即祭琴而出,以琴音做抵挡。袖里刀亦不断飞出,如一道道光纷纷滑过这个四下\\阴暗之地。刀过血飞,在毒气瘴气里刹那变成黑色,落在地上也是立刻就发出了恶臭。而伤口沾上毒气,竟马上就流出了脓水,泛着刺鼻的味道,而那一个个围上来的人,或痉挛,或全身溃烂。 一具具尸体倒下了,面目狰狞,神色可怖。 又一曲箫声起,清脆悦耳,曲调祥和,决然不同于先前饱含杀气的诡异乐曲。 毒虫蛊虫都停止进攻,听得细细碎碎的声音,它们顷刻间便四散而去。 围上来的人也停了下来,还是注视着靳楼这个陌生闯入者,已然没了杀气。 之后,曲毕。 一个带了面具的男子缓步走出,眉目间有轻微的怒意。想来也是料得了来人非同寻常,他开口只问:“阁下何人?能躲过瘴气击退我弟子的人,定不是常人。” “我只有一个目的。” 男子眯了下眼睛,“哦?甚目的?” “我要玉泉血咒的方法。”靳楼道,“否则,屠庄。” “呵,口气倒不小。”男子眼里滑过了几分轻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和险恶。现在眼中表露出来的,却是似有所悟的眼神,他道:“倒也不是不可。说来,那是我门下弟子任性了。” 靳楼扫了他一眼,“若雕莫山庄这么坦然,那么之前的事我亦可以不再计较。”他指的,便是王纱凉在京城郊外遇袭那次。 “做皇帝嘛,心胸大度点是自然。”男子面具下的脸笑了一下,已然猜到靳楼的身份。 靳楼眉间一凛,“废话少说。” “稍等。我进去用笔墨把法子写下来,另外,把一些特定的药材拿给你。”男子说完,在靳楼的注视下转身进房。眼力极好的他,转身时的余光,看到了他食指上一个细小的伤痕。面具下的脸,便又笑了。 靳楼只环视周围,防范着男子耍其他的把戏。 男子确实把写有法子的丝帛和药材给了他,也确实耍了把戏。 ——咒下在第一个真心想得到这个丝帛的人身上,那些瘴气便是毒。毒气,已然从那伤口进入。只是碍于他本身灵力很高,毒暂时被抑制住。不过下的那一咒,便会引发毒的慢慢发作。与玄灵长说的倒不太相合,使用内力只是加快毒咒的发作。靳楼自己也不知道,作为第一个想真心得到丝帛的人,他已然中咒。自然他们谁也不知道毒、咒一起发作会有怎样的结果。 靳楼离开的时候,男子带笑取下面具。凤眼下面,是一张狰狞的脸。 “主公……这样便宜他?”弟子们开了口。 凤眼轻眯。“他们,还会回来。” “他们……”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其含义。 此刻,北陵宫,西殿。 靳楼印堂开始被一团黑雾笼罩。黑气似会动,时而下窜至眉心,上而蔓延至前额。似雾被风吹动,又像是会动的活物。与之形成对比,他的面色却显得苍白无比。弄轩自是发现了异状,便疑惑地问:“雕莫山庄……下蛊之术,下咒之术都极其巧妙……你,看起来不对劲儿啊。” 靳楼兀自凝了下眉,只把丝帛、还有那几味药材拿出来递给弄轩,“你把这法子那去给月儿用吧。有些繁琐,也只有慢慢来。再让玄灵长看一下吧。看一下……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 弄轩抬眉接过这些什物,靳楼却已用手捂住胸口,弯下了腰去。 “喂——”弄轩皱眉道。 “无碍。你先去吧。”靳楼的声音亦开始显得沙哑,喉咙疼得可怕。 弄轩上扬着嘴角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和沉幻像得很——”最终他还是没多说甚,摇摇头走出房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望向了王纱凉寝宫方向。叹了口气,他终是抬脚走向那里。 “咳——沉幻我有事给你说。”找到王纱凉时,她还靠在榻上小憩,弄轩轻咳一声,这样开口。 “说吧,样子怪怪的啊你?”王纱凉睡眼惺忪地带笑看了他一眼。 弄轩把丝帛和药材放到桌上,道:“靳楼来了。——他之前去了雕莫山庄,把这些治你的东西拿到了。不过那地方你知道,他一个闯进去……着了人家的道。现在在西殿,怕是有些危险。” 王纱凉蓦地坐直,愣住。继而,紧紧握住拳头,她皱起了眉头,——“怕是……有些危险?他那种人……怎么会?” “去看看吧。若不是觉得不寻常,我也不至现在告诉你——” 不待弄轩说完,王纱凉起身,掠过弄轩便朝西殿跑去。 一路踏过枯叶,惊起一阵叶舞尘土飞。 跑到门口时,她便听到屋内传来咳嗽声。——记忆中的某个时候,似乎也有这样的场景。她从窗缝里望了去,却见他胸前都沾满了血,当下大惊。心中一紧,她突然什么法子也想不出。爱或恨已跑到九霄云外。爱深恨深,却也都敌不过他额上的一丝痛苦。 她推门就闯了进去,跑到他身边。乱了心,慌了神,她却也不知做些什么。 靳楼抬眼看见了她,便再也移不开视线。纵然已没有多少力气抬头。他摆了摆头握住她。 他的面容开始在眼泪里搁浅。视线模糊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手被握了很紧,只感觉到他的气息吹拂在耳畔,继而听到他轻轻地说:“这个样子还跑什么?” 王纱凉良久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甚,泪水终忍不住喷薄而出。滴落在他的手背,微烫。 靳楼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泪,继而把手慢慢滑向她的腹部。 光看腰身倒还不是特别明显,但他已能感觉到她的腹部隆起。他轻轻地抚摸着,好似这能感觉到里面跳动着的生命。晕倒之前,他拉着她说了一句话——“月儿,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很开心。许久不曾这么开心了……谢谢你,我的月儿……” 她开始抱着他歇斯底里地哭泣。 弄轩带着玄灵长赶到,凌经岚听说了,亦赶来。 ——其实,已经明白。 凌经岚受伤,她彻夜不眠照顾,一切井井有条。而靳楼出了事,如她般女子却被吓得慌了神,完全失了法子。 那些眼泪,落在他的胸襟上,染得血之颜色又深了一层,如不断被加工的画。 弄轩亦只有苦笑,“我叫你来,本想是劝他让玄灵长看看的。不料你——唉,早该料到才是。” “他……怎样了?”她问弄轩,泪眼婆娑。 “玄灵长会帮他看。我们总归要去雕莫山庄一次,总是有解决方法的。”弄轩道。 “是啊。”凌经岚轻轻拍了她肩膀,“莫要担心了。我和弄轩、玄灵长会一起去雕莫山庄。” “大哥——”喊出这两个字,她已然泣不成声。 凌经岚笑,像在说不用担心。与当日在残晔京城客栈里所做的,那么相似。 当时的他亦是这样,告诉她他会去帮靳楼,给她满满的安慰。 玄灵长瞧了半晌,还是凝了眉,抚了胡须,摇头道:“这毒……或者是咒,着实蹊跷得很。” 王纱凉立刻看向他,“玄灵长……你有办法的吧。他现在——”说着,她又俯身在他身边,摸到了他还算跳动有力的脉搏,才暂吐了口气。 “那我们即刻前去雕莫山庄吧。不知怎么回事,雅昭她每天血也在喝着,但情况却也似乎坏了下去。”弄轩道。 玄灵长便道:“她愿不愿过来看看?她来自雕莫山庄,多少该有点办法的。至少,阻止毒继续恶化下去。” 王纱凉亦看向弄轩,情绪稳定了一些的她眼中有几分抱歉,更多的则是恳求。 ——还是,不得不再打扰她啊…… 弄轩想,口头上自是爽快地答应了。 不多时,雅昭便来了,还是低着头不看任何人,亦不多说一句话。 弄轩看着她面色越来越苍白地帮靳楼施针、喂药。 细密的汗珠慢慢从额上渗出,弄轩拿过丝巾给她。 她抬起头,看了弄轩一眼,眼神有一丝的异样,嘴唇轻扬未曾多说什么。 良久,那丝巾都几乎被汗水渗透,她方才停下动作,道:“毒咒我解不了,但暂抑制住了,你们还得去雕莫山庄找主公。” “谢谢——他什么时候会醒?”王纱凉问。 她侧过头,开始注视王纱凉。眼中却波澜不惊,情绪不明。 末了,她只说:“一会儿就会醒。短时间内不使用灵力就无妨。” 语毕她径直就走出房门。 弄轩追出来,看走在前面的她,步子沉重,踩得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有如谁在哭泣。 “雅昭——”他唤。 她没有回头。“我救他,是你让我去。而你救她,是她求你。她似乎,甚至不用开口说上一个求字。轩哥哥,似乎,你爱的,原来真的再也不是雅昭了。” 他握拳,却答不上话,似乎,也无力反驳。 她继续像前。身姿,似乎和那些枯叶一道,舞成了蝴蝶。在秋季的风里,单薄无依。 弄轩亦不知,其实自己所用做的,只是上前抱抱她,已足矣。 他只当,她心里是极怨自己的。 十年前,他伤了她的命。 十年后,他再度伤了她的心。 不离不弃的,一直以来到底是谁? 她也曾在主公暗藏情愫的眼眸里,舞了十年,醉酒十年,思念了十年。 痴了十年,傻了十年,执著了十年。 她早不是当初水晶般透明的女子,被年华打上烙印,被遭遇磨得残忍。她的心禁锢在了如雕莫山庄天空一般的黑暗里。失了色,却还是那颗心。 正文 第一二四章 阿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4 本章字数:3889 金兽炉里的沉水香缓缓地烧着,空气里是馥郁的香味,缭绕于桌上,床幔间。 床榻上的人紧紧闭着眼。神色恬然,似许久不曾这般安睡。 她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眉,眼,鼻,唇…… 许久,他手指微动了。她却仓惶起身,准时在他睁眼前离了房间。 他睁眼,听到动静,早已猜到一切。 嘴角,上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落木江山天远大。 树叶脱尽,干枯的树木远远看去零零星星。秋天的景象亦别有一番滋味。 马车缓缓前行。 车旁四人,一人一骑。老头子走在最前,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 正是一行人前往雕莫山庄的场景。 弄轩把那几个师兄弟又召回,让他们暂处理朝中之事。自然,他也交代了金字书的事,大致上的做法他已拟好写在纸上,那些师兄弟便尊着他的嘱咐完成着。他得以安心上路。 马车里面坐着的,是王纱凉、悠女、雅昭。 弄轩本打算让悠女掌着朝中事,王纱凉自也是该待在宫里,不易劳累奔波。她们两硬是要跟上,他扭不过,也知道若是让她俩偷偷跑了去,指不定会更危险。靳楼体内的毒暂被控制住,看起来倒似已经恢复如初。只是他们都知道,体内的毒随时可能发作。如击石如水,一击而起千层浪。而他自是不许王纱凉出这一趟门,反倒是弄轩说服了他。 马车驶过一个小坑的时候,车轮陷下再升起,整个车都颠了一下。 骑马的人凝眉向马车看去,神色极是不安稳,隐隐有些怒意。 弄轩回过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马车二度颠簸,靳楼直接把马掉到车边,一边一骑着,一边又掀开了轿帘,瞥眼看见王纱凉和悠女聊着天、丝毫不在意的样子,道:“月儿,我说你还是回去。” 玄灵长回头望了一眼,笑道:“头一胎,又是头三个月,加上中毒,小心一点也好。” “听到没有?”靳楼一只手都抓住了轿子。 王纱凉皱眉看了他一眼,想着他怎么做到一边骑马,一边又能跟着轿子做到如此。 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靳楼怒意更甚。王纱凉突然意识过来看到他一脸黑色,便只道:“玄灵长给的药我一直在吃。那是他们派里秘方做成的,吃了定是不会有事。” 轿外,凌经岚也开了口,对靳楼说道:“便算了吧。凉儿的脾性,她要做什么事,谁又拦得住啊。” 王纱凉侧头远远地对凌经岚一笑,看见靳楼拉下帘子。她听见马步声渐远,回过了视线。 回头,见悠女微笑着看自己。 “怎么——”她问。 悠女歪头想了一下,又道:“突然想着还挺有意思。外面那两个人,几个月前还是敌人,现在却并骑而行。而且呢……听说了无数关于靳楼的事,对他这个人多少有些了解。好奇……也难免畏惧着。不料他在你面前,知道你怀孕,倒似紧张得不得了。” 王纱凉垂下眼眸,良久后才小声道:“这也是我一开始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原因……我就想待在原地。我不能待在他身边,自是不想再有所牵连。不料……唉,这孩子总归是来得太突然。我……” 悠女握住她的手,道了声“嗯,我了解你的意思了——”后,她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叹了口气。 一同想到什么,两人都侧头看到了垂头待在另一角的雅昭。 除了单独和弄轩在一起时,她再也没开口说过半句话。 而即便是面对弄轩,她不言语的时候也占大多。像昨日一般。 还有一次弄轩被逼急了,道:“雅昭你开口说句话吧。心里有什么你说吧!你不要老这样啊——” 雅昭便开口了,说出的话却是——“黑暗里生存的怪物,苟活在这闹市作何?轩哥哥你知不知道,从小,你便是雅昭心中的光明呢。是雅昭……不敢奢求,没有这福气。” 行至山下,这一行人停下。 靳楼扬手,与弄轩对视一眼。 弄轩便道:“我知你的意思。那个男的是故意那样做,知道你会带人回来?” “不错。”靳楼嘴角浮起笑,“如今看来,他对我们这一众人都了解呢。他自不是光要我回来,他料到,我们这一大群人都回来。” 弄轩又和凌经岚交换了一下眼神。三人便难得有默契地点了头。 还是弄轩先下了马,走到马车前道:“那个……你们三就别去了。雕莫山庄知我们要来,定是派了眼线前来,再不得向前了。那人备了什么招我们都不知道,免得到时候我们自顾不暇还要救你们啊。” 悠女掀开轿帘道:“若是你们都自顾不暇,还有人敌得过他们?这派向来低调,也是极畏惧称霸中原的烟岸阁,从未曾敢涉足中原的。” 王纱凉沉默了一会儿,也开了口,“你当我们是傻子么?放心吧,尤其武功最弱……身子还不方便的我,去了也是累赘。我们便在这儿等。” 视线,不由从弄轩的肩线处上扬,看见了他的半个身影。——从来不会不担心。 弄轩点头,又对玄灵长喊道:“顽童师父,也许眼线比想象中远,劳烦你留下保护她们。” 玄灵长抚着胡须眯起眼睛看了弄轩一眼,神色间似乎了然了什么,也不点破,只道:“好吧。虽然老头子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想好好找人干上一架。” “玄灵长,在下不怕逾越了,回来陪您。”凌经岚扬眉笑道,握紧了手里的灵磐剑。听见熟悉的声音,王纱凉踌躇一下还是走出了轿子,悠女跟着她。 “你们——小心些便是。”王纱凉道。 雅昭掠过她们俩,径直向云雾山顶走去。 “雅昭——”弄轩边唤她的名,一边跟上她的步伐。 “这里最了解雕莫山庄的人是我。”她只说了这一句。 靳楼、凌经岚亦不迟疑,下马步行上山。 看见王纱凉估摸着他们走远才抬眼看靳楼的样子,悠女摇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是性子倔得可以,还是你也太怯弱了?” “好意思说我啊?”王纱凉回了一句,旋即还是苦笑,“他性子傲。我从来不听他的,总是逃。他现在追,不过是放不下曾经的感觉吧。终有一天,他会倦的。” “沉幻……你这样说,让真正爱你的人听到,是会伤心的。”悠女挽住她的胳膊道,也暗自皱了眉。 王纱凉坐在石头上也不再言语了,望着山顶上的云海发起了呆。 云雾被风刮着,不停移动着,整个地望去,却是看不真切。只看得它们聚聚散散,偶见那一处的雾浓了,却是转瞬又被吹散。 他会倦。其实是自己怕。 此生,再看不破云卷云舒。 “嘿,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玄灵长踏来踏去,甚是恼火。他可耐不得一点无聊。 “可是,我们上去,不就正中了雕莫山庄的下怀?”悠女压下担心道。 “唉——”玄灵长又跺了几脚,才终于想起一件可做的事般,走到王纱凉面前,把了她的脉,“丫头啊,按靳楼带回来的方法给你解毒了,药也吃了,可是感觉好些了?” “平常毒咒不发作,本无异常的。算来……毒咒发作的时间也快到了,也许到时候便知吧。”她说道。他独自去讨解药,变得如今这样,说到底……是我的错么…… “唉——”玄灵长又开始挠头。 “不然……玄灵长给我们讲一下李太后的事如何?她现在,可还好么?”王纱凉问。 玄灵长的神色方才严肃下来。 半晌,他深吸口气,才吐出来,道:“阿朊她爱的人,是独孤繁。” “雅昭的父亲?” “不。是他上一任的族长。而独孤繁爱的是解忧,即雅昭的母亲。而后来,雅昭的父亲为夺族长之位,也憎恶独孤繁爱自己的妻子,设计取代独孤繁当上了族长。独孤繁却意外因此而身亡。说来本也是意外。阿朊恨解忧,独孤繁爱她,她却嫁给了别人,还为别人生儿育女。她恨族长害死了独孤繁,尽管原本他只是夺了独孤繁的权。自然,她容不得雅昭……而——” “而她自己进了宫——”王纱凉凝眉道。 “她一开始的目的,便是要对付那族长,所以进了宫,千方百计,摒除了那么多妃嫔,除掉王后,生下弄轩。她之前回瓦格时,看见雅昭,便说,我那儿子长这女娃几岁,结成姻亲也好。而解忧喏喏应着,自然看到她眼中都是厌恶。后来,阿朊便说服当时的北陵王,前去收复了瓦格部落。” “竟是如此——”王纱凉惊讶道。 “她后来也是凭着手段才稳坐在贵妃的位置上。但北陵王的心早不在她身上。她不甘心,又收买族长的心腹,成功说动他刺杀了北陵王。她……似乎不再相信爱,整个人,也的确开始有些疯癫。到后来……她……竟然——” 王纱凉意识到什么,站了起来。 再知道真相后,她的确惊愣了。 独孤繁的剑术很好,也许因为这个原因呢,李太后在他死后,看见使剑的人就杀,哪怕年幼玩木剑的孩童,口中却道那样是为了让他们长大不要去祸害别人。看见长得漂亮的女子,她也杀。被选入王宫里做事的女子,个个貌美如花,她便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 之后,她还想和自己的儿子夺权。 也是不久前,玄灵长才知,这些也与白默城对她的游说分不开。尽管,他实在不知道,白默城到底是怎样说服她让她做这些事。 弄轩无奈,把她锁在了那个密室那么多年。 一是弄轩已当上王,二是他们把这些事归结于李太后因先王惨死伤心过度而疯癫。是以,弄轩的王位还算保住了。 但他从小也遭受了太多非议。各种流言,纷至沓来,亦假亦真。 ——他的母亲背着先王与外族男子私通款曲;他的出身问题;他母后是个不知哪来的乡野女子;陈年妃子被他母后冤死的旧案……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虽然一一都被弄轩慢慢压了下去。但当时的他,毕竟年幼。 而被母后逼死的雅昭,在他心上的滑过的伤,亦是永不可磨灭。 除了派里的几个师兄弟,以及悠女,他没有别的真心朋友了。 自然,关于爱情,他亦不想再触碰。 母亲毁灭一切的爱,自己来不及付出就已陨灭的爱…… 让他隐隐畏惧。 对于阿朊。花开花落,再自然不过,也许阿朊她一直以来只是在追求心中所要。 也许,其实在追逐的过程本身中,她渐渐把一切都迷失了。 包括,最初与独孤繁擦肩而过时,心里莫名的一阵悸动。包括,她当年如桃夭般浓艳、又似湖水般清澈的爱。 正文 第一二五章 惊变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4 本章字数:3423 黑云压城般,整个山庄里弥漫黑雾的阴暗更甚当日。 庄门口,小厮候着,看着前来的四人,道:“主公知道诸位回来,特派小人在此恭候。诸位请跟我来。” 雅昭掠过小厮直接向前走去,三人也没有迟疑跟上步伐。 道路颇为迂回,三人被小厮领着,兜兜转转来到了幽明殿。阴暗的大殿外有一条浅浅的河,横在殿门之外。很不同寻常的构造。 那河的颜色是暗红,想必也是被投了各种各样的毒物,有特殊的用途。 弄轩在跳过那河之前随脚踢了块石子儿下去。石刚接触到水表面就起了一层泡,还发出“滋滋”的声音。想来那水的腐蚀性极强。 他挑起眉毛看了一下那个石头才走进大殿。 殿里,雅昭已端正地站在了一旁,而面具男子坐在座上,这时起了身,道:“欢迎诸位啊。” 靳楼眯起眼睛,“不妨直说,有甚打算?” “跟两个国家的帝王、加一个关后的徒弟做对,好像不怎么明智啊。”面具男一笑,“何况,皇帝、王都是任务极重之人,我不信你们就这样来,丝毫准备也没有。那是做给别人、做给我看的。这山周围有多少人,我也是猜不到啊。” 弄轩抬起眉毛,赞同似地点了下头,“知道就好啊。如此,却好像更让我们不明白,你要如何了?” “先见一个人。”面具男扬起一只手,一女子便从后殿走出。黑纱蒙面,媚眼如丝。琵琶抱在她怀里,手指滑过琴弦,辗转拨弦三两声,本是珠落玉盘,在这样的环境下,却只是显得诡异。 “何人?”靳楼问。 女子的眼波扫过来,眉眼间都是魅惑的笑意。她盈盈走到弄轩靳楼面前,手指极尽妩媚而灵动地拨着琴弦。 “不是吧,美人计?这里没有人吃这一套。”弄轩讪笑道。 女子望了他一眼,神色倒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手指的动作略作变动,曲调由轻转重。 紧接着,气氛骤变。 熟悉的剑鸣声破空而出,白色的利刃须臾就刺破衣料插进后背。 被刺中的人惊得来不及,袖里刀即刻飞出向暗杀者斩去,却在最后一刻又被靳楼生生收住,倒飞回袖中。 染满了鲜血的灵磐剑继而从弄轩体内退出,诱出的鲜血触目惊心,如洒落的花瓣雨。 弄轩的神色还是不可置信——“凌兄你——” 雅昭亦骤然变了神色,冲上前去抱住了弄轩。她点住他的穴,他的血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外流,吓得她浑身发抖。她的软鞭顷刻飞起,鞭尾直向面具男打去,“你要是害死他,我不会原谅你。” 面具男只手抓住软鞭,道:“雅昭别忘,这施鞭的方法,还是我教你的呢。”语毕,他又带笑看向了靳楼,道:“果然是了不得啊,崆明皇帝。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察觉到这是我的计,可惜了呢,没让你再出手杀了凌经岚。不过,他已不是你们的人了。” 靳楼看向凌经岚——他的神情只有木然,全然没有顾满脸满身的血。灵磐剑尚未回鞘,他也就只那么拿着它,仿佛再也听不到,看不到。 