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桃花娘月惜 那根死木头!烂木头!臭木头! 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说她喜欢他了,他还以为她是没事说着好玩的啊?! 真不晓得他娘生脑子给他是为了凑数,还是当初少生了根筋给他…… 是别人的未婚夫又怎么样?! 他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想当别人的老公嘛! 嗟!三更半夜偷偷跑到她房外站岗算什么?! 光‘看’不‘用’他就满意了唷?! 哼!喜欢看?!她就让他‘看’得到‘吃’不到──ㄟ~~光把自己喝个烂醉,他以为 这样就行了吗?! 啊──他那根红通通的‘干柴’遇上她这团烈火,果然是一‘发’不可收拾啊…… 楔子 阳光如绘,晴雪滔洗着层层山峦,厚重的冰霜也逐一融解,北国的早春在此时显得格外 生机盎然。 皇都内的中心大道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满笑容,手捧一簇初发的柳条嫩枝,准备在 花朝节来临之前,在房舍附近遍植柳树,好等待百花来入主。 所谓花朝节,便是夏历的二月十五日。 北国人民向来有一习俗——在象征百花诞生,大地回暖的花朝节这天,举行一个盛大的 “花祭”仪式,呈献贡品给统驭自然万物的神灵享用,长保人世间的平安富贵。 既然北国人民如此虔诚信仰于“花祭”仪式,那么可想而知,司职人员的地位自当是不 言而喻了。 历代以来,世袭司祭的向家,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衍为天下第一门户,受万民爱戴、尊 敬着。 说起向氏家族,还真带着一点传奇色彩。 据言——不知从几百年前开始,每年春天一到,各式各样的花朵定是先从向家花园生长 起,然后其他门户才可见到这类品种的花朵;相反地,若是今春向家少了任一品种的花朵, 整个北国在接下来的一年当中,也就看不见此花踪影。 这个惯例长久以来无所违背,因此,向家才能一直赫立于显贵之位而不衰。 然,除了这层神秘如无垠苍穹般的面纱之外,向家还有另一点特色,更是让人们津津乐 道——即是他们一族,皆生女不生男的奇异现象。 自向家被拥为司祭后,直系血脉便无一男丁,不消几年,司祭大责就全交由一个个天仙 绝色、艳若桃李的美人儿接掌了。 莫怪有人说,向家女儿压根儿就是花精的化身! 而今年,是四年一度以年轻女子——也被称为“祭娘”,来取代素果鲜花为贡品的扩大 祭祀。不仅仅向家上下忙成一团,就连寻常老百姓也每日赶着上市街,在采买、选购南北货 之余,更重要的,当然是殷勤打探哪家姑娘幸运的被花神选上! 第一章 “揭晓啦!花祭的角儿刚刚出炉了!” 忽然一阵敲锣打鼓声惊破天边,城中老百姓纷纷涌向城门,争先恐后地巴望着新贴上的 布告。“唉呀,这回被选上的姑娘到底是谁啊?你们压得我这小老儿的一把骨头都快散了!” 万头钻动中,一名年迈老人气喘吁吁地从杂乱的脚步下爬出来,显然是还没看到榜上的半个 字,就硬给人挤了出来。 “是莫家老二!”最前头的人睁大眼看清楚了,于是好心地往后边喳呼着,好让大家都 能赶紧知晓这个天大的消息。 “谁?你是说那‘如月楼’总保镖莫老爹的女儿吗?” “可不是嘛!” “如月楼”是北国上下知名的妓院,楼里的姑娘个个博学多艺,姣好的身段与出众的气 质,更胜名门千金,所以这几年来、,朝廷甚至不惜纡尊降贵,让“如月楼”调教出来未开 苞的姑娘,也能参与选妃大典。 当今昭帝身边最得宠的竹湘妃子、秋杏娘娘,皆是由“如月楼”出身。 这等荣耀,前无先则,后亦不可能再有破例,因此她们幕后的大老板——莫老爹,才会 打响了名气,成为说书人最爱的故事题材。 “但他那两个女儿成日在‘如月楼’里混吃混玩,清白早成一桩笑话,向家怎么胆敢挑 中她们呢?”方才的那名老头子忍不住地问。 谁都知道莫老爹有对如花似玉的双胞女儿,老大唤作水映,画得一手远近驰名的好画; 而老二星映,也就是这次被选为花祭主角的姑娘,更有一身好本领,医术之精湛几可比拟华 佗再世。 不过,花祭仪式讲求的是一个纯洁的象征,莫星映光在这点上,恐怕无法过关。 “不会吧?司祭大人历来都是直接由占卜决定人选,莫星映既然被选上了,那就代表她 的清白没有问题。”有人做了解释。 “也对,这下子莫老爹得忙着替他的二姑娘准备、准备了。” 年轻女子一旦被选为花祭主角,就必须住进向家,不得离开,然后约莫一个月后,在花 朝节当天,司祭大人便会将她贡献给花神。 北国人民相当迷信花神的力量,他们认为,这些祭娘并不是死去,而是回到了最初诞生 的境地去随侍仙人。 莫星映真有福气! “可是……你们猜想,莫老爹会不会抗旨啊?”街头巷尾,三三两两的群众正聚着讨论。 “是啊,他的元配夫人因难产过世后,他独自把他那两个女儿拉拔成人,疼她们是疼进 了心坎里,一定会舍不得的。” “再说,莫老爹一向不喜欢向家,怎么可能同意让星映姑娘待在那儿呢?”众人愈说, 心下就愈不踏实,总觉得平静的北国,就要因为这场花祭仪式挑错人选,而掀起万丈波涛了。 微风送暖,流水潺潺,不待绕过百折千回的曲廊幽径,清晰可辨的人语声却已一一入耳。 莫家美仑美奂的后苑里,莫老爹正苦着一张老脸,和他的宝贝女儿思量对策。 “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女儿是他生养的,向家说一句话,就想轻易把人带走? 这劳什子的花祭! “爹,论旨已下,一切已成定局,您就甭再替女儿挂心了。”平板的嗓音听来波纹未动, 莫星映倒是看得很开。 人生短短数十年光阴,怎么生、怎么死,她从来没有怀抱过太美好的想法,“冷然”两 字,是她不变的处世原则。 “唉,叫我怎么不挂心?你们姐妹俩就像我心头肉,你这一走,爹怕是永远都见不着你 了啊!” 花祭举行的地点不在向家,而是在皇城北郊的山上。 那里是蜿蜒北国每一个角落的“月河”发源地,往年被选为花祭主角的女子,都将接受 司祭安排,在最上游的“月之瀑”将自己奉献给神灵。 虽然这些女子不会留下任何一滴血、感觉痛苦地死去,但今人惊讶的是,她们就这么在 漫天飞舞的花瓣当中,渐渐消失了身影,终不复见…… 莫老爹生是北国人、死是北国魂,他又岂会不清楚花祭的种种过程?他是注定得失去莫 星映这个女儿了。 “女儿不孝,请爹原谅。”路不是她选的,却是她必须踏上的旅途,对此,莫星映没有 太大的怨言,惟一令她牵念的对象,也惟有亲爹了。 “罢了!这两天趁向家的人还没过来把你带走之前,你就多陪陪爹吧!”能争取多一刻 的时间和女儿相处,已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星映明白。” “我去换件衣裳,待会儿我们父女三人痛快喝一场!”语毕,莫老爹好生不舍地看着莫 星映,好半晌后才拖着一副心事重重的背影离开。 莫星映背着双手目送他走远,继而转过头,对着朱红拱桥下不意露出的一截花袖说: “你躲在下面,不累吗?” 她状似无谓地询问,定定的回眸不意流露微温。 经莫星映一说,一抹如水蛇般滑溜的身子才攀了上来。然而,那女子与莫星映生得一模 一样的美脸上,有着截然不同的妩媚笑意。 “好妹妹,原来你早发现我了啊?”一面说,她一面轻移莲步走向莫星映。 想当然尔,这人就是莫星映的孪生姐姐——莫水映。 “你没事偷听我和爹说话做什么?”莫星映率性地跃上桥墩落坐,潇洒的气质有着一份 非男非女的独特。 反观莫水映——一头乌丝梳成个繁复的芙蓉髻,巴掌大的脸蛋上,胭脂水粉的色泽样样 不少;脚底踩的是绫袜彩绣鞋,身上穿的是轻如雾谷、薄如蝉翼的纱罗——其仔细装扮过的 冶艳风情,绝不输给“如月楼”里名闻遐迩的美姑娘。 “那你可就误会了。”莫水映巧笑倩兮地偎到她身旁,无辜的说:“我刚打外头回来, 天气热得我忍不住想要下水玩玩,哪里知道还没玩得过瘾,爹就拉着你在上头说个不停,害 得我出去也不是、继续躲着也不是!” “你又上‘如月楼’去厮混了?”知姐莫若妹,莫星映不必细想,也晓得她这天生爱玩 闹的姐姐压根儿静不下来。 “好说!”慵懒的靠在妹妹肩头,莫水映这才问:“你打算乖乖听话?” “你以为呢?”斜睨她若女神般的清灵侧脸,莫星映丝毫感觉不到安宁。 她们姐妹俩自小感情甚笃,但是个性却全然不同,她安静寡言,不爱女子的装扮,成日 就像个书呆子窝在家里读书;莫水映则好动多话,全然女性的美丽,不知让多少男子为她神 魂颠倒。 可是,了解莫水映的人都心知肚明,在纯洁无邪的外貌之下,她那古灵精怪的想法才真 让人头疼! “我以为你不去得好。” 莫星映挑挑眉,未发一语,静待她把话说完。 “皇命固然不可违,可爹总是会老,我们其中一个,不管怎样都得陪在身边照顾他…… 你想,我和你,谁比较适合留下?”她话中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莫星映精通医术,性子也较稳定,莫老爹的晚年若是由她来料理,肯定周全得多。至于 她莫水映嘛,除了能画几笔风花雪月之外,娇生惯养得令人不禁叹息,如何抵得过莫星映的 利落能干呢? 还不如让她代替妹妹去赶赴这场花祭仪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莫星映神情复杂地别过脸,不肯面对她依旧笑得娇美的脸蛋。 莫水映老是这样!平日表现得贪玩,什么正事都不管,可是一旦家中有决定性的大事发 生,她又云淡风清地把责任一肩挑起,不让莫老爹和莫星映感受到半点忧烦。 她体贴家人的方式,莫星映往往感动于心,默然接受;然而这回不同,她心里打的主意, 莫星映宁死也不答应! “傻星映!”莫水映嬉笑地揽过她的臂膀,似乎并不急着说服她,只道:“走吧!爹爹 差不多也换好衣裳了,咱们先去大厅等他老人家。” 她莫水映要做的事,谁能阻止得了?莫星映听懂她的话最好,否则,就甭怪她临阵才耍 点小伎俩! “你——” “别再你呀我呀的,我等不及要喝爹爹偷藏的好酒了!”眨了眨眼,莫水映天真可人的 模样,一点儿都不像是心怀诡计的女人。 偏偏呵,所有人终究难逃她布下的陷阱! 见她笑得举办发灿烂,莫星映心中的不安更加扩大—— 向家 “大小姐。” “喔,冷你来了。”回过身,向书仪自恍惚中抽回思绪,示意冷与她一道坐下。 但冷只是微一点头,仍单手持剑站立在一旁,恪尽护卫职责的守护着她。 向书仪是向家这一代的司祭,而冷是她打从娘胎起,就已被钦定为她的贴身护卫。十几 年来,他们培养出一种亦亲亦友、生死与共的默契,可冷始终都以奴仆的身份自居,让向书 仪不禁每每发上一顿牢骚。 “冷,你大可不必如此拘礼,咱们不是外人。” “礼不可废。”这是冷十年如一日的回答。 “真拿你没办法!”叹一口气,向书仪也不再坚持,直接问出她想问的:“关于今年的 祭娘人选,你有什么看法?” 往年她不会这么问,但是,莫家的背景特殊,自卜卦结果出来后,她就隐约觉得有种不 若以往的心慌。 “你在担心什么?‘如月楼’的势力?”向书仪的烦躁表露无遗,冷一眼便看穿她的心 事。 “多少吧!”知道有个人会一直替自己分忧解劳,那是多么值得感激的一件事!向书仪 宽慰地朝他微笑,问道:“你要亲自到莫家带星映姑娘过来吗?” “嗯。”以前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一切照规矩来。 “明日我再将时辰符交给你,这一两天还不太适合。”花祭由来已久,凡事皆有定规, 就连莫星映踏进向家的时辰也得依照神灵指示。 “我已命人留意莫家的举动,你尽管放心。” “谢谢你,冷。”在她还没有想到之前,冷总是极早把事情处理妥当,只等着她的一句 问话。若不是有冷这个得力助手长伴左右,向书仪恐怕在前些年,就会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 逃离向家。她对冷的情感,绝非泛泛,可惜…… “大小姐言重了。”冷没有抬头,十几年来都没有,所以他始终错过了向书仪眼中对他 的深深依恋。 “对了,葵儿一大清早就吵着找你,你答应她什么了是不?”暂且把莫家的事搁下,向 书仪一提起妹妹,表情瞬间转为柔柔的疼爱。 向家里头的诸多姐妹,就属向葵的年纪最小,向书仪总是特别宠溺她。 “我昨儿个在园里遇见她正哭闹,于是哄她说今日要给她剪一朵迎春花过去。”俊脸微 红,冷仿如冰刀凿刻出来的五官上,有着尴尬的神色。 “是吗?那么你还是赶紧去找她,以免她又闹得其他人头痛了。”全向家的人都知道, 冷这个铁面护卫的克星,就是向葵那淘气逗人的小丫头。 “是。”他举步欲离开,迎面走来一个壮硕挺拔的人影,却让他迟疑了一会儿—— “楚少爷。”打过招呼,冷看了看向书仪,见她微笑点头后,他才勉为其难地退下。 “我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我和冷恰巧谈完事了。”面对男人有礼的笑容,向书仪亦客套回应。 在众人眼中,她和楚昱杰就是这么生疏的一对未婚夫妻。 “是这样子的,我爹担心你近日忙着花祭事宜,累坏了身子,特地叫我娘给你炖些补品, 让我送来。”问候的言语不含一丝感情成分,楚昱杰只是规矩地按照家中两老的吩咐行事。 他们楚家,有五代传人皆是北国比试第一的武状元,身世背景相当显赫。然而楚家人热 衷武学研究,不喜仕进,因此未曾在朝为官。 虽说依楚昱杰的名气,匹配上向家这门亲事不算太悬殊,但在天下人眼中,楚家这些个 粗人只懂得拳脚功夫,脑袋里却空无一物,花神硬是于三年前,指示将向书仪许于楚昱杰, 着实太委屈她了! 人们充满嫉妒、讽刺、讪笑的流言,楚昱杰心里有数,反正他过他的生活,向书仪的任 何事都进不了他的心,大伙爱怎么说都不关他的事! “代我向他们两老道谢。”接下他手中那盅补品,向书仪随即交给身后的侍女去厨房打 理。 楚家不见得喜欢她这未过门的媳妇儿,向书仪清楚得很,但是上有皇命谆谆、下有万民 瞩目,他们对她定时的问候、拜访是少不得的。 不做做样子,只怕更会适得其反地让昭帝下旨择日,催促他们这对新人赶紧完婚。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一步了。”才坐下不到片刻,楚昱杰就不自在的连声告退了。 “等等。”向书仪喊住他健步如飞的步子,“昱杰,有件事能不能与你商量?”身为司 祭,她享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尊荣,却同时也牺牲了许多自由,婚姻只是其一。 “你说吧!”绝美丽颜在前,他却从没心动的感觉。 “前日我进宫面圣,皇上问我,你要不要讨个官做……”她的话未说完,只见楚昱杰的 面色一沉,“别急,我想你也不打算做官,所以当下就替你回绝了,可是……” “怎么?皇上为难你了?”别人艳羡的心态他知晓,可他根本不需要靠着娶妻来飞黄腾 达。 “这倒没有,可是皇上对咱们一再延后婚事颇有微辞,因此我想请你……这阵子住到咱 们家来,一方面让宫内安心,一方面我……我们也应该……培养一下感情吧!”结结巴巴将 话说完,向书仪耐下心地等着他的答复。 花祭举行在即,她忙得无法分身,为了再争取一些缓冲的时日,她才灵机一动,对昭帝 说她和楚昱杰的感情笃厚,他甚至不忌讳到向家帮忙她统理大小事务。 这个谎扯得不小,昭帝随时会来向家,若发现楚昱杰根本没像她说的那样待在向家,他 们的麻烦就大了! 楚昱杰不敢相信她竟然会提出这等要求。 他到底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住进向家成何体统! 见他脸上隐约透露出怒气,向书仪连忙解释道:“我绝对不是在污辱你,但请你也考虑 到我的立场——我要对皇上、对北国人民交代,婚事和花祭在他们眼里同样重要,你就好心 替我挡一挡,让我松口气好吗?” 她疲惫的声音作假不来,楚昱杰再怎么不愿意,到底仍是个明理人。“我回去和我爹娘 商量过再说。” 贵为举国瞩目的司祭,向书仪确实也有她的苦衷,楚昱杰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该太固 执才是。 即使不相爱,这门亲事他俩谁都没有错,他不能把责任净往她身上推! “抱歉,委屈你了。” “你别这么说。”楚昱杰只能说,一切都是上苍的安排。 “老爷、老爷,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眼见家中老仆上气不接下气地直奔进他房里,莫老爹正在 吃早茶的动作才稍加停顿。 “是……是向家的人来了!” “该死!”莫老爹大震,手边一个使力,便把安放茶器的高几儿给打个粉碎。“快去通 知小姐!”交代完毕,他大步赶往前厅—— 该来的总是躲不过,想他莫老爹叱吒风云一世,纵有外人说的那般雄心豹子胆,到底骨 子里还是忠心拥戴北国,抗旨的事情,他从没考虑过。 可怜啊,是他的宝贝女儿了。 “莫老爷,在下冷,这是司祭大人所下的时辰符,请您过目。”莫家厅堂外,专属于向 家的官兵一字排开,明的是杜绝街道上凑热闹的百姓干扰他们迎接祭娘,暗的嘛,也算是预 防莫家有任何不法的举动出现。 “甭看了,我都晓得,已有家仆去唤星映出来了。”今天就是他和女儿诀别的日子了吗? 他好舍不得啊! “不急,”冷示意一旁的数名丫环奉上手中锦缎、珍宝,说:“皇上得知此次祭娘人选 是星映姑娘,特地命我等送来他钦点的礼品,略表祝福之意。” 竹湘妃子、秋杏娘娘皆视莫家父女为亲人,如今她们长伴龙颜身侧,得君宠爱,连带的, 莫星映所受到的待遇,当然不同于往年的祭娘。 “那老夫就代星映收下了。”