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桃色小情人 【作者】蔡小雀 序 关于一个海的梦蔡小雀 这个系列,是作梦梦见的。 跟我某些作品一样,通常都是在梦中灵光一闪而过时片段震撼情感,要不就是一个短短却深情的小故事,像电影一样在睡梦中播放,而且女主角就是自己,就算不是自己,也能深深感受到里头的甜蜜或辛酸滋味。 我很喜欢这样的梦,醒后那抹强烈的感情还残存在心头,轻轻抚著胸口时,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悸动。 而这次的梦,是关于一片蓝汪汪大海的故事。 大家知道雀子生长的故乡就是个美丽的小海岛,澎湖是由大大小小六十四个岛屿组成的,其中有大大的岛,有小小的岛,有满是白色沙滩的岛,有长满仙人掌花的岛,有个岛上到处都是小鸟的窝,还有一个岛则长满了美味营养的紫菜…… 很神奇吧?很美丽吧?想想,一个小岛就像是一个故事,六十四个小岛该有多少传奇呢? 而我的初步设定,这个蓝岛就是其中一个。 有了岛,当然要有特别出色并且神秘的岛主,还要有一段又一段的爱情故事发生,所以就构成了这个新系列--爱情有志气。 这是一个关于几段追寻爱情、探索自我的新恋情故事,也是一首洋溢著浓浓的大海与蓝天气息的天然曲子,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它很「爱情」,很「浪漫」,很「动人」,很「海颜色」…… 最近雀子除了忙著赶稿外,还帮著即将结婚的姊姊处理一些事情,什么挑礼服啦(我必须承认这一点很好玩)、选餐厅啦(因为未来的姊夫很信任我对美食的感觉,嘿嘿!)、订饭店啦(因为雀子爹娘和姊姊、姊夫、大哥、嫂嫂,和一堆小萝卜头都会来参加哟!)等等。 呼,怎么我当初结婚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忙?而且他们连喜帖都要特别设计过,还要讨论会场布置要用什么样的花,我这才发现我结婚时好像挺随便……呃,是随性啦! 反正就是陪著准新娘团团转,包括跟他们一起挑婚纱照毛片,还要担任「杀手」帮他们从一百张毛片里砍砍砍,砍到符合预算内的六十张。 六十张耶!想当初我结婚也不过挑了三十六组,而且还是很快速就挑完了,不像这次的准新娘和准新郎挑了整整六个小时! 但大致上来说,结婚总是一件快乐的大喜事,尤其是全家又可以聚在一起,来趟台北市三天两夜游,那更是蛋糕上的美味草莓,棒到极点了,嘿嘿! 不过,现在雀子还有个问题要伤脑筋,那就是-- 婚礼那天,我到底要不要大胆地跟著穿礼服啊?尤其那天冲动之下买的淡紫色礼服既低胸且露背…… 哎呀!人家不敢穿啦! 袁姓美女嗤地一声笑,「不敢穿干嘛买?你钱多喔?来来来!为免你再度冲动乱花钱,且把钱钱寄放在我这里吧!」 这个、那个……(雀子挠挠头)嘿嘿嘿……再说啦……哇!袁美女不要追杀我…… 咱们下本书见罗! 楔子 那是一座被蓝蓝的天空和大海包围著的小岛。 岛上有花有草、有贝壳也有沙滩,鱼网和漂浮木与咾咕石墙错落隔开了一片又一片的绿野,数艘蓝色小船泊在岸边,像是倦极归来的小鲸鱼。 岛上有一间年代久远的中国式老宅,据说没有人知道是在什么朝代时建的。 老宅里住著一对没有人知道他们身家背景和来历的俊美兄妹,他们宣称是这老宅的主人,姓蓝。 俊美神秘的蓝氏兄妹将老宅规画为饭店,加上精心的布置与设备,天然的小岛摇身一变为魅力四射的度假仙境,立刻吸引了无数的观光客造访驻足。 徐徐的海风轻吹起,沙滩上的紫色牵牛花仿佛也在微笑,恋恋四季盛夏的海岛上,爱情,注定在夏天发生。 第一章 「欢迎光临!」一个甜美热情的声音响起。 弥漫著薯条热油焦香与汉堡味的速食店里,挤满了顾客,大部分是上班族打扮的男女,时不时穿插著少数的学生,还有牵著小孙子的老爷爷。 一名年轻女孩头上戴著一顶招牌帽,鬈发绑成了辫子垂在背后,雪白小巧的脸蛋上漾著甜蜜蜜的笑意,和她的笑容相仿,她名牌上写著的芳名唤作「陶蜜蜜」。 但见她动作迅速亲切有礼,很快地替外带顾客打包好了汉堡,双手递过去。 「这是您的麦香鸡堡和两小薯条,谢谢,并请下次再度光临。」 一身绿色衬衫花条领带的男士脸红心跳地看著她,「小姐,请问你几点下班?下班后有空吗?」 蜜蜜见怪不怪地灿烂一笑,「很抱歉,下班后我要去托儿所带儿子回家,没空耶。下一位客人您要点什么?」 她结婚生子了?! 男士大受打击,一颗爱慕的心破碎了一地。 蜜蜜会记得待会再扫一次地。 站在她身后正在装可乐的同事小苹忍不住噗哧地偷笑了出来,蜜蜜小脚往后轻踹了一记。 「嗯咳。」小苹连忙咬唇忍住笑。 她眨眨眼,笑得好不天真美丽,「先生……您可以稍微移一下尊脚,让后面的小朋友点餐吗?」 「啊?噢,是是。」男士失魂落魄地带著纸袋离去。 待忙完了午餐的这一波人潮后,小苹边抹著桌子边用手肘撞了撞在整理吸管的蜜蜜。 「喂!你为什么不肯给他们一个机会?再说也用不著假装自己已经结婚又有小孩了啊,这样会没行情的耶!」 蜜蜜侧头看著她,笑咪咪的说:「我觉得这个方法很好哇,简单又有效,不用再多费唇舌。」 「可也用不著诋毁自己的名誉和清白。」小苹想不通她脑袋瓜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你才刚高中毕业,这么说以后还有谁敢追你?而且你不怕他们四处乱放流言?」 「没差啦。」蜜蜜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Qoo圆时钟,「快两点了,我的打工期将在两点整结束,以后他们也不会再在这里看到我。」 一提到这个,小苹便难掩离别愁绪,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下来,试探的问:「蜜蜜,你真的要走吗?店长都说考虑要升你做小主管了,你难道不会很心动?不会想留下来做全职的吗?」 蜜蜜盖上吸管盒盖,继续清理散落著盐花和胡椒粉的薯条餐台,一脸平静,「我已经高中毕业了,既没有要考大学,也不打算卖一辈子的汉堡、薯条,现在不走,还要等什么时候?」 「可是……」 蜜蜜转过身,笑著拍了拍她的肩,「你有我的手机号码,以后记得call我,如果我还在台北的话,可以再一同去唱唱KTV或喝杯茶。」 「蜜蜜,你要离开台北?」 「不一定。」她耸耸肩,「看看再说。」 「你爸妈真的不介意你不读大学吗?」 「他们……」她有些冲动,后来还是咽回了话,淡淡摇摇头,「没意见。」 「好好喔,哪像我爸妈坚持我非念大学不可,还说随便哪一所大学都可以,哼!烦得要命。」小苹最想做的是批手工艺品去夜市卖,等揽够了钱开家属於自己的小店。 她对书本没辙,书本也拿她没皮条,正可谓扯平,偏偏爸妈不死心。 蜜蜜的眼神里充满了向往,「他们对你期望很高,至少证明他们还很关心你。」 小苹扮了个鬼脸,「我宁可他们随便我。」 蜜蜜笑了笑。两点了,她也该脱下这一身陪伴了她近两年的红黑相间的制服,正式挥别这一切,然后踏上人生的另一条路。 「拜拜。」她摘下帽子,对所有的同事鞠个躬,笑吟吟挥挥手,「感谢这些日子以来,大家对我的照顾,谢谢大家。」 店长和同事们都依依不舍地过来跟她话别,店长甚至偷偷地问她,「真的不打算继续留下来?我考虑给你加薪升级喔。」 她嫣然一笑,也小小声地回道:「谢谢店长,但是比我好的满满一屋子都是,你可以有很多选择。」 他难掩懊恼地抓了抓头。话虽是这么说,可是蜜蜜站柜台的业绩好得有目共睹,并非其他人可相比的呀。 要离开打工两年的地方,她当然也会舍不得,但蜜蜜从头到尾都是一脸笑容,不允许一丝离愁或泪意破坏了这完美的结束。 换过衣衫背上包包,包包里有一封牛皮信封,里头装的是薪水加奖金,她对著所有人笑著挥挥手,随即头也不回地推开玻璃大门。 叮当声响落关合在身俊,前面是亮灿灿的太阳和热闹的街道。 有开始就有结束,上一个结束也就是下一个开始…… 但是她要结束的不只是这个工作,还有其他比这个重要的「人事物」,虽然她今年十九岁,但她很有耐心,可以一样一样来。 台北车站门口 蜜蜜口里嚼著口香糖,穿著红色细带凉鞋的雪白小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著搁在脚边的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 她窈窕的身段裹著一袭粉红色洋装,裙摆垂落在修长的小腿处,每一步都摇曳出青春粉嫩的美感来。 绽放著年轻美好气息的她深深地吸引著男孩们的目光,有几名鼓起勇气过来搭讪,可是没一会儿就被她踢出场外。 「嗨……」甲男孩笑开一脸青春痘凑上去。 「滚。」她的表情与语气皆很斩钉截铁。 甲男孩如遭棍击,沮丧的跑走。 乙男人故作潇洒地拨了拨发,西装笔挺地走向前。 「小姐……」 「滚开。」她看也不看。 乙男人中箭落马,败状其惨无比。 眼见此状,一时间倒也没有哪位情圣敢贸贸然上前自讨没趣。 玫瑰花虽香且美,只可惜带刺扎手呀! 蜜蜜稍嫌无奈地吐了一口长气,忍不住看了眼腕际的粉红滚圆造形手表。 都六点了,小苹在做什么呀? 她退掉租赁了两年的房子,拎著所有家当并带齐了身上的钱,原打算一个人先去旅行放松个几天后再说,没想到这个计画无意中透露给小苹知道,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硬要参一脚,说什么结伴旅行比较不容易遇到坏人,她还来不及反对,小苹就上网订好了双份火车票。 什么叫霸王硬上弓,她总算稍微可以体会一二了。 没想到看似傻大姊的小苹也挺有当「霸王」的本钱,动作超迅速的,她还来不及想出婉拒的理由,小苹就已经跟她订好五点五十分在火车站不见不散之约。 更恼人的是,火车票在小苹那里,害她想要坏心地落跑也没办法。 可是她订的是六点十分往新竹的火车,小苹再不出现,就只有目送火车离去的份了。 唉,她怎么会把自己搞到这样乱糟糟的地步? 蜜蜜真是弄不懂,不过谁教她再精明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嗯哼,十九岁的年纪偶尔不灵光,这也是被允许的吧? 何况她最近万事纷杂而来,烦哪! 蜜蜜颓然地吁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启动夺命连环call-- 手机响了几声,甫接通,那头已经传来大呼小叫,外加气喘吁吁的声音。 「蜜蜜,我我我……我在过红绿灯,快到了……呼……呼,等我……」 「慢慢来,我会请火车等你个十几二十分钟,小意思。」她没好气的说。 「啊?真的?」小苹大喜过望。 「你作梦啊!」蜜蜜忍不住大吼:「快!快!快!我只给你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哇!等我啦!」小苹哀鸣,在电话那头喘得像是快断了气。「我快到了……我看到大门了……」 终於,小苹手上提著大包小包,背上背著一个超大背包,脖子上还挂了个水壶,汗流浃背地出现在大门口。 蜜蜜叹了一口气,满肚子等到冒火的怒气,在看到她那么狼狈的一刹那全烟消云散了。 她也是赶得很慌埃 摇摇头,她上前拎过一只快滑出小苹手掌心的提袋,啼笑皆非的说:「你带这么多东西要干嘛?我们不过要去新竹玩两三天而已。」 「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这些都是必备品。」小苹迫不及待的翻出宝贝给她看。「你瞧,有万金油、薄荷油、防蚊液……还有水果、饼干、鱿鱼丝、豆乾……这一袋里面是我的水杯、冲茶器、卫生纸、拖鞋,然后……」 蜜蜜听得差点晕倒,连忙阻止她还要拉开拉练的动作。「够了、够了,我们快赶不上火车了,先上车再说。」 老天!小苹是以为她们改到非洲蛮荒丛林探险吗? 最后,她们终於大喘特喘地上了车-- 阿弥陀佛! 蜜蜜拍著胸口,感谢佛祖保佑她们没有在扛著那堆小山般的行李疾奔在电扶梯和月台间时摔断脖子或小腿,而且幸好她们终於上车了。 她以前怎么都不知道原来跟小苹在一起会这么惊险刺激、险象环生啊? 找到了座位,她们俩卖力地将大包小包--其中尤以小苹的行李最多--推挤进头顶上的行李架上。 蜜蜜坐在靠窗的位子,有些担心铁架会承受不了过度重量而哀鸣断裂,到时她就有幸成为台铁开站以来第一个被行李压死的客人了。 她有点压力,忍不住摸摸头上的铁架。 「咦,你在做什么?」小苹兴奋地左顾右盼,片刻后才发现她的异状。 蜜蜜很快收回手,不敢据实以告。「呃,没什么……你怎么会带这么多东西?简直比我两年来堆的行李还多。」 「我才觉得奇怪咧。」小苹深感怀疑地啧啧摇头,「你在台北读书居住了两年,怎么才这么一点行李?」 「就一些衣服、鞋子、保养品等东西。」蜜蜜扳著手指头数算著,「书统统给学妹了,包括制服,其他棉被、枕头什么的都留给房东。我租的那间雅房不大,容纳不了太多东西,所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而且这两年来,她大部分时间不住在台北的雅房里,能搁的东西也实在不多。 「这么潇洒?你不打算回台北了吗?」小苹眼圈有点红。 闻言,蜜蜜沉默了一瞬,随即笑容一扬,「不一定啦,反正租约刚好到期了,我会落脚在哪里就看机缘罗。」 「蜜蜜,我从来没有看过像你这样的人耶。」小苹拚命思索著该怎么形容,「你好像可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那样……对,就是这样。」 「什么这样那样。」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干脆说我是吉普赛人不就得了?」 小苹猛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是要出发去玩乐,不要谈那么闷的话题好不好?」蜜蜜用灿烂的笑容回避不想回答的问题。「这是你第一次去新竹吗?」 「是啊,这也是我第一次单独出门哦!我爸妈本来不放心,可是我跟他们说有你在,他们就放心了……」小苹开始叽哩呱啦地倾吐兴奋难抑的心情。 蜜蜜微笑著,思绪却情不自禁地飘远了…… 本来这一趟旅行,她原没打算到新竹的,至少不是在这几天,她也还没准备好面对,可是冥冥之中她心底深处的渴望却牢牢地牵引著她走向新竹,就算……就算只是稍稍停留即定,但只要能够稍微贴近「他」一些,那也就足够了。 她是个蠢蛋、笨瓜、懦夫、蛋头,但她还是需要一些时问凝聚勇气。 「唉……」玻璃窗映现出她青春娇艳的容颜,应是无忧无虑的脸上却有一抹不符年龄的淡淡哀愁。 如果她以为小苹的「带赛」和凸捶状况只是临上车前的那一点点,那么她实在是大错特错到极点! 因为更离谱的事情像恶梦般继续降临在她们头上。 就在蜜蜜去上完洗手间回到座位时,赫然发现她托付给小苹的背包不翼而飞,而小苹正呼呼大睡犹未醒。 「小苹!」她心下一惊,慌忙地摇醒小苹。「我的背包呢?」 小苹自睡梦中乍醒;迷迷糊糊地对上她焦灼不已的眼神,「啊?什么?背包……背包在埃」 她一颗心总算跳回原位,余悸犹存地喘了一口气,「还好,我还以为不见了。」 「不会啦,我把它跟我的包包放在行李旁边一很安全的啦。」小苹天真的回答。 蜜蜜眼皮霍地一跳,猛然抬头搜寻-- 「在……哪里?」她因为心慌意乱而差点咬到舌尖,心脏又狂擂起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矿对?你应该不会笨到让随身的背包、钱包离开视线外……要命了!小苹,你快跟我说你是开玩笑的!」 眼见蜜蜜濒临崩溃的疯狂表情,小苹所有的瞌睡虫统统惊逃四散,圆圆的小脸顿时惨白,她也慌了。 「不见了吗?」她跳了起来,双手徒劳地摸捞著。 可是行李架上只有她们暴重的行李,两个装钱的小背包却已消失无踪! 「小苹……」蜜蜜快昏倒了,虚弱的吐出话来:「我的背包里……是我毕生的积蓄……」 她把户头里的三万两千六百七十元都领了出来,加上前天领的薪水、奖金和房东退的订金,统共六万多块新台币…… 统统不见了! 她只觉眼前一片黑。 小苹急哭了,在原地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我带了一万块出来的耶,究竟是哪个夭寿短命鬼偷走的?」 蜜蜜有股冲动想掐住她的脖子摇晃到她骨架散落为止,可是她更痛恨后悔自己为何;不把钱包随身带著?她明明知道小苹个性比较粗枝大叶,怎么可以把钱包托付给她呢? 「找……列车长。」她好不容易从一片空白的脑袋里找出了这句话。 可是她也心知肚明,没证没据的,该从哪里抓人?更何况小偷或扒手大可将钱搜刮一空后将背包扔出车外。 钞票长得都是同一个样,又没做记号,哪认得出哪些是她们的? 天,她发过誓一切要重新开始,可是…… 不用这么重新开始得这么彻底吧?! 后来,她们通报列车长后,也在新竹火车站的警察单位报案留笔录。 夜灯燃亮夜幕笼罩,她们俩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欲哭无泪地站在新竹火车站门口,看著繁华的夜景。 肚子咕噜噜大响,可是她们身上没半毛钱。 小苹用力嗅著火车站附近飘散著的贡丸和米粉香味,摸著肚皮一脸苦笑。 「我猜现在吃一碗贡丸汤和炒米粉是奢求对不对?』 蜜蜜没精打彩地瞅了她一眼,「嗯。」 「蜜蜜,对不起……」小苹深感愧疚地低下头,「都是我害的,我害你身上的钱都被小偷偷走了。」 「甭提了。」她没力地摇摇头,「一切都是命,唉。」 小苹眼睛一亮,提议道:「不然我打电话请我爸汇款过来,这样我们至少有钱可以坐火车回台北。」 蜜蜜睨了她一眼,早该知道不能对她期望太深的……唉。 「小苹。」她有些不忍地戳破她的幻想,「现在是晚上八点半,今天是星期六,银行没有开,汇款也要星期一才能作业。」 「那怎么办?」小苹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她们今晚要住在新竹火车站当流浪汉了! 看著小苹又要开始嚎啕大哭的表情,蜜蜜揉了揉眉头,内心里暗自申吟-- 为什么要这样考验我?我今年不过十九岁,应该是个啥事不懂的青春少女啊! 哀号自怜完毕,事情还是得解决。 尽管她再不愿意走那一步路,事到如今甘没办法使意气要骨气了,因为她一个人好处理,可是现在还带著小苹,她不能不负起责任。 「你的手机还在不在?」她叹口气,认命地问道。 小苹泪汪汪地看著她,可怜兮兮地道:「我的手机也在包包里。」 简而言之,也是被ㄎ一ㄤ走了。 「我去跟警察借电话。」她拎著行李箱往回走。 「蜜蜜,你等我啦!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会怕……」小苹浑身挂满行李急急地跟上。 看著面前的电话,蜜蜜深深吸了一口气,微颤抖著手拿起,迟疑又沉重地按下那一串数字。 她的表情凝重,小苹突然觉得这时的她一点也不像是个只有十九岁的少女。 「喂……叶伯?」她咬著柔嫩的下唇,小苹诧异她的唇色都变白了。「我是蜜蜜。」 小苹忍不住探头探脑挤过去,蜜蜜打给谁呀? 「嗯……他……在吗?不在?」她声音里的紧绷松懈了不少,可又带著一抹奇异的失落。「我在新竹火车站,好……我会,我记得车号。叶伯,谢谢你。」 蜜蜜挂上电话,小脸上有抹又悲又喜的神色,不过迅速被掩藏掉。 「你打给谁呀?」小苹好奇得要命。 蜜蜜粉神秘耶! 「一个朋友,我们可以在那里借住一晚,还可以借到钱回台北。」她没有多加解释,只是腾出一只手接过小苹手上的袋子。「走吧,我们到大门口等,车子快来了。」 小苹满肚子都是疑惑和问号,可是蜜蜜的嘴巴紧闭得跟蚌壳一样,任凭她怎么问都问不出个答案。 第二章 蜜蜜她们没有等太久,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宾士轿车缓缓驶近,小苹还在那里学孙悟空极目四望,却没想到宾士车竟停在她们面前。 一个身穿笔挺黑色西装,手上戴著白手套的高挑男人走出驾驶座,恭恭敬敬地走过来,眼神发亮地看著蜜蜜。 「蜜蜜小姐,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他绅士地要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 「平哥,麻烦你了。」她语气温和的说,「这个我自己来,你帮我朋友拿行李就好。」 「是。」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息,随即礼貌地替目瞪口呆的小苹拿过行李,放进后车厢里。 蜜蜜动作俐落地将行李箱也放了进去,晚风轻拂过她鬈曲的长发I她粉嫩晶莹的小脸上隐约透著一抹忧郁。 小苹看傻眼了,这豪华宾士车、高大温文有礼的司机,还有待蜜蜜如上宾的态度…… 这是怎么回事?她认识蜜蜜这么久,怎么不知道她竟然也会结识这样气派富贵的人家?又或者……蜜蜜根本就是个豪门千金,平常打工过著苦哈哈的日子不过是要体验人生罢了? 就在小苹想到脑袋发胀抽痛的时候,蜜蜜已经拉著她上车了。 宾士车的后座皮椅柔软又宽大,几乎是横躺著休息睡觉都没问题,里头甚至还有隐藏式小冰柜跟触碰式的小型嵌入电视。 「哗……」小苹看呆了。 蜜蜜的神情却是若有所思,她静静地看著车窗外,夜色和闪烁的灯光飞也似地倒退著。 这是命运的安排吗?她原没打算再踏入那里的。 「蜜蜜,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小苹凑到她耳边,低声问著。 她微微一愣,「你问。」 「这是你家的私家车吗?」 她摇摇头,轻描淡写地道:「不,这是一个朋友家的。」 「朋友?」小苹的表情是打死不相信。 「我们只在那里过一晚,明天就回台北。」她吁了一口气,想起身无分文,前途茫茫,不禁又是一阵作烦。 她原以为带著六万多块,可以流浪一阵子再落脚的,谁知道命运同她开了一个天大玩笑,一个天杀的小贼毁掉了她策画已久的潇洒。 她祝福那个小贼花了她的钱后,吃东西拉肚子,买衣服有破洞,骑机车遇抛锚,喝凉水呛气管,并且连作恶梦七七四十九天! 「你朋友……好像挺有钱的耶。」小苹摸摸真皮椅座,满脸敬畏。 她只是笑笑,耸耸肩,漫不经心地把玩著垂落在胸前的一绺发丝,纤纤食指绕呀绕地,纠纠缠缠难解难分…… 唉,她的心情也差不多是这样了。 