面纱女子又把手抚在了琴上,靳楼又要祭出之际,女子首度开了口:“若我死了,凌大哥再没有复原的希望了。”娇媚哀怨的声音,倒像是她受了委屈。 见靳楼果然停了动作,她又笑,勾指动弦,凌经岚便慢慢把剑放回剑鞘,走向了她。 而待凌经岚走近,她竟就抬起胳膊搂住了如失了魂的凌经岚。继而她把头埋在他心口,轻笑了几声:“哥哥,可把你等回来了。” 她斜眼扫了一眼面具男子,又道:“斩昶,你可不对了,居然以这个方式让那皇帝杀凌大哥。我可是不会依的。” “不过啊——幸好哥哥你没事。呵呵——”她竟然,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下,吻了一下凌经岚的唇。 不过,也无甚人有闲情注意她。 ——雅昭不断为弄轩输内力,把身上带着的很多灵丹妙药不停往他嘴里送。 血止住了一些,她检查了一下,凌经岚刺给他的那一刀,虽然伤口很深,但所幸没有刺中要害。雅昭现在担心的就是这里弥漫的各种各样接触血液便会发生变化成为毒素的瘴气。 “能把雕莫山庄立于武林纷争之外,而且竟然幸免于这些年烟岸阁向四处势力的扩张,早知你城府极深。如今倒也见识到了。”靳楼冷笑道,“不过,无论你要做什么,凭这点小伎俩,也实在是休想。” 语毕,他就近拿住椅子的一端,施力将它移到屋中央,不待面具男子阻止,他已先后移动了数把椅子,同时催动内力,把殿前的案也移动了数步。袖里刀同时飞出,直刺入屋顶下的横梁。力道掌握得好,刀只刺入几分,并未刺穿。 ——整个屋内的风水骤变。 顷刻间,卦阵成。 抱着琵琶的女子带笑着看这一切,斩昶起身上前一步,妄想随便移开一把椅子借以破阵。哪知那些椅桌正好围成半个圈,就着墙把他、女子和凌经岚围在其中。他走出数步后,便再不能前进分毫,反而被莫名的气所伤,血都喷在了面具里。 “现在为鱼肉任人宰割的人,是你。”靳楼道。 雅昭也暂放下心,安心为弄轩治疗。那样极耗力气,不久后她的气息亦有些紊乱。面色先变苍白,须臾后又转成黑暗。眉心一点,也开始发黑。——又到饮血的时刻。 弄轩勉强抬手抓住她:“我挺得住,别再用功了。你又……幸好,这里这么多血,你快饮。” “你这是在说什么?”雅昭皱眉瞪着弄轩,“你要我饮你的血,怎么可能?” “流出来也是流了。雅昭……你便听我一次——”弄轩的声音愈来愈无力。 “不可能。”雅昭轻轻笑,“雅昭知道轩哥哥很痛,雅昭陪你一起痛。” 如上次,黑线自眉心蔓延至全身,极为可怖。她只背过脸——“轩哥哥……不要……看,咳,看到雅昭那么可怖的样子……” 话说得断断续续,她全身痉挛,痛苦,俨然已至不能忍受的地步。 面具男子终于动容,声音里第一次含了焦急,向靳楼道:“解了阵!” 靳楼似有所悟地一笑,“想救她?这……是你要杀弄轩的原因?” 斩昶握拳,“现在谁也好不到哪去,这样也只有两败俱伤,害到无辜的人。我知道是雅昭暂帮你控制住了毒咒。但是,就在这僵持的时候,你随时可能毒发。” “无辜的人?”靳楼挑眉,“第一个问题,你是指雅昭?她害了人,害人受了一年每月忍受毒咒发作的苦,她无辜?其二,她无辜,便是说与此事无关,那么言下之意就是我们是有关之人了,那么,你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我们又是如何相关了?” “现在你还算计这些?”斩昶不顾卦阵又向前踏了一步,这次吐出的血,更多于先前。 而片刻间,又有一群人来到殿前。哪知上前几步后,他们被莫名屏障所伤,皆数吐了几口鲜血。跟在他们身后的,竟俨然是王纱凉和悠女。她们手脚被绳子捆住,不能再动。 靳楼瞪大眼睛,斩昶却松了口气,道:“现在呢?” 王纱凉和悠女见到眼前的一切,亦是惊愣万分。——弄轩重伤倒地,满身鲜血;雅昭毒发,痛苦地发出阵阵呻吟;而凌经岚,竟然任由一个妖媚女子搂住而浑然不动。 视线再度对上靳楼时,却是怎么也不能再闪躲了。 “弄轩,弄轩——”悠女焦急地唤。 阵破一处,整体便破。靳楼知斩昶会抓紧时间进阵,带走雅昭,或是还别有阴谋。他不解的是,按理,这几个小喽啰怎样也不是玄灵长的对手,又怎能在玄灵长的手上带走她们?而玄灵长本人,又是去了哪里? 他也来不及去想,手结法印破去阵东的一把藤椅,袖里刀刺出,旋转着斩过众个押送王纱凉和悠女的弟子,飞身到王纱凉身边,解下她的绳索,揽她入怀。 王纱凉皱了下眉,又忙让他松手,转身为悠女松绑。 而斩昶竟然直接掠到殿中央,咬破自己的手腕就放到了已接近濒死状态的雅昭嘴里。 已没有什么意识的她一尝到血的味道,便迫不及待地抓住那支手臂贪婪地吸\\允。 神色渐渐好了,斩昶才吐出一口气。 雅昭清醒了,蓦地松开双手,震惊地看着斩昶,“你——” 斩昶凝眉,“你刚才差点死了知不知道?” 雅昭愣了片刻,继而一把推开他回到弄轩身边,又着手为他治疗。 已奔至弄轩身边的悠女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默默退到一边。 大殿中的局面,的确已有些混乱。而抱着琵琶的娇媚女子,带走凌经岚,已不知何时趁乱出了大殿,去向不明。 斩昶起身,握拳看向了靳楼,然后,嘴角上扬。 ——他已然看见,靳楼眉心又有了淡淡的黑雾。毒咒,快压不住了。他刚才几个举动,用了内力。 王纱凉亦感到了身边人的变化,她扶住他,神色仓惶。 他摇摇头,示意她无妨,嘴里发出一声啸。 山下藏匿的后备,便悉数赶了来。 静默之中,又传来悠女的一声惊呼。 伤口面积过大,尽管雅昭全力帮助抵抗,那些无处不在的瘴气,终还是通过与血液反应生成毒素、继而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弄轩的脸色是青紫色的,嘴唇发乌。中毒,已深。 正文 第一二六章 曼珠沙华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4 本章字数:3490 雅昭霍然起身,走到斩昶面前,“救他。你为何要杀他?” 斩昶摇头,“不可能。” 靳楼忍住毒咒发作引发全身的难受,施力,转眼间,飞出的袖里刀已停在斩昶的喉头。 “这毒我没法解。我刚才吐了血,但没有伤口,瘴气遇到它即使产生毒素,不会进入体内。他却不一样了。你也算幸运,那日所设的瘴气不同于今日,没能让你死。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不快点让你的皇后出这个山庄,瘴气吸多了,宝宝生不生得出来,可就不好说了。”斩昶眼里有轻蔑与嘲笑。 末了,雅昭紧紧看向了他,一字一顿道:“你不救。我救。” “呵,你是要怎么救?”斩昶转过头。 “当年你救我的法子,我也可以用。” “怎么可以?”斩昶几乎要去拉住雅昭,但无奈被靳楼的刀制约,不能移动半分。 “雅昭你疯了!那个方法,一个人一生只能用一次。而我已用过一次,这庄里的其他人再也没有那样的功力,强行使用违背法则,会耗尽心神而死!” 话音落下,悠女也不禁讶异地看向雅昭。 雅昭跪下身,一点一点地抚过弄轩的眉眼,似在对弄轩说,又似在自言自语——“我已然死过一次,还怕什么。”雅昭淡笑,“只委屈了轩哥哥,要你以后要过着这十年如我般日日饮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可是……就是舍不得你死呢。我宁愿自己上路。你信不信,彼岸花我已见过一次,却是美得很呢……我在彼岸花的尽头等你,轩哥哥你可不要怕我等太久啊……雅昭不会怕等呢。” 说着,雅昭运功一把托起弄轩便朝殿外掠去。 斩昶也不顾袖里刀,就要上前。 靳楼倒是放了他。因他的手就要不顾一切伸向刀,妄图强行挪开它。不过那样一来他会中和弄轩一样的毒。 靳楼收回了袖里刀,下意识的举动,很久之后他亦在迷惑。 不过,继而挡住斩昶的人,是悠女。 她在顷刻间攻上,也没有顾忌是不是会因此而受伤随即中毒。 她只是要拖延时间,哪怕一刻。 此刻,她想,自己的确是自私的。她要救弄轩,虽然明知道会害了雅昭的命,明知道,弄轩可能会因此恨自己。 她使出全力与斩昶纠缠。 斩昶毒、咒并施,心下焦急。 “即使是死,我也要阻止你。”悠女一笑,拼尽全力抵挡。 斩昶自是下了重手,末了一掌拍在悠女的后背,悠女向前喷出一口血,到底后,却又立刻一个挺身抓住了斩昶刚刚腾空而起的腿。 斩昶把她踹倒在地,也来不及再与悠女过招,他立刻掠出殿门,奔向祭台。 却已然迟了。 祭台被催动,她双手结印的姿势,异常美丽。还是那么像……蝴蝶。 全部已经完成了。她亦躺下,把头放在了弄轩的心口。 他眉毛还有一褶。她笑着把指头放在他眉毛那里,用最后一点力气,也想要把那丝褶皱抚平。 “轩哥哥平常笑得比谁都开心,其实……却这样不快乐吧。”她道,目光还是看向了斩昶片刻,道:“主公,这十年……雅昭说不上,是该恨你,还是感激你。不过现在突然觉得不恨了。雅昭选择死亡,并不只是救他,亦是救己。我已沦入黑暗,不配拥有光明,所以,在这里死去,没有什么遗憾。” 斩昶握拳的手指几乎要陷进手心。 语毕,她再也不看旁人,就那样盯着弄轩。“轩哥哥,你的眉头又皱了。” “轩哥哥,雅昭还是当初那句话,雅昭不怕死。雅昭要去的那个地方,你将来也会去。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雅昭在彼岸花的尽头等你。” …… 靠着他胸口,她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缓缓收起——她阖上了眼睛。 十年。花开花落无数次。草原上的蝴蝶,也翩飞了无数次。 一切又好似回到了原地。 恍然如梦,伸出手抓住的只有空白。 爱也好,不爱也罢。他确实又一次失去她。 ——那个第一眼见时就让自己心疼的女子。 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知道他没事了,悠女释怀地笑了。——这份罪孽,只能由我来偿还。 她对王纱凉招手。 王纱凉拉住她:“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 “我再也不能待在他身边了。哪怕因这十几年来的朋友之谊他不怨我。”悠女道,“你明白的,不是……” 王纱凉看她半晌,终于苦笑着松手:“可是……你要去哪里?” “我毕竟是北玄派的高徒,放心,一个人不会有问题。天地广阔,我哪里都可以去。”悠女亦笑。 “真的……都不和他告别了?”王纱凉下意识伸出手,还是想挽留。 “也许一直以来……我就是这么得缺乏勇气。沉幻……很珍惜你这个朋友。只是可惜……也许看不到小孩子出生。我们,有缘再会。” “悠女……” “别了。”悠女再一挥手,向靳楼点了点头,离去时,没有回头。 向她的背影看去,发丝如墨舞动在风里,决绝,孤独。 她伸出右手掌心,暗红的血渍。——适才倒在地上,下意识以手滑过地时,磨破了手掌。 幸而伤口不深,毒素少,也就发作得慢。至少……至少自己能坚持到足够远离这里…… 她收拢手掌,垂下手臂。 这是代价,是偿还罪孽。雅昭换了弄轩的命,而自己,为雅昭而偿命。 然,不悔。 她越走越快,然后用尽全力奔跑,出庄门,过铁索,下山…… 路的尽头,她看见绝美无叶的花朵盛开。它们开满了整个原野,映得天空都是红红的色彩,招摇而妖冶,吸引着人向前。 那么,雅昭,这是否,就是你说的彼岸? 我终于,也见到了曼珠沙华的绝美姿容…… --------------- 看着雅昭的尸体,悠女奔跑离开的样子,王纱凉蹲下身哭了。 靳楼亦难免有些动容,侧身,看见了几近崩溃的斩昶。 “是我……是我害了她。我救了她的命,却把她害得不人不鬼……却囚禁了她活活十年……可是,她竟说不怨我,不恨我……”他跪在地上喃喃。面具,早已被眼泪浸\\湿。 可是,他竟没有资格,走上那祭台,伏在她身边。她整个人,都抱住了弄轩。 靳楼还是上前点了斩昶的章门穴。——毕竟,还有一大串事没有解释。 弄轩醒来的时候,守在床前的是王纱凉。好像又回到了北陵王宫,他为王,她为后的样子。 马上从恍惚中走出,弄轩一下坐起来,问:“都解决了?” 旋即,他环视屋内,还是阴阴沉沉的气氛。 王纱凉便道:“不错,我们还在雕莫山庄。” 看着她的神情,弄轩凝眉,心中感觉甚是奇怪。仿佛裂开一个口子,现在伤口尚小,但总有撕心裂肺的一天。“发生何事了……” 王纱凉看着他,不忍看他的表情,便垂下了头:“当日雅昭之所以死而复生,是斩昶倾了大量功力,冒险用雕莫一派流传的秘术,用自己的灵力冒险,才救回了雅昭。但有得必有失,使用那个方法,其中一个环节就是给被救的人服食嗜血草。加上阴毒诡异的拯救过程,被救者醒来后,就会染上嗜血的嗜好。最初,他们会想饮人血,只有时间长了,学会控制,才能饮兽血。而你……当日应该是死了,雅昭便用同样的方法救了你。” 弄轩凝眉半晌,又放下心,“没大事就好……这个么,也该总是有法子的。” 王纱凉顿了一下,“还没说完。斩昶是主公,灵力天赋都极强。可雅昭不一样……她为救你,耗尽心神,已经……亡故。” 话到末了,已然颤抖。 弄轩一脸不可置信,一把捏住王纱凉的肩,“不会……沉幻……不会……你叫悠女来,我看她怎么说……” 嘴里这样说,弄轩还是立马下床,步履不稳一个趔趄,他不顾已跑到了门口。 “等下——”王纱凉叫住他,“现在不说,你也必然会问起。你会问,悠女去了哪里……” 不好的预感更甚,弄轩驻了足。 “我们是事先知道救你一命,会搭上雅昭的姓名。斩昶其实极爱雅昭,你应该看了出来。当时斩昶要去阻止雅昭救你,而悠女……缠住了斩昶。事后,她自知对你不起,无颜面对你,便离开了。” 王纱凉说完,看向门口的弄轩。弄轩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只用沙哑的声音问了句:“雅昭她……现在哪里?” “旁边屋里。我们——” 不待她说完,弄轩直接奔了出去。 他抱着雅昭哭泣。 心痛,快要窒息。 嘴角的笑容,还是似有还无,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同样的,他猜不到她死前想的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十年前她是为何就那样突然地离去。 他没来得及再一次深深爱上她。 他还没来得及补偿她一切。 十年了,她好像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可是分明又变了,他看见了她眼角细密的纹路,岁月的痕迹,饱受折磨的痕迹。 他知道,愧对她的,再有十世也偿还不了。 入夜了,树叶剪下一地秋月光。 风起,微凉。 谁握着谁冰凉的双手,泪水滚烫。 十年如一昼,冉冉物华却休。 梦里繁花仍如旧,共执手,画蝶舞凝眸。 恩恩。后续。凌经岚的事,还有玄灵长失责的事。莫忘莫忘…… 正文 第一二七章 媚女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4 本章字数:3881 那一日,少有的明亮火焰驱走了雕莫山庄长久以来的阴暗。 冰雪一样的容颜,伴着嫣红唇边的一抹笑意,慢慢在火里消失。 火灭,烟散。剩下的,只有青瓷瓶里的一瓶青灰。 弄轩把青瓷瓶随身装好,此生不弃。 转身,沉默半晌,他向一条小路跑去。今日清早,靳楼和王纱凉在那里找到凌经岚和那妖冶女子。 女子妖娆地躺在榻上,懒洋洋地看着众人,盈盈一笑,便道:“斩昶那小子死没死啊?呵,早就说,他那样,怎么管理雕莫山庄?干大事的男人,怎么能沉醉在女人的怀抱?玩玩就行了,呵呵,有意思,他是真喜欢雅昭那丫头。” 王纱凉听得有意。余光瞥向了靳楼,想起从前互相试探的日子,心神都累。要干大事的人……清醒的人,不会允许自己沉醉…… 皱了下眉头,王纱凉问:“我大哥凌经岚,他在哪里?他身上的伤,都是你们造成的?” 女子伸了伸手臂,换了下姿势,让整个人都能以更舒服的姿势躺在榻上。 “凌大哥?”女子笑脸盈盈地看着王纱凉,“他现在可不是你的大哥,是奴家的凌哥哥呢。” “你——”王纱凉眉间一凛,已然动了怒。 女子掩嘴一笑,“呵呵,你这姑娘啊。在自己男人面前,为另一个男子吃一个女人的醋,我该不该说你傻啊。”话到末了,她凤眼一飞扫向了靳楼,又道,“现在我也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呵,不过,你自己不是也身重剧毒?你不会找得到斩昶拿药的。因为他呀,说不定已不在乎活不活得下去了。” 靳楼一笑,“那你呢?” 女子眯了下眼睛,“呵,我倒真是在乎的。可是——你就确定我能解毒么?” “若不能,现在学也不迟。”他道。 那天雅昭死后,王纱凉忙于照顾弄轩。而靳楼软禁了斩昶后,也通过他下令让弟子们清楚了整个山庄的毒气、瘴气。 羽、还有弄轩手下的高手也即刻进入山庄。 山庄的弟子么便几乎都闭门不出了,原本冷寂的山庄却反而有了人气。 ——全是外来人罢了。 女子自也是知道,巧笑嫣然道:“你是要要了奴家这条命么?呵,奴家要是救你,凌经岚就会死。若是按了这个小妮子的愿,我放了凌经岚,并解了他的毒,我就不会救你。那么,是你来选,还是小妮子来选。”女子说着,眼波轻漾,又看向了王纱凉。 “不过离间之计,你以为我会上当?”王纱凉握着裙裾说道。心里却忐忑不已。 她没有回头看靳楼,不知道他的表情,只听得他说一句——“你以为普天之下只有你雕莫山庄能够解此毒?朕还犯不着求别人。” 女子又一个媚笑,抬了抬眉毛,“这个小伎俩,也不是没有用的哦?呵呵,不过不要紧,天下间貌合神离的夫妻又不止你们一对。” “对”字的尾音还没去,女子已然变了脸色。在自己什么也没看到自己之际,一把明晃晃的刀擦着自己的耳朵刺入墙内。——正是靳楼的袖里刀。 耳部传来剧烈的疼痛,顺着脖颈滴下,她捂着耳朵才终于从床榻上走下。摇了摇头,她又笑,扬起了沾满鲜血的手,“皇上,天子大人,你也心虚啊。” 王纱凉已感到了靳楼身上传来的可怕气息。看似温润如玉的男子,她见过他手执屠刀浴血倾天下的样子。 她上前一步紧握住他的手,感到了一阵冰凉。她下意识加重力道,握他愈紧。 他身上的杀气方才慢慢淡去。 王纱凉皱眉向那女子望去,恰迎上她收了媚意、饶有深意的眼睛。 女子轻轻笑。不媚不妖。 她只对王纱凉道:“凌经岚当日居然从这里逃了出去,谁也没有料到。原来他是为了你。幸好他入庄之日,我们就在他身上下了许多咒。让他没法说出雕莫山庄,让他能听这特殊的琴音骤失心智而只听命于我。呵呵,小妮子啊,我不会放他走。你们要杀我尽管杀,不过凌经岚你也救不了。” “你凭甚留他于此?当初又是凭甚抓他进来此地?” “凭我爱他。”女子扬眉而道,“而你呢?” 王纱凉握住靳楼的手开始颤抖,而他分明也感觉到。 她感到庆幸的是,这个时候弄轩赶到。 小心翼翼撇过头,她看见他嘴角若有若无的苦笑。 ——为什么不回答呢?月儿。 他反握住她的手,加重力道。无声的询问。 弄轩显然也是失了几分理性的。他径直走到女子面前,把剑指在了她喉头,“痛快点。我耐心没有那么多,这个破地儿再也不想待下去。放了凌经岚。我们还这里一个安静。” “安静?还不了了啊。”女子还在笑。眼神却真切。 “何意?” “何意?——何意就是这里有人别有用心。”女子看向了靳楼,“皇帝兴师动众到这里,就为了救几个人么?” 靳楼冷笑,“你到底肯说拖这么久的真实目的。” 女子答:“你到底也肯承认为何不干脆杀我、杀主公了?” 王纱凉手颤抖得愈发厉害,她挣脱开他的手,良久嘴角才挤出讪笑。她看着他,带笑着看他。 她转身跑开,步履踉跄。他拉住她,“说了你现在的身子不能跑。” “放开我。”王纱凉喊了出来。 “还是那样么?我只是多了一层设计,你要把我的苦心都没了?”他道,“这个女子从一开始说话就是要挑拨你我,你还不明白?” “我明白她的伎俩。”王纱凉迎着他的目光讪笑,“只可惜,她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就是貌合神离,我就是更宁愿与大哥在一起。如果你不出现,我会让这个孩子姓凌而不是靳。” “王纱凉!”他骤然叫出她的名。不是“月儿”。 女子暗笑却又是皱了眉。——要是这弄轩晚来一点,她的伎俩就能得逞了。 王纱凉心里也是一紧,极力想抽开手,整个人却被他狠狠搂入怀里。“我说过,我不会放手。若你要跟凌经岚走,下一个要杀凌经岚的,是我靳楼。” 动了气,昨日运功一日才勉强压住的毒又发作。她亦明显感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渐渐失了力气。继而,她听到他的一声闷咳。他道:“她说什么你都信?我迟迟没运功,是受毒伤的限制。她一直想激怒我,想让我动用内力,不过是想我的毒发作,以便她趁机有别的阴谋。而我,只是多叫了些人来,若能够,便趁机拿下雕莫山庄,让其为我所用。这只是后边的计,你就断定是我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 王纱凉脸色惨白,亦多说不出什么话。 打破沉默的还是弄轩。他也再顾不得那么多,只对女子说道:“放了凌经岚,交出解毒方法,我保你一命。” “凌哥哥我自是会救,不用你们求。可是我要带他走。王纱凉,你凭什么留他在你身边?” “我不是要他留在我身边,只是要还他自由。我没有权力,你也没有权力。因为大哥爱的根本不是你。而你口口声声说爱,又为何要这样对待他?害得他遍体鳞伤,害得他背上背叛朋友的骂名?”王纱凉缓缓说道,紧紧盯着女子。 “你错了。我的确爱他。”女子笑道,“这是我的方式。我想要和他相守的方式。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这是什么道理?” “你不爱他,你自然不懂。”女子答。 弄轩直接打剑拍在她穴位,制住了她的行动。 他放下手道:“这女子嘴上功夫厉害得很,抓住对方弱点,竟然把你们也缠了这么久。” “那现在——”王纱凉凝眉。 “山庄能有多大,先找出凌经岚再说吧。而且看样子,她在凌经岚身上还下了点什么东西,这样正好,她会有恃无恐地把凌经岚放在山庄内。她会料到即使我们找到凌经岚,凌经岚毒发,我们还会反过来找她。她便趁机再要回凌经岚。” “所以,凌经岚毒发,我们若不找她,却会把她自己引出来,因她不会让凌经岚死。除非她说她爱凌经岚,当真只是为拖住我们的伎俩。”靳楼继续道。 王纱凉轻叹了口气,才道:“她说的,倒怕的确是真的。”还欲再说什么,她以感到那个高大的、轻搂住自己的身影压了过来。 “楼!”