挥手让家仆将这些贵重物品,送进莫星映所住的“采星斋”, 莫老爹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又复转过头对下人问道:“大小姐呢?” 莫星映就要被带进向家了,莫水映这做姐姐的没道理不来送她。 “‘翦水阁’一大早就不见大小姐的人影,方才‘如月楼’那儿也回报了,大小姐今儿 个并没有过去。” “唉,这丫头!”想必她是来不及见莫星映最后一面了。 正当莫老爹唉声叹气之际,莫星映迈进了大厅。“爹。” 她脂粉末施的脸上净是轻灵,一身男儿装束更显其身材之曼妙,随冷一同前来的向家男 子莫不惊艳。 看惯了向书仪大家闺秀般的美丽,想不到莫家的女人更别有一番风情。 “快见过冷大人,他是专程来接你到司祭大人那里去的。” “嗯。”莫星映轻轻应了一声,却不看向冷,只对莫老爹说:“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的身体,这里里外外的事情,尽管交给水映去打理,别太勉强,答应女儿好吗?” “爹知道。”揽着莫星映细瘦的肩头,莫老爹的眼眶不禁浮上一层水气。 “女儿在此与爹道别!”膝头一跪,她朝莫老爹连叩了三个响头,毫不扭捏作态的真性 情令人激赏。 “星映……”莫老爹激动地抱住她,两行轻泪终于忍不住地滑下老脸。 “失礼了,莫老爷,既然星映姑娘都已经准备妥当,是不是也该回房换件衣裳了?” 此刻冷不冷不热的插话,听在莫星映耳里,倒像是一种讽刺。“干卿何事?”她爱穿什 么,就穿什么,轮不到他来教训她, “不敢。”冷亦无心与她过不去,反而是莫老爹开口打了圆场。 “我说星映啊,皇上好意命人为你裁制了几件宫装,你就听爹的话去换上吧,” “爹,我——”她最讨厌那些娘儿们的装饰了!但在莫老爹期盼的眼神下,她也不忍拂 逆他老人家的意思。“女儿这就去。” 临走前,她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冷一眼。 第二章 “冷,好无聊喔,我们来说说话,好不好?” “冷,别绷着脸,笑一个嘛!” “冷……” 当轿子里再度叫唤“冷”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恨不得自己从此能够改名换姓! 莫星映究竟是什么样的魔女啊?方才在莫家,她沉静的气质让人不禁感到有几许炫目, 而不过出了莫家半刻,她居然就开始吱吱喳喳个不停,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若不是冷亲眼见她拜别莫老爹,踏上轿子,他几乎要以为他认错人了。 “冷……”这回不待冷应答她,莫星映便径自将小小的头颅探出窗外——“哇,走得好 远了,快到你们家了,对不对?” 掀了掀嘴角,冷本来想严厉地告诫她不准做这么危险的动作,可是面对她笑得比蜜还甜 的美脸,他却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嗯。” 红颜祸水,果然一点不假,连他这无情无绪的人,都不能狠下心,对她有一点点的凶恶, 更遑论其他男人了。 “真好,我没有住过别人家耶!”趴伏在窗沿,她可爱的拧着两条发辫,自言自语了起 来:“虽然我常常不乖,惹爹生气,但是爹也一定会很想念我吧?” 吐吐舌头,莫星映扮出一个鬼脸。“呵呵,不过要是爹知道我还送了他一份大礼,他老 人家恐怕会气得昏倒。” “什么意思?”冷警觉地问,总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 “没,你对我顽皮的事迹有兴趣?” “不是。”为免莫星映又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冷识相的住了口。 殊不知,她在心里大笑得快不行了。 一群笨蛋!此时此刻,他们要的正主儿,还昏迷不醒,她哪里还是莫星映呢?她根本就 是胆大包天的莫水映嘛! 趁着最后莫星映回“采星斋”更衣的机会,她让早就埋伏好的众高手,联合制伏了武功 不弱的莫星映,在一番解释后,见莫星映仍不肯配合,她只好点了她的睡穴,自顾自的演出 这场戏! 再者,为了防止莫星映醒来后到向家胡闹,莫水映可是铁了心地把她送出皇都,命人监 控。等到花祭过后,什么事都改变不了了,那些人自然会护送莫星映回家,而她……也已不 在…… “好烦,不想了。”甩甩头,莫水映的注意力又再度回到外面。“咦,到了?那是谁啊?” 不远处,向家气势磅礴的府邸清晰可见,此刻正有个人站在门口与侍卫攀谈。 “冷,你不识得他?”她不厌其烦地再问一次。 瞧那男子一身朴素,壮硕的身躯好似要把衣物撑破,看样子是名粗人,但守门的仆役却 殷勤有礼地回应他,这就勾起了莫水映的好奇心了。 “你不必知道这么多。”冷回她。 “哼,小气!”她嘟哝了一声,忽然又扬起千娇百媚的笑容,说:“你不告诉我,我自 个儿问总成吧?” 在众人未及反应之际,莫水映竟扯开喉咙,朝那名男子大声嚷嚷:“喂,你叫什么名字? 来向家做啥?” 冷瞪大了眼,看着她没规没矩的这一幕。 莫老爹是怎么教育她的?莫星映的行为举止未免也太骇人了吧! 楚昱杰轻皱了眉,不意在此时此刻遇见冷率领的这支人马,更没有料想到会有人喊住他。 “在叫你呀。”下了轿,莫水映更是肆无忌惮地站定到他面前,一双勾人魂魄的翦翦水 瞳眨呀眨的。 “我?”从来没被别人这样问过话,何况是像她如此貌美的姑娘家,楚昱杰挑起眉直看 着她。 瞧她的穿着打扮雍容华贵,灵动的气质又似不食人间烟火,她……是谁? “我什么啦!”莫水映不耐烦地催促着楚昱杰,没错过他略为惊艳的表情,只是暗笑在 心里。 好玩呢!还没走进向家大门一步,倒让她先寻着个乐子来。 “姑娘……”原打算问个仔细,但是楚昱杰转念一想,也许是她认错人了,于是他旋身, 微笑,却不开口。 “呵,你这个人真有趣!”“如月楼”里的男人,莫水映见多了,就是缺他这一个。 怎么说呢?她捧着自个儿的小下巴兜着他转,好半晌仍不发一语。 “姑娘你……”莫水映瞅着他的眼神,好像正在估量一头上好的肉牛该卖几斤几两似的。 “你不用说了,我可以不晓得你是谁,没关系!”嘴角掀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莫水映再 度发出惊人之语:“我决定了,我、喜、欢、你!” 轰——这句“我喜欢你”的威力可不小,顿时之间,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如雷响动。 楚昱杰瞪着她,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她在开玩笑吗?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够了,你该进屋里去了,星映姑娘。”看不下去她放肆的举动,冷的眉头轻皱了下, 强硬的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在他古板的想法里,莫星映对楚昱杰做出的种种举动,已经称得上是挑逗了。 虽然,他和楚昱杰从来就不对盘,可是楚昱杰终究会成为向书仪的夫婿、他必须效忠的 主子,因此不管莫星映在玩什么花样,冷都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喔,好吧!”她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继而转过头对楚昱杰说:“你也一起进去吗?” 想当然尔,楚昱杰是绝不可能点头的。 百花竞放,蜂蝶乱舞,满园春色里,一壶上等铁观音正缓缓散发着清香。 “你是莫星映?”茶香,花香,亭中对坐的两朵胭脂更香。 “不然呢?”不答反问,冒充妹妹的莫水映不慌不忙,丝毫不感到紧张。 就连相处一、二十年的亲生爹爹,有时候尚不能分辨她们这对双生姐妹,何况是向书仪 这从未谋面的外人。她何以需要有半点心虚? “你很机灵。”微微一笑,向书仪倒是不愠不怒。 莫家女儿不仅美貌出众,才学胆识亦无遑多让。纵使从不相识,打下人们之间流传的耳 语中,她早已对莫水映、莫星映姐妹两人,有着粗浅的了解。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冷向她报告今晨在大门口发生的事情时,她才会觉得事有蹊跷。 花神选中的莫星映,应是沉静孤僻而又不善与人交际的,但,形象这般冷傲的姑娘家, 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剌剌地演出戏弄男人的剧码呢? 说是声名浪荡的莫水映所为还差不多! “好说!”向书仪果然不是个绣花枕头,该知道的,她确实都打听过了;然而,三两句 就想套出她的话,实在也太污辱她莫水映了。 “这茶如何?”向书仪也不打算在此时此刻追根究底,于是转了个话题。 “普通,我并不嗜茶。”放下雕刻精美的瓷杯,莫水映不改本性地说:“如果让我选, 我情愿向大小姐命人准备的,是一瓮温酒。” 她不是没想过,既然要乔装成莫星映,起码自己的性子得先收敛点儿,可是,天生就懒, 她才受不住扮演别人的种种辛苦咧! 总之向书仪发现也好,没察觉也罢,今年的祭娘她是当定了! “请。”二话不说,向书仪随即命人端酒上桌。 连续喝下好几大杯速男人都容易醉倒的“梁酒”,莫水映还面不改色地说:“黄酒下肚, 心情好得多,你若有话对我说,就趁现在吧!” 否则,等会儿她兴致一来,又想到处胡闹,可就没闲工夫枯坐在这里了。 “你晓得我要问你什么吗?”愈想愈看,眼前的姑娘会不会是莫星映,向书仪几乎可以 确定了。“问我……”莫水映故意顿了顿,然后好不天真地说:“晓不晓得我公然开口示爱 的男人,是你未来的夫婿?” 聚起眉峰,向书仪本来只是想料理公事,没想到她竟会提起楚昱杰。 “美人皱眉,多让人心疼呀!”模仿那些寻欢作乐的男人说话,莫水映轻佻的架式学了 个十足十。 “我只能说,若你真的是莫星映,半个月后,你将奉献给花神;而若你不是,昱杰也跟 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避开她意欲轻薄的手,向书仪冷着嗓子说。 她爱不爱楚昱杰还是其次,重点是祭娘人选,不能在她们向家闹笑话,毁坏祭祀花神的 规矩。 “关系是人创造的,我向来深信不疑。”不怕死的继续狡辩,莫水映似乎下定决心,要 和向书仪争男人了。 “对一个见面不过片刻的男人……嗯,表明爱慕之情,你不觉得太唐突了?”终究是大 家闺秀出身,向书仪连“示爱”两字都说不出口。 “哈,唐突?”她不知是该笑她的千金小姐脾性,还是笑她的迂腐。“难道你没听过一 见倾心吗?”进了向家园子,楚昱杰瞬间就跑得不见人影,但是她听见丫环叫他“楚公子”, 才恍然明白他就是被天下人笑尽的那只癞蛤蟆! 对此,莫水映没有任何新的想法,她说喜欢的那一刻,就是喜欢了,管他是谁! “你喜欢他什么?” “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 “没有人能凭感觉过日子,昱杰不能,你更不能,所以你最好不要去干扰他。”楚昱杰 找她谈过了,他的爹娘同意让他待在向家直到花祭事了,可是,他们必须在下个月成亲完婚, 不能再有推托。当然她同意了,早来晚来都躲不过,她生来就是一颗棋,棋子的感情又有什 么珍贵之处呢? “我没有你那么消极,追求我所要的,是我惟一的信仰。”她眼中的落寞太清楚,莫水 映看懂了,突然有些同情她。 一种人一种命,比起向书仪的身不由己,她这十几年来的逍遥快乐,诚属难得。 “即使破坏别人的幸福?” “如果真的是幸福,我又岂能轻易破坏?”幸福是一个完整的圆,没有终点,也找不到 一丁点裂缝。无论莫水映是不是认真的,她都不必跟向书仪争,因为,向书仪根本不爱楚昱 杰。 这很明显,不是吗? 怔了怔,莫水映的话,一字一句都敲在向书仪的心坎上! 她说得对,幸福,的确不能、也不会被轻易破坏。她的害怕,其实只是由于感受不到幸 福的缘故! “莫老爷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不一样。”许久,向书仪才压抑住内心波涛,再度开口: “莫星映,我欣赏你,不过你得记住,你是背负着北国来年兴旺与否的祭娘,很多事是不能 乱无章法的。” 说穿了,“身份”这一关,向书仪还是看不破。 “你以为我能做什么?自毁清白?这分担心你省省吧!”莫水映挥挥手,慵懒地站起身 说:“我困了,想回房歇着,你慢坐?” 跟向书仪这种食古不化的人说话,还真累! “也好,关于花祭事宜,我改天再找你谈。”至于她究竟是不是莫星映,向书仪自会派 冷去调查清楚。 “嗯。”走了几步,莫水映好像想起什么,忽然又回过身问:“不凭感觉,那么你怎么 知道,你不喜欢他什么?” 仿佛自言自语,她不待向书仪回答,就在侍女的陪同之下离开了。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向书仪被她抛下的话困住了…… “原来你在这儿。” “你找我有事?”听见莫水映的声音,再看见她的人朝他缓缓走近,楚昱杰感到有些头 痛。 “怎么?我有毒吗?瞧你眉头皱成那样!”不客气地哼了一声,莫水映还是来到他身前。 “你又来了?你是祭娘,不能像昨天……” “像昨天怎样?”她逼近他,艳丽脸蛋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美丽,静静诱引着他的目光。 “总而言之,你离我远些!”天,她好香!楚昱杰退到无路可退,又不好伸手推开她。 美丽的女人多少都带些毒性,尤其是她。因为她的毒性,恐怕是针对他而来! “我偏不!” “你!少胡闹了!”她身上的香气窜进鼻间,不知不觉中,他的一呼一吸全都被她的气 息占据了。“我劝你乖乖顺着向家的规矩做事,不要自找麻烦。” “我有吗?我可没去找麻烦,只是来找你呀!”美眸流转,莫水映说得好天真。 “你……唉呀!”才伸出手朝她一指,马上就被她狠狠咬上一口。 这女人美得过火,也凶悍得过分,真不知道花神怎么会选上她当祭娘! “活该!”得意洋洋地扬起头,莫水映兀自笑得开心。 “你……快走吧!我要做事了。”他能够冷然对待所有的人,却无法用同样的方式对待 她,这未免太奇怪了! 绕过她,楚昱杰一古脑儿的蹲在地上,继续未完的工作,企图要忽略她的存在。 但莫水映哪里是这么容易被打发的呢? 她也和他一同蹲下,微偏着脸,看他使劲地在地上挖出一个大洞。“这要做什么?” “做水池。”她若是不瞎说瞎闹,楚昱杰倒不排斥和她说些话。 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一直都很清楚,所以尽管大家说破了嘴,死命劝他远离心怀不轨 的“莫星映”,他却是一笑置之。 因为她绝对不会看上他的!真不晓得其他人在担心什么。 “喔。”他非要她问一句,才答一句不可吗? 唉呀,要是楚昱杰不是这模样的话,可能就不叫楚昱杰了。莫水映开始有了这个认知。 向家大得像座城,可是来来往往的每个人都好严肃,明明生活可以非常愉快、满足,他 们却把它经营成仿若炼狱一般。 楚昱杰好歹还有点趣味、还像个活生生的人,她不找他解解闷,恐怕不用等到花神召唤 她,她就活不下去了。 “你若不走,就站得远些,小心弄脏衣裙。”审慎地搬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楚昱杰还 不忘叮咛她。 “没有关系呀,我可以帮忙。”说完,她当真卷起袖口准备以手捧土—— “不行!”楚昱杰一口否决她的要求。 而莫水映的眼儿才眨了下,未及反应,人却已安稳地移坐在十尺之外的藤椅上,看来他 的功夫还真不赖! “好吧!”既然他坚持不要她的帮忙,莫水映于是道:“那你陪我聊聊总成吧?” “我有别的选择吗?”他苦笑。 她像个孩子,而且是要让人宠一辈子的那一种。 “呵呵,似乎没有!”甜蜜爬上她的脸,莫水映发觉自己还真的对他这傻小子有点动心 哩! “坐着不要乱动,很危险的。” “好。”偌大的草地上,只见楚昱杰不时扛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来回填补、挖掘,莫水映 盯着他已然流汗的侧脸,思绪有些出神了—— 谁跟她说楚昱杰长得其貌不扬?她并不觉得啊! 他既高且壮,脸孔虽说不上是白皙斯文,可是刀刻似的五官,搭配着他的身型却充满阳 刚,完全是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 莫水映一向最厌恶男人的脸色粉得近乎苍白,一点生气都没有,而楚昱杰就很刚好,黝 黑发亮的皮肤上有的只是阳光色泽。 他的外表让她觉得顺眼极了! “喂,你再坐下去恐怕会晒伤的,先进屋里去吧!”日正当中,天气热得不像话,真不 晓得她怎么还能坐得像尊化石般不动。 再说,姑娘家不都很怕晒太阳的?她为什么硬是和别人不一样? “你又还没做完,我等你呀!”她对他的喜欢是真是假,重要吗?怎么说她都是一个将 死之人,放纵一下也无所妨碍了。 “你最好快回去,让别人见着了,怕又是一阵闲言闲语。”后头的这座庄院还没有安排 任何人居住,此刻他们孤男寡女的在一起,被人撞见总是不太好。 况且全向家的人都知道,她昨儿个在大门口的胡闹。 “你怕?”跳下椅子,她像个影子直跟在他后头。 向家这么大,楚昱杰还真以为她有办法找到他啊?天晓得她沿路问了多少个丫环、仆役 才找到他的! 这下子,不用多说,整座宅子里的人都知道她和他一块在这儿了。 