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尘无幻》 作者:埃熵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相亲难相望  第一章相亲难相望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诗经·邶风·击鼓》 1. 高挂的红色灯笼,门窗上艳红的“喜”字,穿梭来去的红衣侍女和系着红带的家丁忙着把红色绸带挂到宅子的每个角落。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可是宅子的深院中竟然还有一盏灯亮着。 金碧辉煌的房间里面,堆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聘礼。屋子本来清淡的颜色被突然加上了一抹深深的红,而且极不协调的是在这样华丽的场面中有一个穿着普通的白色衣服的女子坐在书案的前面,她的后面是一件极具了华丽和荣华富贵的嫁衣,金色的凤凰,红色的牡丹。而案前的女子,虽然正当年少,一头秀发柔软的垂落在她的身后也显得她的素雅,手里握着一卷诗经。但是那一张俏美的脸却没有笑容。 脸上竟然的苍白和她现在的样子,平日里若是给人看见了,哪里会有人相信,这个看上去那么憔悴普通的女子,竟然是那个,那个能让天下所有的女子看见她的容颜都望尘莫及,那个皇室最美丽的女子,那个安成王府最引以为骄傲的郡主,望尘。 “郡主,夜已经很深了。明日就是你出嫁的日子,还是快些睡吧。”青衣侍婢恭敬的对那个坐在案前望着手中的黄卷出神整个晚上的郡主说。 望尘郡主却没有要睡的意思,她抬头看着快要熄灭的灯笼,抽出了一把剪刀,漫不经心的叹了一句:“何当共剪西窗烛……” 青衣侍婢看着她的郡主,满满的叹气摇头退了出去。原来,三年了,郡主还是忘不掉啊…… 只是,郡主,明天你就要出嫁了。嫁入相府,嫁给曹宰相的公子,真的是你愿意的吗。 青衣的侍婢叫落雁,十五岁开始入安成王府做侍婢服侍郡主。落雁看着房间里面黄色的灯光,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明天郡主就要嫁给那个曹宰相的儿子,郡主啊郡主,你真的愿意吗? 曹文忠,当朝宰相,说他是宰相是一种谦虚的说法。他的势利范围没有人知道,朝廷武林还是西域魔教,都有他的人马。而且据说他培养了很多一流杀手,专门对付和他做对的人。就算是当朝皇帝也对他避让三分,更不用提那些皇亲国戚。 比如郡主的父亲,安成王爷。皇帝的弟弟,不久之前因为被大理寺的郭末告发意图谋反的的罪名,正在被皇帝派人秘密监视,一旦罪名成立就会被没收所有的资产然后王府上下杀无赦。为了安成王府上下千百口人,安成王爷竟然问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嫁给曹宰相的儿子,以此来联络曹宰相,逃过此劫。 曹文忠为人阴险狡诈,谁知道郡主嫁过去会怎么样。 王爷,你这不是用你亲生女儿一生的幸福,来换你的一夕安寝吗。 2. 相府。 明日就要举办婚礼的地方,相府的门口竟然没有一丝喜庆的气息。月亮凄白的光芒洒在空旷的庭院里面竟然显得有些阴森。纵然已经是临近三更的天色,可是相府里面却仍旧灯火通明。 曹宰相悠然的坐在自己汉白玉的书案前,随意的在看一本《三国志》。周围的童仆剪烛的剪烛,摇扇的摇扇,捶背的捶背,还有专门温茶的小厮在煮馥郁芳香的茶。曹宰相身边有个抱剑的年青女子,拥有一副冷冷的表情,她是宰相的得力助手,师剑。她知道宰相在等,曹宰相在等自己的儿子。 曹无幻。 “报——”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少年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大厅的地面上,抱拳埋首等待主人发话。 曹宰相一直悠然的表情慢慢的收拢,把书放下了。 跪在地上的手下,识趣的开始汇报: “唐家一百三十口人和门下弟子已经满门灭绝,我们没有人员伤亡,少爷回来以后让我先回来向老爷禀报。少爷去了竹林。” 师剑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在听到了“竹林”两个字以后,起了一丝的波澜,但是训练有素的她,挥手让少年退下了。曹宰相看着师剑脸上微妙的变化,笑着闭上了眼睛,口中却是用了一种幽远的口气说道: “竹林啊……哈哈,明天就成婚了,还要去竹林看看……” 师剑鞠躬: “我这就去把少爷找回来。” “不用”曹宰相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师剑啊,你说,我是对他好,是不是。” “……当然”师剑犹豫了一下,“当然老爷是为少爷好。师剑告退。” 师剑在退出大厅以后,看了看惨白的院子,一点都没有喜庆的气氛。明天,就是明天吗,明天就是少爷成亲的日子?师剑的脸色白了又白,少爷真的会娶望尘郡主吗,竹林,竹林,少爷你又去竹林了,大人啊大人,你果真是为了少爷好吗。恐怕不是,恐怕不是吧。 少爷,我以为,你这一生除了灵犀小姐,你不会娶任何人…… 3. 相府。 皇帝,王侯将相,所有能赶来的人,都齐聚一堂。参加曹少爷和郡主的婚礼,皇帝虽然很奇怪相府的气氛,但是迫于曹宰相的面子,他没有多说什么。曹少爷一直都没有出场,包括把新娘从轿子里面迎出来,带进大厅拜天地的地方,曹少爷都没有身影。本来就神秘的曹少爷,在这个时候的不出场,似乎更加给人们增加了一份压迫感。 京城很少有人见过曹少爷,包括皇帝都只是在曹少爷还小的时候见过他。据说曹少爷在白天从不出门,所以很少有人见过他。 “少爷到——”随着司仪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回头看向了门口。 门口立着一个年纪不过十八、九的少爷,脸上有淡淡的倦意,可是他在微微颔首向所有的宾客鞠躬缓缓的说“对不起,让大家久等”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因为没有人能想到,曹宰相的儿子竟然是这样一个翩翩公子。恐怕就算是嵇康在世,见到曹公子,也要退让的吧。 宾客哗然。 “幻儿,你怎么这生无礼,成婚当日竟然让陛下、众位大人和你的新婚妻子久等你一人。” 曹少爷听得父亲的话,也是慢慢的走进堂中。对父亲微微展颜一笑: “孩儿失礼。” “好了好了,既然贵公子来了,那么就开始吧。”不知是谁急切的说了这么一句。 曹宰相请了皇帝上座,自己坐了下来,把安成王爷安排下来,众宾客也依次坐了下来,司仪说了例行的开场祭文。请所有的人敬了新人的酒。接着就开始了古老的祭拜方式: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皇天后土,共度千秋。” 站在郡主旁边的落雁,犹豫的看着郡主拜了下去,珠冠再美,却不知道郡主的心情,是不是和这时候的场合一样美,郡主啊,这三拜下去,你这一生,可就完了。 “新郎新娘,二拜高堂,孝敬父母,夫妇同心。” 而这个时候坐在屋顶上的师剑,听着司仪的高声宣告,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有了很沉郁的颜色,少爷,你昨天既然都到竹林去,那么今天你为什么还要来。少爷啊,少爷,你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新郎新娘,夫妻对拜,恩爱有加,百年好合。” 看着两个人安然的拜完了天地,把郡主送进了房中。宾客开始欢宴。落雁终于在新房中等郡主脱下了珠冠的时候,问了出口: “郡主,你真的愿意嫁进相府?” 一直都沉默的望尘郡主,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苦笑: “落雁,如果我不愿意,我就可以不嫁么……” 落雁一时语塞。 “落雁,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郡主,父王被人诬告王府危在旦夕,就算我不愿意,那又有什么办法……” “可是郡主,这是你一生的幸福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牺牲自己。” 望尘郡主凄然的笑了,慢慢的把珠冠放了下来,没有回答落雁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吟念: “何当共剪西窗烛……” 落雁终于在这个时候红了眼睛,一把拉住了郡主瘦弱的手,哭着说: “郡主,我去找杨公子,我马上就去找杨公子,你不要再辛苦自己了。” “啪!”的一声,一向安静沉稳的郡主突然迅速扬手给了落雁一个响亮的耳光。望尘郡主看着窗外,目光淡淡: “落雁,我说过,不准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落雁捂着被打红的脸,眼泪哗啦就留了下来。郡主啊郡主,难道,你真的就要这样把你的一生埋葬在这座活死人的宅院里吗。当年那个你,那个英气勃发的望尘郡主,去了哪里,去了哪里! 4. 送走了所有的宾客,管家毕恭毕敬的跟在曹宰相后面。曹宰相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 “师剑现在在哪里?” 管家没有想到宰相会问这么一句话,不过老练的他还是马上回答了宰相的话: “师剑姑娘现在樱桃庄。” “哦,那么请你把樱桃八众叫来。” “是。” 管家走了以后,黑暗里面走出来的曹宰相看着深邃的天空,突然笑了。是的,樱桃庄就是他培养顶尖杀手的地方,只是谁会知道那个满园樱花的院子,就是最残酷的人间地狱。最美的事物,总是会藏住邪恶吧。曹宰相慢慢的收拢了笑容,看着天空,半天才走出了步子回到他惬意的大厅。不出意料的话,樱桃八众会在那里站好等着他去发号施令。 望尘郡主坐在新房里面,落雁看着郡主消瘦的脸,不敢再说什么。望尘郡主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拿着一本词集,而且很残破。说是词集,其实只有简单的两页残卷,第一页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是后一页仍然清晰的字迹是李义山的《夜雨寄北》中的最后两句。 就在望尘郡主和落雁都出神的时候,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落雁的心提到嗓子眼。望尘郡主首先回过神来,把残卷收进了袖中,理了理容装: “请进。” 门轻轻的推开,这是望尘郡主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夫君,曹无幻。 曹无幻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刚才还是一身大红喜袍的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现在一身洁白的衣裳,负手站在门口背袭了一身明亮的月光,加上他本来就绝天的容颜。曾经见过了不少天下奇人俊士的望尘郡主竟然都有些呆了。 “曹……”落雁脱口而出,可是觉得不对改口行礼道“驸马爷。” 望尘郡主这才回过神来,略微叹了口气: “落雁,你先回去休息吧。” 落雁点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曹无幻发话了: “不用了,你还是留下来陪你的郡主吧。” 落雁和望尘郡主同时惊讶的抬头,看着门口的曹无幻。曹无幻也没有多解释什么,他只是略微欠身: “郡主,天色不早,还希望你早些休息。” 说完就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仙风道骨的背影。落雁看着他的背影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半天她才回头看着望尘郡主: “郡主,新婚之夜,驸马他,竟然不留下来……” 5. 清晨,在落雁帮助望尘郡主梳洗好以后。刚想说什么,门口就又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请进。”望尘郡主头也没有回的说。 门轻轻打开以后,还是白色衣服的曹无幻,只是他身后跟着两个小童,手上有个有两杯茶的托盘。 “郡主,我们该一起向父亲问安。” 望尘郡主看着门口的,自己的夫君。想问什么,可是没有问出口。她点了点头,带着落雁走了出来。走过长廊的时候,她终于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身边的曹无幻: “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郡主。” 曹无幻低头看着表情认真的望尘郡主,微微笑了。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望尘郡主在他微笑的时候,觉得他的笑容也很悲凉。 大厅里面富丽堂皇,和皇宫恐怕没有差别。高高在上的曹宰相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接受了他们的奉茶。在两个人都坐下以后,曹宰相微笑: “望尘啊,幻儿昨晚没有欺负你吧?” 望尘郡主被自己的这个公公这么一问,想到昨晚,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呵呵,放心,如果他敢欺负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曹宰相在郡主的脸色上突然觉察了什么,他继续笑着说,“望尘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娘早死,你要多照顾他点,当然他要有什么不好,你尽管来告诉爹,我没有女儿,儿媳就是我的女儿。” 望尘郡主看着曹宰相,慢慢的笑了: “谢谢爹。”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曹宰相站了起来,“幻儿,今天你就不要再出去了,陪陪望尘吧,我们这宅子挺大,你陪她逛逛。” “是,爹。” 曹无幻和望尘郡主一起站了起来,曹宰相在走出大厅的时候轻轻的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背: “特别是后院哦。那里很好玩的。” 然后曹宰相就笑着出了门,直到曹宰相走出门去。望尘郡主才走到曹无幻的身边: “走吧。” 曹无幻刚想说什么,可是一开口就有一串血珠顺着他的嘴角滚落在了洁白的汉白玉地面上。望尘郡主被他这样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啦?” 曹无幻抬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 “没什么,你记住,宅子很大,可是后院绝对去不得。” “可是……”望尘想说什么,可是却被进来的师剑打断了: “少爷,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替你陪少夫人去。” 曹无幻看着师剑,师剑脸上的表情虽然很冷,可是还是不难从她的眼睛中看出关切。曹无幻看了看望尘郡主,缓缓的说: “郡主若不嫌弃,那么就让师剑陪你去吧。” 第二章 可怜天下有情人  第一章可怜天下有情人 6. 望尘郡主和师剑走在一起,落雁安静的跟在后面。师剑看着宰相府里面,冷清的风景。用冷冷的口气转头问: “望尘郡主,宰相府有没有让你觉得——人世凄凉。” 望尘被她这么突然一问,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微笑着回答: “师剑姑娘何出此言?望尘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存在总是有它的理由。” 师剑没有再问,只是带着郡主慢慢的在诺大而且空旷的宰相府里面穿梭,里面虽然琼楼玉宇,可是没有生机,花开花落似乎都能在府里停止。惟一有生机的地方,是后院。后院里面开满了樱花,而且似乎永远都在飘飞。 “师剑姑娘,曹……”望尘郡主突然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自己的丈夫,“我是说,他,刚才怎么了?” 师剑回头,依旧没有表情: “老爷震裂了少爷的经脉,所以他受了内伤。” “曹宰相他……”望尘有点惊讶,“……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师剑回过头去,“你当时也在场。” 望尘郡主想起了刚才,曹宰相在走出大厅的时候轻轻的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背,让他带自己到后院去。望尘郡主惊讶的抬头: “为什么?” “因为,少爷违背了老爷的命令。” 师剑依旧是冷冷的回话,她的脸似乎已经冻结了的表情,让望尘觉得不寒而栗。 “郡主,这个世界上,就像你说的,有些东西,存在总是有它的理由。”师剑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叹了口气,“就好像是老爷和少爷,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存在,总是有他们的理由。” 望尘看了看师剑,她终于微笑了: “师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想和落雁到街上去走走,姑娘你要一起去吗?” 师剑摇头: “郡主自便,师剑现在还没有跟踪郡主的必要。” 落雁在师剑这句话以后缓缓的抬头,现在没有必要,那么以后……就会有了? 7. “郡主,你要上街买什么东西吗?”忙着收拾出门东西的落雁回头问了郡主一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们这些下人就行了,干什么要亲自去呢?” 望尘郡主抬头,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落雁什么。 落雁看着自己的郡主,感觉郡主那种笑容,就和刚才曹无幻的笑容是一样的。淡淡的,但是没有笑意。只是一种表演。却有表演的悲凉。难道,来到宰相府还没有到一天,郡主就已经被这座活死人墓给弄成了这样? 望尘郡主慢慢的起身,把白色的面纱戴在了脸上。虽然望尘郡主向来不喜欢那些奇怪的皇家礼仪,可是她还是要给自己的父亲安成王爷一点面子,不要让安成王府失了大体。望尘郡主和收拾好东西的落雁一起走了出去,给她们开门的管家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对她们说: “还希望郡主你能准时在晚饭时回来,相府没有等人的习惯。” 郡主点头,拉上落雁走了出去。京城的街市本来应该很繁华,可是谁又敢在曹宰相家门口做生意,走了很久才稀拉的看见了一点点小铺子。小铺子里面人不多,都是些忙碌了很久来休息的人,或者是纯粹想来喝酒打牙祭的。铺子的店小二是个面容清秀的小伙子,忙里忙外招呼客人做的有模有样。 “郡主,要不我们在这里休息下?” 望尘郡主笑着点了头。进入店门的时候,店门口的风铃轻轻的响了一声。店小二灵活的转身: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一壶茶,一盒桂花糕。”落雁轻声回答。 望尘在落雁回答的同时,看见了店里有很多的武林人士,身边不是戴刀就是拿着剑。她安然的和落雁坐到了铺子的最里端。 铺子中心桌子边的那个客人突然冷冷的说了一句: “怎么绝江还不来?是不是害怕了惹那个姓曹的!” 他这么一说,旁边还真的有人应和: “就是,姓绝的小子要是不想为民除害,我们倒是要为整个中原武林报仇,今夜就去杀了那个臭小子!” 周围有人跃跃欲试,突然有一个缥缈的声音从铺子的里间传了出来: “真没想到关南的两位大侠竟是如此血气方刚的人,如果二位要去的话请便。只是到时候,我们又有要安抚的任务了——安抚关南的各位百姓。” 所有在铺子里面的人都回了头,只见有一个抱着一个婴儿的妇人,慢慢的从后面卷帘而出,眉目之间平静的气质,仿佛突然震慑住了沸腾的铺子。 刚才发话的两个男人,在看见她以后,只好叹气: “原来是绝夫人,我们……只是希望,能快点报仇。” 绝夫人慢慢的笑: “二位的心情,我也理解。可是,如果连武林盟主都无法战胜的人,你们两个去了也是送死。” “难道就这样,让中原武林的盟主死得不明不白吗?” “如果,你曾经见过那个少年是怎么出手的,你就知道,即使是我们这里所有的人联手,我和绝江一起动手,都有可能只是和他打成平手。” 所有的人都在绝夫人这句话以后安静了,然后所有的人以静默来等待绝夫人安排。那个妇人倒也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她淡淡的说: “我们等到黄昏,如果绝江还不回来,那么我们就只好执行第二套方案。” 人群散尽以后,望尘把最后一口茶压了下去,把该给的银子放在了桌子上,和落雁正准备走。 “那位姑娘。” 望尘定住脚步: “夫人有什么事情么?” 绝夫人慢慢的走到望尘的面前,四目相对: “以姑娘的气质来看应该不是我武林人士。那么姑娘是京城人士了?” 望尘欠身: “夫人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觉得,夫人还是关心自己的事情比较好。” “如果,我没有猜错,姑娘绝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应该是皇室成员。” 望尘微笑,落雁在一边插话: “我们是什么人,用得着你管吗?请你让开。” 绝夫人没有理会落雁的话,只是她的眼睛一分一分的冷了下去: “如果姑娘是皇室成员,而且出门还只带一个侍婢的话,那么不可能是什么公主或者是郡主。而是——落魄的郡主。” 落雁听着这个妇人的话,正准备和她吵起来。结果被望尘郡主冷冷的打断了: “夫人,你有什么话,就请直说。” “如果,我猜得没错,姑娘就是名动京城的望尘郡主,安成王爷的女儿,曹无幻的新婚妻子。” 望尘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的抬头: “夫人好眼力。” 绝夫人笑了,但是她笑的时候,眼睛里面的光也是冷的: “郡主就这样承认了,不怕我们对郡主不利吗?” 望尘微笑: “如果,夫人要对我不利,刚才应该等那些武林人都在的时候,而不是现在与我独处。” 绝夫人看了望尘一会儿,然后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 “不愧是望尘郡主,果然聪明过人。只是,郡主,我还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听我讲一个故事。” 8. “一年前,江湖上出了很大的一件事情。江湖第一大门派渺碧宫被灭门,宫内上下所有在一夜之间被杀,渺碧宫也被大火烧成了灰。那个时候的武林盟主,就是原来渺碧宫的弃徒,妙笔大师,决心要查出此案。可是就在他要着手去查的时候,被人莫名其妙的杀了,而且杀人者是明目张胆的和他比武,然后带走了他的首级。” “夫人,我身在樊笼,没有心思理会江湖上的恩怨。” 绝夫人看着郡主笑了: “郡主以为,樊笼里面除了势力,就没有恩怨吗?” 望尘看着绝夫人。 “妙笔大师的家人,都在同一天以残忍的手法被杀了。除了他的一双女儿。知道妙笔大师当年为什么被渺碧宫逐出吗?因为渺碧宫不准宫内弟子和外人有情,而妙笔大师不仅与外人有情,而且还有一对女儿。因此他的师傅就杀了他所爱的人希望他要悔过,可是这让妙笔大师直接和渺碧宫决裂,然而他的两个女儿也在那个时候失踪。后来他的全家被灭门的时候,也就幸免遇难。而我,就是妙笔大师的一个女儿,我本名妙翼。” “那你的姊妹呢?” “当年我们失散,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后来,即使知道了,也是一具尸体了。死在同一个人手里,和父亲一样。可惜,我妹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她还有个姐姐尚在人世。” 望尘郡主叹气: “夫人的家世很令人惋惜,可是这些与望尘有什么关系?” “在郡主没有嫁入曹家时候,的确和郡主没有什么关系。” “此事与曹家有关?” 绝夫人看着望尘郡主冷冷的笑了: “看来郡主还真是不了解自己嫁的,是个怎样的如意郎君啊?” “此话怎讲?” “郡主,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父亲,妙笔大师,还有我的家人,渺碧宫上下八百多口人,都是你的如意郎君,都是你的曹无幻曹公子一手杀死的,你会不会吃惊?” “你——”望尘郡主惊讶的站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这么大的血案,这么多的人命,虽然早就知道曹宰相现在的辉煌都是用鲜血换来的,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是那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曹无幻杀的。难道,就是他帮他爹杀了那么多的人吗,他,竟然是这么一个草菅人命的人么。看来,果然是曹宰相的儿子。不会是什么好人。 “他,杀的人,何止这些。只要是拦阻了他父亲的人,最后都会死得凄惨无比。” “对不起,我不知道。” “郡主当然,不知道。”绝夫人的眼光又恢复冷寂,“所以我希望郡主帮我一个忙。” “什么?” “如果,我夫君在黄昏的时候还没有回来,那么,我们会用郡主作为人质,来诱杀曹无幻。” 望尘郡主听到绝夫人最后的话,还是忍不住自嘲的笑了: “是吗,夫人恐怕高估了望尘在曹府的地位吧。” 9. 相府。曹宰相看着被埋进了樱花冢下面的尸体,拍了拍那株开得灿烂的樱花。面无表情的说: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给自己留下麻烦。” 远处,曹无幻也是一样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他面色惨白,靠在山石上,右手捂住胸口,似乎受了伤。 “这些武林人士还是为了一年前杀妙笔的任务而来。”师剑把剑收回了自己的剑鞘,“这个人,就是现在武林公认的盟主,绝江。” 曹宰相冷冷的笑了: “看来,最近府里会有很多的花肥了。” 黄昏的太阳慢慢的落了下来,把那些开的灿烂的樱花染得更加完美而灿烂,曹宰相很欣赏的看着那些飘零的樱花花瓣,沉吟了一句: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报。”一个家丁,飞快的跑了进来,打断了曹宰相的闲情逸致,但是训练有素的他,看似很急的事情,却也能沉稳的等待主人允许他讲话。 “说。”曹宰相似有不快。 “外面有人让小的给少爷带句话。” 曹无幻慢慢的抬起眼睛,看着那个家丁。 “什么?”曹宰相问。 “他让我告诉少爷,今日人定十分,请少爷一人到郊外的柳相亭,接郡主。” 曹无幻的表情在瞬间变了数变,然后他抬头看着他的父亲。 “今天,不是叫你陪着郡主吗?”曹宰相斥问道,“怎么让人绑架了她?” “少爷今天身体不适,是我陪着郡主,后来郡主要出门,我就没有阻拦。” “啪!”的一个耳光,师剑脸上很快红了一块,曹宰相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的手,他慢慢的说: “虽然这个郡主,我很不喜欢她,可是毕竟是政治联姻,表面上,她还是皇室成员,不要让那些反对的党羽留下任何的把柄。” “是。”曹无幻不等父亲说完,就已经知道了父亲的意思,他慢慢的准备出门。 “站住!”曹宰相喝止。 曹无幻回头。 “不要留下任何活口。” “是。” 10. 京城郊外柳相亭,人定已过。临近夜半。 “怎么那个小子还不来!”有些武林人士已经等不住了。 “是啊,他杀了我们的人,我们就杀了他老婆解气!”另外一个已经拔出了刀要跳上亭子对望尘动手。 “就是!杀了这个女的!为我们死去的同道报仇!” 绝夫人听说了自己夫君死去的消息,虽然心里是激动的,但是心却是冷静的: “各位,要说报仇,我比你们每个人都有权利,可是毕竟她是望尘郡主,我们还没有必要和皇室过不去。” 人群稍有安静。望尘郡主看了看绝夫人,她淡漠的笑了: “看来夫人真的压错了筹码,今日望尘就算是抛尸荒野,曹家也不会派任何人来。” 绝夫人看着望尘,心里也有些着急,难道真的,那个曹无幻,不会因为这个女人来?最后,绝夫人叹了口气: “郡主,你知道吗?其实,我早些时候,也想杀你的。可是,总觉得这样,会有不公平。现在,这种,感觉更胜。” 望尘郡主正要说什么,可是却抬头看见一席白衣,曹无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亭子内,坐在了绝夫人身后的凳子上,轻轻的微笑。 “你——”绝夫人回头吓了一跳。绝夫人这一惊,这一惊足够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注意过来,但是也足够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暗自惊恐,这个人的轻功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绝夫人,我想,你不会怪我来得太迟。” 绝夫人笑了——曹无幻,你到底还是来了。 “曹无幻,你既然来了,那么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来报仇的。不会让你轻易离开。”一个武林人士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曹无幻倒是也不在乎那些对着自己的刀剑和暗器,他只是悠然的说: “绝夫人,你当然有理由杀我。因为我杀了你的全家。” 他竟然承认!望尘看着曹无幻突然心里一点一点的凉了下来。原来,他竟然是个杀人者? “可是,你们其他在场的人,又有什么理由杀我呢,为了所谓的江湖道义?”曹无幻漫不经心的口气,已经足够激起在场所有人的愤怒: “曹无幻!你这个杀人凶手,今天我们会让你给我们全武林一个交代。” “杀了他!” “为绝大侠报仇!” “为妙笔大师报仇!” 台下的人万箭齐发,曹无幻竟然还是漫不经心的坐着,就在那些箭离他不到一寸的距离的时候,他轻轻的伸出了食指,说: “逆光,镜射。” 只见,不知道是哪里突然来的光,飞快的包围了柳相亭,绝夫人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听见一阵有一阵的惨叫,光止的时候,亭外的人,已经大半被自己所射的箭击中。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台下的武林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是什么武功路数。只有绝夫人在长久的惊讶之后慢慢的说出了一句: “你怎么会极北之地,已灭亡的时空一族术法?” 曹无幻也是淡淡的笑,没有理会绝夫人的问题,他反手做了一个结印,放在唇边: “神怨,灭。” “你!”绝夫人似乎懂得这个动作所带来的后果,这个动作是绝对的灭亡,她想要去救人,可是还没有碰到曹无幻就被一道白光给反弹了过来,重重的跌在了地上,手里的婴儿也被抛到了空中,落雁赶快伸手接住了婴儿,而望尘郡主扶起了摔倒的绝夫人。 她们再抬头的时候,只是看见了奇异开放的血色花朵,还有已经化为血水的人尸。 绝夫人呆坐下去,半天,她突然泪流满面的起身,对着曹无幻叫了出声: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曹无幻看着绝夫人,慢慢的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笑,只是他每笑一下,嘴角就会有一连串的血珠落下: “妙翼?这个,才是你本来的名字吧,绝夫人。” “你这个魔鬼,你要做什么!”绝夫人突然拔了剑,架在了望尘郡主的脖子上,“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那么……”曹无幻轻轻的咳嗽,更多的血从他口中溅落,“灵犀是,是你的妹妹,妙羽吗?” “就是你杀了她,你还有脸来问我?”绝夫人突然恢复了冷冷的表情,“哦,我忘记了,原来,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感觉真的很好,不是吗,我的无幻公子!” 这句话好像是还是激起了曹无幻内心的一些不想再提及的波澜,他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一口鲜血喷在了柳相亭中。就在他喷出这口血的同时,绝夫人飞快的出剑,剑架到了曹无幻的脖子上: “灵犀,不是吗?你杀了她,你亲手杀了她,杀了你最爱的女人,杀了你最不该杀的人,灵犀,我可怜的妹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死在了你的手上。杀得好啊,曹公子,你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杀手,可以六亲不认,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绝夫人的话,字字如刀,刺进曹无幻的心里。但是他也只是凄然一笑: “夫人要是想杀我,那么我也求之不得,能死在你的手上,或许,也是解脱。” 说完曹无幻竟是闭上了眼睛,安然等死。望尘看得呆了,竟然不知道该阻拦谁,就在绝夫人的剑要刺入曹无幻颈项的时候,她的头颅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上。落雁惊讶的叫了起来,那个婴儿也被吓得哭了。 “我就知道你会借机寻死!又何苦呢!少爷,灵犀小姐已经死了三年了!” 师剑手上的剑,竟然没有一丝血迹,她看着曹无幻疲惫的脸色,一剑刺向了那个哭闹的婴儿。 “连个孩子你都不放过?!”望尘拉住了师剑的手。 “老爷说不能留活口。”师剑冷冷的推开望尘郡主,一剑下去,血溅了落雁一身,接着师剑的剑刺入了落雁的胸口,在落雁倒下去以后,她冷冷的回头向郡主解释,“她胆子太小,回去也是个疯子,已经照顾不了你。” 望尘看着这个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女子,这样杀人不眨眼,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师剑,你还真的,不会……留情啊。”曹无幻看着她这样杀人,累极,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师剑,慢慢的扶住那具软倒的身体。冷冷的眼睛里面有一点的光芒,转瞬即灭。她回头,看着郡主: “郡主,我们该回家了。” 第三章 无尽等待  第三章无尽等待 11. 相府,三更刚过。 望尘郡主安静的坐在了自己的房间里面,翻阅着泛黄的书卷。她虽然是皇室里面的金枝玉叶,可是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女子。经历了生死,经历了和自己最亲的侍婢的死亡,但是她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带上了几分惨白以外,没有其他的变化。 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吧。”望尘郡主安然的抬头。 师剑换了一身平日里面她很少穿的素衣,她对着郡主行礼: “郡主,师剑打扰了。” “姑娘怎么有时间来找望尘?”望尘冷冷的嘲讽,这个女子,不是应该拿着刀剑,到外面杀那些阻拦了曹宰相的人吗,怎么有心情来找她这个弱女子。 “郡主一定还在为师剑杀了你的陪嫁侍婢而生气。” “我——还是那句话。”望尘慢慢的叹气起了身,“有些东西,存在总是有它的理由。” “所以郡主,你不要怪少爷。”师剑虽然是冷的语气,可是还是淡淡的担忧,“他,也是个很苦命的人。” 望尘没有回答,不置可否。 “郡主,我能请你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么?” 望尘没有想到师剑那么晚来找她竟然是要拉她去一个地方。望尘看着师剑,最后慢慢的点头了。她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是当着京城所有人的面嫁进了宰相府,那么她一定会和今天惨死的武林人物一样,死无全尸。 师剑带着望尘郡主,飞快的穿过了相府的庭院,越过墙头,穿过林立的各种街巷。到了一座临近郊外的小寺,进入小寺以后。师剑和寺院的主持打过了招呼。带着望尘郡主向后山走去,后山有竹林。 在竹林深处,有一座孤单的坟冢。坟墓的碑文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灵犀之墓。 望尘惊讶的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师剑。 “这个就是灵犀小姐的坟冢,三年前,我亲眼看着少爷把她下葬。” “……”想起了绝夫人,妙翼的话,望尘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三年前,那个场面真的很惨。郡主,虽然师剑自小就被宰相收养,杀人无数,可是没有见到过比那还惨的事情。” “曹无幻,他……怎么会杀自己最喜欢的人?” “少爷他根本不知道,老爷给灵犀小姐服下了摩兰散。郡主,服食摩兰散的人会从体内开始溶化,内脏先溶化为血水,然后是手脚,接着是皮肤,最后溶化的是人的大脑。不到全部化为血水经历最大的痛苦,中毒的人不会死去。少爷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灵犀小姐当时多么的痛苦,她想尽了一切的办法寻死,少爷怎么也阻拦不了。看着灵犀小姐痛苦,少爷也一样心疼,他苦苦的求过老爷,老爷却无情的说每个杀手和成大事的人,都要没有感情,这个是必经阶段。少爷甚至绝食,甚至自残,甚至想到了要服食摩兰散,但是老爷都会有办法阻止,他就是要少爷看着灵犀小姐一点一点的痛苦而死,可是他却没有办法。最后,少爷只好亲手杀死了灵犀小姐,然后看着灵犀小姐化成了血水。” “他,他……”望尘听着这些惨烈的故事,想不到那个杀人者,竟然曾经有过这样的故事,这么惨烈,这么,决绝。 “然后少爷一病不起,昏迷了三个月。此后醒来就判若两人,话不多,每次杀了人以后都会到灵犀小姐的坟前伫立很久。他从来没有从自己亲手杀了灵犀小姐的阴影里面解脱出来,老爷为了逼他忘记自己的感情,不惜逼他服食月霜草。这种毒草会在每月的月圆夜侵蚀服食者的身体,会让服食者痛不欲生,在这种巨大的痛苦下慢慢遗忘自己的感情,而且如果没有缓解的药,下一次毒发的时候会更加痛苦不堪。可是少爷仍然还是会记得来祭拜灵犀小姐的坟,你知道为什么少爷要听命于老爷吗?就因为这个坟冢是老爷的筹码,少爷不想灵犀小姐死后连个坟都没有。他其实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他在乎的人很少很少的……”师剑稍微的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郡主,你的事情我也曾经听说,可是你要知道,少爷和你一样都是迫不得已。所以他很照顾你,他希望同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你不要太误会他。” 望尘慢慢的点头,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快,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郡主,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少爷这辈子,除了灵犀小姐,他不会再娶任何人。” 12. 平旦十分,曹无幻从榻上惊醒。梦里还是那延绵万里的大火,他轻轻的咳嗽,消瘦的肩膀慢慢的在颤抖。 他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捂在嘴上,咳嗽的声音更加剧烈,雪白的丝帕上终于染开了樱花一样的血红。 经脉本来就有伤,又被父亲震裂。晚上的打斗,自己用的术法都是极费精神,满身都是伤病的他,有些吃不消了。 他慢慢的伸出手,只见这个时候他的指甲竟然都已经成了青绿色,一个响指。房间里面的灯亮了,他坐起来,虚弱的靠在了榻边缘。望着不知名的方向,出神了。 妙翼?原来自己奇怪的,不是幻觉。第一次见到那个组织了整个武林来追杀自己的女子是,觉得熟悉的。原来,她,果然是灵犀的姐姐。 灵犀,我终于找到你的家人了。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可是,灵犀,你的全家都是死在我的手上,你们一家在地下相见了。你,是否,开心? 夜里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灌了进来,吹得曹无幻有些冷了,他抬头,看到了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自己的新婚妻子,望尘郡主。 看着曹无幻的脸色和青绿色的指甲,望尘郡主倒吸了一口冷气,想起了师剑说的话,师剑好像说,这种毒草的名字,叫做霜月。那么他现在毒发了,会痛不欲生吗?沉默了很久,望尘本来准备得很好的话,在此时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曹无幻在风吹的时候,终于轻轻的咳嗽: “进来把门关上好吗?很冷了。” 望尘马上走了进来,关上房门。手里那瓶三年前就握紧的九墨正玉丹,竟然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的拿了出来。望尘这三年都没有动过,九墨正玉丹,天底下最好的疗伤灵药,可解百毒。据说这个江湖上一共就只有九颗。三年前,自己拿到手中的时候,就决定这辈子都不会用,除非迫不得已。瓶子里面有三颗,给自己瓶子的人……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望尘郡主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她只是慢慢的走到了曹无幻的身边,把碧色的药丸倒出一粒托在手心,“把这个吃下去吧。” “九墨正玉丹?”曹无幻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在惊讶之后,摇头,“不必了。” “你怕有毒吗?”望尘看不透他嘴角挂起来的浅浅微笑。 曹无幻摇头,他当然不是怕有毒。他缓缓的抬手,看了看自己青绿色的指甲。疼痛还在侵蚀自己的神经,于是他忍不住的颤抖。曹无幻当然知道,只要把眼前的丹药吃下去,自己一直以来的痛苦就可以解决了,可是……如果没有了毒药在身,恐怕父亲,是不会甘休的吧。 “师剑都告诉你了。”曹无幻突然明白过来望尘郡主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肯定是师剑觉得有必要给郡主解释一下曹府的各种奇怪的事情。所以他虽然是问,但是却用了一种肯定的语气。 “是的。”望尘郡主的目光瞬间变得辽远,“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见望尘郡主这么说,昨天还在冷眼相见的郡主,今天却用这样的口气叹了白居易《琵琶行》里的句子,他微微笑了: “郡主的事情,我也并不是完全不知晓。‘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望尘看着曹无幻用这种口气说出来的诗句,竟然是李义山的《无题》诗。她以为,曹无幻是不会看李商隐的诗的。她半天才说: “我一直以为曹公子不会看义山的诗,你会看的是兵法,是《三国》。” 曹无幻笑了:“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倒是,郡主似乎一直都很执著于李义山的诗,似乎这个就和郡主的一些故事有关了。” 望尘沉默,是的,曹无幻说的不错。喜欢李义山的诗,是和过去有关。不过那些都是过去了,现在提起,又有什么用呢。她现在已经是宰相的儿媳,曹无幻的妻子。 “所以,你还是留下那些药吧,没有必要为我这个杀人者浪费。” 望尘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她在听到了师剑对自己说出的、关于曹无幻过去的时候,明明是想到了很多,想说很多的。可是现在,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她不了解面前的丈夫,甚至不了解这座阴森的曹府,不了解朝廷里面的明争暗斗——就好像很多年以前自己不了解江湖一样。暗潮涌动。 见望尘郡主沉默,托着一粒药丸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曹无幻帮她收回了九墨正玉丹,把那个瓶子放回了郡主手中。 “郡主你,今夜前来,只是为了给我这些药吗?” 望尘摇头,也只是沉默了。曹无幻,他是用了多少努力,才把那种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的痛苦当中解脱出来。她震惊,她一直以为,他和他父亲是一样的,勾心斗角,喜欢势利和朝廷,没有人情冷暖。因为,她知道,曹宰夫人早逝,曹宰相和他的儿子,不知道用了多少人的生命,才缓缓的从一介草官,成为了今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手眼通天,无处不在的权柄。她以为,他和曹宰相是一样的。 “谢谢你。郡主。”曹无幻在望尘郡主沉默的时候,慢慢的说了这句话,“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杀人,所以,我迟早会死。不必为我浪费灵药。” 13. 次日。曹宰相在去上早朝的时候,还是关照了望尘郡主,要好好注意。不要随便出门,并且是不带侍卫。望尘郡主安静的坐在大厅里面,喝着曹家的茶,师剑一早就被曹宰相派了出去。落雁死后,似乎自己的生活更加沉默了。没有任何人可以说话。不知道,自己的一生,是不是就会这样,困死在曹府。没有出头之日。看来,这个就是自己的命运。笼子里的凤凰,要么涅槃重生,要么老死樊笼。 “平日里,没有事情的话,就看看这些书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曹无幻,抱着一摞泛黄的书页,谈谈的对着望尘郡主开了口。 “谢谢。” “浅奴,来见过少夫人。”曹无幻向厅房外招手,望尘抬头,看见了一个穿着蓝衣服的姑娘,眼睛大大的,头发柔软就好像丝绢一样。乖巧而安静,她进来微笑着对望尘郡主开口: “浅奴见过少夫人。” 望尘有些不解的看着曹无幻。曹无幻还是用他一贯波澜不惊的口气说: “你需要侍女,浅奴在府里也有些日子,她的功夫也不赖,是我很得力的助手。她懂诗词,你们可以切磋。我常不在府里,刀剑上行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不来。” 望尘起身: “曹公子似乎想得很周到啊。” 看来,这个曹无幻,并不是那么冷血无情的。那个叫灵犀的女子,曾经,一定是很幸福的吧。 曹无幻想了想,又说: “浅奴,如果我有一天回不来,你要记得把我交给你的东西给少夫人。” 浅奴点了点头, “少爷你放心,浅奴会记得的。少爷你去办你的事情吧,我会保证少夫人的安全的。” 曹无幻点头,看了看望尘郡主,然后回身非常迅速的走出了曹府大厅。那个叫浅奴的婢女,一直目送着曹无幻离开院子。然后她回头,唇红齿白: “少夫人,你真的是很幸福呢。我从来没有见过少爷关心过除了灵犀小姐以外的任何人。浅奴羡慕你。” 望尘笑了,有点自嘲。她幸福?原来,她的幸福,就只是剩下了这些?这样在曹府里,看着李义山的诗,看着蒋捷的词,看着《诗经》,然后终老一身的、这样的幸福? “少夫人,今天浅奴带你去附近的街道看看吧,想必夫人在王府,是很少出门。没有机会和下层人接触。其实,京城有很多地方值得去呢。” 望尘看着笑意盈盈的浅奴,终于笑了:“好。” 浅奴带着望尘郡主来到的都是京城鲜为人知的小街道,里面有精彩的剪彩,精致的食品,琳琅的潢饰。望尘从来没有见过的,这些京城的景象。她一直以为,在这样红砖碧瓦的地方,只有宫廷、只有朝野、只有纸醉金迷。 路过一家叫“欢宴”的茶楼的时候,浅奴微笑,指着高出凸出的台子,上面青色的帷幔飞扬,有着江南烟雨一样的蒙蒙。浅奴说: “少夫人,那里,你看那里。那里,就是灵犀小姐曾经卖唱歌舞的地方。少爷从前很喜欢来的。我们也进去看看吧。” “灵犀……她,曾经是个歌女?” 浅奴看着望尘郡主脸上起伏不定的表情,她点头: “灵犀小姐曾经是整个京城唱《诗经》里歌舞最好的歌女。她的名字,已经可以名动京城呢。当时她一点也不比白居易《琵琶行》里描写的歌女差,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擅唱《诗经》歌舞?” “嗯,灵犀小姐最喜欢唱《诗经·邶风·击鼓》。” 望尘自己怔了怔,那个叫灵犀的女子,那个带着血与坚韧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竟然也喜欢《诗经·邶风·击鼓》吗。“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虽然自己喜欢李义山的诗,喜欢蒋捷的词,但是,对《诗经·邶风·击鼓》仍然是不能忘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里面有一句,已经被人广为流传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走进欢宴楼,才知道这里大得很,不像在外面看得那么小。别有洞天。坐下来,浅奴包好了的位置是她说曹无幻最喜欢的位置。浅奴点了现在欢宴楼里最有名的歌女,要她唱的就是《诗经·邶风·击鼓》。歌女一边唱,浅奴一边给望尘郡主讲开了: “少爷很喜欢读诗词,自小就喜欢。可是老爷总是说他看书就是浪费时间,老爷只是让他一味的看无数的剑法,无数的武功,把少爷关在铁壁铜墙的密室,除非少爷练就的法术达到了他的要求,否则就是无尽的折磨。老爷还让少爷从小就杀人,习惯在血液中成长。少爷每年过生日,都是老爷派成百上千个武功高手把他围在中间,除非少爷把他们全部杀死,否则少爷就会死。而那些死人,老爷都会让少爷把他们埋到樱桃庄里面的樱花下面。” 歌女扭转腰身,舞袖流转。 “少爷见到灵犀小姐的时候,他们以诗词相会。灵犀小姐懂得《诗经》,灵犀小姐还精通《易经》。她第一次见到少爷,她就告诉少爷她会死在一个最爱她的人的手上。” 歌女开口,眉目间全然是柔美的光滑。 “三年前的那夜灵犀小姐忍着剧痛,为少爷最后唱了《诗经·邶风·击鼓》。而且那一次是我见过灵犀小姐最美的舞姿。她跳完以后就倒在地上,告诉了少爷一切。其实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但是她还是很努力的活了下去,珍惜有限的幸福。” 歌女的眼睛像猫,灵巧,懂得勾获人心,但是又带着疏离。 “我和师剑都以为,灵犀小姐死了以后。少爷一定不会再娶任何人,关心任何人。可是自从少夫人你嫁进来,好像就不同了。少夫人,你知道吗?我、师剑和少爷从小一起受训练长大,但是少爷从来都没有求过我们。昨天,他找到我,他希望我做你的侍婢,希望我能给你带来一些快乐。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为了灵犀小姐以外的人,来求我。” 歌女其实有一双灵巧的手,应该是弹得一手好琴。 “虽然都是为老爷卖命的人,但是,少夫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和师剑,从来都是喜欢少爷的。只是,师剑,她从来不直面自己的感情。而我,我坦然说,我羡慕灵犀小姐,我羡慕你,少夫人,你们都能得到浅奴期盼了很久的东西。不过浅奴不会和你们抢,因为浅奴明白,我需要的是少爷的幸福。而我的幸福,是在看见别人幸福也能祝福的。” 歌女跳跃起来,帷幔重重,仿佛仙境。 “少夫人,我说了那么多。你呢?要不要也说说,你的故事。” 14. 师剑在黄昏十分才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满脸都是憔悴的颜色。她抬头,却是看到了浅奴和望尘郡主,两个人慢慢的从门外走了回来,有说有笑。 浅奴。 师剑在心里默默的念了浅奴这个名字,从小到大,这个叫浅奴的女子,脸上总是有漂亮的笑容,总是快活而且说出来的话直指人心。她自来都不受老爷的控制,虽然是老爷的手下,但是浅奴总是能安然的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因为她只为她自己活,简单的心情,也就是老爷看好她的原因。老爷曾经说,浅奴,就是一把勾勒了金边的扇子,温文尔雅,但是能置人于死命。师剑看着浅奴和望尘郡主的身影,那个自小的玩伴,为什么,就不会有劳累呢。 浅奴,不是多情。而是她的感情太宁静、太单纯,已经冰封,所以对每个人都是如此。 浅奴也是早就看见了师剑,她知道师剑肯定又是被老爷派出去踩点,不久以后的一个晚上,应该就会有很多的人死去了。因为老爷一贯是如此,阻挡他的人,一定会死。 浅奴在和师剑要错身的时候,还是对师剑微笑了: “师剑,你脸色很不好呢。要注意休息。” 师剑抬头扬眉看了看浅奴和望尘郡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了多的目光停留在了望尘郡主的身上很久,然后径直走开了。 “少夫人,我们走吧。老爷和少爷应该是不会回来用晚餐的,因为今天宫里有一场盛会,庆祝慕容将军班师回朝。如果老爷和少爷不去的话,会很不妥。” “慕容将军?” 望尘不是没有听说过当朝的大将军,在王府的时候,父王就很多次的提起过。慕容若大将军,整个朝野上下惟一一个可以和曹文忠抗衡的人,可是五年以前,突然有战事在北方。所以慕容将军就被派了出去,父王说如果将军不被派出去边外打仗的话,恐怕曹文忠没有那么容易掌握这个天下的权利。谁知道当时北方敌军为什么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竟然会想要打仗,而且即使士卒离散还有拖延到五年以后的今天的能力。 “是啊,慕容若,他的名字可是在敌人那里很响亮的。他班师回朝,应该会给老爷增加很大的麻烦。呵呵,看来不久以后我们又有事情做了。” 望尘听着浅奴的话,不置可否。她只是很感激,面前这个女子,听她把想说的很多话都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面说了出来。包括以前对落雁都不敢说的话,可是现在,对着浅奴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及,因为她安静的眼睛。巧笑的眉目,似乎,这个叫浅奴的女子,是很不一样呢。 慕容若,慕容大将军。望尘抬头看了看远方的天空,原来,这个只是在听说中出现的人物,现在,终于要出现了。 我终于,等到你说的慕容若大将军班师回朝。可是,春花秋月已了,谁知往事多少。 第四章 执子之手  第四章执子之手 15. 曹宰相和曹无幻早就在宫廷的宴会上安然的坐下了。皇帝在等待大将军,朝廷里面的每个人都在等待大将军,甚至是天下。因为谁不知道,如果曹家一直在朝野之中这样没有对手,那么这个朝廷,迟早有一天要姓了曹。何况,曹文忠那些血腥的镇压,人们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证据,没有能力,如果当今皇帝都管不了,那么还有谁可以。 当然有,那个人就是要班师回朝的慕容若。 慕容若大将军,出身在慕容世家。慕容家世代都是武将,将门无犬子,慕容若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帮助年幼的皇帝平定了他皇叔的叛乱,二十岁就已经是正三品的将军。三十岁的时候已经在沙场扬名,比汉朝的霍去病或者是李广,他都没有任何的落后。五年前,他被派出朝廷的时候年已四十六,五年后回朝,已经是五十一岁的大将军。要他在这个时候对抗曹文忠,是不是有点“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味道。 “报!皇上,慕容将军在合阳官道上遇上了伏击。