她惊愣地托住他,“你——” 他笑,“这样倒是好了,你许久不曾这样叫我了……” 弄轩亦上前一步为他输送真气,又道:“雕莫山庄你要拿就拿去,说到底提议再来此地的也是我。不过事后我便离开,不在这里多留一步。” 靳楼凝眉推开弄轩的手,道:“若是为了月儿如此,你便不用再多做。” “你——”王纱凉不禁喊出声。 “你知道我要远离这大陆了。最后一件事,怎样也要圆了。”弄轩苦笑。 “离开?”王纱凉又问。 弄轩摇摇头,“届时,让靳楼对你解释吧,我已然告诉他了。” 王纱凉眼中无力地起了雾,“你们……还是一个个都走了。” 说着,她感到脖颈上传来的灼热感。血腥味道浓烈。她惊呼看着自己托住的靳楼口中喷出的血悉数洒在自己身上。 “楼……你怎样了?”她大喊,胆战心惊。 “无妨。阿茹,也该要到了。你莫要担心。”他尽量稳住气息说。 弄轩扶住靳楼,减轻了王纱凉的负担。 他看了王纱凉一眼,道:“我也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可是你们……你看,任何人都可能抓住你们俩的这个弱点,顷刻间让你们互相争斗。” “我知道……你也不用再说了。我是说——”王纱凉抬眼看他,还是泪眼婆娑,“我不想再听到因为要告别,所以才叮嘱的话了。当年在瀚海的朋友如是,悠女如是……你也如是。弄轩,你不要说了……” “悠女……”弄轩叹息着摇头,“这个傻姑娘。我也只有完成手中的事,才能去找她。” “嗯——”王纱凉点头,“她其实不是怕你怪罪,是自己觉得对你有愧。你跟她说清楚,她定是会回去的。” 弄轩边把靳楼往床榻上扶去,便苦笑,“也许吧。不过,我也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她能离开我。我想还她自由……不要再束缚在我身边——也许她走了,还反倒是好的。有的时候,是先放弃了,才会发现,其实有更好的东西值得追寻。到时候我再见她,说不定是她想通不会再跟着我浪费光阴了啊。” “但愿如此了。”王纱凉挤出一个笑容。 窗外。几滴雨从房檐上落下,滴滴答答。 秋天的雨就是这般缠绵而落寞。 似乎就像,这里每个人的心。 正文 第一二八章 玉成库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4 本章字数:3482 约摸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雨还未停歇,韩茹果真如靳楼所说般前来。 同行的还有羽。不同之前的鄙夷,他现在看向王纱凉的眼神有分明的憎恶。 韩茹倒还如常,冲王纱凉微笑着点点头,紧接着还是难掩面上焦急地赶去榻前为他诊治。 把脉后,韩茹打开药箱拿出了大堆什物,又抬头对王纱凉讲:“皇后殿下,陛下需静养。在下治疗过程也许不宜让人看。还请娘娘,暂且退出房间。” 王纱凉挂着他的安危,略皱眉后退出房间。 她就站在房檐上,身上还是难免被淋湿。把那女子点穴、安置好后,弄轩便去找凌经岚了,说的是让王纱凉别去,以免有机关陷阱会害她动了胎气。 她知道,他亦是在找个借口让自己留下。两难的抉择,谁都会有。 布鞋亦慢慢被淋湿了,她觉得有些冷便缩回了脚。无奈屋檐小得可怜。 一个趔趄扶住墙,她弯下身,捂住唇。——又起了反应,她一阵反胃恶心。 好一阵儿才缓过来,衣服又被汗水浸\\湿,她靠在墙上,有些虚弱无力。 这些日子发生太多事,她也来不及去思考以后的打算。 又跟着他回皇宫么……她摇头苦笑。 再抬头,她却看见一个人举伞而来。身上未染上一点尘土,那伞在他手里也似乎变得轻若无物。他像虚浮在空中的灵一般飘来,鞋子都一点儿未湿。 一个恍惚间,来人已走至眼前,把伞递到自己面前。再一看他,任由雨水打湿发丝衣襟。 “是你?”王纱凉惊呼出声。 来人点点头,“还是打上伞找间屋子歇下吧。莫受凉了,这个孩子可不能出半点差池。” “你到底是谁?你究竟想要如何?”王纱凉握紧手,“难道……这一切,也是你所设计的?” 男子摇头。“这一切,早是注定好的。” “狗屁话!”王纱凉怒不可遏,“我不信命。我不信这些!” 男子叹了口气,“那你要如何解释你的梦?如何解释梦里的那些人那些事?玄灵长说的对,你要相信自己的心。” “别做出这样一番自以为是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样子。”王纱凉道,“遵循自己的心?那你呢?你有没有遵从自己的心?若遵从了,苏溪眉的事你怎么解释?我问你一句,你爱她么?” 白默城没有说话,还是以不变的神态看了王纱凉一眼,转身离去。 “呵,神也有害怕想要躲避的东西么?你不过也是懦夫。苏溪眉一直不知道你为何离开,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破事儿,还要自欺欺人戴上一个拯救天下遵循命运的高帽子。” 白默城的身影转瞬即逝。她只听见他声音远远传来。 “我从来都不是神,只是一个在赎罪的罪人。” 在那一刻,她第一次听到他声音中的无奈。 不及想,身后的房门已开,韩茹站在门口,额上有些汗珠,有意无意看了一眼王纱凉手中的伞,她方笑道:“皇后娘娘,毒已暂时被制住。” “会解么……” “能。只是有些麻烦,多耗些时日罢。事情大概我也听说了,幸而皇上当日来的时候,遇到的只是普通瘴气。咒难解些,但总归能治好。倒是皇后你的身子如何了?听说皇上拿到了对付玉泉血咒的法子,你可好些了?” “嗯,麻烦你了。”王纱凉看她的眼神亦饶有深意,面上还是笑着点了头,她才走到靳楼榻前。 靳楼醒后,看见她的第一句话便是:“这里的事儿你都不要管了,这就跟着韩茹和羽回帝都去。” “我不会。” “我保证把凌经岚毫发无损带回去。”他皱眉,神色有些不耐。 “我要做什么,不需要你来安排。”王纱凉道。 他叹口气,“月儿,听话。” “若是那样,我有办法在中途逃走。你知道,羽心里本是希望我再不出现在你面前。”王纱凉道。 “太过任性!”他责怪道,“逃?你还要逃?还敢逃?” 王纱凉又被他眼中的神色震住。他的目光方柔和片刻,“也罢,这里的事,也到了收尾的时候。”说着,他又咳嗽了起身,王纱凉便起身倒了杯水递到他身前。 他支撑着起身靠在床边,接过她递上的水慢慢饮着。饮毕,她把杯子放回,正犹豫着不知作何。他又唤了她的名。 她皱了下眉头走到床前,一下子被他搂住了。 他双手扶着她的腰身,头径直倚上她的小腹。动作轻柔。 “真是该向阿茹打听一下,小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动。” “还早吧。三个月都还没到……”王纱凉道,眼梢还是不自禁浮出了笑意。虽然一闪即没。 “我们就这样,好好生活下去,不好么?”他低哑的声音传来。 她不答。 嘴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他伸手勾住她的脖颈,让她俯身下来。接着,便不由分说吻了她。双唇契合,熟悉的芬芳馥郁。 她略做推拒,徒劳,只有默默承受。 情愫暗长。他的吻从轻柔到迷乱,如从屋檐垂下的雨,落得酣畅淋漓。 很久之后,他才放开她。目光如炬,她终是又闭上双眼。 他略皱了眉,也没开口,伸手抚上她的脸。中指指腹抚过她的眉眼,那道疤带来略显粗糙的感觉一如从前。她睫毛一颤流了泪。她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容易哭了。受不得半点好。 “我给你时间。”他低声道。 王纱凉咬住下唇,不想哭出声来。靳楼把手撑在床上坐起来,揽过她靠在自己肩膀。她浑身颤抖。 “月儿……” “是我……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王纱凉终于哭出声,断断续续地说着,“是我……是我错了。该犹豫的时候不犹豫,不该犹豫的时候又犹豫了……我……我什么都不该做……” 滚烫的泪落在他脖颈,几乎把他灼伤。他没有为她拭泪,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拥住她,让她把所有伤心都哭出来。 雨停了很久,王纱凉亦缓过来。他胸前的衣襟几乎湿透,她看向他的目光有一丝歉意。 他微笑。 刚干涸的眼眶又湿了。她低下头把手臂换上他的脖颈。“我该怎么办……” “我说过,给你时间。” 她摇头,没有再说话。 敲门声响起,羽在外禀告:“陛下,北陵王让在下回来传话。他已找到凌经岚。” 刚环上的胳膊立即松开,她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有了一丝探询。 靳楼只扬声问道:“甚情况?” “属下和北陵王在一间密室找到他。他尚处于昏迷状态。”羽答,“北陵王把他带到了东边的密室里。” “人还活着就好。派人去和斩昶和那个女子交涉罢。”靳楼道。 王纱凉捂住心口,那里传来剧烈的疼痛。——为眼前的男子。 这么久以来,那般高傲的男子,他的确是够包容自己了。 她能看见他装作无意的笑,能感受他眼角的伤。 “楼……谢谢。”她说,“我只是……太害怕。” 他回过头深深看着她,道:“那么,你会真心想跟我回去了么?” 良久,她点头。他没有发现她嘴角一闪即逝的苦涩。 她点头。“好。”——如果注定将我囚禁,那也算,是我做错了这么事后的惩罚,我甘愿受罚。 ----- 看到凌经岚的时候,王纱凉松了一口气,刚坐下,心里还是担心得紧。他身上中的毒,虽说是供操纵所用,却难说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况且,照之前弄轩和靳楼所说,那女子很可能在他身上下了可供她作为砝码的毒。尤其在她敢光明正大把凌经岚就放在雕莫山庄内部的情况下。 而让王纱凉没想到的是,也许因了自己那一个“好”字,他又亲自前去和斩昶交涉。 斩昶一笑,“韩家的小妮子能解了我的毒咒?我当时可是放好了心才敢放你走。” “韩家的医术天下第一,雕莫山庄的主公也未免自视过高。”靳楼道。 “呵,那我还是真好奇了。”斩昶又道,笑得邪魅,狰狞的面部愈加恐怖,“你中毒是普通瘴气不错,不过我下的咒重。既然这个咒她都能解,奈何解不了玉泉血咒呢?” 靳楼握拳道:“还真是不错。昨日那女子的挑拨离间术已让朕见识了,到底是主公调教得好啊。” 斩昶眯着眼睛盯住他,笑道:“你已经有所疑惑了,不是?” “疑惑,却不是怀疑。”靳楼答,“这些伎俩莫要用了。” “你想让我告诉你如何解凌经岚身上的毒么?呵,弄轩已经决定要杀我了吧,我说不说都一样,拖人一起下地狱有甚不好。不过——那毒,你还要真去问女人了。” “那个女弟子?” “她不是我的弟子,而是师妹。在某些毒的造诣上,她甚至高出我许多。那个韩家的小妮子,你倒可以听她怎么说。”斩昶笑道。 “那么,玉成库在何处?”靳楼又问。 斩昶这才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你是为了玉成库?!” “这点,你倒是比你师妹差啊。她都猜到朕来此还想干什么。” “你既知道玉成库,那么也该知道,雕莫山庄不可能把它泄露给外人!” “要是,雕莫山庄已不能存在了呢?”他把问题反抛给斩昶。 “我说了,我总归是死。”斩昶眯眼道。 “既然我知道玉成库。那么,这里让你比死还难过的方法,我自是也知道。” 斩昶再也笑不出来。 ——他,竟连山庄里惩治人的那个法子都知道么…… 正文 第一二九章 笑里欢歌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5 本章字数:3498 雕莫山庄有玉成库。连庄内弟子都鲜为知晓。 里面安放的,无非是雕莫山庄的全部秘术。流传已久。只有历代掌门能进入其中。 而秘密传言是,里面典籍高深,能修成的,最多也是其中的四层。比如现在的斩昶。 那么,得到其中什物将会变得多强,可想而知。 斩昶皱了下眉,才又抬头,“自古以来,朝廷不和江湖发生冲突。你如今灭了我雕莫山庄,不怕引起武林动荡?就比如烟岸阁,我不信你不怵。” “烟岸阁?你说穆疏尘。”靳楼勾唇笑道,“这个传奇男子我倒也想会会。至于武林动荡么……呵,你以为有谁会知道灭了你雕莫山庄的是崆明皇帝?” 斩昶看了靳楼半晌,似看见了他眼中幽暗跳动的火焰,笑道:“以前总在想崆明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今,总算是看到了。那便好,解了我的穴,我带你去玉成库。” “别又耍花样便是。”靳楼勾唇一笑,解开他的穴道。 斩昶动了动胳膊才起身,走出了房门。 眼中如有光寥落。 ——本是想好已必死无疑,任他们怎么做。但若他用庄中秘法来对待自己,却太过可怖。 雕莫山庄有一把琴。 对受刑者喂下一支虫,再以秘法弹琴。总共九曲。名曰《解忧铃》。 受刑者魂魄会离体而出。善者,分离崩析;不善者,终身游荡于六界之外,找不到宿主,亦不能转世。从日出开始,就会受全身烧灼之感,日落,受冰窖之严寒。 生不能生,死不能死。不人,不鬼。 玉成库的门,藏匿于山墙之上。 山还是山,石还是石。斩昶把手掌贴在山石上。那一大块石头才慢慢陷了下去。 就算近看,门和周围山石也没有丝毫差别。 靳楼也感叹设计出此门之人巧夺天工的技艺。 斩昶回过头看了一眼靳楼的表情,又笑道:“放心,这里没有机关,亦没有毒。就是适才进门时,也只有用我的掌纹贴上才能进入。历任掌门上任之际,都会在这里以掌纹为咒,帮助门识别。是以,就算有人找到了门的确切位置,也进不来。这里就没有再设毒的必要的。还是想问一下,那《解忧铃》,你会弹?”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靳楼答,“往前走吧。” 说话的同时,靳楼亦一刻不停地盯着他。要是这里真有巧妙机关或毒气,他还的确不好应付。他只得小心翼翼,注意着他的每一步动作。 颇为意外的是,斩昶也的确没有多余的动作。 求生的意志,也许自雅昭死去的那一刻便断了。 光线由幽暗转入光明时,靳楼看见了对面墙上许多的掌印。 “咒早已下好,你把手按上去就能自由进出了。”斩昶道,又看向靳楼,“只有现在的成就,你是不是还不甘心?” 靳楼向他看去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斩昶笑,“得到的愈多,失去的夜愈多。你想要的,究竟有多少呢?比如王纱凉。我以为,你是要失去她的。以身示例,我束缚了雅昭十年,却换来她的死。” “倒是没料到你会跟我说这些。” 斩昶又道:“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呵,不过的确啊,我也没想到会对你说这些——罢,你贴上去吧。左右,我早就把雕莫山庄的法则破坏掉了。” “我该相信你么?”靳楼眯眼看他。 “还是怕有陷阱?”斩昶又笑,盯着他道,一字一顿道,“你会相信。因为你要这些东西。” 靳楼嘴角上扬,眼中有了几分赞誉,才上前几步,把手掌贴于那面光亮如玉的墙。 有冰凉的气息传来,须臾后,他拿开手掌,墙上便多了他的掌纹。 斩昶便道:“这里的东西,是你的了。任君搬去。那现在,我该是受死了?” “你的生死,弄轩说了算。”靳楼道。 一个时辰后,斩昶便已站在弄轩面前。 执剑的弄轩,淡淡看向斩昶。剑破空而出,却在斩昶胸前停下,只有剑气随风。他道:“雅昭说她不爱也不恨,你救了她的命,却给了她十年的苦难。不过,你也给了我们重遇的机会。你走吧,我不杀你。” 斩昶笑道:“可你的眼告诉我,你分明是恨我,分明是想杀我的。你不用仁义,雕莫山庄的人也都不相信仁义。你不是圣君,不用再压抑自己。” 弄轩的剑果真近了几分,扬眉问:“不知好歹么?” “若是我告诉你,我占有过雅昭呢?呵呵……她还怀过我的孩子,你信不信?”斩昶的笑容邪魅。除了那双凤眼,面目还是极为狰狞。 那种冰凉感还是由胸口浸入。 疼到无法呼吸。 他握住刺入胸口的剑,迎风而笑。“其实,你们谁又过得比我好呢?”他笑着,说出了一生里的最后一句话。 发丝飘扬,坠地,然后是头,然后是身子…… 死的前一刻,他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容张扬而肆意。 弄轩抽出剑尖,引出一场血雨,如分落的花瓣洒在空中。 他转身离去,似乎明白了斩昶死时笑容的含义。但心里有根弦被触动,摸不着看不到。 他想。他的确比自己更爱雅昭。 那么,你可是为她而故意求死? 他擦拭干净剑尖,收剑入鞘。整个人显得疲惫无比。 ------- 走到门外时,他见王纱凉轻拢眉端端站着。 他的唇边有苦笑。 “对不起——”王纱凉说的是这句话。 似是不解,弄轩投以询问的目光。 王纱凉猝然低头,“都是因为我……否则,雅昭也许会早些出现。因为我……她回来时才会——” 弄轩摇头,也难掩面上哀痛,只道:“都过去了……要说错,也全是我的错。她两次主动丢弃性命,都是因为我……而且我又……是我没资格爱她。” “楼……把金字书的事告诉我了。”王纱凉道,手指捏住了裙裾。 “所以当时决定快些来这里,把具体处理办法也在来这里之前交待给师兄弟们了。回去,就该开始全民迁移了……”弄轩答,眼里哀痛愈深。 “我——”王纱凉皱眉看着他,眼里亦有哀痛,不知该说什么。 弄轩拍了她下的肩膀,又道:“地位越高,也许享受得越多,拥有得越多,要承担的责任就越多。若这是天意,北陵注定的一劫,那么我能带民众们及时撤离,已是万幸。沉幻,你的责任也多,这些都是我们必须要承担的,以后想开些。” “好……真是,说了不要讲临别赠言一样的话……”王纱凉的声音都有了些颤抖。 弄轩嘴角挤出笑,“凌兄如何了?” “还在昏迷。我想他醒,却又怕他醒来还是不认得我们。说到底……也是他伤了你。我——” “放心,我自是知道分寸。是斩昶和那女子所做。我不会怪罪凌兄。”弄轩道,“我跟你一起进去看看他。” “嗯。”王纱凉展颜一笑进了屋。 他还是安静地躺在榻上,也许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王纱凉轻轻叹了口气,想到什么,又问弄轩:“你可知……楼他今日去了哪里?” “你没见着他?”弄轩问。 “我……没见着。他,是又有事瞒着我吧……”王纱凉垂下眼眸。 “沉幻……”弄轩苦笑又道,“对不起,我再也不能对你保证什么。” “嗯?”王纱凉问了声,旋即明白他的意思。雅昭为他而死。就算爱,他不能再对她做出承诺。她强笑道:“我知道。要说,我还怕你保证什么呢。 弄轩皱眉道:“你和靳楼……” “我和他……九年前就认识了。他在我生辰之日进了宫当乐师,一直伴着我。我也从来没想过他从何而来,只是在闹市遇见,心下喜欢,就让父皇招了他进来。两年后他走了。我伤心得很。三年后,我嫁去残晔,才知道他当时是那里的二王子……后来么,我或许也不知到底是如何,事情就演变成这样。他……为何会爱我……” “这种事儿,谁又说得清楚。保重身体最要紧,不要再不开心了。”弄轩道。 “嗯……不过还是会担心。也不知道哥哥和廖姜他们如何了……” “王箫连难道还要——” “哥哥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我——那一天来了……” 弄轩摇头,“别又想什么主意了。” 王纱凉叹口气,“我也没有甚主意了——” “对了,说起来,还有件事儿一直没问。当时玄灵长守着你和悠女的,怎么你们会被抓过来?” “雕莫山庄消息亦是灵通的。他们竟把李太后绑了来,玄灵长什么理智都没有就去追他们了。现在也不知如何了。”王纱凉说着有些累了,便缓缓坐了下来,“倒是那女子……答应为大哥解毒没?” “师父的武功……我也算放心。靳楼的手下羽还在和她交涉。” “可大哥的身子不能等啊……” “我看那女子也是喜欢凌经岚,该不至不顾他性命。” “可她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你看大哥身上的伤。我……亲自再去见她一次。” “沉幻——” “他……反正也不知哪里去了。我管不了那么多。她不是还被你点了穴?不会有事。” “唉,罢,我陪你去。” “不必……我……” “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不用,再说这些。” 弄轩淡淡地说。良久,两人终于相视一笑。 爱,依恋,来不及说出、或是说不出口的话,尽在一笑中。 他们都了解了。 于是释怀,于是坦然。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烟雨石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5 本章字数:3380 打开门时,羽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弄轩和王纱凉。 “怎样了?”这些日子以来,弄轩也瞧出了王纱凉和羽之间的尴尬,便索性先问了出来。 “这女人的嘴也忒厉害。”羽摇头,嘴里还是颇为勉强地答了出来,看向两人的目光仍然不是很友善,道,“她只给你东绕西绕,呵,倒是我被她套出许多话来。” “我来问问。”王纱凉说着,走进了门。 羽皱下眉退出屋,弄轩便在门口守着。在羽目光打过来之际,他含笑点了点头。 “你到底是为什么?雕莫山庄已不复存在,你还妄想大哥要帮你做事么?”王纱凉向着因穴道被点动弹不得的女子问道。 “那你杀了我好了。”女子笑。 “你明知在治不好大哥之前,我不会杀你。呵,真不知你到底想要如何了。”王纱凉在她面前坐下,审视着她,“那不妨来说点别的,大哥身上的伤从何而来?他又是怎会到这里?” “你真的想知道?”女子嫣然笑着,又问。 “为什么不?”王纱凉挑眉。 “当时,我正好去了残晔采集毒物。” 王纱凉抬眉等着她说,看到了她眼里一抹诡异的色彩。 “然后——”女子缓缓一笑,“我正好赶上现在的皇帝,当年的残晔王大灭残琼派。最后,在沙漠边,我看见……如今的皇帝给了凌哥哥一掌。说来,是我救了凌哥哥。” “说谎。这样的伎俩……你还要用么?”王纱凉抓住椅把。 “信不信由你咯?”女子妩媚一笑,“靳楼以为他死了离开后,我才敢出来,把他带回这里,治好了他。主公说他身子骨好,武功又高,正好可以用来试药。