要避嫌,现在也稍微慢了些! “人言可畏,我是为你好。” “莫家女人还怕谣言吗?早八百年前我就免疫了!”不屑地哼了哼,他苦口婆心的告诫, 莫水映压根儿听不进去。 “你叫……”咦?她叫什么来着? “水映。你叫我水映。”在楚昱杰面前,她只想当回莫水映。 “可是……花神选的好像是星映姑娘!”他被她的说辞搞得有些疑惑,“你不会记错了 吧?” “楚昱杰,我可不像你,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楚。”莫水映不满地微嘟着小嘴。 “你说真的?你是莫水映,不是莫星映?”对这消息,他有点儿难以消化。欺瞒花神可 不是一桩小事!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要我说一百遍,我还是会说我是莫水映。” “你!”她的眼神不像在说谎,可是他好希望此刻她仍然只是在开他玩笑! “你会跟向书仪说吗?”她问,语气中有着微乎其微的醋意。 “我——”话语哽在喉间难以顺利成言,望她固执等候答案的小脸,楚昱杰竟猫豫了。 按照常理,她不应该告诉他实情;按照常理,他知道了便应该马上通知向书仪;然而, 他们谁都没有打算按照常理去做! 这不像他,一点都不像。 楚昱杰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般脱轨的想法。 “如果你想说,就去说好了!”见他好久都不说话,莫水映以为他还是有心要讨好向书 仪,于是生气地转身就跑。 原来他跟一般人根本没两样!是她看走了眼。 “你不要这样,我不说行了吧?”三两步他就追上了她,“你肯对我坦白,当我是朋友, 我很高兴;不过事关天下苍生的祸福,我想你最好还是仔细想明白些,以免后悔莫及啊!” “我已经决定的事,就不会后悔。”如果不确定,她是不会有所行动的。 “唉,怎么说你才好!”楚昱杰轻叹口气,又道:“总之,你再好好想一想吧!” 她对他的真,让他挂心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楚昱杰有预感,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将碰上从始未见的难题。 第三章 几天以来,向家始终笼罩在一片奇怪的气氛之下。 首先,今春的祭娘不若往年般哭哭啼啼,反而乐得在园子里成日打混,捉弄得一干下人 苦不堪言。 再者,也就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点——这个“莫星映”谁也不找,只爱霸占着楚昱杰 不放,大伙儿都快要看不下去了,偏偏主子却一声不吭,似乎没把这档事放在心上。 可是,楚昱杰不是要成为向大小姐的夫婿了吗?看着他从早到晚陪伴别的女人四处游逛, 向书仪难道一点都不吃味? 而现在,几乎变成众矢之的的那对男女,居然还不知情地在别馆乘凉呢! “天气真好,你说是不是?”暖风袭来,吹得人一身酥软。 “没错,不过我没你命好,闲不住得很想找点事来做。”喝光她亲手倒来的酒,楚昱杰 叹气连连的说。 “你不喜欢陪我?”楚楚动人的语气,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但楚昱杰却在此时笑了出来。“水映,你这招可以拿去唬弄别人,别又用在我身上了。” 才数日的相处,他对她古灵精怪的性子,已有相当的认识,甚至可说是在她的欺骗下, 被磨练得处变不惊了。 “那……也许我得试试别的……”说罢,她倾身向前,朱唇停在他面前不到一寸的距离, 有意无意的吹着气。 “别闹!”楚昱杰随即转开脸庞,“说了多少遍了,你是姑娘家,不许这么没规矩。” 他一直告诉自己,只能把她当朋友对待、当妹子疼爱,千万不能有非分之想;可她专门 与他唱反调,动不动就朝他猛送秋波,害他每回都心神一悸! “你会觉得我没规矩,可见你从未去过咱们‘如月楼’,对吧?”娇笑出声,莫水映故 意调侃他。 “只要是男人,莫不爱往烟花里钻,你这堂堂‘铁道镖局’的少主该不会是患有隐疾, 所以才……”暧昧地眨了眨眼,她不怀好意的直盯住他“某个部位”不放—— “没个正经!我看你爹真把你宠坏了。”不自在地挪动身躯,他体内似乎有一部分的欲 望正缓缓苏醒。 这该死的魔女,只消几句话、几个笑容,她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手指头,就能够让每个男 人蠢蠢欲动,恨不得一口把她吃下去! 一口把她吃下去?意识到自己正在想些什么,楚昱杰低咒了声,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焦 躁。 要对她动心实在太容易了,但是,这是不被接受的一种恶念! 她是祭娘,而他是司祭的夫婿——光身份上,他们就是两条永不能纠缠爱恋的平行线, 何况她还是冒充的,他却甘愿担下知情不报的死罪! 无形之中,也许他早被她所蛊惑了…… “你在生气?”瞧他一脸凝重又不言不语的,莫水映于是悄声问。 即使她做了天大地大的坏事,也没有人当面对她生过气,楚昱杰不会禁不起这小小的玩 笑吧?“没有。”他是在对自己生闷气! “那就好,不然我还真以为我正巧说到你的伤心处,害得你恼羞成怒!”莫水映丝毫不 觉有反省的必要。 “这里不比自家,有些话还是当心点儿说,被——” “被别人听见了多不好!”没好气地替他把话说完,莫水映朝天空翻了个白眼。 她喜欢上的男人,怎么会是个性全然与她相反的这一个呢? 唉,出了莫家门她才知道,这世上被外界事物羁绊,活得如此不自由的人还多着呢, 冷是,向书仪是,楚昱杰也是! 为何要这么在乎别人的想法呢?日子别人替你过吗?快乐悲伤别人替你享吗?统统不是 啊!人们真奇怪! “你明白最好。” 明白个头!他愈说,她就愈想逗逗他。“楚昱杰,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都几岁的人了?我才不玩什么游戏!”他很直接的拒绝了她。 “别这样嘛,一下就好了。”她赖着他的衣袖央求,小女儿的娇态毕现。 “你——真拿你没办法!”所有人大概都很难对她说个“不”吧? “你答应了?!”她喜出望外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然后掏出怀中的手绢递给他,说: “练武之人多半对嗅觉、听觉、味觉更具敏感度,我不太信这种说法,你让我见识、见识如 何?” 她的意思不外乎是要蒙上他的双眼,考验他长年以来累积的功力。 “这有什么好玩的?”楚昱杰不解,但还是顺从她意的蒙上了眼。 “好,我要出题了。”拎起一旁干枯已久的落叶,她问:“这是什么?” 楚昱杰嗅了嗅,很快的回答:“这东西香中带苦,苦中带涩,与花相关,与土相亲。八 成只是一截落叶吧!” “嗯,厉害!”莫水映又复拿着桌上的酒瓮,以指轻刮,问:“这个呢?” “音细而尖,绝对是锐物所为;但其声时沉时虚,显然是因为刮取厚且中空的东西所致。” 他很有自信的答道:“是你的指甲,与半空的酒瓮作用而产生的声音吧。” “好,最后一道题了。”莫水映走到他身畔,确定他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后,决定彻底吓 坏他。 虽然她平日随性惯了,可是做这么大胆的事,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双手捧住发红发热的脸蛋,她强压下瞬间飙快的心跳,俯身朝他抿平的唇,落下一吻… … 轰!思绪像根绷紧的弦,一触即断,楚昱杰脑中完全空白,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她却 已抽离—— “那么……你感觉得出这是什么吗?” 嗯,他的触感还不错,总算没浪费她勇敢地献出她这一生中的第一个吻, “水映你——”扯下遮住视线的丝绸,映入眼帘的,却是她带着些许羞怯的嫣红丽颜。 她吻了他?! 老天!她…… 未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楚昱杰居然轻功一施,逃走了! “真没意思!”假山假水后头的石洞里,一道咒骂的声音持续了好几个时辰,不曾停歇。 “楚昱杰,大笨蛋!死木头!大白痴!” 听她骂楚昱杰的狠劲就知道,这人当然是莫水映! 自他不解风情地闪避而走后,她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又气又怒之下,她一路走回向书 仪安排她住的“芙春阁”时,无意在中庭发现这隐藏得极好的石洞,于是索性赖在里头不走 了。 “可恶!”就算他不颌情,起码也该说些什么,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漂亮姐姐,你在骂谁呀?” 童稚青嫩的嗓音忽地窜出,莫水映着实吃了一惊。 “你是谁?” 小丫头摇摇摆摆地走进来,涎着笑脸和她一道席地而坐。 “我是葵儿。”她好乖地回答。 葵儿?喔,是向葵,向家最小的女儿。 莫水映想起她的身份后,问:“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葵儿每天下午都在这里睡觉觉,漂亮姐姐,你是被冷哥哥请来陪葵儿的吗?”向葵娇 憨可爱的模样,煞是可人。 “你是说冷?” “对呀,冷哥哥怕我乱跑,可是他又没空陪葵儿玩,真讨厌!”她皱皱小鼻子,继续说 :“你刚刚也是在骂冷哥哥,对不对?” “不,不是。”渐渐地,莫水映觉得有些怪异。“葵儿,你多大了?” “葵儿快满十五了。” 那就是快要举行及笑之礼,象征她成年?可是……向葵不管是说话、动作,都像个不到 七、八岁的孩童,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她是个痴儿? 可,没听人家说过啊! “漂亮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向英摇摇她的手,期待的看着她。 “我叫……星映,星星映在湖面的意思,葵儿听得懂吗?”莫家没有其他的小孩子, “如月楼”里更没有,所以莫水映根本不曾与小孩子接近,向葵让她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喔,星星映在湖面……”向葵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下,说:“可是葵儿觉得姐姐你不像 星星耶!” “不像星星,那姐姐像什么呢?” “像是……水,漂亮的水花!” 她听似无心的话语,却让莫水映心惊。 “水?” 向书仪应该不会无聊到,让一个孩子来探她的口风吧? “嗯呀,水姐姐你的眼睛比书仪姐姐的还要漂亮,就像两朵水花一样。”向葵干脆直接 称呼她为“水姐姐”了。 听她一解释,莫水映不禁莞尔。“葵儿好可爱!” 外传向家有个最受宠的幺妹,聪颖伶利又美丽,今日一见,就算发现向葵可能是个痴儿 的事实,莫水映还是打从心里喜爱着她。 天真,是天上人间皆不可多得的至宝,比起一般正常人的贪婪虚伪,向葵纯洁的心灵, 让她觉得舒服多了。 “真的吗?冷哥哥说,有人夸奖葵儿好可爱的时候,就代表那个人很喜欢葵儿。水姐姐, 你真的喜欢葵儿吗?”她的眉眼都在笑,显然很开心。 “当然啦。”莫水映拍拍她的头,问道:“冷对你很好?” 他不是个冰人吗?看不出来他也有这么温暖的一面! “嗯,虽然冷哥哥经常不在家,可是只要他回来,一定会来陪葵儿玩。我最喜欢他了。” “我不喜欢他。”抛开一肚子的气闷,莫水映就和向葵聊了起来—— “为什么?冷哥哥对你不好?” “岂只不好,他摆明是故意对我凶的!”水映恶人先告状。 “太过分了,冷哥哥怎么可以这样?”向葵完全一面倒,也跟着指责起冷来了。“下次 他来找葵儿,葵儿一定帮你骂他!” “好啊!”莫水映偷笑在心底。冷呀冷,可找到你的弱点了! 以后她就不必怕他啦! “水姐姐,那个王表哥也欺负你吗?要不要葵儿也替你出口气?”她突然风马牛不相及 的提起另一个人。 “王表哥又是谁?” “就是王……什么文衡的,一直都住在我们家不走,书仪姐姐最讨厌他了。”向葵一提 到这个人就好气! “姐姐才来几天而已,还没有遇见过他。”原来向家还养有“食客”哩! “咦?水姐姐,你也住在我们家吗?” “对呀,我是你书仪姐姐的客人。”料想她不懂“花祭”的事,莫水映也就不打算说得 那么复杂。“这样啊,她都没有跟我说!”向英语气里有埋怨的意味。 莫水映笑着点点她的额头,说:“葵儿还会跟你书仪姐姐生气?她可能只是忙得忘记了, 你别怪她。” 她对向书仪的印象其实不坏。 “葵儿知道。”她羞赧地露齿微笑,“只是有时候也会好气书仪姐姐这么忙,不能陪葵 儿就算了,还把冷哥哥都叫出去做事了。” 这倒是,她似乎有两、三天没看见冷了。“葵儿,知道你冷哥哥上哪儿去了吗?” “他们说他去什么……‘如月楼’了。”向葵一五一十的陈述她所知道的事情。 果然没错!向书仪确实怀疑她的身份造假。 莫水映并不担心冷去调查,反正他不会查出任何蛛丝马迹的。 “啊,不对,葵儿好笨!冷哥哥早上回来过,可是他后来又跟昱杰哥哥出去了。”她补 充说道。 不会吧?冷跟楚昱杰?他们两个能一道出去干嘛? “他们有没有说要去哪里呢?” 臭石头!居然出门去了,莫怪她遍寻不着! “有,我听见书仪姐姐叫他们去那个很漂亮的‘月河’,好像又要准备给神明烧香了。” 在向葵的记忆中,每年到“月河”的祭祀,仅仅是一趟有吃有玩的旅程。 “那我明白了,谢谢美儿。”万事俱备,一场花祭举行在即,她,也就快消失在这个人 世间了。 “月河”位于北国最高耸,也最偏远的地带。那里的山峰终年积雪不化,可是其下的瀑 布、河流却一年四季畅流无阻,丝毫未受冰冻之苦。 现下,冷骑着马儿,楚昱杰以及数名家仆跟在后侧,正往“月河”的发源地前进。 “才初春,阳光就这般猛烈,看来今年又将有个炎夏了。”行列之中,有人一面擦拭着 如雨滴落的汗水,一面抱怨道。 “可不是吗?都到最北的地方了,我们带的大衣都还派不上用场。” 大伙儿一个接一个的发言,借着说话,排遣旅途的无聊。 然而,冷一句话都没说,楚昱杰亦然。 他们都各有自己的心事:冷在烦恼,他追查不出莫家姐妹是否对调身份的事情,而楚昱 杰当然就是被莫水映的那个吻所困扰了! 北国人民都知道,皇城里除了向家女儿,另外还有莫家水映、星映两朵绝美的花儿。 只是,由于莫老爹家中经营的是青楼,两个女儿也不免耳濡目染,看惯了放浪形骸的男 男女女。所以人们戏言:娶妻当娶向氏女,纳妾必择莫家花。 而莫水映尤其令男人神魂颠倒。 他听人家说过她夜夜笙歌,醉宿“如月楼”不归;也听人家说过她人尽可夫,与众多男 人相好……但这些都是真的吗? 他看见的她,是有些贪玩、有些大胆没错,不过若说到浪荡无度,他倒宁可不信。 莫水映让他觉得迷惑,二十年来,他始终与人群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是头一次有人离他 的心这么近。 她的活泼可人,令他打一开始就深深着迷。 “你有心事?”冷的口气不像是在关心。 “没什么。”天要下红雨了吗?冷居然会主动和他说话?这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 “你和莫星映走得很近?”他不在,但总是有人会对他禀报。 “她不太习惯,偶尔会来找我聊聊。”轻描淡写带过,楚昱杰并不想多谈。 他说得含蓄,可冷问得直接:“为什么是你?” “这个……”他也很想知道啊! 在初次见面的那一天,她便对他说了喜欢,这能被如何解释? 怕是她一时兴起的游戏吧? 可她亲吻了他…… 忆及那个甚至称不上温存的吻,楚昱杰的胸口却一直沸腾了起来—— 姑娘家和男人毕竟不同,她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自然的馨香,就连唇上都是,常常他未见 她的人,倒先由远处飘来略为熟悉的香味而预知她的到来。 “你和她发生了什么事?”敏锐地发现楚昱杰的表情不若往常自在,冷的口气更形森冷。 关于向家的一切,他都不要一丁点的意外。 自小生于斯、长于斯,他冷既然身为向家护院,就必须有誓死守护向氏一族的决心,任 何人都不能企图破坏他的固执。 “你太多心了。”草草打发他的疑问,楚昱杰故意不看他。 相对于冷的忠贞不贰,他隐瞒莫水映真实身份的这件事,就更显罪过了。但,他能对冷 说吗? 依他对冷的了解,想必莫水映坦白的结果,也是死路一条! 他不想害她! “你与大小姐的婚期近了,很多事我不方便直说,不过你最好把眼前的情势看清楚些, 以免让大小姐为难。”说来说去,冷不放心的,还是楚昱杰对向书仪的冷淡。 感情这东西他不懂,但他至少知道,一般恋人、夫妇之间,不会对彼此这么漠然,好似 两不相干。 向书仪是除了向葵以外,他在这世上最关心的人,他希望她能够得到幸福——即使是一 桩由花神指示的婚配。 楚昱杰若没有好好待她,冷绝不会轻饶他! “既然我答应书仪这段时日留在向家,我就会遵守这里的每一项规矩,你大可放心。” 莫水映的事,也许他得再找她谈谈。 “到了。”言谈之间,他们已抵达“月之瀑”下方。 一线飞泉垂直降落,饱满的水气在半空中形成如梦似雾的幻景,假象白色布幕后,仿佛 有七彩缤纷的光影。 这是北国最神圣的一个角落。 “祭坛要放在水中?”早已熟练的家仆个个卷起裤管往水中央去,楚昱杰却仍一知半解 地询问着。 虽然与向书仪有婚约已臻三载,可他还是首次真正参与花祭的准备工作。 “楚少爷,水很凉呀,你不下来吗?”