很快的,车子驶入一扇缓缓敞开的雕花铁门,在明亮的灯光照映下,小苹咋舌地看著两旁的花树,影影绰绰绽放著美丽的花朵。 「那是野蔷薇和玫瑰花树,没日没夜地散发幽幽花香,晚上香气更浓,有一种香槟酒似的醉人气息。」蜜蜜情不自禁低语,眼神有一丝迷离。 「哇!」小苹没想到可以亲眼见到这么大的花园排场,车子开了近五分钟都还没有抵达主屋。 这花园在夜晚时分就已经这么动人,真难想像白天会有多么美丽。 「你朋友家该不会是开观光花园的吧?」这么大一片园子,没有收门票开放参观还真可惜。 饶是蜜蜜心绪复杂难解,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 「哎哟!你赶快把所有的内情都告诉我啦,我好奇死了。」小苹巴著她纤细的手臂一直摇,「快说、快说,你朋友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认识的?你们是什么交情?」 蜜蜜瞥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我们只是作客一晚,没必要把对方身家背景祖宗十八代都请出来问好吧?」 小苹脸一红,「呃……」 「待会进去后我们只要做三件事情。」蜜蜜扳著手指头交代,「一是吃饱饱,二是洗好澡,三是睡大觉,懂了吗?」 「可是……」她真的好奇到心痒难耐耶。 「不愿意的话,我们还是可以原车回新竹火车站的椅子上窝一晚。」蜜蜜露出森森白齿一笑,「我个人是不介意啦。」 小苹花容失色,连忙捂住嘴巴。「我闭嘴。」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小苹就这样忍到下车,走进那栋白色的洋房里,一走进布置高雅尊贵又不失舒适的大厅,她喉头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噜声,那是差点失口发出赞叹与发问,却又勉强咽回去的声音。 一个高挑瘦长的银发老人身穿笔挺黑衣白衫西服,挺直著腰杆看著蜜蜜。 「蜜蜜小姐。」他看起来一脸的欢喜。 「叶伯。」蜜蜜一见到他,小脸一亮,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好久不见。」 叶伯激动地抱抱她,又欢喜又感伤,最后还是强抑下激动的心情,清了清喉咙,「小姐,吃过饭了吗?这位是小姐的朋友?」 小苹虽然满脑子塞满问号,还是凑向前指指自己,「您好,我叫小苹,是蜜蜜的同事兼朋友。」 「小苹小姐。」他微笑地点点头,转头吩咐拎著行李的司机,「阿平,把小姐的行李送到二楼老房间去,另外一位小姐的房间就安排在茉莉房吧。」 「是。」 「小姐,你吃过饭了吗?」叶伯怜惜疼宠地看著蜜蜜,「你一定又忘了吃饭,我马上让人去准备,你们先休息一下,饭好了后我再上去请你们。」 「那就麻烦你了。」蜜蜜感激地道,随即拎著一脸怔愣的小苹往二楼走去。 看她的模样像是对这栋大屋再熟悉不过,走在铺著柔软的地毯走道间,小苹再也忍不住的开口-- 「蜜蜜,我再不问个清楚会爆炸的!」 蜜蜜睨了她一眼,不禁噗哧一笑,眉眼间刻意的自持和冷静消失无踪,又恢复了十九岁该有的稚秀气息,她伸指戳了戳小苹的肩头,「要爆了吗?来,我帮你,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小苹跺脚,「陶--蜜--蜜,我是正经的。」 「我也是呀。」她笑咪咪的回了句。 「老实说,这是不是你家?」 「说了几百次了,不是。」蜜蜜推开房门,熟悉的玫瑰花香气淡淡袭来。 她怔住了脚步,心头又是喜悦又是悲伤。 扭开了晕黄的灯光,里头的摆设一如从前,就像是她上个星期……不,是昨天还住在这里。 紫玫瑰的床罩,淡紫色的纱廉,浅粉黄染花瓣的座灯,嫩粉红色的长沙发椅,还有两只嫣红滚圆的抱枕,甚至水晶几上摆著的奥地利洛华水晶瓶子里,还插满了鲜艳的紫白相间的玫瑰花,散发著淡淡的幽香。 蜜蜜怔怔地走进去,轻轻地触碰那柔细如丝的花瓣。 「哇塞,好漂亮喔!」小苹忍不住流口水,「简直比饭店房间还美……还有玫瑰花耶,而且房里还有一种很甜又很清爽的香气,我说不出来……是花的味道吗?」 「这是奥地利一家香水农庄的独家牌子,叫『情人』是用紫色薰衣草和紫色玫瑰花精酿提炼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你好厉害喔!」小苹满脸崇拜。 「有人教过我。」蜜蜜有点心慌地转移目光,轻咳一声。「你要去看看今晚过夜的房间吗?」 「当然要!」小苹欢叫一声,转身冲出房间。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蜜蜜坐入沙发内,抱著苹果般的红抱枕,忍不住把小脸埋进柔软的抱枕内。 呜,她想哭。 这算什么?把房间维持得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是要收买她的心吗?还是要故意害她更难过? 「可恶!你要我后悔,我偏偏不。」她握著粉拳在半空中挥舞,信誓旦旦地咒道。 谁也不能左右她的决定,她的想法! 饶是隔音效果好,她还是听得到小苹在隔壁欢呼赞叹的声音。 以前的她,也是这么天真又容易感到快乐啊! 蜜蜜觉得自己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婆,一点都不像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少女,也许是看过、经历过的许多事催化了她的心智年龄吧。 尤其遇到了他…… 她甩甩头,不想再想,索性走进浴室里稍事梳洗。 待她梳洗完毕后,一名女仆来请她们下去用餐。 才走下楼弟,蜜蜜就闻到了熟悉的焗烤海鲜香味,肚子自动咕噜噜地大响,她不禁喜动颜色。 呵,叶伯还记得她喜欢吃焗烤海鲜,洒上双倍的起司粉和一大杯的冰可乐。 分量十足十,热量百分百,吃上一餐恐怕得跑操场几百圈才消耗得掉,但她总是吃字当头就忘了减肥这回事,再说也许是上天的恩赐,她无论吃下再多的东西,体重依旧维持在四十五上下。 真是羡煞人也。 不过同样有这种本事的他,对於食物却精简得令人齿冷:一杯黑咖啡,上等鱼子酱夹面包,或是一盅海鲜汤,再配一杯安契尼白酒…… 啐啐啐,吃饭、吃饭,不要想那么多。 走进餐室,桌上摆的果然是两大盘的局烤海鲜和两大杯冰可乐,还有她爱吃的草莓沙拉…… 两个女孩当下欢然的扑向餐桌,坐下来就是一阵大快朵颐,吃得嘴巴也没空说话,直到烤得香香嫩嫩的明虾干贝淡菜嫩鱼一扫而空后,她俩才啜饮著可乐大打饱嗝。 「叶伯,谢谢你。」似乎有几百年没吃得这么饱过了,蜜蜜抚著饱胀的肚皮感动得几乎掉泪。 啊,还真是有点想念这种吃饱睡、睡饱吃的少奶奶生活。 「小姐,你怎么还跟我客气?」他微笑道。 就在厨娘把餐后甜点香草舒芙里送上时,蜜蜜情不自禁欢呼了起来。 「耶……」 「你还是那么爱吃舒芙里。」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啊,少爷!」叶伯的语调里有掩不住的欢欣。 蜜蜜伸直的双臂蓦地僵住了,她缓缓地望向餐室门边-- 「好帅!」小苹脱口惊叹。 是他……可是他现在人不是正在国外吗? 蜜蜜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制止住狂跳的心悸与激动,勇敢地迎视向他。 他还是那么翩翩风度、徇徇儒雅,举手投足间尽是迷人,一百八十二公分的身高和男模特儿般的身材,再搭上那英挺古典的男性容貌,深邃的黑眸里闪动著睿智与笑意,脸上钛金细框眼镜还是框不住那朵朵盛放的桃花…… 瞧!不到两秒钟,他又顺利地让她身边的小苹露出花痴般迷醉的表情了。 这个男人,平素一副温雅书生样,有谁会知道他简直是株会走动的大桃花树。 「我以为你不在。」她认命地拿起小银匙,稍嫌用力地戳向舒芙里。 「你就是以为我不在,所以才愿意回来的?」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丝无奈,眉宇间掠过的一抹黯然让小苹看得好不心疼。 小苹忍不住扯了她一把,「蜜蜜。」 她强忍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咕哝,「不用装感伤博取同情心了,我这人向来铁石心肠,最欠缺的就是同情心。」 「蜜蜜!」小苹差点昏倒。 她怎么对这么棒的男人口出恶言?这一点都不像平常的蜜蜜! 他差点笑出来,蜜蜜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 冒著激怒她的危险,他还是伸出手对小苹道:「你好,很抱歉一直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叶介权,蜜蜜的--」 「朋友的亲戚的妹妹的表哥的小叔的弟弟的隔壁邻居。」蜜蜜抢著回答,威胁地睨了他一眼。 介权哑然失笑,难为她临时想得出这么拗口的顺口溜。 那是什么关系啊?小苹傻眼。 蜜蜜管不了那么多,稍嫌急促地对小苹道:「一个晚上折腾下来也累了,你要不要早点去洗澡睡觉?」 「不要。」帅哥在面前,小苹兴奋得根本没有半点睡意。 而且,她好奇死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只是朋友吗? 「刘小苹!」蜜蜜咬牙切齿的唤道,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迫不及待跟她作对? 她又累又紧张又心痛,乍见到他出现在面前的「惊喜」,更是让她紧绷的情绪雪上加霜。 蜜蜜想大吼大叫,旋风般冲回房间,把这一切纷纷扰扰全扔到脑后,但问题是……她不能,而且逃避向来不是她的个性,再说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所以……她才会对他提出分手。 蜜蜜的小脸有些苍白,她深吸一口气,刻意回避他灼人的眸光。 「你不累的话就继续坐吧,我先上去睡了。」说完,她站起身,看也不看地往门口走去。 就在越过他身侧之际,介权倏地抓住她的手肘,语声低沉却温和地道:「我们谈谈。」 蜜蜜还来不及抗议就被他拖离了餐室。 小苹看得一头雾水,她不禁抬头望向叶伯,「啊,现在是什么情形啊?」 叶伯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不疾不徐地替她将水杯斟满,「小苹小姐,舒芙里,热热的吃最美味可口,你尝尝。」 「对喔,我差点忘了甜点还没吃。」美食当前,小苹登时把义气忘了个一乾二净。「哇!这个好好吃喔……」 反正从刚刚到现在她一直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干脆让这种迷糊的情况维持下去,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介权将她拉到有著大片落地窗的起居室,蜜蜜待房门一关就猛力甩开他的手。 「你弄痛我了!」她怒视著他,贝齿咬住粉嫩的唇瓣。 他的眼神掠过一丝冷硬骛猛,随即又恢复冷静,甚至露出一抹微笑。「你改变心意了吗?」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没有。」她脸色一沉,无意识地揉著手腕。 他的眸光落在她的动作上,朝她伸出大手,「给我。」 「给什么?」她防备地瞪著他。 介权浓眉一蹙,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在她微现出红晕的肌肤上轻揉著。 「你还是这么任性。」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也许你是在测试我的耐性能够到达什么程度……或是你仍然不能免俗地想玩起『我究竟有多在乎你』的游戏?」 他的口气好似暗指她像个被宠坏的任性少女! 蜜蜜猛地抬头,用力地抽回手。 「我的想法早在一个月前就跟你说得清清楚楚。」她不想激动,却发现自己在颤抖,连忙深吸几口气抚平激荡的情绪,「叶介权,我们结束了。」 「我并没有答应你。」他冷冷地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一个月前,你很不恰当的在我赶著前往英国开会撂下这句话。」 「那又怎么样?就算是如此,也没有让你的脚步停顿一秒。」她怨恨地道。 该死的,她不是在吃醋,不是在赌气,不是过度反应,更不是故意耍小女孩脾气。 她是认真的。 他们之间结束了! 介权目不转睛地盯著她,眸光有一丝了然与容忍,「我可以接受你闹脾气,但是我不喜欢你过度考验我的耐性。」 蜜蜜差点又冲动地大叫起来,「你这个自以为是又天杀的男人……」 他脸色沉了下来,「蜜蜜,我说过了,你该记得你是个女人,起码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貌。」 她知道他最讨厌女孩子坐没坐相、吃没吃样,又口吐粗鲁秽言,在他的心目中,对女人自有一个高标准的完美模式。 而她……曾经好努力好努力地逼迫自己赶上他的标准,要做得好上加好,要达到他的要求,千万不要让他讨厌、不喜欢。 蜜蜜突然觉得无比疲倦,她挥了挥手,无力地走到一张织锦沙发前坐下。 「介权,我是跟你说真的。」她没有看他,双手环抱著曲起的双腿,瞪视著赤裸小巧的脚趾头。「我们分手吧。」 他沉默了半晌,低沉缓慢地开口,「为什么?」 「我配不上你。」她回答得极快,像是早已反覆练习过这个答案了。 果不其然,他皱起了眉头。「不要对我说连续剧里的老台词。」 「那不是台词。」她眉毛一扬,又想生气了,但她极力克制下来。「你这颗比水泥墙还固执的脑袋究竟可不可以接受别人的想法?还是我们每一次都要各说各话,永远也没有交集?」 「蜜蜜……」他温柔的唤著她,蜜蜜控制不住心跳加速。「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她眼眶泛起一股热浪--怎么会不喜欢?她就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不可自拔的危险地步,所以她才要及时抽身,免得到最后跌了个粉身碎骨。 「问题不在这里,我现在和你谈的是我们不适合,我累了,我不想再勉强自己继续下去。」她看著他,澄澈的大眼里有著异於年龄的疲 惫。「放我走吧,你还有那么多仰慕者,只要你愿意,随时有人顶替我的位置。」 这世上没有谁是不能被取代的,她从他身上深刻地明白了这一点。 介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精致典雅的小吧台边,取过一瓶威士忌旋开瓶盖。 「也给我一杯。」她闷声道。 他瞪了她一眼,「你未成年不准喝酒。」 「我十九岁了,秋天一到就满二十了。」蜜蜜像所有二十岁以下的女孩一样,迫不及待要证明自己的成熟。 他倒了一杯鲜奶,右手则拎著里头盛著流金般诱人的威士忌的水晶杯走到她身边,黄金般液体在水晶圆杯里晃荡出了淡淡酒香。 蜜蜜不满地接过鲜奶,噘著小嘴啜了一口润润喉。 他在她身边缓缓坐下,浓浓的男人气息深深地笼罩住她,蜜蜜心脏怦怦跳动著,稍微挪了挪屁股,远离他的势力范围。 他眸中闪过一丝好笑,「我是妖怪吗?怎么见了我像见鬼一样?蜜蜜,你太令我伤心。」 一个月前,她还窝在他怀里吃零嘴看电视,每次都要他皱眉才肯坐好,怎么现在她却坐得离他这么远,他突然强烈地不习惯起来。 她哼了哼,「因为我们两个就要没关系了,所以坐远一点好,比较不会被人说闲话。」 「是为了我没空多陪陪你的缘故吗?」他始终认为她在闹脾气。 「也许一开始是。但是这一年下来,我已经不在意那种事了。」她淡淡地笑,吞下心酸。「你很忙,我知道,但是我要分手并不是为了这个。」 「我不答应。」他啜饮著醇厚辛烈的威士忌,「你没有说出正当的理由,我不接受这种模糊的说法。」 「那好,我变心了。」她气愤地抬起头,美丽的双眸像是要喷出火来的瞪著他,「这样你满意了吧?这样你就肯答应了吧?我……」 她的唇蓦地被他攫住了,与他之间的距离并不能抵挡他迅如黑豹的动作,蜜蜜还未回过神来已被他紧紧地拥在怀中,深深缠绵辗转吮吻挑拨著,他在她唇上、心上点燃了凶猛的热情火焰。 「你……唔……」她几乎融化在他的热吻和怀抱里。 他的吻夹杂著腾腾怒气和狂烈的渴望热浪,如龙卷风般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惊心动魄的狂悸震荡中。 她想要抗拒,却只能猛喘著气,握紧拳头想捶打他,可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双手却背叛了她的理智攀上他颈项间紧紧环著,不肯放手。 他更加深这一吻,灵活诱惑的舌尖探索著她的芳唇内,撩拨著将她挑逗至缺氧的边缘。 不知何时,她洋装背后的拉练已被拉下至腰间,半褪露出了雪白的酥胸,粉红色的蕾丝胸罩完美地包裹著她青春诱人的丰润,他的吻顺著她的颈子一路往下,啜吻轻舔勾魂…… 最终,还是他浓重喘息著硬生生煞住,气息紊乱地抵在她肩头处。 「别逼我。」他低低吐出,随即凝眸紧紧锁住她的,「那会是一件极危险疯狂的事。」 蜜蜜只觉头好晕,整个人还未从销魂荡魄的情欲中清醒过来,傻傻地看著他。 「你真的要分手?」他目光复杂的紧盯著她。 她一怔,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掠过他眼底的那一抹黯然是什么?是伤心吗?还是心痛? 不不不,他不会为这件小事受伤的,他一向是个泰山崩於前,而不为所动的人。 他心中,她还没有那么重要。 蜜蜜想哭,尤其当她发现自己衣裳半褪的模样,更想哭了。 七手八脚地穿好衣服后,她耳边传来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好,我同意。」 她猛抬首,浑身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 他说什么?他说好?他说……好? 这明明就是她想要的,可是愿望成真的这一刻,她为什么觉得胸口像是被谁狠狠地劈砍了一刀?剧痛随后涌现,几乎击倒她。 介权慢慢地站起身,高大的背影看起来异常陌生。 「我同意,不过我已经订了蓝岛四天三夜的旅行假期,你陪我去度完这个假期,就当作是分手的条件……或是礼物吧。」他回头看著她,英俊的脸庞毫无表情,像是戴了一个任谁也看不透的面具。 蜜蜜怔怔地望著他,良久…… 「好。」 他们的恋情,从一个假期开始,那就从另外一个假期结束吧! 这是她要的,可是为什么她却该死的想哭,心口去他的痛呢? 第三章 蓝岛 这是一座美丽的岛屿,闻名中外。 这也是个昂贵高级的度假天堂,古老中国大宅式的饭店住一晚就要十万台币以上,但客人依旧趋之若骛,因为它绝对值得。 姑且不论岛屿的天然绝色处处,单是饭店内的中国神秘典雅风情和诸多服务,还有那美味可口到足以融化最挑剔的嘴的美食餐点,就已是值回票价了。 住在这里不但舒适且不受打扰,往往在岛上漫步戏浪回来,古色古香的雅致卧房内,早布好热菜饭汤,包括一壶消食的上好龙井茶,几道小巧茶点。 出门前的脏衣、毛巾、烟灰、残茶统统收拾一净,落地窗边摆著一盆香气袭人的白兰花,只要微拉开窗,微咸的海风混合著花香顿时充盈满室。 这里还算不上是神仙住所,但是大约也跟《红楼梦》中宝二爷与黛玉的香闺差不了多少。 所以就算一晚要十万元,还是有很多既富且贵人家竞相住进来。 大宅里有十个房间,最多接受八对客人订房,剩余两间是岛主兄妹的房间,大宅后头两间小木屋是员工房,不过一样充满浓浓的中国气息。 蜜蜜早听过蓝岛的大名与昂贵,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来这块人间仙境度假。 真讽刺,以前她最渴望的是介权能够休一天假陪伴她,现在得以美梦成真,可这竟是他们的分手之旅。 她曾在书上看过一句话--这世界上充满矛盾,但是她不知道,竟然会矛盾到这种地步。 但是她相信还有比这个更惨的。 比方说待四天三夜的假期结束后,她将何去何从? 坐在古董级的红木太师椅上,臀下的绣金褥垫柔软舒服,她伏在红木桌上,百无聊赖地把玩著食指上戴著的纯银镶水晶戒环。 它是在饶河街夜市买的,一只一百九十九元。 介权不喜欢她戴这种毫无品味的流行饰品,所以以前她只敢收在抽屉里,不敢让他知道她喜欢这种亮晶晶的物品。 她喜欢灿烂的、单纯而美丽的东西,就算是假的珠子她也爱不释手。可是对於叶介权这种衔著金汤匙出世,又坐拥上亿身价、掌权上千名员工的年轻贵胄来说,昂贵的钻石、翡翠、珍珠,自然是比这些夜市里的假便宜货来得有价值多。 正如他们叶家要的是一个身家背景相当的名门闺秀,而不是一个长相清甜娇媚却毫无价值内涵的青春少女。 青春固然难得,可是外头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随手抓一大把,比她美、比她媚、比她会说话的多得是,她陶蜜蜜不过是万姝中的一名罢了,能得到他一时的青睐,她就该额手称庆沾沾自喜了吧? 「我是个笨蛋。」她苦笑一声,自我解嘲。「我应该傻傻的这样赖下去,直到叶公子哪天厌了、倦了,自然会给我大笔的分手费……可是我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够聪明又不够笨。」 所以注定自讨苦吃。 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但是他浑身散发著凌人的气势,尚未接近就已经散发出慑人的氛围来。 「在想什么?」介权双手闲适地插在裤袋里,静静地伫立在她身后。 蜜蜜转过头看著他,「我要睡贵妃椅。」 「红眠床很大,足够容纳我们两个人。」他面不改色地道。 「男女授受不亲。」她耸耸肩,「四天三夜后我还想清白做人。」 「关上门后,谁知我们清白抑或有染?」他似笑非笑,黑眸炯炯。「何况你不是答应过我,这四天三夜里不提分手,我们要玩个尽兴吗?」 她的眼神褪去警戒,浮现一抹温柔。是啊!