我一开始也同意了,不过啊,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上凌哥哥了,就没再让他当药人了。” “谎话连篇,那我问你,大哥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自是他一开始不愿当药人,阻止喂他毒药的师兄弟们时被打了。”现在换做女子审视地看着王纱凉。 王纱凉身子瘫软,被弄轩突然扶住了。 弄轩瞪了一眼女子,又对王纱凉道:“这个女子乱说话的本领你还不知道么?抓人弱点的本事,她倒是很厉害。我说你和他的问题,就是每次谁都不肯把话说清楚,你好好问他不就成了?而且,就算是真的,那也都过去了。” 王纱凉呼了口气,才又看向女子,“是,都已过去了。好,我不再问你大哥伤从何来,你肯不肯为他解毒?你若真爱他,就出手救他啊?” “你滚!”女子面色骤变就吼了出来。 “你——”王纱凉握拳而起。 女子憎恶地看着王纱凉道:“他有今天,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何意?”王纱凉皱眉道。 “我告诉过他的……我告诉过他的!我告诉他不准离开我,不准逃跑的……”女子说着说着,掩面而泣。 王纱凉心下有不好的预感,“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靳楼杀了凌经岚。是他杀了凌经岚!”女子神色几近疯狂。 弄轩忙上前一步道:“我倒是听出来,你一直以来所说的话,都在于挑拨靳楼和王纱凉,你究竟想如何?我倒也是好奇你的真实目的了?” 女子无声地哭泣,目光又移回到王纱凉身上,一字一顿道:“王纱凉,你给我听好,凌经岚是被你害的,被你害的。我在他体内打了若骨钉,告诉他,他不能离开这里的。” “若骨钉……什么东西?”王纱凉害怕,双拳握得紧,指甲都要陷进肉里。 “限制他行动的东西。”女子道,“可是我也没想到他内力那么强,竟强行把若骨钉逼了出来。可是那样,运功之时必然会把若骨钉底端弄碎,里面的毒会溢出,留存在他体内。” “毒……什么毒?毒是你下的,你何以不能解?” “若骨钉里的毒是落崖砂,没人可以解。” “落崖砂……”王纱凉身子开始发抖,“你——” “我要他留下,他说他有爱的人,他要去找她。他要保护她。他每天在我面前说的,就是他有多爱她,多担心她,多么,一刻也不想离开她。于是我用了若骨钉。我说过,他若强行离开,他会中毒而死。” “不会……不会。落崖砂的毒……只要一颗便能让人顷刻毙命。他何以活到现在?我不要……再听你说一个字。”王纱凉踉跄地往后退去。 “因为他想要再见你一面,是以使用了烟雨石。那是人间至宝,能延长人一年的寿命,无论他有多么接近死亡。就是凌哥哥他,现在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呢……你找到他时,他连在这里待过都不记得不是么?” “一年……我不信。”王纱凉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弄轩及时扶住她,神色也有些黯然。 “烟雨石是至宝也好,他现在的五脏都在被腐蚀。都是因为你,王纱凉。而你,竟然怀了别人的孩子,在他面前和别人搂搂抱抱?我真是恨死你!”女子狠狠道,敛去妩媚,神色显得狰狞而悲伤。 “我要告诉你,我告诉你真相,便是不想你活得安稳。你再也不要想安稳。他是因你而死的,而你从来都对不起他!”女子狂笑,“死?你以为死之一字能威胁到我?就算我死,在冥界陪伴凌哥哥的还是我。你王纱凉不配,永远不配待在他身旁!”女子继续道,神色许久才平静下来。 “不——”王纱凉摇头就跌坐在地,满脸泪痕地对女子说:“你救他。你怎能不救他……你怎么会救不了他……对,韩家人……韩家医术那么高,我带他去韩家……” 女子不再看王纱凉,慢慢闭上眼,“随你折腾,你越折腾,我便越开心。有烟雨石的作用,他会醒,醒了之后表面会恢复你们重遇时的样子,这里的事儿,他不会再记得。这怕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呵,话说回来,你自己折腾,可再不要连累凌哥哥,让他这一年都过得不安稳。” 话毕,女子没有说话。也再不能说话。 当弄轩察觉到不对上前探她的鼻息时,发现她已经死去。 他也深深凝了眉,回头看着哭到几乎歇斯底里的王纱凉,亦是握了拳。 “沉幻——” “你信她所说的么……”王纱凉几乎有些痴傻地问。 “前面说靳楼那段我可不信。”弄轩忙道,怕真是会火上浇油。至于后面她所说的,他想他是信了。 “怎么办……难道我身边的人……果真是都不能善终……” “沉幻,别那么说……” 王纱凉摇摇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径自去了凌经岚的屋。 弄轩看着她踉跄离开的背影,心下苦涩,却也无奈。 他知道她的心情。 ——宛如,自己面对雅昭死去的时候。 女子的话倒是不错,过了一个多时辰,凌经岚已醒了过来。 胸前湿了一大片,他睁眼便看见了哭倒在自己胸前的王纱凉。 如女子所说,他都不记得了,只担心地扶住王纱凉的肩问:“凉儿,怎么了?我……现在何处?我记得当时我、弄轩、靳楼三人在大堂与斩昶对峙,然后……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王纱凉道,“大哥醒了就好。” 她抬起头,他方才见她双眼都红肿得可怕。 “你怎么了?”他大惊,“难道……是他又对你不好了?” “不是。”王纱凉摇头,“凉儿……就是心里不痛快,他对我很好,凉儿过得也很好,大哥放心!我就是……又闹性子了,你放心,这就不哭了。”她连忙擦了泪,挤出笑容。 凌经岚微微皱了眉,坐起身看着她,“唉,你啊,有甚不开心,尽管对大哥说。” “嗯。凉儿知道,大哥是凉儿最亲近的人。”王纱凉道,“我不哭了。哭起来很丑吧……不哭了。” 凌经岚一笑,“凉儿啊,怎么着都好看。” “好啊,大哥也会取笑凉儿了。”王纱凉故意挑起眉毛。 凌经岚忙道:“不是……是老实话。” “好,大哥啊,凉儿跟你开玩笑呢。”王纱凉笑着搂住凌经岚,把头倚在了他胸口。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了,她的笑方才隐去,眉眼里,都是深深浅浅的难过。 “凉儿,你有事瞒着我吧?”凌经岚到底了解她,还是看了出来,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有事儿定会告诉大哥的。”王纱凉道,“大哥那日可能是旧疾复发就昏了过去,之后的事,楼和弄轩都解决了。现在我们在雕莫山庄,楼他们在善后,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离开……你还是只有回去么?” “回去。我晓得了,会开开心心地过,大哥别担心了。”王纱凉道,把他抱得愈紧。身子轻微地发\\颤,手臂也轻微地抖着,她用尽力气才压下去。 门没有关,靳楼从玉成库回来,径直就看见这一幕,皱着眉头,还未待有动作,弄轩及时拉住他。 靳楼挑眉。 弄轩苦笑着把事情经过告诉他。 “一年的时间,你肯不肯给他?”弄轩问。 良久后,靳楼答:“要是你,你肯不肯?” 弄轩皱眉。 “爱,不是能任得任给的。这一年,我会允许他待在皇宫。可是,我不能把月儿让给他,哪怕一天都不可以。” 正文 第一三一章 天灾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5 本章字数:3738 翌日。所有事务都处理完毕。 一众人,打点好行装,先回了北陵。 靳楼又调了一批人过来,把从玉成库里搬出的东西往崆明王朝送去。 而靳楼、王纱凉和凌经岚先和弄轩一起暂回了北陵。 路上有些小雨,王纱凉一人坐在轿子里。韩茹说是与皇后同乘一轿于礼不合,便也骑马。靳楼、羽等人便一人一骑驰在轿边。 听着雨滴在轿沿的声音,王纱凉心如刀绞。 雅昭死了,悠女在她看来是失踪了,弄轩回去,就得离开。而大哥…… 她不禁又要落泪。——多不舍得。 而自己,又是那么对他不起。 她握紧了拳头。 路上休息的时候,韩茹给自己送来了药。她笑道:“之前雕莫山庄给的解毒咒法子,我都看过了。说来也是,差一点就想到了……呵,虽然他们设计得巧妙,到底也怪我笨拙了。皇后放心,不会对胎儿造成影响的。” “好。”王纱凉接过药,略皱了下眉。 韩茹轻轻笑,“皇后还是怕苦啊。” 王纱凉面露了一丝尴尬,望向了靳楼,而后转身端着药走进了轿子。 靳楼宠溺一笑跟她进轿,正想说什么,却见王纱凉把药放在一边,没有喝的意思。 “怎么了?”他问。 王纱凉皱眉,轻声道:“帮我遮掩一下。” “你怀疑这药?”靳楼微缩了下瞳孔。 “你不是也很在乎这孩子,我不要他出半点差池了。”王纱凉答。 “阿茹的医术,你当放心。你若不服这药,毒咒可要怎么办?” “回北陵我会找玄灵长帮我配,让他帮我做成药丸子,我带回崆明就好。” 靳楼看了她半晌,只道:“何以你不放心阿茹?” “我……我不知道。”王纱凉如实答。她对韩茹,只是一种感觉。从第一面开始。从她承认她爱靳楼开始。 “你就当我和我父皇一样,疑心重得很便罢。”王纱凉坐了下来。 “怎是又说这样的话了?”靳楼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蹲下身子扶住了她的肩膀,看着她道。 王纱凉略皱了眉,继而扬唇一笑,又低下头,有些娇羞的样子,小声道:“你就当……我是说……你对她太好了,所以……我不高兴了……” “哦?”靳楼笑着揽过她,吻着她的发丝,额头,唇,“不过,你不该怀疑我啊月儿。你该知道,除了你,再没人能入得了我眼。” “嗯……”她抬眸注视他如炬的目光。 他紧紧拥了她,半晌后才离开,恋恋不舍。 她骤然叹了口气。本来,再也不想用什么计。 见靳楼带笑走出,韩茹微微欠了身。 靳楼的眉间微蹙,也只道:“总算是肯服药了。” “那便好了。”韩茹一笑,还想说什么,却见靳楼转身就走了。 他的疏离,不过因她的一句话。 韩茹还不知道,一路上心下却已察觉到靳楼的冷淡。那种不可接近半分的感受,似乎,更甚初见时分。她兀自握了拳,瞥了轿子一眼。 ----- 走进北陵的一刻开始,弄轩便注意到了一路上百姓的表情。他们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面上都是伤痛。 而后来他才了解到,一些老人已决定誓死不离开。 他派了很多人去劝说,效果甚微。 安土重迁。土生土长的士族家庭里,尤其老一辈,实在不愿离开这个栖息了百来年的土地。这是他们的家业。 举国迁移,谈何容易? 土地,农耕,畜牧,房产…… 问题,太多太多。 自回来之后,弄轩几宿都未曾合过眼。 “陆地找到了?”弄轩看见师弟华走进,面上有紧张也有高兴。 “禀报王。是的,一路往东。一切都如金字书上所言。” “那便是好了。”弄轩吐口气,疲惫地靠在了龙椅上。 待一切仓促地准备好,又过了半月。 在这之后,王纱凉也找到了玄灵长。他万分抱歉。 王纱凉摇头,玄灵长也利用这半个月做了许多药丸给她备着。 从北陵最东开始,一些小乡小镇也在当地官员的带领下陆续按着朝中发下的指令向东先行离开。 而今,一切都打理妥当。 王纱凉送弄轩到了城门口。 他挺立于坐骑。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周围随行百姓的心也有了几分安慰。 他回眸,看着王纱凉,泪眼有些婆娑的模样。 “沉幻,没事。”他摆手。 她点头,捂住嘴不让自己哭。 他亦凝眉。心里有多么不舍,只有自己知道。 他还是笑着摆手:“无论怎样,都要开心些。哪怕……环境再怎么不好。” “好。”她拼命点头。 “一定,要快乐。” 他说完,转身,扬手,前进。 跟随着他的,是千千万万的民众,王纱凉登上了城楼,望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没入尘土继而不见。 年华向后。往事一幕幕在尘埃里浮现。客栈里的初见,同行时的斗嘴,被下咒,被他以命相救…… 她一个趔趄,差点站不住却跌入一个怀抱。 她回头,迎上熟悉的眉,熟悉的眸。 他轻轻拥着她。 似在安慰,又似在宣告,她,只归他所有。 “他退出大中土这片陆,另立国家,等稳定下来,各个方面毕竟还要与崆明互通有无。见面的机会总还是有。风大了,回去吧。”靳楼道。 王纱凉点头。他便牵着她一步步往城楼下走。 回去的路上,他问:“还有甚心事么?” 王纱凉便道:“弄轩他给你说了吧……大哥的事。他的时间,不多了。”说着,声音还是难免颤抖。 他握紧她的手,道:“我了解。” “那么……你能不计较么?我心里……的确只当他是大哥的。”王纱凉道。 靳楼的表情僵硬了片刻,还是点了头。“回去便好。月儿你再逃,我可再不会放过你。” 王纱凉心里一惊望向他,看见了他眼里的一抹笑。 只是玩笑……还是借玩笑来威胁自己…… 王纱凉心里叹口气不得其解。 又过了半个月。 靳楼、王纱凉、凌经岚一行已走出北陵一百里。 王纱凉乘坐马车的马突然狂奔起来,狂乱不已。靳楼、凌经岚、韩茹、羽的坐骑也开始狂躁不安。靳楼从马背上掠起,忙运功倾尽全力拉住轿子,费了大力才把王纱凉救出来,稳稳护在怀里。 这里物种极少,他们也注意到了,许多昆虫都不顾寒冷跑了出来,行动凌乱无章。 正疑惑着,他们突然感到了大地传来巨大的震动。 所有人都回头望去,看见的却是——整个北陵沦陷。 首先,震动天地的嘶吼声源源不断出来,如地底神狂怒。继而,山石摇落,北陵的土地忽然裂开,自西而东划出一个不断拓宽的裂口。 突如其来的洪水顷刻从地底向外涌,喷薄,奔流,高者甚至达到数万丈,席卷万物。树木,房屋……水流先白后红,有嚣张不可一世的气焰。 霎时,万物声音都被淹没。除了大地的嘶吼,水流的悲鸣。 那个裂口还在长大,像一张贪得无厌而硕大无朋的嘴,吞噬着一切。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像在地底压抑已久。 王纱凉惊呼一声捂住耳朵,靳楼亦神色凝重,灵磐剑鸣,亦可知凌经岚心里的震惊难过。 眼前的景象是不可思议的。 他们亲眼看着,裂口终于无限扩大,地仿佛被挖空,所有城邑都被洪水淹没,同时在顷刻间塌陷。 是了,塌陷。所有的房屋,所有的田地,所有的动物,还有,那些不肯离开或是还未曾来得及离开的人。 所谓天灾,竟是这般可怖。 他们不知道弄轩一行是否会看见这一景象,他若看到,又会有怎样的哀恸神情。 “我们赶紧走吧,怕这里也会被殃及。”靳楼道,便拉着王纱凉走。 王纱凉回望着北陵故土,迟迟不肯离去。 靳楼不得已抱着她离开。 王纱凉觉得自己不敢想象,若是崆明,即从前的王朝故土陨落自己将会是怎样一副心情。她心痛到几乎麻木,任由靳楼抱着自己、安慰着自己,却开口说不了半个字。 然。那么大的灾祸,却果真只在北陵境内发生。 它在崆明和北陵的国界处戛然而止,不曾逾越半分。不论是裂口,还是洪水。 无法解释的现象。 国,变作了湖。 从此,那片水域有了个好听的名字——苍耳海。 天明时分。 一切归于平静。 喧嚣落地。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王纱凉身子不便,走得慢,回到帝都时,又过了大半个月。 她的腹部也已有了明显的痕迹。 靳楼自是喜不自胜。 凌经岚也替她欢喜。 这天,风和日丽。冬季的寒冷淡去一些。 靳楼在书房审阅文书,王纱凉端了茶走进,轻轻放在了他桌旁。 靳楼拉住她的手,“你怎么做这些?对了,让太医们看过了么?孩子怎么样?” “好得很。现在也不恶心了,还是嗜睡罢。我多动动也无妨,倒是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王纱凉道。 “我已经想好了,你说,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到底要叫什么名字?” 王纱凉笑,“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怎么取名儿啊?” “先取来备用着。”他揽过她。 他……当真是很开心么…… 王纱凉想,嘴角的笑容却褪了下去。 “对了——”靳楼说着,面色也有了几分凝重,“关于凌经岚,我已给他一个职位,三品带刀侍卫,你看如何?” “你决定就好。大哥,也总是要做些事的……”王纱凉的明眸霎时黯淡下来。 靳楼叹气,“我也有侧面问过阿茹,看有没有办法。但是落崖砂和烟雨石……” “我都了解。只是觉得太过亏欠于大哥。你……忙吧,我先回去睡会儿……累了。” 语毕,他看她转身离去。眉目间还是有疏离。 他敲着案,看向了悬在一旁的半月琴。 当日在北陵,知道她还带着这把琴时,心下便是欢喜的。 他起身,拿起半月琴,缓缓弹了起来。嘈嘈切切。珠落玉盘。 他知道,她听得见。 正文 第一三二章 争执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5 本章字数:3687 她远远地看见他穿了侍卫装站在玉霄殿前,挺直的背,不变的灵磐剑。 ——和从前那么像。 看见她,他亦展颜一笑。 她走近。 他忙摆手,提醒她这里是崆明皇宫、这里是前宫。周围往来官员众多。 “快回后宫吧。”他嘱咐到。到底是担心她受闲言碎语的影响。 她读出他面上的担忧,提眉表示问询。 他叹口气。 不少人还是知道了皇上远离是为寻皇后。尤其那些老臣,本来就对王纱凉不瞒。一是她曾经残晔太子妃的身份,二是她当过北陵的王后,三是她为前朝亡国公主。这样的女子,他们怎能允许让她当上大崆明王朝的皇后?只是碍于长久以来对靳楼的尊重,才未曾表示过明显的反对。而今她行为不检,竟然私自和男子离宫。他们自是再不能容忍。今日大殿之上,他们虽顾及靳楼的威严与颜面没有明说她王纱凉是和别人“私奔”,但话中有话,字字珠玑。一道奏折,也直截了当地写着:“皇后私自离宫,纵有所因由,于礼不合矣,有损我大崆明王朝之威仪。街巷之内,流言四起,百姓对皇后之言行亦颇有微词。吾等以为,贱者正位中宫,不能安内德。臣等联名上奏,此等皇后,理应被废。” 大殿之上,凌经岚握紧了灵磐剑,看向龙椅上的靳楼,隔着那么远亦骤然感到他身上的杀气。 修亦凝眉,知道他是考虑到那些所谓“联名上奏”的联名人,都是一路从残晔跟过来的,在残晔有辅助之功,在入主中原途中有显赫战功。 讨论喧哗在他们注意到龙椅上的天子没有说话时,也戛然停止。 那几个老臣心里有些怵,但还是挺着背,料定靳楼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良久,靳楼嘴角轻扬,道:“人说这流言最可怕,果真是如此。皇后私自离宫?她不过去养病了。帝都冬季的气候不好,如今严冬将过,朕便去接了她回来。皇后地位尊贵,众卿家应尊之重之,维护皇家威严。危言耸听,实在不该啊。” “可是……”一人上前又道,“启禀皇上,即使如此,不废后,难堵悠悠众口啊。” “废了后不正说明皇后做了出格之事?这是对皇后的污蔑!亦是对朕的污蔑!”他的语气骤然加重。 “吾皇息怒。”众人下跪道。 他略皱眉,“平生。诚如当日立后诏书中所言,皇后与朕同体,承袭宗庙,供奉天地。而且,皇后当娠,正是当举国同庆的时候。” “什么……” “皇后……” “恭喜吾皇,贺喜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众人匍匐膜拜。 退朝了,凌经岚亦知道那些老臣表面如此,心里究竟不服。 其中两人的女儿毕竟还在宫内,未曾受过临幸之事,怕他们也听女儿们说了。 要让家族地位永葆荣耀,他们又怎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大哥——”王纱凉看见凌经岚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担心。 凌经岚摇头:“回头再给你说,先回去吧。小心些。” “嗯。”王纱凉点头狐疑地向回走。 一路上宫女们都惶恐地行礼,想着皇后怎会独自一人。 快到望清宫时,王纱凉遇见韩茹。 韩茹忙欠身行礼:“参见皇后。” “无妨。对了……这些日子,是你在为皇上诊治吧?” “是。”韩茹答。 “那么,他怎样了?” “皇上在雕莫山庄所中的毒咒很厉害,在下为会尽全力,皇后放心。皇上会安好,只是还需一段时日罢。倒是您的身体如何?毒咒有无再发作?” “无碍。韩医师的医术着实是好。” “是皇上有心,为皇后拿到了方子。我不过按着方子上所做罢。” “不管怎样,还是多谢你了。也无甚要事了,你下去罢。” 韩茹欠了欠身便转身离开。 王纱凉眯了眼注视她离开的背影,才转身回了望清宫。 算算时间,她差宫女烧了水,便着手泡茶,江南进贡的上好雨前龙井。 李嬷嬷在一旁站着,神色亦是愉快。她想,这个皇后到底是好的。碧辞站在一旁,这些日子来也陆续听王纱凉讲了很多,慢慢明白她心里的苦。她也只有为王纱凉叹惋,使不上力。 靳楼走进宫时,水温恰到好处。 王纱凉呈上茶,他便接过喝下,坐下后神色有一些劳累。 看着两人的样子,宫女嬷嬷们便都退下了,自然包括碧辞。 “你……怎么了?”她问。 “没事。你好好待着便是。闷了,就让嬷嬷带着逛逛。”他放下茶盏,这样说道。 王纱凉凝眉,“朝堂之中发生了何事么?”她想起凌经岚的样子,又说:“和我有关?” “别管那些。”靳楼打断她,“那些老臣……” “流言蜚语么?我听到了啊。本就是事实啊……”她淡淡道,笑容有些苍白。 他蓦地心痛,伸手拉住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别想那么了。午膳过后,怕还有你累的。你已娠一事我已在朝堂上通告。少不了许多人来这里送礼。” 王纱凉垂了下眼眸,“无碍。只是,叨扰到你了。” “什么话?”他挑眉道,“下午也无甚要事,我陪你便是。” “岂非要吓到那些送礼的人?”王纱凉一笑。 “他们不敢再来岂不是也好?”他神色松弛了许多。 王纱凉一下掘了下嘴,“谁说的?” “怎么?”他把她搂紧几分,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带着笑问,“担心什么?” 王纱凉扬起眉毛,“今日下午,她们也会来吧?” “谁啊?” “你的昭仪啊,婕妤啊……” “月儿。”他捏住她的下巴威胁般看着她。 “本来就是。”她装作没看见他眼里幽暗的火。 她侧过脸去,双肩抖动。 “月儿——”他担忧地扳过她的脸,却看见她笑得花枝乱颤。——立时意识到自己被她耍了。他无奈摇头,轻轻敲了她的头。心里到底是喜悦。 ——几乎一年了。她总算缓过了一些。 “痛。”她摸着头说。 他眯眼看着她,“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怎样当一个母亲。” “那你来养咯,我可不会照顾人啊。这个孩子也是你非要要的。” “丫头啊——”他搂住她。她的发丝洒落在脸上,氤氲发香尽数扑进他的鼻。 他多么希望她就这样,眸子里竟有未经世事的纯真,话语温软如棉。 他知道,她只是想让自己放心,让自己开心。他便顺着她佯装不知笑着打趣:“以后总有许多养的机会。” 知道他暗示什么,王纱凉故意挣脱他的怀抱,“我不要了。难受死了。” “有反应的时候,你都未曾让我看见过。自己居然就跑到北陵去了。当时还真是狠得下心啊。”他又道。 她感受到,他问的波澜不惊,但这个疑问似在心里压抑已久,便道:“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但也……的确是想过不要这个孩子。”她说这话时,没有看他的眼睛。舍不得。 “现在呢?若我没有及时赶到北陵呢?” 几个问句。先前拼命营造的旖旎似乎又荡然无存。 他亦意识到,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王纱凉嘴角挤出了讪笑,“你想听……什么样的回答呢?” “如实答。” “我要走。继续逃。” “不让我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我没想过……我不知道。” 他心里到底舍不得她又露出为难的神情,起身上前抱起她。“我不问了。” “无所谓不是……我也有问题要问,有不解之处呢。” 他挑眉。 她张了口,却还是没有问出来。——比如,雕莫山庄一行并未解决的问题,即大哥到底是怎样去的雕莫山庄。比如,若哥哥攻来,他会怎样? 午膳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沉默。 他亦有些后悔,不过看着她的表情,也无法不在意。哪怕真相让自己难过,他也希望她明明白白说出心里的话,而不是闪躲。也许,他要她真是的态度,多余她话里的内容。 --- 午膳过了半个时辰。果然,门庭若市,各房的人都慢慢来了。 胭脂,金步摇,流苏发簪,雪缎…… 那三人——云妆,夏盈,枫信,也走进来,献上了物品。 看到靳楼在此,她们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欣喜,也有几分懊恼,怨没有更好地装扮自己。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三人齐道。 云妆又道:“夙铃她又染了风寒,未能前来,还望皇上皇后见谅。” 王纱凉脑中有几分印象,那人上次似乎也告了假。若不是身子骨太差,就是明哲保身。王纱凉心如明镜,也不点透,只淡淡一笑,“无妨。”她侧头,见靳楼反应都没有,略皱了下眉,只得先于他道:“平身吧。” “这些日子没来得及向皇后请安,还望皇后见谅。”枫信亦上前一步道。 “无妨。”王纱凉道,“本宫虽是后宫之主,倒是一直失职了。你们进宫也好几个月了,一切可好?那个叫……夙铃是吧?她的病要紧么?” 三人不料王纱凉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本觉奇怪,后来却还是鄙夷。她们想,她定是因为皇上在此才说这些话的。这女子果真手段了得,怪不得能牢牢拴住皇上。 想归想,枫信上前一步回答道:“禀娘娘,夙铃不要紧,前阵子一直都是好的,最近天气变得频繁,不小心受了点凉吧。” “那便好。有什么需要不满,比如膳品啊,宫女啊,告诉我便是。”王纱凉笑着答,又道,“我身子不便,皇上还要靠你们来服侍。” 三人心里雀跃得紧,偷偷向靳楼瞥去,却不解地瞥到他铁青的脸。 “嗯?不答话么?”王纱凉继续笑道,“快抬起头让皇上好好看看你们。” “是,谢娘娘恩典。”三人答着,抬起了头,小心翼翼而又第一次明目张胆地看向了靳楼。 靳楼的手却是突然握拳骤然狠狠拍了身旁的墙。三人恐惧地跪下,不敢抬头,大喊:“皇上息怒。” 正文 第一三三章 荏苒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5 本章字数:3440 靳楼置若罔闻,只问王纱凉:“又想如何了?” 王纱凉淡淡回答:“不过履行一个皇后的职责。你不是要我当皇后么……我没有别的意思。倒是你今天又怎么了?不信我的人是你。” “你就信过我吗?”靳楼讪笑着反问。 “这么问又有意义么?” “月儿你还真是故意的。”他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起身,径自走向门外,道,“这脾气,你什么时候还真得改改!” “那你是想我怎么做?”王纱凉亦站起来,上前一步差点摔倒,幸而两手及时扶住案上才稳住桌子,“真要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给我好好坐着。”靳楼看着她刚才的样子的确又吓了一大跳,无奈摇头,“总是让人放不下心。我说了算?你一直计较的是这个?装作毫不在意了那么久,如今肯说出来了。” 王纱凉脸一白,移开视线看回还跪着的三人,又抬头看了靳楼一眼,“我要走了。” 语毕,她径直离开。 地上那三人惶恐不知如何,靳楼挥手便让他们退了下去,自己亦走出望清宫,竟看见在宫门外候着。 韩茹见靳楼出来忙欠身:“皇上。阿茹……不是有意听到。” “无妨的。你看,殿上本还有那么多人不是?” 韩茹侧过头,正看见那三人低头不解地离开。 她便笑道:“皇上放宽心。女子妊娠之时,脾气本就不好。皇后这样,都算是好的了。经由阿茹诊治的孕妇很多,她们中有的发起火来才是让人恼火。” 靳楼摇头,“你倒提醒了我。这样也好……总不至像先前那样,完全没了心性的样子。” 韩茹轻轻地笑,几分应和的样子,叫人看了也舒畅。 再抬头,她见他转身便走了,这才又往望清宫看了一眼,轻轻眯起眼睛。 “韩姑娘。”李夙铃见韩茹走进,立马起身,欠了身体。 “再耐心些。”韩茹道,“云妆她们虽然见过皇上了,不过皇上看都未曾看过她们一眼。你的眼睛是你的资本,你届时好好利用便是。” “可是……皇后她已经怀孕了不是?” “那才是好时机啊。”韩茹轻笑,“她服侍不了皇上。而我给你的药,你好好吃便是。” “那药……” “那药自是会让你怀孕的时机加大,到时候,一切就好说了。” “可是……我听说,皇上爱皇后爱得极深……” “得到一个人,并不一定要他爱上你。”韩茹回过头道,“不过,于你已够了不是?你还要奢望爱么?” “夙铃不敢。”李夙铃欠身道。 韩茹轻轻叹了口气,“其实,爱,谁又说的准呢?” 李夙铃轻轻拢眉,“韩姑娘放心。是您帮了我家里那么多。你要夙铃做的事,夙铃都会倾尽全力帮您的。夙铃能有如今的锦衣玉食,都靠你,夙铃,会努力的。” 韩茹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送你进来之前我问你后不后悔,你说不会,那现在我再问你一句,你……后不后悔?” 李夙铃摇摇头。 “那么,你会爱上皇上么?” “我在近处只见过皇上一次。如实说,我实在不知。长这么大,我还未曾爱过何人。” 韩茹沉默了半晌,又道:“罢,我先走了,免得招人疑。” “嗯,韩姑娘走好。”李夙铃又欠了欠身,目光沉静。 韩茹点了下头走出院墙,驻足了片刻,才继续向前。 --- 玉霄殿前,灵磐剑舞出了灵动的光彩。 树下,王纱凉拍掌笑着叫好。 凌经岚侧过头,停下练剑,道:“哪里,许久没练,生疏了不少。” 王纱凉摇头,“我看着就极好。大哥,你之前教我的剑法我练得也还不到家呢,还真想再练练。” 凌经岚一听立马就收剑回鞘,道:“你现在可不能练剑。” 王纱凉吐了下舌头,“我知道。怀一个胎儿,真的太辛苦。都不知道母亲怎么把我生出来的。” 凌经岚脸上一红,“凉儿——” 王纱凉又笑,“本也是如此啊。前段时间啊,没有哪一天是不想吐的。” “小心一些。”凌经岚道。 看见凌经岚神色上的黯然,王纱凉亦不再笑。她猜到,他亦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未曾见过自己的母亲,就被送到了山上习武。他亦说过,他是极想念的。 “对了,孩子出生后,你又怎么办?” 王纱凉叹口气,“我不知道……一个时辰前,才和他闹得不愉快呢。” “怎么了?” “我亦不知啊……本来还好好的。呵,原来我性格竟和他不合么?” “现在也是关键期,可不要再东想西想动了胎气。”凌经岚凝眉道,“若他欺负你,你就对我说。大哥……总是会帮你的。” 王纱凉听闻双手颤抖,眼中起了雾又要落下泪来。她的大哥,无论怎样都能容忍自己的大哥,一直以来都会拼尽性命保护自己的大哥,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她算了算,自己怀胎四月,他也差不多耗了四月。那么……他还剩多少时间,她不敢去想。 “凉儿?怎么了?”他有些紧张地问。 “没事儿……”王纱凉抬起头挤出笑脸,“人家说怀孕的女子情绪多变,大概我是有些紧张吧。” “那放松些,宫里的嬷嬷们给你说的,都记住了吧?你就按着他们说的做。” “嗯,她们每日清晨都会来给我讲一大堆东西呢。大哥放心。”她想,她要快乐。让她的大哥,再不要为她担心。 她笑:“大哥真的,今日与楼的事儿,也是我的错。是我情绪作祟了。他对我很好,以后也会好的。” 凌经岚叹口气,“我就怕待太子他攻过来,你又会为难。” “不怕。”王纱凉摇头,“大哥一直在凉儿身边,凉儿不怕。” 凌经岚怔了一下,旋即笑开。自己是快乐的。他想。有她这句话,所有一切都是值得的。 “都会好的。”王纱凉笑。尽管那么清楚地知道,以哥哥和靳楼的性格,再也没有双全的法子。 时间太窄,指缝太宽。 纵然她走得再小心翼翼,珍惜着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它还是毫不留情地流走。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腹部一点点大了。新的生命在成长,旧的生命却在消逝。活生生,惨淡淡。 王纱凉心里,悲伤喜悦交织。时而快乐,时而心痛。 肚子一动,王纱凉猛地从床上惊醒。 睡在另一侧的靳楼起身问:“怎么了?” “他……踢了我一脚。痛——”她略皱了眉。 他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膀。算算,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嬷嬷说你该多走走,听了么?不过,也不能走太多……”他道,想了想,竟然俯身把嘴凑到了王纱凉隆起的腹部前,“月儿你说,我现在说话,他能不能听见?” “我怎么知道——”王纱凉笑。 靳楼便直接说:“我是爹,你不要调皮,不要折腾娘。” 话一落,王纱凉又呼了一声抓住了靳楼的胳膊:“你一说,他倒是动得更厉害了。” 语毕,自己又是一笑,“天下人人谈之色变的崆明皇帝,要是人家看到你这样,定是会吓一跳。” 靳楼只笑:“你也叫他试试?” 王纱凉凝眉,又道:“楼……我怕得紧。” “怎么?”他抬起头又让她靠着自己。 “我不敢生孩子……” 他听完这话又是一笑,“这是什么话?” “就是不敢。我都不敢相信自己肚子里真有个孩子了……以前他不会动还好,现在……我是紧张得很,走路都不敢走快一步。” 她说着握了他的手,竟发觉他的手心湿热。她抬眸看着他,笑了出声:“原来你也紧张啊。” “我是紧张你。”靳楼摇头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他似乎一直都在动……只是刚才两次动静大一点。怎么办……我觉得肚子也好痒。” “没事,放宽心。我陪着你,天亮还早,靠着我睡会儿吧。” “嗯。”她顺从地靠在他肩膀。 一开始还是觉得不舒服,老睡不着。他轻轻拍着她的肩,一下一下。她终于得以安心睡着。 他借着月光看着她安详的眉眼,鼻梁,红唇。那么眷恋,那么喜欢。要是再让她受苦,他想,他是宁愿不要孩子了。但心里亦是极度的期待与欣喜。 ——那是,他和她的孩子啊。他靳楼的第一个孩子。 而此刻靠在他肩熟睡的女子,神色竟然还是那般像个孩子,宛若初见的时候。他不自觉收紧了手,搂着她珍惜如人间圣物。他,那么爱她。 皱着眉的他亦不禁回想起过去的一点一滴。他突然明白了很多时候她眼神动作的真正涵义,亦突然意识到,自己曾伤她多么深。 他吻上她的发丝。 这些天他亦看到她的担心。 一年的期限很快。 届时,凌经岚将永远离开。 他亦想起步步算计的这么多年。 他是累的。他还是承认。 梅花开了。 冬已至尽头。人们能嗅到春的气息。 梦里的她摊开手心,看见辰在她面前,静静地站着,笑容如初。 他接过她的手,抓紧不放。 她的笑容顷刻绽放。 那一刻的她欣喜,无关猜忌,无关仇恨,不去想那些伤痕的点点,而只忠于爱情。因为,这样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 他们,都是如此。 正文 第一三四章 蓝水调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5 本章字数:3714 接过韩茹亲自送来的药,王纱凉照例悄悄倒掉。 这一天,韩茹故意走远又退回窗边,果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 这个女子戒心倒也的确可怕。韩茹想。到现在为止,她相信自己绝无露出什么脚。说实话,真正意义上,她也的确还什么都没有做。 呵,要是她真想下毒,她王纱凉还能活在现在? 韩茹心里冷笑着想。她下毒的法子,决计比不上雕莫山庄,却也有千百种。 算了算时辰,她亦不再耽误,向一处跑去。 来到靳楼下朝走在回望清宫的必经之路,她看见他走来,往远处望了一眼,看见了那个身穿淡蓝色衣衫的身影,她放下了心。 她早已对李夙铃叮嘱好。 于是,琴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皇上。”待靳楼走进,韩茹盈盈一拜,悄抬起头,她瞥见他眼里一闪而逝的赞誉。 “平身吧,去服侍皇后吃药了?”他问,心里也自然知晓王纱凉倒药的举动,叹了口气。他到底是相信韩茹的。 “不错。”韩茹笑着回答。 乐曲渐入佳境,被风传过来,空寂而美好。 他眯眼往琴声传来处望了一眼,“谁在那亭子里弹琴么?” 韩茹一笑:“陛下您忘了,那是李夙铃啊。” “李夙铃?”靳楼微拢眉,想起什么似的,嘴角浮起笑意,“原来是她。说来,这首江南小调《蓝水调》倒也是当年月儿极喜欢的。你与她相识?” 韩茹便道:“她进宫生了几场病,都是由我照料的。” “如此么……对了,月儿最近老说烦闷,你让她前去望清宫多陪陪月儿吧。” “遵旨。”韩茹欠身道。 靳楼笑道:“你还是这般,早说不用太恪守礼数的。” “是,陛……”韩茹说着又觉失言,不觉只有低下头。 “无妨,先退下吧。”靳楼道毕。撵车起,他被人抬着回了望清宫。 韩茹还是注视的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才向那凉亭走去。 李夙铃停止弹琴,问:“韩姑娘,如何?” “诱惑他是不可能的,是以,你只能获得他的几分赞赏,如今慢慢来,也算一步一步来了。对了——皇上让你得空时去给皇后弹琴听。” “嗯?”李夙铃抬起头来,“可是……我不是还不宜见皇后么?” “皇后心里似明镜般通透,你几次都未曾去朝见,她心里说不定已经怀疑了。这次你带琴去,一是给她解闷,二来,就说是解闷。” “是。”李夙铃道。 “至于眼睛么……她看到便看到了。正好先瞧瞧她的态度吧。只是,切不能让她知道你我的关系。我们,只是大夫与病患的关系。” “夙铃都记下了。”李夙铃欠身。 申时三刻,李夙铃便准时出现在望清宫。 这是皇上的寝宫,后宫妃子本不能轻易前来。她抱紧手里的琴,有些忐忑地等着宫女的禀告。 宫女来到宫门外道:“娘娘刚起不久,正梳妆呢,李良人稍等下再进去吧。” 这是王纱凉对她的一点提醒,提醒她高低有别。李夙铃清楚地知道,只含笑着点头。 半柱香的时间已过,李夙铃被风吹得有些冷,微微缩着身子,看见有宫女来到门口道:“好了,李良人请进吧。” 她便小心翼翼地走进,掠过几个月洞门,庭院小湖才走进大厅。 进厅后,她便低头跪下行礼,未曾抬头看王纱凉。 “听宫女说,你是来弹琴的?”李夙铃听见这样的声音。声音清脆如风里的铃。 “是。” “还是皇上让你来的么?”她又问。 “是。”她握琴的手又紧了几分。她……是要问自己如何让皇上自己会弹琴的么? “那便好了。能被他夸奖,哪怕几个字,也是难得了。你的琴艺定是好的。” 李夙铃心里松了口气。 王纱凉便又问:“你要弹什么曲子?” “回皇后,是《蓝水调》。” “蓝水调?”王纱凉扬了下眉,“你敢在宫里弹这个曲子?” 李夙铃心下一紧,“望娘娘明示。” “这是前朝的曲子。在这里弹,不怕有心人说你——” “娘娘恕罪。夙铃只是……只是……” “无妨,幸而听见的是我。陛下他……没说什么?” “回娘娘,夙铃并未得幸见过皇上。只是可能在某个地方弹琴无意被皇上听见,来这里,只是遵照指示。” “看你,怕什么?本宫到底还是前朝的公主呢。皇上他也娶了不是?只是提醒你下罢。说到底,宫里的女人,你,本宫,都是一起要服侍皇上的,以后相处的日子多,也不用如此拘于礼数了。平身吧。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是。”李夙铃心里百转千回。她知道,王纱凉再问下去,说不定真能把自己的话套出来。她没继续问,又代表着什么…… 想归想,她还是站了起来,缓缓抬起了头。霎时,她看清座上的容颜,心里骤然一跳。 她设想过千万张她的脸,哪一张也没有眼前女子的娇媚半分。 因为怀孕的关系,她的腹部隆起,稍显臃肿。她的眼轻轻眯着,没有完全张开,神色几分慵懒,鼻子,嘴唇,凑在一起,她的脸和少女无异,反而皮肤因怀孕而愈显光滑白皙。她看起来那么小,眉宇间却似威仪万千。 而她的眼睛,初看和自己相似,细看,却又的确不像。 她美眸一转,自带万种风情。既娇媚又纯真。 她无法把这双眼睛与刚才几句话让自己在天与地走了几招的心计极可怕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而自己,又怎样才能修成那样一双眼睛? 李夙铃看到了她眸子里的片刻异样情绪,只是随即又散去。 她不敢开口,等着王纱凉的话。 良久,她开了口:“你……是怎么被选上的?他看见你了?” 看见李夙铃的面色,王纱凉又道:“我指的是皇上。” “是。夙铃运气好。” 王纱凉只道:“坐吧,今儿天有些冷,就不出去了,你便在这屋里弹吧。我听着。” “是。”李夙铃瞧着她的眼色坐在一边,又问,“皇后要听什么曲子?” 王纱凉侧头看了她几眼,又道:“就蓝水调吧。” 李夙铃暗自皱了下眉,还是着手弹起了琴。 香炉里的香燃着,青烟缭绕。她低头弹琴,偷偷看了王纱凉一眼,看见了她眉梢一丝落寞的神情,俨然不同于之前。 一曲终了,她才起身行礼,方才门口又多了一人。 来人也没说话,只拍手表称赞,看到李夙铃的模样,却又的确怔了一下。 “织袭?”王纱凉有些欣喜,“快来坐吧。” “她是谁啊?琴弹得很不错。”冷织袭比划着。 王纱凉便道:“她叫李夙铃。皇上之前纳的良人。” 冷织袭抬了抬眉毛,也有些讶异。 王纱凉便问:“你怎么样?怎么一个人就来了?” “侍女在外面候着呢。”冷织袭笑着比划,“我的宝宝六个月了,正是闹腾的时候。” 王纱凉一笑,“修他很开心吧?” 冷织袭笑着点头。 王纱凉又欲问什么,看了李夙铃一眼,道:“你先下去吧,也累着了。” 李夙铃行礼后便离开。 冷织袭想了想才又问:“按理,是我该向她行礼不是……” 王纱凉一笑也不说话。 碧辞端了点心过来,看见冷织袭来了,也热情地打了下招呼。 冷织袭不禁想起之前陪自己去瀚海的侍女。她也是因为自己失踪的……或者,死亡的。她还是隐隐让自己相信,也许,她并没有死呢。 冷织袭站了一会儿,腿脚便觉得酸痛,便也坐下,比划道:“修正琢磨着取名儿呢。你们呢?想好了没?” “他想了很多,也都还不满意。”王纱凉笑道,“我看啊,他们俩这下也有得说了。” “你们两个也真是好。”碧辞忍不住插了一句。 “什么时候,也该给你寻个夫君嫁掉了。”王纱凉拍了下碧辞的脑袋道。 “公主取笑我。”碧辞撅嘴道,“我倒愿意好好服侍公主就是了。之前,倒真没想到,那么冒失又大胆就跑到公主寝宫的竟是现在的皇上——” 王纱凉知道她说的是当日牡丹小筑的事,便嘱咐道:“好了,这句话在外面可不要乱说了。他若要杀谁……我是阻止不了的。” “公主……” “没事。”王纱凉摇摇头,“只是提醒你一下。这天下……没有谁能真正庇佑谁……” 冷织袭轻轻叹了口气,只比划:“皇上邀我们来,是晚上的晚宴。小宴,也说是我们几个聚聚。” 王纱凉点头,眯了下眼又道:“你们说,刚才那个女子和我像么?” “你是说眼睛?”冷织袭问。 王纱凉又点头。 碧辞只道:“她怎么会有公主漂亮?天下间谁也没有公主漂亮。” “碧辞这张嘴哦。”王纱凉看她一眼。 “他对你的心,你还要怀疑什么吗?”冷织袭亦皱眉。 王纱凉方才转过头来,深深看着冷织袭,“若说之前,我本想你是最适合的人选。只是你嫁给了修,而我,不是不知道原因。若李夙铃是个好女子,他日若我不在他身旁,他也好——” 冷织袭拉住王纱凉,另一只手又忙比划:“你……还存着这样的念头?” 王纱凉的眸子暗下来片刻:“我是怕万一……” 冷织袭摇头,“你又是在想些什么了……” “在这宫里待一辈子,仰人鼻息的日子,太过可怕。” 冷织袭紧紧抓住王纱凉的手。 “我知道,你为他担心。你心里也是在埋怨吧,我为何那么不知好歹,一直都这样不会领情。我只不过……” “我心疼你们。我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那么相爱,却——” “所以,他总会累的吧……”王纱凉苦笑,“他想什么,我真的无法揣测。罢,不说了,本是开心的,倒是我又害了你了。” “慢慢,都会好的。”