有人朝岸上的他招手。 “我马上下去。”“月河”的水清澈无比,连水底每一颗石头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合手捧起溪水就口,满腔躁意随即被那沁人心脾的凉爽给浇熄了。“这水的味道真好!” “是啊,每回领命到这儿办事,我们总不忘带个几壶回去,好让妻儿尝尝滋味。”“月 之瀑”是皇家禁区,且这段上山的路又特别滞碍难行,寻常老百姓可没有机会亲身来到。 “这样的话,我也带一些回去好了。”解开腰间系挂的水瓶,楚昱杰有样学样地倒出原 来剩余的冷茶,装进满满一壶天然甘泉。 “楚公子要把水送回家给爹娘饮用?”有人纳闷地问。 楚家距离向家不很远啦,可是楚昱杰来到向家后,他们似乎没见过他专程回去一趟。 “不,我——”他的话,终止在冷探索的眼神下。 他把水带回去做什么?给莫水映吗? 太可笑了! 挥开这个不当的念头,他默默将水瓶系回腰间,加入他们水中勘察的工作。 他是怎么了?为何老惦着她?不行,他得想个法子,让自己不再被他影响才对! 向家芙春阁 “莫姑娘,有你的信。”服侍莫水映的丫环——冬萍,恭敬地把一封信笺交到她手中。 “谁送来的?”放下齿梳,她百无聊赖的问。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楚昱杰一不在,她整个人便像朵无心盛开的花朵般慵懒。 “是你们家老爷差人送来的。” “我爹?”一愣,莫水映才动手拆开了信。 简短的数行问候与关心,加上埋怨“莫水映”的留书出走,就是信中全部的内容了。 “爹真没脑筋,我像是他说的那样寡情吗?哼!”莫星映被选为祭娘,就要进向家待着, 而她难道真的可以觉得不痛不痒,完全无动于衷吗? 他们姐妹俩的感情可没这么差劲! “莫小姐,你在说什么啊?”瞧她气呼呼地咕哝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语,冬萍忍不住好奇 的问。 “没啥重要的。”示意冬萍上前替她梳理散乱的长发,她说:“今儿个好热,替我把头 发绾起吧!我待会儿想出去走一走。” 收到家中寄来的信,让她觉得心安。起码从莫老爹行文的笔触判断,她做的“好事”应 该还没有露出破绽。 爹爹安好,星映平安,她就一点儿也不觉牺牲了。 “你的头发真漂亮,好像丝绸一样,细细滑滑的让人一摸就爱不释手了。”冬萍一面整 理她的发丝,一面赞赏着她的丽质天生。 未曾亲眼目睹她的风采,冬萍还真不相信莫水映确实有外传的绝世容貌哩! 没办法,向家宅子里的美人就多得不可胜数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成日看的、听的、 接触的,全都是纯然的美好,日子一久,感官自然会有些迟钝。 不过,自从莫水映来到向家后,一窝蜂的女眷却又开始兴起比评的热潮—— 向家诸多姑娘中,向书仪最典雅、向葵最灵动,其余各个小姐皆称得上是美人胚子,可 是若论及远甚他人之处,倒是乏善可陈。 而莫水映的美,是秀逸、是冶艳。纯真与风韵在她身上并存得近乎完美,常常只消看她 一眼,每个人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是吗?可我最近却恼得想把它一刀给绞了。”天气热,心中又乱,三千烦恼丝便成了 箭靶。 “千万别这么做!”冬萍急忙劝阻她,“莫小姐要是觉得闷,冬萍可以每天替你编织不 同样式的高髻儿,求你别把它给绞了!” “唉,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瞧你紧张的!”留与不留,又有多大的差别呢?从踏进 向家的那一刻,她的生命,不已经开始倒数了吗? “呵呵,人家是真的担心嘛!”才片刻的时间,冬萍就把她的长发梳理得妥妥当当。 “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吗?” 揽过铜镜,莫水映不甚用心地看了看,便说:“你去忙别的吧!我到外头逛逛。” “是。”冬萍退下后,莫水映也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步出了“芙春阁”。 第四章 “姑娘,你是……本公子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一道饱含惊艳的男声,在“芙春阁”外的小花圃里响起,莫水映才正要转身探看来人, 就被那名登徒子热切的捉住了双手。 “放手!”没有意料到会遇到这等事,莫水映不免有一丝紧张。 须知,她在“如月楼”的种种放肆,都是建立在安全无虞的原则上,若说到真正去应付 一个色迷心窍的男人,她还略嫌稚嫩。 “姑娘,你不是这里的丫环吧?”男人猥亵的眼光直盯着她,“是来寻亲的吗?别怕, 你可以叫我王表哥,我也可以算是向家的主人。” 王表哥?“你是……王文衡?”就是向葵最讨厌的那名“食客”! “你知道我?”他还喜出望外的以为,自己有多么出名! “嗯哼。”莫水映根本不想理会他,狠狠抽回手,就打算趁早走人—— “姑娘!姑娘!”有个绝世无双的美人在眼前,说什么王文衡也不会放过。“你还没告 诉我,你的闺名是?府上哪里?” 倚仗着向家的权势,他这些年在外头也鬼混得如鱼得水,有谁胆敢不听他、怕他、敬他? 凡是他想要得到的,至今没有一项不手到擒来。 “你不需要知道。”难怪连善良天真的向葵都十分厌恶他,王文冲简直恶心透顶了。 一个大男人瘦弱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却还自命风流地摇着羽扇,装出翩翩美公子的模样, 她光看见他就倒足胃口,更不要说跟他有多一刻钟的相处。 “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跟了本公子,包准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王文卫的用意,昭然若揭。 说得好像她该痛哭流涕感激他似的?哈,跟他?叫她去跳海喂鱼,都比跟他这无耻之徒 来得好上千万倍! 莫水映见王文衡跟得紧,一时可能摆脱不了,于是道:“王公子,虽然你有权有势,不 过我想,你可能还有所不知,有些女人你是争不得的。” 不想被他这只讨厌的大苍蝇破坏一整日的闲适,莫水映干脆挑明了说:“我是今年的祭 娘,怎么?你想跟花神争吗?” 王文衡果然神情一僵,有须臾的吃惊。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她可能是祭娘呢?但……莫水映的美丽,实在让他从第一眼望见她, 就心痒难耐,他才舍不得就此放弃! 祭娘?是莫家女儿嘛!忽然记起这阵子大伙儿讨论不休的话题,正是关于今年祭娘身份 的不妥,想到此,王文衡反而笑了开来—— 莫家女儿何有节操之说?怕不是笑掉人家的大牙! 既然莫星映本来就不是清白之身,他对她下手又何妨呢?一个歹毒的念头就这样迅速在 他脑子里成形。“原来你是星映妹子呀!表哥我怠慢了。” 不要脸,谁是他的妹子?她才不屑有这种亲戚咧!“话我都说明白了,你少来烦我,否 则我要叫人。” “唉呦,表哥我可没有恶意!只是怕你一个人怪无趣的,所以想毛遂自荐带你走走,如 何?”凭他在花丛中打滚多年的经验,还怕莫星映不在花祭举行前,就乖乖爬上他的床吗? 女人嘛!多说些甜言蜜语、多献点殷勤,哪一个不死心踏地的?河况,莫家女儿放浪惯 了,迟早受不住寂寞, “不用劳烦你费心,我一向孤僻,不习惯有人跟着。”尤其是他! “甭客气了,来,表哥带你去吃些好东西。”一把揪住她的手,他硬是强迫她移动脚步, 跟着他的方向走。 “你快放手!”敌不他的力气,莫水映等于是被他半拖半拉着走,她一面挣扎,一面机 伶地观察四周有无来人。 啊,有人的声音! 是冬萍吗? 隔着一道回廊,莫水映隐约耳闻到冬萍正与人说话的声音。她仿佛得救般大叫:“冬萍, 你快过来!” “嘶——”王文衡听见她喊人,手头一松,便让莫水映趁隙自他的魔掌之下脱离。 然而,他方才气力用得牢,使得莫水映逃开的时候,大片衣袖硬生生被撕裂而开,裸露 出她的一截粉嫩藕臂。 哇,不愧是名传千里的大美人,原以为莫水映的容貌、身段,就已经够惊人的了,想不 到她的肌肤更加引人遐思——从她吹弹可破,白皙透明得似乎找不到一丁点瑕疵的臂膀推测, 她身上其他地方的肌肤,应该也是如此美妙! 王文衡看得两眼发直,只差口水没有当场流下来。而闻声赶来的冬萍及另外数名丫环见 状,几乎都吓出一身冷汗来。 王文衡的恶行恶状,她们是听多了,也见多了。在向家园子里,只要是稍具姿色的丫环, 哪一个没有被他骚扰过?但平日冷在,王文衡对他颇有忌惮,因此顶多是耍耍嘴皮子,言语 上的几句轻薄,倒也不敢太嚣张。 今日,他八成是知晓冷出远门了,所以才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姑娘家。 “莫小姐,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王文衡淫秽的目光真让人受不了!冬萍闪身,挡 住了他盯着莫水映的视线,连同其他丫环把她护在身后。 王文衡太过分了,就连祭娘也敢染指!这事儿一定要通报向大小姐,冬萍心里愤恨地想 着。 “还好。”她的腕上出现几道伤痕,裙摆下也净是黄沙,显然是刚刚跌倒时,不小心碰 撞到了。“冬萍,我们回‘芙春阁’。” 受伤的部位有些发疼,莫水映不禁秀眉微皱。 从小到大,她受过的伤屈指可数,这笔账,她绝对会连本带利地向王文衡讨回,否则, 她就不叫莫水映! 王文衡等着瞧吧! 向家大宅占地辽广,主要由中心种养百花的“探春园”,区隔出五大块院落——东南面 是向书仪独居的“兰仪轩”,其间植满各类名贵特殊的兰花,是向书仪私人的珍藏;西南面, 是向家其他闺女所住的“四季楼”,看得着的花大多是牡丹、百合、玫瑰等等。 另外的东北面、西北面,前者是客居的“松涛馆”,后者是冷及下人们居住的“访竹居”。 这两个地方,只有松竹这类树木作为摆饰,是向家里头难得没有群花乱舞的场景。 最末,则是北方的“芙春阁”。 北国人民以北为尊,是以“芙春阁”除了每四年供祭娘暂住外,其中还设有“卜花坛”、 “沐春池”,方便司祭供奉花神,以及教导祭娘在短短一个月内如何斋戒沐浴,替万民祈福。 如今祭娘来到向家已近旬日,“卜花坛”前的大典也该举行了—— “启禀司祭大人,一切都已备妥,您要准备开坛了吗?” “好。”向书仪站起身,对身旁的侍女说:“请莫姑娘出来吧!” “是。”此刻向家所有姐妹,连同冷、楚昱杰全都集结在“芙春阁”外,就只等祭娘一 人了。 “甭请了。”侍女还未敲门,莫水映便已推扉而出——“符合你的要求吗?向大小姐。” 向书仪派遣丫环在“沐春池”伺候她净身后,给她换上了一套包得密不透风的丝质衣裙, 又在她的发髻别上了一组金色霞帔,简直是折腾! 可是殊不知,莫水映厌恶的这身装扮,看在他人眼底,却是美得令人屏息—庄重的一袭 新衫衬托出她纤合度的好身材,霞帔的流苏直垂于地,使得她在行走间,发出叮叮铮铮的 优美声响,让人不多瞧她几眼都难! “可以开始了。”向书仪没有理会她讽刺的言语,径自传下口谕。 洒满花瓣的坛前,莫水映被安顿在一旁的玉制板凳上,而向书仪站在最前方,手里拿着 三炷香,正喃喃念着祝祷之辞。 莫水映看见了后头的向葵,正可爱地朝她挤眉弄眼,也看见了站在她身边的冷一脸温柔, 更看见了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的楚昱杰。 他觉得心虚,是吗?在未婚妻子面前,他替另外一个不相干的女人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可以对向书仪说明事实的,可是莫水映知道,他没有。 要不然,这场仪式根本就没有举行的必要。 “莫姑娘,这是你的生辰?”让冷替她插上了香,向书仪拿着一张纸符,走到莫水映身 前问。 “嗯,一个字也没错。”纸符上面详细记载了她出生的年月日,乃至于方位、环境,莫 水映迅速浏览了一遍,确定无误。 她和莫星映既是双生姐妹,纸符上罗列的这些条件,就统统都是相合的,她压根儿就没 有说谎的必要。 真不知道花神是怎么判断,她与莫星映的不同! “没问题?”向书仪重复问了一次。 “嗯。”莫水映点点头后,向书仪便把纸符压在神坛前,然后拿出两颗琉璃石放在上头, 沉默地观察其变化。 这也许是仪式中相当重要的一个环节吧?莫水映想。 因为,自从向书仪将琉璃石放置在神坛后,周围忽然就变得一片鸦雀无声,似乎是向家 上下一种既有的默契。 身为北国的一分子,莫水映当然和她们一样,对花神充满敬爱之心,不过要她一脸肃穆, 安安分分地虔心膜拜,却是挺为难的事。 她偷偷转头望向楚昱杰,只见他正巧抬头瞪着天空—— 就说嘛!只有向家人才耐得住这么冗长枯燥的仪式。看,楚昱杰不也露出一抹无奈又不 得已的苦笑吗? 莫水映见他如此,心情大好,忍不住笑眯了眼,完全忘记了自己重要的身份。 遭到王文衡轻薄的事儿,让她消沉了一两日,好不容易才盼到楚昱杰回来,她才正想要 找他问明心意,谁晓得向书仪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坛祭神! 管他是不是喜欢,总之,她对楚昱杰就是有那么“点儿不同于别人的心意,她不允许他 装疯卖傻,还时时刻刻躲避着她。 “不对了。”开坛时即奏起的音乐戛然停止,向书仪面色凝重地捧起琉璃石,放至眼前 端详,并说:“冷,你过来看。” “琉璃石的色彩不见了。”他依言上前,马上就发现了与往年情况不甚相符的地方。 这一对甚具灵性的琉璃石,乃花神赐予历任司祭的护身之物。它们平常只有蓝白色的光 芒,放上供桌后便会呈现七彩,如今琉璃石不但没有散发七彩,连蓝白光芒都看不见了。 “显然有哪里出差错了。”向书仪意味深长地看向莫水映。 此番祭祀,只是小祭,目的是在盛大花祭正式举行前,为确保祭娘身份无误,而特设的 仪式。 而今琉璃石的灵性失常,那就代表问题出在祭娘身上了。 “你们可以先行离开。”驱退闲杂人等,冷在一干家眷中,只让楚昱杰跟向葵留下。 “你有什么话忘了说吗?”向书仪问莫水映。 “没有。”不过是两颗石头而已,有这么神奇的法力?她就不信! “你到底是不是莫星映?”冷对她发出严重质疑。 “我是呀!”她还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谎话,“你们真奇怪,事情一不对劲了,就把责 任往我身上推!如果我真的不是莫星映,你们以为谁会傻得口口愿跑来当祭娘?” “莫水映不会吗?”问话的同时,向书仪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只见莫水映大眼不眨,演技精湛地说:“我姐姐?没那个必要。花神选中的是我,又不 是她,她干嘛无缘无故地想要顶替我?” 照理说,在别人眼中,她们哪一个留下都没什么差别,不过莫水映自认比不上莫星映的 稳重,所以情愿代她前来向家。 像这样的想法,向书仪也猜得透吗? 不可能! “可是莫水映失踪了,你知道吗?” “我爹给我的信中有提到这件事,但,我并不觉得水映是‘失踪’了。” “此话怎讲?” 莫水映笑得自信,解释道:“我姐姐她本来就是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我要走的时候, 她只让人跟我说一声,连人都没有出现。你们想,现在她又有什么必要,非得留在家中不可 呢?说不定她早就离开皇城去游玩了。” “你倒是了解她。”向书仪不动声色地回以微笑,继而循着冷暗示的目光,改看往楚昱 杰的方向。 “昱杰,你怎么了?” “没事。”楚昱杰笑得心虚,但仍强打起精神面对向书仪的探问。 莫水映不告诉他实情便罢,偏偏她这一说,扰得他日不安宁、夜不成寐,却又无法对向 书仪说明。 唉,红颜祸水,而他,莫非是甘愿被祸及的其中一人?经过了好些天,他原以为想通了 的道理,想不到一看见莫水映,便全盘皆垮了。 “你——” “冷!”见冷脸色不悦地直逼楚昱杰,向书仪立即出面打了圆场。“都是自家人,不需 要彼此大起疑心,反正距离花祭还有些时日,咱们不妨慢慢来。” 楚昱杰和这个“莫星映”过从甚密的消息,向书仪当然有所耳闻,可是她仍不以为意— —一则是她不认为他会知情,一则是她相信他的人品。 三载的未婚夫妻,她对他的感情里,没有爱情,却多了几分了解。 “今日到此为止,冬萍,带莫姑娘回房休息。”不想继续这个找不出解答的话题,向书 仪于是表明终止的态度。 “葵儿,你也回去吧。”冷是明眼人,知晓向书仪无心多谈,也领着向葵离开了。 只是他临走前,对楚昱杰责难的眼神,还是说明他的防范之心。 “你——怎么来了?”自小祭过后,莫水映在“芙春阁”外的阳台,晒了一早上的阳光, 当她正打算回卧房小憩一会儿,才打开房门,就惊见楚昱杰从窗外一跃而入。 “嘘——”他示意她小声一点儿,免得被人发现。可是,就站在外头打扫的冬萍,仍是 听见了莫水映与人说话的声音。 “莫小姐,你不要紧吧?”不敢贸然进门,冬萍只在门外含蓄地询问。 “喔,没事啦,只是我看见了一只虫子爬进房,无聊得和它打声招呼罢了。”她略含讽 刺地笑看着那只“虫子”。“好了,我要歇着了。” “那冬萍就不打扰你了,晚一点再送膳食过来。”得知她平安无事,冬萍的脚步声才渐 行渐远。“你有事找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楚昱杰分明不是为了想见她而来。 “我绝对没有冒犯你的念头,只是冷加派了人员守在‘芙春阁’外,我不方便大咧咧地 找你谈话。”