短短四天三夜后他们就是陌路人了…… 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他,她的心脏瞬间缩绞成一团。 她吸了一口气,释然地微笑起来,「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扫兴了。」 介权深深地凝视著她,语气若有所憾,「你……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蜜蜜一怔,心慌地抚摸著脸颊,「变丑了吗?」 「不,以前的你比较随性任性,也从来不肯认错。」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以前也比较有活力,最近这半年来,她变得沉郁了许多,无邪的大眼里盛了太多的思索与忧伤。 为什么? 他自认待她尽心尽力,备加关怀,可是她还是要跟他分手…… 介权唇畔泛起一丝苦涩的微笑。 在他意识到前,他修长的指尖已轻轻地抚过她细嫩的脸颊,带著无可掩饰的怜惜与渴望…… 是的,他渴望她,而且渴望到浑身发热疼痛。 但是他不会忘记她今年只有十九岁,天啊!他大了她六岁,每每想起,总觉得自己老得可以当她的叔叔了。 这么年轻美丽的一只蝴蝶,即将翩翩飞离他身边。 思及此,介权的胃阵阵翻搅作疼,但他脸上依旧没有改色,只是手底的碰触更加温柔了。 她忘情地沉醉在他的抚触下,他的眼、他的眉、他唇畔若有所思的笑容,在在牵动著她的每个呼吸。 「今年的生日会是谁和你一起过?」他的声音叹息低哑。 蜜蜜心一痛,蓦地惊醒过来,飞快地别过头,故作轻快地道,「啊,我饿了,听说蓝岛的食物很可口,在这四天三夜里我肯定要吃个痛快,以恐怕没机会吃到这种传说中的美食了。」 介权忍住一声喟叹,恢复尔雅的微笑道:「你想在屋里吃,还是到餐厅?外头也有一座咾咕石和漂浮木搭成的凉台,看著蓝天白云用餐想必有另一番风光。」 「好哇!」她跳了起来,淡黄色的软缎上衣衣摆似波浪般荡漾,底下穿著白色短裤,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 他又是叹息,感到一阵不能抑止的醋意上涌。可恶,他想用条大毛巾将她整双美腿密密包裹起来,或者是打肿这岛上每个男人的双眼。 天啊,他疯了。 或许从他听到她要分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失常了吧。 介权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露出那该死的笑容……笑笑笑,笑容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最好武器。 在商场上攻城撂地时,他微笑;手下捅出大楼子时,他微笑;面对一群叽叽喳喳、争奇斗妍的活孔雀时,他微笑…… 就连一个月前蜜蜜石破天惊地说出「分手」两字时,他还是微微一笑,事实上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停止,呼吸消失,脑际像是被闪电狠狠劈中。 他行尸走肉般走出大门,坐入宾士车里,直到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时,他才发现自己几乎捏断了公事包的银质提柄。 「喂,你发什么呆呀?」蜜蜜疑惑地扯扯他的袖子。「吃饭了,我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 介权回过神来,迅速恢复镇定,「嗯,走吧。」 他们坐在约有二楼高的凉台上,海风习习,扑面凉爽又带著淡淡海盐味,不远处的白色沙滩上双双对对嬉戏著,还有人驾著水上摩托车狂飙出一条漫天白浪。 蜜蜜吃完了一大碗鲜甜美味的海鲜粥,意犹末尽地舔著汤匙,觊觎著他吃了一半的干贝淡菜蔬菜面。 「我记得你不特别爱吃干贝。」她忍不住流口水,偷舀走了一枚塞进嘴巴。「唔,好好吃,又Q又甜。」 介权不禁失笑,索性把整盘面推至她面前,「你吃吧,我差不多饱了。」 「这怎么好意思?」她咬著汤匙,明亮的大眼里闪过迟疑和不忍,「不然我再叫一份餐点好了,这个你吃。」 「都好。」他没有意见。「你真的不吃这盘面?那么我们再叫别的好了。」 蜜蜜垂下眼睫,突然觉得心阵阵揪扯,「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啦,反正我们都要分手了。」 她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温柔体贴、柔情备至……去他的,这算什么?拢络她,好让她心软吗? 不不,他现在应该是巴不得松了口气,她主动求去,好过他充当坏人翻脸赶人。 「我还以为……」介权神色一冷,但口气还是非常自制,「我们说好这个假期里不谈分手的。」 她一愕,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又忘了。」 「蜜蜜,几时你跟我说话变得这么必恭必敬?」他吁了口气,神情有些失落感伤。「我不是老太爷,不是大官,不是皇帝,我只是你的男朋友。」 「是哟,一个很有威严的男朋友。」她吐了吐舌,露出灿烂笑容,取笑他道:「管我吃饭、管我穿衣、管我走路、管我交友,连政府都没有管那么多。」 他呆了一下,「我是这样的吗?」 原来他自己不知道呀? 蜜蜜笑了起来,伸手打开别致的菜单。「我想你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从小的教育和传统使然,让你有了超高的标准。」 而她,再怎么做还是不符合他的标准,所以她知难而退。 唉…… 「不是这样的。」他的神情有一丝古怪,抗议道:「你可以去问其他人,我叶介权对别人是啊,只是独独对我不一样而已。」她招来了晒成健康小麦色的女服务生,「请你给我一份蟹肉小笼包,一碗酸辣汤和一杯凤梨汁……你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一杯黑咖啡。」他闷闷不乐,皱眉道:「蜜蜜,我记得我从未勉强过你做什么。」 她继续偷吃著他盘里的新鲜干贝,看似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哎呀,不要太在意这种事啦,其实也没什么,既然我们都要分……我是说,度假要谈点开心的事,你不要想那么多了。这个干贝真的好鲜,我怀疑这是老板每天早上跳进海里亲自捞捕起来的。」 介权想起那个传说中犹如太阳神般俊美耀眼的蓝岛主,「也许是吧。」 呿!干贝跟他的霸道有什么关系?他并不霸道,他自信很尊重每一名女性。 「待会你要不要去逛逛?」她双眼亮晶晶的提议。 他瞪著她,她改变话题的功夫还真是出神入化,自然得像是方才是在谈论吃饱后要怎么找乐子的事。 介权惊讶自己怎么变得有些心浮气躁了,他很快冷静下来,甚至露出那抹千年不坏、万年不败的微笑。 「为什么不?」 她想玩,他就陪她玩,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四天三夜后真正分手……可是他早已打定主意,他不会放手。 这个假期是重新得回她的一步棋,他决意全心投入这一局棋。 是他的,永远会是他的。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岛屿,花香处处、流水湍湍,岛上有小溪,甚至还有似疋白练的瀑布,以及大大小小的池塘。 骑脚踏车逛完这个小岛约莫要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岛上还有三十户的住家,渔樵耕读皆有,杂货花果书店皆备,甚至还有一间专门做裁缝的人家。 吃过饭后,蜜蜜跑去柜台询问有没有脚踏车可借骑。 坐在柜台后的不是他们先前下榻时见到的慈祥阿姨,而是一名穿著黑色描金绣紫兰花唐衫的美丽少女。 少女眉目如画、笑意盈然,乌黑如缎的长发用一柄古老银簪斜绾在左鬓旁,却丝毫不显老气,反而更增妩媚。 蜜蜜看呆了,足足愣了十秒钟才回过神,「呃……」 「有什么是我能为你服务的吗?」少女就连声音都柔软清甜极了。 全天下男人梦想中的仙子大抵也是如此吧。 「你好,我是住在……」 「莲房的陶小姐。」少女像是未卜先知,微笑道:「你想租借脚踏车游岛吗?」 蜜蜜这下子连嘴巴都张大了,好半晌合不上。「你怎么知道?」 少女但笑不答,「我叫蓝婇,你可以叫我婇儿。」 蓝婇看起来比她小,而且清纯飘逸动人,在她面前,蜜蜜突然觉得自己年老色衰、面目可憎。 「那你也叫我蜜蜜吧。」她大方地伸出手来。 蓝婇笑吟吟地一握,「很高兴认识你,你需要脚踏车还是协力车?」 「两辆脚踏车好了。」虽然她很心动和介权共骑一辆车,可是她千万别忘了他们假期后就要分手,现在再牵丝攀藤只会越来越麻烦。 蓝婇看著神色不定的她,笑意可掬地说:「骑一辆或两辆都不会改变既定的缘分。」 「什么?」蜜蜜愕然抬头看著她,「什么缘分?」 「没什么,我只是请你在出借簿上签个名。」蓝婇的眸子深幽美丽,隐约闪动著一抹神秘又智慧的光彩。 唉,蜜蜜自认人人聪颖有智慧,只有她驽钝如故。 「没问题。」她接过原子笔,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 「祝你们有一个美好圆满的假期。」蓝婇的笑容极其温柔。 蜜蜜心头一跳,「呃……谢谢。」 虽然她知道这句话用在他们身上有多讽刺,圆满?依她看是粉饰太平吧。 不不不,说好了要高高兴兴度完这个假的,她不可以再想起有关于分手的一丝一毫不快。 「来,这是车子的号码牌,你们可以用一整个下午。」蓝婇笑吟吟的建议,「对了,我们后山有几座隐密美丽的珊瑚洞,最适合情人了,你们可以去看看。」 不知怎地,蜜蜜被这光明正大的暗示惹得双颊一热。 「谢谢,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去的。」她拎著两个贝壳扣环牌子,朝蓝婇挥了挥手,「拜拜。」 两分钟后,她登上古朴厚实的红木雕栏阶梯上了楼,一打开房门就对上一个赤裸又结实的背影,她顿时目瞪口呆了。 这种感觉……好像看到香滑厚醇美味的巧克力糖,她的心脏在狂跳,胃部在翻搅,脉搏突突抽动,止不住失控泛滥的唾液。 可是要命透了,她就算见到最爱的巧克力也不会小腹骚动滚烫得像里头有一千只蝴蝶在飞舞、鼓噪。 她的手开始发痒,疯狂地想做点什么,也许是摸摸他贲起的二头辑…不不,那宽阔坚实的背肌会是她首要选择……可是她发现他的臀型也俏得结实有力……可恶!那条该死的牛仔裤挡什么道?她突然很想知道他的臀会像是淡淡的小麦色还是较白皙的肤色? 他的浓发有些紊乱,结实的双臂缓缓又性感地将一件T恤从头往身上套…… 噢,不!她心里响起一阵失望的申吟。 养眼的镜头遮光光,她恨T恤!有机会真该把它们统统剪成布条扔进大海里的,看他到时候还穿什么遮掩住那诱人至极的体魄。 「你在流口水。」 如果可能的话,或许她也该用相同的手法对付他所有的裤子…… 「看到好吃的东西了吗?」 蜜蜜猛然惊醒,发现他鼻尖几乎对上自己的,不禁惊呼慌了手脚,「你你你……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介权伸手摸摸她的额头,黑眸盛满关切,「中暑了吗?」 她小脸乍然红了起来,用力摇摇头,「没、没啦。」 他笑了,轻轻拭去她嘴角的口水,「脚踏车借到了吗?」 蜜蜜觉得丢脸得要命,急急低下头自己猛擦,「有、有啊,你要现在骑吗?」 「当然。」他一改西装笔挺时的优雅温文,潇洒地一扬头,「走吧。」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小手往外走,蜜蜜紧紧握著他的手掌,胸口感觉到一阵暖呼呼又甜滋滋的。 可是她也不免有些心酸。 从交往以来,他主动牵她手的次数屈指可数,往往是她死皮赖脸主动拉著他不放,每每换来的是他微挑眉毛,眼带奇异的眼神。 心酸的浪漫……就是此刻这种感觉吧? 第四章 骑著脚踏车在乡间小路上,迎著凉风,顶著大太阳,四周望去不是绿油油的草原就是蔚蓝的大海,蜜蜜觉得整个心情都飞扬了起来,心底深处所有的烦恼和失意统统飞得不见影了。 她边踩著脚踏车,边大笑,「好好玩喔……你看,那边有牛耶!」 介权轻松自在地踩动著踏板,任谁也看不出他是第一次骑完种交通工具。 可是他学什么都很快,在不著痕迹的观察蜜蜜上车与踩动和掌控车龙头的动作后,很快就上手。 他惊异地发现,骑著脚踏车时的轻快愉悦感是那么样地自由自在,他可以感觉到身体与车子奇异的契合,还可以感觉到阵阵清风扑面的舒爽恣意,这种感觉是无论驾驶哪一款跑车都无法比拟的。 於是,他也自然而然地放松自己,跟著她谈天、大笑。 「牛……」介权有些惊喜地望向她手指处,真的有几头黄牛在草原上慢条斯平地嚼著草,尾巴还时不时甩拍驱赶小蚊虫。「真的是牛,我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牛。」 「我敢打赌你见过的牛都是在国家地理频道上看的。」她故意取笑他。 他一怔,随即大笑,「你怎么知道?」 「想当然耳。」系出名门的都市公子哥嘛。 介权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正在腹诽调侃他的出身,他眸底掠过一抹笑意,「不要把我跟那群不知民间疾苦的二世祖相提并论,我会很伤心的。」 其实他说得没错,他虽然是衔著金汤匙出世的,可是蜜蜜知道他其实跟白手起家的人一样努力,甚至还要更努力,他在不断的开会和厚厚文件中穿梭,经常要当空中飞人到各个国家洽公,有时候回到家匆匆吃了一客三明治,就在书房里灌著整壶的黑咖啡处理公事直到天亮。 她不是不心疼的,如今想来,她有一半的原因是不想再见他这样奔波劳苦,所以她毅然决然地搬出他家。 「你不是他们,永远不是。」她的眼神不禁温柔了起来,「他们甚至比不上你一根小指头的能力和付出。」 介权讶然地望了她一眼,「我以为你很痛恨我工作繁忙。」 蜜蜜迅速转过头,打了个哈哈,「是啊,烦得要死,男朋友是个工作狂,我不知道有多委屈。」 他被她的语气逗乐了,「傻丫头……」 「呼……」她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鲜清新的空气,「哇,空气好好哦,真想要装罐拿去台北卖,生意一定很好。」 他笑著,学她深呼吸几次。「说得是,下次记得提醒我带塑胶袋来。」 「你以为是去吃办桌在打包菜尾回家呀?」她哈哈大笑,「笨瓜。」 这还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骂笨瓜,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很乐,一点都没有遭受侮辱的感觉。 他咧嘴一笑,「我知道办桌,但什么是菜尾?」 说到这个她的精神就来了,兴高采烈两眼发光,「菜尾就是乡下人家办桌时,客人没吃完的各色菜肴,统统收集在同一锅里,热一热后什么香味都有,简直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美味。后来时代进步,主人家怕菜尾太多吃不完,索性发塑胶袋让客人打包带回家……啊,不行了,想到就流口水。」 介权直觉皱起眉头,「那不是很不卫生吗?」 「还好啦,重新加热就好了,听说以前皇帝微服私访时也尝过这等好滋味,还特封为一品锅呢。」蜜蜜瞥见他不敢苟同的表情,不禁一哂,「我忘了你和我是不同层级的人,你想必很难接受这种大杂烩。」 他眉毛挑得更高了,有些不悦地闪过路上一坨乾掉的牛粪,一时间蜜蜜也不敢确定他脸色一沉究竟是因为她的话还是那坨牛粪。 空气仿佛有些凝滞了起来,她有点心慌地偷偷打量著他的神情。 介权沉默了半晌,语气涩涩地道:「你总是千方百计的提醒我,关于我们之间的『距离』。」 并不是这样的! 他说得好像她很介意他们的身分差距,可是明明就是他……蜜蜜陡地哑口无言了,惊觉到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绕著这个话题打转,反观他,几乎从来没有提起这个。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她觉得自己变得非常非常地不可爱,语气酸溜溜尖刻得连自己都讨厌。「不过我跟你保证,我会努力改掉这个习惯。」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低低道:「我记得你以前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在意我的身分,也从来没有任何自卑感,可是这半年来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老实说,我不是很喜欢你的改变。」 她握紧脚踏车把手,死命地踩著踏板,心头泛过一阵酸楚。 她的改变是一天一天累积而成的,慢慢地看清楚现实,慢慢地发现梦想和事实的差距竟是那么大。 她狠狠地甩去沉甸甸压在心头上的万般滋味,扬首微笑起来,「好啦,不要让这种不愉快的事情毁了我们的假期,我们可是来过开心的四天三夜……啊,我好渴喔,前面巷子口有卖冰的招牌,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刨冰。」 不由分说,蜜蜜领先骑向由暗咕石与石灰泥建构而成的小村落,看到了几名年轻观光客坐在冰店外的四方桌上吃冰。 雪花般堆满大碗,上面淋著厚厚的黑糖浆和水果蜜饯,蜜蜜不禁食指大动,欢呼一声跳下了车。 介权跟随在她后头,有些戒备地打量著盘旋在水果刨冰上头的苍蝇群。 他本想要唤住她,阻止她在这么不卫生的店家吃冰,可是他敢打赌蜜蜜非但不会接受,恐怕两人还会落个不欢而散。 这是个美好又难得的假期,也是个说服她回心转意的转捩点,他还是别节外生枝吧。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无奈地紧跟在她身后,在她笑嘻嘻的跟老婆婆叫了两碗四果冰后,认命地掏钱付帐。 由於几张桌子坐满了从大岛搭快艇来这儿做短暂旅行的大学生观光客们,他们俩只好端著碗走到旁边的矮墙上坐著吃。 蜜蜜高高兴兴地拌著碗里的冰,让糖水充分混合冰泥后,舀起一匙塞入口中,「哇,好冰。」 介权有些为难地盯著手里那碗被阳光照射得开始融化的刨冰,勉强舀了一匙放入口里,旋即沁透入舌尖喉底的甘甜清凉感却令他大吃一惊。 「比我想像中的好吃太多了。」他大感诧异。 蜜蜜瞥了他一眼,不禁哈哈大笑,「你没吃过刨冰?哈哈哈……好俗喔!」 介权没好气地看著她笑得好没形象,小手抓著的汤匙里的冰全洒了一地,他第一个念头是想纠正她,可是看著她笑得如此快乐自在又耀眼,他的心微微一动。 「我是很俗。」他承认,甚至微笑。「我连这碗冰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叫四果冰,」她笑咪咪的说,舀起一大匙有著青芒果与红蜜饯的冰送到他嘴边,「碍…」 他想也没想地张口吃掉,「谢谢。」 蜜蜜难掩兴奋与激动地看著他荡漾著笑意的双眸,他浓密的黑发有一络被风吹落前额,鬓旁有隐隐汗湿的痕迹……真是见鬼了,他只不过是一身T恤、牛仔裤,还没形没象地吃著刨冰,可是这一幕却害她的胃骚动不已,双脚酥软得几乎瘫化在他脚边。 尤其当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的糖水渍时,她竟有股冲动想扑上前代他舔下去…… 疯了,她疯了。 这一定是个有魔力的岛,会把人的理智和自制力吸得一乾二净,并且露出内心强烈贪图男色的狰狞面孔来。 她口腔迅速泛滥唾液,而且还不是为了刨冰。 停停停!她真疯了不成? 以前看到他不经意流露出的性感举止时,她心里是会痒痒的,可是也没冲动成现在这副模样啊! 看著他浑若无事地大口大口吃著冰,笑吟吟又英俊得要命的模样,蜜蜜突然很想把整碗冰倒在头上「清醒」一下。 「你的冰都变成水了。」介权提醒她。 她注意到几名坐在椅子上的年轻女孩频频往这儿看,并且蠢蠢欲动地想过来跟他搭讪,心情蓦地变得更坏了。 她忍不住恶声恶气地道,「不要你管。你是吃完了没有?一碗冰要吃多久啊?我要回饭店了。」 介权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指指她还有大半碗「刨冰水」,「我吃完了,可是你确定你不吃了吗?你不是喊渴吗?」 她夺过他手上的空碗,跳下矮墙就往店里走去,经过那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时,恶狠狠地赏了她们好几个白眼。 看什么看? 蜜蜜没有注意到几名大男孩用惊艳的眼光傻傻地盯著她,只是顾著喝山西大陈醋。 相差六岁,就能够让一对男女的代沟差距得这般遥远吗? 介权实在想不透她为何又不高兴起来,沉沉地吁了口气,提醒自己她毕竟只有十九岁。 十九岁的女孩青春灿烂、天真动人,但是也任性主观、我行我素。 每个阶段的人仿佛都难以摆脱生命中的美丽与残缺,如同他自己……也许他对蜜蜜来说是老了点、闷了点、无趣了点。 他胃里翻搅著不是滋味和酸涩感,牵著脚踏车跟在她身后,在心里暗自揣测著-- 她想要分手,是不是因为心中已有了另一个男子? 介权的胸口该死的闷痛起来。 来到蓝岛的第一晚,他们在灯光美、气氛佳,和美食中沉默不语,僵硬地对坐而食。 两人原本说好要开开心心地共度这个假期的,可是世事往往难以成全,尤其他们俩又各自背负太多的感觉和在乎。 蜜蜜气恼自己为什么还要为他吃醋。 介权黯然神伤自己或许是二选一下的淘汰者。 这顿饭,固然夜迷离菜色香,还有清甜的白兰花香包围著他们,但两个人谁也展不开眉头。 蜜蜜在饭前洗了个香喷喷的澡,鬈曲可人的长发用只粉红色大钮扣夹子夹在发顶,蓬松的发丝俏皮地落在肩背上,白色的纯绵T恤和鹅黄色短裤展露出少女的软香娇嫩,就算眉头不展,她还是白皙娇艳得像只初熟的水蜜桃。 她是那么清丽,那么我见犹怜,只可惜她已经要离开他了,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无情地掉头而去。 