冷织袭比划着,“看,现在不是有孩子了么?你们为了他,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王纱凉点头,听见外面传来这样声音:“皇上驾到,一品将军驾到。” 正文 第一三五章 重逢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6 本章字数:3418 碧辞连忙跪下,王纱凉和冷织袭自是都不方便,便略欠了欠身体。三人齐道:“恭迎皇上。” 靳楼和修进来,碧辞便退下。其余宫女也早在先前就退下。 “哟,你们聊得很开心嘛。”修大大咧咧进来就说了句,看向冷织袭的脸满是温柔,掠过王纱凉的眼仍有戒备。 修上前扶住了冷织袭,道:“本是先回府了,不料听侍女说你自己就来了。小心些啊。” 冷织袭点头,微笑。不过纵然那么久了,他每每在附近,心里的涟漪还是会荡。她尽量地靠着修,不敢露出丝毫异样。修毕竟对自己太好,此情,她此生都不能负。 王纱凉亦上前,让靳楼躬下身子,她想垫脚帮他取下披风,哪知肚子的孩子又狠狠踹了她一脚,她别扭地捂住肚子,靳楼一笑便自己取了披风,“不要做这些。从来也没想过要你做这些。” 王纱凉只问:“怎么又想起聚聚了。” “很久没聚聚了,前段时间很忙,今天才闲下来了。对了……凌经岚,我也请了来。” “嗯。”王纱凉睫毛忽颤。仍是悲痛欲绝。 靳楼的笑容落了些,又道:“我前些人派了人去查,已经查到琅祈的下落,待会儿给他说了,他们也还来得及见上一面。” 王纱凉略怔了一下,略带忧伤地看向他:“你倒是……比我想得周到。谢谢——” 靳楼摇头,“什么时候说话收起这份腔调来,我也就高兴了。” 晚宴的时候,王纱凉便对凌经岚说了此事,靳楼也把琅祈居住的地方告诉了凌经岚。 凌经岚也举樽道:“多谢。” “大哥快去看他吧。你们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也很久没见了吧。”王纱凉笑着道。 “是啊,之前也是一直牵挂着他。”凌经岚喜不自胜。 “即刻出发吧。”王纱凉道,“大哥不用担心凉儿的,你呀赶在孩子出生前回来就好了。” “这是自然。也不知琅祈愿不愿意,若愿意,倒想他再来京城看看。” 靳楼挑眉,“关后之徒,个个武艺不凡,若他愿意来,帝都自是欢迎。” 凌经岚摇头:“他的心性,怕是不愿涉足宦海的。我也担心他,苏溪眉的死对他的打击毕竟太大。” 王纱凉想到什么,有道:“对了大哥,你对失踪的事儿没记忆了,当日在残晔的时候琅祈留了书信,没说明白,但似乎知道你怎么失踪似的,你问下他。虽然……雕莫山庄已没有了,但还是弄明白好。” 语毕,靳楼的目光倏地打过来。——她难道还在怀疑不成? “你若想知道,我便问吧。不过,也不用在意那么多了。雕莫山庄的目的到底为何,也过去了。” “我只怕他们有别的目的。当日在京城郊外袭击我的那个人,在雕莫山庄好像有一些地位。可是……这次并未见相关的事,也难知他的真实目的。我怕他们有什么目的。”说着,她还是看去了靳楼。她似乎在说,是他又误会她了。 这一来二去,修和冷织袭亦看出了端倪,修轻咳了一声,举起酒杯便道:“看样子,凌兄是要即刻出发了,凌兄,一路顺风!” “多谢。”凌经岚举樽把酒一饮而尽。 “一路顺风,安然归来。”靳楼亦举樽道。 夜深了,偌大的宫殿又只剩靳楼和王纱凉二人。 他独坐在殿前,侧脸如墨勾勒,孤独而寂寞。 她挺着腰走了几步,想了一下,呻吟出声,抬眼瞧他终于回过头来。他起身走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小孩动了一下。”王纱凉答,“瞧见了吧,是你不信我。我知道,我亦是有错……之前,背叛过你很多次,你不信我也是正常的,可是,你这样,的确是会叫人难过。” “月儿……”他轻轻凝眉。 “直到这个孩子安然出世之前,我们……能不能好一些?” “这句话,也是我一直想说的。”靳楼抱住她,“不是不信你,我还真是怕你——” 王纱凉闭上眼睛,“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待你。像一个妻子对待丈夫那样……我也一直在做。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眼睛,触到了如墨的睫毛,光滑如丝。 “对不起。”他揽着她到。亲吻了她向上扬起的睫毛,“你……可还记得我曾说的话?” “哪一句?”她问。 “我说,即使真的不爱了,也不要后悔。不要后悔……月儿,不要后悔爱上……”他的语气亦是小心。 王纱凉的手心骤然收紧。“那么你呢……会后悔么?若不爱上,这世上便没有人能牵绊你……” “我怎会?而且——”靳楼苦笑,“话是那么说,我却也,不愿你不爱——” 王纱凉看着他眼里的深潭,轻轻靠上他的肩,“楼……你信不信,我们前世,就绑在了一起。我梦见了……我梦见了前世的你我。你叫做辰……我叫做沉幻。我们……很快乐……” “月儿……” “楼,我爱你。不悔。”说出这句话时,她整个人也仿若松了一口气,瘫软无力。仿佛用了很大的气力。 “我等这句话,太久了……”他呢喃,想要紧拥她,亦怕她身子的不便。末了,指吻着她的发际,贪念她的发香。 次日,凌经岚便离开了。执剑上马,意气风发。 王纱凉又想哭。 他回来的时候,孩子就要出世。而他,就要远离。 她拼命地想着,和师弟团聚,是他所想的,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亦是他的心中渴望? 大哥无欲无求的……好像还真没有什么了吧。 她惨淡的笑飘扬在风里。 为他伤悲,亦为自己伤悲。因为不舍得。 从不曾想过,她会亲眼看着亲人如他的生命一点一点逝去。 ----- 越往南走,气候亦越来越暖了。 天目山脚边,一些树都有了发芽的迹象。 凌经岚便按着靳楼所描述的路线上山。 找到琅祈时,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平坦的山谷,茅草屋一座。 他勒住马缰,远远看见了琅祈在院里砍着柴火。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琅祈回过头望了来,眉目间是狂喜的色彩。他蓦地起身,扔了斧头直接几个箭步走过来。 凌经岚亦飞身下马,待琅祈走过来,狠狠拍了他的肩。 “师兄!”他的声音里满是激动,“我差点以为……” “我没事。说来话长。当日的情形……到底如何?” “看你风尘仆仆的,先进屋坐会儿,喝点茶吧。去年我自己种的。”琅祈一笑,便引着凌经岚向屋中走去。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边走,凌经岚边这样问道。 “师兄不见着了吗?我自是过得不错。” “之前听凉儿说了,苏姑娘她……” 琅祈去柜子里拿出了茶叶,又着手烧起了水,便道:“她是在这山上长大的。我把她葬在这里,也能感到……她就和我在一起。” “琅祈——” 琅祈摇头,“倒是师兄你。当日我回城四处寻你,却找到雕莫山庄的蛛丝马迹。你还记得曾经师父和雕莫山庄庄主的争斗么?” “那庄主的儿子被他们庄里自己的毒所害,而这世上,只有师父的钰梅指能够救他?” “不错。师父的这一功夫几乎能解尽天下毒药,只不过对自身的危害亦极大。况且雕莫山庄是邪派,师父自是不允,他们就攻了过来。师父门下人打得庄主重伤,两派的梁子就结下了。我当时便以为你被雕莫山庄的人所挟持了,想着中原的江湖百晓生知道雕莫山庄的位置,便急忙寻了过来,却还是苦无结果。如今看到师兄你安然,倒真是放心了。” “想来,都快三年了,倒真是辛苦你了。”凌经岚道,神色几分凝重。 琅祈摇头。 凌经岚又道:“我也的确被雕莫山庄劫去了,只是遭了他们的邪术,半点也不记得发生了何事。后来,我便和靳楼、弄轩他们去了雕莫山庄。” “雕莫山庄朝夕间被灭时传遍武林,想不到竟是你们所做。”琅祈笑道,又轻皱了眉头,“弄轩?若云公主嫁与北陵王的事当时也被传为佳话,不过若云公主就是华月公主一事更引起了轩然大\\波。而靳楼……那么容易就占了这片江山,还真是……要知道,这里离帝都算远,连战争都几乎没发生。王朝啊,倒还真像是不攻自破。” “当日他骨子里的邪气,我们也见到过了不是……” “现在王纱凉又成了他的皇后,师兄你……” “看见他对她也是好的,而凉儿,也是真心喜欢他。只是……也的确怕靳楼骨子里的邪气太深,说不定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发作,害了凉儿。凉儿的性子,你本也多少了解。不说我了……还有你,你真打算……一直待在这里了么?” 琅祈一笑,“这些年我过得极平静,也开心,想通了许多事……” “可是你一个人……” “师兄不是也决定就这样伴着你的公主么?”琅祈笑着揶揄道,神色复又严肃,“师兄,过去了这么多年,你我再也不是当日山上甚也不知的孩童。也许就是这样,每个人一生,总是有某种东西要守护。哪怕倾尽一生。” “你说的对,自己开心便好了。” 伴着明灭的烛火,经久未见两兄弟相谈了许久。 直至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天,已然明了。 正文 第一三六章 花绽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6 本章字数:3554 树丛抽芽到新绿,迎面招来的春的气息。 李夙铃像往常一样,抱着琴去了望清宫为王纱凉抚琴。 刚走至门口,她便听到里面传来的琴音。 ——多年练琴,她却从未想象人间有这样绝美的琴音。仿佛这院里的花草,都因这琴音而染了色彩的缤纷。 她刚走到宫门口,看了一眼两旁站得端正的侍卫,停了步伐。碧辞恰守在门外的,给了她一个噤声的手势,极小声地说道:“皇上在给娘娘弹琴,切勿打扰。” 李夙铃心里惊讶,未曾想到那琴音竟出自皇帝。那个威严万分,既高高在上,又有修罗之名的皇帝。 而做为大崆明王朝的皇帝,他竟然为一个女子弹琴。 早听说皇帝对这个女子的恩宠。但她实在想不通也猜不透,她是怎样得到如此的恩宠。不过,每一次看到她,连做为的女子的自己都不禁惊讶于那样的容貌,她心里也了然了几分。好像,果真是要她那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 李夙铃站在门外站了很久,腿都酸疼了,方才听见琴音止了。 碧辞向里面张望了一眼,又对她说道:“我说,要不你还是回去吧。皇上和皇后……不是你能打扰得起的。” “知道。刚才……听琴音听入神了……”李夙铃笑了一下。 “是啊。”碧辞小声道,“我从来,也没有听过这样的琴音——” 李夙铃瞧了一眼碧辞的样子,又问:“你……好像是服侍皇后许久了?” “是啊。”碧辞道,“皇后还是公主的时候我就服侍她了,现在还改不了口,老叫她公主呢。对了,你问这个作甚?” 李夙铃微笑着摇摇头,“随便问问。难免,我对她也是很好奇地……” “自然。”碧辞又笑,“公主绝色人间,出生便就有‘福星’的称号,好多宫女们都像我打听来着。虽然,她在那些人面前很有威仪又很冷淡,大家都怕她,但她对我却是极好,从来都没有架子的。” “那还真是羡慕你了。这宫里的女子,高到妃嫔,下到浣衣房里的宫女,只要进了这宫门,都没有什么幸福可言的。”李夙铃道。 碧辞略皱了眉:“你是不是觉得难过?皇上他……可是,你也要想开些,皇上他心里只有公主的。公主年纪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说到这里,碧辞自觉失言,便闭了嘴。 李夙铃不动声色道:“我都知道,我本是民间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如今有了俸禄,也能锦衣玉食,便知足了。现下,我便回去了。告辞。” “恭送李良人。”碧辞欠了欠身,目送她离去,摇了摇头。 端着托盘,碧辞在门口轻声道:“皇上、娘娘,碧辞把刚泡好的茶水送上来了。” “进来吧。” ——听见王纱凉这样的声音,碧辞便推门进了屋,看见了王纱凉抱琴的样子。而靳楼站在一旁,略躬了身,似在告诉她该如何弹的样子。 见碧辞进来,王纱凉便问:“刚才怎么去了那么久?” “回公主,李良人来了。”碧辞答。 “哦,是啊——”王纱凉道,“我还真忘了,这本是她来弹琴的时辰。那她现在走了么?” “是,碧辞……自作主张,怕她打扰到皇上和公主,便让她走了。” “无妨。”王纱凉道,看了一眼靳楼,又道,“只怕,她听到你弹琴了,以后都不敢再弹琴了。” 靳楼带笑看着她,眉间都是宠溺,“叫你学琴,从来是不肯听的。” “以后你教孩子嘛。”王纱凉笑,“我是真的累得很。” 靳楼摇头,“想不想去外面走走?” 王纱凉想了一会儿,便道:“去月眉湾吧。” 他的眼里升起一丝欣喜,便道:“那便是好。” 语毕,他接过碧辞端上的茶饮下,便又对碧辞道:“让人备车。” “是。”碧辞道,又退出房门。 站在湖前的时候,迎面的风吹来,王纱凉微微抬起了下巴,惬意无比。 身旁的人一直搂着自己,扶着她,生怕她有了什么闪失。 他一直在絮絮说着什么,无非是关于孩子的名字,她要注意什么…… 她都微笑着点头。 算了算,离临盆,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而凌经岚昨日来了书信,过几天也便回了。 她不知道他是否猜到面上快乐的她、心里是怎样的苦涩;她也未曾告诉他,她又开始梦到那些妖异鲜艳的花,那些,属于梦中幻世的花。 只是不自觉,她挽在他手臂的手收紧了。 “怎么?”他问,“知道你……还是担心他吧……” “嗯……” “月儿,若想哭,便哭吧,不要压抑。” “嗯。”她闭上眼。的确舍不得说出,所有的、心里的担心。 “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做什么……我——”她皱眉。那些梦魇之花,若真会害自己,她不知道,他又该怎么办。她想起自己问过他的那句话——“楼,寂寞吗?若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会寂寞吧。” 风渐渐大了的时候,靳楼便带王纱凉回了望清宫。 当时的她也以为,这个孩子会是礼物,是救赎。 是啊,自己嫁给他,也一年了。 她想。几乎还不敢相信,就这样与他并肩坐在一起了。 第二天,凌经岚便回来了。 顾不得身子不便,她还是去了西宫门迎接他。 凌经岚见到她,面上是极度的喜悦,见到她的样子,忙下了马:“凉儿,你这样……怎么还来这里吹风?” “大哥也去了好久,想大哥了。”王纱凉一笑,“琅祈他……还是不来么?” 凌经岚摇摇头,又道:“不过,看到他过得好,也是放心的。既然知道他在哪里,以后联络也方便,想见也是能见到的。他还说,什么时候,请你去江南逛逛呢。” 王纱凉心里一痛,强笑道:“是啊……将来,大哥要带凉儿去,凉儿把孩子也带去……” 他牵着马向前,“快进去吧。”想伸手扶她,又想着在这宫内终是不便,便道:“没有人扶你么……自己一个人怎么行?” 王纱凉道:“我自己过来的。楼忙去了。” 凌经岚笑着道:“看你,他要知道,又该说你任性了。” “他就是管我越来越严了。当初父皇都不曾这样管过我。”王纱凉撅嘴道,“我没事儿,好歹也练了几天武,走吧,让御膳司备了晚宴,好好为大哥接接风。” “走吧,你走慢些。你啊,连宫女都不叫一个。” “碧辞前几天忙坏了,就没叫他了。好了,大哥,该不是你也要来说凉儿了。”王纱凉道,便转过身慢慢向前走着。 牡丹花又开,香飘满院。 ——一个月后,冷织袭便临盆了。是个麟儿,修自是喜不自胜。 靳楼赐了大量财物,也和王纱凉、凌经岚都去了修府上参宴。 听着小男婴响亮的哭泣声,他们都想起了当初冷织袭举世无双的嗓音。王纱凉心里有些难受,也只有笑道:“他一定继承了织袭的嗓子。” 修乐得合不拢嘴,又道:“这孩子鼻子像我,嘴巴像织袭。” 接下来,洗三,行“天地四方”之礼…… 风俗一样一样地做着。 而这一个月来,王纱凉几乎都待在凌经岚身边。 他练剑,她就远远地站着看。 靳楼心里有不情愿,也只有由她去。毕竟那个人,再活不了多久。 至于自己,则更加频繁地梦见那些花,那些绮丽的梦境。 只是不同于以往,梦到过美好的画面,但更多是伤痕。梦里,她哭,锦芙哭,辰的脸色亦是凄厉。而此番,梦到的多是祥和,也没有出过以往那些诡异的事情。比如,从星楼坠下,掉进湖中,如此种种。 她会在梦中醒来,借着月光看他的侧脸。好像怕再也看不到。 但他大多时候也会醒来,多年来养成的、随时提防着周围、睡不熟的习惯。他会握住她的手。她每每便笑了。 而再过了一月。她迎来了一生中很重要的一天。——临盆。 傍晚时分,她便有了反应,靳楼忙把韩茹叫了来。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烧着热水,韩茹一直在内殿照看着。 靳楼在宫外,来回踱着步。 昨日满月宴已举行了,是以修也便过来这里,看着他的样子揶揄道:“那么多年,我还未曾见过你这个样子啊。” 王纱凉的尖叫一声声传来,靳楼看了一眼修:“织袭当时也是这样?” 修略皱了下眉,“你知道她的声音……不过也是叫出了声。不瞒你,我当时也吓坏了。” 想了想,靳楼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皇上,您不能进去——”宫女们一个个说着,却还是无奈,只能让一脸焦急的他进了屋。 开了门,那些血一下子映红他的眼睛。——水盆里被血染红的水、宫女们手上来回捧着布上的鲜血。 宫女们慌忙地跪下,他拂袖:“现在还行甚礼。” 韩茹忙起身,睁眼道:“皇上您不宜——” “她怎样?” “皇上放宽心,生孩子都是这样,尤其第一胎。”韩茹道。 靳楼皱着眉来到王纱凉旁边,看到了她不断喘着气的样子,看到了她的满头大汗。 他握了她的手,“月儿——” 她喘着气,说不出话。 韩茹只道:“皇后,请深深呼气,放轻松,用点力,不要担心。” 王纱凉被靳楼握住的手止不住颤抖。 “怎么了……” “好痛……我不要生孩子了……” “月儿,我在这儿……罢,以后都不要生了。”话音未落,他却已见到她眼中的惊恐。 “月儿!”他担忧地问。 “楼……花……怎么满屋都是花……”她无力地说出这么一句,眼中的色彩几乎灰暗。 正文 第一三七章 守望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6 本章字数:3481 靳楼大惊,紧紧握住了王纱凉的手,然后看向了韩茹:“她怎样了?” 韩茹皱眉:“按理,应该没事啊。皇后……皇后,用力。” 王纱凉的力气失了许多,韩茹在那边忙活着,又喊:“皇后,婴儿的头已经出来了。您深吸口气然后用力。对了……皇上,您给她输内力护住她的心脉吧。” 王纱凉没了力气,却还是疼得尖叫,声音亦有了几分沙哑。 靳楼单手使劲儿抱住了她,另一支手贴在了她背上输内力。 望清宫外,凌经岚听着里面的惨叫,也只有干着急,握着灵磐剑柄的手,握了很紧很紧。 直到月上了中天,孩子才终于出来。是个女儿,洗净身子后有可爱的眉眼。 “恭贺皇上弄瓦之喜。” 韩茹帮婴儿打理着,靳楼松了口气,兴高采烈想去抱女儿时,却发现怀里的人一动不动,紧紧闭着眼睛,已然昏死过去。 “月儿——月儿!”之前的喜悦全无,他满心都是恐惧。 韩茹皱着眉把女婴儿递给嬷嬷,忙上前又探她的脉。心里,倒也的确是一点不着急,反而窃喜。 王纱凉的脉象微乎其微,及其不妙。 “难道……是之前毒咒的影响么……”她凝眉说,“我……也不知该如何……皇上恕罪!” “什么?”靳楼握拳,心里有巨大的疼痛。——她的月儿若出了什么事,便都是自己害的。 他没有说话立刻帮王纱凉擦拭了身体、拉过毯子包住她,抱起她就往门外跑去。 “皇上——”韩茹忙问。 “我也不知……谁能救她……”他骤然失了方寸,呢喃着这样的句子。韩茹皱着眉跟上他的步伐,不一会儿却已来到望清宫外。 等在宫门外的凌经岚见状,忙拿过剑上前问:“凉儿她……” “她……她不会有事……”他的神色慌乱不已。 凌经岚见靳楼都露出那样的表情,心下骇然不已,灵磐剑鸣响,昭示着握剑人心里的紧张。他拦住靳楼:“你要送她去哪儿?” “去派里……他们不会救她。不过……怎样也要他们答应……” “派里?”凌经岚想起什么忙道,“我知道,我知道该如何!” “怎么?”靳楼瞪住了他。 “凉儿是因为毒咒的关系么……我师父,关后的钰梅指能够救她!而之前我亦说过,师父允许我们下山之后回去求她一次。” “几乎能解尽天下奇毒的奇功钰梅指?”靳楼道,“是了,我们现在去找关后。” “嗯。”凌经岚已转身向前,“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靳楼点头,想到什么又快速转过了身,看向宫门口的韩茹,拢眉道:“阿茹,孩子她……暂时拜托你了。” 听到这样的话语,看着他眼中的神情,她心里一动,收紧了手指。“我会。”她答。 “嗯。”他点了点头便再不迟疑抱着怀中的人跑向宫门。 快马奔驰,一路绝尘。 路上他感到了她越来越弱的呼吸,察觉到她的身体因寒冷而不停颤抖,他不停地为她输送内力。 行至微凉山下,凌经岚犹疑地看了靳楼一眼。——因关后并不允许外人上山。 但他也知道,此刻的靳楼不可能会在山下候着。 他便对收山的弟子说:“我是你凌师兄,有事相求于师父,稍后会对师父解释。人命关天。” 弟子傻愣愣地点了点头,他便和靳楼纵马飞奔走上山路。 微凉山的风景绝美。 一路山花,一路云雾。不似凡间,但若仙境。 美轮美奂的大殿外,凌经岚取下灵磐剑跪了下来,大声道:“师父,不肖弟子凌经岚求见。” 须臾,门开了。 一个娇小的侍女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凌经岚,又看了靳楼一眼。 靳楼脸上满是焦急与不安,上前一步便被凌经岚拉住。 侍女便道:“师兄,还有这位客人,请进吧。关后在里面呢。” 语毕,她便转身进了屋。就像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大崆明王朝的皇帝。 凌经岚起身朝靳楼点了点头,两人便不迟疑走进了殿内。 大殿之内,已寻不见侍女的面。关后正朝门口走来,银发,脸上亦有皱纹,整个人却显得神采奕奕,有难以言明的英气。面上是和颜悦色的表情,她对凌经岚道:“这么些个年啊,我是想你们,可又怕见到你们。