虽然被她笑作“虫子”,但楚昱杰最担心的,还是他这种冒昧的举动,会不会 使她害怕。 “得了,”莫水映摆明就是无所谓的样子,“有话快说,说完了,我还有事要问你。” “我觉得,你不应该继续隐瞒下去。”他很坚定地说。 说不说是她的权利,他没有姜喙的余地,但楚昱杰仍想要劝退她代莫星映赶赴花祭的念 头。 也许,今天莫水映若不是祭娘,她依旧有活下来的可能。 他希望她活着啊! “我不会后悔的。”事情一旦开始,就只能往前走,她莫水映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头,没 有! “但是……就算书仪那一关你过得了,你的良心又如何对天下苍生交代?说不定花神一 怒之下,显现灵力大难北国啊!”楚昱杰愈说愈激动,“届时,你口口声声要保护的家人, 又岂能免于灾祸?” “我相信,我的诚意终究能够感动花神。”楚昱杰说的,她不是没想过,只不过她更愿 意相信,没有恶意的欺骗,绝对不构成任何伤害。 如果长久以来,北国的兴盛繁荣,真的是花神默默在守护,那么,她这做姐姐的好意, 又怎么会不被花神所接受呢? “你太顽固了。”叹了一口气,楚昱杰终于放弃游说她了。 莫水映的脾气又臭又硬,根本容不下一句劝告,纵使他说破嘴皮子,也是没有一点用处 的。 “这才是我啊!”低低哑哑的笑出声,她招呼他坐下,“既然来了,就别光站着说,歇 会儿再走。”“算了吧!我只是想把这些话告诉你,如果你不听,我也没办法了。”语毕, 他便退至窗边,朝外头探头探脑。 “你坐是不坐?我都说了,你歇会儿再走。”攀住他高阔的肩头,莫水映这回是抵死不 让他再逃跑了。 “这样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拨开她的手,楚昱杰气急败坏地走离她身畔三大步。 她对男人都是这样子的吗?有多少男人享受过她温存的对待?一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几 乎呈现铁青。 他不晓得,一向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他,为什么特别在乎莫水映;他也不晓得,明明知道 来这一趟是个错误,他为什么还来! “呵呵,随你怎么说。”莫水映倒没发觉他情绪的变化,只问:“楚昱杰,你讨厌我吗?” “我不——” 他要说的是他不想回答,可莫水映直接就把这句话解释为“不讨厌”。 “既然不讨厌,那么,你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 她直来直往的性子,真会让人吓得无力! “我——”提起气,楚昱杰却说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如果他回答没有,那不啻是在欺骗莫水映,也欺骗自己。可是如果说有,似乎那道界线 又太模糊了,他看不见也抓不牢。 莫水映快把他逼疯了! “究竟是有,还是没有?你倒说说话!”她催促着他,不肯相信一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什么原因她不清楚,总之,楚昱杰是她生平头一个有好感的男人,莫水映当然期望他对 她亦是有情。 “你要我怎么说!”困扰地来回踱步,楚昱杰只消看她一眼,心绪就乱成一片。 “喜欢,或者不喜欢?”莫水映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承认吧!他“也许”喜欢她,可是……他们不能! “你——真是气死人了。”莫水映被他犹豫的态度惹恼了,心下便认定他必定对她无意, 于是道:“我都明白了,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了。” 原来,他并没有待她特殊,一切只是她的空想。 “水映,你听我说……”他想辩驳,但是莫水映却不再给他机会—— “我不听、不听!”她像个孩子在闹脾气,“我人不舒服,想要睡了,你快走!” “水映!”他唤她,可莫水映一古脑儿将自己蒙进棉被里,根本对他不理不应,当作他 不存在似的。“那你就睡一会儿吧!我改天再来看你。” 见棉被里的人儿久久无动静,楚昱杰低叹口气,便又跃窗而出了。 可是谁想得到,就在他离开的当口,隐藏在附近花丛的冷,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第五章 随着小祭出现问题,不仅向家人心惶惶,皇城内的百姓更是绘声绘影,把矛头都指向莫 家。 莫家门仆每日光是赶走这些前来凑热闹的人群,就够他们忙的了。 “慢着,你是什么人?”双手持戟,两名大汉尽管因守夜而渐感疲累,也不敢懈怠职务, 以免闲杂人等进入屋内干扰主子的安宁。 “冷。”来人只吐出两个字。 “等等,咱们得先行通报,请您稍候。”冷是谁,他们当然知道,不过莫老爹最近被有 关莫星映的事儿烦得头疼,说不定也会让冷吃闭门羹。 “又是你们向家人?”通报的结果,是莫家老总管阿彪出来了。“早上来了一个还在里 头,怎么你又来了?” “谁?”向书仪并未指派任何人来啊! “不就是你们大小姐的未婚夫,楚公子嘛!” 阿彪看看外面聚结了更多指指点点的人,一边请他入内,还一边埋怨:“二小姐明明是 你们亲自带走的,现在可好了,一有不对劲,个个往咱们家跑,你们向家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冷不语,心中只盘算着楚昱杰来莫家的目的为何。 他不会看错的,昨日楚昱杰确实由“芙春阁”里出来。难不成,“莫星映”交代他捎什 么口信回家吗? “冷?”冷才刚进入大厅,与莫老爹谈话的楚昱杰正好面对着他,表情有丝讶异。 冷居然也来了?未免太巧了! “冷见过莫老爷。”他先是向莫老爹打过招呼,继而毫不留倩地质问楚昱杰:“你来这 里做什么?” “我……”他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而来,只是一股冲动,想要看看莫水映生长、 居住的环境,就这么简单。 而莫水映和莫星映交换身份的事情,他从莫老爹的言谈之间可以确定,那倔强的小女人, 当真一个人把所有责任担了下来,连一句话都不曾透露给其他人知道。 愈来愈明白,在她活泼外放的个性之下,潜藏的是一颗如何痴傻执着的心;楚昱杰也就 愈来愈清楚,自己身陷其中,无可救药的原因为哪般! “冷大人,楚公子不过与老夫闲聊星映的近况而已,你无须过度谨慎了。”楚昱杰与冷 不合之说,在皇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有不少百姓认为,冷对楚昱杰的敌意,乃是 因为他早已爱恋上自家主子——向书仪。 这虽是道听涂说,不过莫老爹和他们两人同处一室短短片刻,便可了解到何以他们不合 的事,会被渲染得沸沸扬扬了。 他们的武学造诣皆属上乘,然而冷强势,楚昱杰内敛,一强一弱、一进一退的情势下, 更加显出冷和楚昱杰的互不欣赏。 可惜啊,本该是英雄惜英雄,偏偏冷一心为向家,楚昱杰却无心向家事,这样南辕北辙 的两个人,就算变做一家人,恐怕也难同心一致。 “谢莫老爷关心。”这儿毕竟是莫家,冷也不好反客为主。“敢问莫老爷,水映姑娘有 消息了吗?” “别提那个丫头了!”莫老爹很无奈地说:“水映自小就爱往外跑,从前皇城内就够她 尽兴,可是她长大了,偶尔也会出城去玩个三五天,我实在不晓得该上哪儿去找她!” “既然如此,司祭大人的意思是,可否麻烦莫老爷过去一趟,再次确认祭娘为星映姑娘。” 这就是他的来意。 “老夫不去!”莫老爹江湖汉子的脾气一拗起来,任谁都劝不动。“祭娘是你们家司祭 大人选的,人是你带走的,老夫都不怪你们为我带来这么多的麻烦,你们竟然还敢得寸进尺? 会不会太过分了!” 想当初,他派遣家仆去问向家人,方不方便让他老人家去探望莫星映,他们却一口回绝, 说什么于法不合,只收了他一封书信。 如今好了,自家事摆不平,就可以“请”他过去了?笑话嘛! 即使他再怎么想见女儿,光赌这一口气,他宁死也不去! “这不仅是咱们司祭大人的要求,皇上亦对此事相当关切,莫老爷请三思。”于情于理, 他的确没有立场强迫莫老爹,可是事关万民福祉,冷就是抬出皇上,也得冒死一试了。 “如果前些时候,你们肯让我见星映,今天也就不必来求我了!”莫老爹气的是,他已 是年纪一把的老骨头,而亲身女儿就要不能承欢膝下了,他们却连最后会面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们父女。 “莫老爷——” “你不用再说了。”莫老爹说什么就是不听,“我不会去的,况且,你们根本已经认定, 错误的发生,是因为在向家的祭娘是水映,而非星映,那么我去不去指认,又有何差别呢?” 他老归老,脑子倒还不笨——或许,冷他们的猜测是对的,水映真的代替星映到向家去 了。但……他能怎么做呢? 两个女儿都是他的宝贝,莫老爹一直给她们灌输的观念,是对自己负责任。如果说,身 为长姐的莫水映决意如此,纵使心疼不舍,他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惟有这样,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那么,冷告退了。”自知多言无益,冷便不打算继续待在此处。 而久坐一旁,并未发言的楚昱杰,见他来得匆匆,去得匆匆,也起身告别:“莫老爷, 在下叨扰甚久,也该回去了。” “你不急吧?”莫老爷赶走了冷,却有意留他。“你不是想看看水映的‘翦水阁’吗? 我这就带你去。” 其实本来莫老爹还对水映、星映交换身份的事情有所保留,然而楚昱杰这愣小子,开口 闭口要提星映,却总说成水映,因此莫老爹才更加确定。 只是奇怪了,若是在向家的祭娘真是聪明绝顶的水映,她怎么连爹亲都不说,却对楚昱 杰这外人说呢? 看来其中大有文章! “你——在等我?”莫家大门外,冷双手抱持着剑,双目炯炯的迎视方踏出门槛的楚昱 杰。 “她是不是莫星映?”冷问,并且知道他一定明白意思。 “你正在找答案,不是吗?”回避冷的问题,楚昱杰径自绕过巷口,准备返回向家大宅。 他敬重冷,因为他是条耿直忠贞的汉子,可是那不代表他楚昱杰能够无止尽地容忍冷的 盛气凌人。 “我问你最后一次。”冷跟在他后头,语气中怒气勃发。“她到底是不是莫星映?” 楚昱杰仍然踏着稳健的步伐,未发一语回应。 “楚昱杰!”剑身出鞘,冷由他背后使出一剑—— 锵!锐利的剑锋还没有碰触到楚昱杰半分,便已被一颗小得几乎看不分明的石子截住攻 势。 楚昱杰出手之快、内力之深,可见一般。 “冷,我无意与你冲突。”练武的目的在于强身自卫,切忌自傲好斗,楚昱杰对家传的 这条规矩奉行不疑。 “那么你就实话实说!”冷的袭击不断,很快便把手无寸铁的他逼到死角。“如果你无 愧于心,何以需要躲藏的进入她房中?” 原来他看见了?楚昱杰愣了一会儿,巧妙隔开他的袭击,说:“我有我的理由,不必向 你报备。”事实已昭然若揭,楚昱杰一心想要保护莫水映,如此罢了。 “你该死的辜负大小姐对你的信任!”他淡然的言语气坏了冷,说时迟那时快,致命的 一剑,就这么朝他的要害而去: 锵当!没有人晓得楚昱杰是怎么办到的,转眼之间,他跃离了冷极远的距离,并且将冷 的剑断为废铁。 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武状元! “你!”冷绝非庸才,然与楚昱杰相比,他的力量就太薄弱了一点。 “得罪了。”他不是个稻草人,他也有脾气、有憎怒,只是不愿借武力来宣泄。 对向书仪,楚昱杰有千万个抱歉,可是冷过于激烈的逼迫,却令他已无法再忍! 足尖一点,他忽地消失在冷面前。 而冻结成冰的空气,却始终围拢在冷周遭,以及那柄断剑之上…… 月暗星稀,夜风送爽,燠热的白昼一过,春夜的诗情画意便浓郁了起来。 此刻的向家大宅酣声一片,男女老幼似乎都睡熟了。不过,如果再仔细听一听,似乎打 东北角那儿还隐约有着声响。 “吁——”辗转难眠,楚昱杰于是随意披了件外衣,走到外头乘凉,想要打发这漫漫的 一夜。 白天与冷正面冲突以后,他的心绪便停在莫水映身上绕,想她的傻,也笑自己的痴。 她能够迷倒众生的条件,是无人可比的外貌,可牵系着他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她内心 深处尚未被他人发掘的的柔软。 一切都乱了,他单纯把她当妹子、当朋友的心态已不复见,而最可怕的是,他竟不知道 这些改变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初次见面的那一次?是她吻他的时候?还是她逼着他回答喜欢与否的那一天?任凭楚 昱杰想破了头,都找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咦?是他的幻觉吗?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好像是莫水映。 楚昱杰随即站起身,也跟在她后头追了上去—— 真的是莫水映! 只见她偷偷摸摸地东张西望,然后便一溜烟地闪身进入“藏书房”,亮起荧荧的烛火, 不知在做什么。 楚昱杰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并未惊动她,倒是刻意隐藏起呼吸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 光着脚丫,脸上脂粉未施,长长的发辫在她寻找东西的时候飘摇生姿,这幅画面说有多美就 有多美。 “终于找到了。”里头的人儿不觉被人偷窥,还不断发出细微的声音。 楚昱杰见她推开窗户,摊开空白的画卷,又顺手找来几枝毛笔,就洋洋洒洒地认真作起 画来—— 对了,人家说莫水映善画,尤其偏爱桃花,是以她才趁着夜深人静,跑来这俨然是一座 桃花坞的“藏书房”画桃? 她真大胆,若是被人发现了,那不就是间接证明了她是莫水映的事实?! “水映!”终于他还是出声唤她。 “呀——”莫水映没想到会有人,在大吃一惊的情况下,连带手中的画笔也滑落在地。 “你不睡你的大头觉,跑来这里做什么啦!” 气死人了,她又得重新画一张了! “我出来走走,正巧看见你,所以……” “要你多管闲事!走开!”他不是对她无心吗?干嘛还惺惺作态,好似多么眷恋着她? 莫水映横竖着想,都仍是气他。 “向家这么大,你这么跑出来,不怕遇着了坏人?”她不怕,他倒比她还怕!“如果你 真的要画,我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黑夜的关系,他对她的怜、对她的宠,一下子全都倾泄而出了。 “随便你。”瘪瘪嘴,莫水映没花心思去理会他,只专注在自己的画作上。 而楚昱杰也不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画—— “施朱施粉色俱好,倾国倾城艳不同。疑是蕊官双姐妹,一时携手嫁东风。”末了,她 在画纸空白处题上这首诗。 “这到底是在咏画?抑或是在写你和星映姑娘?”他是个武夫,但几句诗还难不倒他, 莫水映的这首题画诗分明意有所指! “多事!”她低斥他,然后小心捧起未干的画纸吹气。“画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送 过星映任何一张画,不如,这画卷你将来再替我送给她吧!” “水映,我今天去过你家了。”他老实招来,“依我看,你爹他老人家现下,恐怕也知 道事实了。”“你跟他说的?” “不是。”他没有明说,只不过精明如莫老爹,应该早就从他闪烁的言语中,窥得一些 端倪。 “你骗人,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莫水映有些急了,指着他的鼻子一阵大骂:“都是你 不好,没事跑到我家去干嘛?你又不喜欢我,管我是死是活做什么!” 说到底,她最在意的,还是楚昱杰的心意。 “我没有不喜欢你,只是……这样是不对的!”他想要在乎她,可是又不敢让自己太在 乎,谁教他们的身份不对、相识的时间不对、大环境所给的种种条件也都不对!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他说他没有不喜欢她?是真的吗? 莫水映眼眶里水气迷,从未显现的脆弱神情,让楚昱杰心疼不已。 “水映……”第一次,他主动伸手搂她入怀。 “对不起……”虽然不晓得为什么要说抱歉,可是莫水映还是不由自主地说了。“我很 想爹、也很想星映……” 她觉得有些累了,坚强无谓的伪装,其实一点都不能消除她对家人的思念。 “傻丫头!”他抱紧她,突然有种幸福的错觉。 他明明可以给很多人温柔,可他连一点暖意都不曾分送给他人,这回,莫水映是真的让 他动情了。 “楚昱杰……”轻咬唇瓣,莫水映羞怯地唤出他的名。 注定无依的心,因他的喜欢而生了根,不再旁徨。热切大胆的她,终于也真实流露小女 儿娇柔动人的一面。 或许是她仿若扑上一层红粉的脸蛋太诱人,楚昱杰一时情动,下意识地倾身向她——在 她绯红的嘴唇,印下一吻…… “唔!”莫水映有些惊讶他居然会这么做,但退却不是她的本性,拒绝亦非她的初衷, 所以在刚开始的懵懂过后,她尝试着回应。 这个迟来的热吻持续燃烧,莫水映的顺从,让楚昱杰濒临疯狂。 他的唇舌如火,所到之处,渐渐演变为一片高温的熔岩。莫水映小巧的耳垂、白嫩的面 颊、精细的锁骨,无一幸免。 