他的小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捣了一拳,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面上,他依旧平静如故,表情淡漠。 男儿流血不流泪,就算吐血也要在没人处吐。 「不想吃的话,就不要糟蹋粮食了。」他冷冷地道。 蜜蜜一震,这才惊觉自己把面前这碗过桥米线搅得细细碎碎,却连一口都未夹入口里过。 「我吃不下。」她被他冷漠的语气刺伤了。「不过你放心,我待会会拿出去喂小狗,不会浪费食物的。」 介权面无表情,只是倒了一杯咖啡慢慢啜饮著。 他也吃得不多,碟子里的菜也只动了两三筷子而已,倒是特意叫来的黑咖啡已经喝了大半壶了。 她忍不住开口,「你老是把黑咖啡当开水喝,当心胃穿孔。」 她可不是在关心他,她只是……不希望出来度假还得照顾一个病人。 他的眸光乍地一亮,随即微微黯淡,然后是冰冷。「你放心,我有个铁胃,就算真的胃穿孔也不会连累到你。」 她跳了起来,气愤地道:「不用你来提醒我,我知道只要你叶公子一通电话,立刻就有一大卡车的美女来照顾你,而且个个温柔体贴、美丽多金,能用钞票买下一间医院专门为你服务。」 他一扬眉,差点被她激恼,「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在你的眼里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和混蛋。」 「我并没有冤枉你。」她想起那些老是爱在深夜响起的娇嗲电话,什么王小姐、李干金、庄明星……把她当小妹呼喝的也大有人在,她不可能忘得掉。「让我算算,嗯……除开那票小明星不算的话,起码还有二、三十名千金美女或女强人等待您临幸恩宠呢。」 「我早说过了,她们和我只有生意上的往来,有些只是普通的点头之交,如果你动不动就要发小孩子脾气,吃哪门子的飞醋的话,我没有那么多的精神体力应付你。」他倏地站起来,转身往外头定去。「我出去冷静冷静,免得万一失控把你漂亮的小脖子掐断了!」 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房门不轻不重地砰然关上,却在她心口轰然回荡。 蜜蜜颓然地倒在椅子里,晶莹的泪水失控滚落。 讨厌讨厌讨厌……她讨厌死他了,可是她更讨厌自己! 为什么不能有点风度,笑笑地和他度过这段时间?为什么要再耍脾气、乱吃醋、使小心眼呢? 她和他就剩下不到六十四个小时,分手后,从此两人分道扬镳,要再相见恐怕是不可能的事了。 而她,还在这里算什么旧帐呢? 六十四个小时后,她就再也不能看见他、碰触他、感觉到他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痛弯了腰,眼底的泪意更烫更浓了。 夜晚的沙滩上,海浪依然拍打著岸边,传来的声响像是发自远古的低叹。 介权心底也在叹息,赤足站在柔软的沙上,晚风拂面,海味咸咸,夜空中一弯新月温柔皎洁,柔柔散放晕黄的月光。 他不该对她发脾气。 可是他也从未如此失控过,一直以来,他总是告诉自己要有耐心,对她用最大的温柔和尊重,千万别让她委屈不快。 可是他的徇徇儒雅、彬彬有礼却不是她所想要的。 「那个男人」是个阳光般灿烂的年轻男孩子吧?没有沉重繁多的工作,也许也是在某家速食店打工,下了班后骑著酷帅的机车去接她,可以随时髓地逗她笑,哄她开心,陪她疯,载她到天涯海角流浪。 他抬头仰望夜空,发自内心深处地吐出了一声喟然。 十九岁的女孩,是喜欢这样的幸福吧! 他承认没办法这么做,因为他肩上扛著上千人的生计,数亿营利的压力。他每次要飞往国外开会,夜里必会到她房里静静地凝视她无邪的脸庞,轻轻碰触她沉睡可爱的脸颊,因为接下来至少会有两三天的时间没法子再看见她。 当她执意要回台北打工时,他的心情总是轻快愉悦不起来,因为那代表又是好一阵子回家时,闻不到她的香气,感受不到她存在身边的温暖。 他会感觉到莫名的心慌空洞和恐惧,直到她再度回到他身边。 他也曾藉机到台北公司视察,落脚在阳明山的屋邸,到她打工的地方偷瞥一眼,就算只是匆匆的一眼,他还是像个傻瓜似地觉得无比满足。 虽然像个傻瓜,虽然肉麻透了,但只要能见著她可爱的笑靥,他宁愿当个天下最肉麻的傻瓜。 这种幸福感和特权就要消失结束了吗? 介权无比恐慌,却惊惶失措得不知该如何做,这还是他生平破天荒第一次。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用尽一切力量挽回她,这次的假期就是一颗棋子,可是他从没想过,如果她心里已有了别人,那他该怎么办? 介权颓然地坐在沙滩上,双掌无力地埋入浓发中……在这一刻,他不是运筹帷幄的某大电子公司副总经理,他只是一个脆弱无助的男人,而且即将失去生命中的至爱。 这是报应吗?报应他在商场上杀敌无数从不心软,所以让他商场得意的同时却在情场失意? 他茫然地望著弯弯的新月,望尽苍穹也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启示。 「要不要来瓶啤酒?」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身畔响起。 介权微微侧过头,一罐冰凉的海尼根绿瓶子递近,他没有一丝迟疑地接过,「谢谢。」 来人大剌剌地坐在他身边,舒适地伸展了裹著牛仔裤的长腿,动了动大脚丫。 「失恋了?」俊美如阿波罗的年轻男人问得直接,笑容却不见任何恶意。 他索性跟著笑了,幽默地道:「就快了。」 蓝瑟一怔,随即大笑,举著海尼根和他碰了下瓶子。「了不起,还有幽默感,你会好起来的。」 「但是要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他喝了一口微苦冰冽的液体,刺激的泡泡液体缓缓滑落喉间。 不是他惯常喝的陈年威士忌,却极为适合在这清凉的海 边夜晚畅饮。 蓝瑟沉默了两秒钟,「幸运的话,你可以什么都不会失去。」 「决定权不在我手上。」介权失意地凝望著黑寂寂的夜。 浪花来来去去,叹息连连。 「你很爱她吗?」 他低下头,涩涩地道:「等我来得及发现时,我已经爱得难以抽身了。」 否则他大可以绅士地笑著祝福她,目送她离去,可惜他不能。 「爱她就不要放手,」蓝瑟语声温和地道,「我最喜欢中国的两句话:『千金易得,真爱难求。』」 「罗曼罗兰说:『这个世界造得不好,爱人者不被爱,被爱者不爱人。」介权掬起一把白色细沙,在掌中慢慢从指缝流逝,讽刺地微笑。 「她不爱你?」蓝瑟有一丝错愕。 「如过以前曾爱过,现在那爱恐怕也已消失了。」他又喝了一口啤酒,失笑地摇摇头,「值此好夜,我们一定要用来讨论我的情殇吗?」 蓝瑟微笑,拍了拍他的肩,「像你这么出色的男人,我怀疑会有哪个女孩不爱你……好啦,不说了,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蓝瑟。」 介权伸手和他交握,黑眸熠熠,「蓝岛的主人之一?久仰大名。」 「太客气了。」蓝瑟嘻皮笑脸,「承继家业混口饭吃罢了。」 介权点点头,含笑起身,「谢谢你的啤酒,还有你的良言……很高兴和你谈天。」 「没什么。」蓝瑟朝他挤眉弄眼,「早点去睡吧,还有人在等著你呢。」 他神情微微一黯,礼貌地道,「晚安。」 「好睡。」蓝瑟朝他挥手,笑容在夜色里闪亮温暖。 介权回到房里,安静地拿起衣物冲了个澡,待一身清爽定出浴室,才看见沐浴在月光下蜷曲著身子睡著的蜜蜜。 她连被子都没有盖,弓身缩在贵妃椅上,莹然的小脸上还有点点泪痕未乾。 一触及她脸颊上的泪痕,他的心口蓦地被烙疼了。 傻瓜……小傻瓜。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温柔地将她抱起,往大床走去。 蜜蜜,你的眼泪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远方时伊人而流?你哭是为了即将分手,还是迟迟未能分手? 他无声地叹息了,将精致绣被拉高到她胸口,然后转身走到落地窗边的太师椅坐下,取过搁置在花几上的烟,沉默地点燃了一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燃烧著的微红烟草淡淡飘散著辛辣的香气。 介权就这样坐在窗边,抽了一夜的烟。 第五章 蜜蜜从梦境中醒来,柔软的被褥床垫让她四肢无比松弛,却不能保证她一夜好睡。 心上始终沉甸甸地压著心事,在睡醒的那一刹那,她胸口残留著心酸的纠疼。 她梦见时光飞快推进到了假期结束,要退房分手的那一天…… 是个恶梦,绝绝对对是恶梦。 她动了动,旋即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唉……」 咦? 蜜蜜这才注意到自己是睡在大床上的,而大床的另外一边空荡无人……那是当然的,他不可能半夜摸上她的床,那他昨晚睡在哪儿? 她记得自己是躺在贵妃椅上的,怎么会睡到床上来了呢? 「你醒了?」介权的声音响起,穿透她的疑惑。「早餐已经送来了,起床梳洗后就可以吃了。」 她望向他声音来处-- 介权的模样看起来有著掩不住的疲倦,可是这丝疲倦却不损他的气质,反而增添了一抹颓唐的英俊感……她的心不禁一跳,手脚不知要往哪儿搁。 「那个……你一夜没睡吗?」她忍不住关怀地问道,语气好轻好软。 介权眸光炽热地凝视著她,微微一笑,她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起来,心情顿时一松。 「我有闭目养神一会儿。」他起身打开落地窗,让外头凉爽的夏风吹入,驱散了烟草气味。「抱歉,我抽了烟。」 她忍不住冲动地开口,「不要再对我那么小心翼翼、彬彬有礼,我不是玻璃做的人,我不会坏掉的。」 他一怔,随即真心地笑了,眼神也不再沧桑深郁,「哦?」 她跳下床,顿时觉得勇气和冲劲充满了四肢百骸,她刹那间无畏无惧、无忧无怒。 「来,戳戳看,我是真的人,不是雪捏糖吹的,我已经受够了你把我当成糖瓷人供奉。」蜜蜜用力地戳著他坚硬的胸膛,差点扭伤了指头。「不要再只是对我微笑,不要骂也不敢骂,不要再生气也只是深吸一口气,不要再不以为然也只是皱眉,你可以跟我大声说话、大声笑呀,生气的时候跟我剪刀石头布,输的就让人弹耳朵,再不然一二三比摔角……总之,我厌倦了劳什子的礼貌、礼节、礼数,在这里,把一切的束缚统统抛开好吗?」 介权惊异地盯著她。 这半年来,她忧郁,若有所思,眼神缥缈遥远,可是在这一瞬间,她像是活转苏醒了过来。 他笑了起来,无比地欢喜愉悦。 介权揉了揉她的乱发,低低轻笑,「我没有意见,但是你介意在摔角前先吃饭吗?我突然发现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怕现在动手的话,你会有胜之不武的嫌疑。」 蜜蜜一呆,这才听懂他原来是在跟她说笑,她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一笑泯恩仇,芥蒂全然消,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你要等我刷完牙,不可以偷吃喔。」她蹦蹦跳跳往浴室去,还不忘回头警告。 他露齿一笑,举手保证,「我发誓。」 笑声又回到了他们之间,就算只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吃进嘴里也不自禁感觉到了丝丝甜蜜。 「我常常在想,中国人吃饭干嘛讲究那么多?」蜜蜜点点桌上精致可口的菜肴,随随便便就摆了七、八碟子。「虽然好吃却很麻烦又劳民伤财,像外国人多好,一个面包切一半,里面杂七杂八夹一夹,叠起来就是个汉堡,随手带著走,几口吃完就饱一餐,再配上一罐可乐……哇,多简单,可以省下很多时间做很多事。」 介权被她的论调逗笑了,「说得好,不过我记得你以前常跟我抱怨为什么老是喝咖啡配起司和鱼子酱夹面包,现在你立场改变了吗?」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嘛,何况速食店待久了,难免会被洗脑,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吃中国菜的啦。」 嘿嘿,真矛盾,幸亏她不是政治人物,所以可以随便说说……话说回来,她看电视上的某些政治人物也很会随便说说。 介权夹了一筷子干贝唇拌芝麻香油置入她碗里,「这个很清爽,尝尝看。」 她端著碗咧嘴一笑,边吃边道:「对了,我记得你一向很忙,这次怎么挤得出时间排四天三夜的假期?」 她曾经见他休假还不到一天,就又被电话紧急召回去,电话那头的秘书急得像是快哭出来了,叽哩咕噜说了一长串的英文,什么伦敦的XX先生想看XXX的进度表,然后什么厂的呱啦呱啦半导体怎样怎样……听得她眼花撩乱耳目失聪,可是他却面有凝色,简洁地抛下一句「我马上到」,然后给了她一个充满歉意的吻,像风一般的卷出大门。 现在想想,他真的是很辛苦。 他不以为意地微笑,轻描淡写地道:「假期是人排出来的。」 介权没有告诉她的是,在他的爱情面临生死关头之际,就算要他在假期过后忙到油尽灯枯也一样义无反顾。 他将笔记型电脑、手机与PDA统统留在台北了,并告诉他的秘书,四天三夜后自然会与她联络。 他突然有种恶作剧的愉悦感,补充一句:「偶尔跷班也不错。」 蜜蜜呆了呆,差点咬坏筷子8可是……可是万一公司有什么事……」 「这世上没有了我,地球依旧会转动,我并没有你想像中时伟大能干。」 「哪是!」她冲动得义愤填膺道:「你是我所见过最能干、最有冲劲,也最厉害、最努力的男人,我相信你们公司如果没了你,一定不到两天就倒闭关门大吉。」 他睁大双眼,忍不住大笑起来,心头却是阵阵暖流与感动,「谢谢你。」 「所以你要多吃点。」蜜蜜也有些害羞,掩饰地舀了一大匙的新鲜豆豉蚵仔给他,「吃吃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创造台湾经济奇迹,啊福气啦!」 介权笑得更大声了。 吃完早餐后,他们相偕到附近的海蚀洞探幽,突然问,一个兴奋过头的女声尖叫响起-- 「介权!」 他背脊一僵,姑且不论他认不认得这个声音的主人,光是在度假天堂遇见他最不想碰见的熟人,就让他浑身寒毛直竖起来。 强抑下厌烦感,他无奈地低头对蜜蜜叹息,「我们可不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地继续往前走?」 蜜蜜眼里也有无奈之色,却对他想逃之夭夭的心情感到窃喜。「恐怕不行耶,那个女的已经跑过来了,看样子也是牛皮糖一名,你小心了。」 「不准把我单独丢进狼群。」他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她很是幸灾乐祸,「哪算群?一只你可以应付的啦。」 「蜜蜜……」他伸手想抓住她,可是她见机跑得快,朝他扮个鬼脸就一溜烟跑了。 「你多保重,我先去探险了。」她哈哈大笑,往另外一头的海 边跑去。 她现在不担心,一点都不担心,介权的神情和态度让她安心得很,不怕那个尖声尖嗓的女人把他怎么了。 事实上,她陡然醒悟到介权从来就没有对别的女人示好过,也未曾接受过其他女人的爱慕与纠缠,以前全是她自己的担忧和私心与乾醋乱乱飞,在忙著吃醋的同时,她忘了最单纯的事实-- 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其他女人的身影与存在,一直只有她。 这个强烈的认知猛地敲进她的脑袋瓜里,蜜蜜心一震,笑容顿时消失了。 「他的心里只有我,可是我是个胆小鬼,因为害怕失去他,反而要提早跟他分手。」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好矛盾吊诡,想笑又笑不出来。「该死的,好烦好烦……」 要一直留在他身边,直到情缘尽了吗?她虽然年轻,正值爱作梦的年纪,可是也没有傻到会相信麻雀变凤凰这种事会在真实世界里发生。 她只是他的小情人,以后随著时光演变,至多是变成他深爱的地下情妇,是永远见不得光也做不了他叶介权的妻子的。 叶家家大势大,她曾经在财经杂志上看过关于叶家的报导……滑稽的是,她还是在打工的速食店书报架上不经意瞥见那一期的封面。 叶氏商业王朝……标题是这么写的。 唉!呆子、呆子,说好尽情享受假期不想其他,干嘛又去想? 「如果什么事情用说的就好,那还要警察干嘛?」她喃喃自语,「说得真好。」 相较於蜜蜜的胡思乱想,-介权此刻面对著来度假还画著国剧般大红妆的女子,鬓角不禁阵阵抽痛。 偏偏她是世交叔伯的千金,他也不能让她太难堪。 「我想……你的男伴还在那儿等你,你应该过去了。」在礼貌地带笑倾听她哈啦半天后,他忍耐地提醒。 身穿红色三点式泳装,充分展露出前凸后翘好身材的路兰花笑咪咪的看著他,不在意地挥挥手,「他呀,不要紧啦,他只是我爸公司的一个小主管,份千万不要误会喔!我跟他没有什么,是我想要来度假,我爸又不放心,这才叫他陪我一道来的……对了,介权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我跟……」他突然想到她闻名的大嘴巴,连忙改口,「一个朋友的妹妹来的。」 「哦!」路兰花明显的松了口气,媚笑著想把惹火的身段偎向他,却扑了个空。「你真善良体贴,还陪朋友的妹妹来……吓人家一跳,还以为你是跟女朋友来的呢!呵呵,我以为我没希望了。」 你是没希望了。他在心底默默补充一句。 「很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后退一步,然后转身往蜜蜜身影消失处走去。 路兰花又黏了上来,语气兴奋地说:「中午一起吃个饭好不好?难得在这里遇见你,我听我爸说你很忙,很难约得到你,今天刚巧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小岛上遇到,真是太有缘分了,我们……介权,你去哪里啊?介权,介权……」 她气呼呼地跳脚,可是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早毫不留恋的走掉。 「兰花……」她那高壮的猛男伴侣怯怯地走过来,伸手想揽她的腰肢,「我们不是要去游泳吗?」 「游你个头啦!」她忿忿地拍开他的手,越看这个肌肉猛男越倒胃口,他呀,除了在床上表现尚可外,其他时候只会给她丢脸。 哪像叶介权,那才是每个女人心目中梦寐以求的英俊贵公子啊! 「兰花,我做错了什么?」肌肉猛男一脸无辜,其实心里头干得要命。 若不是看在她包吃包注管用管睡的份上,谁脑袋坏掉要跟浑身上下都是人工做出来的造作女人嘿咻啊?哪个男人肯牺牲自尊--尽管为数不少--当她的哈巴狗? 唉,不过经济不景气,做这个伴游男郎已经算是很好赚的了。 「烦死了,走走走,帮我抹防晒油。」路兰花踢了他一脚,尊贵得像个女王似的高高昂起头,「要是晒黑了我,当心你的皮……」 「是。」肌肉男强忍著从她后面把她一脚踹进海里的冲动。 蓝岛另外一边有著大大小小的海蚀洞,有的洞中清爽幽静,白沙漫地,很是适合野餐或是幽会谈心。 介权在其中一个海蚀洞找到了蜜蜜,还有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蜜蜜手插著腰,极不耐烦的瞪著那男人,她几乎要发飙的表情令他忍不住露出微笑,也让他及时抑下差点扼断那登徒子脖子的冲动。 「不……我跟你说过几百次了,我在等我男朋友。」她毫不客气地道:「我不想不要也不会答应跟你约会,白痴。」 啊,他的小情人在失去耐性时还是那么容易骂粗话。 「嗯咳。」介权清了清喉咙,礼貌而警告地开口,「这位先生,俄希望你有极好的理由可以解释你为何缠著我女朋友?」 那男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在看到高大儒雅却眼神锐利冰冷的介权时,不禁畏缩了下,「呃……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瞪视足以让火焰山瞬间结冰。 「最好是这样。」他冷冷地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和我女朋友要单独相处,你该走了。」 不知怎地,他的眼神和浑身上下慑人的气势让人情不自禁畏惧颤抖,那男人一点都不怀疑再不识相走人,会给自己惹来天大的麻烦。 见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去,蜜蜜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这才缓缓松弛下-来。 「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有这么讨人厌的苍蝇?」介权不悦地低咒。 她看著他,眼底闪过安心和温暖之色,可是一想到刚刚登徒子落荒而逃的模样,她又是好笑又是疑惑地问:「奇怪了,那个人为什么那么怕你?好像你要剥掉他一层皮一样。」 他微微一笑,笑容却无比危险,「我不会剥人皮,但是我懂得如何让人生不如死。」 她愣了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是在跟我说笑吧?你的幽默感有进步喔。」她干笑道。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他的眼神温柔了下来,无比深挚的说。 她胸口一热,冲动地一个箭步上前,轻轻地把手心贴放在他胸膛上。 「我也知道你永远不会伤害我。」她仰望著他,一双大眼里有著掩不住的悸动与感情,「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她怕的是自己……不够勇敢、不够坚强,也不够好。 她配不上他。 蜜蜜的眼神变得有些痛苦,她急急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所有的苦涩。 