我知道,若你们真来了,便真是有甚解决不了的事了。” 凌经岚忙跪下道:“弟子不肖!这位姑娘是崆明皇后,还望师父能出手相救!” 关后若有所思地侧头看了一眼靳楼怀里的女子,立时皱了眉,上前一步仔细瞧了下她的脸色,道:“哎哟,你们两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怎么照顾这孩子的?” 靳楼抬眸犹疑地看了关后一眼,关后却不曾看他便从他手中接过了王纱凉,抱起她走到帘幕之后,把她放在了榻上。 这样,她才回头瞧了靳楼第一眼,道:“还这样看着老人家我做甚?你肯把她给我,便该是信了我不是?” “晚辈靳楼,还望……关后您相助了。” 关后一笑,“都说你们两个大粗手粗脚了,看样子,知道你们赶了路,可是,这小姑娘刚生了孩子吧?你们让她受了风,不怕她以后落下病根不好过?” “医理之事,晚辈不甚懂,只是她……”看着关后只说话不紧不慢的样子,靳楼面露焦急,眉皱得更紧。 “放心,她现在还没有事。”关后道,“崆明皇帝,这点时间都等不起么?” 靳楼握拳又上前一步,但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眼前的老妇人,是唯一能救月儿的人,他终究止了步。 关后带笑审视般再看了他一眼,又对凌经岚道:“经岚,先跟我来一下。” 凌经岚愣了一下,又忙欠身道:“是,师父。” 靳楼又皱眉,和凌经岚互望一眼,便见他跟关后走入了帘幕后。 他只有先沉住心。 凌经岚跟着关后穿过内室,来到院墙。 院里的植物都是关后自己所种植,品种珍贵,且被摆弄得极为雅致。 世人谈关后,无非敬畏或害怕。凌经岚知道,她平素也就是个平易近人的妇人。 “师父……有何事要吩咐?”他见关后停了步伐,便开口问道。 关后转过身来,少有地收起了笑脸,道:“你可知,钰梅指,三年内,我最好只用一次?” “知道。是以……弟子说自己不肖……钰梅指能强行把体内毒素排掉,对施功者的损伤却是极大。”凌经岚欠身。 “那么,你也知道,你只能回一次山,求我一件事?” “自然。”凌经岚凝眉看着关后,似已意料到什么不好的话。 “那么——”关后定定看着他,“你可知,自己亦是身中奇毒?” 凌经岚皱眉,须臾后摇头:“师父,若有话,便直接对徒儿说了吧。” 关后摇了摇头,便道:“你身中两种奇毒。一为落崖砂,一为烟雨石。” “落崖砂?烟雨石……” “天下奇毒落崖砂,一粒便能毒死一只虎。而烟雨石,是让人在无论中了什么样的毒受了什么伤的情况,维持一年的寿命。一年后,即使伤好了,毒清了,这个人也会必死无疑。如此说来,我想起当日这里与雕莫山庄结下的梁子。如此,你倒可能是因为我这一派而被他们所谋害。” 凌经岚的手亦有轻微的颤抖。 “那么,你要求我的事,是救你,还是救她?”关后又问。 “自然,是她。”凌经岚抬头答。 关后敛眉,看清了他眼中的笑。 再一看,她依旧捕捉到他脸上的落寞,便问:“还有甚担心的么?” “我本对她承诺……这一生都这么守护着她。” “没有谁能守护谁一辈子。”关后道。 凌经岚有些惊讶地看见似从来游离于尘世之外的人如关后,眼中已露出几分萧索之意。——她,亦有些刻骨铭心的年少事吧。 他只苦笑答:“是啊,别说一生。尽力守护……这个承诺,我一直都未曾做到。” “出去一趟,的确变了不少。”关后淡笑着答,眼中的落寞,还是挥之不去,“呵,你看我,年纪越大,好像还反而越容易感伤了……对了,静忆,琅祈他们俩呢?可是想你这般,经历了事,方显成熟。琅祈他,幼时的阴影又如何了?” “静忆她……在外前朝办事,料得她也……只可惜,我这做师兄的,的确没做到位,这么多年来,也只见过他一次而已。琅祈他……爱上的女子,已然身故。他便在她的家乡陪着她。” 关后听后,良久不言,只默默吐出一口气,垂了眼。 “想不到……你们一个个,也这样把人之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一一经历了。” “师父……” “罢,去大厅候着吧。我帮她施钰梅指。”她隐去脸上的苦涩,笑道。 凌经岚点点头,去了大厅。 靳楼明显感到了他表情眼神的变化,欲问话,却只听他道:“师父马上便为凉儿治。你莫要担心了。” 关后拉开帘幕,仔细瞧了瞧榻上的女子。她的双眸紧闭,却依然美得触目惊心。衣服上还有些血迹,她便拿出年轻时穿过的衣服给她换上。 找准穴位后,她轻轻叹出一口几不可闻的气,把并拢的中指和食指,朝那处穴位点去。 殿外的风,忽然就大了。 一时,吹落花红无数。 泪眼看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生时没有做到守护你的承诺,那么,就让我,以死的方式来守望你。 正文 第一三八章 生人死别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6 本章字数:4091 三个时辰过去,靳楼等得焦急。 当关后终于从帘幕里走出,他等不急上前一步问道:“——如何了?” “没事了,你再跟我来一下,我有事对你讲。” 靳楼略皱眉,却也毫不迟疑地跟着关后来到了同样的院墙。 关后便对他说了凌经岚的事。 他有片刻的讶异。 她便道:“我看出来,那姑娘所属于你?” 他点头。 “我不过是要你答应我,给他们一些时间。” 良久,他又道:“当日知道他还剩不到一年时间的时候,有人也这样问过我。我的答案不变,我不能让月儿属于他。只是,我知道,会让他尽可能地陪在月儿身边。可是,若要月儿知道……” “她必须要承受。一是她有这个权力,二来,她唯有知道,才不会他对她的期盼。” 靳楼挑眉,似有一丝不解。 “那些传闻我不是没有听说过。她需要救赎,你可懂?” “是救赎?还是把她更一步推向地狱?” “你相不相信她,或者,相不相信你自己?”关后看着靳楼道,反问着,眸子里有他尚不知晓的含义。 “话已至此,我也没有别的要说。她一会儿也该醒了,你带她下山吧。这里,不留外人过夜。哪怕曾经是这里弟子的经岚。”关后似有些累了般闭上眼说出这样一番话。 靳楼第一次眯了眼睛,嘴角轻轻扬起,“素闻关后风姿,今日得见,过不同寻常。” 言罢,他转身走入内室,看着尚处昏迷中的女子,略皱了眉,眼里满是心疼。她为知道他会死而伤心了那么,若让她知道,是他用活的希望换了她的生,她又该如何? 关后说……是救赎,我该怎么做呢……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轻轻地抱起她,走向殿外,看在了尚在殿中的凌经岚,轻皱了眉头。 凌经岚见他的样子,料到关后已对他说明了一切,却也只道:“我们下山吧。” 靳楼也没多说甚,点头便和凌经岚朝山下走了去。 回京城的路上,他给王纱凉买了厚厚的银狐麾。 她虚弱地在他怀里睁开眼,“我——” 一眼迷蒙慢慢消散,她一下子瞪大眼睛:“孩子……” “是个闺女,我喜欢得紧。” 怀里人苍白的脸上泛起绝美的笑意,“这是在哪儿……我们……这是在马车里么?发生何事了……对,对了,我梦到了那些花!”想到这里,她一下子抓紧靳楼的胳膊,吓得不轻。 “女儿刚生出来,你便昏了过去,我和凌经岚便带你来求关后。关后救了你,不过你还是要好好调养。至于凌经岚么……他在马车外面。” “他……”王纱凉说着,就想起身掀开轿帘。 “风大,你现在可受不得凉。”他握住她的手,又道,“一会儿便到行宫了。有甚话……一会儿再说吧。” 王纱凉适才喜悦的眸子又蒙了些灰暗,如窗外蒙尘的花瓣。“我……我亦不知说什么。我只是……对了,关后救了我?那……她很厉害吧……大哥的毒,她能不能解?” “说了,有甚话,你一会儿自己问。” ——有意的回避。 聪明如她自是察觉,“难道……有甚不妥么?” “好好歇会儿。”他道,更加用劲儿地拥紧她。 强烈的不安在心里涌动着,她却也了解他的脾性苦笑着不再问询。 进了行宫,靳楼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了床榻上,宫女们闻讯早已备好什物,此刻便一一都送了来。 闻着姜汤的味道,王纱凉皱起了眉头。 “生姜有活络关节的作用,请皇后务必服用。” 正说着,另一宫女又呈上清酒,道:“皇后娘娘,女子坐月子期间,清酒,也该适当地小酌一杯。” 看着宫女们排起的长长队伍,靳楼便道:“行了,把东西放下,都出去吧,皇后需要静养。” 听了这话,那些宫女面上也呈出几分恐慌,唯唯诺诺地应了之后便退了下去。 靳楼便端起姜汤道:“知道你不喜这味,好歹也喝了吧。” “药是苦的……忍忍却也下去。这个味儿……我是真觉得恶心。” “你身子太虚,多少喝一点儿?刚我听老宫女说了,现在需注意的,不亚于怀胎的时候。” 王纱凉接过碗,轻拢了眉,又道:“我喝完,你把大哥叫进来吧。你说,我可以问他……不是?” “也好。”他点了头,看着她皱紧眉头把姜汤喝了下去。——时光,仿佛又倒流回十年前他在皇宫哄她吃药的日子。 十年。是啊,十年了。背灯和月就花荫,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他推出门,神色复杂地让凌经岚走来。 还是问了——“你要怎么对她说?” “什么也不会说。”凌经岚道,“我总算明白,这几个月来,她何以看我的眼神那么绝望。” 靳楼皱眉不言。 “我何不就告诉她,师父亦治好了我……” “你认为她会信么?你瞒不过她。” “是啊……”凌经岚笑着摇头,“就顺其自然啊……在死之前,我会先离开……只是,你会照顾好她么?” “自然。” “说实话……你爱她不错,可就是爱得太极端了。也许有朝一日,她看通透了,你却始终不明白。” 靳楼摇头,“她属于我的。哪怕违背天意……没有天意不是?她现在跟我在一起了,还有了孩子。” “那么,若王箫连攻了来呢?” “我答应过,不会杀他。” “但他那种人……”凌经岚又握紧了剑,“有时候,你该学会站在她的立场为她思考。你也许不明白,你爱她,说不定放手才对她最好。” “放手?”他挑眉。 凌经岚叹口气,“从前她还可以跑到我面前哭,今后,你为她多想些便是。” 靳楼侧眼,这才深深看了凌经岚一眼:“我答应你,不会再让她哭。” 凌经岚苦笑:“你记得便好。” 说完,他便握剑进到房内。 王纱凉见到他便问:“大哥……” “好好养着,你啊,这个时候还想得那么多。”凌经岚一笑,坐到了床前。 “你那么久才过来……是不是和他说了甚?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大哥不许骗我。”她瞪圆了眼睛道。 “哪有什么事儿啊,就是问了几句。倒是你,吃东西了么?” “好像……我的食材和烹饪方法都很麻烦,所以厨子费了些功夫,许是待会儿就送了来吧。大哥,你故意转了话题吧?” “我只是……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如此而已了……”——他也决定撒一次谎了。 “大哥……”她眼中一片澄澈湖,就要滴落了晶莹。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只是……不能做到对你的承诺了。”不能否认,她的泪,还是那么让人动容。笑话呢,刚才还对靳楼说不要再让她哭,如今,让她哭了那么次的人,却又是自己了。 王纱凉拼命摇头,“当日……那个女子对我说了……都是因为我。她说,大哥是因为我……才一定要离开雕莫山庄,才会中了毒……” “她故意这样讲想乱你心智。我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在那种地方待一辈子?” “可是——”王纱凉再忍不住泪眼婆娑,“大哥……凉儿……那么对你不起。” 须臾后,两人似都不该说什么。 生人做死别。——这可是人世间最大的悲凉之一? 她胳膊勾上他的脖颈,抱着他哭泣,“大哥……凉儿不敢说来生……凉儿不配在来生再遇见你这般好的男子。凉儿此生负了你,再偿还不了……” “凉儿,你从来不欠我什么。别说……我什么也没能帮到你,就算做了什么……你也不需要。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是啊,心甘情愿。唯此而已。 这个温润如许,当日还会偶尔跟自己争执却傻得有趣,永远会执剑、听见琴响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子,真要这般远去了…… “死,真的没什么。你怀念我时,我便在这里。你弹琴时,我还会回来。你就想着我的样子。” “我看不透……就是看不透。打从娘死的时候开始……我就不愿接受。一个人……怎么能就这么离开了……” “凉儿,记得开心。不要怕,现在你也是当娘的人了,你要学会照顾她。你既然说没娘的孩子辛苦,你忍心自己出事抛下她?” 王纱凉张嘴,却已然泣不成声。 “哭好,就吃点东西吧。要知道……现在他也很担心你,很尴尬……他自是会吃我的醋,却又想着你……他能做到这份上,已是不易。” 王纱凉挤出几分笑:“大哥……什么时候也知道什么吃醋不吃醋了……” “我也不是永远的大老粗吧。”凌经岚无辜地应了句。 她笑着回应。心里,却似针一针针扎着,不停地淌着血。 接下来,在行宫休息的数日,靳楼才带王纱凉回宫。 “我是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她了……”王纱凉道,在马车里立坐立不安的样子,“很是可惜啊……她出生时,你我竟然都没有抱过她。” “母子平安,已是万幸。”靳楼道,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惋惜。 “楼……”王纱凉又转过头看他,轻皱的眉头,如雾又如深潭般的眼眸,挺拔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看着看着,复又低下了头,“那么久以来……我所用之膳,都是特殊食材做的……有的根本就是药,你陪我吃了那么久,我——” 他微恼,“早说过,什么时候你收起这腔调来,我才高兴。怎么又想起说这些了?” 王纱凉摇摇头,“先回宫吧。” “话说回来,女儿的名你想过没?我这里有几个——” “不如……就叫‘念’。”她抬眼,颇为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靳念么?”他微微缩了瞳孔,认着地看着她,良久后还是点了头,“也好。字什么的……待她及笄时再说吧。” “及笄……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吧……” “我们,就一起等着啊。还真是说准了呢,织袭生一男,你生一女,我们这亲,可就定下了。”靳楼颇有些落寞地笑着搂住她。 “好——”她低头回答。 车轮辘辘,向偌大奢华的皇宫驶去。 而宫内,韩茹看着特制木床里的女婴,暗暗皱了眉。——这个女婴儿,该就是以后的天之骄女了,必定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 再回头,她看见李夙铃走了进来。 李夙铃看着她的表情,慢慢跪下来道:“韩姑娘若有什么做不出手的事,尽管差遣夙铃。” 韩茹讪笑:“怎么?你以为我要杀这女婴?” “皇后差点死去的事,不也……” 韩茹轻眯了眼,“你倒也聪明。怎样,我做得不留痕迹吧?只是一些幻药,加上一些相似的毒。不过……这孩子么……” 她回头又看向了那个孩子,“他走时让我照顾好孩子,我便不能再让她现在出事。” 女婴儿仿佛能听懂似的,突然醒过来就哭了,韩茹抱起她哄着,“宝宝乖……是不是又尿了?” 她不能忘记,他离开时叮嘱自己的表情。——楼。请允许我私下这么称呼你。我可不可以,把它看做是一种信任? 正文 第一三九章 昨日锦衣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6 本章字数:3880 人的力量的确渺小,而又苍白无力。 有些人,我们用尽了力气也留不住。比如苏溪眉,比如韩洛真,比如王禹风,比如雅昭,比如弄轩,比如,此刻的凌经岚。 左手手心,一颗黑点,不仔细看就如墨迹。落崖砂毒发的迹象。 右手手心,五彩斑斓的样子,烟雨石的作用。 他在床上,她在床边。 真真切切地感受着,他反握住自己的手,慢慢没了力气。 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最后只是伏在了他的胸口,想象着,他的温度还残留于此。 靳楼以王爷的身份将他厚葬了。 尽管,他们都知道,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下葬时,她亦没有流泪。 她说:“大哥,凉儿记得你的话。凉儿就当,你一直都在凉儿身边。凉儿也不哭……不要你走得不安稳。这里离皇宫很近,我便能常常都来看你。” 而死的那一刻,毒发,凌经岚的记忆也慢慢恢复。——当日被设计去了雕莫山庄,也的确只是雕莫山庄与关后的仇而已,毒性拷打的最初,只是想让他写出关后一派几门武功的内功心法而已。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告诉她,亦是想让他们之间,尽可能少一些隔阂了。 再过几日,是女儿的满月宴。 丧事过了,紧接着的喜事。 普天同庆,昭晔帝靳楼,大赦天下。 帝赐天女曰“玉德公主”。 王纱凉尽量让自己笑得开心。她亲自为女儿洗浴,小心翼翼地怕伤了她。她小小的手却已经会舞了,弄了她满身的水花。 抱着孩子在内室的时候,靳楼亦笑着嘱咐她:“快把湿衣裳换了,你看,这月子还没做完,还得注意着。” “好了,每天都听你嘀咕着这些。”王纱凉轻轻笑,不过还是把靳念交给了嬷嬷们,让他们帮她擦身体穿衣服。自己到底还是做不好。 穿好衣服后,王纱凉抱过靳念,让宫女们都退了下去。靳念又开始哭,她便笑:“念念又饿了吧?母后喂你啊。” 说着,她便解开衣襟,边哄边喂。全新的感受,带给她心理上从未有过的欢愉。 “一会儿再休息下吧,宫女的孩子,都是有专门奶娘照料着,你太辛苦。” “我没事,你要不要抱抱她?” “自然。”靳楼走过,看着靳念闭着眼满足地享受食物的样子,又摸了下她的头道:“念儿,你看母后这么辛苦,以后长大了要好好回报她。” “用不着,她开开心心就好。你啊,现在就给她那么大压力。” “她还都不懂呢。”靳楼摇头看着王纱凉,“看看你,老觉得你也是个孩子的样子,怎么也能当母亲呢。” 王纱凉白他一眼,便又只看着靳念。 待她喂完奶,靳楼抱着靳念,才像是再不愿松手。 他捧着她,那么小心,仿若她是易碎的琉璃。 他轻轻摇着她哄她入眠,见她睡得熟了,方才对王纱凉说道:“之前问了嬷嬷,不料还真有用。” “谁见过崆明皇帝靳楼哄小孩儿啊。”王纱凉整理好衣服,挑眉道,“楼,你这样,我以后都要吃念念的醋了。” “月儿,你这又是在想些什么了?”他带笑宠溺地看着王纱凉,“这可是什么道理?” 王纱凉忙“嘘”了一声,轻声叱道:“她好容易才睡着,让嬷嬷把她带过去好好睡吧。” 靳楼威胁似的看了她一眼,仿若知道她是故意,还是先把靳念带离了内室。 王纱凉伸了伸胳膊,靠在了床柱上,须臾后,便见靳楼又走了一眼。 看着她半闭着眼睛的样子,靳楼轻皱了眉道:“说你累了吧。” “恩……生孩子养孩子都好辛苦。巴不得她马上就长大了。” “你呀。”靳楼笑着走近,又紧紧搂住她。 还是忍不住感慨。 他是怎样,才等到今天这样的局面。 而过去是波澜不惊的湖,谁也不敢去触碰。 爱,或者恨,谁也不愿不敢去深究。 她靠在他怀里,忍不住想——你现在,可是完全信任我了么? 不去多想,是她这些日子自欺欺人过得平静的唯一方式。 谁也不知,什么时候,她又觉醒,而这种平静,就此一去不返。 忘情拥吻,唇齿纠缠时。他们,更是谁也不敢多想甚,只是贪恋着甜蜜。 如果,一直沉沦下去……她惨淡地笑。——但自己的性格,不允许自己这样吧。 即使,是现在,吻过后,他面露了几分焦虑看着她道:“关于凌经岚,有件事我还未告诉你。”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事,你说吧。” “关后是用钰梅指救的你。那是种能逼出中毒人体内几近所有毒的奇功。不过,三年只能使用一次。关后看出凌经岚亦中了毒,问了凌经岚。他让关后救了你。”语毕,他心里又满满是担心。活着的时候,他是她唯一相信的人。那么死后,他在她的心中的地位,是否再无人可取代。信心……自己不本该是最充足的么?——他亦不知为何,自己此刻的确就是害怕了。 她颤抖着手指点了头,“我知道了……” “月儿——” 她环抱住他,“你这样……何必?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这样啊。是我……从来都是我对不起他。我会听他的话,好好活下去……” 他心里的石头好像落地了。也似乎,的确又激起浪了。 “楼……我们有念念了不是……”她如呓语般吐露出这句话。 “是啊。”他抱着她,还是怕失去。 就如,那日午夜梦醒,怀抱倏地就空了。 他还没有开口问,她是如何做到,当日竟然没惊动他就离去了。 夜半,有些闷热。蝈蝈在外面无休止地叫着,搁在他肩上的头动了动,眸子慢慢睁开。手亦不自觉微动。 “它们太吵了?”靳楼亦醒了,轻轻抱着她问。 “没有。没事。”她摇摇头。 “最近……似乎都睡得不好?” “操心念念。”她的脸有些惨白,“你睡吧。明早还要上早朝不是。” 他仰面向上,几不可闻地叹着气,“还是……不愿说出担心么?” “你道我担心在甚?”她皱眉问。 “你不说,我怎知?” “我只是不想你操心罢。”王纱凉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他侧过身子,看见她轻颤的双肩。 “我不过,希望你把担忧说出来。我想你知道,你是我的,你若有苦,我便能分担。” 王纱凉沉默,把锦被又往脸上拉了些。 “月儿——”他皱眉。——她到底,不肯坦诚以待? 他便直言:“若是你一直以来担心的都是王箫连,我告诉你,当日的承诺还算数。我不会杀他。我要的不过是你告诉我。” “你要的……你要的,有多少呢?我不属你,不属任何人……楼,你又怎能要求我完全属于你呢?况且,是你不能完全信我,才这样问不是?因为你不信任,所以你担心。” “月儿……” 他还是叹气。 “你要坦诚以待,我便给你说我心中所想……”王纱凉轻声道。 “我刚才……亦没有在担心哥哥。只是,做噩梦了。” 