派末将前来请皇上派兵支援!”那个穿着戎装的士兵飞快的跑进来,但是,他带来的——不是喜讯。 皇帝惊的掉落了手中的杯子,玉盏在地面上摔了个粉碎。而曹文忠却是慢慢的抬起了面前的葡萄美酒,一点一点很欣赏的喝了下去。他身边的曹无幻脸上没有表情,他当然知道他父亲是不会让慕容若活着回到朝廷当中的,如果会,那么也是一具尸体。到时候,剩下的士兵会告诉皇上,将军是因为在征战的过程中和敌方结仇太多,最后遭到敌方的伏击而死。而他的家人,因该会在不久以后,死于另外一场报复,大火会一寸一寸焚烧过慕容府。让慕容这个姓,从此消失。曹无幻当然知道,从他五年前去到那个敌方的首领那里逼他起兵的那天开始,他就知道,慕容家,最后都是这么一个结局。 没有人可以忤逆曹文忠的意思。 “快,快!派人马去支援大将军,把朕的精骑兵带去。” 皇宫里突然因为这个消息乱成了一团,皇帝看着悠闲的曹文忠,突然好恨。虽然知道是他,可是没有办法证明,除非把大将军留下来。否则,他的皇位很快就要坐不稳了。 “报!陛下,陛下不好了!”又是一个小厮从偏殿很快的跑了进来。 “什么事?”管事的太监看着那个不知礼仪的小厮,愤愤的问,“你不知道现在朝廷正在处理政事吗?!”【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陛下,陛下,慕容府着火了!” “什么……”皇帝闻讯,跌坐在了龙椅上,越想越急,终于一口脓血喷溅在了酒桌之上。管事的太监晃了神: “陛下,陛下。陛下您不要急,先休息,龙体要紧。” 曹文忠看着这个场景,微微的笑了。起身向皇帝鞠躬: “陛下,看来今天臣等来的不是时候,臣告退了。等待大将军有了好消息,我们再来庆祝吧。” 说完就真的这样走了,满朝文武在曹文忠走出去以后,全部叹气的叹气,摇头的摇头,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好。曹无幻慢慢的跟着父亲走了出去,他一点也不意外自己父亲的做法,这样,即使敌方失败,慕容若回来,也是一片家破人亡,怎么可以和父亲抗衡。 做事决绝,没有余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就是曹家一贯做事的风格。 “我们分开走吧。”不知什么时候在前面站立的曹宰相突然说。 曹无幻点点头,他知道爹从来都会在朝廷上和他分开回家,父亲会到樱桃园看新开的樱花,而他也就有时间可以去一些地方。比如竹林,比如欢宴楼。曹无幻在走出了皇宫以后,慢慢的坐上轿子,靠在轿子里面,突然觉得今夜似乎很不一样。轿夫轻声问他: “少爷,我们是直接回去呢,还是到欢宴楼?” 曹无幻沉吟良久,慢慢的开口说: “去慕容府。” 窗外的轿夫狠狠的一怔,少爷竟然要在这个时候去慕容府?不知道老爷知道了会怎么想,不过好像这样更加证明了曹家和慕容府的失火没有关系。轿夫没有多问主子的意思,他们架起轿子飞快的向慕容府所在的角巷跑去。曹无幻掀开轿帘往天空中看了一眼,看见的是一勾新月,淡淡的黄色蕴上了一抹很诡异的红色。 月染血,曼陀罗盛开,大凶。 “停轿!”在离角巷还有一段脚程的地方,曹无幻突然让轿夫停了下来。他从轿子里面走出来,看了看远方红光满天的天空,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会回去。” “是。”轿夫们当然不想揣摩曹家这两父子的心思,都是沉重的味道,他们听主子的话,于是很快消失在了曹无幻的视线里面。曹无幻看着轿夫们走开了,才慢慢的向慕容府所在的地方提步而去。门口聚集了很多的官兵,聚集了各路的人马,在慌忙救火,包括父亲事先派来的曹家的人马,官府奉命封了路,而曹无幻只是远远的在人群中看着慌乱的人群,眼眸里面闪烁着大火。 他终于找到了大理寺的郭末。 郭末在指挥手下的人救火,救人。他自己也被烟云熏黑,站在失火的大门口,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甚至不和任何朝廷势利结盟。据说是皇帝已故的皇妃的老情人。郭末为人并不是铁面无私,最大的缺点是喜欢古书画。如果想要在大理寺把死案翻案,那么就至少要找到名家的真迹古画去拜访他才行。当然,也包括想把那种朝廷势利拉下水,陷害和迫害。身为大理寺监的他是深知怎样把人从云端拉下泥沼。 曹无幻闭了闭眼,心里默默的不知道在想了什么。就在郭末把下一班人派进着火的慕容府的时候,曹无幻突然抬头,右手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弹指的动作。然后他扬长而去。 一席白衣,不染纤尘。 16. 曹宰相坐在大厅里面喝茶,随手翻着的是关于江南的所有案子。曹无幻回来时候已经向他行过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去了。 曹宰相在喝完了下一杯清茶的时候,有个小厮呈上了一份文书。曹宰相面无表情的接过来,打开看:“慕容府上下全部死于大火之中,无一幸免。慕容若将军回朝途中遭遇敌方埋伏,当场中箭身亡,手下部队折损只余不到三分之一。救火过程中,大理寺监郭末丧命。” 一直都没有表情的曹宰相在看到了文书最后一句话的内容时,脸上终于一点一点弥漫起来了笑容。他抬头,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宅院里面亮着灯的两间房子。 曹无幻坐在书桌上,杵着头,眉头微皱。他本来就重伤未愈,刚才又动了真力,精神本来就不好。他坐着休息的时候,师剑已经自己走了进来坐在椅子上,师剑刚刚从战场上回来,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告诉曹无幻她的阻击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师剑冷冷的看着曹无幻,终于开口冰冷的说: “郭末是你杀的。” 曹无幻沉默,沉默就是默认。 “这好像不在我们这次行动的范畴之内。” “不用你管。”曹无幻冷冷的回答。 “当然不用。”师剑站了起来,声音充满了嘲讽,“我的少爷,你爱杀谁就杀谁,我们管不着。师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帮那个已经风雨飘摇的安成王爷,即使他是你的老丈。” 说完师剑就走,曹无幻没有抬头,他只是累了。他不是在帮安成王爷,他只是觉得,既然同病相怜,那么帮她一把又有什么关系。这个天下总是要有人下地狱的,但是下地狱,就他们就够了。不要再连累,本来就该很幸福的人,本来就应该去大漠策马,江南泛舟的两个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两个人。 “你怎么了?”望尘刚才一直就站在门口等曹无幻回来,看见师剑走了以后,她在慢慢的来到了曹无幻的面前,“你的脸色很不好。” 曹无幻摇头,“明天是你回宁的日子,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望尘看着曹无幻,想要望穿什么,但是看不透曹无幻眼底莫名的伤感,她沉默良久,最后开口: “好。” 就在望尘走出门以后,曹无幻终于忍不住,一口艳血喷在了书案之上。气血翻涌,在最后失去意识昏迷之前,好像又看见了大火满天飞舞,白雪皑皑的地方,有个慈祥的老婆婆含笑说着什么,然后是凄厉的哭喊声音,接着就是父亲微笑的脸。笑容和所有的尖叫叠加在一起,时空扭转。空气里面全部都是血液,难道是杀戮过多,导致的梦魇么…… 浅奴端着热水,站在庭院里面。看着伏倒在了书案上的少爷,庭院冷露无霜,或许,他才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吧。少爷,你什么时候,才能停留下来,好好的对待你自己? 17. “少爷。”浅奴在书案旁边清理着血迹,头也不回她就知道躺在床上的曹无幻醒了。曹无幻看了看浅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坐直了身子,看着自己的房间出神。冷汗,还是沿着脖子,缓缓的流了下来。梦中又一次出现的场景,还是那么凄厉,那么真实。他不知道这样的梦境还会持续多久,只知道,这样的梦境总是会折磨着他,每次这个梦醒,都会带来头脑的刺痛,和内心的不安。小的时候,就很奇怪这个梦境,父亲说那时梦魇,是魔障,不用去在乎。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这个梦境不仅没有褪去,反而更加深切。曹无幻叹气,或许这就是地狱吧,想逃,但是无处遁形。 “今天,我带少夫人去了欢宴楼。”浅奴似有意似无意的说了这么一个句子。曹无幻怔了怔,想起今天望尘看着自己的眼神,终于明白为什么望尘郡主脸上会有那种欲说还休的颜色。原来是浅奴带她去了欢宴楼。 灵犀……吗?曹无幻淡淡的挑了挑眉,灵犀,你看见了吗,她就是我的新婚妻子,望尘郡主。你见到她,是否觉得我们的命运很可笑,她,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呐。 灵犀,是京城名动一方的歌女。灵巧聪明,她明目张胆的告诉你她喜欢你,却不告诉你她喜欢吃桂花糕还是糖梨。她帮你解决好一切的麻烦对你了若指掌,你不用开口,她就可以告诉你你想要什么,可是你却不知道她巧笑额眉眼里面,藏着的是悲伤还是快乐。她带着调侃的口吻告诉你她会死在最爱的人手上,可是她没有告诉你她就是会死在你的手上。像猫一样,灵巧,但是精明的女子。她知道她要什么,你能给她什么。似乎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她。她会赌酒划拳,而且酒量很好;她会弹琴,而且琴技无双;她读《诗经》,而且每篇耳熟能详。她似乎在每种环境里面,都能生存,都能笑靥如花。可是没有人能看到她的内心,看穿她的眼底悠远的光。 就是这么一个女子,最后化为了一滩血水。融入大地之下。莫知身世,莫知来历,莫知她曾经是否快乐。只知道,她为了她爱的男子,宁可放弃一切,宁可化为血水,她也要那个男子快乐,要那个男子活下去。娶个爱他的妻子,一家人,快乐生活。她希望他,在杀了她以后可以放下一切,带着一个爱他的女子,离开朝野,离开江湖,到安静的地方,享乐万年。 “少夫人说,她看得起灵犀小姐,也看得起少爷你。” “是吗?”曹无幻终于静静的笑了,“我当她对曹府里的人,没一点好感。” 浅奴回头,看着曹无幻也是款款一笑,“少爷还当真对自己没有信心。”她收拾好了书案,抬着煎好的药到了曹无幻的榻旁,把药给了她的少爷。 曹无幻慢慢的接过了自己的药,喝药似乎一直都是自己自小到大的家常便饭。送药的不是师剑就是浅奴,或者是哪个宫廷里面的大夫。大伤小伤,大病小病,什么都经历过。看着曹无幻无言的喝药,浅奴终于还是开口说: “少爷,你是否记得三年以前,江南第一杨家?” 曹无幻点头。 “今天少夫人,提到了一个故人。” “我知道。” “少爷知道?”浅奴似乎有些惊讶,少爷如果知道,那么他竟然还娶望尘郡主,他不怕有一天郡主知道真相,一切就都不可挽回了吗。 曹无幻把药碗递给了浅奴,“我知道,其实浅奴,你不觉得,他们本来应该很幸福。” 浅奴看着少爷,突然明白了少爷为什么要去杀郭末,为什么对望尘郡主还好。是觉得欠了他们吧,欠了那两个本来三年以前就可以很幸福的人,欠了她一份本来应该已经得到的快乐,欠了他们三年的时间。最后,那一千三百六十八条人命,还是鲜活的像一跳巨大的鸿沟跨越在曹无幻和他们之间。就算三年以前只有一千三百六十七条人命,但是三年后的今天,还是欠上了那本来逃过的一条吧。少爷,你是觉得对她有所亏欠,所以,才会帮她,是不是。望尘郡主,如果你知道三年前事情的真相,那么,你还会不会说你看得起少爷呢。因为,是少爷间接夺走了你和他的幸福。那个名字,杨战。 第五章 谁话巴山  第五章谁话巴山 18. 清晨的阳光刚刚升起的时候,望尘梳妆完毕,听说了郭末的死亡。她父王的案子,也成为了无头的案子,所以皇帝也放松了对安成王爷的限制。她终于要回家看父王和母妃了,浅奴在一边帮助郡主床上干净漂亮的衣服,曹无幻早就在大厅里面等待她们,虽然他伤的不轻,但是条理过后,也不是不能行走。如果夫人回宁,他做丈夫的都不作陪,那么不是更加让这场充满了政治联姻的婚姻更加政治化,成为京城各种巷口的谈资。 望尘郡主梳妆好了以后,她和浅奴来到了大厅。曹无幻点了点头算是对她们的问候,起身就向外面走去,外面的马车已经等待很久,曹无幻等待望尘坐上了马车以后,自己飞身上马。向后面的侍卫招手,可以启程。 而安成王爷自从女儿出嫁以来,就在家里坐立不安,他当然知道他这样做对不起自己女儿的一生,但是没有任何办法,朝廷里面,伴君如伴虎,一不留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朝野之中,只要是出生在朝野当中的儿女,又有几个可以逃过政治联姻的命运。即使是自己很宠爱的女儿,即使是难舍难分,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今日,女儿回宁,王府自然是大大的兴办一番。虽然落雁的死和望尘郡主的绑架曾经让安成王妃狠狠的病倒了很久,但是自从望尘平安无事以后,王府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特别是皇上收回了调查的命令以后,王府,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实力犹在的时候。王府的管家,早就在门口东张西望,希望等到他的郡主早些回来。而王府所在的街道,早就有很多人围观,有幸看到过望尘郡主的美丽,也见识过曹宰相的实力,但是没有真实的见到过曹宰相的儿子,就连当今的皇帝都只是见过一两面,所以,人们当然好奇,曹无幻的样子。 远远看见车仗的人群稍微有了骚动,因为人群看见了曹无幻的样子,看见了他那张脸,牵动天下的脸。曹无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安静的笑了笑。带领车仗往王府一点一点挪进。望尘和浅奴坐在马车里面,听着外面的人群骚动,看着这些景象,望尘突然觉得很可笑。曾经,两个人是完全不会交集的两个陌生人啊,最后,最后,还不是沦为了朝野之争的牺牲品。曹无幻,其实他也是无奈的吧。只是,他那个“高瞻远瞩”的父亲,究竟是看好了她父王安成王爷哪一点,竟然同意让自己惟一的儿子娶她,并且还帮助这个已经飘摇不定的安成王府。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郡主,我们到了。”浅奴微笑着开口。 望尘郡主才抬头,看见了王府熟悉的牌子。看见了已经憔悴不堪的母妃和头发花白的父王。曹无幻安静的站在前面,等待着她。望尘郡主提步,向自己的丈夫走了过去。两个人并排向王爷和王妃走了过去。走到王爷面前,曹无幻单膝下跪: “无幻见过父王,母妃。” 见他下跪,他身后的车仗,全部都匍匐而下: “尔等参见安成王爷、王妃,王爷王妃万福。” 望尘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而现在在街边的人,或许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庞大的场景。安成王爷没有想到曹无幻会带领曹府的人对自己行此大礼,说实话,他自从决定要把女儿嫁给曹宰相开始,根本没有见过这个曹家公子,婚礼一见已经让他对这个少年惊讶有余,而今他这样尊敬自己,向来稳重的安成王爷也突然傻了。 “奴婢浅奴,见过王爷、王妃。”浅奴微笑着也跪了下去。 这个时候回过神来的王妃,轻轻的咳嗽: “咳咳……无幻你这孩子,怎么这生见外,快些起来吧。”她一面用纤细的手扶起了跪在她面前的曹无幻,一面对后面的曹府人说:“你们大家都起来吧。” “谢谢母妃。”曹无幻也是淡淡的笑,“母妃的身体似乎还未完全安好。这几日天冷风急,还望母妃保重身体。” 安成王妃也是大家女子,虽然识得礼仪,识得曹宰相的种种恶行,自然对曹无幻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这次,她也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直到望尘走过来说“母妃,我们进去吧。”才缓过了神来。 曹无幻没有打扰王爷一家的团聚和叙旧。他在拜了王爷和王妃以后,就自己一个人离开了王府的大厅,他在王府的后院,站在假山和池水之畔,望着一池的莲花,想到了很多的东西。 而在大厅里面,王爷一直含着泪水的眼睛,自从王妃那句“女儿瘦了”以后就再也停止不住留下泪水。 “父王,你别哭。这是我们朝廷儿女的命。”望尘虽然也有不甘,但是她知道没有办法。 “望尘,你长大了。是父王对不起你,是父王没本事。父王没有能给你幸福,父王……” “父王,你不用说了。”望尘打断了安成王爷哽咽的话,“我都明白。” 王妃轻轻的咳嗽起来,她的宿疾一直都没有好。 “母妃,你要多休息啊。你的身体似乎一直都没有好啊。” 王妃笑了笑,抚摸着望尘的头: “母妃会的。你也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特别是在曹府。” 望尘点头,是的,特别是在曹府。那个地方,的确是很特别的地方。 “望尘,无幻对你好么?”王爷突然看着门外,问了这句话。望尘愣了愣,曹无幻?对自己好吗,这个问题,似乎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他从前怎样对别人,她不知道。他怎么对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浅奴和师剑都说曹无幻对自己很好,那么是不是就算好? “不好吗?”王妃见望尘半天不回答,加紧问了一句。 “没有,母妃,父王,他对女儿很好。” “这就好,这就好”王爷慢慢的叹气,“那个孩子,看起来心地不坏。” “是啊。”王妃也赞同的说了一句。 望尘看了看曹无幻伫立在池塘边的身影,心中各种五味杂陈,那个影子,寂寥又骄傲,悲伤又残忍,迎着阳光,却落下大大的一片阴影。 19. “少爷。” 曹无幻回头,看见了浅奴微笑的脸。 “你来了。” “是”浅奴慢慢的走到了曹无幻的身边,“少爷在想什么?” “我在想,父亲一定不会让王府存活很久。” 浅奴款款一笑,“老爷从来都不会做赔本的生意。” 曹无幻抬头,看了看大厅里面其乐融融的安成王爷一家。突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好像,似乎日后终于有一天,这个安成王府会和慕容府一样,毁在父亲的手里。父亲是不会为了一个王爷而让自己有所牵绊的,这样的父亲,才是无敌。所以,现在王府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一时的,如果有一天,王府又出了什么事情,父亲是一定会乘机铲除自己的这个亲家,而且要彻底。 “所以少爷担心。”浅奴的话一直都直指人心。 曹无幻看了看浅奴,没有回避问题, “我是担心。我担心日后我会亲手杀了她。” 浅奴笑了,“似乎少爷喜欢的人最后都会死在少爷的手上。” 曹无幻震惊,然后迅速回头看着浅奴的笑脸,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曹无幻冷冷一笑: “可惜,我并不喜欢她。” “是吗。”浅奴微笑,“少爷是因为同情,浅奴知道。” 曹无幻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看见了望尘郡主正在向这边走了过来。浅奴安静的向望尘郡主行礼,起身离开。望尘郡主看着自己的丈夫,慢慢的开口: “一个人在这里不冷么。” 曹无幻摇头,“在曹府果然不比安成王府,看来安成王爷当初真是告急。” 望尘郡主愣了愣,但是马上淡然的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曹无幻的身边,和他一起看向莲池里面的莲花。莲花又开了,三年以前,这里曾经埋葬了一个美丽的故事。曹无幻看着自己的妻子,没有说出口他刚才想说的话。如果是那样,那么这个女子,很快就会成为朝廷权势斗争的一个牺牲品。 “是你杀了郭末吗?”望尘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望尘回头仔细的看着曹无幻,她从昨天知道了郭末的突然死亡以后,就有直觉认为是自己面前这个男子做的。但是,还是想亲自确定一下。 曹无幻点头。 “为什么?就为了帮我们?” “不是。”曹无幻叹气,“我想他死而已。” 望尘看着自己的夫君,终于笑了: “草菅人命。” 曹无幻看着望尘郡主狡黠的眼神,也微微勾了勾嘴角:“我说过我是个杀人者。” 莲池里面的莲花开得很灿烂,和曹府后院——樱桃园的樱花一样开得很灿烂。几乎可以用绚丽来形容,每年,曹宰相都要宴请皇帝和其他官员来自己的宅子里面看樱花,据说是已故的曹夫人最喜欢樱花,也有说法是曹宰相来自东瀛。总之,不久以后,相府绝对会有大的活动。而这个活动,不同于往年的就是,这次相府除了两父子以外,还多了望尘郡主,宅子有了女主人。好像,曹夫人也是死得很早,早到没有人知道,见过她。 “冒昧问一句,令堂是在什么时候仙游去的?”望尘想到了这个。 曹无幻皱眉,但是还是回答了望尘郡主突兀的问题: “在我刚出生的时候。” “哦……”望尘不知道要说什么,曹无幻小的时候,从来没有母亲来爱他吗。 “她生下我以后,父亲亲手杀了她。这是管家对我说的,父亲杀了她以后把她埋葬在后院的樱花树下,后来父亲杀的人都埋在那里。也就成了现在你见到的后院。” “父亲……为什么要杀她……”望尘听得呆了,怎么曹家的父子都有这种杀死自己最爱的人的嗜好,还是两个人是出于不同的立足点。 “父亲说,做大事的人必须无情无义。”曹无幻淡淡说,“我母亲也姓杨。” 望尘呆住,很久没有回话,半晌才吐出一个利索的句子: “原来,你早就知道。” 曹无幻看着望尘郡主,微微的笑了。夕阳在他身后斜斜的切割了安成王府的房檐,雕栏画栋,夕阳临城。 20. 三年前。安成王府。 宅子里面有几个小厮正在给莲池的莲花换上新泥。落雁和长夜两个丫头正在把新到的手饰端给郡主看一看,喜欢什么。安成王爷在自己的宅院里面和王妃下着上个雨夜没有下完的残局。 “郡主,郡主?”落雁四处寻找着望尘郡主,在郡主的房间里面没有看到她,落雁已经让长夜到后院里面去找,自己在安成王府各种大大的宅院里面穿梭,郡主,你到底又跑到哪里去了。 其实也没有很远,就在安成王府附近。望尘郡主背着那把将轨剑,一身素衣,坐在离开京城到杭州的客船上。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桌子上的那封浅白的素书丹青,上面写上了望尘郡主的字迹。久在樊笼,郡主虽然是万千宠爱,但是也没有自由。珠光琉璃,装饰的只是外表不是内心,望尘向往的是远在江南的江湖,是快意恩仇的世界。而不是朝野之争、宫廷势利。所以选择了离开,选择了自己去江南。到那个辉煌的世界里面,等待一场属于自己的繁华。 “王爷!王爷!不好啦!”落雁的惊呼声,在看到了郡主的留书以后,很快传遍了整个安成王府。安成王爷在看过了那封留书以后,只是叹气摇头,气得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她只想过了她自己,她有没有想过,她这一走,安成王府的颜面呢,皇室的尊严呢。让天下人和朝廷笑话吗,这样的郡主。还公然号称是皇室的骄傲。安成王妃马上派人去追回来,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冒这样的险。江湖虽然自由,可是却不比京城安全,她千金之躯,怎么可以去江湖上飘摇。 领命去找的人是长夜,年纪轻轻的长夜师出五华山,剑法精妙,进入了安成王府就是因为王爷看重她的武艺,希望她保护自己的女儿。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王爷也早在郡主年幼的时候把她送入清虚观,跟着师太学习了几年的武艺。京城的儿女,就算不为健身,也为了修为儒雅,多少都经历了这个过程。只是望尘郡主年幼时多病,习武的要求更加强烈,所以郡主也有本事逃离戒备森严的王府而没有人察觉。 站在到杭州的客船上,望尘郡主安静的看着河面上的水纹泛荡开又合拢,直到河面上又起风了,她觉得冷,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客舱。点了灯,拿出了《诗经》来翻读数页,边喝着茶,边看着书页里面的字句,才觉得这样的生活,比在京城要来的率性的多。 突然,船外有了脚步嘈杂,有人要回里面的客舱正好路过望尘的房门口。但是那些人正好停在了望尘的门口,望尘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明日就是杭州灯会,杏林家开门济世惟一的一天。大哥怎么迟迟不下命令。再晚,错过了今年,恐怕小蝉没有时间等到明年的今天。”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在说。 “雷兄,你不用着急,毕竟大哥有他的想法。”这个声音很年轻,可能二十都不到。 “不着急?!小蝉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做大哥的不急,我这当兄弟的倒是做不到。” “雷兄莫要忘记了,我等的身份。大哥也有他的苦处。” 大概是年轻人的话题记了重点,那个姓雷的男子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走进了更加靠里面的客舱。不久以后,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客官,给你的晚饭。” 望尘起身开门让小二进来,小二要走的时候,望尘叫住了他: “小二哥,明天杭州城是不是有灯会啊?”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小二笑盈盈的揩了揩手上的油渍,“这灯会可是我们杭州每年最盛大的活动了。到时候姑娘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灯笼,我们杭州的名特小吃会专门在一条街上卖,还有舞龙杂耍。最重要的这一天,杭州城里大半的大户人家都会开放自己家的园子给百姓游玩或者会有餐宴举行。像去年,几个大户人家还联合举办了比武的活动,吸引了好多的武林人士呢。姑娘你今年很幸运啊,下了船可要好好玩玩。城里同源客栈的伙计小满是我的好朋友,你可以去他那里投宿,还可以让他给你介绍几个好玩的地方。” “那真是谢谢小二哥了。”望尘微笑。 小二还礼,退出去以后。望尘开始吃饭,刚吃了没有几口。敲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望尘还没有回答,门外的人就已经自己把门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红衣服的女孩,提着大包小包的药,一边进来抱怨: “三哥你也真是的,让人家去买这些药好贵吖!你们只宠我姐姐,从来不关心小蝶。” “这位姑娘,你……”望尘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那个姑娘似乎也奇怪:“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姐姐的房间里?” 望尘正要回答,门口却传来了刚才那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小蝶,我们的房间在地字,你走错了房间。快向人家道歉。” 那个叫小蝶的女子吐了吐舌头:“还不是明哥哥你没有清楚的告诉我。”她转过身来对着望尘轻快的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吖。” 说完就带着药蹦蹦跳跳的跑开了,那个男子看了看望尘,抱歉的笑了笑帮望尘把门给带上了。望尘叹气,这些江湖儿女,总有江湖儿女的自由呢。 第六章 杭州之夜  第六章杭州之夜 21. 次日下船的时候,又遇上了那些昨天打扰了她的人。望尘终于看清楚了,一共是两男两女,两个女子长得很像,一个就是昨天闯进来的小蝶。小蝶看到望尘,把她身边的女孩的手交到了她叫“明哥哥”的人手里。快乐的跑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独孤蝶,昨天真是很抱歉。” 望尘微笑: “你叫我清枫好了。”清枫是望尘幼年在清虚观修行时,师傅给的名字。她不能说她叫望尘,毕竟安成王府不是不会派人来找,况且望尘这个名字会引起骚乱的。 “清枫?”小蝶有点奇怪,不过没有多想,她指了指远处的那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孩,“那个是我姐姐,独孤蝉。她旁边的是我们的哥哥,陆明和雷渊。” 望尘看了看那个叫独孤蝉的女孩,脸色惨白,不用懂医理都知道她病得不轻。裹着狐裘,暖着手炉,但是还是不止的在咳嗽。望尘没有说什么,看到了那个年轻的男子,陆明,正在向这边走过来。 “小蝶,我们该走了。” “好。”小蝶看了望尘一眼,“有缘再见。” 望尘点了点头,陆明回头看了看望尘,没有多说什么。看着两个人回到了那边两个人的身边以后,四个人跟着人流下船去了。望尘走在后面,她向小二打听了这里要怎么去同源客栈,至少要先落脚。知道了路线以后,望尘带着将轨剑和自己的行李,开始向同源客栈走去。路上看到了很多江湖人,为什么说他们是江湖人的原因是因为他们都带着刀剑,或者是成群结队,听说过江湖事,虽然清虚观很脱离尘世,可是望尘仍听说过这个江湖上的刀光剑影,比如武林盟主的名字妙笔,比如四川有第一用毒的世家唐门,比如峨嵋派用剑只收女弟子,比如少林武当,比如西域的魔教,比如南疆的巫术,比如湘江岸侧的情报集团雪原谷,比如中原镖局的镖旗威名远扬,比如中原毒王谷的瘴气林阵。望尘向往江湖。 杭州城的景色宜人,都说世间任何景色都不比苏州和杭州。西湖畔,望尘停下了步子,她看向了湖心亭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她是见过的,那年她才九岁,因为得了一种很少见的病,宫廷里面最好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就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将军夫人请来了江南的一个大夫,那个大夫拒绝告诉任何人他的名字,他自己采集了药材,自己写药方自己抓药,才三天望尘的病就好了。皇帝追查这个大夫的名字,希望他可以进入御医院职官。可是那个大夫说他的医术是为了天下人,学医是为了悬壶济世并不是为了一己安适。然后就绝迹而去。虽然不知道名字,但是望尘记得那个大夫的样子。现在湖心亭里面的那个人,就是小时候救她的大夫没有错,那个大夫对面是一个蓝衣的少年,他在说些什么望尘因为距离太远听不到。但是看得出来他很焦急。 “这位姑娘。”突然有人的声音从望尘身后传来。望尘回头,看见了一个穿青布衣衫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望尘的后面。 “老人家,你有什么事吗?” “这位姑娘,我看你在这里很久。怎么?找我家先生有事?” “你家先生?”望尘有点奇怪。 只见那个老人慢慢的抬手指了指湖心亭的那两个人: “那个就是我家先生,杏林韶。” “他叫杏林韶?”杏林韶?望尘暗自惊讶,这个名字可以说天底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江南杏林家现任主人,医称国手。怪不得那么多年以前他要隐姓埋名,以他的医术,皇帝怎么可能放他离开。 “这么看来姑娘不是找我家先生的。打扰冒昧。”老人似乎看出来了这个姑娘对自己的先生一无所知,那么按先生的命令,不要生事端。老人对着望尘鞠了一躬,缓缓离开。倒是望尘站在原地,目送了他的离开。 杏林家在江南杭州,和御医院正好相反。杏林家向来不慕名利,无心仕途也不在乎诊金,医术奇高的他们,从来不会因为是皇亲国戚就无条件医治。他们对天下人都是一视同仁,该救的一定会救,如果是他们认为不该救的,一定就不会救。江湖上那种为个大门派所争夺的九墨正玉丹就是由杏林家炼制的。九墨正玉丹,天底下最好的疗伤灵药,可解百毒,甚至起死回生。据说杏林家一共炼制了十粒,一粒留在杏林家,另外九粒送出江湖,八大门派各得一粒,武林盟主拥有一粒。杏林家说过,这九粒如果一旦送出,杏林家就不再对它的拥有权负责任。因为灵药难寻,几乎这九粒九墨正玉丹已经早不在原来杏林家赠送的人手中,这些年,江湖上若有人得到了一粒,那简直就是奇迹。也是另外一场腥风血雨的开始。 22. 同源客栈的小满给望尘安排了靠进西湖的房间,替她弄好了热水。也给她介绍了杭州城,小满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小二,但是为人很热情。同源客栈因为处在两个老牌客栈中间,店面又不太好,所以客人也少,不过也让望尘落了个安静。逃出来,不是为了看喧闹和繁华,毕竟喧闹繁华在京城看得够多了。 就在望尘刚刚落下脚的同时,长夜和她带来的安成王府的人,刚刚从船上下来。长夜吩咐手下的人去各家客栈投宿,自己带领精兵一家一家的搜索。第一家是江南最好的客栈,凌枫阁。 凌枫阁的老板说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也没有叫望尘的姑娘来投宿。 “头领,郡主应该不会用望尘这个名字来投宿的。我们都不知道她会用什么化名。” 长夜叹气: “我知道,把郡主的画像取来。” “是。” 望尘郡主的画像取来以后,长夜重新好好的对那个老板说: “您仔细看看,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 老板看见望尘的画像,直接看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姑娘,你开什么玩笑,像你画像上这样的姑娘,我见过一眼,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还是到别处看看吧。小店没有福气接待这样的姑娘。” 长夜叹气,刚准备收起画卷。 “这个姐姐我见过!” 长夜回头,看着那个一身火红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小姑娘,她身后是一个灰衣的男子。还没有等长夜追问,那个灰衣的男子拍了拍那个小姑娘的头,有点埋怨的: “小蝶。祸从口出。” 独孤蝶看了看陆明,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正准备离开,长夜叫住了他们: “两位!请等等。” 陆明转身: “这位姑娘,我们虽然不知道你要找画上的姑娘做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是,请你不要再问我们,我们无可奉告。” “明哥哥!”独孤蝶嗔道,“你看这个姐姐那么着急,我们就告诉她吧。” “小蝶,江湖险恶。你如果害了她呢。” 独孤蝶怔了怔,半天才说: “明哥哥,你把江湖想得太坏了吧。” “两位,长夜不勉强你们。二位请便吧。”长夜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当中那个男子久经江湖,女子还完全是一个孩子。今天的事情,要是换作当年的自己,应该也是不会告诉的。所以,长夜没有再追问。 陆明略拱手: “谢过了。小蝶,我们走吧。” 长夜带着人离开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长夜之所以记得这个男子,是因为他的衣着很古怪好像不是中原的穿着而且蓝颜色,头发不像中原的男子用发带或者其他东西扎起来,他的头发就是随意的散开,关键的是这个男子拥有一双银白色的眼睛。 长夜呆了呆。但是马上带人没入了夜色当中。 一家一家的查下去,终于到了同源客栈。长夜还没有描述完,那个叫小满的店小二已经激动了起来: “怎么会没有见过,客官我给你说,我在杭州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我怎么会忘记啊。不过话说回来,姑娘你要找她吗?” “是,小二哥,麻烦你给我引个路。” 小满笑盈盈的答应,带着长夜和她的人马到了望尘的房间,小满敲了敲门: “客官,有几位客官想要拜访你。” 没有等望尘回答,小满就识趣的告退了。他虽然觉得望尘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子,但是他也看清了长夜他们带着剑,武林纷争还没有轮到他这个店小二来管。 23. 望尘看见长夜的时候,表情深深浅浅。 “郡主,请和我们回去。王爷和王妃都很担心你。”长夜单膝跪地,慢慢的说。 “长夜,你觉得我既然出来了。会跟你回去么?” 长夜摇头: “当然不会,不过长夜会想办法带郡主回去——即使郡主你不愿意。” “长夜,你觉得你有把握把我带回去?” 长夜抬头看了看在窗口的望尘郡主,她当然是知道郡主会武功。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试试怎么知道。”说罢长夜已经抽剑,直指望尘郡主。 望尘郡主在长夜抽剑的时候,也已经把将轨剑拔出了剑鞘。刀光剑影,这样才是江湖。望尘喜欢的江湖,就应该是这样。长夜的剑法和望尘郡主的剑法出师不同,长夜的五华剑法是以攻取为主,虽然精妙,但是如果攻击不得手,时间一久就会变得破绽百出;望尘郡主的清虚剑法则恰好相反以防御为主,虽然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也无法在一招两式内取胜,但是也符合了修道的人仁道。 长夜扬剑,就是一发“挫剑式”向左的迈步,右手的握剑就直接的挑向了望尘郡主的手腕。望尘也没有呆立着,持剑防御,用的也是清虚道观里面师傅教的“起子诀”。 一攻一守,实在难以区分胜负。 此时,她们并不知道,房顶上坐着一个少年。少年抱着剑,眉目间有干净的华光。头发束在脑后,活力满载的少年,衣服华丽但是一身正气,腰间的玉佩纹有麒麟,麒麟环绕中心,有一个苍劲有力的字:杨。 麒麟玉佩,杨字当中。江南第一家,杨家。 望尘这个时候虽然以至防御,但是也没有办法攻击到长夜,而长夜呢,则是一直在进攻,猛攻之下,她似乎瞄准了机会。扬手挑剑,望尘郡主的剑,“叮”的一声,脱手飞了出去。正正的插在了客房的门梁中心。长夜略微的欠身: “郡主,得罪了。” 望尘看着那把剑,没有说话。她不想走,不想回家。长夜叹气: “来人,请郡主回府。” 就在两个侍卫要走过来的时候,从窗户中飞来了一个人。那个戴玉佩的少年,破窗而入,手中那把佩剑通体竟然都是墨黑色。他咧嘴一笑: “我说,这位姑娘,她既然不想回去,你干嘛那么蛮横无理?”言下,不怎么欣赏长夜。 长夜按剑往前走了一步: “这位公子,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少年扬了扬眉:“这样的家务事,嘿嘿,我还管定了!”说罢,突然不知怎么出手的剑,剑已出鞘的地方竟然全部是华光。长夜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不见了那个少年,一起消失的还有望尘郡主。 那个少年,竟然会“韶华诀”? 长夜看得呆了,这个韶华诀,不是五华山本门秘传的最高剑术吗。而,五华山只收女弟子的啊。这个少年,究竟是谁?长夜不记得了自己见过这样的少爷,江湖上也没有这样的人。 看着首领呆住了,手下小声的问: “长夜姑娘,我们还追不追?” 长夜抬头看来看月色,叹气:“算了,今天到此为止吧,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投宿了。” “是。”手下们齐声应和着。 24. 望尘被那个少年带到了远离的客栈的地方,少年把她放下以后,微微的朝她笑了笑: “我走了。” 说罢就要起身离开,望尘扬眉: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少年转身,看了看望尘:“这很重要?” “是。”望尘往前走了一步,“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叫杨战。”少年心平气和的调笑说,“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望尘看着他浅笑的眉眼,也终于呵呵的笑了,她也学着杨战的样子,拱了拱手: “杨公子请便吧,今日之事清枫谢过了。” 杨战摆摆手: “好了,我救你又不是白救,你哪天记得请我吃饭哈。晚上没有地方落脚就去南山的禅院,那里的静玫师太会接待你的。” 望尘笑了,第一次。在看着杨战离开的时候,望尘终于笑了,那么多年在京城,笑有的时候都成了一副人皮面具,笑的时候,心里,是不笑的。但是这次,是真的想笑,这个少年,似乎浑身都是阳光的味道,没有樊笼的气息,很自由,像翱翔在天空中的鹰,无拘无束的江湖儿女。 望尘的剑,还有所有的行李都留在了客栈,她身上虽然有钱,但是她不能再在城里投宿了,于是她真的开始向南山方向走了过去。 就在望尘向南山方向走的同时,南山的南山禅院里,静玫师太正在接待一个客人。那个客人一身华丽的蓝色锦衣,静静的跪在禅院的蒲团上,拜会天道祖师。静玫师太在一旁,终于开了口: “施主,不是我静玫见死不救,是贫道没有那个本事救她。” 长跪在地上的客人,抬头,静玫师太身边的所有女弟子都或多或少的发出了一声惊呼,因为、因为她们看见那个客人的眼睛,是一双银白色的眼睛。充满了诡异。客人静静的说: “静玫师太,我记得您俗家的姓氏,应该是杏林吧。” 门下的女弟子一听这话纷纷拔剑,她们师傅的名字,这个外人怎么可以随便提起。这是多么不敬的事情,而且是在师傅都出道那么多年之后,当着天师的面提起。 静玫师太叹气,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在所有门下的女弟子带着不满离开的之后,静玫师太低头看着那个客人:“看来上公子你是有备而来的。竟然知道了贫道的俗名。” “我只求师太,能在灯会时候,杏林家悬壶济世之时,能替小蝉说几句话。” “上公子,贫道已是出家之人,俗事,又怎会过问。” “师太,我知道,你们中原武林对我教一向误会和偏见颇深,但是那也不关小蝉的事,道家不是也提倡要救济天下人吗。” 静玫师太一时无语。 “师太,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杨晓如。可是,杏林先生是不会拒绝你的要求的。” “上公子,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去杏林家的。”静玫师太拂袖,“公子请回吧。” 跪在地上的客人,终于点了点头,他拱手:“那谢过师太了。”话音一落,人就消失了。静玫师太皱着的眉头才刚刚舒展开来,就听见了那个客人最后的传音: “我以为师太你可以懂我的,天下人不懂我,但师太你应该懂。师太你当年愿意为了救他性命放弃那段姻缘出家修道,你应该明白我现在的心情。打扰了。” 静玫师太,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终于又凝聚了起来。 第七章 杏林世家  第七章杏林世家 25. 望尘敲门的时候,那个女弟子没有给望尘什么好脸色看。她带着望尘去见师太的时候,不禁一直叨念: “怎么又是来找师傅的,你们有完没完啊?” 望尘不知道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她也只是奇怪。在见过了静玫师太说明了来意以后,静玫师太也没有为难什么,她只是对望尘微笑: “清枫姑娘既然来了,那么就在禅院小住吧。毕竟姑娘也曾是修道之人。” “那清枫在这里谢过师太了。”望尘略微向师太行礼。静玫师太叹气,让女弟子带望尘去休息了,这么多年来,自己这种冰封的伤痛,第一次,被一个外人这样道出,她并不是太好受。 望尘虽然是京城皇室的成员,没有久经江湖的阅历,但也懂得察言观色,师太的脸色不好看,她还是看得出来的。她轻轻的问身侧的女弟子:“请问禅院中是否出了什么事情,是否是清枫来的不是时候?” 这个女弟子明显修为比守门的那个高,她也是谈谈的叹气: “师傅是想起了一些俗世的烦恼,不关清枫姑娘的事。姑娘不要多心。” 望尘没有多问,她点点头,在到禅院客房的时候,向那个弟子道了谢。走进房间休息了。身边惟一不离身的,只有一卷《诗经》了,那几本自己喜欢的诗集,留在了同源客栈里面。父王不喜欢的是自己看太多诗,但是也没有阻碍,因为这没有影响到什么。 随手在灯下翻看了一页,正好就是《邶风·击鼓》: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这样的事情,恐怕只有在江湖儿女中才有了。皇室的子女,有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了的婚姻,没有谁可以,即使是皇帝的女儿,即使是公主。何况自己并不是公主。 自己才来江湖几日,就已经遇到了很多在京城看不到的事情。认识了各种各样的江湖人,这些,都是在京城,那些漂亮的鸟笼里面学不到的。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望尘抬头,“请进。” 是刚才的那个女弟子,她抱着一床被子进来: “清枫姑娘,晚上山上冷,不比杭州城里。师傅怕你冷,让我给你加套被子。” “真是谢谢师太了,谢谢你了。” 那个女弟子放下了被子,回头的时候瞥见了望尘桌子上的《诗经》,她微微的笑了:“清枫姑娘也喜欢看《诗经》啊?” 望尘回头,看见了自己忘记收起的书,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道观里面这样的书是禁止的她是知道的,她低了低头: “对不起,是我打扰院里的清净。” “没关系。”那个女弟子叹气,“其实,师傅在出家前,也很喜欢看《诗经》。她最喜欢的就是《诗经·邶风·击鼓》。她出家那年,一直在叨念的就是这首诗。师傅,哎,也是个可怜的人。” 望尘听着这些,她并不知道,这个看似很出尘的女冠,原来有那么多的故事: “看不出,师太曾经喜欢这个呢。”望尘随手关上了那卷《诗经》,若有所思。而那个发了感叹的女冠,没有再说下去,向望尘道了别,就走了。 江湖中的儿女,自然有的是故事。 26. 白天来临的时候,长夜就已经开始了寻找望尘郡主。她能想过的地方都已经想过了,她不能公开寻找,那样会让安成王府蒙羞,所以,只能秘密的寻找。而那个戴玉佩的少年,长夜要是知道他叫杨战的话,她一定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会“韶华诀”。 正在寻找的时候,长夜又遇上了昨天夜里在凌枫阁遇见的那个女孩子,一身的红衣,很明显。那个红衣服的女孩子看到了长夜,也没有躲,走了过来: “这位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是。”长夜点了点头,“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我叫独孤蝶,以后见面,记得叫我小蝶。”独孤蝶在长夜身后带着微笑说着。就在长夜带着人很快的和小蝶分开的时候,路上突然有了一阵阵的喧闹。这离灯会还有一天,怎么会这么热闹。小蝶随便抓住了一个喜笑颜开的路人问: “这位哥哥,什么事啊,大家这么开心?” “姑娘,你不知道啊,杨家今天包下了杭州城所有的馆子,请全城人免费吃饭呢。” “哦?杨家,江南第一那个?他们什么喜事啊,包下所有馆子。” “呵呵,他们家的二少爷终于回来了,他们当然要大庆呢。好了姑娘我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去抢个好座呢。” 独孤蝶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路人,脸上表情微妙。杨家的二少爷?好像是听说过的,听雷大哥说,是个很潇洒的人,自幼和他母亲习武,学会了她母亲所有的武功才十三岁,那年就离开了杨家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人找得到他。这么多年以后,人们只知道在江湖上多了一个行侠仗义的少年,从来都不留名字,挑战过八大掌门,胜负都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但是人们知道那个就是杨家的二少爷,因为他总是拿着一把墨色的剑。天下四大名剑之一的,名剑:星墨。 独孤蝶没有多停留,转头就向西边的药铺去了。 而就在她身后的码头,有一艘大船靠了岸。船上的那个背对着杭州城的人,在这个时候慢慢的扬起了嘴角。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但是,他们的到来,足够引发了江湖上津津乐道的闻说。 独孤蝶买好了药以后,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穿着蓝色锦衣的男子向这边走了过来,她一直沉郁的眼睛像是突然有了光,她开心的叫了起来: “上哥哥!” 那个男子面有疲惫的色彩,但是还是很温和的笑笑:“小蝶。” “上哥哥,见到你小蝶很高心。我们等了你很久了。” 那个男子笑了笑,拍了拍小蝶的头,转而用一种忧郁的口气: “小蝶,静玫师太不肯出面,所以明天你姐姐的希望可能不大。” 听到这句话,那个叫小蝶的女子脸上有了一种奇怪的表情,继而她笑了笑:“没事,有上哥哥在,姐姐不会有事的。” 男子点了点头把小蝶搂在怀里,表情忧伤,没有笑。小蝶靠在这个男子的怀抱里,突然觉得她的上哥哥原来那么憔悴、那么削瘦,锁骨深深的刺痛了小蝶的脸庞。 27. 望尘在辞别了静玫师太离开南山禅院的时候,她看到静玫师太沉寂的脸上有不安静的表情。望尘没有多问什么,她下山去,今天有灯会,她要去看看,看过了这个灯会,她就离开,到更远的地方去,苗疆或者是西域,总之就是不要回到那个京城的樊笼里面。 下山的时候,看到了杭州城热闹的景象。她并不知道今天杭州城在庆祝什么,她记得灯会是明天。路人都匆匆的挤进了各种饭庄,争抢点最贵的菜的时候,是很少有的。望尘没有理会人群的混乱,先到了钱庄把银票兑成了现银,去了饰品的商铺买了新装,戴上面纱,随手去挑了一把剑,碧青色,虽然没有四名剑之一的将轨剑好,但是也总比没有强。 望尘随便走进了一家人还不算多的店,坐了下来,只要了一碗面。小二看了看望尘,笑着开口了:“这位姑娘是今天新到的吧,今天江南第一杨家庆祝他们的二少爷回家了,包下了我们杭州城的所有饭庄,请大家吃饭,姑娘你可以尽量的点,是免费的。” “杨家?”望尘奇怪,江南第一的杨家?就是那个父亲说十八年以前才正是壮年也仕途顺利的时候,向朝廷告病还乡的杨丘莘,杨中丞大人。他回到家乡杭州以后,建立了杨家,不仅把祖业发扬了广大,还把杨家建立成为了江南第一家。他夫人也姓杨,管理杨家的大小事物很有一手。可是杨家对这位夫人的来历向来隐瞒,只知道当年杨丘莘大人回杭州的时候并没有妻室同行,除了一个儿子以外,没有其他家人。后来一年,这个夫人来到了杨家,为杨家生下一男一女,据说这个女子来历稀奇,举手投足都有大家风范,可是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来到杨家的。总之,杨家,是成为了江南第一家。 “是啊,杨家。姑娘还是多加点菜吧。” 望尘笑了笑:“不用了,已经够了。” 小二摇了摇头,走进去了。他还真很少见过这样的姑娘,望尘当然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加菜,在京城,什么山珍海味她没有吃过。 饭馆里面的人都是谈论着杨家的二少爷,望尘无意中听到了很多关于这个少年的描述: “你说,这杨家的二少爷,在江湖游历那么久,他究竟是为什么不留下自己的姓名,这可是为他们杨家添面子的机会啊。” “你懂什么,行侠仗义,古往今来哪个大侠会留名啊?” “你们还别说,据说这个杨二少爷当年就是因为家里太出名,不想在这种光芒的笼罩之下成长,所以一定要脱离杨家,自己闯荡出一番事业的。” “那他现在回来干什么?” “人家已经功成名就,当然是回来娶一房娇妻,然后颐养天年喽。” “这是你的理想吧,哈哈。” 望尘没有理会后来这些江湖闲人说了什么,但是她被触动了。不想在光芒笼罩下就可以离开自己创业的少年,这样的人,在京城真的很少见。和自己,很像呢。 28. 凌枫阁。天字第一号客房。 独孤蝉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床榻旁边的盆里,黑红相间的都是血。独孤蝉脸色惨白,汗珠从额头上淌了下来。坐在桌边的陆明和雷渊表情很沉重,他们都没有说话。站在门口的独孤蝶一言不发,但是脸上却是深浅不齐的表情。 坐在独孤蝉榻边的那个锦衣男子,神色忧伤。他淡淡的叹气: “如果一年前不是我执意要进攻大鄯国,也不会让小蝉伤那么重。都是,我的错。小蝉受的苦,本来,应该在我身上的。” 陆明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倒是雷渊沉不住气了:“大哥,我们直接杀进那个什么狗屁杏林家,抢了药就走,我就不相信他们拦得住我们。” 那个男子口气是淡淡的:“雷渊,你知道他们把九墨正玉丹放在什么地方吗?” “这……”雷渊沉默,但他马上又说,“就算不知道,我们杀进去抓了杏林韶,就不相信他不告诉我们九墨正玉丹的位置。” “杏林韶为人倔强,他如果宁死也不给你呢?”陆明冷冷的问。 “那……我管不了那么许多了!救小蝉要紧。” “雷渊……你以为,你这些方法,我没有想过吗……”蓝衣男子口气迟缓,“小蝉受伤,我不比你好受多少,可是硬来只会让小蝉获救的机会更少而已。” “大哥,明天我会去求杏林韶救小蝉,你在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陆明轻轻的开口说。 “不,陆明。”蓝衣男子摇头,“我要亲自去,这样才显得我们有诚意。” “可是以大哥的身份……实在不方便在这里出现,特别是中原武林的繁盛之地。大哥还要掌握教中上下千人的生死呢,我等即使是失败死了,也不会让圣教有什么损失……” 还没有等陆明说完,那个在床边的男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了桌子的旁边,一耳光打在了陆明的脸上: “什么叫你们死了圣教也没有什么损失?!” 陆明轻轻的咳嗽,有血丝从嘴角淌了下来。他没有回话,因为他知道大哥除非真的很生气,否则是不会动手打任何手足的。 “你们死了,会是圣教最大的损失。我死了,却不会对圣教造成什么影响。弦会接任教主,她比我更加懂得怎样当一个好教主。” “大哥,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雷渊摇头,“我们之中,谁死了,都是损失。你们怎么会这样,互相贬低自己。大哥,弦小姐虽然有接任的能力,可是大哥执教那么多年,瞬间,怎么能服众。大哥还是不要说丧气话。” 蓝衣男子叹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坐回了独孤蝉的床边。陆明和雷渊识趣的拉上了门口一直没有说话的独孤蝶,出了门去。独孤蝶看着她的姐姐,还有那个她叫“上哥哥”的男子,眼睛里面有亮闪闪的东西。但是她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外面月亮很园,凉风习习。 29. 长夜昨天一天都没有找到人,但是她也停止寻找。她知道,郡主不会只是来杭州转转,她一定会参加今天的灯会。所以长夜叫手下所有的人都到杏林家布置了埋伏,不能再拖久了,否则王爷会疯的,那个时候,就是让安成王府丢脸的时候了。 杏林家今天是灯会的中心,灯会也是武林各路豪侠聚首欢聚一堂的日子,这一天对于杭州城,对于整个武林都有极大的意义。杏林家坐落在杭州城的东北角,依仗着青山面临了碧水,整个杏林堡像一个巨大的药葫芦,平展的铺在了青山之上,楼梯级级向山顶通去,像通天的路,最后就是杏林家,没有医不好的人的杏林家。周围的翠竹丛生,清溪浊涯,这样的位置,易守难攻。这个地方,恐怕要算得了杭州城的宝地了。 杏林韶早在门口等待了,他身后那个老人,安静的陪他等候。杏林韶的目光,其实一直停留在的地方,就是杭州城的南麓。只是,也只能停留罢了。 “韶,今日哥哥要来,杨家的人都要来。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华衣妇人,淡淡的开口说了这个句子。 那个老人,看见这个夫人来了,毕恭毕敬的躬身,行了个礼:“夫人。”说完就退下了。 这个妇人,自然就是杏林家的女主人,杏林韶的妻子。杨晓如。杨丘莘的妹妹,当年最后成为了杏林家的女主人,也是杏林家历史上,第一个不姓“杏林”的女子,做了这个医称国手的大家庭的女主人。 “没有关系,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哥嫂和三个侄子女了。