介权握住她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那么你相信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吗?」 以什么名义? 蜜蜜没有问出口,只是静静地靠近他,小脸深埋在他怀里,另外一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介权,我真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她低低地叹气,不争气的泪水又开始泛滥,她拚命眨著眼睛试图把泪意逼回去。 她不想让他以为她很脆弱,她希望他看得起他。 介权将她整个人揽在宽大的臂弯里,坚毅的下巴温柔地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地道:「你愿意答应我,再给我们之间一次机会吗?」 她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濡湿了他的胸口,老天!她听得出他声音里隐藏的希冀与祈求。 可是她知道他会后悔的,再不然,她自己也会。 她是个贪心的人,她想要拥有他的一切,想要姓他的姓,想要每晚都睡在他的大床上,每天早上都在他怀中醒来。 但只要他是叶介权,是叶氏王朝的继承人,他们之间的身分与距离就遥远得像是天与地。 更何况,他可以一时动情忘我,却永远没办法忘掉早已根深蒂固的严格礼教约束,他的要求一向高,在律己甚严的同时……她知道他们会变成相爱容易相处难的典型实例。 她不要到最后由爱生恨,不要自己变得面目可憎,不要变得痛恨他,项不要他深情的眼神到最后化为失望、轻蔑、厌恶,那会让她生不如死。 「我们只有这个假期,让我们痛痛快快地享受这个最后的假期吧!」她踮高脚尖,主动地吻住他。 全心全意,藉由此吻,将自己的心与灵魂统统献给他-- 她最挚爱不渝的男人。 十六岁的时候,她梦想过有个白马王子骑著马、手上挥舞著宝剑救她於水火中,也许是中了外国罗曼史小说的毒吧,可是那时的她异常认真。 蜜蜜还曾经想过,如果王子真的出现,她会发誓一生一世永远爱他,一辈子做牛做马也甘愿,还要帮他生上一打的小孩。 可是在她最悲惨的那一年,白马王子始终没有出现,反而是争吵多年的父母终於离婚了,没有人要她,正值青春期又可能闹别扭的她被父母当成皮球般踢来踢去,最后她决定谁也不跟,让他们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当作从来没有过她这个女儿,他们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后北上读高中,因为成绩还不错,又有宿舍可住,虽然孤单了点,可是同学们吱吱喳喳的欢乐还是将有些忧郁的她带出了那个愁云惨雾的境地。 她知道,比她惨的还大有人在。班上有个女同学读了一年后就被迫休学下海,为的是还赌鬼父亲欠下的大笔债务。 有些情况是比哭或流泪还惨,有一次她无意中在夜市看到那名女同学脸上画著大浓妆,穿著露胸装,挽著一个足可以当她爷爷的老色狼,强颜欢笑地逛街,那双眼的空洞迷茫,让她躲进一根柱子后哭了很久。 后来她立誓,活得再苦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就算累死在工作台上也好过失去灵魂。 再后来……后来她在一次研讨会里遇见了叶介权,那次是到世贸中心观摩,叶介权是那次云集中外商场要人的会议的主讲人,他受邀演说「二十一世纪的台湾商海战场风云」。 像是电视上偶像剧的情节,她第一眼就被徇徇儒雅的他吸引住了,可那就像是在看一个巨星般,作梦都没想到她可以认识他。 一想到这里,蜜蜜忍不住禁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介权微讶地低头凝视著她,眼神饶富趣味,「什么事那么好笑?」 他们躺在静谧的海蚀洞里的柔软沙地上,望著洞外碧海蓝天,幸福的感觉洋溢在彼此心里。 只不过,谁也没有多事地说出口,唯恐惊破了美梦,唤出残忍的现实-- 他们终将分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情景吗?」她笑嘻嘻的问,有点难为情又忍不住好笑,「我去世贸中心的洗手间,然后……」 「门锁坏了,你在里头叫得惊天动地,我恰好经过……」他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微笑。 两年前的那个午后邂逅,实在算不上浪漫,但是他每每想起就想微笑。 「你及时英雄救美,把我从恐怖的厕所中拯救出来。」她幸福地叹息。 他笑了,轻轻吻了下她的发际,「我哪有那么了不起,你总是帮我塑造梦幻无敌的英雄形象。」 「你明明就是。」她抬头看著他,一脸认真地道:「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最厉害最厉害的大人物。」 「傻气。」他疼溺地揉了揉她的头,「你那时候应该对我有点警觉心才对,怎么可以轻易就把姓名年龄学校学号班级和宿舍门牌统统报出来?」 她美得像最纯真的天使,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忍不住将她当甜点一口吞掉。 蜜蜜不服气地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呀,如果是坏人的话我看得出来,我才不可能老老实实报出身家背景祖宗八代呢。」 他低沉地笑了起来,想起她曾经对前来厚颜搭讪的商界风流大老毫不留情地撂话-- 「我从不跟脑满肠肥和自命风流以为有点钱就能『趴』妹妹的老瘟生打交道,要援交,上色情网站去吧!不过我是建议以阁下的年代,还是去宝斗里光顾那些阿姨最恰当。」 他差点憋笑憋死,眼看著那名饭店大亨汗流浃背败下阵来,脸面无光地匆匆离开。 在又好气又好笑地轻责她说话不该如此直接又不客气,教导她该语气婉转之际,介权其实心底大感痛快。 那个老色狼的确也该有人好好点醒他一番了,只可惜他不是女的,没机会当场给他难堪。 但是他却不赞同她如此直来直往,这样太容易撞得头破血流了,她并不是他,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与威胁对方。 他也很担心,她的态度如此硬碰硬,万一哪天他没有在她身旁,她反遭受到屈辱和危险,那该怎么办? 有时候这个社会就像是个巨大的鲨鱼池,一不小心被吞得连骨渣子都不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干嘛表情变得这么凝重啊?」蜜蜜不知道他在深思什么,只是不爱看他皱眉,伸手抚乎他蹙起的眉心。 介权一笑释然,甩开忧心,「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你想不想去玩水上摩托车?」 「好呀。」她双眸一亮,「可是……我从来没有骑过。」 「凡事总有第一次。」他缓缓起身,牵著她的手拉起她,顺手帮她拍掉身上的沙子,眼神含笑诱惑地邀请,「我们来比赛,如何?」 她顿时抛开犹豫,豪气干云地点点头,「好!管他的,最多落海喝几口海水啦。」 「没错。」他笑著附和。 就在他们要走出海蚀洞时,蜜蜜突然抬头看著他,「介权……」 他挑眉询问地回望著她。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教训我,规定我不可以这样、不可以那样耶!」她满脸不可思议。 介权一怔,随即大笑。 天,他真有那么爱唠叨吗?看来他真的有必要好好自我检讨。 第六章 也许告诉自己他们只剩这几天的相聚欢乐时光是有效的,蜜蜜抛开了一切顾虑与患得患失,大叫大笑,玩得像个疯婆子也不在意。 他们骑水上摩托车竞飙,没想到看似儒雅的介权飙起白浪来也活像个疯子,几次差点翻车落海,可是总在他高超的驾控技术下险险地一个大旋转,稳稳停留在海面上。 不过蜜蜜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爱飙车,技术却很烂,又总是耐不住刺激紧张地大声尖叫,整片海面就听到她鸡猫子鬼叫的声音,但她只要一翻车掉进海里,就会一反害怕地放声大笑。 介权曾问过她,最怕的就是落海,为何她骑的时候惊叫连连,摔入海里反而笑得那么高兴? 「你不知道啦,最刺激恐怖的就是可能翻车却又还没翻的那一刹那,如果已经翻了,反正已成事实,还有什么好怕的?接受它就好啦。」她小姐说得倒是颇有一番哲理。 等到黄昏,救生员吹哨子要大家上岸,介权才拎著浑身湿答答得跟头落水狗的蜜蜜上岸,待交还了水上摩托车后,他用一条乾的大毛巾包裹住牙齿频频打架的她。 「我不应该让你玩到这么晚的。」他皱眉俯视她被晚风一吹,冻得面青唇白的小脸。 「别、别扫兴了,我玩得很高兴呢!」蜜蜜吸了吸鼻子,不过还是把鼻涕都擤在大毛巾上。 呀,她真的没形象了……不要紧,反正他们就快分手了,日后不怕他想起来时会觉得想吐。 一想到这里,她一整天的快乐又小小地打了个折扣,蜜蜜连忙命令自己不准再想。 「快回房喝杯热茶。」介权不由分说地将她扛上肩头,大步走向饭店。 「喂!介权,快放我下来……这样很丢脸啦,哇……」她失声尖叫。 而且会有很多人看见,很多人看见…… 「这样不符合礼节和规矩啦!」她停顿了好几秒才想到阻止的理由。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古板乡愿了?我正打算跟你的不拘小节看齐呢!」介权还是稳稳地扛著她,右手有力地抓住她的大腿,不顾大厅里旁人诧异的眼光,优雅地对柜台后微微睁大双眸的蓝婇道:「麻烦送一碗煮得浓浓的姜汤到莲房来。」 他态度自若得像是肩上扛的只是袋微不足道的行李。 「小店有最活血祛寒的黑糖老姜茶。」蓝婇微笑的开口,「我立刻熬煮。」 「非常感谢你。」他直接将她扛上楼去。 蜜蜜低低申吟了一声,羞窘地捂住了脸……不过也没差,她长长的鬈发发挥了功效,成功地遮住了她的脸颊。 谁呀,谁来好心敲昏她吧! 回到房里,介权不算温柔地将她丢进贵妃椅里,待蜜蜜手忙脚乱地拨开缠落在颊上的乱发,努力让因为倒挂而晕眩良久的脑袋恢复清醒时,他已经进浴室拧好了一条湿毛巾,轻轻地擦拭掉她脸上的海水盐花。 她怔住了,好半晌只能呆呆地任凭他擦脸、擦手……原本有些黏腻的肌肤回复了清爽,她的心口却黏糊甜腻得乱七八糟。 他从来没有待她这般温柔过,轻柔地呵护像她是最珍贵的宝贝。 她的眼眶没来由地一热,心底悲喜交加。 为什么在这离别的前夕,他还要待她这么好?她要潇潇洒洒毫无留恋地迈开脚步离开,她要笑著跟他说再见,她要……深深呼出一口气,将他的气息、笑靥、眼神,统统从记忆中删除。 蜜蜜突然抓住他的大手,阻止他继续融化她的心,「够了。」 他微微挑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怎么了?」 「不要对我太好。」她认真地吐出这句话。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著她,「为什么?」 她轻推开他,裹著大毛巾站了起来,语气愁怅地道:「我会不习惯。」 「这是我欠你的。」介权依旧维持著半蹲跪的姿势,黑眸慨然地紧盯著自己的双手,他的指节因紧握而微微泛白了。 别走……别离开我。 「错了,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她回眸看著他,平静地说:「反而是我,欠了你很多很多,我一直给你惹麻烦,你也一直很包容我。」 介权心下一震,倏地站起来,低吼道:「不要再对我说这些客套的废话,你的意思是我很好,但你还是要离开我,对不对?」 蜜蜜震了震,从未看他发怒成这样,她有一丝胆怯了,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她不能昧著良心否认。 「对,我一直没有改变要分手的心意。」她黯然地道。 「为什么?」他的失控是一瞬间,随肌又强自镇静下来,语声沙哑地重复,「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配不上你。」她焦躁地在原地转圈圈,「你对我越好我只会越愧疚,我欠你的越来越多,怎么还也还不完了。」 「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还人情债?」他的心一凉。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失败…… 蜜蜜一愣,直觉想否认他断章取义的结论,可是一接触到他宛若冰刀的眼神时,不禁打了个寒颤,后退了两步。 介权误以为她的惊震哑口是无言的承认,胸膛里的冰凉渐渐变成了剧烈的炽烫悸痛。 「从头到尾,只是报恩。」他绝望的语气低不可闻。 他说什么?他刚刚说了什么? 蜜蜜惊惶失措地追问出口,「你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大手紧紧地握绉了毛巾。 「你还是要分手?」他倏地面无表情,像是戴上了冷冰冰的面具。 蜜蜜突然害怕了起来,察觉到现在情况很不对劲。没错,她是要分手,可是……可是现在的气氛却古怪又危险,而且变得好复杂混乱……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事? 「是或不是?」他猛地一声暴吼。 「是!」她一个战栗,脱口而出。 「好。」他低下头,死命地瞪著手上的毛巾,有一瞬间似乎弄不懂自己拿著它做什么,但他随即像碰到毒蛇般地将它扔过一边。 「好?」蜜蜜傻眼了,一股莫名的心慌紧紧攫住了心脏。「什么好?我们本来就说好度完假就分手,现在还有两天……」 介权大步走向描金雕花的衣柜,「不用再等两天,这一切早已毫无意义,我是个该死的大傻瓜,过度自信的笨蛋……假期结束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我会还你自由。」 她顿时手脚冰冷地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明天……就走?」她小脸惨白,嗫嚅问道。 「明天一早就走。」他背对著她拿出衣服,听声音像是咬牙切齿,而且他用力将每一件昂贵衣物粗鲁地塞进打开的黑色旅行箱里,弄得砰砰作响。 每一声砰然都像猛然敲在她脆弱惶惑的心坎上。 天啊,她是怎么了?这一切不是她想要的吗?可是为什么她现在完全不能移动身体、手指、脚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好沉重凝滞? 沉默的气氛笼罩在房里,她眼睁睁地看著他一改平素的优雅温文,迅速地收好衣物、刮胡刀、随身小物品,然后拿著休闲服就往浴室大步走去。 浴室门不轻地轰然关上,哗啦啦的水声是房内唯一的声响。 他生气了。 「他真的生气了……」认识他近两年,她从未看过他生气……蜜蜜感觉到一阵不可救药的恐惧,不是害怕他的怒气,而是害怕跟他的关系真的要断了。 他不会再挽留她,不会再说服她回头了。 恐慌漫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她几乎不能呼吸。 这不就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结局吗?可是为什么她现在像是胸口被剜了一个大洞,被人一把掏空了心脏,那么地痛,那样地空。 蜜蜜双脚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全身上下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就连门外响起轻敲,她也挣扎不起来开门。 叩叩、叩叩……门外的人不断轻敲著门板。 最后,声音消失了。 她的泪水这时才夺眶而出,弥漫了整张小脸。 「我疯了……疯了……」 她赢了,她胜利了,她亲手毁掉了这段恋情,终结了这份感情,她应该要觉得松口气才对,可是此刻她只觉得无比的悲哀涌上心头…… 美丽的假期结束了,结束得远比她想像中的更快、更直截了当。 当飞机起飞离开岛屿群的那一刹那,蜜蜜像是被抽走了生命中的某一个部分,她的心永远落了一块在蓝岛上…… 他不分则已,一分就彻底断得乾干净净,甚至连回程的飞机座位都划在两个完全不同的区域。 他们各自在头等舱的A区与B区,蜜蜜要回头伸长脖子才能看见他。 「我想这就是你要的。」上机前,介权将她划位好的机票递给她,并淡淡的说了这一句。 她低头瞪著那张机票,泪水又不争气地悄悄凝聚了。 他们一前一后地登机,被人潮挤得距离越来越遥远。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强忍著回头望他的冲动。 天空好蓝好蓝,白云朵朵,美丽澄净的蓝岛慢慢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绿点。 这两天和介权在蓝岛相处的点点滴滴瞬间浮现眼前-- 她偷吃他的干贝,他包容宠溺的微笑……骑脚踏车时,他仰头畅然大笑的模样……他专心吃四果冰的表情、皱眉无奈叹气的眼神……早晨他神情萧索地坐在窗边,寂寥凝视著指缝间点燃的袅袅香烟……海蚀洞中的热情一吻,温柔拥抱……英姿飒然地觎驰著水上摩托车,在碧海白浪问飞扬的浓密黑发……在听见她执意分手时,那一抹震撼悲伤的眸光…… 蜜蜜紧紧咬住拳头,深怕自己会失声痛哭。 不不不,她不该想起这一切的,她应该想起更早以前,深夜她孤单的等待他回来,徒然地想抓住他衣角的影子……他与她遥远的距离……永远不可能结合的事实…… 王八蛋!她应该要想这个,不可以去想他伤痛的眼神。 她是欠了他很多,可是他也不是全然那么无辜,她永远记得他嫌弃她选的那些亮晶晶、叮叮当当的衣物饰品,他暗示她的毫无品味…… 想他的坏,想他的自私,想他的霸道……就是不可以想他的好。 「不可以……不可以再想他有多好。」她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窗口,绝望地低语,「我不爱他,我一点都不爱他……就算以前爱过他,现在也不爱了。」 从今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就是分手的真谛。 飞机稳定地飞行,再半个小时就可以回到台北,她对面前的果汁和蛋糕视而不见,内心强烈地只想回头再看他一眼。 只要再一眼就好了。 也许她可以再瞥见他眼中残存的一丝丝爱意和温柔。 「不,不是,我们已经分手了。」她惊骇地警告自己,小手紧抓住杯子。 「小姐……」坐在她身边的年轻男人迟疑了很久,终於鼓起勇气搭讪,他满眼都是掩不住的爱慕之色,「你好,你也要回台北啊?」 年轻男人长得颇俊,见腆的笑容也很亲切讨好,可是蜜蜜一点都不想跟他攀谈。 「不是要回台北难道要去北极啊?」她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可是她刚刚面对人生最惨痛的分手,她心爱的男人远远坐在后头,她却连回头再看一眼都不能……很抱歉,她一点都客气不下去,礼貌不起来。 她就是年轻,就是任性,不服气的话去告她呀! 蜜蜜的表情虽说不上面目狰狞,但也相差不远了。 年轻男人吓了一跳,有点想却步,可是甜蜜动人娇嫩可爱的她就连生气的模样都还是那么好看,他不禁抛开畏惧再度勇敢开口。 「你的心情不好吗?」他改用温情攻势,体贴地轻问。 她眯起眼睛,「先生,我看起来像是心情很好吗?」 「如果你心情不好的话,要不要找个人说说,或许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心事。」 「先生。」她不耐烦地盯著他,「我坦白跟你说,我现在心情真的超级不好,既不想也不要跟任何人客气聊天、哈啦打屁,如果你不想被我失控推下飞机的话,你就再跟我说话好了。」 他呆了一呆,脸孔涨红了,「小姐……」 她露出杀人的眼光,又忍不住有些张皇紧张和某种心虚和背叛感。万一被坐在后头的介权看到了,他会怎么想?万一他误会了又该怎么办? 可是随即她又痛骂自己没种,笨蛋。 他们都已经分手了,她怕他误会什么东西? 话虽如此,她还是提高戒备,并且急著跟对方撇清关系。「我不是小姐,我是已婚妇女。」 她又拿出在速食店应付某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的绝招。 果不其然,他错愕地低叫:「不可能,我不相信……你……真的结婚了?可是你看起来好年轻。」 「每天早晚喝两瓶X蕾的成果。」她皱起眉头,「所以不要再找我说话了,我正在想事情,而且很不喜欢被打扰。」 他乖乖闭上嘴巴,不过还是难忍犹豫迟疑地开口,「可是……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就算你已经结婚了,你还是需要朋友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谢谢你。」他实在很有风度,很诚恳,但是蜜蜜心力交瘁,实在没有多余的精神去交朋友。「但是我想我不需要。」 年轻男人抓抓头,只得打消主意。 又坐了几分钟,蜜蜜实在耐不住心焦与冲动,她假意要上洗手间,在走道上佯装不经意地回头一瞥。 就算在排排机舱座椅中,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高大、挺拔,浑身上下有说不出的男人味和尊贵气质……还有孤独,一抹淡淡抑郁的孤独出现在他英俊的眉宇间,看得她一阵椎心纠疼和不舍。 他正在闭目养神,浓密的黑发有一绺垂落在宽阔额间,她多想伸手替他拂开那绺发丝,然后轻轻吻去他眉间的皱撸 「小姐,我们即将降落,麻烦你回到座位系紧安全带。」亲切的空姐甜美地微笑道。 「呃,好。」她有一些失神,这才慌乱地回位子坐下。 她紧紧地捂住悸动疼痛得像是要跳出来的心口,拚命告诉自己不能再去看,不能再去想……该死的!他们都分手了呀! 