缓慢地,由楚昱杰身上传来的热力,一路蔓延至莫水映胸前的贲起——她略微不安的挪 动身子,觉得体内有些东西狂妄地叫嚣,好像不得到安抚,就永不停止骚动的氛围。 “啊……”他强健有力的体魄紧压着她,令她的娇弱难以承受地往后头仰去,顺势瘫倒 在长形的黑檀木书桌上。 眼里再容不下其他,这个时候的楚昱杰,满心满脑都只有她绝美的身姿。 他的双手滑向她柔软的身躯,忘情地轻抚揉捏,为两人带来一波强过一波的颤栗快感。 “嗯啊……”当他扯开莫水映的衣扣,单掌触及她冰凉的肌肤时,她不禁嘤咛低喊。 “别怕。”额头上的汗水成串滴落,楚昱杰这话想要安抚的人不知是她,还是过于激情 的自己。双手攫住她,他高大威猛的身躯挤起她双腿之间,挺立的男性象征隔着衣裤,摩擦 着她的稚嫩。 “昱杰,我……”莫水映张开小嘴喘着气,全身酥痒难耐…… 情欲勃发,楚昱杰突然将她的右腿屈起,压制在桌面上,一手探进她的长裙下摆,循着 小腿肚蜿蜒而上—— “不要这样!”敞开的双腿今莫水映感到羞赧,她推拒着他,楚昱杰却不应,反倒得寸 进尺地抚摸至她的大腿内侧。 窗外依稀有风,但室内的温度却节节升高,俨然有了燎原之势…… 手边的抚弄未停,楚昱杰将莫水映更往桌上推,自个儿则俯下身子叼住她的一双莲足, 含在口中细细吮咬。 “嗯!”脚底传来既酸且痒的快感,莫水映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给震断了 心弦—— 楚昱杰由她娇嫩的脚指头吻起,顺滑着脚踝、小腿肚、大腿……蚕食鲸吞般抵达她女性 的神秘禁地。 “别——”莫水映想要阻止他,可楚昱杰不让她起身,煽情又暧昧地轻轻挑弄她的亵裤, 拇指反复拧揉着她渐渐湿润的花苞。 “停一停……昱杰,不要!”轻甩蟀首,莫水映娇嘤连连,全身颤抖得一如秋风中的落 叶。 可楚昱杰怎么耐得住她的美好? “呜……哦……”他就在她身下,但是她看不见他,也碰触不到他,这种陌生的刺激, 令她承受不住地吟哦喊叫。 初尝情欲滋味,莫水映还未开口说上一句话,便在高潮过后,体力不支地倒在楚昱杰怀 里沉沉睡去……只留下他一人痴看着她的睡颜一整夜。 天才亮,向家厨房的里里外外便挤满佣仆,费心为一大家子准备好丰富多样的膳食。 贵族世家就是不一样,寻常人只要有得温饱,就欢天喜地了,可是向家的每位小姐个个 挑食,皆有偏好。 譬如大小姐的口味淡、二小姐却嗜辣,向葵小姐又忌咸……这么多的名堂,若不是一大 群人来互相分配工作,哪里记得住! “小灵子,再去外头搬些柴火进来,快不够烧了。” “张大娘,你可千万记得在粥里少放点盐,否则又得讨一顿骂!” “唉呀,谁来帮帮我?”熙熙攘攘中,又有一名厨娘喊着要求援手。 这就是一天忙碌的开始,大伙儿都习以为常,并且能在其中找到乐趣—— “喂,我问你们,谁知道那天王文衡和莫姑娘,到底怎么啦?”女人一多,辈短流长总 是少不了。“一男一女还能干嘛?” 掌厨大婶暧昧的言语,惹来一群人的讪笑,也阻止了门外楚昱杰的脚步。 她们说的是水映跟王表哥吗?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缠绵情景犹然在目,昨晚抱着昏昏愈睡的莫水映回“芙春阁”后,他依偎着她躺卧,直 到阗黑中透出天白光芒,他才想到厨房拿点东西给她起床后吃,哪知道竟会听闻下人们正说 起她。 “听说呀,王文衡对莫姑娘一见钟情,只差没在花园里对她霸王硬上弓!” “真的吗?结果呢?莫姑娘不领情?” “大概吧!”妇人继续说着她得来的消息,众人也都听得津津有味。“据说,莫姑娘本 来还不怎么推托,谁晓得冬萍那帮丫头一到,她就装出圣洁烈女的模样,死命抵抗了。” “咦?会是这样吗?莫姑娘这么美,应该不可能会顺着王文衡那下流色胚才对。” “这你就不懂了!莫星映和她姐姐两人,是出了名的浪荡女,进了咱们向家,无趣了, 很难保证她不会顺水推舟,就跟王文衡东段短暂的露水情!” 厨房里的二、三十人,说的说、听的听,几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消息来源,简直像是一 团队的卧底奸细。 “对呀,小祭不是出现问题了吗?说不定就是因为莫星映早赔了清白!” “哈哈哈,很有可能!服侍王文衡的绿秀说,他还偷藏了莫星映的一截衣袖在怀里呢!” 又有人提供新的说法了。 “连衣袖都被扯走了,要说莫星映和王文衡没做过啥事,谁会相信啊!” 一票人愈说愈夸张、愈说愈露骨,听得楚昱杰是怒火中烧。 不会是真的,莫水映不会和王文衡乱来的! “该死!”踅了个身,楚昱杰重重地将拳头发泄在一棵老树上面,脸部的表情扭曲而充 满痛苦。他爱上莫水映了,可是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他却变得无法确定了。 这样不成!他一定要把她与王文衡之间发生的事情弄清楚,否则心中的那分嫉妒,铁定 逼得他发狂。 第六章 “大小姐,你起来了吗?”竹帘后隐隐有些动静,伺候向书仪多年的巧儿,赶紧捧起盥 洗盆人内,准备让她梳洗打扮。 “一大早,外面就在吵什么?”她就是被那些闹烘烘的声响给扰醒的。 “呃……这……” 巧儿半低下头,欲言又止的模样更令向书仪起疑心。 “有话你就直说,到底怎么回事?” 巧儿又支吾了一会儿,终于面带难色地说:“是楚公子他……喝多了酒。”岂只喝多了, 楚昱杰根本是喝个烂醉! “昱杰?”他并不爱喝酒,偶尔喝上几杯,也相当适量,绝不过度,怎么现在会醉得闹 起来了?向书仪一面想,一面下床让巧儿替她换装。 “早膳我不用了,我过去‘松涛馆’看看。”若非有心烦得无法解决的困难,楚昱杰不 可能放纵自己贪杯,他一向是这么有分寸的人呀, “大小姐……巧儿听说……楚公子他……”为了自家小姐一生的幸福,巧儿吞吞吐吐地 把流传在下人间的说辞,传达给向书仪听,“他是因为……莫姑娘的关系,所以才……” “是吗?”向书仪别上发簪的手停顿了下,继而笑了笑,便转身踏出房门。 还没有走进“松涛馆”中楚昱杰所住的院落,向书仪已闻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酒味了。 “昱杰,你醒醒!”厅堂的通道上,她找到了趴在栏杆旁睡着的他。而地上散落着数也 数不清的酒瓶,以及被他砸坏、摔破的各种器物,若不是亲眼所见,向书仪还真不相信这个 人会是楚昱杰。 “不要管我,再拿酒来。”宿醉未退,他仍然满口胡言乱语。 “昱杰,是我,书仪呀!”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好让他不必如此费力仰头看向她。 “喔……原来是你!”见到向书仪饱含关心的表情,楚昱杰这才抹抹脸,勉强要站起来。 匡嘟!步履一个不稳,脚边的酒瓶被踩成碎片,他也再度跌坐回地上。 “我让人来扶你回房吧!”向书仪焦急得就要喊人前来,楚昱杰却阻止了她—— “不用麻烦了,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 记忆中,他似乎没有这么放纵过自己,楚昱杰这个名字,一直是“恰当”的代名词。然 而,这次的痛苦、挣扎,来得又深又猛,笔直攻占他的心窝,扎得他遍体鳞伤,只能借助酒 精麻痹知觉…… “你有心事?”她小心翼翼地问。 可楚昱杰却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为了求证他在厨房听到的那段对话内容是不是真实,楚昱杰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很愚 蠢的事——监看王文衡。 结果,他果真在文王衡与友人把酒言欢之际,听见他谈起“莫星映”,王文衡甚至还掏 出了那一截水袖当场炫耀,述说着他与“莫星映”的风流韵事! 粉红的水袖,散发着熟悉的桃花香……那一刻,楚昱杰的心紧紧揪疼,一呼一吸都逃不 开痛觉…… 当场,他不管劳什子的家规庭训,蒙上了脸,二十几年来首次主动出手攻击他人,将王 文衡打得头破血流,只差没有一命呜呼! 不是滥情的人,往往在动了真情之后,便是深深、深深的陷下去,他对莫水映的感觉, 激烈得让他自己都承受不起,而她,怎么会是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他不信! 感受过她颤抖的红唇、发热的身子、羞涩的回应……教他如何接受他所看到、听到的事 实?每想一回,楚昱杰感觉到的,就是一阵椎心刺痛。 “是为了她?”痛苦的神色写满他的脸庞,向书仪问得有些心酸。 为什么?她深爱的冷不曾在乎过她的感情,而名义上的丈夫,如今又恋上了另一个女子? 捉不住任何男人的心,也许,她根本不配作为女人! “我不要紧,你去忙你的吧!”向书仪口中的“她”是谁,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但关于 那个名字,楚昱杰已无力提起。 他不像别的男人,三妻四妾,风花雪月,他要的,从来都很简单——一个得他全心所爱 的女人,陪伴他走完一生的路。而他与莫水映,或许只能称之为错误…… “昱杰,我们谈谈,好吗?”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让她有了流泪的冲动。“对你而言, 来到向家是种委屈,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尤其冷又对你十分不友善。”她泛着晶光的双眸 直看着他。 “外人怎么说我们,我管不着,我只想弄清楚,我们的这场婚姻……你还要吗?” “那么你呢?你想要吗?”问题不在于他们想不想要,而是他们能不能不要!向书仪难 道不懂吗?心中再多的感受,全都只能埋藏,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从来都没有! “你并不爱我啊!”既然不爱,为何要互相折磨?诚实一点吧!他们只能是朋友,永远 都不可能爱上对方。“你爱的人,是莫水映。” “你在胡说什么?”她斩钉截铁的语气令人惶恐。 “难道不是吗?待在‘芙春阁’的祭娘,压根儿不是莫星映。”向书仪似乎已经有了某 种程度的把握,故而才这么说。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闭上眼睛,他疲惫得不想再回答任何一个与莫水映相关的问题。 “你听得懂,昱杰。”收拾起紊乱的心绪,她力持镇定地说:“如果你爱她、想留住她, 就劝她别再执迷不悟,赶快把莫星映找回来。要不然,这件事迟早会惊动皇上,到时候恐怕 我也保不了她。” 阖上的眼,犹然紧闭,仿佛他的心,再也感应不到莫水映…… 向书仪见他久未动作,心下亦明白他有苦难言。“我走了,你仔细想一想吧!”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爱,不过像是宣纸上的蘸墨般,哪怕只是一滴,晕 开了,亦是满满一颗心…… 若是认真计算,向家上上下下也有近千人,而其中编制最少人员的地方,就是“芙春阁” 了。 扣除每日固定整理“卜花坛”、“沐春池”的丫环,其余奴仆几乎是在四年一度的盛大 花祭时,才有机会调至“芙春阁”帮忙。因此,如果“芙春阁”里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用人的 地方,人人都会各自回到工作岗位,留下一片静而幽隐的空间给祭娘。 莫水映爱极了这分恬静! 譬若此刻,午后阳光暖暖洒在身上每一处,淡淡的花香随风飘来,没有人会前来惊扰她 的优闲,这样过日子,不是很美好吗? 然而,天不从人愿,莫水映才想着,前方便走来一个不速之客。 “星映妹子,好些天不见,你出落得更美丽了。” 白衣、白帽、白羽扇,王文衡自以为引人注目的打扮,却让莫水映直想发笑。 禽兽穿上了人类的衣服,怎么看也还都是禽兽! 而且,他脸上的青紫肿块,即使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脂粉,也还是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挨揍 的痕迹。 真不知道是谁做了这么大快人心的事儿! 王文衡不但负伤累累,现下出门都还带着数名壮硕如山的护卫,俨然一副吓破胆子的蠢 模样。“有何贵事?”有了前车之鉴,这次莫水映有意走到靠近丫环们的位置,不给王文卫 轻越雷池一步的机会。 “没什么,表哥我专程带了礼物来送给你。” 献宝似的打开手中的珠宝盒,他拿起里头的一支金钗,讨好地说:“星映妹子,表哥前 回去游街,正巧遇见了一批外地来的商贾,看他们的货品倒还别致,于是就特地买了一些给 你。你瞧,这支钗子很适合你的。”一面说,他一面接近她,想要替她把金钗别上,顺便亲 吻芳泽—— “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巧妙挪开身子,莫水映对他的拒绝 相当明显。不过,有人就是不懂死心为何物。虽然王文衡没有意料到她会对眼前件件价值不 菲的妆饰毫不留恋,但他仍是不泄气地继续卖弄着:“妹子啊,表哥晓得你家世好,不希罕 贵重的礼物,可这些都是表哥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女人的手段千万种,其中当然也不乏所谓的“欲迎还拒”、“以退为进”,王文衡自大 的暗忖道。 “哼。”就是他的一番心意,她才更不想收,王文衡这个白痴! “星映,要不,表哥请厨子做几道你爱吃的菜肴,咱们一道用个晚膳,你意下如何?” 他在朋友面前大放厥辞,说什么莫星映已是他的女人,如果没有让他们见见她,他的面子可 就挂不住了。 所以不管“莫星映”要或不要,王文衡多得是办法诱她上钩。 “哼。”回他的依然是一声冷哼。 “敬酒不吃吃罚酒,星映妹子,我好说歹说,你就是不听我的,那就别怪表哥我不念情 分了。”她的态度终于激得王文衡耐性尽失,他撇撇嘴角,恶毒的表情毕现。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小祭上,你的清白己经被众人怀疑了。若我此时再将这截断袖 拿给书仪,跟她说是你诱引我的,你想,你和你们莫家的下场会怎么样呢?”他将那日扯破 她衣服所遗留在他手中的断袖保留下来,就是为了预防她软的不吃,偏要他使强。 “你——”虽说她大可否认到底,但是谁知道王文衡还有什么奸计没使出来,莫水映再 三思量后,决定暂时与他妥协。“好吧,由你安排。” 小看她莫水映的结果,王文衡迟早会晓得,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不是赌一口气,而是争 取时间好好布局。 “这才是我的好妹子,哈哈哈!”王文衡满意的大笑,脸上有着得逞后的愉悦。 他要的又岂是一场饭局而已?届时,只需在饭菜里动点手脚,“莫星映”还不得乖乖任 他摆布?一想到她销魂的身段儿,王文衡整个人都快烧了起来! 管他身上的伤势仍未痊愈,痛快一回再说! “什么时候?” “就后天晚上吧!打扮得漂亮些,表哥我会派人来接你。”轻慢地挑弄她的下巴,王文 衡这才开心离去,准备去大发邀请函了。 “可恶!”暗咬着牙,莫水映气恼地摔落他留下的那些东西,霎时金银珠宝散了一地。 她不怕名誉受损,也不以为王文衡真的动得了莫家一分一毫,她只是不想让种种流言影 响到楚昱杰。 好不容易,他才承认了喜欢她,莫水映心里甜得似蜜,只求有多一些时间与他相处,可 不要再有其他因素介入他们之间。 总之,王文衡这事儿,她一定有办法解决,只是她仍未下个决定,时候到了再说! 咦?大半天都没见着楚昱杰,莫水映正在奇怪,想要去寻他的当口,向书仪却缓缓步入 “芙春阁”。 哎哎哎,她今儿个是撞了黑煞星不成?走了一个王文衡,又来了一个向书仪! 烦! “莫姑娘。” “向大小姐有何吩咐?”她会死,而向书仪将成为楚昱杰的妻……这种关系真好笑,不 是吗? “王表哥刚来过?”他出园的时候,她恰巧瞥见。 “嗯,他来邀请我共进晚膳。”让向书仪知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莫水映没道理要 隐瞒。 “王表哥的素行不良,你最好少接近他。”纵然是自家人,但向书仪对他却没有一丝好 感。况且,下人们都在谣传王文衡、楚昱杰、“莫星映”三人的复杂关系,她不得不注意些。 “我也不想啊,我是客,他是你表哥,我能堂而皇之的赶他出去吗?” “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的,只是昱杰他……因为你的事很烦恼,你对他若是有心,就 不应该如此枉待他。” 或许这些话由她来说很奇怪,毕竟楚昱杰是她的未婚夫婿,而“莫星映”是与她争夺丈 夫的女人。然,向书仪却无法顾虑这么多,她实在不忍心看到楚昱杰为情憔悴的模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楚昱杰昨晚才在这里陪着她入睡,为什么向书仪却说他正在为 她烦恼?莫水映不懂。 她的疑惑看来是真的,于是向书仪将外头的蜚短流长娓娓道来—— “这样,你明白了吗?” “王文衡那个卑鄙小人!”莫水映一听,暴怒得恨不能杀了王文衡。 天啊,她实在难以想象,当楚昱杰耳闻这些渲染过度的流言时,心里作何感想。 他千万得相信她才行! “我看得出来,昱杰很喜欢你,也许你应该去找他解释一下比较好。” “我这就去!”提起裙摆,莫水映连句谢也来不及说,就急急赶往“松涛馆”了。 