不会麻烦的。”杏林韶淡淡的回答,他的目光没有收回来。他身后的那个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南麓,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轻轻的走了,就好像,没有来过一样。只有杏林韶独自站在门口,等待。青城的苍翠竹木,染满了他的衣裳。 客人陆续登山上来,他们虽然早就耳闻了杏林家的医术,但是到杏林家登门拜访过的也只是其中几个杏林韶的老朋友而已。比如武当的张真人,比如少林的无心大师,比如峨嵋的静玄师太。这些都是杏林家的常客。杨家的人,杨家的人,杨丘莘和他的夫人,还有他们家那三个奇怪的孩子。杏林韶觉得杨家的孩子奇怪,也不是什么异事。因为现在的杨夫人只是其中两个孩子的母亲,杨家大少爷杨昊是杨丘莘的亡妻何氏之子,而杨家的二少爷和惟一的小姐,则是现在这个也姓杨的女子的子嗣。杨昊生性就很阴郁孤僻,不和弟弟妹妹玩耍,长弟妹七岁的他自幼言语不多,痴迷于武术和各种兵器,喜欢铸剑。杨家二少爷杏林韶就没有见过几次,只知道那个孩子很开朗很豪气,习武的天分极高,却从小不肯在家待。杨家小姐杨凌是个从小就被宠坏的孩子,脾气乖戾,想要什么都有什么。 “杏林兄,许久不见了。”张真人向杏林韶拱手。 “张兄这一别后,似乎气色好了不少啊。” “哪里哪里,我这张脸,怎么比得了少林的无心大师。” 胖胖的无心师傅在后面,“哈哈”的爽朗一笑,“张真人这几日不见,似乎还学会了调侃老衲了。” 三个人呵呵的笑着,峨嵋、崆峒、青城、唐门的人几乎都到了。杨家的人,则刚刚开始登山。望尘跟在人群中,戴了竹帽。她知道长夜一定会来找她的。是的,长夜也在人群中向山顶走,她身旁是一个青衣的道姑,一样戴着面纱和竹帽。 第八章 爱之毁灭  第八章爱之毁灭 30. 杏林韶在门口迎接人,而她妻子杨念如则实在内厅接待。里外有条不紊,可以说杏林家一直是武林的好榜样。 杨家的人到门口时候,杏林韶迎了上去: “哥,嫂子,你们来了。她在内厅等你们。”虽然是迎接,但是杏林韶没有太多的表情。杨丘莘也知道杏林韶心里有什么避讳,毕竟当年的事,谁也没有想到。于是他向杏林韶点头致意,而杨夫人只是淡淡的挑眉,就算是了问候。他们后面的三个子女,都没有任何的表情,漠然的叫了声“姑父”就跟着父母往里面走了。 江湖人看着一直很奇怪,这两家亲家,似乎一直来往都不多,甚至不来往,见面也言语不多。似乎有很多的不和气,甚至是,是仇恨。 厅内杨念如见到大哥来了,迎接上来:“哥,嫂子。” 杨丘莘夫妇没有理会她,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那三个子女中是有杨昊喊了声“姑姑”,其他的两个就好像是不认识一样。不理会她。杨念如叹气,退了过去,接待别的客人了。 就在客人几乎都到齐的时候,望尘慢慢的走了进来。她站在人群的后面,但是她看清楚了,那天,那个救她的少年,竟然也在这里。而且坐在上座上,和杨家的人坐在一起。哦,杨战?望尘明白了,原来,他就是那个终于回家的杨家二少爷。杨战。星墨剑的拥有者,那个敢于自己创造自己天地的少年。望尘有些惊讶,但是没有让自己不平静,她安静的笑了笑。这个少年,和自己,真的很像。 杏林韶在这个时候缓缓的开了口: “各位,今天的灯会,我杏林韶,感谢各位的到来,感谢各位对我们杏林家的支持。我代表我们杏林家上下,在这里,先给大家说声谢谢了。” 人群在他说话以后,慢慢安静了。杏林韶在人们安静以后,才又开口: “我想大家都熟悉我杏林家的规矩,今天是我杏林家开门济世的日子,人在江湖,谁没挨上过一刀两刀,我们杏林家愿意为武林献我们的一分薄力。今天,凡来我杏林家求医的,我杏林家的名医都会为他无条件的治病,若有治不好的,那么我杏林家从此绝迹江湖,不再要这‘医称国手’的牌子。” 人群响起了掌声,远远的有人传音:“说得好。” 人群闻声,缓缓的散开了一条道路。只见一个蓝色锦衣的少年,带着两个男子还有一顶轿子,加上一个红衣服的小姑娘慢慢的走了进来。人群中有人发出了感叹,而少林方丈无心和武当掌门张真人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已经个自站了起来。武器在手。 因为,那个为首的蓝衣少年的眼睛,是银白色的。 “祈音上!他是祈音上!西域魔宫的教主!” “西域魔教的人!” “水护法陆明,雷护法雷渊,火护法独孤蝶!” “他们来干什么!这些魔人不要命了吗?!” 望尘看着他们,她是认识的,那个很活泼的女子,竟然是西域魔教的护法,独孤蝶?祈音上慢慢的带着轿子走了上来,到了杏林韶的面前,他微微的欠了欠身子: “说得好,杏林先生。” 杏林韶冷冷的看着祈音上:“我说过,我不会救她。” 祈音上勾起嘴角笑了: “那么先生还说今天,凡来你杏林家求医的,你我杏林家的名医都会为他无条件的治病,若有治不好的,那么你杏林家从此绝迹江湖,不再要这‘医称国手’的牌子。这样的话,是假话吗?” 言下,是冷然的讽刺。杏林韶一样冷笑:“我不会一个杀人无数的女魔头医病。” “先生行医,是要过问出身,过问来历么。那么是不是这个人无法给齐诊金就不予医治,宁可让他死在街头;是不是这个人曾经和你有仇,你就宁可看他的老母受尽折磨死于非命;是不是这个人是个贪官,你就以匡扶正义为名让他在病榻上挣扎致死。呵呵,如果是这样,那么杏林先生,你不比我们这些杀人者,优秀多少。” 祈音上这话一出,几乎是引起了中原武林的骚动,人群都议论纷纷。杨念如看着这样的场面,而且杏林韶的脸色很难看。她从后面缓步上前: “祈音上,照你这么说,医者就不能选择救什么人,而是是人就救吗,那么还要律法做什么,还要伦理道德做什么。” 中原武林的人正准备鼓掌,但是一直沉默的陆明冷冷的笑了: “一个运用阴谋拆散别人的婚姻的人,没有资格和我们谈伦理道德。” 此言一出,杨念如瞬间脸色惨白,她退步,无话可说。时局一下变得很僵。 31. 祈音上叹气,“我知道在座各位对我教误会颇多,杏林先生你不愿意救小蝉也是有道理的。但是,独孤蝉她从来就没有杀过一个人,她连武功都不会。这样的人,她何错之有?” “那个女魔头不会武功?你骗小孩吗?谁不知道她是你们魔教的风护法。” “我姐姐只会占卜,她只能读懂风中的讯息。”独孤蝶冷冷的回击。 杏林韶摇头: “祈音上,不是我不救,我知道这个女孩子不会杀人。但是,我不会因为这样就救一个魔教的人。而且是我们杏林家惟一的九墨正玉丹。” 听到九墨正玉丹的名字,武林人一怔的骚动。而望尘发现,那个叫杨战的少年,微微的笑了一笑。马上又消失了笑颜。 “杏林先生曾经也有最爱的人,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你的感觉先生一定不会忘记。”祈音上突然说了这句无关紧要的话。 杏林韶一怔,同时怔住的,当然还有杨念如。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先生明白的,先生,你希望历史重演吗?” “这……”杏林韶语塞,“这,这不一样的。” “是,是不一样,那个时候她不会丧命。”雷渊冷冷的说,“是不是因为她不会丧命,你就觉得,我们大哥就该承受和你一样的痛苦。如果你不救,大哥就是彻底的失去她了。” 祈音上面容很忧伤,但是在等杏林韶的裁决。独孤蝶在这个时候开口说: “上哥哥都没有用幻术对付你,他要是想知道你们的药去了哪里他会不知道吗?还用得着这样来求你?上哥哥是希望你能自愿,你能愿意救我姐姐,心甘情愿。” 人群沉默,杏林韶最后终于叹气: “祈音上,不是我不救,而是我没有能力救。” 这样的话,在说出来以后,所有武林人士都惊呆了。他这么说,不是砸自己的招牌? “当年的九墨正玉丹,我的确留了一粒在家中。但是,已经失窃了。” “这样的谎话,你以为,我们会相信吗?”雷渊已经没有耐心和他们说下去,他拔刀,“如果大哥想要保护的人,死在这里,我会要你们所有的人来陪葬。” 这样的话一说出来,激怒了中原武林的人,他们纷纷拔刀亮剑: “杀了这些魔教的人!” “匡扶正义!” “杀了他们,杀啊!” 雷渊转头:“小蝶!保护你姐姐!” 独孤蝶表情奇异的看着雷渊,最后点了点头。陆明叹气:“雷渊,你还是那么冲动。”语毕,念动口诀,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水柱,很快就吞噬了攻上来的青城派弟子。 雷渊扬手,闪电雷动,他挥刀之后就是一阵闪电狠狠的击向了崆峒派的所在。竹木起火,独孤蝶微笑着说:“我要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无心大师看情况不对,他知道轿子里面的人是祈音上来这里的原因,他飞快的向轿子那里跃去。结果还没有到轿子面前,祈音上已经莫名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只是轻轻的说: “无心大师,看着我的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无心大师感觉被什么击中了。整个人立马没有力力气,委顿在了地面上。他没有力气站起来,他已经,中了幻术。 32. 当祈音上再抬头,所有的武林人因为见了无心大师的遭遇,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杏林先生,我无心与中原武林为敌。只是请求你,救救小蝉。” 语气中全部都是诚恳,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刚才没有杀无心大师,就是很好的例子。望尘看呆了,她在京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次来杭州,真的是不虚此行。杏林韶叹气: “祈音上,九墨正玉丹是可以救得了她的命,但是我真的没有。四年以前,我这里的九墨正玉丹就已经失窃了。” 祈音上脸上悲伤的神色越来越严重,他轻声问:“无心大师,上天有好生之德,不知道你愿意救人吗?” 无心叹气:“阿弥陀佛,施主,实不相瞒,四年以前,我少林存的九墨正玉丹也已经失窃了。” “张真人?” 祈音上看到了张真人摇头,然后他转向了其他八大门派的掌门人,每个人给他的回答几乎都是在这四年中,所有的九墨正玉丹都失窃了。祈音上听着这些消息,最后的神色一分一分黯淡了,他轻松的笑了笑:“好,好,好。”边说,嘴边一边滴下了血丝。 人群哑然。 望尘看见杨战脸上的表情变了数变,但是他没有说什么。望尘虽然知道魔教作恶多端,但是但看今天这个魔教教主祈音上的诚恳,就不难看出,他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而且是个至情之人。 “大哥!”陆明扶住了祈音上的身体,“大哥,身体为重。” 祈音上摇头,回身看了看轿子。苦涩的笑了,他的一生,杀人无数,幻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可以说这个世界上,他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可是,现在却没有办法救自己最爱的人,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救她。 “大哥,他们既然救不了小蝉,我们就让他们给小蝉陪葬。”雷渊冷冷的说。 祈音上摇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叹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头,示意雷渊不要那么做。 “祈音上,如果我们救了她,你能否答应我一个条件。”一直沉默的杨战突然站了起来说了这句话。 “你能救她?”祈音上淡淡的看向杨战。 杨战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我这里有九墨正玉丹,你如果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把它给你。” “大哥,不要相信他。”雷渊低声喝道,“谁知道他拿的是不是假药。” “杏林先生,请你验一验。”陆明总是比雷渊有头脑。 杏林韶接过了瓶子,最后惊异的叹气:“这确是我杏林家的九墨正玉丹。” 祈音上看着杨战,微笑了: “我答应。” 杨战呆了呆,不过他哈哈的笑了:“你不问问我什么条件?你不怕我要了你的命?” 祈音上笑了,神色惨淡:“为了救小蝉,死了这样的结局,我在从西域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独孤蝶呆了,她哭了出来:“上哥哥,你胡说什么啊!” 祈音上回头,微笑。没有解释什么。杨战点头,“你是个性情中人,我要你的血液给我母亲做药引。” “什么!不可以!”雷渊已经狠狠的开口叫了出来,“大哥,你的血怎么可以随便给人。” “大哥,你要三思啊。”陆明都开口劝说。 祈音上沉默,他点头,“是了,令堂的病久了,需要我们祈音家族的血,也不奇怪。”他叹气,回头走进了轿中,抱出了那个虚弱昏迷的蓝衣少女,他神色温和:“小蝉,以后我再也不能照顾你了,你要好好的生活。”他又向陆明和雷渊说道:“你们回去以后,辅佐弦,一定可以的,好好帮我照顾小蝉。”他把那个少女交给了小蝶以后,就往杨战那里走了过去。 “大哥,不可以,你的血一旦流逝就不会再恢复的。”雷渊的眼角已经流满了泪水。 是的,祈音家族的血,一旦流逝,就不会再恢复。所以他们就好像是玻璃娃娃一样易碎,所以他们练就极高的幻术,所以他们拥有纯良的血液,可以做药引,可以救人。 就在祈音上走向杨战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另那天在场的所有人一身都不会忘记的事情,望尘永远都记得那天的场景,永远都记得那种血红,那样的惊人,那样的惨烈。江湖中,原来有这样的爱恋,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 就在祈音上走向杨战的时候,有刀光闪过。那个红衣的少女竟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拔出了旁边峨嵋弟子的剑,狠狠的刺进了她怀里那个蓝衣少女的身体里!刺了一剑还不算,她把剑拔了出来,又补上一剑!血光满天。 独孤蝶!独孤蝶,她竟然亲手杀死她的胞胎姐姐,独孤蝉。独孤蝶亲手杀死她姐姐。 33. 在场所有的人震惊! 独孤蝶!独孤蝶,她竟然亲手杀死她的胞胎姐姐,独孤蝉。独孤蝶亲手杀死她姐姐。 陆明回头,半天才说:“小蝶,你干什么?” 独孤蝶的眼角有泪水滑落,她静静的看着远处那个颤抖的身影,祈音上。她带着哭腔慢慢的说:“上哥哥,你不要再辛苦自己了,小蝶求求你,不要再为姐姐做什么了。你不要再伤害你自己了。她的病本来就没有药医,你又何苦千里迢迢,来这中原受这等气。上哥哥,你不要再让自己痛苦了,姐姐,姐姐她已经死了,你不用,不用再找什么药了。” 她一字一顿,带着涌出的眼泪,身体摇摇晃晃。 祈音上回头,目光中完全都是泪水,血红的泪水,血泪!他怔住的看着独孤蝶和她死去的姐姐,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半天,才有雷渊吼了出来: “小蝶,你怎么,你怎么,可以杀死,你的,你的亲姐姐。她,独孤蝉,是你的亲姐姐啊!你怎么可以杀了她,你怎么可以!” 独孤蝶摇摇晃晃的退后,死死的抱住了姐姐的尸体,迷惑的自言自语: “是啊,我怎么会杀死自己的亲生姐姐呢?我怎么下得了手呢。姐姐,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上哥哥再伤害自己?姐姐,你告诉我。” 望尘叹气,这个魔教的少女,独孤蝶,其实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太脆弱。 “姐姐,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究竟什么不如你,为什么上哥哥愿意为了你远赴中原江南,愿意为了你跪下求人,愿意为了你放弃教主的位置,愿意为了你去死。为什么上哥哥从来不关心小蝶的死活,从来不在乎小蝶是不是冷了,是不是饿了,会不会害怕黑……为什么,姐姐,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你不会杀人啊,是不是,姐姐,是不是你只会占卜,是不是因为你的身体没有小蝶好,是不是因为这样你就比小蝶可怜啊,是不是……” 她拼命的摇晃她死去姐姐的身体,她不明白。 陆明看呆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女孩,竟然一直是这样的想法,他堪堪的叫了一声: “小蝶!” 而独孤蝶根本没有听见似的,她紧紧的抱住了独孤蝉的尸体,独自低语:“姐姐,从小到大,小蝶自认什么也没有差你,一样的容貌,一样的父母,一样的天分,不一样的只是你选择学习占卜,而我选择操纵火。是不是这样,你就一定比小蝶优秀啊。” 祈音上走了过来,他从独孤蝶手中接过了独孤蝉的尸体,紧紧的抱住,他低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他的泪水,溅落在独孤蝉蓝色的衣衫上,星星点点,血红如樱花瓣。 “上哥哥,你告诉我。”小蝶的泪水一样溅落在祈音上的衣袖上。 “小蝶……”雷渊叫住了她。 “不为什么,”祈音上慢慢开了口,声音嘶哑,“不为什么啊,小蝶,不为什么。” 独孤蝶愣愣的站在原地,她明白,她这一剑,不仅杀死了姐姐,而且杀死了上哥哥的心,杀死的那个人,不仅仅是她的姐姐,而且是祈音上最爱的人。而她,永远代替不了姐姐。 祈音上回头,慢慢的笑了,凄凉入骨的笑容,望尘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看见这个世界上竟然有那样凄凉的笑,他对着杨战说: “对不起了,杨公子,很不幸,小蝉已经死了。我,已经不需要什么九墨正玉丹了。” 杨战呆住了,闯江湖四年,他根本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景。难道这个就是江湖上闻风丧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教主和魔教五大护法么……他们,根本不像啊。 “陆明、雷渊,代我好好照顾小蝶。告诉弦,我不能照顾她了。” “大哥!”陆明突然明白了祈音上要做什么,他操纵水去阻止的时候,祈音上的结印已经印上了他自己的胸口。血液很快就溅到了站的最近的小蝶身上。 “大哥!”雷渊慌忙跑过来,却只能接到祈音上软倒的身体。 “上……哥哥?”小蝶看呆了…… “小蝶……”祈音上看着她微微的笑了,“真是,真是个傻孩子啊……” “大哥,你不要说话了,我们带你回去疗伤,弦小姐一定会救你的。”雷渊抱起祈音上就要走下山,可是祈音上却努力的摇头: “雷渊,你……为人,为人鲁莽,和陆明,咳咳。陆明,你为人沉稳,以后要多照顾一点雷渊,”祈音上边说,嘴角的血液也越来越多的留了下来,“你们不要与中原武林的人为难,告诉弦,也不要来报仇,是我自己自作自受。不要为难小蝶,她,没有做错,做错什么……” 雷渊含着泪水点头,陆明拉着祈音上的手,用力的点头。 独孤蝶站在远处,颤抖。 “小蝶……”祈音上对她伸出了手,“小蝶。” 独孤蝶愣了愣,还是伸出了手,祈音上拉住她的手,微笑: “还是那个,那个小孩子。咳咳,为了点糖果,就要发火的小蝶……我,不怪你。只是,既然她已经死了,我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愿望,你,你知道,我是不想当这个教主的。你,要好好,好好跟着陆明和雷渊,还有土护法,好好的生活,辅助弦。” 话毕,他微笑的搂紧了怀里的独孤蝉,慢慢闭上了眼睛。 “大哥!” “大哥!你醒醒啊!” 武林震惊!一天之内,这个另武林畏惧的魔教教主,竟然就这样死去!为了给这个蓝衣女子求药,他不远千里,他宁可去死,最后,竟然换来了这样的一个结局。没有人明白,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但是人们明白,祈音上和这个蓝衣女子,一定曾经是很幸福的人。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诗经·邶风·击鼓》!望尘呆呆的看着那个红衣的小蝶用悲伤的口气,说出了这些个句子,她边说边笑,笑得苦: “老天,为什么,要把我和姐姐,分成俩个人,为什么……” 陆明抬头,看着她,雷渊也带着泪水看着她,眼中还有怒意。 “呵呵,”小蝶突然笑了,“姐姐,上哥哥,黄泉路上不要怕黑!妹妹来陪你们了!” 说完,拔剑自刎! “小蝶!”陆明抬手已经来不及,看着那个红衣的女子,带着那种别样的笑容,缓缓的倒在了枯竹当中。 一天之内,魔教的教主、风护法和火护法一起倒下,雷渊想起他们来的时候,那个在风中微笑的女子那句:“残月猩红,大凶,预不吉。你们此去,肯定不顺。” 34. 看到这样的场景,杨战在台子上,堪堪的追出一步,却不知道可以挽留什么。 陆明抬头,满眼的泪水,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却也压抑着自己平静的说:“杨公子,谢谢你,但是现在大哥他,他,已经死了。小蝉,她也死了,我们,我们,我们也用不着什么九墨正玉丹了。令堂的事,我们,爱莫能助。” 说完,他抱起祈音上的尸体,收殓了独孤蝶和独孤蝉的尸首放回了轿内,他和雷渊抬起轿子,准备离开杏林堡。不知道是青城派还是崆峒派的人起哄小声说了一句: “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一举毁灭了这些魔教徒。” 这一句,就好像是在一堆火药里加入了一粒火星。此言一出,江湖人士纷纷躁动不安。剑拔弩张,场面一会儿就不再了控制。杏林韶呆住,看到了看向他的张真人和无心大师,他知道,虽然他们两位是武林泰斗,但是毕竟这杏林堡是他杏林家的地盘,在人家的地盘上动手,似乎有失武学宗师之风范,所以他们要问过自己的意思。杏林韶看了看陆明和雷渊,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雷渊叹气,似乎早就看到了今天:“大哥,我早就告诉过你,中原武林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讲,可是你偏偏不听。要不远万里来这里受气,最后还把性命留在了这里。我真为你不值!” 陆明抬头,眼光里面也已经不是淡色,而是杀气,他还是淡淡的口气: “若今日我大哥的遗体无法回到圣教,我二人一定会叫中原武林给他陪葬。” 这话,更是激起了中原武林人的斗志,看来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的了。望尘在一边看着,她其实知道中原和西域水火不容,但是今日看了魔教教主的风范和中原武林的欺人太甚,她倒俨然觉得,这个江湖有是非不分的味道。于是暗暗的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旦中原人对陆明和雷渊不利,她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人群中遥遥的有个声音响了起来,不大的声音,但是清冷,很冰清的穿过人潮,直指到了杏林家的大厅。人群倏然的让开了道路,那个女子,一个道姑,站在长夜旁边的戴竹帽的道姑。她说: “等一等。” 望尘听了出来,这个人,是昨夜收留她的静玫师太。当望尘顺着她的脚步看向杏林家的时候,她发现,那一家人都变了脸色。杨念如的脸色惨白,而杨丘莘则是一脸的愧疚,杨夫人脸上有了微笑,反应最激烈的当属杏林韶,他不仅脸色惨白,而且身体也不注的颤抖,他呆呆的看着静玫师太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祈音施主不远万里只为求医,他们没有对我们做什么,各位何堪出手相逼。” 静玫师太的话一出,不禁很多人议论纷纷: “她谁啊?” “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到底什么人?!” “我们凭什么听你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姑的,先杀了那几个魔头再说!” 有个人拔了剑就刺向陆明,但还没有到陆明身前,就已经趴在了地上痛苦不已。望尘虽然在人群中,但是她看清楚了,是静玫师太出手相助。 “杏花带雨!” “她会杏林家的杏花带雨!” 静玫师太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仰头,直视杏林韶:“杏林施主,是否愿意听贫道一言?” 杏林韶此时竟然已经泪流满面。他只能点头。 “祈音施主已经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自己也离开人世赴了黄泉。他无意与我们为敌,何苦赶尽杀绝,放他们带祈音施主回去好生安葬吧。即使各位今日不听贫道所劝杀了这两人,那么魔教一定不与我中原武林善罢甘休,那样不就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无心大师看了看杏林韶,突然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既然道长这么说,那么我们也就作罢了罢,陆施主,雷施主,你们走好。” 陆明看了看静玫师太,转身和雷渊抬着轿子走了。有些武林人士想追,但是也迫于无心大师的压力,没有动手。 静玫师太感激的看了看无心大师,“那么如此,便是化解了一段渊源。贫道,告退了。”说罢,就要转身离开,杏林韶终于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阿华,你来,只是为了这,这件事么……” 静玫师太顿了顿,她深深的呼气,才吐出一个句子: “杏林施主,前尘往事是过眼云烟,贫道现在叫做‘静玫’,施主如果有愿望要为南山禅院捐香火的话,贫道很欢迎,至于其他,还请施主忘记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下了山。 不知道为什么,望尘总觉得,静玫师太的背影,很寂寞,很寂寞。 第九章 杨家魔魇  第九章杨家魔魇 35. 杏林韶看着静玫师太离开,竟然是喷出了一口鲜血。昏倒在地。 无心大师持着念珠,慢慢的叹气,“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他直视着那个没有回头的身影,想起来了很多,很多。那,其实是个坚强的女子啊。 杨念如一样泪水流满了面颊,她慢慢的俯身下去,看着昏迷的丈夫。自言自语,“我早知道,我们,十余年的夫妻,还是不及她,她的几句话语。” 她笑着跌坐在了地上,“呵呵,我早知道啊!我早知道。”泪水洒满了衣襟。 张真人和时宜的说了一句,“今日的灯会就先到这里罢,大家先散了罢。”杨丘莘离开的时候,看了自己妹妹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妹妹,这些都是你十八年前种下的因,所酿成的果。” 望尘看了看这个看似富贵荣华的杏林家,其实,这个家庭应该曾经经历了很多的风雨吧。她转身也想随着人群离开,但是还是被长夜挡住了去路: “郡主,今日,您的心愿算是了结了,江湖是什么样,您已经见过了,请您现在跟我回京。” 说着,她单膝跪了下去。面对着长夜的执著,望尘眼睛里面有过一丝的无奈和凄凉,她不是那种温柔乖巧的京城儿女,那种——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她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期望,关于自由,关于江湖。 “长夜,不是我要为难你,而是,你不懂的,我——”望尘还没有说完的话,被一个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少年给打断了: “我说,你怎么那么烦啊,她欠了你几万两黄金还是她是你杀父仇人啊,你怎么就硬要逼着人家跟你回去呢?” 来人,果然是那天的那个使用出“韶华诀”的少年,杨战。 “这位少侠,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必少侠过问。”长夜的语气很不客气。 杨战挑眉,很不屑的挑衅道: “家务事?你是她姐姐还是你是她妈啊?” 望尘在杨战身后悄悄的笑了一下,这个长夜平日里严肃又遵守礼教,今天算是遇到克星了。 “这位少侠,请你不要一再相逼,今日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带郡……小姐回去的。” “那就手底下见高低吧。”杨战已经拔出了自己手中那把让江湖人都闻名丧胆的星墨剑。长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虽然对方和自己年龄差不了许多,但是自从那天他使出了“韶华诀”以后,她就对这个少年存有几分敬畏,何况他手里还有四大名剑之一的星墨。但是长夜转念想到了安成王爷和王妃的重托,于是只好拔剑。 看到她拔剑,杨战反而笑了: “姑娘这把剑不见得是我的对手,单是兵刃上姑娘就已经输了——”他不等望尘反应,已经转身抽出了望尘手中那把普通的青剑,“我用这个和姑娘比试吧。” 望尘呆住的当口,杨战又把自己的星墨丢了过来。出招向长夜刺去。长夜怎么可能是这个连战了五大门派掌门的年轻人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败了下风,长夜手下的人也加入了进来,一心要带走望尘郡主。显然,杨战不想伤他们,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带着望尘,用一门诡异的轻功,越过了人群,消失在了南麓的竹林里。 36. 一路跑到一处山间的竹屋,杨战才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望尘刚想说什么,杨战就示意她不要说。他喘了几口气,接过望尘手里自己的佩剑。 “不用和我解释什么啦,你肯定是和我一样受不了家里那种复杂的礼教和管束,所以逃出来的哪家的小姐,那个姑娘就是你家里派出来抓你的,对不对?” “我……”望尘刚想说什么,却又被杨战打断。 “好啦,我就说我很聪明吧,呵呵,不用说啦,我懂的。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所以我就逃了。逃的过程中,爹娘也是派了好多人来抓我回去,但是那个时候总有一个黑衣人来帮助我,于是我就在江湖四处游历。后来家里人看我没事也就没有多打扰我啦。嗯,所以我觉得你和我很像啦,我现在就来当你的‘黑衣人’吧,当你遇到这样的麻烦事的时候,我一定会出现的。” 望尘看着杨战,没有再说什么,她微微的笑了。 “这个竹屋是我以前偷偷建的,除了我没有人知道,静玫师太那里你不要去了,最近她肯定不舒服,你就在这里吧。嗯,如果你要出去闯荡江湖呢,就给我留个信。” “哦。”望尘点头,接过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个叫杨战的少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战仗着自己轻功良好,还是赶上了自己家的骄队。随便坐上一匹马,追上了父亲和哥哥。杨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意的看了弟弟一眼。杨丘莘还是开口问了: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样的不懂事,随处乱跑。” “爹,我就是去见个老朋友。” “老朋友?!你娘的病也越来越严重,你这才回来几天,就以为万事大吉了?” “爹,我又不是没有想办法,但是谁知道,那个独孤蝶会突然下手的。” “算了,不说了,不说了。不过,战儿,你要答应爹,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记得你娘对你的教导。” “咦?爹,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出什么事情了吗?” “爹叫你答应你就答应,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杨昊在旁边冷冷的说了一句。 “哦,是是,爹,我答应你。”杨战向来怕自己这个大哥,总是不怒自威。 杨丘莘没有再说什么,看着远方不知名的方向,眼睛里面慢慢的充满了哀叹。杨昊和杨战策马跟上了爹的马。而杨凌则是和母亲坐在马车里,杨凌看着母亲那张苍白的脸,自从自己记事开始,母亲脸上就没有笑容,一张苍白的脸,加上莫名其妙的忧愁,以及恶疾缠身。她对二哥向来要求很严格,不知道为什么,杨凌总觉得,母亲的过去,有很多的故事,很多的纠缠,但是母亲没有说过,自己问,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母亲的恶疾,给杏林家的大夫看过,说除了西域一个叫“祈音”的家族的人的血才可以彻底治好,否则娘是活不过几个年头的。当然九墨正玉丹也可以缓解这种病症。那个时候,杨凌还不知道,“祈音”这个姓氏代表的就是西域魔宫的力量,更不知道九墨正玉丹是怎样的一种江湖纷争。她只是撒娇似的给父母说,要去找齐这些药材来给娘治好病。却没有想到,长大以后,她的哥哥就因为她这句话,离家出走,去寻找药材和“祈音”家的人。或许,母亲从小宠着哥哥,是对的吧。但是,今天,杨凌也看到了,祈音上的死,不知道娘的病,还有没有救。 37. 一日清晨,望尘在竹屋里,一卷一卷的翻看《诗经》。 “看书呐?”看得太认真,以至于杨战进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察觉。 望尘抬头,微笑。手里的《诗经》正好是《柏舟》: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鬓,实维我仪。之矢死靡它。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鬓,实维我特。之矢死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杨战看了看望尘手中的书卷,他点点头: “清枫你也喜欢看《诗经》啊?” “嗯。” “我看看你看的什么?哦?是《柏舟》啊,真是诗如你心,你也是很想要自由的啊。” “看来杨公子也很喜欢《诗经》?” 杨战笑了,他喜欢《诗经》这个事情可是被他那个刁钻的妹妹给嘲笑了好久,他点头:“是啊,很喜欢。小时候最喜欢的是《二子乘舟》,很喜欢那种兄弟手足的情分;后来开始接触了爹的一些政事,也懂得了《相鼠》那样的讽刺诗;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一首很普通的诗,几乎要被我爹认为是不好的诗了。呵呵。” 望尘呆了呆,这个少年随口说得话,没有想到一个江湖儿女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父王说得江湖人都是不懂文学的话,也不是全对啊。不过望尘还是好奇,于是她开口问了: “杨公子,不妨说说,是哪一首诗,竟被令尊斥为败作?” “呵呵,我就知道你要问,好啦,告诉你也无妨。就是那首其实写得很好,其中有一句还被世人左右传诵的《邶风·击鼓》。” 望尘怔住,这个少年,怎么也喜欢这首诗。 “怎么,是不是很奇怪啊,呵呵,因为这个,我妹妹还总是打击我,说我这么大一个男人竟然还喜欢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点也不害臊。” “没,没有。我只是奇怪,杨公子怎么会喜欢这首诗。” “呵呵,性格导致的吧。就觉得这诗很好,很有味道。” “哦。”望尘没有再多问。是啊,自己这个问题真的很蠢,喜欢什么,需要什么理由。就好像自己从小就喜欢的剑法,喜欢的《诗经》,喜欢的江湖,没有理由。如果有,那么就是自由。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出现吗?”杨战笑嘻嘻的问。 望尘突然觉得这个少年很幽默又很……可爱,这里是他的房子,自己是房客啊,他是主人,那里有房客问主人“你为什么来这里”的。不过望尘很久没有这种心情了,她微微一笑: “是啊,你为什么突然出现,我又没有被人追杀。” “哈哈,当然是要你请我吃饭报答我啦。”杨战展颜一笑,拉上望尘,“我们去杭州最好的馆子,我请客,你买单。” 望尘看着这个少年,他意气风发,很开朗的样子,遇上他以后,自己的生活终于有了快乐。那种在雕栏画栋里面、那种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面永远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快乐。杨战在六个月内,带着她玩遍了杭州的每个好玩的风景,游历太湖、参加灯会,也带着望尘到过苗疆,去看望了他爹的朋友,也到五大剑派拜访那些高人隐士,让望尘了却了心愿,看到什么是江湖。可是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快乐很快乐,所以这快乐很短暂。 38. 杨家那场灭门的灾难,杭州的人或许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 那个时候,是望尘离开家门已经快有一年了,望尘和杨战也已很熟络。长夜了解了杨战的家世背景,让杨丘莘给安成王爷写了一封信就回京复命去了。安成王爷看得过杨丘莘的为人,于是只是把落雁派了过来照顾望尘,其他的没有再多过问。 那天,杨战和望尘一如既往的在杭州南麓的南山禅院与静玫师太聊天下着棋,他们昨天才到禅院中,在静玫师太的挽留下就住在了那里。而灾难,就是在那天清晨瞬间降临。 落雁匆忙跑进禅院的时候,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杨家的院子,已经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的大火给烧成了焦土,而唯一没有烧毁的大门,门匾上订着杨老爷的尸体,他的脸上全是绝望;杨大少爷的头已经被割了下来,尸体也被大卸八块胡乱的丢弃在了门口;而杨小姐的尸体更加是惨不忍睹,杨小姐似乎死之前还被人蹂躏过,总之杨小姐是衣不蔽体的横躺在杨家大门口,身下那滩艳红的鲜血,以及她惨白的脸色、四散开来的裙子碎片,惊恐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天空。没有见到杨夫人的尸体,而其他的人都被烧成了灰烬。官府的人已经把现场封锁,杏林家的人已经第一时间赶到,由于不知道杨家还有杨战是生存的,所以没有人来南麓通知他们,要不是落雁昨天听从郡主的话出去买香火给师太,她现在也已经是一推枯骨,死在了大火里面了。杨家上下,一千三百六十八条人命,无一幸免。当然除了杨战,所以准确的说是一千三百六十七条人命。 “落雁,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是不是没有钱跑出来的?哈哈。”杨战不知道自己家除了这样的惨案,他还很有兴致的在开玩笑。 “是啊,落雁,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望尘很关心的问。 “郡……啊,小姐,你快点跟我走吧。”谁知道杨家惹上了什么仇敌,等会儿人家找上门来,连累了郡主,她可不想死,还要多活一会呢。 “为什么?你怎么啦,好端端的,说什么回去啊。” “就是,不是你家老爷都允许你家小姐留在这里,是不是没有银子啦?没有我让我爹给你。呵呵,有什么而你就说啊,不要动不动就和那个长夜一样,要什么‘跟我回去’。” “你……”落雁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说,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能不能承受这么大的打击。 “我怎么啦?”杨战笑眯眯的把黑棋放了下去。 “我……杨公子,你还是先回家吧,我有话对小姐说。”落雁半天才憋出这句话来。 “回家?你们也是住在我家啊,为什么要我先回去啊。再说你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即使要我回避也不用那么远吧。” “杨公子!”落雁几乎都要哭了,“我求你!落雁求你了,求求你先回去吧。” “好好好,你别哭嘛。”天哪,这个丫头怎么啦,说哭就哭,是不是她老爷要把她许配出去啊,还是遇上无良的歹徒了,怎么这样不经逗,“我回去就是。” 看着杨战离开,望尘才回头看着今天特别不对头的落雁: “说吧,怎么回事。” “郡主,杨家满门一夜之间被灭门了。” 39. “你说什么?!”除了望尘郡主,同时叫出来的还有静玫师太。 “是啊,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落雁心有余悸,“小姐,我看你还是跟我赶快走吧,小心是杨家的仇人,到时候连你也杀。” “回去什么!你还敢要他回去,他要是也被别人知道他还活着你岂不是把他推入险境!”落雁啊落雁!他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唯你是问!望尘郡主顾不得什么颜面了,她拿起剑,也顾不得和静玫师太告别,匆忙的追了出去。 “郡……小姐!你等等我!你不要命了!”落雁惊恐的追了出去。 她们身后,静玫师太看了看西边那抹极其艳丽的红色,她叹气,劫难,大凶,不吉利啊。她捻了捻手中的棋子,起身,消失在了山林里。 杨战到家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整个人呆在那里,半天没有办法回过神来。这是梦吗?看着爹垂下的头颅,哥哥、妹妹的惨状,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呆在那里就好像木头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昨天,昨天他和他们告别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呢,怎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到底怎么了?他们杨家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他们!对,娘!娘在哪里? “娘!”杨战像疯了一样冲进了已经是一片灰烬的故宅,发疯一样寻找着母亲。连他的姑父杏林韶叫他,他都完全没有听到。杨念如已经昏死在了丈夫的身边,虽然自己和哥哥不和,但是从小就是兄妹,她爱他的家人,不想到,她连道歉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哥哥一家就遭此不幸。 望尘赶到,她被这样的惨状吓呆了。 这……也是江湖? 血雨腥风。 一千三百六十八条人命,一夜消失。 这,是江湖。望尘半天才听见从废墟里面传出来杨战凄厉的哭声,她提步,飞快的冲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只见在废墟当中,杨战对着一只金钗,泪流满面。那只金钗,望尘记得,她第一次见杨夫人的时候,她戴在头上的,难道,她,也没有幸免? 望尘悄悄的走了过去,把手放在杨战肩上。杨战没有再压抑,泪水涌了出来,竟然完全是血泪! “小姐!小……”看见杨公子的眼泪,落雁整个人就好像被雷击到,彻底说不出话来,是的,他要怎么承受这种一夜失去所有挚爱亲人的痛苦,他要怎么承受。落雁突然觉得自己也很残忍,只是自私的想着自己,却没有想到杨公子,也是人,他也会痛不欲生。 “战儿。我们先收殓你父亲、哥哥、妹妹的遗骸,把他们下葬了。别太难过了,孩子,我们还活着不是吗,我们还有希望。”杏林韶走过来,红着眼睛,拍了拍自己外甥的肩膀。抬头看着望尘: “清枫姑娘,现在杨家出事了,你看,你还是先回家吧。这……” “不,杏林先生,杨家对我有恩,而且杨公子是我很好的朋友,我怎么能在朋友有难的时候,只顾自己先回家去呢。先生,我留下来,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清枫姑娘……”杏林韶听见这个小姑娘的一番话,突然不知道怎么的眼眶又红了,“好孩子,嗯,好,你也一起来吧。” 第十章 此后别离,请等着我  第十章此后别离,请等着我 40. 杨家人下葬以后,一个月。杨战的情绪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他虽然还是能笑一笑,但是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能开玩笑了。他整天除了练剑就是望着杨家原来的方向发呆出神,就算是望尘对他说什么,他有时候也会没有听见。杏林韶说他虽然已经从那样的打击里面缓过神来,但是却不可能很快走出这样巨大的痛苦。杏林韶也在托武林中的熟人调查究竟是什么人对杨家下此毒手,但是一直没有结果。 杨念如的情绪也还终于稳定,她每天都去扫墓,什么也不做。但是,就是这样什么也不做,她也遭了毒手,她死在杨家的坟场上,侍婢发现她的时候她还是完整的尸体,但是等到杏林韶和杨战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化为了青烟,消失在了杭州城的上空。 杏林韶的精神几乎崩溃,他知道,对方是绝对要把杨家根除的。即使是这样好多年以前就嫁给了自己的杨念如。但是因为他是杨丘莘的妹妹,所以也不能幸免。或许,对方真的是杨家的仇人。这样赶尽杀绝。 “姑父,爹生前是不是有什么仇人?”杨战终于主动说话了。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他,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眼睛深深的凹陷了下去,脸色惨白。 “你爹哪有什么仇人?他为人一生那么……”杏林韶突然沉默,他看着自己妻子的死,他突然愣住,像被蛇咬一样,全身的血液一下冲到了头顶,难道是……?是!一定是! “他一生那么怎样?姑夫你怎么啦?”杨战看着杏林韶话说了一半没说完就抬头看他,才发现杏林韶的脸色已经瞬间就惨白了。 “战儿,你不要问了,你赶快走,不要留在杏林家,从此以后你都不要说你和杨家和杏林家有什么关系。听到没有!带着清枫小姐一起走!永远都不要回来。” 杨战看着他姑夫那种样子,他突然想起了那天他父亲对他的嘱咐: “战儿,你要答应爹,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记得你娘对你的教导。” 娘对我的教导?杨战仔细的想了起来,娘对自己有很多的教导,其中娘强调最多的就是什么练好剑法,好好读书,还有就是不要到京城去。没有什么啊,还有,姑父到底想起了什么问什么突然叫自己走。 “姑父?” “你答应姑父!现在就走,什么都不要带,对,带着剑,你的星墨和清枫姑娘的将轨,快走!” “姑父!我不走,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 “不!不!不!姑夫不知道!你们快点走!”杏林韶都有点歇斯底里了,他狠狠的推着杨战和望尘,杨战最后看他如此坚持,只好拉着望尘走了。 走了很久,几乎离开了杏林韶能看到的范围,望尘开口:“你真就这么走了?” “当然不,”杨战摇头,“我想我姑父已经知道是谁杀了我全家,但是可能因为对方太恐怖所以他不要我做无畏的牺牲,所以他要我们走。” “那你……” “我要偷偷回去,我一定要知道是谁杀了我全家。” “我陪你去。” “不!”杨战摇头,“你去太危险了,你的武功并不高,何况对方能一夜之间不惊动四邻的杀光我们一家那么多口人,你去了也是枉送性命,你在我们的小竹屋等我,如果我到三更天还没有回来,你就和落雁回家去吧,永远都不要来找我。” 说完,杨战也没有等望尘回答,自己飞快的向杏林家奔了过去。望尘向小竹屋的方向走去,落雁好不容易追上郡主,跟着她走了过去。 41. 在竹屋,望尘其实根本没有那种心思把剩下的《诗经》看下去,平日里心情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她很担心,很担心。这样等下去会把人逼疯的,她站起身。 “郡主!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这三个时辰你已经连续站起来做下去八百多次了,你不累我看着都头昏。”落雁抱怨。 “你……”望尘说不出话来,她真的很担心,而且这种担心会折磨死她的。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行,我怎么可以这样等在这里,我要去帮他,即使是——死在那里。” 望尘拿起了自己的将轨剑,冲出屋子去,对,即使是死在那里。“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今生若不能同衾,那么死至少同穴吧。 “什么?!”落雁惊诧的抬头,郡主她说什么,死在那里?郡主啊郡主,你怎么可以这样吓我,“郡主!啊!小姐!你等等我!” 望尘跑到杏林家的时候,杏林家已经是一片火海。她拼了命要往火里冲,要不是有个女冠拦着她,她一定已经进到了火海里面。那个女冠淡淡的说: “师父已经进去了,她说如果你来了,请我一定要拦着你。” “我一定要进去。” “对不起,清枫小姐,师命难违。”那个女冠冷冷的堵起了杏林家着火的大门。 望尘咬牙:“好,那就莫怪清枫不讲规矩了!”说罢,将轨剑已经刺向了那个女冠,分明用尽了全力而且是不留余地的一剑,那个女冠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婉的姑娘竟然会这样快并且不要命的出手,她用剑一挡,但是没有想到自己那把佩剑竟然断裂,将轨直接刺进了她的肩头。望尘含着泪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不顾的冲进了火海。 她……疯了吗?那个捂着伤口倒在地上的女冠很惊讶,还是,她和师父一样,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已经连性命都不要了。 “杨战——你在哪里?”望尘一间一间屋子门口声嘶力竭的叫喊着,这间没有。再喊那间,“杨战——你出来,你到底在哪里?”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呛得望尘几乎不能呼吸。这时,她突然看见了一个人影,她飞奔过去,叫着杨战的名字。结果却是看到了静玫师太。 “师太?!你……没事吧?”望尘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师太的身上全部插满了箭,好像仙人掌一样的人,望尘简直不能移动。静玫师太浅笑着回了头,她看着望尘笑了: “丫,丫,丫头,你知道吗,你,你和,你和我,很像呢。” “师太……”望尘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哭了出来,她没有想到,原来江湖原来是这样。 “呵呵,丫头,不,不要,不要哭,你,你知道,知道吗……我的本名,叫,叫做,杏林,杏林,杏林……华。” 说完这句,静玫师太再也支持不住,倒在的地面上,她背后的箭刺穿她身体的声音,望尘估计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望尘呆立在了静玫师太的尸体旁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向她倒来一根烧着的木棍…… 42.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杏林家的大门口,熊熊燃烧的大火,几乎吞噬了整个杏林家,杭州城的人民几乎都来救火了,他们不想这样一个很有威望并且悬壶济世的杏林家就这样毁掉了,但是火势仍然没有控制,继续吞噬着这里的一切。 望尘看见了抱着自己的落雁,还有离自己脸不到一寸的另外一张脸——太好了,他没事。杨战看到望尘已经醒了,叹了口气,好像是放下什么似的又要往杏林家走去。 “杨战——”望尘终于脱口叫了出来,什么郡主的礼仪,什么矜持的教条都被望尘抛到了脑后,她不要杨战有事。 “放心,”杨战叹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哪有那么容易死,你乖乖的和落雁回你家。” “不!我不走,我要留下在这里等你。”望尘终于哭了出来,她不想失去这个人。 “真是……”杨战回身,把一个小瓶交到了望尘手里,“这里面有三颗九墨正玉丹,你拿去,在危急的时候可以救你的命。” “我……”望尘知道这个九墨正玉丹在江湖上是什么意味,她终于明白了杨战为什么要去挑战八大门派的掌门人了,他要的是九墨正玉丹,要的是为他母亲延长寿命,其实他的离家出走才是一种孝顺。只是,懂了这些的时候,已经太晚,并且,已经太迟。 “还有这个,”杨战从怀里掏出了一卷已经被烧黄的书卷,上面很残破,只有了李义山的一首诗。杨战撕下了两页,递给望尘剩下的两页,“如果我活着出来,还能见到你,我就会用这两卷诗和你相认,你一定要记得等我。” “我……”望尘不知道要说什么,《诗经·邶风·击鼓》里那句“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已经在自己的面前,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点也感觉不到幸福,竟然觉得这是生离死别。咬牙,望尘郡主问出了一句话,“我要等你等到什么时候?” 杨战一愣,想起了望尘曾经说过的慕容若大将军的出征,于是他就说: “等到慕容若大将军班师回朝的那天,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望尘的泪水终于有一次掉了下来:“好,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来‘话巴山夜雨’的。” “嗯。”杨战默默的起身,往火海里面走去。 “杨战!”望尘在落雁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定定的看着前面转过身来的杨战,“你记住,如果你来找我,就到安成王府前,用这卷书告诉门口的侍卫,说你来找望尘郡主。”说完,她自己转身,泪水流满了衣襟,不再回头。 是的,不再回头。 杨战看着望尘的背影愣了好久,但是最后他还是笑了,微微展颜一笑。好的,他会记住的,到安成王府,用这书卷告诉门口的侍卫,说他来找望尘郡主。暗暗的杨战握紧了手中那一半的李商隐《夜雨寄北》的书卷。 第十一章 远征吕家  第十一章远征吕家 43.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嫁给杨战以外的任何人。”望尘郡主淡淡的开口,望着满园的荷花,但是心情,已经和三年前不一样了。现在她已经是人妻,并且,也没有等到那个少年承诺的日子,更加没有机会去等了。 曹无幻微微的笑了:“我也曾以为,我不会娶灵犀以外的任何人。” “呵呵,我们两个还真是同病相怜。”望尘自嘲的笑了。 “不是,”曹无幻摇头,“你是真的可怜,而我,则是报应。” 说完,他慢慢的离开这荷塘,他明白,他这双染满了鲜血的手,怎么可以和望尘郡主相提并论,他无论怎么样,都是他该受的惩罚,他该遭受的天谴。他的罪孽,又岂是死亡可以救赎的。 望尘看着曹无幻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凄凉、很寂寞。自从三年以前回到安成王府,望尘禁止任何人提起三年前在杭州西湖畔发生的事情,长夜也自动请愿离开王府回到了五华山,落雁现在又被师剑杀死,很久了,没想到会对着这片荷塘,还是想起了三年前的一幕幕,她一直都在担心,一直都在等待,可是现在慕容若大将军已经班师回朝了,她却没有任何机会等来杨战的到来,因为她现在已经不是望尘郡主了,她现在是曹府的少夫人,她现在是曹夫人,怎么可以再随便等一个男人的承诺。 “少夫人,该回去吃饭了。王爷和王妃都在等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望尘身后的浅奴恭敬的说了出声。她的轻功出神入化,这个天下估计能及的人很少。 “那……他呢?”望尘郡主看了看曹无幻离开的方向,她想浅奴应该是看到了。 “老爷找少爷还有事,少爷三天后会来接您,这几天少爷让我好好保护您。” 望尘点点头,和浅奴往王府的深处走了过去。