蜜蜜将脸深深埋入手心里,忍住了低低的啜泣,却忍不住满喉的酸冽苦涩。 不,她一定要在离开机场前再跟他面对面……至少说句话,说声道别。 虽然她不知道届时可否控制得住自己不要忘情地扑抱住他,但至少她要再好好看他一眼…… 飞机落地后,蜜蜜纠结著一颗心,不时期待地回头探看著。 旅客开始鱼贯地起身走入走道要下机,她没有起身,只是小手紧紧交握著。 他会过来再跟她说句话吧?跟她打个招呼说声再见,她知道他是最懂礼貌最绅士也最有风度的男人了。 终於,介权缓缓来至她这一排,他眸光复杂难解地深深看了她一眼,一语不发地替她打开顶上的行李柜,帮她拿下大小行李箱。 直待弄妥,他转身大步就走。 蜜蜜暗暗屏息著,她知道他在帮她拿下行李箱,心窝一暖……猛抬起头想要装作不小心迎向他的目光,却没想到面前空无一人。 她急急搜寻介权的身影,却只来得及惊鸿一瞥他的背影消失在机舱口,偌大的机舱里只剩下她和几名忙碌的空姐。 蜜蜜呆住了。 绝望、悲伤和孤独感漫天席卷而来,像是张黑暗的网缠裹住了她,让她完全不能动弹。 「小姐,你该下机了。」最后是空姐的声音将她自窒息边缘唤醒。 她悚然惊醒,急急解开安全带拎起行李箱就往外冲。 他不能走! 「介权……介权……」一路疾奔过走道电扶梯和旅客,口里大喊著他的名字,蜜蜜不顾众多好奇的眼光,冷汗直流气喘吁吁,眼底的泪水早已威胁著要奔流而出。 他的身影却早已沓若飞鸿。 蜜蜜颓然地半跪倚在行李箱边,泪水再也抑止不住扑簌簌掉落。 他走了,真的走了……而且是毅然决然彻彻底底地走出她的生命了。 这一切都遂了她的心愿,她还哭什么? 可是她的心好痛好痛啊!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在这瞬间断了气,就可以终止这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了。 她现在没有钱,没有住处,没有心爱的男人,真是名副其实的「从头开始」了。 蜜蜜行尸走肉般拖著行李箱走出机场,一抬头,厚厚的灰云堆聚了整片的天空。 要下雨了吗? 一个小时前,蓝岛还万里无云、天空蔚蓝得好耀眼…… 蜜蜜蓦然醒悟到,她生命中的晴天已经结束,雨季正式来临了。 孑然一身,孤单一人…… 第七章 后来,蜜蜜终於在一间花店找到工作,和气的老板娘还分租了楼上的一个小房间给她。 她在花店做得很顺利,手巧又勤劳的她包起花束又快又美丽,有一些出手阔绰的客人会特别给她小费。 由於花店位在商业区,所以她也经常要跑腿送花到各大公司。 蜜蜜还是一头长鬈发,工作的时候用粉红色头巾绾扎著,纤瘦的身子穿著雪白衬衫和桃红色的七分裤,酒红色的细边凉鞋,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娇嫩青春。 有一些男客人惊艳之余频频殷勤邀约,不是吃饭就是喝咖啡、看电影,但是蜜蜜依旧不给任何的机会。 和气善良的老板娘总是好意劝她趁年轻多挑、多玩,而且其中有些上班族的条件也真的不坏。 就像现在,两个人趁忙碌工作告一段落后,年近四十岁的老板娘秀姊边煮咖啡边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昨天那个董先生不错啦,今年不过二十七岁,已经是证券公司的小组长,长得也还不错,态度又诚恳,如果我年轻个十岁的话,一定会接受的。」 「你现在也可以接受呀,秀姊,你长得那么漂亮。」她并没有说谎,秀姊身段窈窕、容貌秀丽,不说的话还以为她才三十出头呢。 「不行啦,我老了。」秀姊咯咯笑著,爱娇地摆了摆手。「跟你这种未满二十的七年级生哪能比埃」 「七年级生又怎么样?」蜜蜜细白的小手绑著缎带花,涩涩地道:「我觉得我已经很老很老了。」 不是外表老,而是心已经沧桑了。 「蜜蜜。」秀姊倒了一杯浓郁飘香的咖啡递给她,「我想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 「你问。」她振作了一下精神。 这一个多月来秀姊对她照顾备至,简直就像她的亲姊姊,她知道无论秀姊想问的是什么,出发点都是关怀。 「你的家人……」秀姊咽了口口水,稍嫌困难地道:「我的意思是,你……有家人吗?」 她眨眨眼,「有,不过也可以说没有,我爸妈离婚了。」 「啊,对不起。」秀姊愧疚极了。 蜜蜜耸耸肩,「也没什么啦,现在很多夫妻都离婚,以一叫我们班上的同学也有好几人的父母离婚了,要不然就是分居,现在这种情况也不算不正常了。」 「那他们都没有人照顾你吗?」秀姊忍不住满脸同情。 她有些诧异,「照顾我?我都十九岁了。」 「可是像你这种年纪的女孩不是在读书,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好好的……」秀姊嘴快的说。 哎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话一脱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还好啦,看人吧。」幸好蜜蜜一点都不以为意的样子,扎好了缎带花后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比我辛苦十倍的也大有人在。」 难为她既坚强又勇敢,把吃苦当吃补。秀姊松了一口气,咧嘴笑道:「是阿是啊,能这样想是最好的了。真不容易耶,那时候我看见你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门口要跟我应徵时,我心里还在想,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妹妹真的放得下身段来做这个吗?」 蜜蜜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有没有怀疑过我是不是逃家?」 「对啊,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跷家哩!」 千金小姐?蜜蜜挠了挠头,不禁发笑。 千金?是身上连一千元都没有的小姐啦。 不过想到那时候她从机场拖著行李一路走著,走了四、五个钟头精疲力竭,无意问瞥见「秘密花园」的玻璃大门上贴著红纸条要徵人,她心中就有无限感慨。 幸好是秀姊救了她,热心地安排解决她工作住宿的问题,还请她吃了一碗热腾腾的什锦汤面。 那天晚上,她躺在简单的小房间里,拥著秀姊借她的被子,思前想后不由得悲从中来。 最心痛的莫过於介权真的永远离开了她的生命…… 那一晚,她没有睡,是哭了又哭,被子几乎湿了一大半。 「蜜蜜?蜜蜜?」秀姊又看见她思绪飘远眼神忧伤起来。 蜜蜜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会怔怔的发呆,眼中的悲伤连她看了都觉得难过,可是她再好奇、再关心也不敢直接坦白问出口,毕竟会让她那么悲伤的人或事,一定是个大又深的伤口,一碰就会流血的那种。 蜜蜜这才发现自己又闪神了,歉然道:「对不起,我又发呆了。什么事?」 「没有啦,我只是想问你晚餐想吃什么,要买便当还是吃面?」 「我等一下要帮……」她看了眼贴在白板上的便条纸,「高氏贸易公司的李小姐送花到春天饭店给506房的休曼先生。」 「送花给外国人?」秀姊皱了皱鼻子,「现在我们国家的女人是怎样?怕嫁不出去喔,还要主动送花给洋鬼子。」 蜜蜜不禁莞尔,秀姊最讨厌外国人了。 「反正有钱赚,便宜我们了。」她笑道,到冷气冰柜取出一大束用深紫和浅粉红缎质包装纸装束成的红白相间玫瑰花,然后拿过机车钥匙和零钱包,「秀姊,我先去送花罗!」 「好,骑车小心哟!」秀姊一手接起乍响的电话,边叮咛她。 「我会。」 为了保护好花束不被风吹乱,蜜蜜在机车踏板处放了一个四方纸箱,然后把花束放进箱里。 春天饭店离这里有段距离呢,蜜蜜戴上安全帽,正要发动车子,突地绑在腕上的小巧手机响起。 究竟谁会打电话给她? 她的心猛地狂跳,是……他吗? 「喂?」她急促地接起,觉得胸口有某种奇异的喜悦飞快涨大。 「请问是陶蜜蜜吗?」小苹小心翼翼地询问,随即听清楚了她的声音后就放声尖叫,「哇--蜜蜜!真的是你,我不过是碰碰运气打打看,没想到你真的接了。」 不是他…… 蜜蜜疾擂鼓噪的胸口瞬间静止了几秒钟,浓浓的失望掐住了她的心尖……她缓过一口气来,还是有一点开心的道,「小苹,好久不见了。」 「你现在人在哪里啊?是不是跟那个大帅哥在一起?我跟你说喔,我去打听过了,原来他是个超级富豪耶!他继承的叶氏商业王国很大又很赚钱,他现在虽然是副总经理,不过杂志上说那是因为他不想太出风头,行事低调的关系,所以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头衔就请两个叔叔担任,可是呀,谁都知道他才是叶氏的真正主子。」小苹兴奋得不得了,迫不及待像竹筒倒枣子一样把所见所闻所知统统说出来。 蜜蜜默默叹了一口气,她知道,统统知道,不过还是很感激小苹的热心。 「你考上大学了吗?」 一提到这个,小苹就像消了气的皮球,「甭提了,我的心在淌血。」 真巧,她也是。蜜蜜自我解嘲地想。 「没关系,再接再厉。」她突然想到还要送花,急急道:「小苹,我现在要去忙了,我们有空再聊好不好?等我休假日的时候我们再约出来吃饭。」 「你又回速食店啦?」小苹一怔。 「不是。」她边说边发动车子,「下次见面再跟你详细说,拜拜。」 「噢,拜拜。」小苹听起来很失望。 蜜蜜骑著车穿梭在下班壅挤的车流中,但她的心被小苹的话牵动,飘到了那个心之所系的男人身上。 分手是对的,她只有高中学历,和他身家背景差那么多,继续交往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又自惭形秽。 呵!她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早早说分手。 蜜蜜用了一千一万句话来肯定自己做得对,可是她的心却自有意识,还是空虚悲伤得像是一碰就会碎。 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眼角的湿热被迎面而来的晚风吹乾了。 真希望她心底的眼泪也可以这么轻易流乾。 春天大饭店 蜜蜜坐电梯直达五楼,边专心地抚理花束,让所有的花朵都能够呈现出最好、最娇艳的一面,「秘密花园」的招牌可不能砸在她手里。 走出电梯,她很快找到了506号房,伸指揿了揿门铃。 等了几秒钟,房门蓦地被打开。 她对著面前的金发碧眼外国人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然后把插著卡片的花束送给他。 OK,任务完成,走人。 她转身就要走,突然外国人出声唤住她。 「小姐……」他会说中文,不过有些怪腔怪调。 她疑惑地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休曼对著她傻笑,眼底有著她很熟悉的惊艳光芒。 天哪,不要再来了。 蜜蜜强忍住一声申吟,眸光变得有些冷峻,「如果你有什么疑问的话,可以打电话给高氏贸易公司的李小姐。」 「不不不。」他用力摇头,满眼都是笑,「我找的是你。」 「我很忙,没空。」她又要迈步。 他一急,唐突地抓住她的手腕,「嘿……」 嘿你个乌龟!蜜蜜给了他一个连铜像都会被瞪裂的眼神。 休曼瑟缩了下,随即咧嘴,「噢,小姐,你不要这么拒人於千里之外嘛,我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做朋友。」她面无表情的拒绝。 「或许你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个外国人是听不懂中文吗?蜜蜜厌烦了应付各种搭讪的困扰,她决定存够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缝单眼皮,嘴巴做大,鼻子削扁。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熟悉男声自房里传来-- 「休曼,是什么事?」 蜜蜜的心跳瞬间停止……不不,她根本是整个人都僵住了,只剩下耳朵还能听见那个魂牵梦萦的声音。 「介权,是个很美丽的小人儿。」休曼急急把他拉出来助阵帮手。「你们都是东方人,请帮我说说好话。」 介权介权介权…… 她所有的细胞、所有的血液都在狂奔欢呼著这个名字。 是介权! 一时之间太过惊喜,蜜蜜完全忘记了理智上的戒备隔离阻绝,她只是傻傻地、痴痴地,带著梦幻痴醉的眼神紧紧锁著他的脸庞、眼睛、宽肩、胸膛…… 介权深邃轻郁的黑眸倏地大睁,不可思议地瞪了她几乎一个世纪之久……也许实际上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蜜蜜?! 他的胸口强烈震动著,但狂喜感才闪现了一瞬间,他立刻又恢复了清醒和神智。 他们分手了! 喉头像噎著一口腥甜的血,他开口前先用力咽下去,淡淡地道:「休曼,我们还有正事要谈,不要打扰人家了。」 他永远是她的救星和英雄! 蜜蜜无比喜悦地看著他,可是等她稍稍回复理智,将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咀嚼后,欢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苦涩。 他的语气好遥远、好陌生、好客套,完全是个陌路人了。 她想哭,慌忙低下头,免得当真在他们面前失态。 「可是介权,她是个好美的东方娃娃,我想我是爱上她了。」休曼半开玩笑地道:「你可以帮我突破她的心防,让她知道我不是坏人吗?」 她的心陡地揪紧了,介权该不会真的要把她介绍给这个外国人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不禁心如刀割。 「休曼……」介权的声音有些紧绷,她知道这是他不悦的前兆。「我是来谈那份合约的,如果你不想现在就敲定的话,那么没关系,你可以再找我秘书安排时间。」 休曼急忙拖住跟自己一样高大,却更严肃权威的介权道:「哎呀,我的好老友,我不过是开开玩笑……怎么了?你今天的幽默感不太好啊,咱们是老同学了,别这样待我啦,你知道我若是没有拿到这份合约,我老子会砍了我的头吊在大笨钟上供观光客指点讪笑。」 闻言,介权眼里不禁闪过一丝笑意,蜜蜜则是干脆笑了出来。 没办法,这个外国人真的很好笑。 但是介权的眼神随即一僵,然后变得更深更冷硬了,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愤怒。 她习惯性地注意著他的眸光神情变幻,心吊得老高。 怎么了?她做错了什么吗?他为什么生气? 「我们继续谈吧。」他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抓著休曼转身进房。 休曼恋恋不舍的给了她一个满是歉意的眸光,随手就要关上门。 「等等。」蜜蜜掏出零钱包里的名片,急促地道:「我们是『秘密花园』,有空请再光顾小店。」 没有等惊喜的休曼反应过来,她转身就跑。 她给了他线索,如果他愿意的话就可以找到她了。 她指的当然是叶介权。 她是不是很疯狂?是。 她是不是很任性?是。 她是不是很白目? 蜜蜜叹了一口气,「是,我很白目。」 为什么在分手以后,她才发狂地想念著他? 今天真是拜老天垂怜,她才会巧遇他,虽然只是电光石火的几眼,她却醒悟到自己真的好爱好爱他,爱惨了他,爱傻了他。 而且她好想好想要他。 就算只是当地下情妇也没关系,没有名分也没关系,只要能够常常看到他、听到他,碰触到、感觉到他就好了。 可是……她之前执意要分手,现在又想要重新回到他身边,这么反反覆覆的,他……他一定觉得又厌烦又厌恶。 蜜蜜焦虑地在不到三坪大的房间里踱步,乍然领悟的喜悦渐渐消褪了,现在存在心底的只剩下凄惶和恐惧。 他一定不要她了。 「我怎么办?该怎么办?」她完全失了主意,没了主张。 可是她知道她这辈子不能没有他,失去他,她就像离开大海的鱼儿,迟早在陆地上喘息乾渴而死。 蜜蜜慢慢地靠著墙角缩坐成一团,双手紧紧环抱著自己,嘴唇颤抖的说:「介权……我好想你……」 人是不是往往要失去以后才知道拥有时的美好? 她终於领会到这句话的深意了。 蜜蜜心头思绪纷乱,冲动得想找个人谈谈,也许可以教导她该怎么做才好,可是接著她悲哀的发现知己朋友竟然这么少。 她郁郁地望著窗户,在这里看不到皎洁的月亮;只有邻居家的窗灯,街上来来往往轰然呼啸而过的车声…… 如果她现在和介权还在蓝岛的话,那么这一定是个宁静的美丽夜,窗外微微低吟澎湃的是大海的声音,她要永远偎在他怀里看著夜空中那一轮莹亮柔和的月。 此刻,她分外感觉到孤单。 不知发呆了多久,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作响。 她心头一跳,是他吗?会是他吗? 她颤抖著手指抓过手机,「喂?」 「蜜蜜?」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响起。 蜜蜜一愣,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是哪位?」 「很冒昧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也许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蓝婇。」电话那头的声音婉转清柔,在深夜里仿佛动人的古筝清弦撩动平抚了她的孤单感。 蓝婇,蓝岛的主人之一,那个宛若从古画里嬝娜走出的年轻少女。 她立刻记起来,惊讶道:「蓝小姐,我当然记得你……只是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又怎么会突然想到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相较於她的错愕和连珠炮般的疑问,蓝婇的回应还是那么不愠不火,温婉柔静,「台北的天气如何?新生活适应得还习惯吗?」 如果方才蜜蜜是很惊异,现在就是超级惊异了。 「你怎么知道我开始过新生活了?」这个少女像是会看穿人心,可是却丝毫不会让人有任何唐突或不舒服感,相反的,蜜蜜感觉到一股被知心关怀著的暖意。「其实我现在过得还算平静顺利,如果不要想太多的话,我甚至可以说得上幸福。」 不知怎的,蓝婇的来电像是为她纷杂的思绪开了个出口,她自然而然地将心事全倾诉而出。 「中国人普遍相信,女子的幸福系在男人的身上。」蓝婇微笑的说,「请恕我多嘴,但是我感觉你与叶先生十分契合匹配。」 蜜蜜不晓得蓝婇对於他们知道了多少,还有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但是她忍不住哽咽抱怨道:「我搞砸了,他不会再理我、再接受我的……你知道吗?我们是匆匆结束假期离开蓝岛的,从上飞机到下飞机这段期间,我们没有再交谈任何一个字。」 「难怪你们提前退房。」蓝婇轻叹。 「是埃」她的语气很哀怨,「最惨的是坚持要分手的人是我,可是等到真的分手后,我又像个疯子、傻子、呆子一样地想念著他,你一定觉得我很矛盾,我很坏,一点都没有顾及他的感受,说要的是我,说不要的也是我,现在又想复合,可恶!连我自己都厌恶死自己了。」 「爱情本来就不是个篙单的游戏,它太炽热、多变、危险;可是又震撼、美丽、动人,能够理智去分析解释的就不算爱情了。」 从来没有人能够这么妥切熨贴地说到她心坎里去,蜜蜜当下感动莫名,激动得握紧手机。 「蓝小姐,你说得对。」她吸了吸鼻子。 「叫我婇儿吧,我的家人都这么叫我。」蓝婇浅浅一笑,「我们俩年纪相近,不必客套地称小姐,我听来好不习惯。」 「好,婇儿,那你也叫我蜜蜜。」她心一乐。 「我是直接叫你蜜蜜埃」蓝婇莞尔。 「噢,对喔。」她忍不住吐吐舌,「我忘了,可能是最近脑细胞大量退化衰老的缘故吧。」 「情有可原,想改善这症状,可能还需找那系铃人吧。」蓝婇意有所指地道。 介权! 蜜蜜不由得叹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手机吊饰,迟疑地道:「婇儿,老实跟你说,我今天又看见他了。」 「呵,天降奇缘!」 饶是蜜蜜满腹心事,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年纪轻轻,怎么说话的语气那么成熟简洁啊?一点都不像是个十九岁的女孩,我还以为我已经算是超龄老年少女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惨。」 蓝婇不禁低笑起来,「啊,抱歉,性格的关系,我会试著改进的。」 「不,不用去改!」她感慨地道,「其实你这样比较好,像我,介权就不只一次说我太冲动、太直接了,在他的心里,我是一个不谙世事莽撞任性的少女吧,也许他适合的是像你这样有教养的女孩,而不是我。」 「他爱你。」蓝婇极其认真地道:「所以他怕你吃亏受伤碰个头破血流,因此才不嫌烦地唠叨。」 蜜蜜愣住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他的种种教诲,可是婇儿这么一说,她才回想起每次他叮咛嘱咐时,眼底那焦虑的关怀,还有莫可奈何的疼宠。 对她,他是又好气又好笑,又爱又怜又伤脑筋的吧? 但是总归一句话,他是爱她的呀! 蜜蜜觉得心口被快乐和暖意塞得满满的,她又有一些自信了。「那你觉得如果我现在去挽回这段感情,还是有成功的机会罗?」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蓝婇没有正面答覆,只是真挚诚恳地道,「你能付出的远比你所知的还要多,蜜蜜,爱是一种神奇的力量。」 蜜蜜感到深深震撼,「我能付出的比我知道的还要多……」 蓝婇突然改变话题,温柔地道:「秋天,我们通常会在蓝岛上举行沙雕大赛,并在夜晚烤鱼、唱歌、看星星,每个人轮流说一个关于星星或海的故事。我希望今年秋天能够听到你们的故事……我想一定会很精采。」 