向书仪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不禁有几分歙戏。 郎有情,妹有意,他们俩是对有缘人,相较之下,她数十年来不曾改变的孤单,益显凄 凉…… 松涛馆 “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一坛又一坛的烈酒将楚昱杰灌个烂醉,但模模糊糊中,他 还是认得出走近他身畔的女子是谁。 “昱杰,你别喝了,听我说!”眼看楚昱杰转身背对她,拿起酒瓶又一阵狂饮,莫水映 忍不住气极败坏地朝着他吼叫。 可是楚昱杰压根儿不理,“滚!”闪避她伸来夺酒的双手,他铁了心要视她如无物。 情用得深,来不及察觉,也来不及收回,他伤得那么重,怎么可能在转瞬间,就装出一 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来面对她? “昱杰,向大小姐全都跟我说了。你不相信我吗?何必听信他人胡诌!”他一直不肯看 她,莫水映也火光了,索性拉起裙摆,就和他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难道你敢说,你和王文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别笑掉人家的大牙了!”好吧,既然 她想要辩白,那就由她去!总之他楚昱杰不会再相信她了! “你到底听了些什么啊?我和王文衡?天哪,你去问问冬萍,根本是他意图轻薄我。” 楚昱杰的口气好糟,莫水映心里也清楚个七八分,他完全听不进她的话了。 “他轻薄你,而你拒绝了吗?水映,那些从‘如月楼’里学来的恶习,你为什么改不了?” 他说得痛心,被酒意醺红的双眸看来好绝望。 “昱杰,不管你相不相信,那些对我的传言都不是真的!”她不要他对她死心!莫水映 揪着他的臂膀,努力解释:“我的确时常待在‘如月楼’,不过我绝对没有糟蹋自己,与王 文衡更不可能!” 难得他们的关系才进展了一大步,若是因为这次子虚乌有的误会,而彼此怨愤,莫水映 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 最初的喜欢已渐渐走样,莫水映是个了解自己的人,对楚昱杰的占有欲日益强烈代表什 么,她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不知不觉中,她已爱上了他…… “别再说谎了,我不想听!”霍然站起身,楚昱杰控制不住情绪地掌风一扫,视线所及 的一切物品,便成为遍地碎屑。 他也想相信她,可是亲眼见到她的衣袖握在王文衡手里,那股震撼直到此刻,还令他万 般难受。 伤心一次就够了,楚昱杰不以为他能承受更多! “昱杰……”由后方揽住他厚实的腰身,莫水映的泪水滑出了眼眶……“不要这样,我 没有做错……” 生性洒脱,她从不在乎旁人看她的眼光,以及在背后说了她什么。可是楚昱杰不同,她 在乎他,她不能让他一辈子误解她。 哪怕是哭瞎双眼,莫水映也坚决要他听她这回! “你……放开!”她的手握的那么牢,楚昱杰若要推开她,势必会伤了她……而他终究 不忍。 “我不放!”如果现在让他离开,她也许永远都没有解释清楚的机会了。 “你!”一回身,映入眼帘的是她满脸的泪痕。楚昱杰纵有满腔怒气,也无法在她如此 脆弱的神情下坚持。 “为什么你不走?为什么!”如果她走得远远的,再不靠近他,他也不必挣扎的这般厉 害。 夜以继日的伤心伤神让他倦极了,而不知是感情驱使,还是酒精作祟,总之,在楚昱杰 凝睇她的那一刹那,所有心情都被纷纷打乱。 恍如春日里的一声雷,他以狂风之姿吻住她的唇,吻去她脸上的斑斑泪痕,丝毫不留给 彼此喘息的余地,仿佛要用尽浑身气力去爱她。 “唔……”面对他猛烈的侵略,莫水映惊喘着,有些惶恐,但是他的怀抱如此温暖熟悉, 她放不开! “水映……”浅白的日光下,她的身躯因他激情的吻而颤抖,胸前的丰满也随着她急促 的呼吸起伏。楚昱杰沉下俊眸,以眼神贪婪地汲取她的美丽 情动之间,从莫水映脸颊、发鬓、肌肤飘散出的桃花芬芳,仿佛愈来愈浓郁,他沙哑地 唤出她的名,炽热的唇再度封住她的檀口。 “不……”楚昱杰的眼神写满赤裸裸的情欲,莫水映手抵着他的胸膛,原想推开他,但 在他的唇舌强势扰乱之下,她仅能娇娇软软的攀附住他,完全没了自主能力。 此时此刻,情欲便是一切的主宰,谁都不需要费心思考…… 第七章 透明近白的光线,一点一滴吞噬掉黑暗的围笼,在山的那一端,太阳已然升起,而这厢 芙蓉帐里,依旧延续着昨夜的温柔缝缝,无限…… 习惯性地,楚昱杰总是在清晨来临的第一刻苏醒,但是今天,他睁开了双眼,却不愿起 身梳洗,宁可就这么陪在莫水映身旁,贪看她甜美的睡颜。 他晓得,自己该死的误会她了,并且,还犯下无可弥补的罪过,侵占她清白的身子。 可,他不悔,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没有经历过动心的感觉,他也许永远都体会不出,爱情有的是何等的默契。他爱她,即 使代价是必须遭受全天下人的唾骂,甚至死亡的威胁,他亦无怨! “醒了?”紧贴在他胸口的纤纤素手动了动,楚昱杰俯下头审视着怀中的可人儿。 “嗯。”悠悠转醒,莫水映的意识仍不十分清楚,只轻轻应答。等到因挪动身子,无意 露出一片大好春光,她才猛然忆起昨夜的一场火热缠绵。“啊,你跟我——我们……” 一向大胆率性的莫水映顿时却羞得满脸红晕,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水映,告诉我,你后悔把自己交给我吗?”楚昱杰不免担心道。 “才不!”为了预防他又胡思乱想,莫水映此际才顾不得羞,双手一摊,抱住他的颈子 惊嚷:“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休想抵赖!” 虽然她来“松涛馆”找他的原意不是如此,然而木已成舟,她倒不会想要哭天喊地,直 呼痛失清白,反而有一丝窃喜,她终于把他拐到手了。 “不会的,水映,对不起,我昨天还骂了你……”她纯洁无瑕的处子之身说明了一切, 是他太盲目冲动,才会误解了她。 “你还敢说!”她噘起小嘴佯怒,道:“你也不先问问我,就一味相信别人,连我是不 是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她心生一计,故意话中有话,便是要把整治王文衡一事,也算上楚昱杰一份! “你是说王文衡欺负你?”记得昨天他们争吵的话题是这个,楚昱杰即使再怎么耿直, 也猜得出莫水映话中的意思。 “可不是吗?”她委屈得泫然欲泣,声声控诉着王文衡对她做出的种种劣行,最后才问 :“你说,明天晚上我该怎么办?” 楚昱杰听她说着那截断袖的由来时,就已气怒得热血沸腾,何况是王文衡以此相要胁, 要莫水映“伺候”他一顿晚膳?! 王文衡做梦! 他八成是吃他的拳头吃不饱,楚昱杰很乐意再补送给他更多! “别去了,他肯定不安好心!”佳人垂泪,任凭铁石心肠之人都不忍见,楚昱杰更是心 疼极了。 “不成,他的诡计多端,不想个法子让他知难而退,我恐怕……” “这倒也是,不然,我们让书仪去处理吧!”楚昱杰提议道,却让她立即给否决掉了— — “不好,我自个儿的事,应当由我自个儿处理,我不想惊扰到向大小姐。”吸吸鼻头, 她瞬间收起眼泪的功力无人能及。“我有个主意,不过,就看你要不要帮我了。” “你呀,说来听听!”轻敲她的小脑袋一记,楚昱杰这才恍然大悟,方才她的眼泪根本 是硬挤出来给他看的! 听她可怜兮兮地陈述王文衡当日对她做的事,他如何能不为之气结?此种情绪的催化之 下,她说什么他都会配合到底。 莫水映这小妮子的心眼还真多,连他也要被唬弄在内, “就是呀——”她将他的计划仔细说给他听,只见楚昱杰意听,双眼瞪的愈大,笑意也 愈深。 “不会吧,你要我那样做?”她的复仇行动会不会太折磨人了?女人果真是惹不得, “你不帮我吗?”她又是一副小媳妇的委屈模样。 “我投降,你别又掉泪吓我了!”爱上她,就注定了他安分日子的终结,楚昱杰表面上 虽是苦笑,内心里却甘之如饴。 他不晓得怎么样去爱一个女人,尤其是像她这般奇特的女人。可是他至少清楚一点,保 护她,并且让她时时刻刻感到快乐,就是他今生最大的心愿。 “不能反悔?”她伸出小指,要与他打勾勾做约定,腻人的娇态令人莞尔。 楚昱杰亲吻她的脸颊,笑着伸出手,压下他的承诺——“绝不反悔。” 但愿爱她的路能够很长、很长,他愿意许下任何交换的条件,只求上苍垂怜他一片真情, 让他与她共享幸福……那么,也就不枉此生了。 “楚大哥,葵儿好久没看见你了,你有没有想葵儿?”向葵兴奋而愉快的嗓音响在花厅 里,楚昱杰才一转身,她已直扑进他的怀中。 对向葵来说,冷和向书仪并列为她最爱的人,而“第二最爱”就是她的楚大哥了。 “有,楚大哥当然有想葵儿,葵儿最近乖不乖?”怜爱地顺顺她的发,楚昱杰对她亦是 满心宠爱。向葵在别人眼中,或许只是名痴儿,但是他一直认定,她的聪颖智慧更甚寻常人, 只是她还未显露出来而已。 “乖呀,所以冷哥哥才答应要带葵儿出去玩。” 沿着向葵的目光,楚昱杰瞧见了冷。“原来是你要带葵儿出门去,莫怪她今天起得特别 早。”冷没看他,只是弯下腰对向葵说:“葵儿,你乖,先到外头去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他显然是有话要对楚昱杰说,故而先打发向葵离开,不让她听太多他们大人之间复杂的事情。 “好。”为了达到出门去玩的目的,向葵可听话的不得了。 “你还想要怎么样?”和气已伤,多说无益。 “我奉劝你,不要一再滥用大小姐对你的信任。”向书仪要他别过问楚昱杰在向家的任 何行动,可是冷做不到。他不要向书仪有半点委屈,也不要向家因楚昱杰与“莫星映”,而 产生丝毫动荡。他是向家的护卫,他只是做他应该做的。 “我也不愿,但是冷,很抱歉,我什么都不能跟你说。”莫水映最后的决定,他不用问 也知道,纵使是错,他亦尊重她的每一个想法。 因为,她不单单只是在胡闹,会这么做,是出于保护妹妹、顾全家人的心情,楚昱杰完 全能够感同身受! 他爱她的方式,不也是这样? “你喜欢她。”这不是个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楚昱杰没有回答,形同默认。“我只能说,如果真的对向家造成什么伤害,就由我来承 担。” “有些后果不是你所想象得到的。”冷望着门外向葵蹦蹦跳跳的身影,很确定地再说了 一次:“有些后果不是我们所想象得到的。” 他是在说楚昱杰,抑或自己?刹那间,冷也迷惑了…… 爱,本来就是一件不合逻辑、没有章法的事情,若说楚昱杰爱上了“莫星映”,那么, 他做出再多蠢事,似乎都可以被理解了。 毕竟楚昱杰对他的反击,不在任何人的预期之中,冷尝到一股刺痛般的清醒滋味。 “我……在乎不了这么多!”花祭的脚步一天一天逼近,他的心痛也一天一天加深,眼 前,楚昱杰只看得见莫水映,再容不下其他。 天知道他有多想告诉冷,这个祭娘是假的,要向家将真正的莫星映找出来,然后他就可 以把莫水映留在他身边一生一世……可是他能吗?他能违背莫水映的心愿,揭穿她的谎言吗? 他不能! 他爱的正是那个因付出而感到快乐的莫水映,他又怎么能以这个理由,去埋怨她对他的 残忍?“事关重大,楚昱杰,若你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劝你还是趁早做个了断。”谁 是莫星映、谁是莫水映,如今看在谁的眼里还重要?他们都只是平凡人,都不想要在乎的人 儿受到伤害,仅此而已。 向书仪是个好主子,冷就算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多年的相处,也让他对她培养出一种亦 亲亦友的感情,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楚昱杰伤害她!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书仪谈谈。”她是司祭,也许她可以告诉他该怎么做。 “楚昱杰,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了,若你继续执迷不悟,我将以性命阻止错误的发生 ……而你确定自己能够滴水不漏的保护她吗?”言下之意,冷可能要对“莫星映”出手。 楚昱杰大惊,然而冷坚定的表情不容错认,他只好重重叹出一口气,说:“那么……我 也将不惜与你为敌!” 这是一场爱的争战,他们都没有错,只是碍于不同的身份,让他们无法成为朋友,只能 持续对立……直到所有伤害造成,或者停止。 “兰仪轩”里,向书仪正指挥着奴仆们在花圃中剪取花枝,而一旁巧儿手中的花篮已是 满载着朵朵兰花,说明主子对此种花儿的情有独钟。 “昱杰?你怎么来了?”花丛中回首,向书仪睇见了站在拱门外的他。 “我……”心随意转地来到这里,楚昱杰偏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楚少爷请坐,巧儿这就给你去泡壶茶。”向书仪才对巧儿稍加暗示,她马上就灵敏地 将楚昱杰请了过来,将闲杂人等都撤走,留下安静的空间给向书仪和楚昱杰谈话。 “你与她和解了?”他虽仍旧愁眉深锁,但是已不若前日她所见那般失意潦倒,向书仪 于是猜测道。 “算是吧!” 也许是因为不相爱的关系,才使他能够对向书仪坦白心事,可她本身善解人意的温柔, 更是让人撤除心防的重要因素。 楚昱杰这时才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他竟然会对内外兼美的向书仪毫不心动, 反而爱上了相处不过半个月余的莫水映? 爱情果然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她是莫水映,昱杰,我很肯定,所以你也不必再对我隐瞒了。”不凭什么有力的证据, 向书仪只靠一种直觉,女人的直觉,便能判断莫水映的真实身份。 这是冷怎么找也找不出来的——毕竟他不是女人,缺乏那分纤细的思维。 “书仪,这是她的决定。”楚昱杰不再否认,只是苦恼地揉着额头,完全失去理智的低 低叫嚣。 “让她走,昱杰,你必须说服她。”现在事情还不是很严重,向书仪大可一手遮天,替 楚昱杰与莫水映掩饰过去。但,前提是,莫星映仍得回来,她才是祭娘,这一切都不能儿戏! 莫水映护妹心切,向书仪不怪她,可是祭典不光是为他们向家,乃是为整个北国而举行 啊!她不可能明知祭娘身份有误,还眼睁睁将莫水映送往“月河”,楚昱杰也应该明白才是。 “我没有办法……”一旦对莫水映提出这个要求,他可能连她的心都抓不住,更别想要 留住她的人了。 打从莫水映告诉他实情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她是认真的、是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 这就是她,不折不扣的莫水映、他心之所系的莫水映…… “昱杰,你一定要有办法,否则不只是你失去她,我们每一个人都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 处境当中。”她语重心长地说。 花神的灵验,别人可以不信,但她不行。身为司祭,她感应到许多常人所不能理解的现 象,那些都是花神传递给她的,由不得向书仪心存怀疑。 “书仪,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吗?花祭从来不能延后举行,可是水映她也绝对不会 透露莫星映的下落。”如果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这个……”向书仪沉默了,因为她的确想到一个替代的方法。可是,这个方法,是任 何一位司祭都不会愿意采用的。 “有吗?” 望着楚昱杰焦急的脸庞,向书仪心软了。“也许有,不过,昱杰,你确定吗?她就是你 要的那个人?你真的会一辈子爱她?”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她仿佛在等待什么、证明什么。 “我不懂爱,但我至少是循着内心的声音去走,书仪,你能了解吗?”爱太抽象,惟有 自己最真实。他听信自己的语言,作出符合自己渴望的决定,就这么简单罢了! “我了解,你没有迟疑过,不是吗?”仰望晴空,向书仪顿觉今天的蓝天看来特别忧郁, 是要下雨了吗? 或许不是,蓝天代表“希望”也够久了,它也想要有其他的生命意义吧? 就好像她所扮演的角色一样,总算有个可敬的理由,能够让她心无望碍地下台离去了… …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对向书仪,他是真诚的感到抱歉。 “昱杰,好好爱她,我不会让你失去她的。”成全一段美好的感情,算不算是伟大的事? 向书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总之,她已经决定好了,用她的方法,就没有人会流泪……没有人…… “你上哪儿去了?我到‘松涛馆’去都找不着你!”架上,莫水映本来坐得稳稳的,但 是一见到楚昱杰的身影,她荡着荡着就飞扑前去,差点没吓坏他。 “太危险了你!”一把抱过她,楚昱杰还心有余悸地对她训诫道:“要是我来不及接住 你,你晓不晓得这一摔,会把你自个儿的身子骨跌个粉碎!” “不怕嘛,我知道你一定会接住我的呀!”