这个地方,虽然才是离开了几个月,但是却好像过了几个月那样漫长,是因为曹府的气氛太压抑,还是因为这几个月之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浅奴跟着望尘郡主现在却是很少说话,没有才和望尘相见的时候健谈,其实她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有着和世俗格格不入的气息,让人很安心。不知道这个女子在曹府那样的环境是怎样生存下来的,她又为曹文忠做着怎样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曹无幻回到曹府,到大厅见到了他的父亲。曹宰相面对这大厅里面的一副铁马金戈的画,沉默不语。自从慕容若死以后,他好像都没有这样沉默过了。他沉默,说明他又遇到了非要人死才能解决的麻烦。 “父亲。”曹无幻微微弯腰,向父亲行礼。 “人送回去了?” “是。” 曹宰相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的开口,“幻儿,你知道太原吕家吗?” “是。”曹无幻点头,太原吕家,怎么会不知道。皇室在朝,吕家在野。富可敌国、经商、吕家箭阵、钱庄,如果不是他们向皇帝臣服并且无心仕途,恐怕现在这个皇室说不定就姓了吕。不过很多年过去了,吕家也败落了,只是他们的箭阵还是天下最强的。每年皇室都有专门的一只队伍交给吕家来训练,以求军事的强大。 “该是樱花开的时候了,也该祭拜你母亲了。”曹宰相看似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但是曹无幻却听明白了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含义。 “是的,父亲。”他转身,退出了大堂。开始准备到太原的行装,按规矩,师剑和樱桃十八刺客应该现在已经在太原了吧。 44. 望尘郡主在晚饭以后,坐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房间恢复了它本来朴素的面目,消退了那层不属于它的辉煌色彩,现在和自己一样很落寞。浅奴虽然现在是自己的婢女,但是她不是和落雁一样随时随地会跟在你身边,她只是在你很需要她的时候她出现,或者在她有话对你说的时候。从袖子里,取出那半张更加发黄的书页,上面李义山的诗句已经有些模糊。 “少夫人,少爷要出远门呢。”浅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是洗漱用的热水。 望尘听见这句话,不知道要说什么。难道她要关切的问他去哪里吗,他们,这样的政治婚姻,本来就充满了阴谋,不会有幸福,怎么可能过的好像平常夫妻。 “少爷要去太原,把吕家铲除。”浅奴漫不经心的把水放下,把布放在水里润湿。 “你的意思是……他,要去杀光吕家人么?”望尘瞬间很冷,这样的口气,说着似乎和生死无关的事情。即使是浅奴这样的女子,说起杀人来,怎么好像是吃饭一样常见。 “吕家箭阵很厉害,据说这么多年来没有人从箭阵下生还过,呵呵,老爷还真是一点也不心疼少爷。”浅奴把水拧干,要帮望尘郡主洗去脸上的脂粉。 望尘呆了呆,布巾的温度很暖和,但是她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浅奴为什么突然要告诉自己这些。有些木讷的任浅奴洗去脸上的容装,望尘不知道说什么好。 “少夫人,如果少爷死了,浅奴会去杀了吕家的人为他报仇的,你不用担心。”浅奴微笑,“你也不用替少爷守寡留在曹家的,呵呵,少爷真的为你想了很多呢。” 望尘半天才说出一句:“他为什么要去杀吕家的人?” 浅奴眨了眨眼睛:“很简单,因为姓吕的和安平王爷合计要除掉老爷啊。” “因为这个就要杀了他们全家吗?” “是啊,不这样留下活口,以后玩了什么报仇,不是给老爷添了很多麻烦。”浅奴把水抬了起来,“少夫人,你早些休息吧,浅奴告退了。” 看着浅奴离开的背影,望尘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给了她一种非人世的感觉。躺到床榻上的时候,望尘心里很不好受。不知道,要怎么办,要怎么过下去。 曹无幻策马从京城到太原,一路上都有樱桃园的人接应。所以,马不停蹄的赶路,很快在第二天就到达了太原的境内。樱桃园的十八刺客已经为他准备好了要居住的客栈,他只用停下来,好好休息就行了。 下马,在安排好了一切以后。坐在桌子旁边,等,月色。 突然,房间里面的烛火熄灭。曹无幻没有抬头,他只是开口问:“十三少?” 来人“呵呵”的笑了:“曹公子真是好功夫啊,尽然在黑暗中还知道是我十三啊。” “我想不到除了你之外,吕家还会请谁来杀我。” “也是,要杀你曹无幻还真是个棘手的问题。”烛火慢慢的点燃了,来人,原来是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孩子,有一双很漂亮的的眼睛。双手修长美丽,他是江湖上最好的杀手,也是最好的用毒高手。他的名字,已经逐渐被人们遗忘,只剩下了这个绰号“十三少”。 没有人能逃过十三少的十三味毒药和十三招绝招。 曹无幻依旧是笑着看着这个男孩,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十三少仔细地看着他,最后慢慢的叹气:“你还是第一个中了我十三味毒药还没事的人。” 曹无幻笑:“看来我的手下都被你清理干净了?” 十三少撇撇嘴:“我只是来杀你的,要知道调制毒药很费力,我不想浪费。” 曹无幻没有再问他什么,十三少就在这个时候离开了,曹无幻直到确认他离开以后,才把刚才一直压抑的那口血喷了出来,没有人能逃过十三少的十三味毒药和十三招绝招,他曹无幻也不例外,何况,身上还有霜月毒草的毒素。 但是,即使只有半条命,他也得去杀了吕家的人。 45. 清晨的太阳,照射起来很漂亮。荷塘里面有新的荷花开放。 安成王妃和王爷起得很早,因为望尘很久都没有回来了。即使是无奈的政治联姻,望尘还是他们最爱的女儿,望尘起的一样很早,甚至都比她的父王、母妃起得还要早,她起来,没有带任何侍女,一个人在王府里静静的走了一圈。幼年爬过的树木,年少时候为了逃避教书先生的假山,后院那口曾经藏过人的大水缸,甚至是,自己的旧琴斋,家里的摆设,还是从前的样子,没有改变。望尘看着后院那株在垂落叶片的梧桐,慢慢的叹气,昨夜,雨疏风骤。 “郡主?郡主?”一个小丫环在到处找寻着自己,望尘慢慢的回头,还不太记得她的名字。 “我在这里。” “郡主,啊,您原来在这里啊,您起的好早呵。”小丫环笑眯眯的,“王爷和王妃在等您呢,在大厅等您,您快点回去吧。” “嗯,好。”望尘笑了笑,拉起群角,准备往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小丫环已经彻底的呆在了那里,望尘愣了下,问她:“你怎么了?” “啊,没,没,没什么”那个小丫环红了脸,“只是,刚才,您的笑容好美啊。” 望尘一愣,笑?好像,自从三年以前从杭州回京以后,自己多久没有笑了,究竟为什么要笑呢,望尘现在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平静。或许,江湖,这样的梦,是不适合她这样的京城的女子吧。望尘和那个一路上都在叨念着琐碎事情的小丫环走往大厅,那个小丫头说,她来自京城东郊的一个普通的渔村,爹娘都是打鱼为生的,她从小和邻村的一个小伙子订了婚,后来那个年轻人跟着他叔叔到了京城做事,谋了个做客栈跑堂的差事,后来这个丫头也就违背父母的意思,一个人跑上了京城来找这个年轻人。然后就正好遇上了安成王府招丫环,管家看她机灵又能干,于是就选了她。说来,在王府也干了有日子了。但是,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年轻人。 “郡主,你要是见到他一定要记得告诉我的哦。”小丫头笑盈盈的。 “嗯。” “真羡慕郡主啊,能有曹公子这样的如意郎君,你们真的好般配啊。” 如意郎君?望尘自嘲的笑,如果,面前这个小丫头知道,那个她口中的“如意郎君“现在正在草菅人命,她会觉得这个世界,世态炎凉吗? 是的,现在的曹无幻和师剑坐在客栈的房间里面,师剑看着曹无幻苍白的脸色,手心里面慢慢的出了汗水。她不敢问,她不是不知道答案,她只是害怕,得到证实。 “昨晚,”曹无幻其轻轻的叹气,“十三少来过了。” “什么?!”师剑惊讶的站了起来,打翻了手里的茶盏。仔细的看着曹无幻的脸,她害怕的答案,已经得到了证实,她其实也是昨天下午,得到的消息,说吕家请了十三少来杀掉曹无幻。她颤声问道:“你没事?” 曹无幻看着师剑,摇头,“他的十三味毒药,天下是没有人可以解的。” “你,你,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就去请大夫。”师剑急忙往门外跑去。 “不要动。”曹无幻冷冷的说,“你现在再动,恐怕你身上会马上出现很多的窟窿。” “什么?!!!”师剑这个时候才察觉到了客栈的气氛很不对劲,“吕家的人已经来了?”虽然早料到了吕家的人不会坐以待毙,但是没有想到他们好像是殊死一搏的速度,快的惊人。甚至,师剑的探子都没有来得及回报。 “我一直想试试,这个传说中的箭阵,到底有没有那么神乎其神。”曹无幻笑。 “开什么玩笑!”师剑拔出了剑。 曹无幻看着她,还是一贯微弱的笑容,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吕家的人,和我们一样,要等待黑夜的来临。我们,都不会选择在白天动手。” 师剑第一次觉得无力。她杀了很多的人,但是,这次的任务似乎很不顺利,让老爷都下了大功夫,不仅排出了樱桃十八刺客、她师剑,竟然还让已经歇手很久的少爷来到了这里。老爷,到底是出于什么在考虑。 第十二章 死之冥海  第十二章死之冥海 46. 曹无幻没有师剑那样紧张,他只是优雅的喝着茶,玩弄着手中的一本小册子。师剑已经很坐立不安的走动了很久。她,一个杀手,被自己要杀的人,困死在了一间小客栈里面,她觉得丢脸。 “少爷。你有把握吗?”师剑突然问了曹无幻一个问题,她想打破这种死一般的寂静。 “有一成。”曹无幻微笑。 “一成?!”师剑从来没有听到她的少爷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果,今天我的毒不发作。就有一成。”曹无幻还是微笑。 “你……不要吓我。”师剑开始颤抖。她也听说过了吕家箭阵的可怕,但是没有想到这个箭阵已经厉害到让那个什么都很自信的少爷说出只有一成把握这样的话来。 “已经,黄昏。”曹无幻叹气,“第一轮的攻击应该快要开始了。” 果然,师剑在风中,嗅到了杀气。 一只箭“嗖”的一声从东面的窗户射了进来,直直的射向师剑。师剑拔剑,劈开那只箭,可是没有想到,那支箭裂开以后有很大的浓烟升了起来。怎么?这箭里面有毒!师剑反应过来闭气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内息已经很紊乱了。 “不要轻举妄动,吕家的箭,有毒。箭身、箭内、箭头,都有毒。”曹无幻坐在桌边淡淡的说。师剑听后,乖乖的站定,运功,条理内息。曹无幻咬破了手指,开始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六芒星的图阵,他轻轻的默念:“四方诸神听我召唤,血奉迎送,撑尺寸地以佑平安,黄罹祸充,觞乐永参。”一直念了三遍。 第三遍的话音刚落,桌子上的那个图阵开始燃起了诡异的黑色火焰,接着在腾起一阵白色的烟雾以后,就彻底消失了。曹无幻脸色上淡淡的浮起一丝诡异的苍白,不过他还是微笑着对师剑说:“现在,我们很安全。吕家的箭,暂时射不进这里来。” “我们,下面要怎么办。”师剑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等待一更到来,然后出门去,按我们的计划行事。”曹无幻叹气。 “樱桃十八刺客会有事吗?”师剑现在才想起了那些个也是杀手中佼佼者的手下。 “幸运的话,他们应该还剩下一半的人,能回来和我们会和。”曹无幻依旧淡淡的回答。 门外,“叮叮叮叮叮”有箭射到了曹无幻刚才制造出来的保护境上,外面还是不断有“嗖嗖”的声音传来。吕家的人,不断变化着方位射箭,由开始朝东面的,换到了南面,后来也有从房顶上射进来的,以及现在从西北角射的火箭。 客栈一楼已经着火了,可是现在离一更还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以后,这里也会着火,但是不用担心,除非施咒者死亡,否则,这个保护境是不会消失的。就好像是空间里面凭空出来的一个层面,除了耗费施咒者的精神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副作用。但是,师剑也只见过她的少爷会这样的功夫,至今为止,没有一个江湖人、一个江湖门派,能使用这样的咒法。即使是,南疆的巫师。 47. 到一更的时候,箭已经很少了。房间外面已经燃起了大火。 曹无幻开了口:“他们还剩下五个人。” “谁?吕家?”师剑没有反应过来。 “樱桃十八刺客。”曹无幻换了一副犀利的口气,他的眼睛里面,终于有了冷漠的光,那是,杀气,“现在,跳吧。” 他自己的话音一落,他就率先离开了那个有保护境的房间,他已离开房间里面马上出现了大火,师剑也随后离开。他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没有着火的对面街区的一幢房子的顶上。白衣服的他,在黑夜里面突然出现,很刺眼。 吕家的人很快发现了曹无幻,他身后的师剑,以及,五个鬼魅一般的刺客。 他们,竟然没事! 吕家为首的、那个在人群中指挥的吕家四公子,吕儒雅。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讶,年轻的脸上,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他款款而笑,“要杀你曹无幻还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啊。” 曹无幻也笑了:“呵呵,我应该称呼你什么呢,吕公子?还是,十三少?” 师剑一惊,十三少?!吕儒雅?!他们是一个人?! 吕儒雅脸上终于露出了很迷人的笑容,和十三少一模一样,“曹无幻,我觉得你死在这里可惜了。” 曹无幻笑笑,“看来你很有把握杀死我。” 吕儒雅耸了耸肩,“你中了霜月毒草的毒,所以才要在曹老头那里卖命吧。哪有那么狠心的父亲啊,自己动手杀了你妈,还逼你杀你的老婆,他这个超级变态老头,你为什么非要给他卖命呢,还为害朝廷,你还不如束手就擒,然后我们把那个老头打到,接着,我一定会帮你老婆保护好坟墓的,还有你身上的毒,我帮你解掉是很轻松的事情。” “看来,你调查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曹无幻没有太多的表情。 “少爷,不要再和他废话了。”一个刺客已经失去了耐性。可是就在他要拔剑的时候,一只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嗖”的飞了出来,准之又准的刺入了他的手臂,他惨叫了一声,就在颤抖中,慢慢的化为了一滩血水。顺着,房顶,流淌到了街道上。 其他那四个刺客吓傻了眼,几乎不敢轻易的做出任何一个动作。曹无幻微笑,还是比吕儒雅还要冷静的微笑:“看来,三小姐,也到了啊。” “曹公子当真好功夫。”一个清冷的女声,冷不丁从后面的屋檐上传了出来,一个穿着紫色劲装的女子,双手环胸,冷冷的看着曹无幻。她就是吕儒雅唯一的姐姐,吕家的三小姐,吕儒烟。她是吕家唯一的女孩子,从小就是和兄弟们一起长大的,不比男孩子差了多少,虽然也是年龄不相差的女子,但是,她和师剑,已经这样站在江湖和朝廷的混战当中,你死我活。 “看来,我还真的挑得起你们吕家的兴趣。吕儒文、吕儒岚二位公子你们也一起现身吧。”曹无幻继续不紧不慢的说着。 “哼。好嚣张的小子。”在西北的城楼上,吕儒文轻蔑的站起了身。他身后的弓箭手很快就举着弓箭包围了整个太原的城楼。 “不愧是曹无幻,竟然面对我们吕家的四大箭阵还镇定自若。”在南面的一个茶楼里面,灯火通明起来,吕儒岚笑着坐在他的木质轮椅上,他身后的箭阵一样密密麻麻。 曹无幻满意的点头,是的,吕家的四大箭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青龙阵由擅长远距离箭术的吕儒文摆下,白虎阵则是由先天行动不便的吕儒岚布阵,朱雀阵因为灵活多变则是由唯一的吕家女子吕儒烟来布,剩下的玄武阵配合上吕儒雅的毒,一直都是吕家的骄傲。其中每一个阵都可以单独只用来致敌人于死地,何况这次是四个人一起出马。 问题是,吕家那个老头子呢。吕家现在的主人,吕佩钦,怎么,还不出现。 难免的,曹无幻的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渍。 48. 师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相信,老爷怎么会只派她、樱桃十八刺客、以及少爷来这里,面对这么恐怖的箭阵以及很恐怖的吕家人。老爷派来所有曹家的杀手或许都不为过,是那个从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老爷的轻敌,还是,老爷有了什么必胜的王牌。 师剑,猜不透。 曹无幻知道自己胜算的把握不是没有,但是仅仅只有一成。他冷静的观察着吕家的阵法,除了能看出来,四个阵法是按照梅花桩的布局包围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但是似乎这四个阵法并不是吕家箭阵的全部,似乎还有无形的第五支力量,使整个阵法看起来,像梅花又不是梅花,像太极又不是太极,像五通图又不是五通图,变化有致。 所以,曹无幻在等,等吕佩钦的出现。 “曹公子,你为什么不用逆光呢?”吕儒雅打破了沉默。 逆光,是的,为什么不用呢。所有的刺客,包括师剑,都为之振奋。是啊,怎么忘记了。曹无幻他会逆光这个咒术,可以毁坏了一切想要毁坏的人的咒术。他曾经用这个杀尽了很多的人的,包括武林盟主,妙笔大师。 曹无幻笑,他终于明白了,第五股力量来自哪里。第五股力量来自自己的脚下,这幢看似没有什么的房子,其实,才是吕家人最核心的力量所在。那个老头子,一定就藏身在这个房子里面。而,这个老头,也是一个懂的咒法的人。但是,他却只是懂而已。 曹无幻笑了,每笑一下,都带着剧烈的疼痛。 “你笑什么?”吕儒文冷冷的问道。 “我现在什么咒术都不能使用,对吧。”曹无幻轻轻的笑着,忍着剧烈的疼痛,看着自己的鞋面。 “呵呵呵呵,曹公子果然是聪明人啊。老朽,服了。”一个声音从空荡的楼房传了出来,一个老人,笑着点亮了房屋里面的灯光,老人鹤发童颜,笑声爽朗,曹无幻听着他的笑,终于松了一口气,主角,终于,出场了。 师剑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看清楚,老人的一只眼睛是诡异的红色,他走出楼内,他走过的地方,有光芒升腾而起。师剑觉得很诡异,而当她低头看的时候,看到了曹无幻的脚边也一样诡异的光芒。 “少,少,少爷!你的脚!”师剑失态的叫了出口。 曹无幻笑笑:“吕佩钦,能使出反射,看来,吕家真的早就准备好和曹家一战了。” 反射?师剑惊讶,是咒术吗?但她这次忍住了,没有问出口。 “呵呵,要困住曹少爷,我还是废了很大的劲的。” 曹无幻笑,但是他也只能笑,并且忍受巨大的痛苦。他示意师剑和手下不要动,他在等,等最佳的时机。当然,这个时机,需要的是时间。 “曹公子,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死在这里很糗吗?”吕儒岚微笑。 曹无幻摇头,“你好像很确定我会死在这里。” 吕儒岚不置可否的笑,倒是最不耐烦的的吕儒文已经懒得和这个叫曹无幻的小子废话了,他狠狠的咬了咬嘴唇,终于说出了进攻的号令:“左边一队,射!” 密密麻麻的箭雨,向曹无幻、师剑他们六个人射来。 49. 望尘郡主的一家人这个时候是团坐在一起,安成王爷和安成王妃,享受的是,天伦之乐。 望尘坐在大厅外的荷塘边,弹琴给父王和母后听。她静静的在弹白居易写的乐曲,没有太多激动的曲子,很平静。没有铿锵的声音,也不是什么靡靡之音。望尘很少弹琴了,她自从学会弹琴以后就再也没有碰过琴。 她喜欢剑,喜欢江湖。她也曾经逃离过她讨厌的朱门,但是,最后,还是逃不过命运。 琴声带着王爷和王妃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策马江南,他们在遥远的雨中遇到了彼此,在无知的年代,律动着难得的豪门中门当户对并且还两情相悦的爱情。桃红柳绿,绿水青山,山色湖光,光阴荏苒。转眼,女儿已经长大,出落成为名动京城的望尘郡主,然后,然后,王府的飘摇,政治的联姻,总之,女儿已经成为了人妻。或许以后还会成为人母,她,一样,曾经有过渴望吗。 江南的绿树红花,花开满城,城外烟雨,雨中的柳树飘摇,摇动风雨中的江湖,湖光山色,却只给望尘,带来了幸福并且不能回首的过去。物是人非。 箭雨还是疯狂的射向在楼顶上用轻功躲避的六个人,都是在残酷的训练下长大的人,他们不想简单的死亡。但是,还是一个又一个的刺客倒下了,师剑没有时间来理会,她已经只能独善其身了。曹无幻的轻功依旧是很好的,虽然他的咒术被那个教吕佩钦的人给用“反射”封住不能使用,但是曹无幻在箭雨中还是活动灵活。虽然从那四个箭阵射来的箭雨真的密不透风,例如,有箭从你的南方和北方同时射过来,你往前躲避的时候,前方一定会有箭射来,而你顺势后退,后方的箭肯定也密集的好像田里的麦子一样。你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轻功往上跳跃出箭的包围圈,然后落入下一个比这个还要密集的包围圈。如此往复循环,直到内息无法条理为止,等待你的,就是死亡。像是在网里的鱼,无论怎么挣扎,都是最后会被一寸一寸收紧的网,紧紧包裹住。 吕家的人,虽然认为胜利在望但是也没有轻敌。吕佩钦一直仔细的看着曹无幻的身影,他发现这个少年即使是在被箭雨包围的时候,他躲避的路线,似乎也不是毫无章法。似乎,似乎有什么门道。吕佩钦还是仔细的在看。 而曹无幻身体上的疼痛感,越来越严重。他还是用力的,在逃离那些箭雨,毫发无损。 吕佩钦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他感觉到了曹无幻跳过他头顶的时候,他脸上有冰凉的东西滴落,他伸手抹了一把,放在眼前,竟然是血!他猛的抬头,再次仔细的向曹无幻的身影看去,这次,他看清楚了,曹无幻的右侧腰间,有很多的血已经浸染了他的白衣服,顺着他的衣服,一直染到了衣服的最下摆,并且随着他的逃离箭阵的路线,那些他的血,一路滴在他逃离的路途上。 血?吕佩钦皱起了眉头,等一下,他回忆起了曹无幻刚才跳动的路线,血!他明白了,他明白了!他大喊出口:“快停下!快停下!孩子们!快离开你们现在站的地方!快——” 显然,吕儒文、吕儒岚、吕儒烟、吕儒雅没有明白他们爷爷的话,但是,等他们明白的话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吕佩钦本来想要喊出下一句话的时候,曹无幻已经准之又准的落在了他的面前。 50. 曹无幻惨白着脸色抬头,失血那么多,他的血慢慢的在他自己的脚下积累成了一小滩。他虚弱的笑着,点了自己腰间的穴道。由于吕佩钦的话,一时间,没有再有箭雨射过来。曹无幻看着那个惊恐的老人,他虚弱的站了起来,费力的张开口: “死……” “儒文,快点跑!不要傻站着!”吕佩钦大叫了出口。 “怎么啦爷爷?”吕儒文显然不明白他爷爷在胡说些什么。 “之……”曹无幻说每一个字都很苦难,他的双手也在同时慢慢的合拢。 “停手!停手!儒岚!你快点走!不要待在这里!” “?”吕儒岚不解的看着爷爷。 “冥……”曹无幻的双手合在了一起,他费力的抬起双手。 “儒烟、儒雅,你们快点走啊!他要杀人了!你们快点走!”吕佩钦几乎是跺脚着说完这些话的。 “海。”曹无幻突然很快的说出了最后一个字,而同时他的手也抬到了嘴唇边上。就在这一瞬间,一阵激烈的风吹了过来,接着就是激烈的震动,从曹无幻脚下,他的血液的中心,突然燃烧起来了艳蓝色的火焰,诡异无比的火焰,顺着他的血液,迅速的点燃了所有有曹无幻血液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形出现在了街道和房屋上,吕佩钦看出来的,就是这点。曹无幻他的确是不能使用咒术了,但是,如果是用血和恶魔做交换的化,划出八卦阵,然后念出阵法的名称,即使是不会法术的人、即使是被定身的人,都可以使出毁灭一切的阵法。 死之冥海。和枯魄、怨泣歌,并称咒法界只要使用就没有人能抵抗的最强法术。是已经灭亡的极北之地的时空一族还有西域魔宫的祈音一族,才会拥有的法术。 火焰迅速燃烧,接着一道一道的黑色光幔,像疯长的荒草一样,从那些火焰里面冒出来,袭击向还处在懵懂状态的吕家四个公子、小姐,那些光幔带动着粘稠的黑色粘液,以及各种颜色的飞虫,人间地狱一样翻涌着向敌人袭击而去。 而曹无幻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吕佩钦。 老人瞬间崩溃了,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公子,他,不是人,是魔鬼。 汹涌的黑色粘液、水柱,在房屋之间呼啸。曹无幻轻轻的开口:“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亲生儿女,和魔鬼交换拥有咒法的能力?” 吕佩钦像看见鬼一样看着曹无幻,半天才颤声问:“你,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曹无幻伸手,指着吕佩钦血红的那只眼睛,“你的眼睛。” 是的,和魔鬼交换,吕佩钦为了自己的私利。在孙子吕儒雅出生以后不久,就把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全部杀死,用他们的血,做了和魔鬼交换的条件,换来了更长久的寿命和使用本来他没有能力使用的咒法的权利,代价就是,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女,把他们的血浇灌给魔鬼,然后,自己拥有了这只眼睛,和魔鬼交换契约的标志。 为的,只是,能和曹家这样的咒术抗衡吧。但是,为什么呢。 吕佩钦失败了,颓然坐在地上的他,解除了对曹无幻的“反射”。师剑,慢慢的来到了曹无幻的身边。曹无幻叹气,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吕佩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也是交换的吧,你的母亲,应该是被曹文忠那个奸贼杀死的吧,用来和恶魔交换,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没有这个契约!” 曹无幻愣了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这个契约的符号。 自己,好像是从记事开始,就能很轻易的使用各种术法的,难道,是天生的吗。 没有等曹无幻回答,师剑已经抽出了剑,了结了吕佩钦的性命,在没有威胁以后,师剑还是冰冷的杀手师剑,不会给对手任何思考的机会。 第十三章 前夕今夕,抉择谁与  第十三章前夕今夕,抉择谁与 51. 三天以后,望尘该从家里离开。回到婆家。她的丈夫,曹无幻,要来接她。 所以,那天,王府早早的就准备了给郡主送行的典礼,王爷和王妃早的起来,和望尘一起珍惜最后的时光,虽然安成王府离曹家不远,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总是让望尘回家来,好像显得曹家对望尘郡主不好一样。 望尘见到曹无幻的时候,曹无幻还是那副她与他在曹府初见的样子,仙风道骨。但是,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衣衫。映衬的,他的脸色惨白的可怕。他还是微笑着给安成王爷和王妃请安,还是微笑着把自己扶上了马车,然后就骑上马,离开王府。 浅奴坐在望尘身边,她笑着:“少夫人是在担心少爷吗?” 望尘看着浅奴,并没有直接回答,“吕家的人,全部死了吧。” 浅奴点头,“是啊,不过少爷几乎就回不来了呢。” 望尘沉默,曹无幻,这样的人,他活着,往往证明了很多人的死亡。但是,他,又不是恶魔,不是像他父亲那样,让人看了就很讨厌,他曹无幻,也是很可怜的人呢。深陷在泥沼里面,不可自拔。 “少爷回来的时候,几乎是已经濒临死亡了,失血那么多,呵呵,不过,后来,少爷还是挺过来了。但是,好像,那个什么吕儒雅给他下了十三种毒呢。”浅奴继续漫不经心的说着,一边说,一边担心得看着马车队前方骑马的那个人。 “十三种……毒?”望尘惊讶,中毒的人她不是没有见过,但是像曹无幻那么淡然的,好像还是第一次见。 “是啊,天下没有解药的十三种毒,呵呵,不过,老爷应该会有办法的吧。” 十三种,天下没有解药的毒?望尘呆了呆,那个人,究竟是经历了多么大的痛苦,经历了多少隐忍而非人的事件,才能漠然的在这个世界生存,明明是温柔的、温情的人,却被这个残酷的世界,被逼迫成为了一个这样的杀人者,眉头上,都含着淡淡的樱花伤逝的哀怨,但是笑起来,还是像冬天的太阳一样,冷冷的,但是很让人温暖。那个人,不比自己好多少,对于幸福,抓不住,甚至,已经被折磨的没有力气去抓住。 到曹府以后,给那个老狐狸曹文忠请过安以后,望尘和曹无幻两个人并肩一起走在长廊边上,一路无语。走到三门的时候,望尘终于开口:“你——没有事吗?” 曹无幻微笑,给了望尘一个很安心的微笑,“没事。我说过,你不用为一个杀手担心。” 然后他就缓慢的走进了他的院落,没有再回头,也没有给望尘再说什么。留给了望尘一个寂寞的、悲伤的,融入了很多望尘看不懂的复杂感情的背影。 望尘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背影,突然有想要哭泣的冲动。他,他,是和杨战完全不同的人啊,但是,为什么,比起杨战那天跪在自己被烧得满目疮痍的家给望尘那种悲痛,曹无幻的这个背影,给望尘的是比杨战的伤心更大的震撼力,穿透人心,直指每个人内心最孤独寂寞的角落? 是因为,他也一样,没有幸福和自由吗。 52. 夜间,望尘睡不着。 起床后披上了一件外衣,在曹府死寂并且空旷的院子里面,漫步。院子里面,没有一个房间有灯火,只有廊间那些惨白的灯笼,证明这个宅子不是鬼宅。 她突然听到了二胡的声音。二胡给望尘的感觉一直是凄惨的,悲凉的,但是,她现在听到的二胡的声,竟然是平静的,安宁的,但是乐曲里面饱含了入水一般叮咚流淌的绝望,慢慢的,用最平静的调子,置人于死地,让人窒息。然后,是更加安稳的乐声,慢慢的,饱含悲伤、迷茫、悲伤、迷茫,悲伤、迷茫、悲伤、迷茫,悲伤、迷茫、悲伤、迷茫,悲伤、迷茫、悲伤、迷茫,汹涌着,涌入听觉。像上吊的人,在似真似幻当中,失去所有感觉。 望尘开始不由自主的,循着那个二胡的声音走去。来到了曹府的后院。 完全忘记了,初来曹府的时候,曹无幻对自己的警告“宅子很大,可是后院绝对去不得”。 望尘走进后院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后院里面全部是开得很灿烂的樱花,几乎每一株樱花都是耀眼的粉红色,那种在黑夜里面甚至都暗暗在发光的、诡异的粉红色,而每一株樱花的树干都是粗实的,它们的根竟然没有埋得太深在地上,而是直接的,在土地面上疯狂生长,一眼看上去就是纵横交错的樱花树的根,而且那些露出地表的根竟然是透明的,只有些少数有微弱的浅白色,诡异而且妖冶,很漂亮,很美好,很残酷的美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并不是樱花的花期,但是这些樱花却开得那么灿烂,那么美丽,几乎是疯狂的美丽。 望尘看呆了。她虽然早就听说了曹府每年都会请皇帝和其他官员来自己的宅子里面看樱花,并且据说是已故的曹夫人最喜欢樱花,也有说法是曹宰相来自东瀛、喜欢樱花。但是,望尘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美丽的樱花。而且是在曹府这个活似坟墓的地方。 那些樱花开的很灿烂,拥有一种昂扬的生命力一般,就好像是藤蔓植物的向上一样,就好像是整个京城的灯火都瞬间燃明在眼前的耀眼,就好像是太阳从东方傲慢的升起来一样,就好像是倾城的女子的笑脸,就好像是包容你的香味在你所有的感觉中,透过你的视觉、听觉、嗅觉,不顾一切的向你冲过来。俘获了,你全部的,感觉。 望尘不知不觉,就踏进了后院的土地。 她有些忘然的,走在樱花花瓣飘零、零落满地樱花的土地上,还有那些透明的根,虽然很诡异,但是,望尘一辈子也没有看到过,那么漂亮的樱花。即使,她曾经是高高在上的郡主。 突然,她感觉她的脚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她吓了一跳,终于从忘情的看樱花中回过神来,记起了曹无幻的警告——不要到后院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在后院里面了。她低头,然后她惊叫起来。因为,这一看不要紧,一看望尘简直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呆了—— 她的双脚,被那些透明的根紧紧的缠绕着,那些根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样,疯狂的往她的身上生长,然后那一株樱花的树枝慢慢的要把她包拢起来,树枝不断的垂下来,开始紧紧的向望尘卷来。 望尘怀疑,这是自己在做梦。 但是,当有一根主根已经缠绕上了她的脖子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强烈的窒息,她想喊,但是还没有喊出口,她就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樱花的树枝戳伤了,鲜血汩汩的向外流淌着,望尘在昏迷前看到了更加让她惊悚的一幕,那些涌过来的树枝,遇到她的血的时候,很快的就吸收了,而且,似乎,好像,有更多的树枝,涌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面,自己的血液,正在,被这一株樱花吸食…… 这些,樱花……原来,会吃人吗…… 53. 望尘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曹无幻惨白的脸,以及,师剑冷冷的抱着剑站在远处,浅奴笑着坐在桌边。而自己,躺在床榻上。 “呵呵,我说嘛,少爷,太医的药一定管用,再说,你发现少夫人也不算晚。”浅奴还是微笑着,用她一向漫不经心的口吻。 “哼,真是麻烦。”师剑不见得有什么好脾气,“我说郡主,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望尘想说话,但是曹无幻打断了她:“好了,师剑、浅奴,你们出去吧。” 浅奴点头笑盈盈的走了,但是师剑摇头:“少爷,还是让女仆来守吧,你才被老爷……” 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曹无幻就已经默默的起身把她推出了门:“好了,你们去休息。” 关上门,曹无幻重新坐回床边,静静的把药抬了过来。他伸手扶起了虚弱的望尘,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喂药给她喝。 “下次,不要一个人去后院了,好吗。”曹无幻静静的说。 望尘点头,那么恐怖的地方,她不会再去了。但是她奇怪,为什么,那些樱花,会这样。她现在感觉,自己浑身都是痛的,胸口好像真的有伤口,她开口,轻轻的问:“那些樱花……” 曹无幻看着望尘叹气,他把药碗放在一边,重新让望尘躺下。他坐下来,慢慢的开口:“那些樱花是父亲为了纪念我母亲栽种的,本来,也就是普通的樱花。” 曹无幻的口气很平淡,但是,望尘觉得,他对那个地方,充满的,全部都是惆怅。 “后来,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我母亲的事情。” “她……真的是被埋在那些花下吗?”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那些樱花,逐渐只吸收人血,没有人血就无法生存,并且具有了攻击人的习性,而且花期很奇特,在我母亲的忌日,它们就会开得很灿烂。” “……”望尘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那个地方,叫樱桃园,其实就是我们埋葬敌人的地方。”曹无幻叹气,“我也不该在那天,在那里招惹你的。” “你招惹我?”望尘奇怪,然后,她明白了,“你会拉二胡?” 曹无幻点头,“不要和人提起樱桃园的事,好好休息吧。”说完,他站起身来,准备走出门去,望尘看着他,终于叫住了他: “无幻。” 曹无幻震惊的回头,望尘嫁给他那么久,她第一次听见她叫他。 “下次,下次,拉给我听吧,很,很好听,你拉的。”望尘也有点窘迫,断续的说了这个句子。 曹无幻惊讶了一会儿,接着他笑了,他点头:“好。” 然后,在曹无幻走出望尘房门的时候,他还是听见了身后凉凉的声音: “哟,夫妻情深起来了,是不是什么时候也该给我添个胖孙子啊。” “爹,”曹无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的身份。” “哼。”曹文忠冷冷的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是我曹文忠的儿子啊,看来我昨天没有白打!孽障!我警告你,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因为这个女人阻拦了任何我们的计划,我会毫不留情找安成王府算账,顺便,再给她选一棵好一点的樱花!” “是。”曹无幻低头,慢慢的说。 曹无幻离开之后,曹无幻终于忍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一口黑血喷在了地上。 外面日头很毒,曹无幻没有注意,望尘站在房门里面,隔着门,一直看着他。 54.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无幻他怎么了?”望尘喝着药,问坐在一边喂鸽子的浅奴。 “您不知道?”浅奴还是漫不经心,“呵呵,那少爷还真是对您很好。” “到底发生什么了?” “哦,也没有什么,昨天,本来是要逼迫安平王爷自杀的,计划都到了最后一步,只要少爷不要去救您而没有去及时去清理现场。嗯,不过,现场还是清理干净了,和老王爷是因为谋反暴露自杀的一样。但是,就是因为少爷救您分了心,让计划差点失败,呵呵,老爷昨天可是发了一个晚上的火呢。” “……”又是杀人,杀人,为什么,总是,杀人呢。望尘沉默。 “老爷当时气急了,呵呵,他说要把少爷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您再重新丢到樱桃园里面当花泥,少爷可是死活不让。最后,呃……老爷就家法伺候少爷了。” “家法……伺候?” “嗯,也没有什么。就是一根上面嵌满了精铁的鞭子,老爷昨天也是真的发火了,他足足打了少爷一个晚上呢。少爷偏偏就是从小就固执,后来,老爷因为要上早朝,就把少爷放下来啦。然后,少爷就直接到了您的房间,直到您醒来。呵呵,少爷真是不要命呢。”浅奴笑盈盈的在叙述着这件触目惊心的事情。 还有,早晨,在自己的房门门口,曹文忠所说的一切。触目惊心。 一个晚上,一个晚上!这怎么能算家法,已经是鞭刑了,绝对是鞭刑。这个天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亲。他到底是不是曹无幻的亲生父亲。望尘愤然。 “他,现在好些吗?”望尘没有多考虑,问了出来。 浅奴在这个问题的时候,终于回了头,仔细的看了望尘两眼,然后她笑了,回头继续喂鸽子:“少夫人担心的话,可以去看看啊。” 望尘怔,她担心?她担心,她竟然担心,曹无幻吗。她不是,一直都只是担心着,那个说过要在慕容若大将军班师回朝的时候,拿着那半卷《夜雨寄北》来安成王府找她望尘郡主的杨战啊。 见到望尘犹豫,浅奴笑了,她走了过来,坐在望尘的床榻旁边:“少夫人,虽然我很喜欢少爷,我也知道,你有让你等待的人。但是,我很希望,你和少爷,能放下过去,好好珍惜现在。” 放下过去,珍惜现在? 望尘愣了愣,现在,吗……【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现在。过去,是杨战。现在,难道,是,曹无幻? 我很希望,你和少爷,能放下过去,好好珍惜现在。 浅奴的话,一直回响在望尘的脑海里面,久久不能抹去。一直到,第二天的早晨。 第十四章 杀机又起  第十四章杀机又起 55. 早晨,曹文忠竟然来到了望尘的房间,仔细的问过了望尘的身体状况,然后要浅奴好好的照顾她。还说了很多的,关于曹无幻的一些他口中的不好的恶习,等等。望尘想起他那天在她门口说的每一句话,再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最为贴切的形容词:人面兽心。 曹文忠在浅奴走后,他温和的开口:“望尘啊,你看,幻儿他娘死得也早,这个孩子从小就跟着我一个男人长大,可能不会照顾你,你要见谅啊,我们曹家比不了你们王府吧,真是苦了你了。” 望尘礼貌的微笑:“这里很好,您自谦了。” “呵呵”曹文忠温和的笑,望尘突然觉得这个笑容在哪里见过,但是绝对不是像曹无幻,曹文忠继续说:“再过三天就是他娘的忌日了,一直我们家都会要宴请宾客来看,嗯,现在既然幻儿也有你这么贤惠的妻子,你要以曹府女主人的身份,出席这场宴会。要好好准备了。” 望尘呆住。 “好了,为父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养身体,到时候还有很多忙的时候。我会叫幻儿和浅奴告诉你具体的事情。”曹文忠在带着令人寒冷的慈祥的微笑走了出去以后,望尘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汗湿,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很多人,都说,曹文忠是一只,老狐狸。 他,恐怖。 望尘还是觉得曹文忠的笑容,在那一瞬间,让她觉得,她曾经在别人的脸上,见到过。而且,那个人,绝对不是曹无幻。 “少夫人今天要出去走走吗?”浅奴再次进来,笑眯眯的说。 “去哪?”望尘问。 “去看看灵犀小姐吧。”浅奴第一次脸上有了寂静的表情,是在提到那个名字叫灵犀的女子的时候。看来,这个灵犀,曾经,让浅奴觉得,她会给她那个孤独的少爷,幸福。 望尘点头同意了,她起身,慢慢的收拾行装,然后坐上浅奴准备好的马车。接着,马车往近郊的那个小寺庙后的竹林驶去。她在听了灵犀的故事以后,她一直都想去重新好好的祭拜这个女子,这个另她羡慕的女子,敢爱敢恨。 到了坟冢的时候,望尘还没有走近,浅奴就看见了竹林里面立这一个人影。望尘抬头,也看见了,曹无幻,他静静的站在坟冢面前。他在自言自语着什么。浅奴刚想开口,可是嘴巴却被望尘捂住了,她在浅奴的耳边小声的说:“我们暂时不要去打扰他。” 看到曹无幻的情绪几乎平静了以后,望尘才和浅奴慢慢的走了上去。曹无幻回头,有点惊讶的看着望尘和浅奴,他没有想到,这个郡主,会来这个,看这个,让她现在的“丈夫”不能释怀的女子。 “无幻,我很佩服灵犀的勇敢。”望尘开口慢慢的说。 浅奴在两个人的身后微笑,她第一次听到望尘郡主叫她的少爷,不是用一个“他”,而是“无幻”。 “我也很欣赏你的那次出走。”无幻微笑,“很多的京城儿女,是没有你那样的勇气的。” “我曾经觉得,我很勇敢,敢于面对那样一个江湖,敢于为自己的梦想付出努力,敢于反叛那些教条的规矩,可是,自从我知道了灵犀的故事以后,我觉得,她比我更加,勇敢。” “是么……”无幻叹气,“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不甘心在京城这个樊笼里面的,只是,你还是为了,你的家庭,牺牲你的幸福。” “……所以,折翅的凤凰,还不如开在山野的花儿美丽。” “你会有幸福的。”无幻拂去了灵犀坟头上的尘土,“以及你想要的自由。” “对了,你的伤还好么?”望尘问,很自然的问了出口,没有当时该不该问的犹豫。 “不碍事。”无幻微笑,“又不是头一次。” 望尘笑笑,无幻第一次觉得,原来,望尘笑起来,原来,那样的漂亮。 “我们,回家吧。”无幻还是微笑。望尘点头,两个人并肩走下山去。 浅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笑了,她看着灵犀的坟头,她慢慢的说:“灵犀小姐,你希望少爷在杀了你以后,可以放下一切,带着一个爱他的女子,离开朝野,离开江湖,到安静的地方,享乐天年。呵呵,你知道吗,今天来看你的这个小姐,是现在少爷的妻子呢,她会是那个让少爷幸福的人吗?嗯……我想,是的,少爷是属于这样的女子,他不属于聪明的你,安分守己的我,以及我执著厉害的主上,他,应该是会和望尘郡主,一起,得到幸福的吧。” 风中,只有竹声阵阵。 56. 到了要开园宴请宾客的时候,望尘已经知道了所有作为一个女主人的责任。她虽然很反感这个宅子,以及诡异的樱花,但是,她看到了很多的小孩子,那些小孩子很兴奋的脸,在看到整个院子的樱花的时候。他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吧。要是人,永远不会长大该多好,那样,就不会有烦恼了。 “曹夫人,我敬您一杯。”一个官员举着酒杯嘲自己走了过来,望尘愣了愣,然后笑着接过了他手中呃酒杯。刚要喝的时候,手指一凉,酒杯已经不知怎么变到了身边走来的那个人的手上,曹无幻笑着对那个官员说:“王大人,望尘她不胜酒力,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姓王的官员愣了一下,看着曹无幻把那杯酒喝了下去以后,他半天才讪讪的说出一句话来:“呃……曹公子和尊夫人,真是感情好感情好啊。” 接着,在宴会开始不久,望尘注意到了,那个官员在宴会开始没有多久,就推说自己胃痛,早早的离开了曹家。她奇怪的转头看了看曹无幻,却惊讶的发现,曹无幻的颈项上,出现了很多的黑色——那是中毒的迹象。 她惊讶,然后她冷静住了自己,假装头疼的,靠向了曹无幻一侧:“你中毒了?” 曹无幻点头,没有多解释什么。 “难道是那杯酒?”望尘明白了,这里所有东西都是曹家自己准备的,不会有毒,但是,那杯酒,是那个官员递给自己,又被曹无幻抢走的,他只可能在那个时候中毒。“你没事吧?” 曹无幻摇头,他在合适的时候,和望尘一起离开的主会场,两个人走到长廊上。望尘扶曹无幻坐了下来,望尘第一次感觉到,曹无幻原来那么瘦弱。 “我去叫大夫。”望尘起身要走。 曹无幻拉住她的手,“惊动了太多的人,大家都不好收场。” “可是……” “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你不要忘记了我身上还有十三种毒药,以及霜月毒草的毒,再加上这种也不算什么。”曹无幻半开玩笑的说。 “把这个吃下去。”望尘再次拿出了九墨正玉丹,拖在手里,递到曹无幻面前。 曹无幻还是摇头,“这个是他给你的,你不要随便用来救我这样的人。” “我……”望尘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想也没有想就这样把自己的珍贵的药给了无幻,以前,她是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的,包括,她自己的母后,她都没有给。母后的病,只要吃一粒,就会好的。可是她都没有给,但是,对着曹无幻,这,这,好像是第二次要给这个药了吧。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望尘莫名其妙的红了眼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看到她要哭,曹无幻呆了呆,但是他还是像上次一样,把药收回了劲瓶里面,塞回了望尘的手中,然后轻轻的把她搂在怀里:“不要再想着把药给我了,我说了,如果我死了,是给那些被我杀的人偿命。浪费了你的灵药,还浪费了他对你的心,以后都不要这样想了。” 望尘听到这样的话,泪水,慢慢的涌了出来。她就这样,放纵了自己一次,靠着无幻的肩膀哭泣。 两个人,不知道,远处,有一个士兵看到了这一幕。 57. 在宴会结束以后,曹无幻就回去找了大夫看了。大夫说,他的体内十五种毒药纠缠在一起,还正好得到了平衡,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 大夫对他的奉劝就是尽量少动真气,多休息。 在宴会结束的第二天,望尘和浅奴一起到街上买些诗词书画。可是,也就是这个时候,她们被人跟踪了。 在望尘买第三件书画的时候,浅奴悄悄的对她说:“少夫人,我想,我们应该是被人跟踪了。你要小心一点。” 望尘惊讶,然后她知道,自从被绝夫人绑架以后,她就明白,自己的安稳日子是结束了,总是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然后,躲避着,那些抓了她来要挟曹家的人。她点头,继续漫不经心的挑拣着,自己想要的书画。她眼角的余光,果然看见了很多的行踪诡异的人。而身后的浅奴已经有了很警觉的动作。她从来没有见过浅奴的功夫,她不知道这个她看上去很安静的女孩子,杀起人来,是不是也和师剑一样,心狠手辣。 突然,浅奴抓住了望尘郡主的手,然后她竟然就这样拉着望尘,突然钻入了地下!她,竟然会盾地!那几个来跟踪的大汉,看呆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术法。 在郊外从土地里面出来,望尘大口的喘着新鲜空气,然后惊讶的看着浅奴:“你会术法?” 浅奴点头,她也是很久没有用这样的术法了,但是她感觉到了,对方是很厉害的对手,不是她可以抵抗的,所以,她带着望尘跑了。望尘仔细的看着这个曹无幻派来保护自己的自己的侍女,她似乎有很多很多的秘密,就和曹家人一样有很多很多的秘密,每个人都是带着故事的,曹无幻有故事,曹文忠有故事,浅奴有故事,师剑也有故事,所以,他们都是带着自己的故事聚集在一起的人,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什么故事发生。 “浅奴,是不是以后,这样的追杀会很多。” 浅奴点头,然后警觉的看着周围的环境,对望尘说:“少夫人,我想,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望尘沉默,和浅奴一起慢慢的往回走去,望尘在三年以后,终于又有了身在江湖中的感觉,那是自己想要的江湖吗,其实不是吧,自从杭州一行以后,望尘看见的,不是京城的小说家所杜撰的恩怨分明的江湖,而是,她一出京城这座樊笼,就看见了江湖的阴暗面,不比朝廷中的阴暗阳光多少。 所以,这个,是人的世界吗,恐怕不是吧。 浅奴突然在望尘沉默的当口,抬头说:“少夫人,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有名的杀手组织的名字——叫做,寒衣?” 望尘打了个冷颤,是的,寒衣组织,虽然自己不是江湖人,但是这个组织在朝廷里面都是有名的,因为,这个组织,曾经刺杀过皇上,并且传说死去的国舅就是死在他们的手上。据说他们的核心组织只有四个人,但是都是江湖里面最精锐的部分,一旦出手,就不会有任何的,失误。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盯上曹家,盯上,望尘。 58. 回到曹家,意外的,发现曹文忠竟然没有在这个时间出门办事,而是在大厅里面悠然的坐着,似乎在等什么人,而曹无幻本来是在房间里面休息的,此刻也例外的坐在大厅里面出神的看着不知名的方向。望尘走进大厅,向曹文忠请安:“父亲。” 曹文忠看到她回来,笑了,“望尘,你回来的正好,我正好有事找你。” “父亲找我有什么事?”望尘心里很奇怪,樱桃园的邀请会已经结束了。 “孝静长公主的诞辰就要到了,就在四天以后,皇宫邀请了所有的臣子去给她庆祝,并且要大赦天下,纪念已故的慈敬皇后。皇帝给我们曹家的请帖是邀请全家去,所以,我希望你准备准备,而且,公主的生日你的父王和母妃也是要去的。” 又是庆典,怎么又是庆典,怎么庆祝不完了。 望尘点头:“是的,父亲,我会准备的。父亲还有什么事情吗?” 曹文忠摇头,他转头向曹无幻:“幻儿,最近吏部新提升上来的叶皓好像和你走得很近,他有什么目的吗?” 曹无幻摇头:“师剑已经派人调查过他的底细了,就是从池州的乡间考中科举由皇上直接提拔上来的,他对政治有很多的见地,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没有什么特别。” 曹文忠叹气:“好了,幻儿,你和望尘下去吧,为父需要静一静。” 曹无幻起身,和望尘一起出去了。浅奴在门口等着,看到了曹无幻和望尘一起出来,浅奴还是泛起脸上的微笑,然后,说:“少爷,今天我们出去遇到了袭击。” 曹无幻皱眉,“袭击?又是哪个大人顾的杀手吗?” “恐怕是,也恐怕不是。”浅奴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回答。 “知道对方的来头吗?” “知道。是寒衣。”浅奴突然收起了笑容,说了这个冰冷的句子,“是寒衣,少爷。” “寒衣。”曹无幻只是淡淡的重复了一遍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的名字,然后勾起嘴角笑了:“好了,我知道了。” 浅奴也是一样的微笑,她相信,这个天下,没有她的少爷摆不平的事情。即使对方是那个寒衣,她也完全毫无条件的相信着曹无幻。她离开以后,望尘看着曹无幻,她轻轻开口问出来:“怎么不在床上休息?” 曹无幻看着她,然后说:“走吧,你要好好休息。我的伤不碍事。” 望尘笑笑,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反而是曹无幻,站在回廊里面,看着望尘的背影很久很久,之后,才慢慢的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看见了师剑面无表情的抱着剑靠在门口,看见他进来了,才冷漠的开口:“寒衣组织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老爷都召回了在西域的八个商人,我们最近所有的大活动都取消了,老爷恐怕是要对寒衣组织采取行动,要么吞并,要么,整个拔除,老爷的目标,你不是不知道。” 曹无幻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叹气:“我知道。” “你知道?我想你不知道,这样一个危险的时候,你竟然还把望尘郡主那个只会坏事的女人留在这里,我想老爷说的没有错,你开始夫妻情深了。”师剑的口气完全是嘲讽。 “师剑,我说了,你不要总是纠缠于上次的事情。那是我的疏忽,不是她故意破坏的。” “呵呵,不是故意的就几乎可以让我们杀人不眨眼的少爷分心到几乎要暴露了曹府,我想她还真的很厉害。”师剑继续她的冷嘲热讽。 “师剑,她必须在京城。”曹无幻没有和师剑争吵,他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文书。 “为什么?” “她要在这里等一个人。”曹无幻笑,“一个能给她幸福的人。” “幸福?”师剑笑,“哈哈,少爷啊,你恐怕看高了曹府本身吧,你以为,望尘郡主她在曹府里面,能等到什么幸福。” 59. 望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坐在窗户面前,看着外面刚刚开始要发芽的树枝,抬头,看见的却是四角的天空,以及望不穿的繁华。 “少夫人,小的有一事相告。”管家匆忙的走了进来,这个几乎从来不找自己的这个少夫人的的管家,今天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什么事?”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门口有个小姑娘,一直哭哭啼啼的,守着她奶奶的尸体,哭的死去活来,已经围了很大一圈人了。她说她要卖身做丫环,好下葬她奶奶。围观的人,已经有很多的人帮忙了,可是她出的价钱,几乎没有人买得起。她从早上就跪到现在了。虽然,这个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但是附近能买得起她的人家,只有我们曹府,她再这么哭下去,她很可能死在曹府门口,她死在曹府门口,我们就麻烦了,对老爷不满、要找他茬的人很多,他一定不希望我们有把柄落在敌人手里。” “你应该去找老爷或者是少爷,这样的事情,他们作主就好了。”