这是个美丽无比的鼓舞,蜜蜜整个人精神大振,「我一定会在秋天前寻回失落的爱情,你等我。」 「我一定等『你们』。」 「好,秋天见。」她笑逐颜开的许诺。 「秋天见。」蓝婇也愉悦地笑了。 第八章 第二天,蜜蜜精神抖擞笑容灿烂地走下楼,打开店门,对著门外的天空大叫-- 「早安!」 她的人生又找到了方向,又寻回了失落的自信,并且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新生的力量。 她不要再莫名其妙地自卑伤心和贬低自我了,她爱上了一个优秀的男人,在必要的时候,她愿意付出一切好保有他的爱,并且永远陪在他身边。 如果需要读大学、硕士、博士,或是精通英文、日文、德文,还是上什么礼仪课、钢琴课、谈吐课和正音班……才能够匹配得了他,才有资格站在他的身旁,那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反正她今年才十九岁,她的潜力无穷,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蜜蜜笑嘻嘻地将一桶桶的鲜花搬出冷气冰柜,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店门边,边哼著歌边在白板上写著今天待做的事。 等到秀姊打著呵欠走下楼时,店里已是朝气蓬勃焕然一新,蜜蜜甚至不知从哪儿翻出一片莎拉布莱德曼的CD,清扬纯净又空灵的美好歌声随著旋律回荡在店里。 才九点半,已经有几名客人嘴角含笑的在挑花了。 蜜蜜今天也美极了,桃子红的衬衫和缀著珠珠的七分裙将她衬托得更加青春耀眼。 她笑语嫣然地向客人解释花语,同时俐落地将另一位客人所要的,小小白色玛格丽特与芳香扑鼻微带粉红的阿卡百合扎缠成束。 「……所以,如果想要不超出预算又足以表达内心深切爱意的话,我建议你可以买一朵戴安娜粉玫瑰花,搭配紫色星辰或是白色玛格丽特也不错,淡雅又动人,而且它的花语是『你是唯一』。」 这一套都是秀姊教她的,蜜蜜信手拈来配上那抹甜美迷人的笑容,威力惊人极了,原本只是随意晃进来看看的老先生满意得不得了,二话不说就掏出腰包。 「那你就帮我配一束吧。」老先生脸上的笑容有些见腆,「我可以拿回家送给我那黄脸婆……我们结婚快四十年了,我都还没送过她花哩。」 「老爷爷,你今天买花的举动真是浪漫得不得了,老奶奶一定会很惊喜很开心的。」蜜蜜朝他挤眉弄眼,「晚上应该也会很『幸福』哟。」 老先生听得哈哈大笑。 秀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那个一个多月来笑容飘忽、神情忧郁的蜜蜜到哪里丢了? 现在这个满面笑容,浑身发光的蜜蜜…… 她再揉了揉双眼,怀疑是不是还没睡醒,才会大清早就产生幻觉了。 蜜蜜送走了三位一脸满意的客人,刚放下洒水壶,一抬头就见到目瞪口呆的秀姊,好笑的问:「秀姊,你怎么了?站在那里嘴巴张那么大,当心苍蝇飞进去哦!」 秀姊急急合上大张的嘴巴,小心翼翼的问:「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你看出来啦。」蜜蜜咧嘴一笑。 「嗯,终於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孩了。」 蜜蜜忍不住纠正她的话,「错,秋天一到我就二十岁了。」 「恭喜,你『正式』成年了耶,有什么愿望吗?」秀姊边问边倒了一杯咖啡。 「我要结婚。」蜜蜜兴匆匆地道。 「噗--」秀姊一口咖啡喷得老远,,呛咳得睁大眼看著她,「咳、咳……什么?你说什么?」 「结婚。」她一脸认真地重复。 「可是、可是你今年才几岁?不对,我在问什么呀,我是说……」秀姊抽张面纸急急擦嘴。「你有对象了吗?这种事情不是单方面想结就结得成的,否则我怎么会到现在还小姑独处?」 蜜蜜没有回答,只是甜甜一笑,「秀姊,今天下午我想跟你请个假。」 「没问题。」秀姊念念不忘刚才的惊惶疑问。「你刚刚说……」 「谢谢你!」蜜蜜快乐地冲过来拥抱她一下,随即哼著歌继续修剪花枝。 秀姊眨了眨眼,半天回不过神来。 中午十二点整;,蜜蜜兴高采烈地放下手边的工作,蹬蹬蹬地飞奔上楼,没几分钟又蹬蹬蹬地飞奔下来,斜背著钉著五彩钮扣外加流苏的袋子,足蹬细跟雪白凉鞋,匆快冲向店门口。 「秀姊,我走罗!」随著她这句话,一阵香风消失在门口,淡淡的气息清新动人。 「好家伙,甚至还抹了『清秀佳人』出门。」秀姊傻眼了,「她该不会真的要去猎一个丈夫吧?」 现在的七年级生都在想些什么呀? 蜜蜜跳上公车,强捺著紧张的心情,拿出手机按下那组熟悉的号码。 要挽回介权的心,当然要有强而有力的后援和情报网罗! 「喂?叶伯在吗?」 「蜜蜜小姐!」叶伯的声音又惊又喜。 她的心一暖。以前,她怎么从来没有深刻地感受到别人对她的好?就拿叶伯来说,她就像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可是叶伯一直看好她,待她真心又疼爱。 她还记得她坚持搬出叶宅的那一天,叶伯站在大门口目送她坐上车子离去,脸上那萧索难过的神情…… 她以前太坏、太自私,也太自我中心了,只顾著感受自己的矛盾伤心和恐惧,却没有发现其实身边有好多好多人关心保护著她。 她发誓,以后一定要多笑,一定要对每个人好,而且她千万记得有空一定要请小苹吃饭。 最重要的是,要珍惜那个她好爱好爱的男人! 「叶伯,不好意思又打扰你,最近还好吗?」她自然而然地问道,「前两天天气不太好,你的风湿又犯了吗?如果又开始痛了,一定要去看医生,不要每次都忍著。」 「蜜蜜小姐,我很好,真的很好,倒是你,在外头住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上次你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怎么不多住几天让我好好给你补补呢?」他喋喋不休,句句充满关怀。 她忍不住微笑,「叶伯,你总是待我这么好。」 「小姐,你怎么跟我客气呢?」叶伯轻叹口气,「你和少爷还在闹别扭吗?昨天我还打电话念叨少爷,要他多让让女孩子家--」 蜜蜜心一惊跳,失声道:「打电话?他又出国开会去了?」 老天,不能在这个时候!在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把他追回来时。 「不不,少爷没有出国,他是到台北去了。」 她曾经来过叶家位在阳明山的别墅两次,两次都是应他的要求而来。 蜜蜜还记得她总是别别扭扭地想著自己不配来这么高贵的地方的蠢问题。 唉,她真是傻呀,就会在这种地方钻牛角尖,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们彼此相爱。 现在她第三次--并且是主动--来到这栋别墅的门前,紧闭的大门却让她有种不安的感觉。 万一,他不愿意见她怎么办? 叶伯说他会在台北停留至少半个月以上,要巡视分公司和各个门市部与量贩店的营运状况。 在紧张又期待的心情下,她深吸口气的揿下电铃。 过了一、两分钟,门上的对讲机传出熟悉的低沉语调,「哪位……有什么事吗?」 介权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异常陌生冷漠,显然是在通话萤幕上看到她。 蜜蜜紧握著的双手指节泛白,努力挤出一朵笑容,「是我,我方便进去吗?」 沉默了几秒钟,蜜蜜的胃翻搅纠结,她紧张得想吐。 「请进。」他的话声甫落,铁门自动开启。 她松了一口气,揉著揪疼的肚子,急急跨了进去,唯恐他临时改变主意。 胃有些不舒服,一整个早上因为兴奋过度而没有进半粒水米,加上情绪紧绷,她原本就不太好的胃开始闹起革命。 「别捣乱了!」她低头警告,「我现在没有时间可以顾到你,你最好乖一点别胡乱发作,否则这对我们俩都不会有什么好处。」 她自言自语地穿过修剪合宜的花园,介权站在屋宅门口等她。 他身上穿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习惯性地卷到肘边,露出结实强壮的手臂,他的双手自在地分插在两边的裤子口袋内,眼神莫测高深。 蜜蜜抬头看著他,几疑是在梦中--感谢老天,她终於又见到他了。 「嗨。」她的声音在发抖。 可恶!她希望自己表现得再好一些,至少不要像个傻蛋。 「有什么事?」他伫立在门边,双臂抱肘,沉静地凝视著她,一点也没有请她进屋的意思。 蜜蜜突然想哭,可是她用力地吞下喉头的硬块,露出了笑靥道:「你……不请我进屋坐坐吗?」 「没有必要。」他神情淡然,没有泄漏心中任何一丝丝的激动。「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是一样,你并不会停留太久的,毕竟……你的时间宝贵,不好虚掷在『前男友』的身上。」 她从来不知道他冷嘲热讽起来跟霜刀子一样刮得人脸面生疼,可是这一切都是她的报应。 她也曾经无情地将他当作陌生人般推拒到千里外。 蜜蜜一想到这里,刚刚冒出来的一点气恼完全消失无踪,她低声下气地道:「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想要跟你谈。」 介权允许自己恣意贪婪地凝视她的身影……只能几眼,因为他并没有忘记他俩已经结束的残酷事实。 要断,就断得彻底,再藕断丝连下去,他真的没有把握自己会不会失控,再度自取其辱。 他闭了闭眼,最后还是狠不下心拒绝她。「进来吧,我最多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半个小时后我还有事。」 现在,她成为他行事历上的一个小记号了。蜜蜜心酸酸的,但是能有这半小时,她应该要偷笑了。 进屋后,介权倒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她,「屋里没有可乐,请将就咖啡。」 「咖啡很好。」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慌慌张张地挤出笑来,「最近我也开始学著喝咖啡,喝著喝著也习惯了这个味道。」 他点点头,身体微微往后倚著沙发,口气客套礼貌,「你说有事要找我谈,」 「是。」她摩挲著温热的咖啡杯,心里祈求那些热度能够带给她一些支持。「首先,我想告诉你……昨天我没想到会在饭店遇见你。」 他耸耸肩。 不说话?那该怎么接续下去? 她硬著头皮开口,「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我……我……事实上我……」 他静静地看著她。 也许是他这份平静感染了她,蜜蜜说话开始流畅了起来。「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呃……我想你。」 她期待一个欣喜若狂、紧实到把她的骨头压得轧轧作响的拥抱,不然至少来一个大喜过望的眼神也好。 可是……没有。 他唯一的回应只是略微耸起一边的眉毛,还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那种。 「我是说真的!」蜜蜜一慌,急急忙忙地上前拉住他的袖子,「我很想你,昨天无意中再看到你,我才发现我是个大笨蛋,竟然会放弃你,放弃我们两年的感情,我……」 「你和现在的男朋友感情触礁,发生了什么问题?」介权面无表情的开口询问。 她一呆,什么现在的男朋友?他在说什么鬼话? 但她还来不及解释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现任男朋友,介权已经带著淡淡厌倦的口吻道:「我们已经分手了,照说我没有任何资格给你忠告,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成熟地面对我们已经分手的事实,并且好好地守住和另一位男子的感情……就算爱情是自私的,也不能如此任性,好吗?」 蜜蜜瞪著他,他在说什么?他在暗示……不,是明示她是个自私自利、任性的小鬼吗? 他的语气冷静生疏,像是不带感情地用显微镜和解剖刀冷冷地将她一刀划开,分析解释。 蜜蜜顿时感到受伤了,可是她强忍著被误会的痛楚,努力想要表达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你弄错了,其实我并没有……」她口气又急又快,还带著一丝脆弱无助的哽咽。 「介权,楼下的客人是谁呀?」一个娇柔的女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蜜蜜愣住了,她只能微张嘴巴惊愕地看著一名美女走近。 美女穿著粉红色飘逸的香奈儿洋装,足蹬普拉达银色皮靴,她秀发如云,脸上淡淡的彩妆点缀出美丽的五官,尤其当她缓缓拾阶而下,一脸甜蜜地依偎在介权身边…… 天啊,他没有推拒,他竟然没有拒绝--蜜蜜突然听见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锵地一声碎裂了。 她像是离水的鱼一样喘不过气来,怎么吸都只吸到稀薄的气体。 「介权,这个小女孩是谁?」顾莲衣好奇地看著她。 小女孩……是啊,在她面前,蜜蜜的确稚嫩无知苍白得像个小女孩,而且自惭形秽。 她挣扎著最后一线希望地望向介权,可是他眼里的冷漠--她在里头见不到一丝残存的爱意--彻底地击垮了她。 蜜蜜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一一净,室内明明是温暖宜人的气温,她却开始发抖。 「她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介权强抑下胸口的翻腾和见到她面色若纸时的疼痛。 叶介权,你是一个成熟理智的男人,你不能再放下盔甲脆弱得任由这个女孩左右你的情感、掌握你的悲喜……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问才稍稍不让伤口那么明显,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又建筑起内心的堡垒,你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时,蜜蜜吸了一口凉气,但是他一点也没有打算修改自己的说法。 顾莲衣暗暗地松了口气,随即露出绝美的笑靥,「嗨,你好,我是介权的……密友,我以前从没见过你,你这么小,是介权多久以前的朋友?」 她一直强调蜜蜜的「泄,让他们两人都有些刺耳。 「莲衣,你先上楼吧,我很快就好了。」他的眼神略带嘲讽地盯著蜜蜜,「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蜜蜜再度感觉到呼吸不到空气,她的胃紧缩成了一团,「那是……你现任的女朋友吗?」 如果他点头说是,她一定会当场碎裂成千千万万片…… 「有一天会是。」他淡淡地道。 她紧捂住差点失控痛哭的嘴巴,拚命安慰自己--至少现在还不是,她还有希望! 「介权,我知道我以前太任性了,而且爱胡思乱想找麻烦,可是我真的--」 「半小时到了。」他突兀地打断她,微微一笑,可惜这个笑容并没有到达他眼里。「我还有事,请回吧。」 见他转身就走,蜜蜜慌乱得顾不得一切冲上前抱住他的腰,泪如泉涌的说:「介权,你不要走……拜托……拜托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要把事实告诉你,其实我还是爱著--」 「够了。」他无情又坚定地扳开她的手,低头冷冷地看著她,「感情不是游戏,数一二三就可以再重来。」 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成一片,却还是看得见他冰冷的眼神,「介权……」 他一副恍然的模样,「我忘了,我应该给你一笔分手费的,你要的就是这个吧,我唯一欠你的也就只是这个……你等等,我立刻开支票。」 方才他所有的态度和话语都远远比不上这句话来得伤人,蜜蜜摇摇欲坠地后退了一步,满眼受伤地看著他。 她看起来像是快死掉了。介权胸口剧烈一抽,唯恐自己会忘情地上前抱住她,只好紧紧地握住拳头,咬紧牙关不发一语。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了……」她颤抖著,缓缓地对他鞠躬道歉,在直起身的时候差点晕眩跌倒,她死命地抓住一旁的花几边缘,支撑住自己。「对你造成了困扰,我、我很抱歉……我该走了……对不起……」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口,就像是带著残破的翅膀跌飞出去的一只蝴蝶。 介权重重一拳落在桃木桌面上,发出砰的巨响,但手上的痛楚远远比不上心底的。 可恶,他并不想让局面演变成这样的! 第九章 蜜蜜狂奔在仰德大道上,直到精疲力竭了才坐倒在一株大树下,蜷曲成一团哀哀痛哭。 她的头痛、胃痛、心痛……浑身上下都痛,恨不得能有辆大卡车狠狠地对著她撞来,那么她就可以遗忘这一切了。 不,她一点也不勇敢,而且又没用,她必须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兼失败者。 「婇儿,我不行,我办不到……」她悲痛地呜咽著,「你说我是受不了压力的草莓也好,说我是缩头乌龟也好,我就是没办法再看到他鄙视厌恶我的眼神……」 更何况,他身边已经有个那么完美的女友了,他怎么还会回头要她呢? 看看她身上,廉价的一九九夜市衣服,搭配出低俗的品味来,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台妹,她拿什么跟那位香奈儿小姐比? 他会移情别恋也是很正常的,她一点都不奇怪。 蜜蜜摧肝沥胆般地哭泣著,小脸紧紧埋在双臂间,脆弱得像是个迷路回不了家的孩子。 汽车的引擎声驶近,然后缓缓停在她身旁的道路上,引擎低沉鸣吼著,像是某种等待。 车门打开,有人下来,蜜蜜却不管不顾,伤心彻底掩没了她所有的感觉,外界的一切早已被隔绝在外。 「蜜蜜。」一个沙哑沉郁的声音在她身畔响起。 她浑身一震,介权的声音吗?是介权在叫她? 不不,不会的,介权忙著跟香奈儿小姐联络感情,更何况,他们已经分手了。 他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上车吧。」介权低低叹息,「先上车再说。」 他还是忍不住追了出来,并且一路上拚命告诉自己:因为仰德大道上很难叫车,他是为了她的人身安全才开车出来找她。 蜜蜜愕然地抬起泪痕斑斑的小脸,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介……介权?」 他浓密的黑发像是被手指爬梳过了一次又一次,显得有一丝紊乱,却增添了慵懒颓废的气息。 真令人嫉妒,她相信自己此刻定是哭得跟个鼻涕纵横的小鬼没两样。 但是她破碎的心渐渐燃起了一线希望…… 他追了出来,他还是在乎她的! 蜜蜜急忙抹眼泪、擦鼻涕,怯怯地起身走到他面前。 「上车。」他只是打开车门。 她低著头坐进车后座。 如果,她能坐在驾驶座旁,就像以前一样,那该多好? 她的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掐住,恐惧一涌而上--她害怕他们之间再无任何挽回的机会,害怕那一切像被风吹散的云一般,不知飘散到何处去了。 介权稳稳地掌控著方向盘,车子平稳地往山下驶去,车里笼罩著沉默,他没有说话,她也不敢开口。 曾几何时,她变得这么畏惧他了? 爱情会深深宠坏一个女人,让她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失去了爱情,就如同被剪断翅膀的飞鸟,没有那片包容的天空,剩下的只有飘零孤独。 「我以为我们协议分手了。」终於,介权语气很淡地开口。 蜜蜜一惊跳,小脸微微苍白,低声道:「是,而且是我主动提出的。」 「那么现在你又想做什么?」他脸上浮现一丝疲倦,「这是个游戏吗?我说过,我不喜欢玩欲擒故纵的游戏,我要的是真心。」 她心一痛,明白自己在他心底已有了不容原谅的前科。 「我……我忘不了你。」 介权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所以?」 「我想要重新追求你。」她脱口而出,「一切重新再来。」 他一怔,随即讽刺地笑了,「就因为你发现旧情难忘?」 「我是认真的,你不要取笑我,天知道我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那么你的现任男朋友呢?他待你不好?」 「从来就没有什么现任男朋友!」她忍不住大叫,「没有没有没有!我从来就没有想要接受别人,从来没有。」 介权微微震动,但始终未能从她「报恩说」的深刻伤痛里解脱出来,他不相信她现在说的任何一个字。 「你听到了吗?」她心里止不住地发慌,他为什么毫无反应? 「你的言词前后矛盾反覆,我不像你这么年轻,无法习惯这种变来变去的恋爱方式。」他冷冷地道,车子驶近公车站脾,然后缓缓停祝「你可以下车了,这里有公车可以搭。」 「你……」她双唇颤抖,难掩绝望眼神,「你还是不相信我?」 「再见。」他狠下心,闭上双眼不看她。 蜜蜜抖著手打开车门,但是她在跨下车前突然回过头大声叫道:「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了解我是认真的,我爱你,这辈子都要跟你在一起!」 不待他反应过来,她翩然奔下车,隔著挡风玻璃对他灿烂一笑。 那一笑,宛若春风吹暖百花绽放,介权霎时看呆了。 他是嘴硬,心里还是关心她的,否则怎么会特意开车追出来送她下山? 蜜蜜知道自己之前坚持分手伤他太重,所以现在无论要花多久时间、多大的力气,她都要再把这份爱追回来。 拜叶伯通风报信之赐,她有了他这半个月在台北的行程表。 她也打听到了香奈儿小姐叫顾莲衣,刚从欧洲回来,是介权叔叔的乾女儿,学的是服装设计,打算回国开设工作室,现在因亲就近地住在别墅里。 