他凝眉,“怎样的梦?” 她闭上眼道:“不过是……那些花。” “明日叫阿茹给你开些安眠的药如何?” “不要了,这段时间来,药都没断过。幸而念念还没事。” 她不再开口。 良久,他道:“月儿……” “嗯……” “又哭了么?” “没有。” 他猛地从身后抱紧她了,把头埋在她如雪的颈间,手慢慢移到她脸上,分明感受到了微烫的湿润。 “我该怎么做……”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想哭就哭了。”她颤抖的手握住他的。 “月儿,永远不要离开……我不管你适才说的那句话,你属我……直至我生命的终结。” 她心里一跳,倏地睁眼,“楼怎么说这种话了?你舍得么……舍得月儿伤心么?” “怎么舍得?那么你,也要好好的。” “嗯。睡了……” 只是,两人皆是无眠吧。 她是又梦到锦芙了。 锦芙告诉她,上次出来,在辰的怀里,就再不想离开。她要抓紧时间修炼,早日拥有人形,早日能出来陪着沉幻和辰,就像从前一样,之后,再也不离开。 可是,看着越来越鲜艳的花,心里都是担忧和不安。 --- 次日。 宫外,杨家大院。 不错,只剩一个大院,一个闲职。 杨迪坐在院中,形容枯槁。——自己现在还能活着,只是那个皇帝突然发了善心,或是,根本还没有闲暇管自己的事吧。 设计一场,四处结仇,到头来自己却什么也没得到。 杨洛端了饭菜到石桌上,道:“爹,太阳大了,进屋歇息吧。洛儿把饭菜给您送去。” “唉,洛儿,是爹错了吧……” “爹——”杨洛也暗皱了眉,“爹每天都这样说……洛儿心疼你。” “是我啊。”杨迪摇头,“本来……先皇就不喜欢你。我没有帮你,现在却让你成了他仇人的女儿。是为父没有过多为你考虑到。要不……你也许还能在先皇身边吧……” “爹,莫要这样说……现在的皇帝,是多么可怕的人,就算爹您不做,他也有千般法子吧……” “唉……罢,把饭菜搁这儿,你下去休息吧。”杨迪道。 “是……”杨洛转身,之前的千金小姐脾气,不知天高地厚天真,都已慢慢磨尽了吧。 她走到自己的庭院,却见树下多了一个人。 她倏地驻足,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愣了片刻后不顾一切地向他奔去,最后却又有几分担心似的在马上撞上他时停了步伐。 愿意一生守望的人啊,相思了那么久的人啊,就这样突兀而又惊喜地出现! “皇上——”她用颤抖的声音唤,眼角已然流下清泪。 男子蓦地转过身,嘴角的笑与傲气,依稀似从前一样。 只是,面容瘦削,更增了表情的凌厉。 “还敢叫我皇上?呵——现在杨迪过得不如意吧?”他眯起眼睛道。 “皇上,是父亲错了。他已经悔了……洛儿,洛儿是真心爱皇上,哪怕为皇上而死!皇上,千万莫要误会洛儿!” “那还能相信你一次?”他挑了眉。 “是。”杨洛跪下,“请皇上,再信臣妾一次!” “好。若你做好交代你的事,我便绕过杨迪。不过,莫要让他知道了。” “是。谢皇上。”杨洛深深叩了首,脸上,露出了满满的笑容。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正文 第一四零章 相见一计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6 本章字数:3369 次日。 杨洛跪在了宫门口。 宫女侍卫们也多少听说了他们杨家的事,是以面上都是鄙夷之色。 “之前,我得皇上恩准来看望过皇后。这番皇后大喜,杨家还未送上东西,此番送礼,你应尽快通报了去。” “你怎知皇上皇后会见你?” “你去禀告,此事跟整个皇室的安全都有关,出了事,你负了起这个责?”杨洛挑眉道。 宫女皱眉见杨洛的样子不像说谎,也便只有转身向望清宫走去。 王纱凉听闻,也让杨洛进来了,之前的一些隔阂,两人先前也是说清了的。 不过,有关皇室的大事?王纱凉皱眉不解。 见到王纱凉时,杨洛忙行了礼,抬头后,眼圈青紫,神色惊惶。 “怎么了?”王纱凉凝眉问,微微侧了头。 “我只是……担忧了一个晚上。皇后……这里说话,方不方便?”她紧张地向四处都看了几眼。 王纱凉紧紧盯着她,心里亦有不好的预感,便起了身,“随我来吧。” 她们乘着軿车,去了月眉湾。 天气清朗,风景如画。让人如痴如醉。 不过,没有人欣赏。 王纱凉走下軿车,遣了宫女,便道:“这里没人能来,说吧。” “娘娘,请恕我,先问一句,你可是真心跟着了如今的皇上?”杨洛上前一步道,神色还是紧张。 “怎么?”王纱凉回头,深深凝了眉。 “请娘娘回答……”杨洛没有移开视线,“娘娘,还记得先皇么?” 王纱凉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有他的消息了?” “娘娘,能回答么?娘娘,心究竟是向着哪方?” 王纱凉讪笑着垂下眼眸,“哥哥他……不信我么?” 杨洛亦有了几分激动,道:“天下人都知道,娘娘你成了当朝的皇后,还为他生了公主。” 王纱凉摇头,“我不会背叛王家……也许今日事与愿违……也有我私心作祟,但我又怎可能害哥哥?告诉我,他计划怎样?他……有十全的把握么?” 说完这句话,王纱凉便觉自己背心出了一层冷汗。——无论答案是什么,自己怕都不能够承受。 杨洛的眼睛盯住了王纱凉,“要是需要你的帮助,你帮是不帮?帮之,皇上或许就成了,不帮,皇上也许也有别的计策,只是,他的处境会危险许多。” 王纱凉愣住不言。 杨洛苦笑:“我想我知道答案了,告辞。” “等等。”王纱凉更加用力拉住他,“告诉哥哥,我要见他一面。” “皇上自是不方便见你才让我转达这些话,他要如何见你?” “我一定要见上哥哥一面。他……过得好不好,又是如何了?” 杨洛皱眉看着她:“你要枉顾他的安全么?” “我有办法……有办法的,我不会让他知道哥哥来了的。”王纱凉有些着急。——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去。唯一的亲人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她不能置之不理。 看着杨洛犹疑的样子,王纱凉想了想,又道:“我们在这里待久了也不宜……我们先回望清宫,我给哥哥写封信。对了,你再告诉我一些夜霖的事。” “雕莫山庄灭了后,他也不见了……”杨洛的眼中不禁意滑过了几分落寞。 “他……是真的为了你做那些事,还是别有阴谋?” “我……亦不知。”杨洛摇头,“我心里只有皇上,哪里管他。他一直也是听父亲做的事。” 王纱凉也只有道:“不管怎样……那让他再为你做一件事吧。” 杨洛挑眉不解。 “也无甚大事……只是,楼说不定会问我你今日来作何了,我也只有编个理由搪塞过去。理由,也只有从夜霖下手了。” 杨洛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难过,也只得点了点头。 ——要说夜霖的来历,目的,还有所做,或者对自己深深的情意,自己之前到底从未关心过。他离去了。她也只有在心里小小祝福。总之,也许是自己对不起他。可是,一方面,也是埋怨他尽听了父亲的话,伤了她所嫁的人家。 回到望清宫,王纱凉想了想,便急快地写好一封信,递给了杨洛。 信的内容并不多,但交代好了见面的方面。 名目,且张胆。 午膳时分,靳楼回宫,王纱凉奉上茶后便道:“楼,前些日子,你御封的国寺轻光寺如何啊?”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他从她的青葱手指上接过青瓷杯,坐下后问道,而后轻呷了口茶。 “我明日想去那里祈福。为念念,也算为百姓吧。我想过了……我如今在民间的名声,的确是不好,也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我这样……也算让他们看到你的皇后品行到底不是那么差,还会……每月去祈福,让上天我国子民丰衣足食、健康长寿。” 靳楼放下茶杯爱恋地搂住王纱凉,头贴在了她的腰间,“月儿……是为了我如此么……” 王纱凉笑,“说了……也是真的要为念念祈福的。对了,今日杨洛来找我了。” 要他相信,那么自己先开口。 “杨洛?”靳楼眉梢轻台,眼里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她来找你?不会是为他杨家求情吧。” 王纱凉皱眉看了他一眼,未曾开口,但他已然明白她的意思。——他杨家做了什么,却也是他指使的。 王纱凉装作无意地撇开了视线,才又道:“是我一直的担心,你也知道,雕莫山庄关于夜霖的事,一直不清不楚的。大哥……死前说了,雕莫山庄抓他只是与关后有关,跟之前我在帝都遇袭无关。我之前本也问过她了,但还有很多疑问,这次,也想问个明白些。” 他起身环抱住她:“想做甚,去做便是。我自是希望你没有隐瞒把心中担忧都说出来,让我与你一起分担,但也不想你这样,有些战战兢兢,好像我是定然不会同意似的。” 她暗皱眉。分不清他这番言语里又有几分试探或者暗示。 抬起头,她迎向他的是一张温柔的笑脸,“嗯。不过她所知也甚少,只告诉我夜霖失踪了。之前一些举动,她还要回去问过杨迪。毕竟一直是杨迪在指使夜霖做事。就是担心,夜霖会对你也有阴谋。” “月儿就不要操心这些了。我自是时刻都提防着,没人能伤得了我的。” “我就是担心一下。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王纱凉道,“那就说好了,明日午膳过了我就去寺里了。” “我多派些人护送你去。” “嗯。” 话音落去,宫女在门口禀告:“参见皇上,皇后,午膳已备好,请皇上皇后前去用膳。” 靳楼便松开王纱凉、转而牵着她向旁厅走去。“待会儿吃东西,也别向前几日那样,总是着急。好好吃完了,再去看念念。我陪你一道。” “楼你越来越啰嗦了。”王纱凉侧仰着脸笑着看他,装作没有看到他故作铁青的脸。 “啊,敢这么说话,皇后不要命了?”他顺着她的语调到。 她笑,吐出的话语很甜:“楼怎么舍得?” 他无奈摇头,然后突然就停了步伐,拉过王纱凉,让她仰视着自己。 “怎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低下头去,眼中是她熟悉的迷离。 宫女们见状相视一笑都知趣地退了下去,偌大富丽的厅堂须臾就只剩这二人。 他吻着她,炙热而迷乱。 迫不及待的感觉……就好像,他在担心什么。 良久良久,他才松开她,她脸上绽放的红晕如窗外的日光般绚烂。 他的手,还是握了很紧很紧。她还是奇怪,在他如炬目光的注视下,她还是会害羞,是以把头埋了很低,轻声道:“再不用膳,饭菜该凉了。念念也许都想我们了……” 他便继续拉着她向前,轻笑道:“走吧。” 他亦不知道,心里为何那样不安。适才的言语里,他忍不住就试探了。 用完膳,嬷嬷把靳念带进了内室。 王纱凉看着靳楼抱着她、哄着她爱不释手的样子,想着清早杨洛对自己说的话,心如刀绞。还得要强颜欢笑。她甚至逼自己做回了从前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公主,安稳地撒娇、和他玩笑。 或许,他们都在害怕着什么吧 她无力地思考。 那么,这次自己能瞒过他么?他这次的话里,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次日,给靳念喂了奶,王纱凉便乘着鸾车出了宫。周围侍卫的队伍排了很长。 街边也站满了百姓,谁都想来看一下这位皇后的尊荣,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 士兵们站在两边拿长枪拦着几乎要冲上前的民众,王纱凉便挑起了帘子,对外轻轻笑了下。 霎时,几乎所有喧闹都安静下来。——她的美貌,让人难以置信。 那一笑,究竟该用怎样的词来形容?人群有迁客骚人,但却似乎在那一刻也词穷了。 王纱凉正欲放下帘子时,余光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形,她忙向那处看去。——果然,装作民夫站在那里的,正是廖姜。 廖姜不动声色朝她点了下头,她明白,他是告诉她王箫连去了寺里,按着了信里的所说。 她不无讽刺地想,如今发生的事,倒是像极了当日在残晔经历的。 正文 第一四一章 踏月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27 本章字数:3734 寺院早已收到消息,清扫干净,谢绝其他的百姓。满寺的燃着的香火,只为迎接大崆明王朝的皇后。 她经过院子,走至门口,便对身后的一众侍卫道:“本宫要进去祈福,神明受不得扰。你们在这儿候着便是。” “回娘娘,可是陛下嘱咐……让我们紧随娘娘,以免不轨之人接近娘娘。”一侍卫上前,颔首道。 王纱凉微笑,“佛门清修之地,哪里来你说的什么不轨之人了?这不是亵渎神明么?” “可是……” “放心吧,皇上那里,自有我担待着,只是扰了本宫祈福的诚心,本宫就不饶人了。”王纱凉又微笑着说。 那侍卫大着胆子抬头看了皇后一眼,已被那笑容弄得晕乎了,一时张口、却也说不出半句话。 他忙把头低了下去。 ——要知道,有一次皇后的东西落在地上,一个侍卫捡了起来,还给皇后时,不小心碰了她的手,又贪恋地多看了几眼。这一幕恰被皇上看到,次日这侍卫就消失了。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何事,却没有人敢多议论半个字。 王纱凉带着万千风姿转身,拾级而上走进烟雾缭绕的殿堂。 王纱凉敢这样做的原因之一,便是之前已打听好,这里的方丈并没有变。而这方丈,与王家极数。 是以,殿里没有别人——除了待王纱凉关上殿门后,一步步从佛像后走出的那个人。 王纱凉奔跑着上前,他轻笑着张开双臂搂住她,目光里是肯对她露出的温柔与怜惜。 她苦笑,把所有担心与思念吞进肚里,“哥哥……会怨凉儿么?” 他的眉拢起,抚着她的发道:“我有资格么?是我把你送到他身旁的——” 尽力掩饰了,他眼里还是挥之不去的伤。 “哥哥……一年了……不,有一年多了,你……宝藏可找到?”王纱凉轻靠在他的胸膛问,却不敢抬头注视他满是伤痕的眼眸。 “凉儿……我不想你为难。” “哥哥……你是要举事了么……可是,才一年时间,怎么能成……” 王箫连一笑,“崆明的军队现在越来越强,我等不起。” “哥……可是你也不能……” “凉儿,我与他迟早都有一战。说过不想你再为难,你便不要插手了。”话是这样说了,他心里还是跟自己打了个赌。以他对王纱凉的了解,而打下的赌。 “要我看着你们俩厮杀而什么都不做么……”王纱凉松开抱着他的手,满是无奈,“你也该听说了吧……你的侄女都有了……”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战役。” “哥哥还是没变呢。”她背过身苦笑。 “这些日子,他从未放松对我的追查,我逃过了多少次追兵,你可知?”王箫连上前一步道,“我不找他,他也会找上我。” “我不想……我不想哥哥你出事。”她又回过头,痛苦之情无以复加。 他再度伸臂搂住她,“一切都将有个了解的。说回来,我的小侄女在哪儿,我还的确想见见她。她……长得像你么?” “楼说……眼睛像我。”她小心翼翼地说着,又道,“哥哥还是不肯说么……打算怎样做?哥,不信我?” “凉儿——”他突然就捧起了她的脸,“就是为了你,我也要跟他拼一次。” 王纱凉心里一惊,皱了眉,心里只有苦涩,继而酸疼。 “哥哥……怎么能……” “你都知道,我也不必多说甚。”他道,“回去吧,免得起疑了。” “我见你那么不易,哥哥又为何什么都不说?”见他已放开自己转过身去,王纱凉又道,“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两厢为难,可是,你不说……我岂不是更为担心。” “担心我被杀,或者,我杀他?” “哥哥是不是已有了计策?” “回去吧。”王箫连只道。 “你不会是……已料到楼会怀疑我……才真的出现?你不是要跟我商讨么?”脑中掠过了可怕的想法,不禁就问了出来。 王箫连无可奈何地摇头,“看,你也不信我了。凉儿,来日方长,我此刻还不会动手就是。我来,也的确是想看看你了。” “话只说了几句,你真就要我走了?以后要见你……我怎么做?再联系杨洛,楼会怀疑。” 王箫连终究还是转过身面对了她,斩钉截铁地说:“我会去找你。” “哥哥未曾向凉儿承诺什么……凉儿怎知,哥哥的承诺轻不轻。” “凉儿——”他微微凝眉,“既然承诺了,我必然会去。” “那……你是去见我,还是只是为了使计的方便?”王纱凉看见他眼中愠怒的样子,又换了语气,“哥……大哥死了……我的许多朋友,也都一个个离开了。你不要再——” 他再揽了她一下,“我了解。好了,真的回去吧。他说不定,倒是真的怀疑了。” “他从来也没完全信过我。”王纱凉叹口气,见王箫连回到佛像后,而自己,抬头看了一眼那尊金佛,突然就笑了。——神啊神,你可真的存在么?你就是……这般作弄人的么? 调整好情绪,推门而出的时候,她的表情已云淡风轻。 ——其实,本来也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的。 满腹的伤痕,满腹的委屈,满腹的挣扎…… 但,的确啊,能让那个人少些怀疑,便少些吧。 自己是一直在用计,但真的疲惫来应付这一桩又一桩的事。 这不,今日回去,她知道她又要准备一套说辞来回应他不着痕迹的疑问。 可能,准备得再多,也就会那样被他套出话来。 那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坐在鸾车上,她累得闭上了眼睛。 若说现在,唯一能让支持下去的,便是那个襁褓里的女婴吧。 虽然,她也的确不愿看见他伤心的眉眼。 而真的回了望清宫,她一脚踏进其中,便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她知道,无数眼线为告诉他她怎么屏退众人独自一人在佛殿待了很久。 她不待他开口,便伸伸胳膊,慵懒地笑了:“楼,累死了。我要去小憩一会儿……” “去了那么久,晚膳的时辰都过了。我还没吃,等着你呢,你不用食了?” “累得没有力气了。”她笑着,靠上了他走过来的肩。 他眉间终还是闪过了一丝凌厉,须臾后还是只横抱起了她,边朝内室边说:“不是早告诉过你,少操劳些。本有嬷嬷照顾念念,你也非要凡事亲力亲为?” 她懒懒地半阖着眼睛,把胳膊又勾上了他的脖颈,“楼不也是……把小念念照顾得那样好,好到月儿都妒忌了。” “好了,休息两个时辰吧,两个时辰后我来叫你,给我起来用食。”他把她放到床上。 “不……睡着了谁还想起。” “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怎么能任性说不吃东西就不吃了?”他拍了她一下,着手帮她褪下衣衫,没料到她还是颤抖地缩了缩。 他微微皱眉,又笑:“月儿啊——” 她便不动了,心虚地闭上眼睛。 他笑着帮她脱下衣衫,替她盖了被子。 走至门口时,他听见了她咬着被角努力压抑的哭泣声。 他几乎,要退回去,抱住她再不放手。 可是,又怎能…… 良久,他才不着痕迹地离去。 她的呜咽声没有停止,浑身颤抖,拼命往被子里面躲。 ——原来,怎样也逃不了。哪怕拼尽了力气。 --- 夜深。蝈蝈还是在鸣叫。 将军府内,修扔了只酒杯给靳楼接住了。 “怎么,今日有闲情来找我,不和你的小公主……咳咳。”修戏谑地看着靳楼,自顾饮下了杯中的清酒。 “明知我是有事不是?”靳楼挑眉看了他一眼,“她睡了。” “好吧。”修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坐在了靳楼面前,“怎么了?难道……他真来了。” 靳楼点头,“只是,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甚。如今看来,他那么小心的人,倒像是……” “故意让你知道?”修接过他的话,“可是皇后也聪明啊,她怎么会不担心你洞察一切?” “她怕也知道我已了然一切。所以,她回来什么都没说,直接就睡了。呵,是不是觉得这样……也好过欺骗我呢。” “楼——”修皱了眉,轻叹,“织袭说得没错……你们这样两个相爱的人,却要面临这些破事儿。我一步步看着你来到今日……也无法说孰对孰错了。” 靳楼看了看杯中盛满了月光的酒,眼神突然变得很远。似在追溯,似在思索…… 也是过了很久,修才又开口:“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靳楼不言,食指沾酒,在桌上画出几个字。修皱着眉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字,须臾就干了,不留一点痕迹。 连同酒香,不多时也就消散。 “你能如此,但愿她能感受到你的良苦用心。”修放下酒杯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对她,还真没的挑了。” “好了,说点别的吧,你孩子怎样了?听说名字竟然还没想好?” 修一笑,“好不好听,字形如何,生辰八字都要考虑到。唉,第一个孩子,总要周全点。喂,你的小女儿的名儿,都是她说了算?” “她失去了太多。取这个名的用意我自是能理解。修……我亦明说了,知道你一直也看出来,她是我的禁锢,我怎样也不能抽\\离。你可知道,就算王箫连对她没有超出了兄妹之情的情意,我也嫉妒他。那么嫉妒……只因他看着她出生,一步一步陪着她长大,陪伴了她所有的少女时光……” 修三度叹气,拍了下她的肩。“试过放手么?不论对于什么事?我知也不可能,只是,放手还真是学问。楼,从当年你竟然会留在王朝浪费两年时间开始,我就预料,你陷入,再也无法离开。你这样的人,外表平和,内心怎样我自是知晓。若你认定了的兄弟,就是一辈子,爱情,自是亦然。天下能听崆明皇帝说这些的人,试问天下还有谁?喂,貌似这些话,连王纱凉你都没说过吧?” 靳楼总算挤出了一抹笑容。虽然转瞬就逝去。 月光愈发清亮了。 他踏着青石板上的月光归去。 纵然是夏季,夜里的风,到底还是让人觉得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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