望尘慢慢的回答。 “就是啊,可是,老爷不知什么时候就出门了,少爷这会儿也没有在府上,这不,我才来麻烦您呐。” “无幻没有在府上?”望尘奇怪,他刚才不是还好好在着的,“那就问问师剑或者是浅奴吧。” “少夫人啊,你是女主人,这样的事情,应该您决定。再说,师剑此时出门了,浅奴也早就出门去办事情了。” 望尘看着这个平日里对手下人作威作福的管家,这个时候紧张得像什么一样,她掩口轻笑:“好吧,我随你去看看便是。” “谢谢少夫人,谢谢少夫人。”管家这个时候才喜笑颜开,在前头带着路,带望尘到了门口,门口围观的人看见望尘郡主,竟然呆住了,虽然听说过望尘的容颜是让天下女子望尘莫及的,但是,没有想到,这个话,竟然没有一点谣传的味道,望尘环视了人群,慢慢的向里面那个哭泣的小女孩走了过去。管家默默的跟在了她的后面,开始有点后悔把这个漂亮的少夫人叫了出来。 走到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女孩面前,望尘看着哭泣的女孩,她仔细的看着这个小女孩,女孩拥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浑身脏脏的,裤子上已经有了六七个补丁,前面的尸体已经有些腐败,即使用草席盖着都有脓水从草席里面渗漏出来。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望尘轻轻的开口。 小女孩抬头,只是看了一样望尘,本来哭泣的她竟然停止了哭泣,呆住了半天,才痴痴的开口,好像是丢了魂一样:“哇……仙,仙女。” 管家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样的农家小女孩,他伸出手在那个女孩子面前晃了晃:“喂!小姑娘,我们少夫人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 在管家的喝斥下,那个小女孩才回过神来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望尘的眼睛:“我我,我,我叫泪珠。” “泪珠?”望尘慢慢的重复这个名字,然后她蹲下来,看着那个跪着的小女孩:“泪珠,我听管家说你要十万两黄金作为你的卖身价,是吗?” “我……”泪珠万万没有想到望尘这样的她眼睛里面的“贵妇人”会蹲在自己这个下贱的人面前和她这样平等的讲话,她吓得堪堪往后退了一步:“是……我,不是……我……”她说话断断续续的,不知道为什么又哭了。 “泪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要十万两黄金?”望尘见她害怕,只好站了起来。 “我家里,爸爸妈妈都已经死了,家乡爆发瘟疫,很多小伙伴都死了,他们的家人也死了,奶奶是死在村口的,我到山上采药回来,就看到她的尸体,我家穷没有钱,都是村里人帮忙才度日的,所以,我就带着奶奶的尸体来京城找事情做,我不知道要多少钱才可以埋完我的乡亲,总是听老人们说,如果有十万两黄金就可以让我们的村子富裕,所以我就就,就,开口说了这个价钱。可是没有人买……” 周围的人,有的听到瘟疫,马上散开了很远,有的看着这个丫头掩口轻笑说,曹府这么冷血无情怎么可能会花十万两黄金买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管家都吓住了:“少夫人!您离她远点,万一她感染了瘟疫传染给您这就不好了。”说着要上来拉望尘。 望尘摇头,示意管家不要多事,她笑:“泪珠,十万两黄金太多了。你看,姐姐呢,帮你把你的家人埋葬了,并且派人去把你的家乡人好好下葬,给他们修很好的坟,你也不要在这里哭哭啼啼好不好。” 泪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姐,哦,不,夫人是说真的吗?” 望尘认真的点头:“不骗你。” 管家急了,他小声在望尘耳边:“少夫人,曹府从来没有收留外人的举动,即使是雇人,也要老爷同意的。” 望尘看了他一眼:“老爷不在,不是你让我出来解决的吗?” 管家哑口无言,望尘看着他:“好了,你派人按我刚才说的,帮泪珠下葬她的家人和乡里人,然后带她进来。” 说完,望尘拂袖走回了曹府。 第十五章 见不得光的秘密  第十五章见不得光的秘密 60. 曹无幻和师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管家匆忙跑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少爷,我可把您给等回来啦,您再不回来就要出大事了!” “怎么啦?”没有等曹无幻问,师剑就皱着眉头先开了口。 “还能怎么啦,还不是早上哭哭啼啼的那个小姑娘!”管家愤愤的说,“我怕她就这么哭死在曹府门口,对曹家不利,就想找老爷解决一下,结果老爷不在,好吧,您也不在,师剑你也不在,浅奴也不在,我没有办法就想少夫人她会说话些,人又和善,想让她把那个小姑娘劝走,结果,好吧,我们这位仁慈的少夫人,直接把这个丫头买进府里来了,现在人正在少夫人那里呢。少爷啊,您是知道的,老爷从来不让我们从外面雇人,即使是雇了,也要经过他的亲自审查的,这,这,唉,叫我怎么和老爷交代。” “又是她!”师剑冷笑,“偏要挑这个时候!” 曹无幻看了看师剑,笑了:“望尘喜欢,就买好了,至于我爹,我会去和他说的。” “少爷!”管家和师剑几乎是同时叫了起来、 “少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管家提醒。 “哼,你知道老爷会怎么对你,我看你最近真的很欠扁!”师剑说得更加不近人情。 曹无幻笑,然后他径直的走向望尘的房间。老远就听见了一个很可爱的童声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些什么,还有望尘的轻言细语,或者是两个人一起笑起来的声音,曹无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笑了。望尘郡主,其实就是应该这样的吧,不用担心什么江湖的恩怨,宫廷的斗争,她的幸福,其实很简单。但是,但是,为什么,她现在,要跟着这个曹府,风雨行走。 “我可以进来吗?”曹无幻轻轻的敲门。 望尘呆了呆,继而抚摸着泪珠的头:“可以。” 曹无幻推门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叫泪珠的小女孩那双很明亮的眼睛,他怔,但是继而笑了:“好漂亮的小女孩,你是该买了丫环了,浅奴也不能像贴身丫环一样照顾你。” 泪珠怯怯的看着这个走进来的男人,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觉得见到了另外一个神仙。 望尘笑:“我还以为你是来劝我把她送走呢。” 曹无幻笑,他走近泪珠的身边,捏了一把泪珠的脸:“丫头,叫什么名字?” “泪珠,少爷。” “嗯?十三岁了吧?” “没,没有,才十二呢。”泪珠笑,“少爷,你和少夫人真的很般配,像天上的神仙眷侣一样。” 望尘和曹无幻听到这个话,竟然同时愣住了,望尘尴尬的笑:“泪珠!” 泪珠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望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她还是从曹无幻的眼神里面读出了很多复杂的东西,于是她不敢再说话。在一阵沉默以后,望尘开口:“我买了外人进来,父亲会同意吗?” 曹无幻摇头:“他不会同意的,不过,我会去和他说。” 想起那次自己无意闯入了樱桃园的时候,曹文忠对曹无幻说的话,望尘突然打了个寒颤:“他会用家法对你吗?” 曹无幻抬头,看着望尘的眼睛,叹气:“好了,不要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说着,就往门口慢慢的走了出去,在回头关门的时候,他看着泪珠,淡淡的笑了。 而泪珠,竟然,也回给了曹无幻一个笑容。 61. “混账东西!你都忘记了我对你的警告了吗?!”曹府里面突然爆发了这样的一声巨大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寒衣组织如果对付的不好,我们曹家就危险了,你还在这种时候,宠着你的女人收留外人,你是要我马上杀了安成那个废物吗?” 在曹府大厅下面的密室里面,曹无幻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曹文忠站在前面,手里的鞭子已经鲜血淋淋,但是他还是在喘着粗气,还想打下去。不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看了看曹无幻,冷冷的笑了:“看来,你是习惯了鞭子的惩罚,想来点刺激是不是。好,为父成全你,我就让你尝尝刑部最新的刑法。看看我的好儿子是喜欢什么。” 说完,他愤愤的把手里的鞭子丢在了曹无幻的旁边,然后想后面说:“来人,把刑部送来让我检查的刑具都给我抬上来。” 后面的人,看着曹文忠没有敢回答,他们把那些恐怖的刑具抬了上来,看不下去这样恐怖的场面,退到阴影里面,不敢看。 曹无幻拿起一把小刀:“这个是做什么用的?难道是用来挠痒痒的吗?”他看了看曹无幻,狠狠的说:“把衣服脱掉。” 曹无幻漠然的把上衣的带子解开,露出了那个已经布满了伤痕的身体,他低头,没有再说什么。曹文忠看着他,冷冷的笑了:“幻儿,你哪里痒啊?爹帮你挠好不好啊?” 说着,竟然毫不手软的把那把刀刺进了曹无幻的肩胛之中,然后轻柔并且缓慢的开始往腰间滑动,疼痛一丝一丝的刺入肌肤,然后,曹文忠抬起了右手上的一个罐子:“幻儿,你看,这个是什么?” 曹无幻回头,用已经嘶哑的声音慢慢的说:“是蜂蜜。” “对,是蜂蜜,你看,爹不小心,划伤你了,来,爹用蜂蜜为你疗伤啊。”曹文忠呵呵的笑着,然后把蜂蜜顺着他划出来的口子,加上刚才用鞭子打的伤口,倒了下去,身体上的所有伤口顺着蜂蜜的流淌,立即开始火辣辣的烧了起来,曹无幻的背开始慢慢的颤抖,但是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叫出声音来。 曹文忠把蜂蜜倒完,罐子一丢,然后曹文忠走到曹无幻的身边,把那些碎片用力的生生按进了曹无幻的肉里面,血液喷射出来,曹无幻咬破了自己的嘴角,他疼得昏了过去。 曹文忠看着他:“你不要以为昏过去就没有事情了,来人,把辣椒水抬来。” 几个手下战战兢兢的抬上来了辣椒水,曹文忠舀了一瓢,泼在了曹无幻的脸上,在他在痛苦中醒过来以后,曹文忠走来捏起了他的下巴:“我的好幻儿,我希望你长记心。” 还没有等他回答的时候,他就感觉父亲狠狠的在他的背上推了一把,巨大的疼痛降临,再次,昏了过去。 62. 第二天清晨,望尘和泪珠在回廊里面遇到了师剑。师剑还是冰冷的脸,看着泪珠的眼睛里面都要射出火来,甚至,看望尘的眼睛都是怨恨的。 望尘看着师剑,感觉到了她的敌意,于是她叫住了师剑:“师剑,无幻他还好吗?” 师剑看着望尘,冷冷的笑:“好,好,好得很!” “父亲是不是因为泪珠又惩罚他了?” “没有!”师剑愤愤的说,“没有!老爷怎么会惩罚他!少爷好得很!”说完,她竟然眼睛里面有泪水的走开了,这让望尘更加觉得有问题。师剑不告诉自己,浅奴总是会告诉自己的,于是望尘决定去找浅奴,她还没有到浅奴住的房间,就看见了浅奴从厨房里面匆匆的走出来,满脸的泪痕。望尘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她丢下泪珠跑了过去,边跑边叫着:“浅奴,浅奴。” 浅奴停下了脚步,看清楚了是望尘以后,她竟然没有了平日的笑意,她看着望尘:“少夫人,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伤害少爷了。” 望尘呆住:“伤害?我不明白。” “少夫人,我请你,不要再伤害他了,让他静一静吧。我求您了。” “发生什么了,父亲!是不是父亲?” 浅奴看着望尘,半天才看着静静的说:“少夫人,如果,少爷再因为你出什么事情的话,我会杀了你。” 望尘呆立在原地,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直到她回头,看见了泪珠在望着鸽子笑,她才失落的走了过去:“泪珠,为什么笑啊?” “呵呵,少夫人,我们家乡没有这么漂亮的鸽子。”泪珠笑盈盈的,回头,才看见了望尘脸上的不快,“少夫人,少爷出什么事情了吗?” 望尘点头,“我们去看看他。” 泪珠点头,还是笑嘻嘻的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鸽子。 望尘走到回廊的另一边的时候,又遇上了浅奴,浅奴看了望尘一眼,她轻轻的开口:“少夫人,请记住我对你说得话。如果,少爷再因为你出什么事情的话,我会杀了你。” 望尘点头,带着泪珠往房间里面走了进去。 望尘简直不敢相信,她自己看到的景象。 曹无幻躺在床榻上,床的旁边,爬满了蚂蚁,那些蚂蚁不知道在匆忙的搬运什么,好诡异的场景,而且,雪白的被子,上面全部星星点点都是血迹。曹无幻惨白的脸色就好像是要死了一样。 望尘跑过去,掀开被子,看见了曹无幻一身的伤口,爬满了蚂蚁,那些蜂蜜深入伤口内部,蚂蚁也在伤口里面爬行。血液和蜂蜜、还有蚂蚁在曹无幻的身体上流动,还有他的,他的身体上,竟然,竟然,布满了疤痕和伤口,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公然,没有一寸完整的肌肤! 望尘一下子就咬住自己的手指,哭了。她,还是给这个男子,惹了麻烦啊。 不知道为什么,望尘为了这个她曾经很讨厌的男子哭了,她吩咐泪珠,帮她打来热水,她要帮曹无幻清理伤口。泪珠的热水打来以后,望尘和泪珠一起扶起了那个虚弱的人,望尘轻轻的沾着水,清理着,他的那些,可怖的伤口。 殊不知,窗外,浅奴看着这个场景,默默的,微笑了。 63. 在给曹无幻清理好了伤口,望尘给他上了药。把严重的地方包扎起来,然后替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并且把他抬到了自己的房间的床榻上,他的床榻爬满了蚂蚁,还有血液和蜂蜜,一时间也清理不好,所以,她就把他带了过来。然后,在泪珠出门去请大夫的以后,望尘悄悄的,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的那支装九墨正玉丹的瓶子,她这已经是第三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打开这个瓶子了,不过这一次,望尘没有犹豫,她直接倒出来了其中的一颗。喂进了那个昏迷的人的口中,九墨正玉丹果然是灵药,药入口即化。 望尘看着他把药吃了进去,才安心的收起了自己的瓶子。她知道,这颗药,可以解掉曹无幻身上的霜月毒草还有那十四种毒,并且可以调理滋补。伤成这样,如果不用这样的药,恐怕是熬不过的吧。 杨战,你给我药的时候,你说,要把这个你用生命换来的药用给我认为值得的人,现在我却用来给了这个男人,一个杀人如麻、帮助他父亲夺取权利、冷血的杀手,我的丈夫,你说,你说,我是不是,已经疯了。 在大夫看过以后,望尘一直守着曹无幻,她甚至都没有去吃晚饭、没有给曹文忠请安,她突然不想这个叫曹无幻的男人这样死去,或者受那么多的折磨。 曹无幻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全身都很舒服,虽然伤口还在,但是,已经没有那么疼了。而且,好像自己的毒,也已经解了。他马上在看到望尘和自己在望尘的房间里面的时候,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望尘,不,值得的。”他口气微弱,“为我浪费……“ “值得,我认为值得。不是浪费。”望尘打断了曹无幻的话。 曹无幻怔住。继而,他的眼睛亮了亮:“你会后悔的。” “无幻,你知道吗?”望尘没有回答曹无幻的话,她望着窗外的月色,轻轻的开口:“无幻,在遇到你以前,我以为,我的世界,就是等着慕容若大将军班师回朝的那天,然后会有一个少年握着《夜雨寄北》的上片来找我,说要带我游历大江南北。我也以为,我能逃离京城这个樊笼,逃离宫廷的斗争,可以和那个人一起,远离世界上的恩怨,我们可以过我们自己的幸福的,生活。可是,自从父王危险的那个时候开始,我知道我还是逃不过我身为皇家的女儿的命运,嫁给你的同时,我觉得我就好像是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坟墓,在落雁死去的时候,在被绝夫人绑架的时候,我都觉得,我的这一辈子毁了,可是,无幻你知道吗?就在洞房花烛那夜你的绝尘而去、那天绝夫人要杀你的时候你竟然不还手,还有关于灵犀和你的故事,以及你明明知道我和他的故事,你竟然只字不提,还有你看《诗经》,以及你帮我了很多很多,你帮我的母妃看病,你问候我的家人,你请浅奴照顾我,你为了我一时激动买下的丫头被伤成这样,我觉得,你不是,一个杀人者,不该是一个杀人者,你心中还有感情,你还有良知,你还能用二胡拉出那么平静的曲子,所以,我觉得,你不该死,你应该好好的活下去。你,也应该有你的幸福,不是吗?” 听着望尘突然对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曹无幻有点愣,他要怎么告诉她,他这样做,是因为,是因为,就是,因为,就是因为,三年前,是他亲手,毁掉了望尘的幸福。 他要怎么告诉她,就是他,毁掉了她的幸福。杨战,他当然是认识的。 64. 三年前,曹文忠和曹无幻南下。为的就是铲除杨家。 他们坐船到了杭州,到达的那天正好是杨家二公子回来的喜庆的日子,那天杨家大宴宾客请所有杭州的人吃饭。然后,父亲就下船了,后面的事情就是等,等待父亲办完他要办的事情,曹无幻就可以动手清理现场。 杨战,他当然是认识的。 很多个月以后,曹文忠的命令终于下达,但是曹无幻不知道为什么,下达命令的那天,爹竟然红着眼睛,他要杀光杨家的人。于是,曹无幻带着人马去了,杀杨丘莘几乎不废什么力气,那个男人看着曹无幻的眼神是复杂的,曹无幻杀死杨丘莘时候,杨丘莘一直在冷笑,说着什么“曹文忠,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啊,打得好啊!”手下的人,杀杨凌的时候,竟然采取的是先奸后杀的办法,也难怪,那些杀手压抑的太久了,但是就是在杨凌死掉以后,曹无幻毫不留情的杀了玷污了杨凌的手下,因为他们让他觉得耻辱。而杨昊则是反抗的最激烈的一个,所以师剑直接的用夹击的办法收拾了他。最后,自己念动了法咒,把杨家夷为平地。 本来是可以就在那个时候离开了杭州,但是师剑查了出来,杨家还有一个女人叫杨念如的嫁给了杏林家,于是又有了收拾杏林家的后事。杨念如是被他用咒语杀死的,而其他的人,是死在箭阵还是师剑的剑下曹无幻不知道,他只是记得,自己的远处的林间,看见了一个疯狂的少年,冲进了杨家,又冲出了杨家,杀进火海里面救人,然后崩溃,接着,他看见了一个女子,和他在一起,那个时候,曹无幻就知道,那个女子,就是望尘郡主,他曾经在皇家的庆典上,见过这个骄傲的女子,自由的、勇敢的郡主。 后来,曹无幻看见了那个少年冲进了杏林家,然后,给了望尘郡主一卷诗书,接着他就消失在了即将倒塌的房子里面,而后,师剑来报告说,那个人就是杨家的二少爷。问父亲要不要杀了他的时候,父亲竟然破天荒的说留下他的性命,看他能不能来报仇。当时曹无幻很奇怪父亲这么做的原因,父亲说是一个赌局,曹无幻也就没有多问。只是故意的放过了那个叫杨战的少年,也放走了望尘郡主。 但是,没有想到三年以后。一个偶然的契机,竟然让自己娶了这个叫望尘的郡主,那个被自己彻底毁掉了幸福的人。新婚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她,所以,到了灵犀的坟前问了她,到底要怎么办。最后,下定决心要给这个可怜的女子幸福。 因为,杨战,并没有死。 于是有了后面的一切一切,为的,就是等待杨战的出现,等待那个真正可以给她幸福的男人,出现,然后带她走,离开宫廷、离开恩怨,到四方飘摇,过他们的幸福生活,不要什么恩怨,不要什么仇杀,更加没有阴谋,可以策马纵歌。 甚至,怕自己会在有一天突然在不知道的时候死去,提前写好了一封休书,让浅奴收好,这样,如果有一天他曹无幻死去了,望尘也不用在曹府替他守寡,她可以带着这封休书去找杨战,或者回到王府等着杨战。 这些,都是他,曹无幻,没有告诉望尘的秘密,这些,永远见不了光的秘密。 第十六章 寒衣  第十六章寒衣 65. 孝静长公主的诞辰,曹文忠没有再追究望尘违背了他的意愿要惩罚曹无幻很久的命令给他医治了伤,他似乎高兴的带上了望尘和无幻去了皇宫参加这个庆典。 庆典上,孝静长公主微笑着给所有的臣子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她是皇帝和早年就故去的、皇帝最爱的慈敬皇后唯一的女儿,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了,但是皇帝还是舍不得把她嫁出去,所以,她现在是唯一一个还住在皇宫里面的公主。 她身边有两个侍卫,其中一个气宇非凡,手里握着剑,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据说用得一手好剑,名字竟然叫做薄情。皇帝本来不希望自己女儿身边有这名一个名字的侍卫,不过据说他的剑法很厉害,加上孝静长公主似乎很喜欢他,所以一直都没有换人。 而今天给公主跳舞的,是新来的一批舞女。领头的舞女很漂亮,不是望尘这样的望尘莫及的美丽,而是始终荒芜的、寂寞的、冰冷的美丽,曹无幻看着看得有点呆,身边的叶皓狠狠的拍了他一下:“怎么,看见哪个美女了?老婆还坐在旁边的哦,你小子收敛点。” 这一拍痛的曹无幻呲牙裂嘴,望尘看见了曹无幻皱眉头,她轻轻的微笑,对着叶皓:“叶大人,你能轻点吗?” 叶皓愣了,接着摇头:“哎呀,羡慕啊羡慕啊,你小子,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竟然娶了这么一个漂亮媳妇还那么体贴。我说,郡主啊,你不要太宠他,小心把他宠上天去了。” 曹无幻和望尘无奈,望尘问出了口:“叶大人,那个领舞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呃?郡主你也感兴趣美女?莫非你有断袖之癖?哎呀,看不出来嘛。呵呵。”叶皓看着曹无幻和望尘的脸色难看了,他才无可无不可的说:“好啦,开玩笑的,她叫落扬。” “洛阳?”望尘愣了,“怎么要叫个古都的名字。” “不是洛阳啦,是落日的落,飞扬的扬。” “哦,她似乎不是舞女。”曹无幻淡淡的笑,“她的动作虽然是合着拍子,看上去也很美,但是,她的动作是僵硬的。” 叶皓一愣,接着他笑了:“幻啊,你还是注意一点你身边的美女吧,像落扬这样的美女,还是留给我这样没有家世的人吧,你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 曹无幻无奈的笑,望尘呵呵的端起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而无幻也看到窗外,有很多的鸽子盘旋。 “望尘妹妹,说起来,听说你的夫婿有很好的武功。是有这么一说吧?”孝静公主突然漫不经心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望尘知道这个公主心高气傲,于是很谦虚的微笑:“哪里,他那也只是平日里防身用的。” “哦?我可以听说曹公子打败了三年的武状元的。”孝静冷冷的笑,“望尘妹妹不用谦虚。” 望尘笑:“哪里,他那也是运气好而已。” “呵呵,本公主可不这么想,这样吧,我让薄情和曹公子打一场,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这个……”望尘沉默了,她知道,曹无幻的伤,他现在怎么可以去和人比武。 “什么这个那个的,望尘妹妹不用这么宝贝曹公子吧,难不成曹公子是个躲在你背后的懦夫吗?”孝静长公主早就看不惯曹家的人,所以,她当然要借着公主的身份,骂他们。 “他……”望尘刚想要反击,却看见曹无幻慢慢的站了起来,他缓慢的走到了前面,打断了望尘的话:“公主殿下,请薄情下来吧。” 孝静冷冷的哼了一声,薄情慢慢走了下来:“曹公子,我希望,你不要跪着对我求饶。” 曹无幻笑,没有多说话。 薄情拔剑的瞬间,望尘听见了旁边的叶皓的低语:“这个薄情!真是鲁莽。” “叶大人,薄情的功夫不弱啊。”望尘担心的看着场面上对立的两个人。 “呵呵,放心拉,那个家伙,应付得来。”叶皓笑,“我看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即使他是半死的命。我想这个天底下只有一个人可以赢过曹无幻。” “谁?”望尘好奇。 叶皓看了看望尘,笑而不答。 66. 歌舞的女子退下以后,曹无幻和薄情站在了大厅的中央。 薄情的剑法虽然很多变,但是,曹无幻的轻功飘忽不定。薄情根本碰触不到曹无幻的衣角,他的剑法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急切,似乎是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就在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人群中,有一个士兵,一直看着叶皓的方向。 曹无幻看着薄情,还是微笑,他只是伸出了一个手指,薄情的剑就彻底的断裂开去,薄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使用多年的剑竟然这样就被人用一个手指给打断了。他愣在原地,不能确定自己的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 孝静长公主坐不住了,她愤愤的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薄情你这个废物!你给我退下!” 薄情在恍惚中走开以后,曹无幻慢慢的回到了望尘的旁边,坐在叶皓的左边。叶皓示意他做的好,曹文忠甚至都向他投来了赞许的目光,有些大人的脸色开始有了变化。望尘小声的问:“你没有事吗?” 曹无幻笑着摇头:“你太小看你的九墨正玉丹了。” 望尘放下心来,她借机和曹无幻走了出来。去皇宫内部闲逛。望尘看着曹无幻,慢慢的把心里早就想说的很多的话问了出来:“无幻,我觉得,你有很多的事情瞒我。” 曹无幻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我其实也有很多的事情瞒你呢。”望尘笑,“比如那个人。三年前……”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曹无幻连忙打断了她,他害怕她提起三年前。 “你知道?”望尘有些惊讶,“关于……杨,杨战?” 杨战这个名字,自己已经不准任何人提起有三年了,自己也不曾对任何人提起,今天,却在三年以后,突然,自己说了出来。或许,浅奴说的是对的,她应该珍惜现在,好好珍惜现在。 “我……”曹无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是的,我知道,杨战。” “那你,还要帮我?”望尘惊讶,“对于我这样一个妻子,如果,如果是别人,早就应该休了我的。” “那,也是我欠你的。”曹无幻叹气,他背过了身去,“对不起。” “你欠我的?你怎么会欠我?”望尘越来越听不懂了,“为什么要道歉?” “你……”曹无幻看着望尘不知道要说什么,“我,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怎么了无幻?”望尘更加的不明白。 曹无幻回头,仔细的看着望尘,他正准备说出话来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不远的地方,那个人,竟然是师剑。只是,她的眼睛里面,有妖异的血红色。 曹无幻下意识的,把望尘护在了身后,他警觉的看着师剑,直觉告诉他,师剑今天不对劲。他轻轻的试图呼唤师剑: “师剑。” 对面的师剑没有动,她的眼睛里面虽然是血红色,但是目光是涣散的,还是很莫名其妙的没有焦点,总之她的状况不像是平日里那个只会冷嘲热讽的尖锐的女子。 “师剑?”曹无幻再次叫着师剑的名字。 但是没有反应。师剑突然大吼一声:“我要杀了你!” 说着就突然拔了剑,突然的向曹无幻刺了过来,准确的说,是向望尘刺去。曹无幻伺机抓住了师剑的手臂:“师剑!你在干什么!” 师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竟然能挣脱开曹无幻的控制,还是义无反顾的向望尘刺了过去,曹无幻突然明白了师剑是怎么回事,他马上接住了师剑的剑,对望尘叫了出口:“快跑!她中了蛊,现在没有意识,而且功夫奇高,你快点走。” “那你怎么办?”望尘往后退着,却不曾离开。 “我不会有事,你走。”曹无幻努力的控制着已经失控的师剑。 望尘含着眼泪跑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竟然是泪珠。泪珠哭着看着她:“少夫人,家里黑,我害怕。” 望尘搂住她,“不怕不怕。” 可是,泪珠,她这么小,是怎么找到皇宫的。 67. 望尘带着泪珠一直跑到了皇宫的大门口,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望尘抬头,看见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叶皓。叶皓看着望尘慌慌张张的样子,他调侃:“怎么了郡主?见鬼啦?” “没有,我们,遇到了刺客。”望尘半天才平静了下来,给这个叶大人,讲清楚了所有的经过,不过,她还是很聪明的望尘郡主,她没有说那个刺客,是来自曹府的师剑。因为如果说了,保不定这个叶皓是不是曹家的朋友。 “好啦,郡主你快点走吧,我去帮他就是啦。”叶皓笑着往皇宫内院里面走了过去。 望尘则带着泪珠继续往外面走去,她没有注意,在宫墙的阴影里面,有一个士兵,目光复杂的看着她的背影。 曹无幻其实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望尘跑掉以后,师剑似乎也根本不恋战,说明她的目标就是望尘,在最后的闪避中,借势逃跑了。曹无幻就顺着刚才望尘跑掉的路,追了过来。在追到望尘刚才遇到叶皓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请出来吧。” 刚才在阴影里面的士兵,抱着手走了出来,脸的一半在阴影里面,看不清楚到底是谁。 “你是谁?”曹无幻看着他轻声问。 “杀你的人。”士兵冷冷的笑,拔出了手中的剑。 曹无幻看到了那把剑,他愣住了,继而他微笑:“原来是你。” 士兵的剑,在月光下,竟然没有反光。 “但是,我现在,还不能死。”曹无幻笑,他轻轻的张开嘴,手划出一个咒形,消失在了夜色下。留下那个士兵,不一会儿,就隐没在了黑夜之中。 浅奴从宫墙上探出头来,她望着空空的巷子,慢慢的,脸上浮起了很诡异的笑容。 网,已经密布,只等收获。 望尘回到了曹府,泪珠还是哭哭啼啼的老样子,望尘一边安慰她,一边把自己的那把名剑将轨握在了手里,她虽然很久都没有用自己的武功了,但是,没有想到自己平静的生活,仅仅持续了三年而已。又要,被拖回那个血色的梦境里面了。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望尘暗暗的握紧了手中的剑,望尘问:“谁?” 曹无幻轻轻的推开房门,看着她,然后微笑:“你没事就好了。” “师剑怎么回事?”望尘放下手中的剑,曹无幻进来的时候,外面的鸽子,又飞了起来。 “她中了蛊毒,被人控制了,没有自己的意识。”曹无幻靠在窗边,看着窗外。 “蛊毒?南疆的人的异术?”望尘曾经听长夜提起过,杨战本来答应自己要带她去南疆,可是却没有来得及。他家就遭逢了剧变。 “是的,而且,对方应该是寒衣组织的人。”曹无幻轻轻的笑,伸手,一只鸽子停在了他的手臂上。 泪珠一下子就在这个当口哭了起来。曹无幻愣了愣,望尘也马上拍着她的头说:“泪珠不要怕,到家了就安全了。” 曹无幻点头:“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做。” “嗯。”望尘点头,她没有注意曹无幻的眼神,很复杂很复杂。 68. 曹文忠在大厅里面,看到曹无幻进来。他冷冷的开了口:“寒衣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是的,父亲。”曹无幻坐下来,“父亲有什么打算。” “个个击破,最后,一网打尽,它们太难控制,所以还是灭了容易。” “可是师剑已经被下了蛊。”曹无幻抬起下人递上来的茶,不紧不慢的说着。 曹文忠皱眉,然后他笑:“是吗?呵呵,那么就杀了吧。她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了。” 曹无幻震惊,但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要多说话,于是他押下一口茶,淡淡的口气:“哦。” “我看你已经知道了是谁吧。” “只是怀疑。” “没有怀疑,所有的怀疑,都是肯定。宁可杀光所有人,不要放过一个。” “是的,父亲。”曹无幻起身,向大厅外面走去。他一边走,他身后从天空中突然掉落的鸽子的尸体就越来越多,像流星一样,堕落在曹府的各个角落。曹无幻的嘴角牵动,他看着鸽子的尸体,心里默默的笑了:“寒衣,你还真是一个恐怖的组织。” 他径直的走到了下人们住的房间,推开了门,那个唯一留个女孩住的地方。刚刚一踏进门,就发现地上全部都是开得诡异的海棠花,那个叫泪珠的小女孩,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我知道,曹无幻是个聪明的人,迟早,会发现我。” 曹无幻微笑。 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现在的口气已经不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的口气,而是与她的年龄极其不相符合的,一种冷漠,一种即将灭绝的死寂: “但是,你杀了我很多的鸽子,大姐会怪你的。“ 曹无幻笑:“所以呢?” “所以,我要替大姐好好的收拾你!”小女孩挥手,地上的海棠不知怎么地就像有命令一样的跳起舞来,旋转、翻腾,然后,像流星一样,席卷过来。 蛊术,优秀的蛊术师,虽然她不会武功。曹无幻冷冷的叹气,他弹指,一个晶莹的结界从他的脚下绽开,顺利的净化了所有的蛊毒。泪珠笑着看着他:“看来大姐说得对,这个天底下只有一个人是你的对手。” 曹无幻似笑非笑的看着小女孩:“你是寒衣组织里面排行最末的杀手吧?” 泪珠笑着点头:“怪不得,那个神祉一般的女人,会要花那么大的力气,你很聪明。但是,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鸽子。”曹无幻笑,“因为鸽子。” “是的,这个是我最大的破绽我承认,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排行最末的而不是其他?” “你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吗?”曹无幻像是很有心情。 “什么?” “真正的高手,要么是什么都不会的,要么是什么都会。而你,正好属于前者。” “谢谢。”泪珠笑了,“但是,你不觉得望尘郡主危险吗?你并不知道师剑在哪里。” 曹无幻皱眉,这个女孩,远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还有什么问题吗?曹无幻?”泪珠笑着捻起了一粒药丸。 “有。” “你想问我谁是大姐吗?” 曹无幻点头,他真的很想知道。 “呵呵,大姐会自己告诉你的。”说完,这个女孩子,服药自杀。脸上的笑容,诡异而且灿烂。大姐,我完成了你的任务,如果下辈子,我们都不是杀手,没有效命于她,你会不会,记得,我的泪珠? 69. 师剑和望尘缠斗着已经很久了,望尘没有那个能力打赢师剑,就在师剑的剑要刺中望尘的时候,一把剑横了出来,一个蒙着面的人,挡开了师剑的剑,就在师剑要发起下一轮进攻的时候,她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失去了神智,倒了下去。 望尘刚想开口问这个陌生的,救她的人是谁的时候,那个蒙面人,拉起了她的手臂不由分说的:“跟我走。” “可是……”望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这个人破窗带走了。看见望尘被人带走,曹无幻本能的想要张开结界,但是,他在看了很久以后,还是叹气,走进了房间,扶起了昏迷的师剑。他轻轻的摇晃师剑,并且呼唤着她的名字:“师剑,师剑。” 良久。 师剑睁开了眼睛,看清楚了曹无幻:“少爷?你怎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曹无幻摇头,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师剑扶了起来,然后正准备要走的时候,师剑突然冲了上来,从后面抱住了他。师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起来。 “少爷……不,无幻,不要走。” 曹无幻任她抱着,半天,没有回应。 “少爷。”师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仔细的看着曹无幻,“少爷,那年我才六岁,就被接到了府上,接受着老爷残酷的训练,是您的笑脸,鼓励着我坚持过了所有的黑暗的日夜。小的时候,我没有父亲,乡里的人都欺负我,说我是野种,我反击他们,和他们打架,他们被打伤了会去找来他们的父亲给他们出气,村里的女人也不喜欢我,她们说我的母亲是不要脸的贱货,才会生下我这么一个野种。后来,母亲受不了欺凌上吊死了,老爷收留了我,虽然他对我一点也不好,甚至是用非人的办法折磨着我们,但是,就是因为有您,因为有您的眼神,鼓励着我,要做到最好,要证明自己,可以被留下。那些被我们杀死的伙伴,我不想成为他们,您知道吗?” 曹无幻沉默,转身,轻轻的搂住了师剑。记忆里,这个冷漠的女子,从来没有这么脆弱。 “所以,我喜欢少爷,那样的喜欢,一直到您喜欢上了灵犀小姐,我还是这样喜欢您,灵犀小姐死后,我甚至是高兴过的,我以为,我的幸福就要到了。然而,我没有想到,您娶了望尘郡主,而且,您似乎对她越来越好,越来越好。我知道,即使我在您身边一辈子,您也不会注意到我的吧。”凄凉的笑,“我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不堪一击,那样的奇怪、尖刻、不讨人喜欢,没有温柔、更加没有好看的脸、不是什么好出身的女孩子,我只有拼命的努力练功,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和少爷站在一起,在少爷你的后面,追随着你的脚步,然后,努力的,跟上去,即使道路坎坷凶险会摔跤甚至会要我的命,但是,只要能看到少爷,哪怕仅仅是一个背影,我就很知足,哪怕少爷你,从来都不会回头看看我,我有没有摔跤,有没有事情。要跟着您,只能不停的追,您不会等我,所以,我不要走失,不要离去。” 师剑的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流了下来,滴落在曹无幻的手背上,曹无幻看着这个女孩子,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子,那个骄傲的永远要争第一,对自己不太爱搭理,偶尔说话也是冷嘲热讽桀骜不驯,没有想到这个骄傲的像女皇一样的她,竟然也会哭泣。 夜色中,曹无幻没有推开师剑,也没有把她搂的太紧。 第十七章 君问归期  第十七章君问归期 70. 望尘郡主被那个蒙面人带到了很远的地方,一个不知名字的小湖水边。 望尘郡主看着他,良久才慢慢的问:“你是谁?” 蒙面人似乎很悲哀,但是他还是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慢慢的转头,反问望尘:“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曹无幻没有追上来,他都认出了我,为什么,你认不出来?” 望尘吃惊,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怎么这生熟悉……难道……望尘惊讶的抬头,她不敢肯定。难道,这个蒙面的人,竟然,竟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蒙面人看着望尘吃惊,然后他自嘲的笑:“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问君归期已至,何奈卿不识君?” “你!”望尘一瞬间堪堪的退后了一步,“你,是你,杨战!真的是你吗?”刚才听他说话的声音,就觉得这个人和杨战真的很像,但是不敢确定,自从三年以前杭州称一别以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一直在等待的人,慕容若大将军死去以后,一切都会变得不可期待,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他,这个自己三年当中日思夜想的人,竟然,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突然的,就好像夏天没有预兆的雷雨一样。轰隆的一声,直接的击在了望尘的胸口上。 杨战笑,慢慢的把蒙面的黑布拿了下来。他说:“望尘,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望尘看着杨战,这个自己一直在等待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出现了很多很多不知名的感觉,有激动、有感动、但是,竟然会有惊讶。他离开自己三年,没有任何音讯。甚至在最后,她嫁了人以后,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杨战,你,你知道,现在一切已经晚了么。 “望尘,你变了很多。”杨战看着寂静的水面,慢慢的说,“你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敢爱敢恨的清枫了,而是,京城的望尘郡主。一个你,曾经最不喜欢的人。” 望尘看着杨战,很久都没有回答,最后,她走上前来,和杨战并排面对着水面:“杨战,你以为,这样的生活,是我喜欢的吗?” 杨战回头看着她。 “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三年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 “望尘,我以为,我从那样死亡的战场上逃回来,就可以,来找到你。”杨战笑,但是笑容不是三年前那样阳光纯澈的笑容了,“我到安成王府找你,侍卫告诉我你已经嫁到了曹府。你知道吗?望尘,这三年,我是怎么样过的?” 望尘看着杨战慢慢摇头。 “三年前,你走以后,我从杏林家的大火里面逃了出来。然后正好遇到朝廷的招兵,我就跟着北上,心想那样可以遇到你。于是,我跟着军队北上,三年的战争,没有粮食,吃的是野兽或者草根树皮,朝廷给我们的补给经常被敌人截获,我们没有冬衣,只好互相升火取暖,在敌人围攻我们的时候,十几个兄弟互相保护,最后剩下的人还要继续厮杀下去。然后是留守,只有一把剑、一支矛、没有食物,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没有军医,很多和我一起参军的杭州子弟都死于霍乱或者是其他疾病,三年,我一直都坚持着我自己的生命,即使是在最黑暗的夜晚,在被敌人围追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在京城有人会等我。可是,我没有想到,这场战争那样的惨烈,虽然我们胜利了,但是大将军损失了所有的精锐。他带着我们,按照要班师回朝的日期回京,可是就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伏击。所有人都在那个夜晚死去,连同那个在战场上叱诧风云的大将军慕容若都被伏击的人绞杀,我一路的逃,奇怪的是没有人追杀我。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力量来保护着我,我逃了出来。一直隐姓埋名到了京城,知道了很多关于京城的变故,知道了那个叫曹文忠的宰相的一手遮天,知道了安平王爷的突然死亡、知道了安成王府你的父亲对你的威逼。我想,如果还来得及,我可以带你出来,然后走到塞外去。于是我到你家按照我们三年以前的约定找你,可是我得到了你嫁给了曹无幻的消息。然后,我就通过自己的武艺,做了朝廷的一个殿前护卫。我试图接近你,告诉你我的身份。我在曹府的樱桃盛会上,看到了你,你和曹无幻在一起;我在皇宫也看到了你,你们依旧在一起。你,望尘,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望尘接口,她的眼睛里面已经有了泪水,“杨战,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71. “少爷,你不去追郡主吗?”浅奴端着水盆走进屋子,看着曹无幻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他在看着昏迷的师剑。 “那个,是能给她幸福的人。”曹无幻摇头,“我,亲手夺走的,她的幸福。” 浅奴慢慢的把水盆放在桌子上,她看了看昏迷的师剑,说:“如果我是师剑,我不会告诉你的。” 曹无幻抬头,看着浅奴。 “我会永远把这些感情放在心里。因为,即使过去怎样的幸福,那也仅仅是过去而已,我们每个人拥有的都是现在,没有人会永远活在过去。只有面对现在,才会是幸福的。” 曹无幻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是因为震惊,没有说出口。 “少爷,你才是望尘郡主的现在。而杨战,只是过去。你要她一辈子活在过去里面吗。” “可,是我杀了杨战的全家。”曹无幻冷冷的笑。 浅奴笑了,“那也是少爷的过去。”浅奴转身走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曹无幻看着她的背影出去,只有面对现在,才会是幸福的。真的,只有面对现在才会是幸福的吗?一个杀人者,一个草菅人命的杀手,一个帮助父亲这样夺取别人生命的走狗,怎么可能拥有幸福,那样的东西,是不可染指的啊。永远触及不到的幸福。遥不可及。 “少爷,孝静长公主邀请您到府上一聚。”管家不和时宜的闯了进来。 “好。”曹无幻脸上又有了温和的笑容,“我正好也有事要找长公主。” 曹无幻起身,看了看昏迷的师剑,伸手把师剑额前乱的的头发理顺,眼神中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芒,曹无幻叹气,师剑,你自己要好好保重。这条路,你其实是可以回头的。 骑上马,往孝静长公主的府上去。曹无幻知道,很多很多的事情,开始了,就没有结束。中途留下的只是一种休息,除非你死我活。孝静长公主,你会怎么样吃惊呢。对于我的来到,因为,这个邀请,应该不是你本人发出的吧。 看着曹无幻骑马离去的身影,浅奴笑了,她挥了挥手,指挥着家丁把泪珠的尸体抬了出来,没有让她去做花肥。这个,好像是曹府里面第一个死去的人,没有用来做成花肥。 到达了孝静长公主府的时候,果然曹无幻的到来让府里的人大大小小都吃了一惊,孝静长公主出来迎接的时候,她脸上是充满了嘲讽和惊讶的笑容,薄情安静的站在她的身后,她对曹无幻说:“曹公子,这么晚了,你还来打扰本宫,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曹无幻摇头,指了指孝静长公主:“不是微臣要打扰您,而是您请我来的。” “我请你来?”孝静长公主轻蔑的笑了,“笑话!我会请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来?我吃多了撑着没事干吗?” 曹无幻只是笑。 孝静长公主身后的薄情竟然在这个时候推开了长公主,走了上来:“是我用公主的名义把你约过来的。” 曹无幻这个时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看着孝静长公主。孝静长公主这个时候似乎面子挂不住了,她一巴掌煽在了薄情的脸上:“畜牲!我什么时候批准你胡乱用我的名义约见任何人了?你上次还嫌给我丢的人不够吗?” 薄情冷冷的笑了,那种笑容绝对不是曾经那个服服帖帖的侍卫的笑容,称为了曹无幻最熟悉的笑容——杀手的笑容,他转头,狠狠的一个巴掌打了孝静长公主:“老女人,你骂够了没有?” 孝静公主被他这么一打,薄情的力量竟然大到了这样的地步,她站不稳的倒在了草地上,然后一口血喷了出来。她惊恐的看着薄情:“你——你——!你竟然敢打我!你反了你!” 薄情走近她,用手狠狠的捏起了孝静长公主的脸:“老女人,我不仅敢打你,我还要杀了你。你知道吗?我看你那张老脸已经看够了,你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了!” 说完,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出的手,甚至没有看清楚他的武器是什么,他身侧的剑几乎没有动,孝静长公主就带着一脸的扭曲和丑陋的表情,咽了气。周围的侍卫惊呆了,他们慌张的向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着:“来人呐!薄情杀了长公主!薄情杀人啦!” 72. 曹无幻事不关己的看着薄情所作的一切。他最后开口淡淡的说:“其实那天我提前布置好了贴身的结界,你的一百零六颗暗器都打的很准确,如果没有结界,我可能已经死在了你的暗器下,以暗器闻名的唐公子。” 薄情皱眉:“你怎么知道我是唐门的人。” “就凭你的虎口。”曹无幻微笑,“你的虎口皮肤很好,一点也不粗糙,不像是用剑的人。” “不用剑就是唐门的人吗?” “这个——”曹无幻随后拿出了一样东西,“是唐门的铁藜蓠,只有唐门有,而你竟然可以一次连发十八枚,这样的手法应该是唐门的中心了吧。而你使出的“流星”,应该能说明你的身份了。” 薄情笑,拍了拍手:“曹无幻不愧是曹无幻,怪不得大姐让出动了我们寒衣的所有力量。” “你就是排行第三的杀手吧?”曹无幻问。 “曹公子,你的话,恐怕太多了。”一些冰冷的像剑一样的东西,架上了曹无幻的后颈。曹无幻没有回头,但是他从香味闻出了来人应该是皇宫里面的人,而且,是个女人。 因为只有女人才会有那么长的指甲,并且用来杀人。 薄情似笑非笑的看着曹无幻,曹无幻则是一样悠然的说:“柳姑娘,峨嵋派的弟子找得你很苦。” 落扬略微惊讶,继而冷道:“那就让她们去找好了,柳湘音已经死了,我叫落扬,寒衣组织的第二位杀手。” 柳湘音,峨嵋派的大弟子,唯一一个练成了九阴白骨爪的女弟子,却在一年以前失踪,峨嵋弟子尽力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踪影。峨嵋派的静玄师太都病入了膏肓,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竟然还好好的活着,并且成为了寒衣组织里面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曹公子,大姐要我们杀了你。”落扬继续冷冷的说,“大姐这次是真的为自己做事了。” “我死之前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曹无幻微笑。 “什么?”薄情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准备好了使用密不透风的暗器。 “谁是大姐?” “曹无幻,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落扬的手已经很快的向曹无幻的头顶击去,如果曹无幻不动的话,那么他就会死于九阴白骨爪下,如果他动的的话,那么唐门最精锐的暗器,一定会要了他的性命。他选择什么呢,无论选择什么,他都必死无疑。即使,他有最精彩的幻术和咒法,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救不了他的性命。 于是,曹无幻看了很久,他选择了赌。 他做了一个让薄情和落扬完全想不到的动作,他转身,完全没有理会落扬即将印上自己额头的手,他环住了落扬的腰,把头埋了下去,嘴唇吻上落扬的嘴唇。落扬被他这样的举动惊呆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手也停滞了,而薄情在这样的动作之下,他迅速的,收回了自己的暗器。 下一秒,落扬反应了过来,她一掌辟了出去,气的满脸通红,狠狠的看着曹无幻。曹无幻退后了几步,顺势离开了落扬和薄情的包围圈。到了一个很安全的范围内,他擦干净嘴角的血迹。笑着看向了薄情和落扬。 “我赌赢了。”曹无幻赌的,正是这样的结果。 73. “你!”落扬半天才骂了出口,“你无赖!” 薄情冷冷的看着曹无幻:“曹无幻,你赌什么?” “我赌,能让唐门的主人放弃自己的地位,能让一个峨嵋最有可能称为掌门的女人放弃一切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薄情似乎很好奇。 “爱情。” 薄情和落扬皆是一怔,突然想起了那个神祉一样的女人的话:恨字多一笔,败字在当中。那个神一样的女人,原来她早就看透了一切,可是,如果她看透了这一切,她又何必要让他和她,还有泪珠到这里来,她应该知道,最后这些,都是徒劳的。那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 “二位,你们不如告诉我谁是大姐,然后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呢。”曹无幻突然静静的开了口,幸福,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样的,和他一样的人,在还有机会追寻幸福的时候,好好把握幸福。不要像他一样,失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染指。 落扬犹豫,但是薄情没有给落扬犹豫的机会,他突然拔出了剑,一剑杀死了落扬。落扬倒下去的时候,脸上是惊恐的表情,她没有想到,最后杀死自己的竟然会是这个男子,这个自己最爱的男子。他,究竟爱自己吗? 曹无幻也震惊,他,这个薄情,难道真的是父亲说的那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杀死自己心爱的人,是称为顶尖杀手的必经之路吗?真的必经吗? “曹无幻,我承认,我爱这个女人,但是,现在她已经称为我完成任务的障碍,我只好清除她,然后,完成我的任务。”薄情的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了光芒,这样死寂的光,才是最恐怖的光芒,也只有这样的光芒,才可以杀人。 曹无幻知道,这场战争是避免不了的了。父亲或许说的对,杀手是不能有感情或者心软的,如果心软了,那么只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他慢慢的站立,抬起了手臂,准备说出咒语。薄情也一样转动的手腕,释放那些另人畏惧的暗器。曹无幻轻轻念出两个字:“风栋。”就有风从他的脚下慢慢绽开,向四面八方施展开去。薄情看着曹无幻想起了那个神祉一样的女人的预言:恨字多一笔,败字在当中。无风入大地,蓬山隔一重。 风?难道那个女人真的可以看见未来? 薄情理会不了那么许多,他把手从衣袖里面伸了出来,他那支手竟然是残缺不全的,每一根手指都齐齐的从第一节指骨处被切断,里面是蓝色的液体,看起来阴森恐怖。但是,曹无幻知道,那是唐门最优秀的力量,最精锐的力量。可是残食天地的一种暗器——日堕。 薄情的手指慢慢曲紧,他用尽了自己的力气,然后把体内的那几根毒针从残破的指骨当中剥离出来,然后,射向曹无幻。曹无幻则是操纵起风指向薄情,风在他手中幻化成为可以握住的诡异飘带。束缚上薄情的攻击。五根毒针都准确的被风束卷了起来,然后曹无幻慢慢的把它们反手射回了薄情的身体里面。 毒针同时刺穿的,是薄情的身体,还有曹无幻的手腕。 曹无幻慢慢的捂着手腕蹲下来,他看着薄情。