如果是以前,她铁定伤心忧郁懊丧个十天半个月,但是现在她不这样了,不那么傻也不那么蠢了。 哭、掉泪、要郁卒能够济什么事?可以改变得了现况吗? 鼓起勇气迎战才是胜利的不二法门。 今天一早,蜜蜜跑去菜市场买了一堆蔬菜鱼虾回家,边看食谱边在窄小的厨房里挥汗如雨的洗洗切切。 秀姊搞不懂她到底在干嘛,但是善善良好心地接受她的奇行怪举。 包扎著花束要给客人,蜜蜜边竖直耳朵注意著小厨房里的动静;她正在炖一锅可乐小牛肉,食谱上说要文火炖煮一个半小时。 秀姊喝著咖啡,边修剪著含苞玫瑰花的枝叶,不时再「观赏」一下蜜蜜忙得团团转,小脸上却带著梦幻笑容的神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你谈恋爱了!」她指著蜜蜜大叫。 客人一愣,蜜蜜却是小脸羞红滚烫得可以煎蛋了。 「秀姊!」 秀姊这才注意到客人还没走,连忙道歉,「对不住,我忘了。」 匆匆找完零钱打发走客人,蜜蜜随即冲进厨房里掀开锅盖,检查牛肉的炖煮状况,然后才安心地盖回盖子,慢吞吞地走出来。 「秀姊,你在说什么呀?」她害羞地道。 「还说不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真的是想嫁了。」秀姊笑咪咪的说,「有对象了是不是?你还真ㄍㄧㄥ呀,忍到现在还不从实招来?」 「八字还没一撇啦。」蜜蜜嫣然一笑,抽过纸巾擦了擦手。「秀姊,我想要每天中午跟你请假一个小时,好不好?」 「没问题。」秀姊一贯先答应后发问,「要干嘛?」 「送便当。」她傻笑回道。 这是她从某本小说里看来的招数,听说有效极了,而且现在时代改变了,反璞归真回归家庭风盛行,会作菜的女孩子吃香不少哩! 她想介权吃多了外食,一定会很想念这种家常菜,也许她做得还不够好,但是应该吃得出诚意和爱心吧? 「爱心便当埃」秀姊恍然的点点头。 她甜甜一笑,「对了,我也有煮你的份喔,请你试试看好不好吃。」 「一定好吃的。」秀姊早就对那隐约飘出来的香气犯馋好久了。「好香喔,有些什么菜色啊?」 「现在在炖可乐小牛肉,黄鱼卷抹好了粉,等一下再炸,还有五彩玉米和凉拌小黄瓜。」 「不……不要再说了,这里给我顾,你快点进去煮吧!」秀姊口水泛滥,急急把她推进厨房。 十一点二十分,蜜蜜用新买的红色描金鹤纹日式餐盒装好饭菜,兴匆匆地跳上机车往叶氏电子分公司骑去。 她做了一个完美又很漂亮的便当,一看就知道铁定好吃的,她想像当介权吃到这等美味可口的饭菜时,就会相信她绝对有资格做个贤妻良母了。 在叶氏电子分公司二十一楼开会的介权正在听取企画部众主管的报告。 「……所以这就是我们企画部全体同仁推出的三个新企画案,不知道副总的看法……」 介权正要开口,怀里的手机蓦地响起。 向众人告个歉后,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角落接起电话。 「那个……」蜜蜜害羞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把……便当放在你们公司大厅的服务台这边,因为我没有卡和员工证所以进不去……那个……请你务必记得拿去吃,谢谢,再见。」 她连珠炮般的说完后,唯恐听到他拒绝似的急急收线。 介权呆了一呆,有几秒钟的时间还以为自己刚刚产生了幻觉。 蜜蜜准备了一个便当放在一楼大厅服务台上? 他该不会是这两晚都在想蜜蜜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和表情,以至於走火入魔了吧? 他正要将手机放入怀中,铃声又响起-- 「对不起!还是我,因为我刚刚忘记说,你吃完以后,空的便当盒同样放在服务台,我会去收的。就这样,不打扰你了,再见。」 再度激起他一阵错愕。 可是……介权的嘴角不由自主微微上扬。 会议继续下去,等到有了初步的结论后,也到了用午餐时间,介权宣布休会。 企画部的曾经理立刻上前,殷勤的说:「副总,一道吃午餐吗?我们已经在梨园订好桌了。」 他微微一笑,婉拒道:「谢谢各位的盛情,我还有一些报告要看。」 「那你的午餐……」 「我有便当。」他脸上笑意隐约。 傻子,不过就是个便当罢了,值得他傻笑得跟个呆瓜一样吗? 话虽如此,介权还是亲自下去拿了那个看来分量十足的精致便当。 回到专属的办公室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便当。 相恋两年,他从来不知道蜜蜜会做菜。 本以为会看见一堆惨不容睹的黑焦食物,可没想到一掀开盒盖后,诱人香气飘散而出,小黄瓜看来清脆碧绿,五彩玉米黄红穿插,炸鱼卷呈漂亮的金黄色,还有炖卤得油光红亮的牛肉块…… 介权当下食指大动,难掩一丝震撼与感动地吃将起来。 可是他立刻就发现自己犯下致命错误! 炸鱼卷里头半生不熟,五彩玉米大概只有三分熟吧,醋拌小黄瓜应该是醋放太多,只要一口就酸得人五官纠成一团。 他战战兢兢地夹起一块牛肉,硬著头皮放进嘴里--做人要有始有终--香滑甘甜柔嫩又咸度适中的牛肉很快融化在口腔里,化作余韵犹存的好味道。 他惊异地再尝了一口,确定自己的味蕾不是被毒坏了。 呵,看来蜜蜜的厨艺还是有一项成功之处……他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就著这美味的牛肉,他把一整盒白饭吃光光,甚至还勇敢地把其他半生不熟的恐怖菜色咽下肚。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为他做便当。 「天啊!」 「要命哦!」 「毒死人啦!」 等到蜜蜜回到花店,秀姊夸张地倒在地上抽搐给她看。 蜜蜜花容失色,「我做的菜有这么难吃吗?」 该死了,她连试都没试吃就把便当送去给介权。 她差点痛哭流涕,「我应该去买自助餐的菜的!」 看到她一脸难过的模样,秀姊连忙爬起来,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前面三个都是坏消息,可是有一个好消息是你的可乐小牛肉炖得超好吃,我统统吃光光了。」 「真的?」她猛然抬头。 「真的。」秀姊咧嘴一笑,但想起其他三道菜还是心有余悸。「我说妹子呀,你的,厨艺真是变幻莫测,不是超难吃就是超好吃,可不可以取个平衡点啊?尤其我是先吃鱼、玉米、小黄瓜,差点就没勇气再试牛肉了。」 蜜蜜吸吸鼻子,一时间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好,「那怎么办?我把便当送出去了。」 秀姊满脸同情,「还好啦,这样比较有峰回路转高chao迭起的感觉。」 「这是赞美吗?」她垮著一张小脸。 「再接再厉埃」秀姊鼓励她,「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一天进步一点,有朝一日你还是有机会成为大厨师的。」 「可是我怕一次就搞砸了。」惨了,介权现在一定以为她是故意做那个便当去害人的,明天他还敢再吃她的爱心便当吗? 她已经可以想像叶氏大门口张贴--害人便当与陶蜜蜜禁止进入。 「我在煮好后怎么没想到先试吃一下呢?干什么那么有自信?」她不断埋怨自己。 「那你明天还要不要煮啊?」 蜜蜜凶巴巴回头,语气肯定的说:「当然要!」 蜜蜜不管手被油炸出一溜红泡,刀子切中好几根手指头,被尖锐的虾头刺得哀哀叫,还被锅子烫了好几处……她在厨房角落准备好医药箱,然后继续努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昨天下午她去收回便当盒时,松了口气地发现里头饭菜一空,还被洗得乾干净净。 她尽量不去想,或许是他倒掉了所有饭菜,然后随便交代一个员工洗好搁在服务台。 要想光明面,否则她还怎么做得下去? 今天,她自信满满地做出了红烧狮子头--虽然狮子头危危险险得像是随时会散开--还有沙茶酱虾,清炒豆芽菜,蛤仔丝瓜。 她每样菜都尝了一口,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放心地装进便当盒里。 以一个新手来说,她算是挺有天分的了。蜜蜜沾沾自喜地想著。 秀姊确定她吃了以后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出现,欢呼一声挤进小厨房。 「耶!吃饭罗!」 「那我先去送便当了。」 「去去去。」秀姊吃得满口都是,咿咿唔唔的说。 蜜蜜兴高采烈地骑著机车,冲向叶氏电子分公司。 接连好几天,介权中午都收到了越来越可口好吃的便当,为此他推掉了许多中午的饭局,如果真的推拒不了,也会带著便当一起去。 休曼切割著血淋淋的三分熟牛排,边嚼边好奇地打量著介权面前菜色丰盛的便当。 餐厅禁带外食的规定并非牢不可破,至少对於身为餐厅股东之一的介权,就没有人敢说什么,他只叫了一杯白酒配海鲜便当。 介权优雅地夹起一筷子奶油干贝入口,脸庞泛起了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看起来好好吃,我可以吃一口吗?」休曼的银叉只进攻到一半就被他的筷子击退,「噢!只要一口就好……」 「不行。」他坚定地摇头,继续吃著糖醋鱼片。 蜜蜜的手艺进步神速哪! 「这是到哪里买的?」休曼不死心地追问。呜,可恶的介权明明知道他爱死了中国菜,却偏偏带他到洋食餐厅来,并且当著他的面津津有味地大啖中国菜。 「不是买的。」介权啜饮了一口冰冽的白酒,若有所思地微笑。「是……一个朋友做的。」 「我敢打赌一定是个女的。」休曼哀声叹气,「为什么我的女人运就是比不上你?我长得也不错埃」 介权好笑地摇摇头,不理会他的继续吃饭。 休曼只要自怜起来就没完没了,最好的方法是让他自己感到无聊没趣,他才会停止。 「对了!我可以去追求那个美丽的花店少女。」这几天忙得人仰马翻,休曼都忘了那天匆匆一瞥惊艳的少女。「我想想看,她好像有给我一张名片……」 介权脸色一沉,「不准去骚扰她。」 「为什么?」休曼叫了起来。 「因为……」介权硬生生地住口,神色复杂地低头再吃了一口饭。「你是来台湾办公事的,不能让私人感情打乱行程。」 「嘿,老友,你最近怪怪的耶!」休曼搔了搔头,纳闷道:「我记得上次你跟我提过有打算要结婚了,可是这次我来你嘴巴却紧闭得跟蚌壳一样,现在又跟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还好吗?失恋啦?」 「没有。」介权不假思索的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介绍未来的妻子让我认识?」 他挑高一眉,「我怕你这个花花公子会忍不住对她打主意。」 休曼哇啦哇啦大叫:「不够意思,太不够意思了,那句中国话是怎么说的?朋友妻不可戏……」 介权笑了起来,「跟你开玩笑的。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介绍你们俩认识。」 「那敢情好。」休曼咧嘴一笑,「等我追到那位花店美少女以后,我们再一起带出来吃个饭。」 他心一紧,「不!」 「啊?」休曼皱眉头,不解地道,「我说介权,你是荷尔蒙失调还是怎地?你不只是有一点点奇怪哦。」 介权苦恼地揉著眉心,暗忖著该怎么处理这一团混乱才好。 第十章 午后,花店里没什么客人,蜜蜜坐在高脚椅上,手肘倚著玻璃桌,正在研究著明天的便当菜色,而自从蜜蜜来了以后就变得格外好命的秀姊早回房睡大头觉去了。 叮当一声,店门被推开。 「欢迎光临。」话一说完,她不禁呆了下。 这个外国人不就是那天…… 「嗨,小姑娘,你好。」休曼热情地向她打招呼,「我终於又见到你了。」 蜜蜜的反应却很直接,「噢,你好。」 他的脸迅速垮了下来,「什么噢?你不高兴见到我吗?」 「我比较高兴见到另一个人。」她老实地说。 「谁?」 「就是……」她挥了挥手,「算了。你要买花吗?」 「我是来请你喝咖啡的。」他笑咪咪的说,不待人请便自行坐下来。 她微皱眉,「我在上班,没空。」 「我是真心诚意的,不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嘛。」他还是好脾气地笑道。 「老实跟你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接下来的话蜜蜜全忘光光了,因为她看见了帅气优雅的介权站在门口。 她的心狂喜地爆炸开来,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介权大步走进来,迅速地环顾店内,随即一把将休曼拎起来拖走。 「一大群人等著你开会,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介权,等等……」休曼忙不迭告饶。「你听我解释……」 蜜蜜看著他抓著休曼转身就要走,高张的欢欣刹那间从云端狠狠坠下。 没想到先一脚将休曼踹出店门,随后也要走出去的介权蓦地回过头,深邃的眸子对上她的-- 「便当很好吃。」他声音低沉地落下一句话,然后大步走出店门。 蜜蜜的小脸登时亮了起来。 蜜蜜真想跪下来感谢老天,并且冲出去买两串鞭炮回来放。 他吃了,他真的吃了她做的便当了,而且他觉得很好吃。 一想到他特意过来把骚扰她的外国人抓走,蜜蜜不禁好笑又窝心。 她连忙打电话给蓝婇,又叫又笑地跟她报告这个好消息。 蓝婇也深深地为她高兴,并要她继续加油,可是临挂电话时却莫名其妙地叮嘱了一句-- 「有时候不要太冲动,要多想个五秒钟,好吗?」 「什么?」蜜蜜不解的问道。 「总之,眼见未必为实,自由心证为真。」说完这两句谜语似的话后,蓝婇才收线。 「什么?」蜜蜜抓抓耳朵,一点也听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还是沉浸在快乐的气氛中,觉得自己像是飞到了云端。 有希望了,有机会了,也许介权会渐渐地相信她,她真的很爱很爱他,真的想要挽回这段感情。 第二天、第三天,她依然风雨无阻地送著便当。 她在期待也等待介权主动打电话给她,她觉得自己是天方夜谭中的那扇石门,痴痴地在等待门外那人喊出通关密语--芝麻开门。 第四天,介权还是没打给她,但是没有关系,他一定是在害羞,不然就是矜持,要不就是还放不下男人的尊严。 她会给他时间,很多很多的时间。 第五天,蜜蜜一踏进叶氏电子分公司的大厅,就看到高雅的服务台小姐正在热切交谈著。 「一定是的啦!」 「叶副总真的有未婚妻啦?」 咦?是在讨论她耶! 未婚妻……蜜蜜咧嘴一笑,作梦般地晕陶陶起来。 原来这就是他的打算,他故意迟迟不打电话给她,就是要先向她求婚,给她一个惊喜呀!可是现在消息已经传开来了,这样以后她怎么好意思送便当过来? 蜜蜜连忙低头检视自己的穿著,还算得体秀丽,这才绽开笑颜羞涩地走向服务台。 两个服务台小姐一见到她,立刻笑道,「是你,又送便当来给叶副总啊,可是叶副总中午不在哦。」 「不在?」蜜蜜一愣,随即脱口问:「他去哪里了?i 服务台小姐觉得这个快餐店小妹好像有点太鸡婆了,但还是很乐於和她分享最新的八卦。 「他跟他未婚妻出去吃午饭了。」 未婚妻?吃午饭? 蜜蜜觉得空气有些稀薄,「未婚妻?可是……可是……」 「对啊,叶副总的未婚妻好美喔,听说是最近才从欧洲回来的,而且就住在我们副总家里,好像前几天订婚了吧?」服务台小姐毫不吝啬地跟她说出「听说」、「据说」而来的内幕消息。 欧洲回来的?很美?住在副总家里?前几天订婚了? 蜜蜜脸上血色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和顾莲衣订婚了?! 这就是……就是他迟迟没有打电话给她的原因,原来……原来是她一相情愿,她早就败得凄惨无比了还不自知。 蜜蜜脚下一个踉跄,服务台小姐惊呼,「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手里的便当盒似有千斤重,让她几乎提不祝 她脑际一片空白地转身朝门口走去,待走到大门口时,低垂的眸光瞥见了手上还拎著的红色便当盒。 这抹红色狠狠地戳刺了她的眼、她的心和灵魂…… 蜜蜜紧紧掐住提柄,想也没想地就要将便当盒丢进门边的垃圾桶。 「蜜蜜!」一个惊讶的声音唤住了她。 她抬起头,绝不会错认面前男的俊挺、女的美丽的两人-- 顾莲衣一副幸福小女人的姿态偎在他身边,而介权眼里从严肃、诧异、乍然忆起、狼狈、心慌到歉疚的复杂光芒…… 够了! 蜜蜜当著他的面,将手上的便当盒狠狠地扔进垃圾桶里--她眯起眼,满意地瞥见他眸中闪过的震惊和心痛。 呸呸呸!他眼底的心痛想要唬弄谁呢?她吗? 她不会感到受伤,不会难过,不会死的!不过就是心爱的男人要娶别人这种老掉牙的戏码吗?她陶蜜蜜什么风浪没遇过,什么苦没吃过?就算跌进臭水沟里依旧能够挺直腰杆抬头挺胸大步走,这点打击算什么? 蜜蜜完全不知道她的脸色白得像雪,也没有注意到她正跳上机车,连安全帽也没有戴就发动车子往车阵冲去。 她只想要坚强地离开现场,逃离这一切……连哭都不准哭! 妈的,陶蜜蜜,你不准哭,听到没有! 当眼眶开始发烫时,她猛力催动油门-- 「蜜蜜,不要!」 一个充满恐惧的狂吼声才刚刚钻入她耳膜,一个煞车不及的尖锐声伴随著巨大的撞击将她撞飞了出去。 先是剧烈的疼痛迅速传遍她全身,接著是无声地静止、静止,然后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袭来…… 蜜蜜晕死了过去。 「蜜蜜!」介权撕心裂肺地狂吼著,疯狂地冲过戛然停止的车阵中,紧张地抱起失去意识的她。 她的额头涌出鲜血,受伤的手臂和身体都在渗出血来,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他的手掌…… 「快叫救护车!」他大吼大叫,颤抖著手指轻轻地拨开落在她额前的发丝,他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成一片。「蜜蜜,蜜蜜……你醒醒……你不能有事,老天!你不能离开我……我不准,你听到了没有?我不准你离开我的生命!」 什么受损的男性尊严和情感受伤,如果没有了蜜蜜,他所拥有的一切统统是虚无和废话! 他恨透了自己为什么明明还深爱著她,在她回头勇敢倾诉心意时,还要骄傲地将她推到远处,他恨透了这些天自己明明已经被她打动、感动了,却还要硬撑著面子不愿主动找她。 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永远不会…… 「蜜蜜,我爱你,这辈子除了你以外我绝不可能再爱任何人了,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他的眼泪跌碎在她沾著血的脸庞上。「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陪著你、爱著你,不管你想要做什么、要穿什么、要吃什么,我统统都依你,只求你别离开我。」 「骗……骗人。」蜜蜜被他泪水激醒了,随即痛楚地皱紧小脸,「我好痛……全身痛……」 见到她醒来,介权狂喜地大叫:「蜜蜜……」 「不要大叫……我头痛……」她瑟缩了下,方才被撞晕过去时还比较好受点,现在醒过来是生不如死,全身像是碎成了几十段。「救护车还没来吗?我想我在流血……而且头晕……」 「快来了,就快来了。」他含泪地笑著,目不转睛地凝视著她,像是害怕一眨眼她又会晕过去。 人群包围著他们,叽叽喳喳个不停-- 「救护车来了,来了!」 「等一下……」蜜蜜在被救护人员迅速且小心翼翼抬上担架车,并且要戴上氧气面罩时勉强拨开,「叶……叶介权。」 他跟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我在,我在。」 「我恨你。」她哽咽道:「你已经……有未婚妻了还骗我,我不原谅你……你最好祈祷我急救失败,否则我还有一口气在……绝对要掐死你。」 「你在说什么傻话?」介权又笑又泪,却也忍不住抗议,「我没有未婚妻,若说有也是你,蜜蜜,你绝对不能死!我等你来掐我,如果你没有把我掐死的话,我们一定要结婚!」 闻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可是一阵疼痛袭上,她疼得差点岔气。「好……反悔的是……王八蛋……」 「好,反悔的是王八蛋。」他在她微凉的唇瓣落下一吻。 蜜蜜这才甘愿让救护人员推上车,当介权也要登上救护车时,顾莲衣挤过人群拉住他的手。 「介权,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陪我未来的老婆。」他微微一笑,「她就是我今天拒绝你的原因。」 他迅速挣离她的手,对著救护人员大叫:「可以开车了,快!」 一个月后。 秋天的蓝岛依旧美得那么耀眼,黄昏的晚霞将海面染映得无比娇醉绮丽,白色的沙滩上摆放著一张张的休闲椅,还有几个人正忙著拉开大大的银幕。 今天晚上要看知名老片「蓝色珊瑚礁」,让大家重温布鲁克雪德丝的美丽俪影与男主角相恋的动人爱情故事。 额头上有道不甚明显的疤,脚踝还缠著绷带的蜜蜜也被介权抱了出来,他动作轻柔地把她放在绣垫躺椅上。 他们在两天前正式结为夫妻,随即在传媒竞相跟拍下逃到蓝岛来。 蓝岛对於客人的隐私向来很保护,昨天才有一队狗仔灰头土地被赶出小岛,而他们甚至连中国老宅周边的土地都还没踏上呢。 「脚还痛不痛?你确定要出来看电影吗?秋天的风有点凉,我看我还是去拿一条毯子……」自从一个月前心爱的女人出车祸后,介权就变得紧张兮兮,随时将她保护得无微不至,深恐一个不小心又把她弄丢或弄伤了。 蜜蜜甜甜笑著,对英俊的老公勾了勾手,「来!」 他一怔,本能倾身向前,蜜蜜伸臂揽住他的颈项,深深地吻住他。 「闭嘴。」 海浪拍卷出古老的情歌,晚风是那么温柔宜人,现在最适合做的绝对不是碎碎念。 介权扬唇一笑,紧拥著她,缠绵热情地加深这个吻,四周人群响起了鼓掌和口哨、欢呼声。 蓝婇一身雪白的中国式长袍,长长的黑发依旧绾著髻,小巧晶莹的脸上有一抹感动的笑容。 「嘿,妹妹,很羡慕吧?」俊美的蓝瑟手肘轻撞了下她,并朝她眨眨眼。 蓝婇抬头嫣然一笑。 【全书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