他记得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支毒针,薄情一样是中了剧毒垂危过程中。薄情“呵呵”的笑了:“曹,曹无幻。我们,还是同归于尽。”他缓缓的抬手,费力的指向了自己的眼睛。这个时候曹无幻才看清楚了,薄情的有眼,竟然和左眼有些不一样。 “你,以为我是在用‘日堕’在对付你吗,哈哈,你错了!我自创的招数,就是为了今天,很多年前我加入寒衣的时候,就知道一定会有大姐会吩咐我们对付你的一天,所以我为了找到能伤你的办法,自己挖掉了自己的右眼,安装了这个机关,就是为了在你控制住了我发出的前五枚毒针以后,顺利的发出这枚毒针让你致命。” 曹无幻知道他手腕的伤口渗入的剧毒,因为,血液已经变成了紫色。 “你,你知道吗……这一,这一招的,名,名字,叫做、叫做……落扬……呢”薄情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爬到落扬的尸体旁边,但是最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他就倒了下去。 恨字多一笔,败字在当中。无风入大地,蓬山隔一重。 74. 曹无幻倒在了地面上,昏迷过去。他身后慢慢的走出一个年轻人,他看着曹无幻表情很复杂。最后他选择离开,不管曹无幻。但是年轻人还没有走出几步,突然像是改变了主意。他转身回来,对着曹无幻狠狠的说了一句:“我怎么能让你那么痛快就死了。” 就在他带着曹无幻离去的时候,杨战和望尘正好在湖边坐了下来。杨战看着望尘,三年了,这个女孩子,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再思念的人啊。没有想到自己一路北上从军,最后等来的是望尘已经成为了曹无幻的妻子。竟然是曹家的人! 物是人非。 君问归期啊,归期何尝不是遥遥无期,但是恰好这个无期的归期来到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老天啊,你到底要怎么折磨我,这么样扭曲我的命运。家族灭门,从军北上,大军被灭,等的人已经身不由己,这一切,这一切。你要我怎么承受?怎么承受! “望尘,我们走吧。”杨战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们离开京城,去南疆或者大漠。” 望尘惊讶,这个梦想,她想了那么多年,何尝没有期望着一天的来临。可是,这一天来临的太晚了,已经太晚。杨战啊,如果我跟你走了。我的父王怎么办,我的母妃怎么办,他们会被京城的人说成什么,曹文忠会对他们怎么样,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自由的望尘郡主。我的自由,已经死去了。 “太晚了,杨战。”望尘把头埋进了膝盖里面,“你要为我的父王母妃想想。” “他们……”杨战一时语塞。 “我不能没有他们,杨战,我们,我们今生,注定有缘无分。” “望尘……”杨战看着望尘,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在杭州湖畔带着将轨剑,意气风发的清枫了。而是望尘、望尘郡主,曹无幻的妻子。 “我该回去了。”望尘起身,眼泪已经被她悄悄擦干,但是还是有泪痕留在她的脸上。 杨战沉默,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过了很久他才抬头: “望尘,你可知道,你这一走,你我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且,将来我们一定会有对立的一天,那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为什么?”望尘惊讶。 “因为……”杨战难以启齿,他不知道要怎样告诉望尘一个事实,一个血淋淋的事实。他要怎么告诉这个一样被命运曲折波澜的女子,她的命运被这样曲折。 “因为什么,”望尘静静的看着杨战,“你说。” “因为,”杨战抬头,眼睛直视着望尘,“因为如果你这一回去,就是回到了一个杀了我杨家一千三百六十七条人命、灭门了杏林家、残害了慕容若大将军——我的仇人的家里,你就是我仇人的妻子、就是我仇人的儿媳妇!你就是我必须要杀死来血债血偿的仇人!你就是我必须要亲手杀死的人了……” 杨战一口气说完,脸色惨白的看着望尘。望尘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竟然一时间站立不稳,脸色惨白的向湖水里面倒了进去。杨战……你说什么,你,原来是要告诉我,我竟然,竟然嫁给了你的仇人,杀了你全家上下一千三百六十七条人命的杀人凶手,而,这个凶手,竟然,竟然是……曹、无、幻吗……? 第十八章 接踵而至,我们原来是陌生人  第十八章接踵而至,原来我们是陌生人 75. 曹无幻缓缓的睁开眼睛,但是马上又闭上。因为眼前有一盏很强光的灯笼,耀眼的光芒让他不能睁开眼睛。很显然对方不想让他知道身份,而且对方不是救他的。他能感觉到,自己被绑在一个邢架上。 “曹公子。你醒了。”对方开了口,听声音,是个很妖娆的女人吧。 “你就是大姐?” “你猜对了”对方伸出了手,捏起了曹无幻的下巴,像是对曹无幻说,但是又好像不是的来了一句,“为什么女人都喜欢你呢?” 曹无幻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没有解,但是已经不会致命了。看来自己对这个大姐还有利用价值,所以这女人在四员大将都死在他手上以后,还是没有杀他。他沉默,既然还有利用价值,那么这个时候不是说话的时候。 “你是个棘手的对手。”大姐依旧自言自语,“好几次,我都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女人放下了捏住曹无幻下巴的手,然后似乎是拿起了什么东西,反正曹无幻听到了铁器叮当的声音。接着就是一个铁环套上了自己的脖子,那个环的里侧倒是很光滑,大姐拉了拉连接铁圈的铁链,她妖娆的笑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饲养的兽了。呵呵。” 兽?那是什么。曹无幻还没有问出口,就闻道了一种很莫名的香味,然后他又昏了过去。在他昏过去以后,暗室的灯光熄灭。在京城不知名的一个地下,突然发出了一声奇异的叫声。似乎,并不是女人的尖叫,而是——男人的呻吟。 曹无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布置很华丽的房间里面,他努力的想要从床榻上爬起来,但是手脚根本一点力气都没有。那种香味,应该是软骨散吧。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刚好爬能扶这床沿看清楚整个房间的布置。应该是在地下的某个地方,房间虽然布置的很醉人,但是阴暗潮湿。他看了看房间外面,没有任何人看守,似乎是很放心他这样是逃不出去的。他刚想躺下来。就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呻吟声,凄厉而且那样另人觉得恐惧。 这里究竟是怎样的地方?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有一个妖娆的声音响了起来:“幻,你醒了。” 曹无幻抬头,看见门口有一个戴面纱的女子,她,应该就是大姐。大姐走过来,轻而易举的就拉起了浑身无力的曹无幻,然后她笑:“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宠物们。” 曹无幻被她拉着走到了一个巨大的高台上,然后曹无幻看清楚了高台下面是一个圆形的池子,池子里面有很多赤身裸体的男人,他们互相在撕咬就像是失控的野兽。曹无幻惊讶的看着身边的女人。即使是一个已经久谙事故的人,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们都是我养的宠物。”大姐笑了,“他们都是我的兽。” 曹无幻打了个冷颤,兽,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只有兽的本能,然后做这个女人的玩物。就在曹无幻默然的时候,大姐一把抓住了他胸口的衣襟:“幻,你想下去吗?” “你组织整个寒衣,不是就为了这个吧?”曹无幻轻轻的问。 大姐沉默,很久她笑了,只不过笑得很冷漠:“不错,我组织整个寒衣就是为了杀了你。” “你现在却不想杀我了。”曹无幻无力,“你想折磨我,慢慢的看着我痛苦而死。” 大姐微笑,点头,把曹无幻按倒在高台的地面上:“我现在一放手,你就会落入他们当中。到时候,你一定会很快活的,我保证他们会让你欲仙欲死。” 曹无幻轻轻的覆上了大姐的手:“究竟为什么你那么恨我。” “因为我爱的女人爱的是你。”大姐的声音突然在这一瞬间变了调,变成一个男人的声音。有风从他身后吹过,垂落了他的假发和面纱。曹无幻被眼前的一切惊呆,这个人,面前这个人,不是叶皓又是谁! 76. 叶皓! 竟然是叶皓! 他是寒衣组织的大姐?!曹无幻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叶皓狠狠的看着曹无幻,终于换成了他自己的声音,他笑了,一边笑一边有血泪从他的眼角流出:“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曹无幻,所以,所以我就永远比不了你吗?还是因为我有断袖之癖,为什么。” “不为什么。”另外一个曹无幻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浅奴。 浅奴慢慢的走过来,她把曹无幻从叶皓手中拉了起来,她给他喂下药丸。她还是安心的笑:“少爷。” “你怎么进来的?!”叶皓大惊。他的地下密室,几乎没有人知道。 “丝衣不称斤,日头天中立,无弓何成玄。”浅奴微笑,说了一个精致的句子,“叶大人,你这样对我家少爷不利,朝廷自会治你的罪。” 叶皓看着浅奴,又看了看曹无幻。他苦笑:“好、好、好,罢了。曹无幻,你果然是她唯一的对手。” “她是谁?”曹无幻追问。 “神祉。她是神祉啊。”叶皓突然笑了,笑起来竟然比女人还妖娆的叶皓,一个纵身,向高台下面跳了下去。然后正好落在了圆形的池子里面,一会儿,就被那群野兽一般的男人撕扯成为血色。 “她,是,谁……”曹无幻喃喃的自己念了一遍,最后他对自己笑了笑,回头对浅奴说:“我们走吧,回府。” 浅奴对着曹无幻笑:“是的,少爷。” 寒衣组织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是,曹无幻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回来的杨战,泪珠、薄情、落扬、叶皓口中的“神祉”,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阴谋、谋杀、杀手,到底,什么时候是尽头。 残月如勾。夜色寂静下,望尘躺在客栈的床榻上,头上敷着冷毛巾。杨战坐在床边焦急的看着她,没有想到她这样跌进了湖中以后,就高烧不退。毛巾换了一块又一块,但是望尘的脸色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曹无幻,杀人凶手。曹无幻,杀人凶手。曹无幻,杀人凶手。曹无幻,杀人凶手。曹无幻,杀人凶手。曹无幻,杀人凶手。曹无幻,杀人凶手。曹无幻,杀人凶手。曹无幻,杀人凶手。曹无幻,杀人凶手。曹无幻,杀人凶手。曹无幻,杀人凶手。曹无幻,杀人凶手。曹无幻,杀人凶手。 曹无幻,杀手。 …… “郡主,天色不早,还希望你早些休息。” “所以,你还是留下那些药吧,没有必要为我这个杀人者浪费。”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杀人,所以,我迟早会死。不必为我浪费灵药。” “你是真的可怜,而我,则是报应。” “没事。我说过,你不用为一个杀手担心。” “这个是他给你的,你不要随便用来救我这样的人。” “望尘,不,值得的。为我浪费……“ “你会后悔的。” “对不起。” …… 你是在为杀了他全家在给我道歉吗?还是你是在为那颗九墨正玉丹,或者是,为你亲手毁灭了我所有的幸福。有泪水从望尘的眼角流落,曹无幻,曹无幻,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你到底对我怎样,你到底杀了多少人,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你,是你,原来是你杀了杨战的家人,是你逼得我们分离,又是你让我们现在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是你,毁了我所有的幸福。但是为什么,你,你,又给我幸福的希望呢。为什么,天哪,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竟然嫁给了一个,一个三年以前杀了我最爱的人全家的杀人凶手,三年以来我最恨的人,三年来最想要亲手杀死的人。 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但是,为什么,偏偏就是你!曹无幻! 77. 曹无幻在曹府养伤的日子,曹文忠似乎有了大的行动。几乎没有理会他。 他安静的在看书,看《诗经》,拉二胡。沉思:杨战,你会带着望尘远走吗。如果,你带着她远走。我会用尽我的努力保护她的家人,保证他们不受伤害,我想给她的幸福。我三年前从你们手里毁掉的幸福,本来早就该属于你们的幸福。如果,你还是要来报仇的话,我也会安然接受,因为,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然后,永远也得不到幸福。 “少爷,少夫人回来了。”管家匆忙的赶了过来,他几天都没有见望尘郡主,又不敢多问,但是现在竟然看到望尘郡主回来了。他大惊,先来告诉他的少爷。曹无幻也略微有些惊讶,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让管家退下了。 望尘提着将轨慢慢的走了进来,脸色惨白。曹无幻一样抱着二胡,容色忧伤。 “三年前,是你吗。”望尘还是希望,她竟然希望有意外,在面对这个谋杀她幸福的凶手的时候,竟然有犹豫。她竟然犹豫,为什么要犹豫…… 曹无幻笑,看了一眼望尘手中那把四大名剑之一的将轨。没有回答。 “你……竟然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吗?”望尘的声音开始颤抖。 曹无幻浅浅的微笑,在夕阳下面,显得很温和:“我说过了,我只是个杀人者。”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是你!”望尘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为什么要是你,我一直以为杀了杨家人的是江湖人士,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是你,竟然是我的丈夫,你,曹无幻,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你要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杀死他们,你就究竟为什么要那么灭绝人性,你的良心呢,你到底是为什么!” 曹无幻看着望尘:“我只知道父亲的命令不可以违抗。” “你父亲要你去死你也去吗?”望尘狠狠的看着曹无幻,他另她觉得陌生。 “父亲养育我,我的命本来就是他的。” “他那样是养育你吗?把你打得遍体鳞伤,然后教你杀死所有他觉得不顺眼的人,逼得你要亲手杀死自己的最爱的女人。曹无幻,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我父亲。”曹无幻叹气,把二胡放了下来,他站起来。走到望尘面前,平静的看着望尘。望尘看着曹无幻,突然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寒气包裹了全身,她颤抖着看着曹无幻。 “曹无幻,你帮助你父亲杀了多少人,你自己清楚吗?” “他们在我眼里,根本不是人,只是拦路的障碍物而已。”曹无幻笑,一笑一边仔细的看着望尘迅速收拢紧迫的瞳孔。 “你给我住口!”望尘拔剑,一上手就是她最厉害的“殒鈤决”,将轨也不愧是四大名剑之一,在曹无幻的胸口,狠狠的划下了一道血口子。曹无幻看着望尘郡主,他依旧是吊儿郎当的笑:“生气了?呵呵,想想当年惨死的杨家人吧,想像着他们在地狱里面的哀号和后悔吧。他们全部都该去死,谁让他们拦了父亲的路。” “你!住!嘴!”望尘狠狠的拔剑,毫不犹豫的用上十分力道刺向曹无幻的胸口,曹无幻抬手似乎想要挡住望尘凌厉的攻势,实际上他也完全挡得住,但是,最后他也只是虚晃了一下手指。任凭那柄将轨直接的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有夕阳斜影的墙壁纸上。血流,顺着白色的墙壁流淌下来,像夕阳落山。望尘愤然的看着曹无幻,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又毫不犹豫的拔剑,转身而去。 将轨拔出来的瞬间,鲜红的血像是绫罗绸缎一样,飘舞的泼洒在了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美丽的不可方物。曹无幻看着望尘走出去,他终于慢慢的微笑了。 “少爷!”浅奴早就在门口站了很久了,如果不是她莫名其妙的少爷竟然设了结界,她怎么可以任凭望尘郡主这样刺伤曹无幻,“你干嘛要刺激少夫人,而且还任她杀你啊。” “呵呵,”曹无幻嘴角有更多的血流了出来,“把我交给你的东西去给她。” “少爷!” “去吧。”曹无幻慢慢的昏了过去,浅奴擦干眼泪,她站起身向外追去。还没有走出几步,她就听见了熟悉又陌生,遥远又如此相近的——铃声。浅奴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听见了那个声音:“休书啊,呵呵,十年不见,幻哥哥还是那么善良。” 浅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曹无幻早在望尘嫁过来的时候,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把这个教给她”的那份休书,竟然,竟然已经到了身后的人手上。 78. 望尘提着染满了曹无幻血的将轨剑跑了出去,眼泪顺着她美丽的面颊横着流开去。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有的人小声在议论着“这不是曹夫人吗?”“那个名动京城的望尘郡主?”“怎么落魄到这个地步”。在引来了很多人的侧目时,望尘转身跑到了一条没有人的小巷里面,大口喘着气,眼泪更多的流了下来。 她杀人了,她杀了曹宰相最爱的、唯一的儿子,如果曹宰相要追查起来,那么她的父王怎么办、母妃怎么办,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望尘捂着头蹲了下去。手中的将轨再也捏不住,“锵”的一声掉在地上。 “清枫姑娘还好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慢的响了起来。有阴影挡住了望尘前面的阳光。望尘抬头,看见了一个穿青衣的男人,一个有着冷峻面容的男人。三年前,在杭州湖畔遇见的那个人,那个陪着他的大哥来求医的人。那个、那个来自西域魔教,身为西域魔教水护法的陆明。 望尘摇头,慢慢止住了眼泪。拾起将轨,让自己平静下来:“陆公子怎么会到京城来?” 陆明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说罢,陆明带着望尘到了一个隐蔽在山林之中的古庙后山,两个人一边在山间散步,一边聊起来。陆明先开的口:“清枫姑娘这些年似乎过得不好。” 望尘摇头,眼泪又要上来,她这些年,过得到底好不好,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叹气,不想谈及这个话题,接着追问:“陆公子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为什么来京城?” “雷渊也来了。”陆明看着远远的峡谷口气辽远,“大哥说得没错,她果然比大哥更加懂得怎样当一个好教主。” 望尘不解的看着陆明,最后她一样只是叹气:“陆公子这些年呢,过得好吗?” “哪有什么好不好啊。”陆明凄凉的笑了笑,“自从小蝶死后,无论是怎样的生活,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小蝶……望尘记起了,那个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祈音上,竟然亲手杀死自己亲姐姐的独孤蝶。那个红衣的少女,那个悲伤的,自尽的少女。才只有十五岁。望尘悲哀的看着陆明,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 “小蝶死后,教中的火护法位置一直空缺。教主说那是纪念。”陆明依旧是用空明的口气继续他的叙述,“我们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教主和曹宰相的一场赌局,大哥说得没错,她最适合来作这个位置,因为她不仅能做教主,更加能做这个天下的主宰。” “赌……局……?”望尘不明白陆明在说什么,但是她没有继续问。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她杀了曹无幻,她杀了曹无幻,她到底要怎么面对自己的父王母妃,面对安成王府上下所有的人。 “是啊,你记得我大哥祈音上吗?他有个唯一的妹妹叫做祈音弦,也就是我们圣教现在的教主,她这次带我们来中原,就是为了她七岁时候和曹宰相的一个赌局。赌的是这个天下。” 望尘惊呆了……七岁!七岁的一个女孩子就可以和曹文忠那样老奸巨猾的一个人打赌这个天下,她、她祈音弦,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陆明微笑,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看着夕阳在山头滑落,表情微妙。 79. 大火。无尽的大火。尖叫,不断有人的骨头飞来飞去,有些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不停的扣动手指念动咒语,在启动术法,在召唤着更加强大的力量,向那些黑色骑兵进行着攻击。火焚烧着每一寸土地,有很多的小孩子在一触及到那诡异的火光以后,就化成了灰烬。那种大火燃烧过的地方,有无数的红莲绽放。在人群的深处,有白色衣服的很多人,他们组成了一个圆圈拼了命的要保护处在人群中心的什么。他们一个个被刀剑灭亡,一个个被火光化为灰烬,一个又一个的倒下去。但是没有人退缩,有了老婆婆一直在拼命的念着咒语,有无数幽灵在天空中飘飞,那是怨泣歌,她竟然会只要使用就没有人能抵抗三大最强法术之一的怨泣歌。但是似乎因为她受了伤,她的术法时有时无。火光也是有时收到压制有时熄灭。最后是这个老婆婆的笑脸,然后她倒下了。更多的人死亡,然后是曹文忠放大的脸,然后一阵有一阵的剧痛从脑后传来。 曹无幻惊醒,倏地从坐了起来。冷汗浸湿了他的全身。如果这些是噩梦为什么那么真实。 环顾四周,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就好像是神仙的居所一样,天鹅绒的床榻,四周是岩石的墙壁,但是墙壁洁白就好像是梦里那些人的衣服,虽然很陌生,但是曹无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对于这样的环境。 胸口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不那么疼。他明显的记得,望尘那一剑刺得准确无误,可是为什么自己竟然还活着。是——浅奴吗?不对,浅奴没有那种本事。正在他奇怪的时候,有一个穿着蓝色纱衣,但是纱衣的边都嵌了银丝;戴着白色面纱,但是面纱的流苏都是洛阳最好的丝绢;头发没有扎束披散到腰际,但是上面竟然有皇宫里面都难得一见的东海蛟人泪;披着披风,但是披风是用云南最珍贵的孔雀毛织成。她缓慢的走进来,曹无幻在看见她眼睛的瞬间,头突然开始剧烈的疼痛。他捂住头,没有再看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走过来,坐在天鹅绒的床边。扶住曹无幻:“幻哥哥。” 曹无幻抬头,惊讶的看着这个女子——他不认识她。但是这个女子的装扮、声音和只看得见一半的容貌,曹无幻都觉得很熟悉,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对面的女子有一双纯黑色的眼睛,她安静的看着曹无幻,她继续叫: “幻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曹无幻摇头:“姑娘,请问你是谁,我、我认识你吗?” 那个女子看着曹无幻眼睛里面有很深的伤感,但是她的眼睛马上又流转变成了另外一种光,她笑:“好了,幻哥哥,你该吃药了。”说着,她把刚才抬进来的药递给曹无幻,继续看着他。那种安静的眼神,曹无幻一边喝药一边仔细的想,记不起来,时间恐怕太久远了。 “这里是哪里?”曹无幻把药喝完递给那个女子以后,他开口轻轻的问。 “神水宫。”女子悠然的回答。 “你是神水宫主颜菰吗?” 那个女子摇头,她站起身来,“呵呵”的笑:“不是,小颜已经死啦。现在这里是我的临时行宫。”她在手里把玩一个东西,曹无幻看清楚了那是一枚装有这个天下最厉害的毒药的戒指——代表神水宫主身份的历代宫主之戒。那个女子把那戒指套在手上,转头,微笑:“幻哥哥,你看,好看吗?” “你是谁?”曹无幻惊讶的看着这个女子,神水宫主颜菰已经死了,怎么樱桃园没有密报,这个女子究竟是谁,竟然有这样的力量,逃过父亲的密探灭掉了神水宫主。 “唉……幻哥哥看来是真的记不得我了。”那个女子表情变得很快,她收起戒指脸色很伤感,不过很快她就又变回了一副开心的表情,坐回到床边:“没关系,既然忘记了,就重新认识好了,我是阿弦。” “阿弦……?”曹无幻不解的看着这个女子,江湖上似乎没有这号人。 第十九章 前程宿命  第十九章前程宿命 80. “什么?!你说曹无幻他没有死?”望尘惊讶的看着陆明。 “是的,幻公子并没有死。教主救活了他。”陆明喝着茶,在灯下微笑。他和望尘郡主已经没有在后山散步,他和望尘郡主现在于古庙当中等待天明。 望尘在心里默默的放下了一口气,那么那么就是说父母没事了。望尘放下心来。 “幻公子也是教主的赌局。”陆明笑,“也包括你,望尘郡主。” “我?”望尘不明白,她什么时候和这些江湖恩怨扯上了关系。 “是的,你,望尘郡主。所以,教主要我来保护你。”陆明悠然的笑,“曹府你是不能回去了,王府你也不能回。除了这两个地方,你要去哪里,我都会随行。” 望尘看着陆明,这个魔教弟子。没有再说话,外面的夜色很迷人。 杨战发现望尘不见以后,一直在寻找。听说了望尘有一天在街上奔跑,但是没有人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他也到曹府里面打听过,但是府里的人说少夫人根本就没有回来过。至于曹无幻,更加没有了踪影。杨战反而看到了曹文忠。那个杀了他全家的人。 曹文忠最近一直在一个密室秘密的做着很多的活动,杨战监视他很久,但是就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奇怪的是,那天来阻击他和慕容若大将军的那个女杀手不见了,那个会跟在望尘身边的女孩子也不见了。曹府似乎就剩下了杀手和曹文忠,很奇怪的现象。 身侧的星墨剑在颤动,杨战翻身躲过一次攻击。他知道自己被曹府的杀手发现了,对方是一个用刀的少年,那个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杨战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在等待同伴,就在这个时候,杨战感觉有剑气从他身后刺来。他挥剑回身阻挡,头顶又有了阴风阵阵,后面的穴位打开留给了那个少年——至少有三个一等一的高手!杨战没有想到曹府的杀手已经培养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不得已的使用“韶华诀”的第一式,格开了第一轮杀手的攻击。 就在那个少年要使用出第二招的时候,那个曹府的管家突然出现在他们四个人中间。他只看了一眼杨战,然后就挥手让那三个杀手退下。三个杀手居然什么也没有问,管家让他们走他们就走,训练出来的杀手,除了杀人就是绝对服从。 管家只看了杨战一眼,然后转身就走。杨战愣在了原地,很久都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外面的樱花开得更加艳丽,曹文忠为什么要放过自己呢。他又在密室做什么呢。记得很多年前,自己要考科举要像大哥杨昊一样去读书,但是被母亲狠狠的制止,她说永远不要到京城来。就连父亲死去的时候,最后都是要他谨记母亲说的话,一定要记得不要到京城来。可是京城有什么父亲母亲都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就被曹无幻狠狠的杀死。如果,望尘已经被这个樊笼困死,那么在她窒息之前,他会毁灭这整个樊笼,他会要这些人还给望尘自由,还给他父母一个公道,还他们杨家上下那么多口人的性命。 81. 要扳到曹文忠,需要有人支持。不是说一年前,武林盟主绝江曾经组织人员来到这里要为他的家人报仇但是最后不仅全军覆没不说,好像还赔上了更多人的性命。朝廷里面是找不到支援的,因为唯一可以对付曹文忠的人,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被曹文忠杀死了。杨战决定到江湖上寻找愿意帮助自己的人。很多年前,自己曾经用这星墨剑赢得了江湖上的九大门派掌门,然后获得了那十粒九墨正玉丹。给母亲吃掉了六颗,剩下的三颗母亲来不及吃就已经死去了,如果吃掉了那三颗是不是母亲就会好好的活过来。分别的时候,杨战把那三颗九墨正玉丹交给了望尘,要她好好保管,救她觉得值得救的人。 再次踏入武林,杨战觉得有一种非人世的感觉,多年前他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意气风发。现在却是为了报仇,对手,还是那个不是人的曹文忠。会有多少人支持自己呢。杨战不知道,他决定先去母亲的师门——五华山。 五华山是清秀的境地,杨战骑马到达的时候,山上还下着小雨。他揖身在山门口,用传音向山门内说道:“杨月堂之子杨战求见五华山掌门。” 细雨蒙蒙的青山,没有任何回音,只有杨战他自己的声音,缓缓的在幽谷里面来回回响。杨战等待了很久,他又说了一遍:“杨月堂之子杨战求见五华山掌门。”这次以后,山上终于传出来了声音:“杨公子你原来还活着。” 杨战不知道抬头正准备答话,却看到了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女子站在山门口,她背着象征着五华山掌门的剑——无形剑。双手环胸,面无表情。没有想到三年不见,这个女子的功夫已经精进到这样的地步,不仅是接管了五华山,而且是到达了这样厉害的境界,传音都练就到了“似远实近,似近实远”的最高境界。看来她的武功应该是在自己之上了。 “长夜。”杨战准之又准的叫出了这个已经是五华山掌门的女子的名字。 长夜看了看杨战,微笑。不知道是因为三年时光的磨炼,还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长夜的笑容让杨战觉得不是那个三年以前愤怒的问“你是谁”的的长夜,而是变成了一个让人看不透、捉摸不定、练达人情的江湖老手。不知道为什么,长夜的那个笑容让杨战觉得不自在。 “杨战,你来是为了要让我帮助你去对付曹文忠吗?”长夜竟然已经直指人心到了这样的境界,她没有多少表情的在慢慢下山的众多女弟子当中说。 杨战看着那个已经世故到这样的长夜,他默默的点头:“长掌门,既然你已经了解,那么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可以帮助我,看在我们都是同门的份上。” 长夜笑了,她看着自己手中的无形剑,竟然想也没有想就说:“好啊。我帮你,我们中原的毒王谷见。你应该还要寻找更多的支持者吧,毒王谷的苗苗是我的故友,我会去说服她,你就只管去找其他人吧。” 杨战惊讶的看着长夜。 “不要问我为什么帮你,我有我的原因。还有中原镖局的乌七彪我会帮你联络。” 杨战看了看长夜,他最后只能说出一句:“谢谢。” 82. 少林寺的无心大师曾经败在自己的手上,其实杨战知道大师是故意让着自己。如果不是最后大师的精钢掌打在松木上,自己的剑也根本连他的禅衣都碰不到。无心大师是世外的高人,他会帮助自己来对付这样一个朝廷中的人吗。杨战不确定。 少室山的风雨总是弥漫在古色当中,用不完的碧绿和铺洒在山间的禅定。杨战在烟雨中匆忙的随着入少林还愿的人群往山上走去,人群里面有很多人很悲哀。杨战走到少林寺的门口,持香在佛像前面跪拜。寺中的香火依旧很好,寺钟声声、竹影闪动。 “杨施主。”无心大师在很多的少林弟子的簇拥下,慢慢的走过来,立在杨战的后面。 “无心大师。”杨战回头,很惊讶为什么还没有要人通报无心大师就来了。 “紫气东来,我自知有贵客临门。何况——”无心大师扬手,一张纸准确无误的落在的杨战的面前,纸上写有: “近日会有持星墨剑的少年登门求事” 杨战抬头看着无心大师:“大师,这个是谁送来的?” 无心摇头,慢慢的捻动着佛珠:“阿弥陀佛,这个江湖又要血雨腥风。” “大师,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杨战还是决定试一试,“你知道……” “杨施主,佛位圆证二转依果,为菩提涅槃。菩提是能证的无漏智,涅槃是所证的真如理。菩提是所生得,涅槃是所显得。何况是仇恨?”无心大师不客气的打断了杨战的话,他看着寺外的烟雨,悠然的说,“杨施主,你忘记你母亲的话了吗。” “我没有,可是我们家的仇不能不报。”杨战看着无心,知道希望不大。 无心大师摇头,他叹气的走出寺外。只留给杨战一句话:“杨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何苦把自己陷入这种无止境的杀戮当中。你不用去找张真人和丐帮的颀帮主了,他们都不会帮助你的。” 杨战本来想要叫住无心大师,但是他住了口。因为他看见了两个神水宫打扮的女子,持着香走了进来。神水宫,那个和唐门一样恐怖的用毒组织。杨战看着那两个女子,最后慢慢起身,走出了少室山。既然无心大师不支持自己,那么还有剩下的很多门派。 峨嵋派。峨嵋派这些年变数太大。先是静玄师太的驾鹤,接着是她最得意弟子柳湘音的失踪,后来在动荡不堪中二弟子韩佳棋出来挽救大局,出任峨嵋掌门。韩佳棋的武艺不精,甚至不得师傅宠爱。不知道为什么在动乱下她竟然可以力排异己,成为峨嵋掌门。 杨战准备在淮河岸侧休息一夜,然后再顺着水路下到湘江侧向雪原谷的主人、四川唐门和峨嵋派谈判。如果都能说明白的话,九大门派里面就有六个门派支持自己。这样的话,就可以有一定的势力去和曹文忠叫板了。 在秦淮夜宿,记得有诗句:“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这里的风月人情,就好像是和外界隔绝的。无论来人是诗人还是商人,是亡人还是贵妇,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暂时的归宿,找到酒、找到风月。杨战躺在客栈的榻上,听着不绝如缕的歌声,想起很久以前的望尘,不,是清枫,她曾经说过,京城的夜色是颓靡的,有很多的女子的歌声也有舞蹈,但是却没有自由和幸福。 那么秦淮也是这样的,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繁华,但是没有幸福。 83. 曹无幻的身体渐渐的调理好,他已经可以下床慢慢的走走。神水宫虽然在外人眼里是很恐怖的地方,但是其实神水宫风景宜人,水景和山色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每天都有不同的景色,因为水色映衬出来的山色,每日都是因为不同的天气而神色各异。有晴天反射着五光十色的湖面,有像珍馐一样丰盛的荷塘,有竹林竹海,风吹过,有水声、荷声、鱼戏莲间的声音。这种地方,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神水宫修建在这样的地方,外面的宫墙是碧色的。但是里面的设置,却被那个自称为“阿弦”的女子,改得面目全非。她把宫里所有的墙壁刷成了白色,地面拆除了所有大理石地面,而是铺上了已经干枯的白色芦苇,原来的木床也被她全部烧掉,换成石制然后铺上厚厚的天鹅绒。虽然显得不伦不类,但是曹无幻觉得那些内室很亲切。 这一切都很好,但是曹无幻知道他这是被软禁,因为虽然他的身体并无大碍,但是他不能动气,咒法似乎也受到了封印,于是他被软禁,软禁在神水宫。那个叫“阿弦”的女子,每天都会来看他,每天都对他讲很多外面的事情。曹无幻觉得这个女子他是见过的,但是总是想不起来。而且,她从来不叫他“曹无幻”或者“无幻”,她一直叫他“幻哥哥”,好像就是该这样叫,而且她似乎很熟悉这个称呼——像是叫了很多年了。 “幻哥哥。”声音又是从后面传来的,曹无幻听不到她的脚步声,说明她的轻功竟然比曹无幻的还要高,曹无幻的轻功已经冠绝古今。如果她的脚步声曹无幻都听不到,说明她的轻功已经出神入化。 曹无幻笑着转头,没有多说话。 “幻哥哥看起来很不开心。”蓝衣的女子撇嘴,“是不喜欢这里吗?” 曹无幻摇头,他没有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是他总是觉得奇怪,觉得不安。因为最近他的梦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简直不像是梦。而且他竟然有的时候分不清楚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幻哥哥,我知道你一直奇怪我到底是谁。”那个女子叹气,“但是,现在还不可以告诉你,到了时候,我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就叫我阿弦吧。” “阿弦,为什么你要救我。” “因为你是幻哥哥。”阿弦在面纱下微笑,“除了上哥哥以外,唯一对阿弦好的人。” “上哥哥?”曹无幻觉得这个称呼也好熟悉,而且记忆里似乎就是这个女子的声音。 “嗯。幻哥哥不记得了。不过十年后你是见过他的,只是那个时候你已经不认识他了。”那个女子依旧是灿烂到极致的微笑:“三年前,在太湖畔,你是否记得有一个男子为了给自己深爱的女子求医,竟然命丧当场?” 曹无幻惊讶,怎么不记得,那个至情至性的魔教教主,当时自己虽然是在暗处,但是也看清了那个男子的执著和深情。他回头,只见身侧的女子,只是看着远方波澜不惊的湖面: “是的,祈音上就是我的哥哥,亲生哥哥。我是祈音弦。” 84. 杨战在得到了雪原谷主人萧逆秋的支持以后,很顺利的到达了唐门的总舵。唐门的主人叫唐行,是一个很温文尔雅的男子,如果不是他出现在唐门总舵主人的位置上,估计没有人会相信他竟然就是那个另人闻风丧胆的唐门的主人。 唐行接见杨战的时候,微笑着说:“就凭杨公子当年战胜家父的能力,唐行信你。我唐门会出全力支持你,替武林、替朝廷除害。” “谢谢。”杨战看着唐行——他似乎答应的太爽快了一点,于是杨战拿出在少林寺无心大师给他的字条,“唐先生有没有收到这样的字条?” 唐行看了看那张字条,他“哈哈”的笑了:“看来杨公子你的仇人不止曹文忠一个啊。”杨战看着唐行的笑,几乎看不出破绽,于是只好打趣的说:“是啊,唐兄你就不要拿小弟开涮了。五华山掌门长夜、毒王谷苗苗、中原镖局乌七彪都已经齐聚毒王谷了,也请唐兄前往吧。” 唐行微笑着点头。杨战总觉得,自己这一行似乎太顺利了。 上峨嵋的时候,竟然都是被迎接上去的。韩佳棋是个很漂亮的女子,她安静的立在峨嵋峰顶,只对杨战说了一句话:“你能战胜我,我就帮你。” 杨战觉得这样才应该是他应该遇到的战局,但是他觉得韩佳棋很自不量力。因为当年她师傅静玄都败在了自己的手下,何况是她这个据说武学不精的二弟子。 杨战上手的是措剑式,可以轻而易举的击破峨嵋的防御。韩佳棋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杨战的攻势,她扬手竟然直接接那剑招,就听见“铿”的一声,杨战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他迅速护住周身的重要穴位,推开五丈之外。他再抬头,才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个已经是掌门的韩佳棋。只见韩佳棋手中的紫光剑根本就连抽都没有抽出来,她刚才接下星墨剑招的手竟然还是那么纤弱,韩佳棋微笑: “杨少侠,你以为,我真的是师傅所认为的那样子吗?” 杨战惊讶的看着她,只见她微笑着扬手,她的手,指甲骤然长长,她微笑:“九阴白骨爪,峨嵋的绝技。” “不是说,峨嵋派练成九阴白骨爪的只有柳湘音吗?”杨战惊讶。 韩佳棋“哈哈”的笑,她笑得很疯狂:“杨少侠,你江湖阅历太浅了。你以为,我这样一个没有家世的人,师傅会教我什么。她就是看重柳湘音她们家的钱,什么都教给她,我什么都没有学到,就是一天到晚的背书。但是,你知道我背的是什么吗?都是峨嵋派最精深的武学秘笈,师傅以为不教我剑法我就什么都不会,然后对外宣传我资质愚钝,我也没有争辩,我知道我最后一定会有机会的。直到师姐失踪那天,我直到我的机会要来了。我一直对师傅隐瞒我的武功,也对所有的师姐妹隐瞒,她们在师傅死后,争夺掌门之位自然就没有考虑到资质愚钝甚至都不会用剑的我,待她们打得伤亡惨重,我就用我学到的内功、心法、还有这么多年来我研究深刻的《九阴真经》,打败了所有人,成为峨嵋掌门。你以为,我真的,什么也不懂吗?” 杨战惊讶的看着韩佳棋,没有想到这个外表不谙世事的女子,竟然有这样深的心计。他扬手,准备用“韶华诀”。但是韩佳棋扬手: “好了,杨少侠,我帮你,我只是要你不要小看我。你打不赢我的。” 第二十章 重回前世宿命  第二十章重回前世宿命 85. 夜色临近,神水宫的水面上,一盏又一盏的莲灯绽放处诱人的光芒。在最大的湖面上,有一叶竹排,在灯火中,有桌有椅有珍馐,祈音弦和曹无幻坐在竹排上,月色迷人。 “为什么你总是叫我‘幻哥哥’?我们认识很久了吗。”曹无幻喝着一杯西域葡萄酒。 “呵呵”祈音弦笑,“很久了,有十九年。” “十九年,你以出生就认识我吗?”曹无幻惊讶的看着对面那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子。祈音弦还是狡黠的样子:“可以这么说。只是,我们十年没有见面了。” “十年?”曹无幻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一直在疼,只要提到十年,提到小时候的事情,他脑子里面就会有梦魇一样的场景迅速闯过,他皱眉,放下手中的玉杯。 “好了,幻哥哥,不要想了。该想起来的时候会想起来的。”祈音弦拍了拍他的肩——她已经又一次悄无声息的来到的他的身侧,“人们都说星星的轨迹代表一个人的命运,你相信吗?” 曹无幻随着祈音弦的声音抬头,他看见夜空里面的星星四散在天空上。但是在北方有两颗星星很亮很亮,他没有回答。祈音弦继续说:“在古老的传说里面,如果改变星星的轨迹,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可是古今都没有人能有改变命运的能力。” “似乎你们女孩子很喜欢这些。”曹无幻笑了。 祈音弦眼睛闪烁,她抬手,指着东南方向的另外一颗很亮的星星:“那代表的是望尘的命运。那颗星星的名字叫‘风雪星’。” “望尘?她现在还好吗?”曹无幻突然想起来自己写的休书,不知道浅奴有没有给她。 “她很好”祈音弦笑,“我已经让水护法去保护她了。她的星星——风雪星,你看,很亮很亮,就说明她过得很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星吗?”曹无幻看她很认真的样子。 “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星。如果有一天星星消失了,就是这个人已经死了。”祈音弦神伤,“你知道吗?上哥哥死去的那天,天空里面有很大一颗星星掉下来。那天掉下来的星星还有两颗很紧密的星星,它们代表了小蝶和小蝉。呵呵,幻哥哥,其实你知道吗?上哥哥走那天,我就知道他永远回不来了。” 曹无幻回头看着那个瞬间变得很脆弱的女子,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只能叹气:“大家都说你能看见未来。” “你觉得呢?”祈音弦默默的回头,她的眼神黝黑。 “没有人能预知未来。”曹无幻说完,就地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在黑夜里面黝黑的眸子,竟然有莫名的悲伤涌上了胸口。 “是吗……”祈音弦的声音犹如梦呓,低下头去的曹无幻并没有看见——祈音弦抬起了手,她轻轻的指向一颗在南方的星星,随手一划指向北方,那颗星星、那颗星星,竟然、竟然随着祈音弦手指的方向,迅速的滑动到了北方的天空里面。 86.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望尘坐在马车上,这几天都是陆明在照顾着她,今天醒来的时候竟然在马车上。望尘不解的看着陆明。 “去毒王谷。”陆明依旧是好脾气先生,递来食物和水,“去找杨公子。” “杨战?!”望尘惊讶,“他在毒王谷?” “嗯,是。杨公子联合了武林人士要对付曹文忠。” “什么?”望尘惊呆,对付曹文忠。别开玩笑了,绝江和妙翼的失败难道还不足够吗,他要去送什么死啊,“他疯了!” “杨公子或许会成功的。他是教主的良驹。” “什么意思?”望尘觉得,似乎陆明口中的那个教主有掌控着全局的能力。 “就好像是教主和幻公子一样,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对手。而曹文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对手,可能就是杨公子。” “我、我不明白。”望尘被陆明说糊涂了,“为什么?” 陆明微笑,没有再回答望尘郡主。他驾车加快了速度,如果教主真的可以预知未来,那么雷渊应该已经到了毒王谷,而杨战应该已经和六大门派的掌门商量好了怎样对付曹文忠的计划。 在毒王谷,苗苗是毒王谷新任的谷主。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女娃子,竟然已经懂得了所有毒王谷的巫医术,她父亲死于研制药物,她接管毒王谷,似乎一直没有救死任何人,她自己的毒术也越来越好。她和长夜是好朋友,苗苗主张毒杀,而雪原谷主萧逆秋主张的是找证据向朝廷诱杀,唐行直接的办法是下毒,峨嵋掌门和长夜主张暗杀曹文忠。杨战则偏重于一对一的比赛。 毕竟是报仇,不是谋杀。杨战要曹文忠光明正大的死在星墨下。 “讨厌死了,那样你还要我们帮你什么。你自己一个人去好拉。”苗苗很不满意。 “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党羽和杀手很多,我一个人完全应付不了。特别是樱桃园的杀手。” “说说你的计划吧。”韩佳棋冷冷的发话。 杨战看了他们大家一眼,缓缓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曹文忠培养了多少杀手。萧谷主你们雪原谷有江湖上最大的情报集团,可以先请你的手下查清楚这个内幕。然后曹府有很多的托镖记录,中原镖局的乌老大你就可以利用这个时机探清楚曹府的构造。长夜你可以利用你是望尘郡主曾经的侍婢的身份去府里面安排下你的弟子,藏匿下她们等待总攻,理由是要找到望尘郡主。而毒王苗苗,你和唐兄,你们两个的毒术应该可以对付樱桃园里面的杀手。剩下的一些家丁式的杀手就交给韩掌门。至于曹文忠本人,就交给我吧。” “你确定你搞得定他?”乌七彪不屑的看了看杨战。 杨战点头:“这么些年,我在战场上也没有只是打仗。” “杨公子,你还会利用望尘郡主呢。看来你还学会了狡诈。”长夜直白的说。 杨战的眼眸暗了暗,目光一凌:“为了报仇,狡诈算什么。” 87. “幻哥哥。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祈音弦对坐在书案前面看《诗经》的曹无幻说。曹无幻回头:“去哪里?” “去一个很冷很冷的地方,然后,我们就回西域。”祈音弦眨了眨眼睛。 “回西域?”曹无幻奇怪。为什么要用“回”字。 “那是因为幻哥哥的家已经不在了啊。所以你就住我家吧。反正上哥哥不在,没有人疼阿弦,我忍受了十年的分离,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幻哥哥不会再让幻哥哥那么轻易就逃跑了。” “阿弦,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啊。”曹无幻糊涂了,祈音弦她在说什么。 “好啦,幻哥哥,你快点收拾你的东西。我们今天就走。”祈音弦说完就慢慢的走了出去,门外,浅奴竟然安静的等待着。祈音弦看了一眼她,口气是冷冷的: “事情都办妥了?” “是的。” “浅奴?”曹无幻回头,竟然看见了浅奴在和祈音弦对话,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们。浅奴抬头还是恬淡的笑意:“少爷。” “浅奴,你……”曹无幻惊讶,浅奴,这个在自己身边那么久的女子自己竟然不了解她。 “我是西域圣教的土护法,浅奴。少爷。”浅奴依旧是用波澜不惊的口气,“很多年以前,弦小姐把我派到中原来,一是为了她七岁的时候和曹文忠的赌局,二是为了保护您。” 曹无幻越来越不明白了,她们到底在说什么。他不解的看着祈音弦和浅奴。祈音弦微笑,拉起他的手臂:“好啦,幻哥哥,陪我去吧。极北之地,是个很好玩的地方。在那里,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曹无幻看着祈音弦,这个被武林人奉为奇迹的女孩。年仅十九岁的她,据说可以预知未来。但是这几日的相处,似乎她是个多变的女孩,这个时间里她是开心的,在那个时间,有可以变成忧伤的面容。她的眼睛里面有另人琢磨不透的光芒,像是看破的空明,又好像不是。曹无幻走进屋内,看看自己需要带什么东西。 “少爷。”浅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曹无幻回头,看着那个自己很熟悉但是又陌生的女子,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曹无幻了解她,但是如果作为的是西域圣教的土护法,曹无幻对她完全是陌生的。怪不得,她会土系的法术,怪不得她对一切都了若指掌。曹无幻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他朝浅奴笑了笑。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少爷。极北之地,你真的想去吗?”浅奴说出口了一句,她本不该说出口的话。 曹无幻回头,不解的看着浅奴。 “少爷,你真的放心得下望尘郡主,放心得下曹府,放心得下京城的一切吗?” “我有什么放心不下”曹无幻笑,“这个世界上,没有爹得不到的东西。杨战已经回来,望尘也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幸福。何况你的教主救过我的命,她要我陪她去个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浅奴,你在担心什么?” “少爷啊少爷,”浅奴这个时候终于打破了她一如既往冰封的感情,她悲伤的笑,“少爷你可知晓,你这一去极北之地,对你、对老爷、对教主、对少夫人,是不可逆转的扭曲。你可知晓,一旦你回到那个地方,你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浅奴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曹无幻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回头看着浅奴。 “极北之地是……”浅奴还没有说完,就委顿下去。失去一切声音。 “堕音术。”曹无幻看着在门口轻轻念动咒语的祈音弦,她还是蓝衣还是戴着面纱,眼神飘忽不定。她念完咒语,笑盈盈的看着曹无幻:“幻哥哥。东西收拾好了吗?” “你要对我隐瞒什么?”曹无幻走过去,拉起说不出话来的浅奴。 祈音弦笑,走了过来。轻轻把曹无幻的手从浅奴身上拉开:“阿弦没有想要隐瞒幻哥哥什么,阿弦从来都不隐瞒幻哥哥。阿弦只是想亲口告诉幻哥哥一切。” 曹无幻看着这个女子,突然说不出话来。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面对着祈音弦,他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一种像是旧识的熟悉。又如同亲人一样辽远,那双黝黑的眼睛,似乎这样告诉着一切。好像是只要是她说的话,他,都会相信。 88. “郡主,我们其实不用赶路。教主计划的不会有错,今夜我们就在莱芜附近住下吧。”陆明停下马车,在这个离毒王谷很近的小镇停车。问着车内的望尘郡主。她自从知道杨战要对付曹文忠以后,就一直催促着自己要快些到达毒王谷,她害怕杨战一时间冲动做出什么会让她后悔一辈子的事情。那个人是曹文忠,是那个比地狱中的魔鬼还要恐怖的人,他怎么可以想也不想就直接去攻击。 “已经只有一个晚上的路程,不可以赶路吗?”望尘焦急的语气似乎不是很同意陆明。 陆明微笑:“如果郡主想要参加今夜的战斗,我们就赶路。” “今夜的战斗?” “郡主以为,近来曹文忠没有大的动静就是准备告老还乡了吗?” “你指他会对杨战动手?”望尘更加着急了,她不是不知道曹文忠的手段。 “郡主放心,曹文忠不是对付杨战公子,只是他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准备了十九年的密谋。他这一生全部的努力和希望,以及他和教主的赌局。” “我不明白。”望尘看着今夜的月色,似乎很迷人。 “总之,郡主想打架吗?”陆明调侃的口吻,让望尘觉得似乎他已经看开了一切,有一种无视生死的戏谑。 望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时候,突然一个恍惚,她看见了一个故人。一个曾经想要杀她的人,一个曾经带着她去看过灵犀坟冢的女人——师剑。师剑在路途上,神色恍惚,她游离在街道上,似乎梦游。除了手里还是剑以外,她落魄得很。 “我知道我想做什么了。”望尘跳下马车,走到师剑面前,“师剑。” 师剑被这突然的问候惊觉,她握剑的手紧起来。但是看清楚了是望尘以后,她有些奇怪:“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和少爷已经一起离开了。” “少爷?他没有在府里吗?”望尘有些惊异,曹无幻不在府里,那么是被那个教主带走了么,那么杨战应该不太危险了吧,少去了那个会“神怨”这样恐怖的术法的曹无幻。 “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府里除了杀手还是杀手,老爷不见了,少爷也不见了,浅奴也失踪了。我就一个人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莱芜。” 望尘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个女子,太过锋芒而执著。不知道最后她会回归哪里,但是望尘觉得,师剑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 “师剑,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望尘看着师剑,“你和我在一起吧,我们都是女子,相互有个照应。” “郡主你……”师剑瞬间湿润了眼睛,“我曾经那样恨你,讽刺你,处处与你为难,杀了你的陪嫁侍婢,对你出言不逊,甚至要杀你,你都不计较吗?你不讨厌师剑吗?你、你、不恨我吗?” 望尘摇头:“师剑,都过去了。” 师剑看着望尘,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搂着望尘慢慢的哭泣。她突然明白,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浅奴那种见到望尘时候的微笑,突然明白为什么少爷会对她很好,不仅仅是觉得是还她幸福,而且,因为望尘郡主,是这样的——善良。 “那么——”陆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郡主,今夜我们就住这家客栈吧。” 望尘看着陆明,他眼里有狡黠的笑意仿佛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望尘笑:“好。” 89. 在阜康的雪地上,有很多的人群互送着一辆装潢精致的马车,向北方迅速的驶去。所有互送的人群,都骑着珍贵的马匹、穿着裘衣,他们白色的披风上,有一个飞鸟状的图文——象征着西域圣教圣物的火鹤。 那辆马车虽然在雪地里面穿行,但是它的车顶竟然没有落上丝毫的大雪,所有的雪落在上面就无声息的化去了。马车里透出的灯光微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向北,这样的场景似乎很久都没有见到。夜里,雪地里面不时有狼的凄鸣,凄厉动听的像玉门关外出塞的歌曲。 队伍里面,有一个穿黑衣的年轻男子策马到马车的窗口,毕恭毕敬的向里面的人说: “教主,距离伊宁极北已经不远了,只是前面大雪封路,还有绝壁,队伍似乎很难通过。” “停精河,休息。”马车里面传出来的女子的声音,冰冷如同雪地里面呼啸着倒灌进人颈项里面的风,那个男子点头称“是”,然后就策马回到了队伍里面。 祈音弦放下车帘,回头看着有些惊讶的曹无幻。 “幻哥哥?”祈音弦不解的看着曹无幻。 “你对你的手下是不近人情的冷酷。”曹无幻微笑,“为什么你对人的态度那么多变呢?” 祈音弦“呵呵”的笑:“幻哥哥还真的和上哥哥一样很爱对阿弦说教啊。” 曹无幻也只是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样的状态很安静,不像是自己在京城那种空洞又死寂的安静,而是真的很安静,似乎不用担心生死。可以微笑、可以面对着雪地笑。 “上哥哥曾经也是这样说我,他说我对生命没有尊重,对每个人都冷冰冰恶狠狠,全然没有身为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可爱,他说,虽然我不讨人喜欢,但是我还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会疼爱我宠爱我直到他不能宠爱我那天为止。可是,我却在明明知道他去中原就不会再回来,我还是没有阻拦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曹无幻摇头。 “因为爱。”祈音弦的目光下沉,“因为我很爱上哥哥,我知道如果我阻拦他,他会遗憾终身,不快乐。即使他活着,即使他能陪我,但是我不要这样自私。所以纵然我知道他一旦离开我,就会永远的离开,我还是让他去了,因为他至少和他最爱的女孩一起走了,他幸福了。” 曹无幻看着这个让她所有的手下,还有整个中原武林生畏的女孩,突然觉得她也是很脆弱的。他伸手很自然的拍了拍祈音弦的头:“阿弦从来都是很善良的。” 祈音弦笑:“幻哥哥,我们很快就要到了,今夜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就,回家了。” 奎屯的雪越下越大,但是没有阻拦到任何的圣教徒前进。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是祈音弦想要做成的事情,没有办不到的,所以他们必须马不停蹄。 第二十一章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第二十一章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 90. “杨公子,我们的人已经调查清楚了曹府的所有底细。”萧逆秋慢条斯理的对着皱眉看着月色的杨战说,“曹府一共有六万四十一名杀手,樱桃园中培养了精英杀手五万人,在曹文忠所掌握的军队占京城禁军的四分之三,另外他似乎还有其他势力来自江湖。但是我查不到具体支持他的门派和人数,但是绝对不在少数。曹府的地下还有另外的地下通道,通往京城各个他的党羽的家中,甚至还有同道通往皇宫。” “曹文忠这条老狐狸。”杨战听完以后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我们的所有人马,我雪原谷能出动的力量只有五千人,峨嵋所有弟子出动也就是一万左右,加上唐门的六千人、五华山的三千人、中原镖局的八千人、毒王谷的六百人,以及我们能拉拢的江湖人士,只有不足四万人。单要对抗曹府的杀手就够受的,何况他还有那么多的势力。杨公子,你要怎么办。”萧逆秋继续平缓的分析。 苗苗早就受不了这两个老男人的啰唆:“我早就说,让我去下毒杀死他算了,你们就是不同意,现在要硬功,你又不是周瑜,能以少胜多,来个‘赤壁之战’。” “说不定可以。”杨战突然眼睛一闪,“我们说不定可以。” “你有主意?”唐行押下一口茶,抬头看着杨战。 “是的。我们可以从他们的地下通道进入曹府。” “你开什么玩笑,你以为地下通道那么好进。”韩佳棋不满的抱怨。 “我们可以从皇宫里面进入,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我们能进入皇宫。”杨战继续解释。 “那么你就是认为皇宫我们可以来去自如吗?”乌七彪也插嘴,对杨战产生怀疑。 “你们忘记了”杨战的嘴角泛起了笑意,“望尘郡主。” 长夜看了一眼杨战自信的表情,她似乎早有预料:“果然是杨战公子,你在塞外跟着慕容若大将军的三年看来是没有白跟,你似乎比曹无幻更适合在京城生存。看来慕容若大将军果然将你教的很好。” 杨战听得这一席话,竟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慕容若大将军。他,其实不像所有人想像的那样是个善恶分明的人,他是一个懂得作战和残忍政治手段的人,他的冷漠和绝情甚至不亚于曹文忠。这个也是他是在朝廷里面唯一可能困住曹文忠人的原因,并不时外界所猜测的位高权重或者是他有多么的正义。跟着慕容若的三年,杨战看清楚了很多很多政治上的黑暗,他想母亲不让他来京城的原因或许就是这个吧,但是为什么母亲一提到京城就会怨念成那样。 如果,他回到了京城,是不是母亲早就知道,他会变成一个很像慕容若那样的人。一个懂得残忍和强硬政治手段和报复的人呢。 “好了,杨公子,那么我们的问题是,我们现在去什么地方找到望尘郡主。”韩佳棋问。 杨战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这个时候萧逆秋微笑:“看来我雪原谷在这个时候,很有用处啊。” 杨战回头,看着那个英俊的男人,他可能是除了曹无幻以外自己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了吧。据说,雪原谷曾经一直是朝廷御用的情报机构。建立时候充满了传奇,不知道为什么萧逆秋会愿意花那么大的力气来帮助他,仅仅是报仇?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慕容若大将军的话,依稀还在耳边。 91. 清晨天亮的莱芜,大街上有尘土的气息。朝阳刚刚从东方升起,在这个寂静的城市染上一抹辉煌的红。耀眼不刺眼的红色,有暖意。客栈里面的望尘走到师剑的房间敲门:“师剑。” 师剑开门的时候,已经是精神恢复得很好,她不是很习惯的对着望尘别扭的笑了笑:“少夫人,早。” 望尘有点惊讶,师剑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只是从来没有见她笑过,这样少见的笑容就好像是冬天在雪地里面乍起的暖阳,很迷人,而且,望尘突然发觉,师剑竟然叫她“少夫人”似乎自从自己嫁到曹家以后,她就一直都是叫她“郡主”,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是曹无幻的妻子,是曹夫人。但是,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承认。但是,但是,望尘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曹无幻、曹无幻,那个杀人凶手。那个把杨战的一家都推向血色的人,那个被自己一剑钉在了墙壁上的男人,他,他,还是自己的丈夫。 一时间,很多滋味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二位已经醒了?”陆明出现在身后,声音依旧是平静没有波澜。 “嗯。我们可以启程上毒王谷了吧。”望尘回头略带责备的看着陆明。陆明点头,转身向楼下走去。师剑看了看望尘和陆明,突然记起什么,她说:“郡主,你们……” 望尘看了看她,三年前的那件事,师剑应该是参与了的。她那样杀人毫不犹豫的凛冽望尘是见识过的,最后望尘叹气,其实她也不过是曹文忠的一个卒子。都是苦命人呢,何必这样呢。 “少夫人,你们为什么要去毒王谷?”师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去见一个故人。”望尘微笑,“你也许认识。” 师剑一惊,一个故人,难道是——浅奴说的,那个人。师剑惊讶的堪堪退开一步,然后她颤抖着看着望尘:“少夫人,你们难道是要去见杨战吗?” “你果然认识他。”望尘有些失望的口气,但是她没有拔剑也没有生气,“我们走吧。” 师剑愣在原地很久很久,最后,她看向天空,高空里面刺眼的阳光照耀得她有些眩晕。浅奴,或许你真的是对的。她追上望尘郡主,她说:“谢谢你,少夫人。” 望尘看着师剑,觉得如果他和她之间,没有这样尖锐的矛盾,没有三年前那场血案。或许,或许,真的像浅奴说的。他和她会得到幸福的吧。但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随着杨战的归来,三年前血案的浮出水面,一切都已经扭转。没有人可以左右。 上马车的时候,陆明弹动手指,一粒水珠不着痕迹的射向天空,他要告诉教主,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只等杨战动手,时机的到来。那个赌局,是谁赢,还要看最后的结果,等待教主从极北之地回来,亲自和曹文忠对决。 让一切,静止,然后天光重新流动。陆明扬起手中的马鞭,车子开始启动,向毒王谷迅速的驶去。 92. 极北之地,全名是伊宁极北。那里有无尽的终年大雪,有呼啸的寒风席卷地面的雪花,在枯树上点缀成花,如诗里面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样,有的时候有太阳出于东山之上,照耀进大地里面,让雪水融化,然后变得晶莹剔透的冰凌,在阳光下反射五彩的光芒。 这里没有任何植物能够生长,白茫茫的雪地,如同荒原。一眼望去,满眼都是白色,像是到达了一个永远没有仇杀的纯净世界。安静的伊宁极北,像是一场终年不遇的世外桃源的落英缤纷,正如它的名字,读来给人安静的质感,让人觉得暖意盎然。 这里只有一种很奇怪的白色芦苇,一如祈音弦用来铺满整个神水宫地面的那种。它们已经停止了生长,已经死去,所有的芦絮被大雪包裹,没有被吹散,晶莹得立在雪地里面,向来往的人致敬,又好像是在缅怀过去一去不返的岁月。它们失去生命的身体,在这里,给这片没有人居住的土地,增加了一种神秘的静谧,让人觉得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披着貂裘的祈音弦慢慢的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这片土地,脸上是浅淡的笑。她今天把头发束在脑后,用一条淡蓝的带子扎紧,带子的尾端在风中像是一只蓝色的蝴蝶飞舞。她似乎很喜欢蓝色。曹无幻站在马车前,看着整个伊宁极北大地,突然觉得这里似乎和梦中的场景那么相像。或者说,这里给了他最大的熟悉感。他看着这里的一切,想要想起来什么。 “幻哥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在这里。”祈音弦突然说话,她指着不远处一棵已经被冻僵的枯木,淡淡的开了口,“那个时候的你,穿着白色的袍子,望着天空中飘动的云以及暖暖的太阳,你看见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是谁’也不时‘你好’,你那个时候对我说:‘你看天空中的太阳,它在笑呢。’” 曹无幻惊讶的看着祈音弦,为什么他不记得。 “那个时候,我们四岁。”祈音弦继续说,她回头看着曹无幻,脸上有落寞的笑意,然后木然的哼出一首曲子:“庶见素苇兮,彼子忘念兮,彼子何在兮。庶见素苇兮,我心伤悲兮,与子同归兮。庶见素衣兮,彼子曾忆兮,协子同归兮。” 曹无幻看着祈音弦,觉得这个强大的女子其实也是孤单的,他慢慢的走过去,拍了拍祈音弦的头:“阿弦为什么那么孤独。” 祈音弦抬头呆呆的看了曹无幻一眼,她笑了:“果然是幻哥哥啊,一眼就能看出阿弦的孤独。阿弦为什么这十年来都是阿弦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呢。” 曹无幻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的眼睛,那双黝黑的眼睛。他记忆最深处颤动了一下,他退开一步,记忆的一些残片突然像席卷来的风雪一样,密不透风的把他包围。带血色的记忆碎片,一一过目。 雪花、白色的芦苇,白衣的人群,慈祥的婆婆,盛开的花,流水。然后就是无尽延绵的大火,焚烧三界的大火,像是要吞没一切。天空中的雨水,尖叫,撕裂的梦境。一次又一次出现。 曹无幻捂住头,无力的单膝跪在雪地上。 “幻哥哥,你知道么,把我推进这样无尽的孤独中的人,是我自己。” 曹无幻抬头,看着那个悲伤的女子的侧脸。祈音弦轻轻的拍了拍那棵枯树,那颗枯树竟然奇迹般的发了芽,接着长出叶子,即将开花。曹无幻惊讶的看着那棵树,这样冷的天气里面,那棵树开出来的——竟然是桃花。 祈音弦回头,看着曹无幻,她轻轻的把双手扣在胸口,开口念动咒语,她脚底冻住的土壤开始融化,伊宁这片雪白的大地,竟然在她的咒语中,一点点露出原来的面貌。曹无幻不敢相信的站了起来,在远处的圣教徒看呆了。最后昨天那个黑衣的教众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先是惊讶,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雪地里面:“神祉显灵,教主福与天齐。”那些惊讶的教众在他的带领下,也纷纷的跪拜下去,口中高念着:“神祉显灵,教主福与天齐。” 祈音弦没有停止,她继续念动咒语,大地上的雪水一分一分融化。曹无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那片刚才静谧的雪花覆盖下的大地,竟然全部是焦黑色,是被大火焚烧殆尽的颜色,那种伤痕一般的焦黑。随着雪水的融去,曹无幻看见了几千个木头的墓碑,几乎要将整个伊宁极北之地的每一寸土地覆盖起来,那片寂静安详的土地,埋葬的,竟然是这样的坟场。 那些坟冢在呼啸的风雪里面,寂静无声的似乎要诉说什么。雪花一片一片融化去,露出的地面越来越多,但是无论是哪里的地面都是焦黑色,在祈音弦停止释放咒术的时候,展露在曹无幻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静谧晶莹的世界。而是一个满目疮痍、犹如人间地狱的地方,土地都是焦黑色,在其他白雪的映衬下显得突兀,焦黑的土壤上,有残垣断壁、有染满了鲜血的兵刃、有无数数不清的坟墓在风中呜咽,那些木质的墓碑,在风中发出的声音,就好像是无声的诉说,无声的哭泣。曹无幻慢慢的走过去,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时空明之墓”、“时空玲珑之墓”、“时空岚之墓”、“时空风晓之墓”、“时空灭之墓”、“时空化之墓”、“时空无空之墓”、“时空铁之墓”、“时空铭心之墓”…… 曹无幻顺着这样齐齐的看过去,这里的三千多个坟冢,三千多块木质的墓碑,每个墓碑上都是不同的名字,但是每个名字的前面两个字,都是“时空”。 极北之地的时空一族的坟墓吗。曹无幻看着这些名字,觉得有无声的悲哀从四面八方收束起来把他勒得窒息。 “这里,就是已灭亡的时空一族的故居。”祈音弦走过来,轻轻的拭去其中一块写着“时空嫣之墓”的木牌上的尘土,“她是时空一族最伟大的祭祀,她预言了时空一族的灭亡。” 曹无幻看着那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难过。 “因为这里曾经气候宜人,像世外桃源。很多人都传闻,时空一族是因为遇到了天气的骤变,然后整个家族被大雪掩埋在了地下。没有后人。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不是因为大雪的原因而是大雪是因为他们灭亡才招致来的。” “什么。”曹无幻不太听得懂。 “我刚刚使用出来的咒术,就是嫣婆婆教我的,叫做‘天光’,可以通过十六个术士制造起足够的能量保护一片土壤。本来这里就是大雪的天气,因为时空一族的存在,才让这里的气候宜人。时空一族的灭亡,根本就不是因为大雪。” “那是因为什么。” 祈音弦看了看曹无幻,她叹气:“因为我。” 93. 望尘的马车刚刚进入毒王谷的时候,毒王谷的主人苗苗竟然亲自出来迎接。那个小女孩看着望尘郡主,虽然一向自傲的她从来不会夸人,就连是她好朋友的长夜她都不会夸,她还是由衷的对望尘说了一句:“望尘郡主果然名不虚传。” 望尘和师剑从马车上下来,陆明站在她们身后,他向望尘郡主鞠躬:“郡主,我的任务到此为止了,我还有事要去做。请你自己小心。” 望尘有一些意外,他不是说他的教主要他保护自己吗,还是“保护”就到这里为止了,他们的教主,那个——祈音上的妹妹?她,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可以预知未来吗。 苗苗看着陆明径自离开也没有阻拦,她安静的对着望尘郡主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她的手下乖乖的让出了一条路,望尘和师剑就顺着她们让出的路,往毒王谷里面走去。里面等待着她的,会是——幸福吗? 毒王谷坐落在偏僻的深山里面,有竹林织成的网状路途,如果没有熟悉的人带路,应该是会迷路。谷内不时有瘴气、不时有毒蜘蛛出没,如果是外来闯入的人,应该是必死无疑。苗苗走在前面,她一个小孩子,能当上谷主,果然是很了不起。而且在九大门派里面,还据有一席之位。看来江湖儿女就是不同于京城的纨绔子弟。 杨战在谷内的大厅里面和长夜说着什么,看见望尘来到,两个人也就停止了谈话。长夜看到望尘,也没有顾及自己弟子就在身侧,她向望尘跪下去:“见过郡主。” 望尘看到这个久别的朋友——她从来不把长夜或者落雁当作是婢女,一瞬间眼眶有泪水,她跑过去一把拉起地上的长夜:“长夜你已经是五华山的掌门了,不要再对我这样行礼。” 没有人注意到长夜起身的时候脸上有诡异的笑意一闪而过。 “郡主,你永远是我的郡主。”长夜安然的说。 杨战看着望尘,眼睛里面有激动:“望尘,你去哪里了,我找你找得都快要发疯了。” “我……”望尘突然间不知道要怎么告诉杨战,她是乘他不再去杀曹无幻,而且还成功了。杨战和曹无幻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两个,一个是过去她最爱的人,另外一个是她现在的丈夫。她要怎么面对。 “好了,你没事就好。”杨战微笑,“来,我给你介绍。”杨战拉着望尘郡主,一一介绍大厅里面的武林高人,“这个是峨嵋掌门韩佳棋。” 韩佳棋微笑着对望尘算是招呼。 “这两位是中原镖局总镖头乌七彪和唐门门主唐行。” “见过两位。”望尘微笑。 “这位是雪原谷的萧逆秋谷主。” 萧逆秋微笑,给望尘一个很耀眼的笑容。 “毒王谷的谷主,苗苗。你们刚才已经见过了。”杨战还是他一贯的笑容,“你记得吗,我说过,我们要一起去苗疆、一起去塞北,去访问每个名门剑派,去拜访他们。这个我们共同的梦想,正在一一实现,不是吗?” 望尘看着杨战,眼睛湿润。她点头,但是继而又摇头:“杨战,你不要做傻事。没有人可以胜过曹文忠。” “他也是人,没有人是不败的。”杨战皱眉。 “绝江的例子不是很好吗?”望尘看着他,“你这样是以卵击石。” “望尘,你为什么要替曹家说话。”杨战眼神悲伤的看着望尘,这个女子来到这里,并不是要帮助他的,反而是要劝他放弃吗?还是,她已经决定了要站到和他对立的一面上。 “我不是为曹家在说话,我是担心你。”望尘叹气,“你这样,简直就是在和自己的命开玩笑。杨战,你的理智呢。你为什么要坚持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我背负着杨家一千三百六十七条人命的血海深仇,我不能这样放着仇人逍遥。” 94. 祈音弦抬头看着高大的蓝天,回头看向曹无幻:“时空一族的灭亡,是因为我。” 曹无幻震惊的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女孩,和自己同岁的她,怎么可能会能灭亡整个庞大的时空一族。他们是唯一能和西域祈音家族齐名的会术法的家族,怎么可能被她一个十九岁的孩子灭亡。 祈音弦突然抬手指着那块“时空嫣之墓”的木牌,口气凄厉:“我出生的时候,天空中竟然没有星象。父亲请来了嫣婆婆为我占卜,嫣婆婆占卜结束的时候,她悲伤的眼神虽然被父亲尽收眼底,但是她说她参不透我的星象。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星象。一如,她们时空一族四个月前诞下的那个孩子一样,没有星象。” “我自从出生以来,就有奇怪的天赋。我随手可以召唤风,可以和动物鸟兽沟通,可是看清楚高级术士看不懂的古书,我三岁的时候几乎就学会了所有的法术。父亲那个时候说一个女孩子太强是不好的,所以他把我软禁在幽静的院子里面,因为我没有星象,所以大家都害怕我。直道有一天,我指着平日里最疼我的一位长老说,他会死于七月初八,而他真的在六天以后的——七月初八死去时,我能预知未来的能力就这样被当作事实传开。父亲又一次请来了嫣婆婆,他要婆婆告诉他我的出生到底意味什么。” “那她告诉你父亲没有。” “她说了,她说:‘神祉临世,双星难兆;福侧九泉,灾成永宁。’然后就走开了,那个命运的预言,父亲一直记得。他曾经几次派人要来杀死我,可是那些术法师的术法在我看来都很低级,于是我就这样在亲生父亲的谋杀下长大。直到我四岁那年,我来到了伊宁极北,我在这里,遇见了你。” “我?”曹无幻还是不能理解,四岁的自己,应该是在京城的曹府。 “是的,我还看见了嫣婆婆。她看着我,她说,她亲口对我说。她说:‘丫头,你会让我们时空一族灭亡的。你会让我们一族灭亡,除了那个天下唯一和你一样的人。’” “唯一和你一样的人?” “嗯,我当时也很奇怪,我问婆婆为什么,她笑,她说,丫头,你现在还不能看透天地,当你看透天地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话。”祈音弦微笑,“嫣婆婆其实是个好人,她没有告诉父亲我会毁掉整个时空一族,因为如果她说了出来,父亲会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把我杀死,是她要我活了下来。她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 “后来你是怎么毁掉时空一族的?” “一个赌约。七岁的时候,我就看透了头顶的天空,那个时候,我遇到了可以和我游戏的人。一个来自京城的男人,那个男人那年二十五岁,还是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来到这里,向嫣婆婆索要最强的术士,嫣婆婆拒绝了他。他说他给婆婆十五天的时间,然后要么他毁灭整个时空一族,要么他带走那个术士。” “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幻哥哥,你可能不知道,如果不懂术法,没有人可以胜过嫣婆婆。”祈音弦微笑,她脸上的笑容另人琢磨不透,“你会恨我吗,知道结局的话。” 曹无幻微笑,轻轻的拂过祈音弦的发丝:“我为什么要恨你呢。” “呵呵,”祈音弦自嘲的笑,“我忘记了幻哥哥记不得。” “记不得什么。” “时空一族最强的保护结界,是我用我的术法破除的。当我坐在那个男人的马匹上,戴着这块白色的面纱,念动咒语布置起来‘银弋之火’的时候,我看到了嫣婆婆念动咒语召唤‘怨泣歌’的脸,她悲伤的看着我,但是没有叫出我的名字。她用意念告诉我,她说,丫头,你看你,还是毫不犹豫的灭掉了我们时空一族。我含着眼泪继续念动咒语,杀死那些个很疼我很宠我的时空一族族人,我最后看见婆婆死去以后,她倒下的尸体后面,我看到了那个和我一样出生的时候没有星象的孩子,那个传说中时空一族千百年来将会出生的最强的术士,就是那个男人要带走的术士,那个孩子才七岁。他虽然不会怨泣歌,阻挡不了我的攻击,可是他竟然懂得‘枯魄’这样的保护咒术来给自己下了结界。我如嫣婆婆所言,毁掉了整个时空一族,那个男人带走了那个术士。我和那个男人打了一个十年的赌,这场赌局,我的赌注几乎是我的全部,因为,那个被他带走的孩子,对我来说是那么的重要,我轻手用‘聚念’把他的所有记忆封锁,让那个男人带走,我掩埋了时空一族所有人的尸体,然后回到教中,足不出户,等待十年期满。” “你为什么要灭掉时空一族。”曹无幻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祈音弦看着曹无幻,她空明的眼睛里面有了不明的色彩:“幻哥哥,你知道吗,虽然我没有星象,但是我知道我自己的命运。所以,我想要改变它,改变它的办法,就是这个赌局。而这个赌局的赌注之一,就是时空一族的性命。” “那个人是谁?”曹无幻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说和他打赌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祈音弦这个时候转头看着曹无幻笑了,她笑得很纯很干净,这个时候大雪弥卷过来,所有的焦土又被覆盖,那颗枯木又一次恢复原状,她看着天空逐渐要黯淡,她说:“他的名字,幻哥哥因该很熟悉啊。只是,幻哥哥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叫他的吧。你那个时候狠狠的对他说,如果你活下来,你会杀了他。要他死得很难看。呵呵,只是,幻哥哥你不记得了。我告诉你吧,幻哥哥,他的名字,叫做:曹、文、忠。” 95. “幻,你要记住,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幻,你是最伟大的术士,要用你的术法为大家谋福。” “幻,你看这个,是我和玲珑一起做的灯笼呢,晚上我们一起去桃树下看吧。” “幻,那边的云朵很漂亮,商人说那里是京城呢,你想去看看吗?” “幻哥哥,我喜欢你。” “幻,你要好好照顾我妹妹哦,以后她嫁给你你可不能欺负她。” “幻哥哥,你带我去看白色的芦苇。” “幻,你以后要继承我的位置,做时空一族最伟大的祭祀。” “我们时空一族世代与祈音一族联姻,你的妻子就是祈音弦。” “幻,以后你娶弦,我嫁给上,这样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 “幻哥哥,对不起。阿弦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所以对不起,我必须要把你送出去。” “幻哥哥,要记得阿弦永远等着你。” “幻哥哥,我学会了一首中原的曲子我唱给你听: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幻哥哥,你要记得阿弦的,你要记得。” “幻哥哥,幻哥哥。” “嗯,我回的婆婆,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因为我是您的希望嘛。” “是的,风晓伯伯,我会努力。” “明,你们不要那么幼稚好不好。” “上,你是不是要侵略中原啊,总是想着京城。” “阿弦乖。” “上,我会好好照顾阿弦的。” “好,好,我带阿弦去看。” “嫣婆婆那么厉害,我如果不行呢。” “爹,你这句话已经从我能听懂你说话就说到现在了。” “岚姐姐,你不要那么激动好不好,你这样上会被你弄疯的。” “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幻”、“幻哥哥”…… “弦,你在说什么,这里很危险,快跑……” “等着我……?” “很好听啊。”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我会的,我会记得阿弦的。” “弦。弦。” 第二十二章 伊宁极北,君是否忆  第二十二章伊宁极北,君是否忆 96. 十二年前。 曹文忠带着自己最精锐的人马,长驱直入西域。为的就是要得到西域极北之地时空一族那个最强大的术士,他带着的人马根本进入不了时空家的结界,在结界外面徘徊了很久很久。他的手下几乎都想要离去、要放弃的时候,结界突然开了口。曹文忠在欣喜下带着队伍进入了伊宁,时空一族的大祭祀——时空嫣拒绝了他的要求。那个女人严厉而又看不透的面容,像是密不透风的结界,刺伤了曹文忠的心。他一怒之下说出了决绝的话: “要么你们交人,要么我毁灭这里。随你便。” 时空嫣并不害怕,她知道这些京城人是进不了结界的,除非有懂术法的人帮助他们,就连他们现在能安然的站在这里,都是因为有懂术法的人暗中的相助。时空嫣知道,是那个她当年放过的孩子,那个会毁灭了整个时空一族的女孩,祈音弦。虽然她那个时候才七岁,但是她的术法已经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她出生的时候之所以没有星象,是因为她根本就是带着最伟大的力量诞生的,她不仅仅是继承祈音家最尊贵的血统,她还拥有了祈音家已经算是失传了百年的一种神秘的术法,这种术法随天生而来,叫做“银弋”,拥有这种术法的人,在使用这样的术法的时候,眼睛会变为银色,整个眼睛都将会充满银色,不分瞳孔和眼白。“银弋之瞳”使用出来的术法高过所有术法界的术法之和,所以祈音弦是拥有“银弋之瞳”的人,而且,她的诞生没有星象。 她,根本就是神祉。 时空嫣看着自己的孙儿,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做祈音弦对手的人——另外一个神祉。如果星象告诉她的是真的,那么,一切就不可挽回。时空一族会灭亡,然后她会逆动天地,她会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不惜赌上所有。时空嫣笑着看了看宁静的伊宁。慢慢的唱起了古老的歌谣: “庶见素苇兮,彼子忘念兮,彼子何在兮。庶见素苇兮,我心伤悲兮,与子同归兮。庶见素衣兮,彼子曾忆兮,协子同归兮。” 然后时空嫣走开去,没有多做解释。结界外面的世界大雪纷飞,结界里面的伊宁,像个世外桃源一样,干净清爽,只是不久以后,这里也会大雪纷飞,像那些在地里飘散的白色芦苇,向世人哭泣。 祈音弦站在结界外面,静静的看着天空。天空中的两颗星星,彼此那么相近但是又那么遥远。如果可以,祈音弦不要高超的灵力,不要那些可以预知未来的能力,她只要天空中那样的星象,产生交合。她走到曹文忠的面前,说:“你是曹文忠。” 曹文忠惊讶的看着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他看见她的眼睛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黝黑。他下意识点头。祈音弦微笑:“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和我玩一个游戏。” 曹文忠正准备嘲笑那个小女孩,但是他在看到那个女孩的眼睛的时候他就为他自己的轻蔑而后悔了,他看见了一双银色的眼睛,而且是整个眼睛都是银色,没有眼白和瞳孔之分。那个七岁的女孩,抬手指着天空中的“白蟒星”,那颗在正位的星星,她的手指轻点,那颗“白蟒星”就随着她的手指在天空中移动起来,她、她、竟然可以控制天空中的星星! 曹文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祈音弦微笑,露出和她年龄完全不符的笑容:“我是祈音弦,和我玩个游戏吧。” “什么?”曹文忠好奇。 “下一盘棋。”祈音弦抬头,紧闭双眼,然后突然睁开望向深蓝色的天空,曹文忠也一起抬头看着天空,就在祈音弦睁开眼睛的瞬间,曹文忠惊呆了。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一个被银色光芒连接而成的棋盘,十九路乘十九路的围棋盘,包罗万象般把所有的星星囊括在了里面。 曹文忠惊讶的看着祈音弦。那个七岁的祈音弦笑:“这盘棋只有你可以和我下,因为你和一样有野心。” 就在曹文忠犹豫的时候,祈音弦指了指时空一族的结界:“我把我最好的良驹让给你,也把我最重要的人交给你,你按照你的计划行事,我按照我的方式逆转的棋局。我们用十年来赌这盘棋,看谁能入主中原,得到你我想要的东西。” 曹文忠竟然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好”答应了一个七岁女童的话,甚至是玩笑话。但是不知道原因的,他答应了。用十年来打赌。祈音弦说得对,他是有野心的人。他不甘心做宰相,他要的,是这个天下,是皇位。是做九五之尊,而不是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而后在第十五天,实际证明了他没有选错盟友。那个叫祈音弦的七岁女孩帮他轻而易举的铲平了时空一族,把那个他要得到的人给了他。但是那个女孩那张悲伤的脸,曹文忠或许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女孩看着那和个和她一样大的男孩,悲伤的一直一直在唱一首京城的歌:“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她叫他:“幻哥哥。” 曹无幻根本就不时曹文忠的亲生儿子,他是已经灭亡的极北之地时空一族的唯一后人,他也不叫曹无幻,他叫时空幻,是时空一族百年来最伟大的术士。只有他,能称为祈音弦的对手;只有他,是祈音弦未婚的丈夫。他,时空幻,他的星象叫“逆命”。 而他叫了十年的父亲,是逼死了他全家的仇人,曹文忠。 97. “幻哥哥。”祈音弦静静的把手从曹无幻的后颈拿开,那个“聚念”已经解除。她安静的看着曹无幻,一如他与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那棵树下,他们互相看着彼此。 曹无幻,不,是时空幻,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那么多年做的梦的原因——那根本不是梦,那是真实的事情,是他幼年的记忆,是他父亲,不,是曹文忠当年逼着祈音弦灭掉了时空一族的真实画面。 他从小就以为,曹文忠只是因为死去了妻子,所以才会对自己如此的严厉、甚至是灭绝人性的残忍,他以为只是这样,所以没有怪罪父亲。但是,就是这个“父亲”,他本来就不会心疼,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他的一枚棋子,就和师剑、浅奴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在曹文忠的眼里,他们都如蝼蚁一样,曹文忠不会心疼,他为的是皇位、为的是权利、为的是他的野心。 曹文忠,用十年来处心积虑的培养他,他甚至帮助这个“父亲”杀死了多少无辜的人!幻不能原谅自己。他呆立在枯树下,突然没有了力气,跌入雪地中。所有的场景都记忆起来了,是的,那天婆婆为了保护他,所有的族人为了保护他,都失去了性命。最后他看见了祈音弦,小阿弦,他让她快跑,但是他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之后,他,时空幻就开始作为“曹无幻”存在,并且一直做错事还毫不知觉,他帮助自己的仇人,杀了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人命。那些鲜活的生命就好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起来,向他悲鸣。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幻哥哥。”祈音弦静静的声音,“幻哥哥,你会再次把阿弦丢尽孤独当中吗?” 幻回头,看着那个悲伤的女子,慢慢的把她搂紧怀里,泪水顺着他英俊的面颊,滴进雪地里面。化为晶莹的雪粒。祈音弦一样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幻哥哥,我等了你十年。”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时空幻慢慢的失去了知觉,祈音弦擦干眼泪,她把手从时空幻的睡穴放下来,她抱着这个男子失去知觉的身体,向远处的手下发号施令:“回京城,时间应该刚好来得及。该是时候结束这个赌局了。” 那些黑衣的手下,丝毫不敢怠慢,在祈音弦带着时空幻回到马车里面后,他们架起了马车,很快的向京城驰去。 祈音弦看着外面渐渐下落的太阳,隔壁上一片的凄凉,是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但是,为什么,她觉得悲伤。空明的悲伤,就好像是夕阳的余晖落在戈壁滩上久久不能离去的凄婉,大漠荒芜的尘土在马车两旁飞扬,像是她的一生,充满了绝望的色彩。想要杀谁就可以杀谁,想要改变谁的命运和星象就可以随意,人的生命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草芥,她在乎的人是上哥哥,他已经死去,而她还在乎的幻哥哥,按照他们的星象,他是永远不会被她拥有的。她不相信,用了十年要逆转自己的命运,因为她可以逆转星象的轨迹。十年了,幻哥哥已经回来了,是不是证明她要赢了。可是为什么,十年了,他们的星象,依旧是,明明靠的彼此很近,但是却又离得很远很远。 98. 杨战看着熟睡的望尘,一直在沉默。 萧逆秋站在不远的地方,伤感的一直在弹一首曲子。《幽篁曲》。刚才若不是他突然进门,凌空点了望尘的睡穴,望尘也不会突然昏睡过去。杨战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耳边一直在回响的是母亲,那个自己用尽力气想要保护的母亲,从小就不停不停对自己的教导。她告诉他,永远都不要到京城去。 “杨少侠。”萧逆秋一曲终了,慢慢的抬头叫了杨战一声。 杨战回头,有些迷茫的眼神他只是淡淡的问:“萧谷主,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萧逆秋微笑,不置可否。这个年少的谷主,眼睛里面有深不可测的色彩,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把历来都姓“袁”并且是掌握在女人手中的雪原谷变成了他的势力范围,也没有人知道他眉尖化不开的忧伤。那是另外一个传奇。 “看到她,我想我有动摇。” 萧逆秋回头,口气依旧很冷淡:“杨少侠,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无法劝动望尘,是否有其他的方法。”杨战最后终于叹气,“我还不想让母亲失望。” 萧逆秋一边笑一边继续弹起了古琴,还是《幽篁曲》,不过他似乎在曲子里面加入了肃杀之音。一直在门外的韩佳棋听见这个时候的琴音终于露出了难得的微笑,她转头对着唐门的唐行说:“我想,也许不需要我们动手,皇宫就会有了出路。” 长夜看着天空中的紫微星,眼睛里面泛起了冷光。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背水一战,志在必得。他们其实都是有自己的利益,才会走到一起,至于其他,就交给老天判断。 “明天,我们就从枢密副使薛青家攻入,然后控制薛家秘道,再举对策。”一直沉默的杨战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萧逆秋的琴音。眼睛里面是泛冷的辉光,薛青抱病在家已有多日,曹文忠似乎要放弃这个盟友,最近都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在薛家有起伏。可以说薛家是曹文忠巨大的权利集团里面最薄弱的环节。 “那么,她怎么办?”苗苗瞥了一眼望尘,她不喜欢这个比自己漂亮的女人。 杨战看着熟睡的望尘沉默,望尘在熟睡中竟然有笑意,她,如果知道了三年以后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后,还会不会,有这样温暖的笑容? 摇了摇头,杨战叹气:“带上吧,长夜你愿意照顾她么?” 长夜狭长的眼睛里面有流光,她点头:“当然。” 师剑坐在毒王谷的浦湖前面,望着波澜不惊的湖水。月华倾泄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树影参差有寒鸦惊飞,她随手拾起了一块石片,往水中丢去。石头没入湖面,发出“咕咚”的呜咽。 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和少爷、浅奴一起练武,打打杀杀。把渺碧宫灭门,追杀唐家,灭吕家,劫杀慕容若,理所应当。没有怀疑过,自己究竟为什么拿剑,为什么杀人。为报答曹文忠的养育之恩么,还是仅仅是因为觉得那个自己一直口称“少爷”的人,太孤单、太寂寞。或者,仅仅是因为,自己想要证明存在的价值,想要证明她,师剑,也是可以被人认可的呢。 师剑看着湖水,不明白。 夜空里面,星辰璀璨。 99. 金碧辉煌、碧瓦蓝天。红尘紫陌,碧落黄泉。 这天是一个没有风的夏日,天空里面甚至没有云。一如既往的夏日,一如既往的京城,繁华的古都,叫卖的人群,琳琅的商品,成群的人马,呼啸的士兵。 曹府的樱花竟然依旧开得妖冶迷人,无论是哪一种花都会枯萎的定律在这些樱花身上没有见地,它们就像永远不会凋疲的日月星辰,在人世间,笑看烟云。甚至没有悲哀,它们嗜血而生,它们像是烟尘,它们翻涌着滚滚的红尘,用不老的生命,嘲笑世人的愚昧。 活着其实最为不易,何况活的美丽。 这些樱花,开放的时间空前长久,不会凋零。但是一旦失去人血的浇灌,就会化为灰烬。有多少亡灵在夜里在它们飘落的花瓣中起舞,有多少怨泣的声音伴随这花开日复一日的悲鸣,夜里,寂静也是死静。如果有地狱,那么一定美丽的就好像是天堂一样。 曹文忠看着看放的樱花笑起来,竟然没有带着一丝冷漠。而是缓缓的笑容,他看着在日光下发出光芒的京城皇宫,碧瓦蓝天。已经,十二年。 他挥手,有个侍卫走了过来,躬身看着他。曹文忠淡淡的说:“开始吧。” 侍卫点头,默默的退去。片刻以后,有飞鸟从四面八方飞起来,慢慢消失,慢慢流落,随后,像是地震的声音从京城的地面传来。曹文忠抬头,终于笑了: 是的,我和你一样,都是有野心的人。 十二年。 政变。 这就是我的野心。 皇帝在禁宫中当然知道曹文忠势必有谋反的一天,他也并不是坐以待毙之徒,于是在曹文忠谋反的信号从亲信那里发出,他就调集了自己的殿前三十万禁军,准备和曹文忠最后一战。不是他曹文忠亡,就是这个王朝去姓曹。皇帝站在殿前,冷眼看着京城无波澜的天空。挥手,诏书拜下。 铁骑十二总队和樱桃园的精锐碰了正着,在皇宫以外不到八里的地方开战。纵使铁骑十二总队是皇家最精锐的部队,排兵布阵不输,但是樱桃园培养的是一等一的杀手,一个就可以将十个人拖入地狱,他们不是人,而是曹文忠用十二年的时间,从地狱里面,培养出来的恶魔,一旦看见了阳光,就要把它们全部杀死。 殿前指挥史都莫带着近十万的军队,和历来和曹文忠走得很近的御史中丞章台带着的六万人马在京城的八井巷狭路相逢。都莫冷笑着看着章台——这个自己十多年的同僚,甚至是老乡、同榜进士。 “章大人,陛下这些年待你不薄。何苦?” “都莫,你挣扎只是强弩之末,还是束手就擒吧。虽然人数上占优势,可是你的十万禁军恐怕是今天第一次见你这个指挥史吧。” 都莫脸色一变。 “而你有把握,第一战对我这些已经和我相处十年的兄弟就绝对胜利吗?” “我不会背叛陛下。” 章台笑了,章台柳,章台柳,自己其实也是像那些柳树一样,只是为了一夕的赏识吧。士为知己者死。来到京城已经那么多年,竟然一直都是中丞的位置,遇人不知,这个就是皇帝最大的罪过。所以:“都莫,受死吧。” 皇帝焦急的坐在正殿之中,身侧全部是持刀的护卫,他没有听到任何捷报,或者是战败的报告,从开始战争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时辰。曹府安静得就好像是已经灭亡一般,皇宫里面甚至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外面的时间流转,就好像是拿了三尺白绫慢慢勒紧在了他脖子上一样。 皇帝焦躁不安的眼睛四处扫视,在看到**的莲花池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莲花池上竟然有人在行走,而且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江湖人。 大惊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九五之尊的颜面,他一把拉住近身的侍卫:“快!快!告诉都莫,调回禁军!快来救驾,**有贼人!” 可是那个被他拉着的侍卫,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就这样在他一拉之下赫然倒地,皇帝惊讶的放手,才发现那个侍卫已经面色发黑——早早的就已经是死去了的。 “救驾!救驾啊!”皇帝慌了神。他起身去拉下一个侍卫,可是还没有触及那个侍卫的衣领,他就倒了下去。皇帝失色,颓然的坐入龙椅中,脸色惨白如雪。 “他们都死了呢,真不好玩。”一个妙龄少女的声音骤然从皇宫顶部响了起来。 “谁!”皇帝拔出了尚方宝剑,“谁在那里?!” 一个十一岁的女童从皇宫顶部的梁上落下,笑意涟涟:“我。” “你,你,你是谁?” “毒王谷谷主,苗苗。” “毒王谷?”皇帝惊讶。那,是江湖中的某个门派吗。 苗苗无聊的扬手,那些侍卫一个一个倒下去,她什么时候下的毒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完成了她要完成的事情。下面的事情,就是等着其他人完事了到正殿来和她一起等待。只是,苗苗为什么突然杀那些侍卫,他们的任务,不是帮助杨战杀曹文忠吗,应该是“保皇”、帮助皇帝抵御曹文忠的啊。 第二十三章 京城之巅,灰飞烟灭  第二十三章京城之颠,灰飞烟灭 100. 枢密副使薛青的家中,萧逆秋背着琴安静的坐在残垣上弹琴,《幽篁曲》。 薛青死去的时候,只是看着萧逆秋狠狠的笑,他说:“你还是得不到。”带着那样诡异的笑容死去的人,应该死后会下地狱吧。薛青,看来我们的缠斗,还是要持续到死后的。萧逆秋暗暗的想,我们争来争去,可是最后还是抢不过时间。 唐行、苗苗、乌七彪、韩佳棋和长夜已经带领各自的弟子进入了秘道,涌入了皇宫。萧逆秋终于不用再掩人耳目,他轻松的撕下了左边脸颊上的一块贴了很久的面皮。露出了他原来的皮肤——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有一道从眉心一直贯穿到下颚的刀伤,几乎嵌入皮肤三寸。伤痕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但是没有江湖人知道他的这条伤疤,可是——整个京城是知道的,整个朝廷是知道的。 左面颊有伤疤的人,朝廷重臣,枢密院枢密使,萧念琴。 念琴,逆秋。 秋琴。 萧逆秋的往事,没有人知道。但是萧念琴的往事,大家是知道的,甚至被经承认传诵。那个叫秋琴的女子,究竟和他有什么瓜葛,能在他脸上留下那样的伤疤,然后风光的嫁入薛家。一曲《幽篁曲》,究竟是牵动了那个冷漠的枢密使内心的什么东西,让他如此穷其一生。 只是,原来江湖第一情报集团和领导,和朝廷最高机密情报组织的领导,是一个人。 一曲末了,萧逆秋收琴,转身走入地道。 唐行最后把火把一丢,整座广仁宫马上沉浸在了大火里面。唐门的人,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回到大殿附近。他冷眼看着广仁宫燃烧称为灰烬,接着和韩佳棋一起往大殿走去,所有的仇恨,今天都解决了。为的,就是今天,就是在这个时候,可是结束。他们,都付出了生命的所有。出卖灵魂给了恶魔,然后,获得力量,让仇恨燃烧,最后毁灭三界。他和韩佳棋,都是一样的人呢。 乌七彪帮助章台战胜了都莫的十万禁军,带着中原镖局的人已经来到了正殿外围。一切,就等待主角的登场。萧逆秋缓步前来的时候,路上的士兵不断向他致礼。他漠然的笑着来到乌七彪身边,然后静静的站着等待。韩佳棋和唐行走过来,按照一种特殊的位置,黯然站立。苗苗没有理会木讷的皇帝,她从正殿里面走出来。拍了拍手,也走到殿下冷然静默。 还有长夜、望尘、杨战没有到来。 就在这个时候,皇宫的大门轰然倒地,曹文忠一个人带着一顶软榻立在门口,他看见了正殿这边的形式,勾起嘴角笑了。他缓步前来,身后的软榻也跟着过来。 他没有走出几步,杨战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曹文忠!” 曹文忠驻步,饶有兴味的看着杨战。没有说什么。风掠过他身后的软榻,里面,似乎有人。而且是个病弱之人,痉挛地呼吸着夏日灼人的空气。 “我杨家一千七百八十三口人的性命,还有杏林家人的性命,你该偿还!”星墨剑在闪光,杨战一身劲装,扬剑,对着曹文忠,“今日,就取你命来祭祀我杨家祖先。” “哈哈哈”曹文忠仰头放声大笑,笑毕,他目光一寒,“你就这么有把握吗?” 杨战冷眼,“曹文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说毕,扬手就是“韶华诀”的第一式,然而,剑还未出凌空,他就看见长夜用剑驾着望尘从不远的地道款步前来。 长夜……她,在做什么。 101. 马车驶入京城的时候,路上的行人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豪华的马车纷纷惊讶。马车里面,是祈音弦和时空幻。时空幻已经醒来,但是一路无语。十年的记忆,突然恢复,就是这样血色的事实,他不能瞬间接受。祈音弦也没有打扰他的沉思,她只是一直安静的坐在他的旁边,像是小时候的样子,不吵不闹很安静。 “阿弦。”时空幻终于涩涩的开口,“我们是要进京吗?” 祈音弦点头,靠在时空幻肩上,没有多说话。 时空幻在沉默良久,最后慢慢的把手覆上了身侧女子的肩头。然而那个一路上很安静的祈音弦在这个时候却慢慢的开始颤抖,有泪水慢慢从她美丽的脸庞滑落,融失在她白色的面纱里。 “阿弦?” “幻哥哥,我好怕。”祈音弦突然像个孩子一样说。 “怕什么?” “孤独。”祈音弦抬头,注视着时空幻的眼睛,“幻哥哥,我好害怕孤独。我不要一个人,你知道吗?那种像是被黑色帷幔包围然后窒息的感觉,被亲生父亲追杀,亲手杀气最爱自己的人群,把自己最爱的人交给一个魔鬼,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去死,幻哥哥,我很怕,我怕最后的结果,我怕我会输掉,我会失去所有,只剩下我一个人,永远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时空幻看着这个女孩子,一时无言,他把怀里的女子搂紧了一些,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她的头:“阿弦,不怕。有幻哥哥在。” 祈音弦微微的笑了,带着泪痕。她不会告诉时空幻,她看到的星象,即使是短暂的幸福,至少也是幸福。她要用所有来和命运抗争,然后,逆天逆命。 其实,祈音弦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星象,叫做“逆天”。 “长夜!你在干什么!放开望尘!”杨战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天真,当时长夜答应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知道没有那么顺利的。 长夜冷冷的笑了:“杨公子,你觉得呢,我在干什么?” 一旁的苗苗蹦跳着来到了长夜的身侧:“笨蛋杨战,你以为我们真的会为了什么江湖道义就来帮你刺杀曹文忠吗?你真的三年在塞外还是没有学会。没有利益,我们会来这里吗?就像很一年以前,那些武林人跟着绝江来送死一样,他们为的是武林盟主的地位,不是武林道义。呵呵,你真的很蠢。” 韩佳棋看了看唐行,微笑:“杨公子,你也听萧谷主说过,曹文忠在江湖有势力,可是,你为什么就不怀疑我们呢?” “杨少侠,你的确是个人才,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凭你当年拿走我们九墨正玉丹的仇恨,我们那么容易答应你,是不是有些不符合人之常理呢”唐行还是微笑的脸,“早在七年以前,唐门就已经暗中帮助曹宰相了,不然,你以为单凭朝廷势力,就可以轻易改朝换代吗?” 杨战哑然的看着他们: “你们,原来早就是——” 萧逆秋在人群里面不置可否,他脸上的伤痕。 杨战咬牙:“我说雪原谷怎么从一介江湖草莽称为第一情报集团,原来是你的功劳,萧大人。在朝廷的机密和江湖的机密,你都无一例外的给了曹文忠吧。” 乌七彪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废话,他挥了挥手:“好了,杨战,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现在你准备受死呢,还是要我们动手。” 杨战冷笑,但是这些手下败将,怎么可能会是自己的对手。长夜扬声:“我说,杨少侠,你不要忘记了,望尘郡主在我们手上。” 杨战望过人群,望尘目光安然的看着他,充满了信任。但是,那是望尘的命,怎么可以随便拿来开玩笑。 突然,晴朗的天空中骤然打了个雷。在长夜受惊看天的时候,望尘感觉自己脚下的泥土一沉,然后就听见了浅奴熟悉的声音:“少夫人。” 接着,杨战看见了突然出现在正殿上方的一个中年汉子,然后之是一个白衣的年轻人,最后是蓝衣的女子突然拉着望尘从不远的土地里面出来。她,竟然会盾地。 望尘惊讶的看着他们,陆明、雷渊、浅奴。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雷渊在正殿上,召唤来的雷,陆明没有扬声,但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他在说什么,他说: “神祉显灵,教主福与天齐。” 说罢,他正朝北门方向单膝跪下:“水护法陆明恭迎教主圣驾。” “雷护法雷渊恭迎教主圣驾。”雷渊也无声息的落下碧瓦,跪了下来。 “土护法浅奴恭迎教主圣驾。”望尘身边的浅奴一样跪了下去。 所有在场的人回头,看见北门不知道什么时候驶进来的一辆马车,马车的帘子已经缓缓掀开,马车后面是数不清的黑衣长跪的魔宫弟子。那个神祉一样的女人,缓缓的从马车里面走出来,无声无息的落在了地面上。大风扬起她的长袍,面纱下的眼睛没有波澜。 十二年,我们都在等待。 “祈音弦!”有人认出了这个女人。 人群惊慌,杨战听说过这个女人,但是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祈音弦微笑,她拍了拍手:“做得好啊,我的三位护法。” 三个护法缓缓的起身,站到了她的身后。 她抬头,纯黑的瞳孔里面深不见底,她望穿人群直视曹文忠所在:“曹文忠,许久不见。” 曹文忠也是微笑,像是见到了故人:“许久不见。” 102. 祈音弦环顾四周,看了看正殿当中已经快要发疯的皇帝。她的眼睛里面有狭长的美丽闪过:“我果然没有选错对手。曹文忠,你果然最适合陪我下棋。” “你输定了。”曹文忠冷冷的吐出了这些句子,“祈音弦。” “哦……是吗?”祈音弦饶有兴味的看了看那个男人,“为了这个皇位,你处心积虑了十二年。就那么有把握吗?” “那么你呢,你不惜杀害时空一族所有人,出卖自己同族人的性命,就是为了改变中原的格局,你肯定你可以中盘获胜吗?” 祈音弦掩口轻笑,她伸手,随便一点。正殿所在突然燃烧起了大火,望尘惊呆。那是……怎么一种恐怖的法术。 “曹文忠,我很喜欢你的自负。” 曹文忠冷笑看着皇宫燃烧,不用他动手祈音弦就帮他杀了皇帝,他当然轻松。 “曹文忠,你以为你处心积虑十二年所作的一切,我不知道吗?”祈音弦突然口气一转,凛冽的语气像是一道寒冰,直射曹文忠,“尊夫人还好吗?” 在场所有人在这句话以后惊讶,什么!!?曹夫人还活着,不是十九年以前就死去了吗?连号称是第一情报集团的主人萧逆秋都惊讶,怎么可能。 “你、你,真的可以看见未来?”曹文忠最后只是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祈音弦微笑:“曹文忠,你莫要忘记了,是我,亲手消除幻哥哥的记忆,然后把他交到你的手上,然后任你利用了他十二年,让你欺骗他做了十二年的曹无幻。而你这么做的目的,我想,还是由尊夫人说出来,比较适合吧。” “你说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门口的师剑听到了祈音弦刚才的话,失声惊问,“你说,少爷他,少爷他,根本不是曹家的人?” 祈音弦看着她,表情微妙:“曹宰相,你说说啊。” 曹文忠脸色极其难看的说:“曹无幻,本来就不是我的儿子,他是我十二年以前灭了整个时空一族之后得来的有力的棋子,我要获得这个天下最强的术士,所以我就骗了他十二年,他是时空一族唯一的幸存者。时空幻。” “也就是说,我的父亲,不仅骗了我十二年,而且,还是我灭门的仇人吧。”一个声音冷然从马车中传来,时空幻从马车中踏出来的时候,曹文忠愣了愣,继而他笑了: “是啊,你当年可是说过要杀了我,并且要我死的很难看的。” 望尘惊讶的看着曹无幻,不,是时空幻,他,他竟然不时曹文忠的儿子?!他竟然是背负着和杨战一样的血海深仇?那个伟大的传奇一般的家族,那个拥有不下两千人的庞大家族,一日灭亡,虽然望尘不是江湖人,但是这样轰动一时的事情,她也是有听说的。望尘在浅奴旁边,不可思议的看着曹无幻,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竟然认贼作父十二年。竟然,受尽折磨。而且帮他做尽恶事。 他的命运,比杨战的,更加曲折啊。 杨战一样像是吃到了癞蛤蟆一样惊讶,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乌七彪却是没有那么好的心情陪他们惊讶,他轻点左足足见,一招“孤亭信眉”直接出拳击向杨战所在的方向,杨战出神之间似乎没有觉察,趁机,唐行也落井下石扬手排出六枚铁藜蓠,望尘首先回过神来: “杨战!小心!” 杨战在这时才回神,迅速拔除星墨“当”的一声架开乌七彪的攻势,然后灵活的原地旋转,躲开了致命的毒镖。 在这个生命攸关的时候,浅奴突然笑着对望尘郡主说:“少夫人,我早说过,少爷其实也是个可怜的人。只是,我说的少爷,是幻少爷,不是曹少爷。” 103. 祈音弦冷漠的抱手观战,时空幻站在旁边一样没有动作。 曹文忠看着他们,在宽袍中暗暗的握紧了拳头。他在等他的精兵处理完外面的麻烦,马上就可以带着各地的诸侯,然后拥立他称为天下唯一的王。他就不用再害怕什么祈音弦,什么曹无幻,他就可以独霸这个天下,他就可以成功了。这场游戏,即使对方是神祉,他也会赢。不对,是他一定要赢。 天空中慢慢下起了小雨,青色的雨丝降落在血红色的京城。却洗刷不掉罪孽。 杨战挥剑,用“此水不休”一招,右手握剑,像一只大鸟一般飞掠而起,用尽全力击向对面的乌七彪,乌七彪也是不凡的人物,中原镖局那么多年,不是花架子,他使出了他成名的“一叶兰舟”双拳做环状一面反击一面掏向杨战的胸口,眼看杨战就要受伤。望尘焦急的握紧了手中的将轨。如果,杨战有事,她一定不会放过乌七彪。 “幻哥哥想帮他吗?”祈音弦突然静静的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时空幻看了看远处的望尘,又回头看着面纱下的脸,他微笑:“我不信阿弦想让我帮他。”祈音弦调皮的笑了笑,然后她收起调皮的表情,向马车的方向凌空一抓,只见两把剑,飞了出来。一把通体纯白色,剑锋上却有一滴晶莹的蓝色泪滴;另一把剑是青灰色的剑身,就好像是青黛的眉一般。 这个就是四大名剑之中的:堕泪剑和沉眉剑。 和杨战手中的星墨,望尘手中的将轨,并称的四大名剑。 祈音弦伸手抚摸过堕泪和沉眉的剑身,眼睛里面有淡淡的哀伤,她说:“从前都道是,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而今却、是那剑在人不合,罢罢、从头收拾山河,了却心愿去吧。”然后她的指尖轻弹,沉眉发出一声长鸣,堕泪也仿佛收到感染发出了剑鸣声,之后,堕泪剑上的泪滴,似乎更加蓝艳。 她扬手,沉眉剑准准的落进了时空幻手里,她说:“幻哥哥,给你。” 时空幻在沉眉入手以后,突然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他想起来,这个,好像是嫣婆婆给他的佩剑。嫣婆婆说这个世界上只有祈音家、时空家和中原皇室拥有的名剑。 那么——曹无幻皱眉,他看向了杨战手中的星墨,杨战是怎么会有星墨剑的。 “好了,乌七彪,住手。”曹文忠终于在关键时刻下了命令,乌七彪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雇用者。曹文忠看着眼睛里面全部都是仇恨的杨战,他冷冷的目光有些摇曳。但是很快就被滔起的黑色淹没,他看着祈音弦说:“祈音弦,我们都在要中原的霸权。我们注定一战,可是不是今天。” “噢?”祈音弦终于笑了,“可是我就想今天了结一切。” “你不要逼人太甚。”曹文忠冷笑。 “我说过十年为期,今日到期。何处逼你?” “十年前,我们定约是平旦时分,现在才是日昳,还有七个时辰。” “七个时辰里,你还可以逆转天地么?”祈音弦看着外面慢慢涌入的曹家精兵、各地的诸侯,包括——望尘郡主的父王,安成王爷。 “或许可以。”曹文忠突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滴入皇宫的地板,瞬间有光从地面上闪现。大地震颤。 祈音弦马上就明白了,虽然有惊讶,可是她还是冷静的笑:“原来,你这么多年折磨幻哥哥,打得他血肉模糊,就是为了用他的、时空一族的血液,来完成这个法术吗?” 曹文忠笑了,有得逞的味道:“祈音弦,即使是神祉,你也会受到重创吧,用‘枯魄’的话。何况,宿主,还是你最爱的人。” 104. 枯魄。 枯魄、怨泣歌和死之冥海,只要使用就没有人能抵抗的最强法术。 其中,枯魄是最为阴毒的。它使用一个强大的术士的血液作为暗藏原料,然后用施术者的血液作为催化动力,只要召唤,就会唤出所有被这个术士杀死的人的魂灵,作为击破对手的攻击武器。而枯魄召唤出来的灵魂是不会死的,如果要停止枯魄,只有两种办法:一是施术者要杀的人已经死去,二是作为原料的术士死去,术士的血液不再流动,那么所有的灵魂也会往生。 关键的问题是杀死施术者根本没有没有作用,他可以停止这个法术,但是他的死亡却终止不了灵魂的枯萎。枯魄还是会带着强大的怨气,杀死所有敌人。枯魄,枯萎的魂魄,无法往生。 “祈音弦,你不会杀死你最爱的人,而你也杀不死被他杀死的千万灵魂。这场游戏,你注定输在我手上。” 时空幻微微一怔,他回头看着祈音弦,祈音弦笑了,她拔剑:“我怎么会输呢。曹文忠,虽然你是我唯一的玩家,可是,你不是我唯一的对手,所以,你不会赢我。” 话毕,她已经迅速飘离了被魂灵包围的皇宫地面,她落在了皇宫的碧瓦之上,她俯视着这些人群和灵魂,最后她伸手打了了响亮的响指:“我说,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曹文忠感觉到了隐隐的不祥,却已经太晚。这时,一直沉默的长夜突然拔剑,刺向了拿顶跟随曹文忠进入皇宫的软榻。曹文忠惊忙回身,然而却已经来不及,软榻的白色帘布被长夜一剑挑了开去。瞬间之后,软榻中的人暴露在了血雨腥风中。曹文忠不得不马上狼狈的抱起那个轿子中的人,飞身上了另一处屋顶。 “长夜,你!”曹文忠不解的看着那个一再倒戈的五华山女掌门。 长夜的眼睛,是微笑的。她安静的说:“曹宰相,或许你不知道,虽然我师从五华山,可是我出生在羌芜,在西域长大。三年以前见您的时候,您还见过我的前任。她在的时候,我,长夜,还只是圣教的圣女。” “你!你!你竟然也是祈音弦派来的卧底?”曹文忠失声,他只知道浅奴是祈音弦派来的卧底,可是没有想到,在安成王府里面,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卧底。那个女人,她、她难道真的是神祉? 长夜微笑,然后对着祈音弦长拜下去:“风护法长夜恭迎教主圣驾。” 这个时候,杨战却突然发出了惊呼,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曹文忠的方向,然后他惊恐的连连退出去七步,撞在了苗苗的身上,他竟然都没有觉察。他像是见到了鬼一样,惊呼着,失态的看着那个方向出神。 “曹文忠”祈音弦脸色依旧冷冷的,带着戏谑,“给大家好好介绍吧——关于尊夫人。” 曹文忠看了看怀里虚弱的人,那个女人已经泪流满面,他最后像是放下了重担一样,抬头,让女人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挥了挥手,停止了枯魄。 “祈音弦,你真的很厉害。” 而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望尘在这个时候看清楚了,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了,她、她、她是曹文忠、曹宰相的夫人,她、她,她也有一个名字,叫做杨月堂。 她更加有一个头衔,那么就是——曾经有一个叫杨战的少年,曾经叫她:娘。 第二十四章 曾经相爱何相恨  第二十四章曾经相爱何相恨,流水无情泪无痕 105. 萧逆秋没有一丝惊讶的看着碧瓦上的两个人,身为江湖和朝廷最厉害的情报集团的首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曹文忠的妻子,就是杨月堂。 “你、你、你究竟是谁?!”杨战不可思议、惊惧交加的看着皇宫碧瓦上的曹文忠和那个女人,那个他曾经一直叫着母亲的人。 曹文忠有些悲悯的看了杨战一眼,然后轻轻的拭去怀里虚弱的女人脸上满满的泪水:“杨战,你竟然会问她是谁,你竟然认不出这个为了你牺牲了多少一个女人绝对不会牺牲的东西的母亲么?” 杨月堂怔怔的看着杨战,泪水又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杨战怔住,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杨月堂这个时候突然咬了咬牙,她冷冷的说:“哼,我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儿子,文忠你不要胡说。小子,我告诉你,你娘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最后几句话,她说得撕声力竭,说完以后,就有一行清澈的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流进了雨水之中。 曹文忠怔住,杨战也怔住。望尘呆呆的看着那个女人,她,明明就是那个三年以前,病卧在床的杨夫人,明明就是那个杨战颠覆了整个江湖为她寻找良药的他的母亲,明明就是那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她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会、会还是曹文忠的妻子。 祈音弦看着有些吃惊的时空幻,她偏头、一提脚尖落在了时空幻的旁边,她展眸轻笑:“幻哥哥,你觉得呢?她是不是杨战的母亲。” 时空幻轻轻的刮了下祈音弦的鼻子:“明知故问。” 祈音弦笑了,有些娇嗔的说道:“一点都不好玩,幻哥哥,你要说不知道啊,这样我好给你讲故事嘛。” 时空幻看着这个被人们尊称为神祉的女子,那个明明已经是神的存在的祈音弦,在他的眼里,宛然就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他微笑:“好,阿弦,我不知道。” 韩佳棋在远处看着时空幻和祈音弦,她一直冰冷的眼眸里面闪过一丝诡异的华光,她的目光不经意就停留在了唐行的身上,然后又迅速的回身,隐没在了人群之中。 “呵呵”祈音弦笑了,“好吧,既然幻哥哥不知道,那么我就再给幻哥哥讲故事好了。” “不要——!”那个虚弱的女人,突然打断了祈音弦的话,她看着祈音弦哀怨又无助的眼神,痛苦不已的她继续说,“不要,我求求你,不要说出来,不要。” “为什么不呢?”祈音弦妖娆的笑,“我觉得是个好故事啊。” “不要不要不要。祈音弦,我求你发发慈悲吧。” “噢?我发慈悲?好啊。”祈音弦漫不经心的点头,继而却目光一凛,迅速的拔出了手中的堕泪,指向曹文忠,“交涉决裂,大家动手吧。” 望尘惊讶,因为这句话以后,她看到的,不是那些黑袍的西域魔教的弟子在动手,而是中原武林的人,乌七彪、唐行、韩佳棋、萧逆秋,他们无一例外的攻击向了曹文忠。难道他们,他们也是祈音弦的手下,也是魔教在中原的势力吗? “你们反了你们!”曹文忠惊讶,祈音弦怎么可能收服得了那么多的中原势力。 “利益”唐行冷冷的笑了,“曹宰相,你以为祈音弦的利益是什么,是中原武林和天下吗?呵呵,那么我告诉你,你就大错特错了。” 曹文忠惊讶的同时祈音弦笑了,她靠在手下给她端出来的金椅上,抚摸着堕泪的剑身:“噢?唐行,看来你好像知道我的利益是什么一样。” 唐行在迅速的打出六七个飞镖消灭了八个曹文忠的党羽后,潇洒的回头:“你的利益嘛,很简单——你要改变你的宿命。” 祈音弦惊讶,她迅速起身,身后的披风忽地扬起,杀气。 “你怎么知道。” 唐行笑了,笑容凄恻:“因为——你看他的眼神。”说着,他指向了时空幻。时空幻和祈音弦皆是一怔,然后唐行接着说:“那样的眼神,不是因为有爱就可以的,你的眼神里面,充满了不甘心和执著,充满了不确定,充满了寂寞。你看他的时候,是你唯一心安的时候,那个时候,你的眼睛里面,才淡淡的,没有多少恐慌和冲动。” 说罢,他不等祈音弦回答,他看了看远处的韩佳棋:“可惜,我懂得这个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来不及,对那个我亏欠的人,说抱歉了。” 106. “够了!”曹文忠终于在自己的党羽被消灭一部分的时候,说了这句话。他看着杨月堂,忧伤的笑:“月堂,而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纵使以后你都会恨我,但是,今天,我一定要把一切都说出来。” 杨月堂看着曹文忠,最后她痛苦的闭上眼睛,伏在曹文忠怀里,泪水混着雨水,逆流。 “杨战,她叫杨月堂,是你的母亲。也是我在十八岁那年,遇上的最了解我的女人。” 二十年前。 “月堂,你在干什么?”一个穿着黑色官袍、翎花羽靴的少年,看见那个穿着霓裳羽衣的美丽女子,在狠狠的把已经绣好的一抹布匹扯断。布面上,绣的是一队比翼双飞的鸟儿,碧水蓝天。 “文忠,你可以不要到西域去么?”女子放下布匹,回头,带着一双哭红杏眼,梨花带雨,她看着他,“放弃好吗?” 身为军机密使的少年,闻言之后眉头紧锁,他看着那个自己深爱的女子,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走过来弯腰把地上被女子扯碎的布片,把它们交回到妻子的手上,然后一摔衣袖离开了。 没有人,可以改变曹文忠的决定,即使是他最爱的女人也不可以。 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亦然。 那是一个明媚的春日,军机密使家里的四个女婢安静的陪着她们的少夫人到八井桥赏花,少夫人已有身孕有了三个月,如果不时她坚持要出来透气,这些婢女根本不敢轻易让她们尊贵的少夫人活动。要知道,大人是非常宝贝这个女子的,现在她怀了孩子,更加是疼惜她。而且大人的脾气又古怪,如果少夫人有什么闪失,他可能会杀了她们的。 然而,事实也是如此。 那天,正好少夫人要吃河鱼,而有名的知味楼又正好没有了鱼。据说是被一个喜欢吃鱼的客官给包了下来。杨月堂那个时候年少轻狂,怎么允许有任何人可能这样对自己。何况,曹文忠那个时候已经位高权重,这样的男人都对她宠爱有加,她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气。于是就问小二要来了那个客人的雅座位置,带着女婢浩浩荡荡的走了过去。 也就是那天,杨月堂遇上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曹文忠不曾给她的世界。一个温暖的、懂她的世界。那天,她遇上了她生命里面另外一个重要的男人——杨丘莘。 杨丘莘那个时候官拜中丞,出生在西湖畔的他喜欢河鱼是一个习惯,自从仕途上显达来到了京城以后,虽然珍馐在侧,还是改不掉这个喜欢吃鱼的习惯。所以今天正好就包下了知味楼的所有河鱼,然而,他也没有想到,他竟然遇到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女人,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女人。 那天以后,杨丘莘认识了这个被深锁在寂寞的宅院里面的女人,认识了她的寂寞她的绝望。丈夫的理想,她希望达成,可是她是女人,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喜欢相守喜欢爱情的热烈,喜欢平静的生活,曹文忠所追求的未来,充满了阴谋充满了诡异,她不喜欢,可是不知道要怎么逃离,在矛盾里面快要发疯。 于是,在这个时候,她遇上了杨丘莘,遇上了那个可以救命的稻草,于是,她就抓紧了这个稻草没有放掉。那个时候,曹文忠到了西域寻找他要的术士,而杨丘莘的妻子暴病亡故刚满三年,两个人在对待生活的态度上,情投意合,默契到就好像是多年的夫妻一般。 杨丘莘时常来到曹家拜访,有时是聊天,有时是说话,有时是下棋,在婢女们看来,这个男人来到以后,少夫人笑得更多了,似乎想得更加开了。所以,她们也没有阻止,因为毕竟少夫人怀有身孕,这样开心些总是有好处的。 曹文忠在西域调查走访,终于成功的获得了他要的信息,满载而归。那个时候,当朝的丞相暴病在家,皇帝完全没有主意的时候,曹文忠的党羽鼓动着百姓推举了曹文忠,那个时候的他,根本还没有展开他的阴谋,还是一个普通的官吏,还能得到人民的支持。他的野心,也才刚刚到丞相为止。 然而,回到家中。迎来的却是,妻子的悲伤,而且莫名奇妙的悲伤的过分。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些天自己的妻子,竟然抛头露面的见一个中丞。于是,他处死了那四个婢女,这样激进的做法,让杨月堂对他更加绝望,带着绝望的心情,她被幽居在曹府的深处。囚禁在她最喜欢的樱桃园里,曹文忠的心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变化,他开始有意识的培养自己的人,有意识的开始谋划他的计划。他要这个天下。 107. 然而就在他的计划刚刚开始的时候,杨月堂和他之间的战争也拉开了序幕。两个人的关系开始越来越僵。最后,在一个十五的月夜,杨月堂从樱桃园里逃脱,想要离开这座坟墓。 她在逃离了十五里以后,没有成功,毕竟已经是有了八个月身孕的女子,她被曹府的人带回了家中,曹文忠开始和她大吵一架,甚至将所有的罪责都怪罪到杨丘莘的身上,因为他夺走了他最爱的女人。 那个十五以后,曹文忠再也不相信爱情。他为了留住他最爱的女人,以及他们的骨肉,他开始给杨月堂服食龙胆,剧毒的龙胆花,只要杨月堂离开他很久,她就一定会毒发身亡,他不要她离开他。 而,对外,也就是宣称曹夫人病了。 这件事情终于被杨丘莘知道,他悄悄找来了杏林韶找到了可以抑制龙胆毒性的药物,在重阳日救出了杨月堂,带着她离开了京城回到他的老家。娶她为妻,然后辞官告老。而那个他们逃离的月夜,曹文忠派来了很多的人要追回自己的妻子。可是几次都被杨丘莘挡了回去,最后,在运河畔终于被追上。 “月堂,你忍心这样背叛我吗?”曹文忠带着颤声脸色惨白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杨月堂看着那个男子,她爱他,可是爱不上他的理想。他们,始终是不同的人吧。她含着泪水,摇头,然后说:“文忠,你放过我好吗?你也放过我们彼此好吗?” “放过?你要我放过你——我最爱的女人去和一个男人私奔?”曹文忠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她让他觉得陌生。 而杨月堂只是含着泪水,别过头去没有看那个伤心的男人:“文忠,你知道吗,我也是女人,也是希望平静生活的女人,你的理想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再支持。你离开的每个日夜,我都会恐慌,害怕的心情,你不能体会,你不能明白。” 曹文忠愣在当场,他以为,这辈子他娶了最了解他、最爱他的女人,可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她毕竟、毕竟也还是个女子,甚至,也还年轻。他怔怔的抬头,只是缓缓的、带着不确定的说道:“月堂,我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可是,到最后,你还是要选择背叛我么?” 杨月堂默然回头,看着那个她最爱的男人,在船头倚着船缆,眼神幽远哀伤,杨月堂突然觉得,那个男人,又回到了他们初识的日夜,那个忧伤的孩子,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师傅收养,然后被师兄们欺负的男孩,那个可以吟诵着诗词,可以策马踏新兰的少年。那个孤独又骄傲的他。可是、可是,杨月堂堪堪的退出一步,可是他已经来到了京城,已经变得另她陌生,变成了一个为了权势为了地位而不择手段的人。他虽然依旧爱着自己,可是,他已经不再是她熟悉的曹文忠,而是当朝的宰相,曹大人。 杨月堂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拉住杨丘莘的手臂:“文忠,是我负你。” 杨丘莘也只是拦在杨月堂和曹文忠之间,他知道他是胜不过曹文忠的,无论是武功还是兵马,但是,他也不会让身后的女子跟着那个男人,回答那座坟墓中。 曹文忠看着他们,眼里的迷茫和温柔终于一点一点熄灭,他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杨丘莘,你好,你很好!你竟然敢勾引当朝要臣的妻子,还带着她私奔,你的罪孽已经足够深重!可是你知道吗?她中了龙胆剧毒,这个天下没有人有解药,除了我。她如果离开我,不出三个月她就会死亡,你走啊,带着她走啊,恐怕你们到杭州的时候,你就只是带走了一具尸体!” 杨丘莘大惊,回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杨月堂,这个女子,远比他想像的坚强。 杨月堂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着曹文忠,她笑得凄凉:“文忠,其实你对我的爱,可能一点也不比他少,但是你有一点永远不会比得上丘莘,也因为这一点,我宁愿选择和他离开死在他的家乡,也不会留在你身边。” 曹文忠痛苦的看着她:“究竟是什么,让你可以不要性命,和这个男人一起背叛我?” “自由”杨月堂直了直身子,“他爱我,为了我的自由他宁愿选择辞官离京,他愿意为我付出一切,而你,你却为了爱我怕失去我,把我束缚。你要我为了你,砍下自己飞向自由的翅膀。你愿意给我自由吗?你不愿意。其实,文忠,如果你能给我那么一些些的自在生活,好过你要做的未来,你要追求的绫罗绸缎,我都愿意留下来陪你。真的。可惜,你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曹文忠看着她,又看了看杨丘莘,没有说话。 “曹文忠,你根本不爱她,试问,你爱一个人,你会给她服食毒药吗?”杨丘莘冷冷的话,似乎让曹文忠有了别样的反应。他看着他们的眼睛里面闪过了狭长的光芒,他笑了。 “不错,我怎么会爱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所有的人怔住,包括杨丘莘在内。其实他知道,曹文忠爱杨月堂,很爱很爱。 “你们走吧。” “什么?!”杨丘莘简直不敢相信曹文忠的话。 “你们走吧”曹文忠静静的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文忠,你……”杨月堂不禁终于觉得心里,好痛。 “但是——”曹文忠看了看他们的背影,“所有背叛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108. 杨月堂离开以后,曹府隐瞒了她离开的消息。曹文忠这个时候才坐上了宰相的位置,不能轻易离开,但是他也埋下了自己的眼线,他要监视着杨丘莘和杨月堂,毕竟,杨月堂再怎么背叛他,她还怀着自己的骨肉呢。 那个孩子,一生下来,曹文忠会把他夺回来的。他不要自己的孩子,认贼作父。 可是,就在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塞外来犯,朝廷中的事情太多,他根本抽不出身来,而且建立樱桃园的地下杀手组织要掩人耳目,这样一拖,便是好些年过去了。六年以后再想来夺回自己的儿子,却也来不及了。 曹文忠毕竟也是心计颇深的人,他干脆将计就计,把那个领回来的时空一族的孩子,当作了自己的儿子抚养长大,将他培养成自己的良驹。然后,就让自己亲生的孩子陪着杨月堂吧,就暂且让他认贼作父吧,总之他在江湖上会称为一个有名声有声望的人,到自己顺利的推翻了这个颓败的王朝以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当上皇帝。而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受到任何人起疑的来代表正义讨伐自己,那个时候,自己再悄悄的告诉他,这样他就顺利把这片江山交到了自己的儿子手上,而天下的人,却毫无所知。 他的计划,就是这样的和祈音弦打了一个赌。于是他没有再找杨家的麻烦,甚至还暗中帮助了杨战。在杨战离开家娶帮杨月堂找九墨正玉丹的时候,他自己作为黑衣人出现帮了他很多次,建立了小竹屋,帮他先和少林方丈作战,替他做足了面子。甚至,在安远老王爷死的时候,故意把他的佩剑——星墨送给了杨丘莘,然后暗中又转到了杨战的手上。 这些,都没有人知道,都是曹文忠暗色的背景。他的赌局。他一直给所有人的表象都是他要篡位,可是没有人想到,他篡位的目的就是求死,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自己的儿子可以得到皇位,可以掌控这个天下。 他,其实也只是一个父亲。 京城的雨,淅沥淅沥的下着。 时光晃晃的流逝,曹文忠抱着杨月堂立在房顶,眼神空洞而漠然。杨月堂虚弱但是惊讶的看着他,原来,她不了解他,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他以为他是为了自己,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为了他们的孩子,为了孩子,为了未来。他要这个孩子幸福,不再像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童年,没有尊严的活着。 他爱她,他也爱他们的孩子,可是,用错了方式。 望尘呆呆的看着这个场面,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京城原来不仅仅只有繁华。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祈音弦悠然的哼着这首她小时候经常唱给时空幻的歌谣,她看都没有再看曹文忠一眼,拉着时空幻的手:“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时空幻看着她,突然明白了,灵犀身上其实有祈音弦的影子,那个时候吸引他的,应该是记忆里面对于那个围着他叫她“幻哥哥”的孩子的情感,她们,都会唱《诗经·邶风·击鼓》呢。 “幻哥哥,我们走吧。”祈音弦笑。 时空幻看了一眼远处的望尘,以及地面上呆若木鸡的杨战,最后终于点头:“好。” 在深浅不齐的雨水中,望尘听见了祈音弦幽远的声音:“曹文忠,你输了。” 109. “望尘。”安成王爷喊了自己的女儿一声,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毁了自己女儿的一生。 望尘回头,看着她的父王,头发已经斑白,五位王爷当中剩下的唯一一个。她的眼睛突然湿润了,她隔着雨水走过来,拉住自己父王的手:“父王,母妃好么?” 安成王爷老泪纵横,他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远处着火的皇宫,想到了自己的一生。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们兄弟六个人,从小到大为了争夺皇位,互相伤害。大哥被父亲流放,死在边疆;二哥被六弟毒死在他的生日庆典上;三哥参与谋反被曹文忠处死;六弟是父亲最宠爱的孩子,可是在十二岁那年就暴病死去;留下他和四哥。四个最后继承了皇位,可是依旧死在了自己大臣的谋反之下。 京城儿女,注定没有幸福吗。 “曹文忠,你谋反叛乱,弑君谋反。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从外面冲进来的章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曹文忠看着他,微笑了: “章台,你知道么。其实从你来投奔我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是皇帝派来的卧底。” “噢?”章台一样笑了,他忍辱负重那么多年,“那你真的和皇上一样,沉得住气嘛。” 他的话音一落,人群中一直是一个老者打扮的人,褪去了他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他的真容——龙颜震怒,当朝天子——根本就没有死! 他知道曹文忠要反,所以他一直找了个替身在朝廷中作为傀儡,而他自己一直打扮称为京城的一个卖炭翁,冷静的查看曹文忠的动向。他不能坐以待毙。 “皇兄!”安成王爷惊讶,“你没有死?” 皇帝看了看自己的弟弟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安成王爷,你还不赶快带领禁军,缉拿叛党!曹文忠,你勾结江湖势力和西域魔教,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还不赶快束手就擒!” 曹文忠看着事态的变化,没有多余的解释。他冷静的笑。他满满的说了一句:“陛下,这,可是你逼我的。” “小心啊!父王!”望尘突然明白曹文忠要干什么,惊叫出口。 然而已经来不及—— 曹文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他抖动苍白的嘴唇,只是说出了那两个字—— “枯魄” 瞬间,大地震动,地狱再次开启,所有的恶灵扑来。浅奴施展法术,很快的在望尘周围打起了一层土墙,望尘看着浅奴,很奇怪为什么她没有和祈音弦一起离开。望尘看着她,却没有问出口。 “浅奴,求求你,救救我父亲。”望尘只来得及说这个。 浅奴却虚弱的摇了摇头:“少夫人,浅奴的法力虽然已经足够在中原立足,可是,那毕竟是枯魄,是那只要使用就没有人能抵抗的最强法术,浅奴能护住您也只是暂时的,已经,咳咳,没有力量来保护令尊了。” 话毕,一口鲜血就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土墙出现了裂缝。 望尘看着浅奴,不敢相信的看着她,终于流出了眼泪:“浅奴,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浅奴没有回答,她只是奋力的保护着望尘。 土墙外面的战局,恶灵是不会被消灭的。所以章台的部队根本没有办法保护天子,而恶灵的只能被据有灵气的剑所遏制,可是杨战却呆呆的坐在地面上。很久很久没有反应。 第二十五章 爱恨痴缠总是忧  第二十五章爱恨痴缠总是忧 110. “永远不要到京城去。” “战儿,你要答应爹,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记得你娘对你的教导。” “我要报仇。” “永远不要到京城去。” “战儿,你要答应爹,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记得你娘对你的教导。” “我要报仇。” “永远不要到京城去。” “战儿,你要答应爹,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记得你娘对你的教导。” “我要报仇。” ………… “永远不要到京城去。” “你竟然认不出这个为了你牺牲了多少一个女人绝对不会牺牲的东西的母亲么?” “永远不要到京城去。” “你竟然认不出这个为了你牺牲了多少一个女人绝对不会牺牲的东西的母亲么?” “永远不要到京城去。” “你竟然认不出这个为了你牺牲了多少一个女人绝对不会牺牲的东西的母亲么?” ………… 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他是你爹。曹文忠是你爹,曹文忠是你爹,曹文忠是你爹,曹文忠是你爹,曹文忠是你爹,曹文忠是你爹,曹文忠是你爹。你是曹文忠的儿子,你是曹文忠的儿子,你是曹文忠的儿子,你是曹文忠的儿子,你是曹文忠的儿子,你是曹文忠的儿子。 爹,儿子,爹,儿子。 你是曹文忠的儿子。杨战,你是曹文忠的亲生儿子。 杨战抱着头,满脑子充斥着这样不可接受的事实。他,是曹文忠的亲生儿子。他看着这个满目疮痍的京城,看着满天飞舞的怨灵还有屋顶上的曹文忠和他的母亲。他恍惚有了一种进入了末世的感觉。 那些,自己所看到的、经历的,完全都是曹文忠,那个自己仇恨着的、自己真正的父亲一手操纵的,他只不过是按照自己亲生父亲的愿望,不,应该说是阴谋,一步一步走向结束。走向他,曹文忠所预定好的结局。 杨战呆呆的看着恶灵在吞噬着京城的人,他,却无动于衷。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不可能接受。 他,是杨战,不是曹文忠的儿子。绝对不是。 111. “文忠,你,莫怪我。”一直虚弱的靠在曹文忠怀里的女人,杨月堂,杨战的母亲,她看着京城的子弟的受苦,她终于缓缓的叹气,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出了这个句子。 曹文忠似乎有所察觉这个女人的动向,毕竟他们曾经有过爱,即使这种爱已经被他们自己折磨的千疮百孔,但是,曹文忠还是了解自己最爱的女人会做什么。 ——可是,依然来不及了。 杨月堂手里一支淡蓝的发簪,锋利的顶端上面闪着黑色的奇异光芒,那支发簪已经很快的刺穿曹文忠的咽喉,曹文忠悲伤的看着她,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他知道,如果他这辈子要死,一定是死在这个女人手上。因为,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一旦背叛,他就会堕入地狱。 但是,他不后悔。 在身体失去力气的时候,曹文忠想起了自己和杨月堂初遇的那天,她打着一把蓝色的伞,安静的看着伤痕累累的自己,她说:“你还好么,我叫月堂,我可以帮你吗?” 曹文忠从屋顶上滑落,向着杨月堂的方向,伸出了手,想要说什么,可是破碎的喉咙根本没有任何的言语,无力的落向地面,他,甚至没有看杨战一眼,看一眼这个他的儿子,甚至,也没有等来自己的亲生儿子,叫他一声“爹”。 曹文忠的一生,就这个样子,恍然堕落。天空中会失去一颗星星。看着曹文忠的死去,混战中的人们惊讶的看着碧瓦上虚弱的女子,她惨白的脸色里面,充满了绝望。杨战像是突然醒过来一样,他快步上前,呼唤着他的母亲,他以为,早已死去的母亲:“娘。” 杨月堂看着这个孩子,她为了保护他不惜放弃了一切的孩子。可是,到头来,她为他做了什么,她把他的命运变得更加多舛,她把他拖入了复仇的炼狱,她让他背负了一般孩子不能背负的家世,她也让他变成了一个没有未来的孩子。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吧。 “不要过来,孩子。”杨月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要,过来。” “娘,你要做什么!”杨战看着在危楼上摇摇欲坠的母亲,他不敢轻举妄动。 “孩子,你要用你的剑,为天下苍生,做事。”杨月堂看了看地上已经死去的曹文忠,她凄恻的笑了,“不要像你的父母,这样憔悴的一生。” 话毕,不等杨战有所回答,她就提起白色的长裙,足尖一点,从碧瓦上跳了下来。飘荡在空中的白色纱裙,像是一只折翅的凤凰,在雨水、血水、泪水里面,浴火重生。 “不要!娘!不要!你怎么可以丢下我。”杨战快步施展轻功想要接住直线下降的母亲,可是,却被厮杀的人群和恶灵,拦住了去路。他和他的母亲,之间,足足隔了二十丈,也足够让他眼睁睁的看着生母,去死。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杨月堂最后没有再留下什么话,只有这首歌,依旧。 望尘呆呆的看着那个女人的离开,曹文忠的死去。天空中逐渐飞逝的雨水,血液混着绝望,离去。望尘呆呆的看着杨战,他的母亲,亲手杀了他的父亲,然后在他的面前,自尽。 112. 金边的马车,叮咚的传响。 祈音弦,还有大队的西域人马,刚刚出了京城的西门。 然而在西门楼上,却立着两个人影。祈音弦依旧是霓裳凤纹袍子,面纱在颊,手里是那把名剑堕泪。而她身侧的时空幻,手里是那把沉眉。祈音弦看着远去的马车,还有大队的人马。她笑了:“戏演完了,可是一切都没有结束。” 夕阳,满满的开始给京城涂抹颜色,金黄的血色残阳。 “幻哥哥。”祈音弦呓语般,叫了时空幻的名字。 时空幻看着她。 “你愿意在一切结束以后,和我一起会西域吗?” “我……”时空幻还没有说完,嘴就被祈音弦堵住。祈音弦笑了,笑得深不见底: “好了,我知道了。我们走吧。去结束这场游戏。” 瞬间消失在京城上空的祈音弦,时空幻看着她的背影,不明原因的,觉得这个女子,好寂寞,好忧伤。 陆明的水柱很快就被恶灵攻破,但是他还是操纵着水来抵御着恶灵的攻击。曹文忠死的时候没有停止枯魄,所以,除非所有的人死去活着时空幻死,否则,没有结束。 雷渊的雷已经很早不起作用,他抢了一把刀在割裂着束缚。 皇帝的军队损失大半,章台也已经力不从心。都莫虽然一直奇怪章台的倒戈,可是他理会不了那么许多,尽力的保护着皇家。安成王爷虽然平日是个闲散的人,但是在五位王爷中,依旧是怀有绝技的一位。他的剑术,可以洞察恶灵。 杨战跪在母亲的尸体旁边,久久没有说话。他,要崩溃了。 突然,这个时候,“咔嚓”的响声很快从地面下传来,无数的白骨从地面出现。白骨的枯魄,更加具有杀伤力,而这个时候,杨战才发现,母亲的鲜血,正在汩汩的流入地面,被白骨吸食。 竟然!竟然是这样! 曹文忠早就算准了杨月堂会杀死自己,可是他即使是死了也要京城人给他陪葬,于是,他给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种下的,就是这种终极的枯魄,白骨枯魄。杨月堂,死也不会想到,曹文忠已经打到了利用他最心爱的女人利用到死的境界。 杨战终于擦干净眼泪,拔出星墨,加入了战斗。 祈音弦和时空幻到达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陌生的世界。时空幻看着,突然想起了时空一族的灭亡,头痛又传来,他皱起了眉头。 “白骨枯魄?”祈音弦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阵法,她看了看地面,“真麻烦。” 时空幻当然也知道白骨枯魄的威力,但是他没有动手,他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这个世界,已经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祈音弦笑,笑得妖冶,她轻轻的念动咒语,一个晶莹的结界很快从她手指中诞生,她轻轻的随手一点,那个结界很快就覆盖到了杨月堂的身上,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结界的出项,那些正在攻击的白骨似乎受到了束缚,全部停止了没有继续。 众人惊讶的看着祈音弦,杨战收剑:“你要干什么?!” “破除白骨枯魄的办法,当然只有一个,而且不同于枯魄,这个办法就是杀了那个女人,她含有龙胆的血液不再注入大地,就不会有怨灵四起。”祈音弦漫不经心的笑。 “你胡说!”杨战看着祈音弦,“我娘她已经死了。” “对,她是已经死了。但是,解除白骨枯魄的唯一法门,就是展下她的头颅。” “你胡说!”杨战不要他的母亲连死都没有全尸。 祈音弦耸肩:“随便你,反正这里所有的人,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闻言,已经有很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围向了杨月堂尸体所在,杨战也死死的保护住了他母亲的尸体,浅奴终于在这个时候灵力用尽,昏了过去。望尘也看见了外面,土墙开始倒塌。 在士兵前面的还有安成王爷,他一样希望这个天下太平,趁着杨战没有注意他的时候,他挥剑,很快的砍向了地上的人。可是他忽略了杨战毕竟是能战胜九大门派的人,杨战在挥剑刺死了那边的士兵的时候,马上回身刺向了那个要砍他母亲头的人。 可是, 杨战没有想到,他的星墨,很快的就没入了安成王爷的胸口,剑柄直接的抵在了老王爷的肌肤之上。鲜血顺着杨战的星墨剑,还有老王爷的嘴角。迅速的流淌了下来。 杨战惊呆了。他、他、他、他在做什么,他竟然,竟然,亲手杀了望尘的父亲! 望尘在土墙坍坯灰飞烟灭中,竟然看见,杨战亲手杀死自己的父王,看见他,杀了他的父亲。望尘的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融入四处飞散的土里,竟然含血! 113. “望尘,我、我、我,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不知道。我,我……”杨战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看见了那个女子,那个尊贵漂亮的女子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悲伤,然后是绝望,最后称为了死灰色。 望尘一步一步向杨战走来,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望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杨战抱着头,弃剑,他不知道要怎样。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望尘走近一步。 杨战抬头看着流着血泪的她。 “他是我的父王。”望尘又走近一步。 “他生我养我十九年。”望尘慢慢的握紧了手中的将轨。 “你是我最爱的人。”望尘走近下一步。 杨战已经脸色苍白。 “你是我在等的人。“望尘又走近下一步。 “可是你却杀了我最重要的人,”望尘的声音陡然颤抖,“简直不可原谅!” 她迅速的抽剑,扬剑,指向了杨战,一字一顿的说:“你,杀,了,我,父,王。” 杨战看着望尘,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看望尘,凄恻的笑。望尘,其实在遇见你的三年以后,我就知道,我们不会在一起了。三年,已经称为了一个断层,狠狠的隔在了我们之间,狠狠的这样把你我分隔在了两个不同的异时空。我,只是你的过去吧。 他抬头,目光中终于有了释然。他慢慢的说:“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然后他用望尘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拔出了他的星墨,对准自己的胸膛,一剑贯穿。 望尘惊呆。祈音弦也动容。时空幻哑然。 杨战缓缓地倒了下去,趁这个时候,有人割下了杨月堂的头颅。四周的白骨轰然倒地,夜色慢慢的降临。在白骨的灰尘中,望尘看见了那个少年,杨战的死亡。 望尘,望尘,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君问的归期,已经等不到了。 破镜,其实永远都不能重圆。 望尘跌坐在父王和杨战的尸体旁,呆若木鸡。 祈音弦看了看天空中还在飞舞的怨灵,她笑了:“既然是只要使用就没有人能抵抗的最强法术,那么——如果是神呢?” 所有的人,惊惧的看着她,只见她抽出了堕泪,迅速的挥舞着名剑,天空很快的黯淡下来,然后星象闪光。天上的星象忽然旋转开来,变成耀眼的流星射向地面,祈音弦的手中拥有的是可以逆生死的力量。神祉。 神祉临世,双星难兆;福侧九泉,灾成永宁。 祈音弦的扬手把堕泪置于空中,飞速旋转着的堕泪就好像是指挥一般把天空中下落的流星顺利的指向飞舞的怨灵,而那些怨灵遇到了流星就化为了灿烂的银光,顺着天空如雨丝状泼洒到地面上。祈音弦的双手这个时候合十,她静静的抬头看着天空中没有飞舞的星象。眼睛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光芒。 时空幻看着她,觉得她的身影很寂寞很寂寞,神祉,其实才是最寂寞的吧。可是,时空幻看了看坐在地面上呆呆的望尘,那个女子,她从今以后的生活应该会很艰难吧。她,本来应该很幸福的,可是,究竟是什么,夺走了她的幸福。 三年前,是他。三年后,难道,夺走她幸福的,已经变成了她自己么。 114. “幻哥哥,我们走吧。”祈音弦看了看结束了一切的大地,收回了堕泪。身披月华的她,依旧白纱在面,手里是堕泪,一身霓裳,一尾凤袍。那双眼睛,依旧晶莹剔透。她的银弋之瞳,没有用上就终止了杀戮,那么,这场游戏,是她赢了吗。 “神祉显灵,教主福与天齐。”陆明扶着已经倒地昏迷的雷渊,慢慢的跪了下来,说了这句。而浅奴,早就已经昏倒在了残垣之中。 真龙天子看着这个被称为神祉,实际上也就是神祉的女人,他知道,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真正的兴趣不在王位,那么他早就已经死了。他想要发令,铲除西域的魔教,看来,这个时候,得另作考虑。章台和都莫的人马已经秘密的包围了那些参与了曹文忠谋反的武林人士以及他所培养的杀手。 萧逆秋已经在刚才场面混乱的时候,悄悄离开,从今以后,他会以真面目示人,不再伪装,秋琴已死,那么萧逆秋的也会随她死去。重生的是江湖草莽,萧念琴。韩佳棋和唐行虽然被制住了,可是他们两个也没有打算逃跑,能死在一起,这或许已经是对于他们互相纠结的一生最好的结局。长夜带领五华山的人互送着西域圣教的实力早就出了京城。乌七彪看着大势已去,他没有再做抵抗只是要求士兵放他的兄弟们回去,好好经营中原镖局。 十三岁的苗苗看着远处的祈音弦和时空幻,她的眼睛里面闪过很狭长的光芒。她自己无法称霸中原,没有办法完成爹的遗愿,那么她就没有脸活下去,即使活下去了也不会幸福。在银色的辉光中,她终于使出了他们毒王谷最高明的招数。 只见苗苗右手做擒空状,左手却凌空旋转出一个奇异的角度,她的嘴巴对准了祈音弦的方向,她吐出了她自己的舌头。毒王谷的绝技,名字就叫做“同归于寂”。在吐出舌头的同时,她也没有了生命。十三岁的女童,含着满意诡异笑容倒了下去。 那个舌头,是会碰到任何东西就把它腐蚀成为血水的剧毒之物。 背对着苗苗的祈音弦知道那是致命的一击,可是她没有闪躲,因为那个舌头根本就不是对着她来的,舌头的方向,对着的是时空幻。 时空幻甚至没有来得及拔出沉眉,那个剧毒的舌头就已经飞到了眼前。可是,倒下去的不是他。而是——师剑。 师剑早就一直看着时空幻的方向,直到苗苗射出了这个舌头以后,她就立马施展轻功挡在了时空幻的前面,舌头击中她的胸口。师剑一口血喷洒了出来,给纯白的月华,抹上了一盏猩红。 “师剑,你——”时空幻愣住。 “少爷,无论怎么样,怎么样,都,都好,至少师剑保护好了少爷。”她笑着,全身的肌肉迅速腐烂着,最后顺着碧瓦,滴入京城皇宫的地面。 时空幻呆呆的看着这个女子化为血水,她为他死去了。 记得,第一次见这个骄傲的女子。是在很小的时候,她不会哭甚至没有笑容。对身为曹府的少爷的他也是冷嘲热讽,她练就高超的剑法,没有喜怒哀乐,像是一柄利剑一样,成为曹文忠的左右手。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开始变了呢。变得易怒,变得莫名其妙。 可是,时空幻不直到,她的奇怪,完全是因为她喜欢他,喜欢到他和任何女子在一起就会让她伤心难过,无论是灵犀活着望尘,她不敢想他会注意她,可是她却爱的风火,也爱的惨烈。 他负她,一片痴情。可是,可是,时空幻慢慢仰头。没有让夺眶的泪水,喷涌。 我不是神,不能博爱世人。 第二十六章 相望江湖  第二十六章相望江湖 115. 嘉阳四年。京中大乱。相曹文忠者谋逆,协草野人士率攻京师。有异术者助之。帝知其潜反甚久已,亦暗使臣阴之。会大雨,战于皇宫境内。时则莲动花开,京城初现异像,有飞舞如白练者,触则立毙一人。王之师死伤也。后会天降神祉,天火大作,侧福于帝。灭异像,断残军。帝终取胜。相自毙之,相之党羽万人皆降服。京师安宁如故。惜帝之兄弟封名安成者,屈死也,帝大恸,追谥国爱君,京师之民为之哀月余。成有一女,唤名望尘者,颜色倾国,葬父于皇陵,自弃郡位,修居于杭州城外,远离京师,自入草野。帝留之,未果。 越明年,帝重修祭坛,许西域番邦异教入境。天下平矣。 “少夫人,门外的竹笋又长高了,晚上作给你竹笋肉片。”蓝衣的女子,微笑着抱着一个洗衣的木盆,向屋内的人喊着。 “浅奴,我说过要自食其力,可是,你为什么一留下来帮我,就是一年。”从门中出来的女子,正是望尘,她迁居杭州湖畔后,再不过问江湖事和京城烟云,待月荷锄,和浅奴一起生活,也有了一年有余。 浅奴笑着,把木盆放下,晾起在溪边洗好的衣服:“那是因为,出了帮少夫人,浅奴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啊。” “怎么会没有,你完全可以回到西域做你的土护法。” “少夫人,”浅奴回头,笑得很恬静:“你知道吗,我和教主没有很多的契约关系,教主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好好在她身边,可是,我的自由,教主也没有办法掌握。” “浅奴,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少夫人。我已经不是了。”望尘叹气,微微握紧了袖中的九墨正玉丹,那个男子,曹无幻,不对,是时空幻,已经不再是她的丈夫。他有他的过往,他有他爱的女人。有和他般配的人,何况,她曾经伤他那么深。 浅奴微笑:“少夫人这是自己休了自己么?古来只听过太平公主有这个权利的。” 望尘奇怪的抬头。 “少爷没有给你休书,你就一直是我的少夫人。你要自己休了自己浅奴可不答应”浅奴微笑,转头继续晾衣服,“何况,少爷也不会答应呢。” 她笑着弯下了腰去。 而望尘却在她弯腰的时候,透过她的身影,竟然,看见了在竹林的深处,有一席白衣,安静的立在那里。望尘惊讶的差点失声叫了出来,握在手心里面的九墨正玉丹径直的摔在了地面上摔成了碎片,她也来不及顾及。她只是怔然的看着竹林,很久很久不敢说话。 梦耶?梦也,其真也。 “我回来了。”立在门口的男子,微微的笑了,英俊的脸上,映出了夕阳美丽的颜色。 望尘看着门口的时空幻,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最后,她一脚踩在了那些九墨正玉丹的碎片上面,向时空幻走去: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时空幻依旧还给她最释然的笑容。 116. “教主。”陆明叫住了在碧潭上飞行的祈音弦。祈音弦停驻在了碧潭的水面上,笑容浅浅。陆明不明白,为什么教主用尽了一生的力气,要得到的东西,最后,她竟然对幻公子说“你走吧,去爱你想爱的人,去拥有你的幸福吧”。这是为什么,他想知道。 祈音弦看着他,很久都没有回答,最后她轻轻的飘起来,落到了陆明的面前,轻点他的鼻尖: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人,一旦错过了,就永远都不会得到了。” 陆明看着她。 “幻哥哥,离开我足足十年,这十年足够把我们的所有关系磨成灰烬,我只是不相信我的命运,所以想要赌局。可是,曹文忠输了,可是我也没有赢。我用我最爱的人,我的良驹去改变我的宿命,可是我忘记了,和我游戏的不仅仅只有曹文忠,还有伟大的时间,伟大的距离。” 陆明看着这个神祉,他突然觉得,她很可悲很可悲,她其实一直都是在知道结局的情况下按部就班,包括祈音上的死,包括她注定要失去最爱的命运。 “我们都赢不过时间。陆明。”祈音弦寂寞的口吻,轻轻的说出了这个句子。 神祉临世,双星难兆;福侧九泉,灾成永宁。 逆天逆命都赢不了的,其实就是时间。曹无幻放弃了灵犀,因为那已经是过去。时空幻放弃了祈音弦,因为那也是过去。望尘放弃了杨战,因为那还是过去。无论是神祉也好,伟大的术士也好,都逃不脱时间的诅咒,都抵不过现在的存在。 是的,既然是过去,那么,就让过去过去,让现在来幸福吧。 陆明若有所思的看着沉静的祈音弦。 “不过,”祈音弦突然笑了,这个时候有一阵巨大的风吹过,风吹开了一直挂在祈音弦脸上的面纱,白色的面纱很快的随风飘落在了碧潭之上,合着搅动的湖水,落进湖水的底部。陆明这个时候抬头,他看见了祈音弦的脸,他在这个瞬间,惊呆了—— 那张脸,那张脸,自从她十六岁出关以来,没有人见过的脸,陆明堪堪的退开一步,却没有办法控制他自己的失态。 因为,那张脸,那张脸,竟然、竟然和望尘郡主的,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的分别。 一模一样。倾国倾城的脸,能让天下所有美女都望尘莫及的脸。 “不过,”祈音弦继续微笑着说,“我很想知道,幻哥哥,喜欢的,究竟是谁。” ———————-———――――—————完——-—————————――――—— 后记  后记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诗经·邶风·击鼓》 1. 这是一个关于妥协的故事。 祈音弦用十年的时间来和曹文忠赌了一个赌局,她想改变的命运是她和时空幻最后终于会错过的结局。其实,完全可以把时空幻留在自己身边的,但是因为是祈音弦,那个即使知道自己最爱的哥哥一旦去中原就回不来的她,也因为爱和善良,所以她放过了时空幻也放过了她自己。 她一个人寂寞的妥协。自始自终都是一个人,神祉,其实最为悲哀。 2. 这也是一个关于时间的故事。 望尘和杨战相爱,也完全有机会在一起。无论是三年前,或者是三年后的相逢。可是望尘选择了远离江湖和朝堂,杨战却选择了仇恨和复仇。 曹无幻和灵犀相爱,甚至是超越生死的存在,可是灵犀最后在死的时候却选择要他幸福,让他和自己爱的女子策马江湖。 时空幻和祈音弦承诺要永远在一起,两小无猜,生死相依,可是十年以后,谁又记得谁,谁又可以辜负谁。 所以时间伟大的把过去划分的很清晰,只有现在,才拥有幸福。 3. 这还是一个关于单恋的故事。 陆明喜欢独孤蝶,独孤蝶喜欢祈音上。浅奴喜欢时空幻,师剑喜欢曹无幻。 可是陆明、浅奴选择了默默守候安分守己,师剑和独孤蝶却选择了惨烈、选择了不可复生的占有。得不到的爱情,像是在捕风捉影。师剑也好浅奴也好,独孤蝶也好,陆明也好。就好像浅奴说的话,她喜欢少爷,可是只要少爷幸福就好。 单恋,依旧是美好而忧伤的主题。 4. 这亦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 三年前的杨战会为了母亲,连战九大门派。三年前的望尘会为了理想,离家出走月旬。一年前的曹无幻会为了灵犀,抗争到死。一年前的师剑还不会哭泣。 三年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梦想破灭,故事结束,江湖和现实其实只有一线。在追寻理想的过程中,我们终将长大,终会成长。 成长,其实是残忍而又伟大的。 5. 愿人都幸福美好。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埃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