微一咧嘴,她揽着他宽厚的腰身,笑得很无 赖。 “下次别这么做。”不然他的心脏恐怕会负荷不了。 “你到底去哪里了?”赖在他怀里撒娇,莫水映玩弄着他衣襟上的钮扣,突然说:“我 猜,你去‘兰仪轩’找向大小姐,对不对?” “你又知道了?” “当然!”她很骄傲地仰起头,“谁叫你一身都是兰花香,我想装作不知情都难!”与 他靠得这般近,若说对他这一身陌生的香气毫无感觉,也实在太离谱了点。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拉起衣物轻嗅,楚昱杰倒闻不出个所以然。 “你没听过啊,‘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你在那里待太久了啦!”莫水映跳 开一大步,心里很不高兴。 她找他找了老半天,他居然待在“兰仪轩”和向书仪谈天吃茶?根本没想到她一个人会 觉得孤单。 “生气了?”他拉她,可莫水映拗着脾气,硬是不转身,拿着纤瘦的背影控诉他的不体 贴。“我找书仪谈事情,又不是去闲聊。” 只要她有一点点的不开心,楚昱杰的整个世界都将下起雨来,莫水映在他的生活中,是 这样重要的存在着。 “有什么好谈的?说,你是不是也喜欢她?”凶巴巴的指着他问,莫水映一副醋劲大发 的模样。“什么叫做‘也’?”楚昱杰真被她打败了!“你一个就够了,我可没有心思去想 别的女人。” 无论他们剩下多少时间,楚昱杰要给她的,都是一份完完整整的爱,任何人也不能分割, 或者夺走。因为这分爱,专属于他们两人,地老天荒亦无法变易…… “那么你干嘛还去找她?”听他一说,气就消了一大半,可是莫水映还是忍不住要问。 不是她心眼小、没自信,而是向书仪跟别的女人不同,向书仪了解楚昱杰,并且又是他 的未婚妻,她怕在她仅余的生命里,还要跟向书仪瓜分楚昱杰的感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宁愿不要! “我——去问她花祭的事。”终究无法对她开口,所以楚昱杰选择撒谎。 向书仪说她有办法,却又不肯对他明说,他也没有把握该怎么想才好,只能任自己日日 为痛苦煎熬,一声不吭。 “何必去问?昱杰,你知道我的。”垂下眼脸,她的笑容暂时被抹去了。 她很残忍,也很无情,对吗?口口声声说喜欢、说爱,可是第一个要抛下他,坚决离开 的又是谁? 是她啊! 楚昱杰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是对她的解语温柔,而她……能怎么回报他? 有时候,莫水映心想,自己的任性与无知,大概都是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吧! 但她不能后悔,至少这一次不行。 霸占了楚昱杰的爱,她很自私,可是那将是她仅能带走的,她衷心请求身边的每一个人, 能够原谅她…… “嗯,没事。”楚昱杰勉强挤出笑意,望着还兀自摇晃的秋千说:“坐好,我在后头帮 你推。” 如果不是深知她的性子,他又岂能忍受即将失去她的痛苦?他爱她爱得整颗心都发疼了, 可是却没有一丝要抽身退开的想法出现。爱都爱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绝不因她的离去与 否而有所改变。 她可以为家人牺牲,他也可以为她专情,这是个人的选择,楚昱杰知晓自己从不轻言后 悔的。 只不过,若是她不在了,他怀疑,时时刻刻的想念,很快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杀死他…… “昱杰,我们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好吗?”一上一下地来回晃荡着,眼前的景物看似 真还似假,莫水映的眼眶不知怎么地就红了一圈。 她偷偷将眼泪擦去,笑灿如花,不敢在他面前流泪,就是怕她苦,他比她更苦呵! 楚昱杰没有答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她身后推着。 每当风扬起她的长发,那股淡雅的桃花香窜入鼻间,楚昱杰都不由自主地想要一个扎扎 实实的拥抱,好证明她的存在。 他需要一点想象——想象她真的不在了,他应该怎么呼吸、怎么喘息、怎么度过每一天、 每一夜…… 这种毫无甘美可言的想象,是爱她必须付出的代价,他早知道了,却义无反顾地一肩扛 下。 因为他是真的爱她、很爱很爱她…… “好啦,说些别的。”莫水映企图让气氛缓和,故而转移开话题,“晚上的事,你不会 忘记了吧?”她说的是王文衡与她相约的事情。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真好,我迫不及待要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了。”想到很快就可以报一箭之仇,她笑眯 了眼,恢复顽皮的本性。“到时候,你可不要手下留情,轻易放过他喔!” 王文衡的色胆包天,如果不趁机整治他一番,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女子要遭殃,他们这 可算是替天行道呢! “一切都听你的,可是也别玩得太过火。”拉拢住,楚昱杰抱起她往屋内走,“先吃些 点心,免得晚膳的时候,你只顾着玩,又忘了吃东西。你已经太瘦了!” “会吗?”她不服气地挺挺胸,倾身向他,嗲声嗲气地说:“瘦归瘦,该长肉的地方, 我可一点都不含糊,你说是吗?” 她倾身的角度,刚好让他得以一窥她上围的秀丽风景,楚昱杰困难地别开视线,觉得自 己就快要喷鼻血了。 “你怎么不说话?”柔弱无骨的小手缠上他肩头,莫水映任凭肩上披覆着的御寒外衣滑 落,露出一截令人血脉愤张的雪白肌肤,彻底引诱着他所有感官—— “水映,别胡闹!”一走进室内,楚昱杰连忙把她放落在椅子上,闪避得远远的。 她美好的身子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钜细靡遗,他没有一刻或忘。可是……他不能沉迷 其中,这对他们两人都没有好处! “我有在胡闹吗?你干嘛怕我?”不死心的攀上他,莫水映媚劲十足地在他身上摩蹭, 菱唇紧贴在他耳畔吹着气:“昱杰……” 够了!一个男人能忍耐的极限也不过如此,既然她存心挑起他的欲火,那么她就必须负 责灭火! “这可是你逼我的!”沙哑着嗓子,楚昱杰再无法克制地欺上她的唇,辗转引爆另一场 如烈焰般的纠缠…… 莫水映伏在他胸前喘息,小脸上净是千娇百媚的神色……能够被心爱的人眷宠着,此生 夫复何求? 她要他永永远远记得,她莫水映是他的人…… 第八章 华灯初上,夜晚的皇都像一座萤火之城,灿明晶亮得仿佛永不休眠。 为博得佳人一笑,王文衡特地将筵席的地点,设在向家诸多院落中的一处高台,好广览 北国美景,增添一股惟美的气氛。 “星映妹子,你可来了,表哥我等你好久!”婷婷袅袅走来,莫水映宛如一朵娇艳盛开 的粉桃花,王文衡以及他的一干友人都看得痴了。 眼似流波一段,眉若柳叶飘飞,肤赛凝雪,唇如红腊……再多的形容词都不足以描摹出 她精致的美丽容颜。 “表哥,你不替我引见客人吗?”连同王文衡,在座的男人一共四位,莫水映朝他们微 一欠身,笑得好可人。 “喔喔……”她难得的顺从,让王文衡有些不习惯,但是她这么做,倒是给他赚足了面 子。“左边这位是林少爷,中间的是陈公子,右边的是张大少,他们三位可都是表哥我的拜 把之交啊!” “那……星映就先敬各位大哥一杯了。”大方地拿起面前的酒杯,她一饮而尽,脸上是 满满的笑容。 她这招叫作先礼后兵,一开始就让他们难看,太没有意思了,总该给些甜头尝尝,等会 儿的报复才更值得! “久仰星映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可不是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尚不能形容星映姑娘的美丽哩!” 一人开口,其余人便跟着拍马屁,一伙人就只差没有把“莫星映”给捧上了天。 “说得好,说得好!”摆明都说莫星映是他的女人,而这些个朋友又对她赞不绝口,王 文衡的虚荣心彻底被满足了。 “多谢大哥们的抬爱,星映再敬诸位一杯。”素手劝饮,她纾尊降贵地替他们斟酒!冷 眼看着他们的手中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 “哎呀,别光是喝酒,反倒辜负了桌上的这些好菜色!”夹起一箸菜肴,王文衡试探地 捧至“莫星映”眼前。 她平日对他不理不睬,今天却格外热情,王文衡虽然不解,但,美人献殷勤,何拒之有? 他才不会笨到放弃送上门的美味! 只不过,为求谨慎起见,他仍是做出了这个小动作,以确定她的顺从。 “有劳表哥了。”媚眼一挑,莫星映张口吞下那箸菜肴,没有意外后方的树丛,不自然 地震动了下。 如此亲密的举动,任谁看了都会眼红,何况是隐身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楚昱杰! 莫水映是他衷心守护的人,岂容王文衡放肆?!这转瞬即过的一幕,确定已惹火了楚昱 杰。 “来,表哥你也吃。”莫水映像是感觉不到身后传来的灼灼眼神似的,犹然逼真的作着 戏,当众与王文衡就你侬我侬了起来。 她哪里会不知道楚昱杰气疯了呢?可是她就偏要这么做! 不下点猛药,刺激剌激他,依他宅心仁厚的性子,王文衡的下场就不会如她预期般,那 么凄惨落魄了。 为了求个痛快,她小小牺牲一下又何妨呢? “王兄与星映姑娘的感情真好,简直羡煞人也!”最靠近莫水映的张大少,见他们恩恩 爱爱的模样,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想王文衡这人,长得獐头鼠目,又胸无点墨,皇城里的第一大美人儿却没三两下就被他 弄上手了,怎么不令人为之气结?! 他们另外三人恨不得捶胸顿足,直呼老天无眼啊, “哪里!好说!好说!”王文衡已经陶醉得分不清南北西东了。 稍微衡量情况,莫水映嘴角不免出现一丝微乎其微的笑意。 喝吧!有本事尽管喝吧!等会儿这些个不入流的角色,就会知道自个儿犯了何等严重的 错误。她瞥向楚昱杰藏身之处,暗示性的扬起手中酒杯,指挥着早串通好的戏码。 没多久,一名佣仆装扮的小厮便来到庭中—— “莫姑娘,您要的酒,我给您送来了。”在其他四人不解的眼光中,那名小厮低垂着头 进来,又复低垂着头离开,宽边的大帽子完全遮住了他的容颜。 惟一让人难以错认的,是他魁梧的身形,不过,酒酣耳热之际,似乎无人留心于此。 “星映妹子,你对王兄的安排不满意吗?怎么又另外招壶酒来了呢?”林少爷语带戏谑 地问,并有意无意地看向王文卫。 “我怎么会对表哥的安排不满意呢?”她好妩媚地娇嗔出声,解释道:“我知道表哥与 诸位皆十分善饮,所以为报答表哥对我的一片心意,星映才特地准备了这壶希罕的‘鸳鸯酒 ’,好让大家尝上一尝。” “喔?‘鸳鸯酒’?”一听这称呼,王文衡的色眼又忍不住眯了起来——“星映妹子, 你倒说说这酒有啥特别之处,别光编派出个名字,逗得表哥心痒难耐哩!” 他本来就打算在她的酒菜里下药,然后趁着今夜一逞兽欲,但如果莫星映自愿献身的话, 嘿嘿,那么他的一夜春富,就更令人期待了。 “讨厌!”其实想吐的要命,可是莫水映仍装出喜不胜羞的模样,率先替王文衡注满一 杯酒。 “表哥,你有所不知,这‘鸳鸯酒’乃西疆羌族于婚礼上,准备给新郎官饮用的,它味 醇性烈,入喉即甘,最重要的,是它还具有……某些特殊功效呢!” “哈哈哈,莫姑娘真是有心!”她暧昧的言语不难揣测,众人是一面大笑,一面眼红。 王文衡好运得让人着实难以信服! “星映妹子,表哥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可这杯酒,我还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偎的 愈近,他浑身就愈热,王文衡恨不能赶快结束她回房一展雄风! “各位大哥,你们也都来上一杯吧!”色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只要她盈盈 浅笑荡漾,所有男人莫不在半醉半醒中,就乖乖听了她的安排。 眼见他们喝得差不多了,莫水映忽然起身离席,说:“表哥,你别只顾着喝,冷落了客 人,我去去就回。” 这时候暂时告退,不啻就是需要方便一下,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呃!”打了个酒嗝,王文衡傻笑着目送她走远,还不知自己已大祸临头。 “王兄,这莫星映是个天生尤物,你可好好享受啦,哈哈!” “是呀,反正她也待不久了,你千万要玩个痛快!” 你一言,我一句,男人们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这厢群聚着讪笑嬉闹,那厢却是一个紧密的拥抱: “为什么让他碰你?”虽然此刻拥她在怀,但楚昱杰仍然相当忌讳方才王文衡对她的蹈 矩动作。“有吗?我不记得了。”她哪里敢说,这是为了激怒他呢! “有!”他像个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怒睁着一双眼不肯妥协。 “呵呵……”莫水映捏捏他的脸,故意揉乱他的发,笑得好无辜。“刚好啊!有仇一起 报,我给你的药剂,你全都加进酒里了吗?” “当然。”他原先还有些犹豫,不过一看见王文衡对她毛手毛脚,楚昱杰就不管三七二 十一地狠心照办了。 “那好,咱们就选个视野最佳的好地方,欣赏他们的丑态吧!”偷偷笑在心里,莫水映 可得意极了。 楚昱杰的性子太好捉摸,她若不下点猛药,精采好戏就可惜! “不好吧?你不是说那帖药会让人……”也不知道她们莫家怎么会有这种药!说什么男 人一吃下去之后,便会欲火焚身,错乱性别,然后男男交媾。 太恶心了,光想到那幅污秽的画面,楚昱杰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嗯,也对,看见他们的赤身裸体的确伤眼。”男人的身材也分很多种,王文卫他们的, 只有不堪入目四个字可以形容。“不然,别看他们,你脱了上衣让我瞧瞧!”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楚昱杰唉叹道:“水映,你是个姑娘家!” “那又如何?我是在赞美你耶!”她的一双小手在他胸膛上又揉又捏,说得理直气壮: “你不让我看,难不成真的要我去瞧别的男人?” 楚昱杰拿她没辙,却又不可能同意在这外头脱去衣物,只好哄她说:“别再提这个了, 今晚的月色这么美,不如我带你上屋檐去赏月。” 不然她再说下去,他可能又会忍不住想要与她亲近一回了! “真的吗?可以上屋檐去?”旺盛的好奇心被激起,莫水映好不容易才放过他。“那还 等什么?快走呀!” “他们呢?不需要善后吗?”抱起她,听闻王文衡他们渐渐高扬的声音,楚昱杰还是有 一点不放心。 “何必?照这个情况看下去,不用多久就会有人发现他们了。”届时,王文衡可就惨了! 楚昱杰心想也对,便不再多说,一面走,一面与她天南地北的闲聊—— 而这夜,他们诗情画意地待在“芙春阁”的屋檐上,看了一整晚的月亮,可怜王文衡却 因公然与同性淫乱,毁坏向家名誉,因此被裁决立即驱离向家,永远断绝与向家的姻亲关系。 这不能不被称作是痛快之事哩! “这位公子需要些什么?大婶我替你介绍哩!”皇都的中心市街上,一家规模不小的店 铺里人满为患,老板娘正忙着招呼上门的客人。 “我……我想买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楚昱杰有丝难为情地说出目的。 这家店铺名为“莲坊”,专门买卖高级的女粉货品,在皇城里还算颇具知名度,是许多 仕女经常走动的地方。 今晨,楚昱杰正巧出府办完事,路过这里,便想给莫水映添购些东西回去。可是店铺里 头全是姑娘家,他又不禁踌躇了步子—— 直到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注意到他——“是要买给妻子的吧?你可真有心!” 妻子……就这么再寻常不过的两个字,竟让楚昱杰的胸口发烫,周身血液为之沸腾。 妻子,是自己能够全心对待的女人;妻子,是自己决定一生守护的女人……他楚昱杰这 辈子,惟有莫水映一个妻…… 不论局势如何变化,他的心依旧。 “来,柜子上的这些都是最新最好的颜色,好多宫廷里的姑娘来问呢!你瞧瞧!”她引 领着楚昱杰入内,又响又亮的嗓子吊得老高,唤回楚昱杰出神的思绪。 “啊?”面对眼前琳琅满目的物件,楚昱杰当场愣得不知所措。 他一个大男人,身边从没有比较亲近的姑娘,更不可能碰过女人家的玩意儿,要他怎么 挑选! “不如,你给我出个主意好吗,”他求助于身旁前老板娘。 “怎么不好?”她笑脸吟吟地问:“尊夫人的肤色如何?” “嗯……”忆及莫水映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肌肤,楚昱杰很勉强才能用特定的一种颜 色去形容:“应该是云白色吧!” “那么尊夫人平日喜好穿着何种色泽的衣裳呢?”老板娘很细心地问,手边也不住翻捡 她认为适合的胭脂。 “桃红!”没有半点犹豫,楚昱杰很快就有答案了。 莫水映爱桃花成痴,连一般的衣物饰品,都是清一色的桃花图样。 “这样的话,你看这款好吗?”老板娘选定一盒看来红红粉粉的胭脂,摆在桌面上,很 热心的解说:“这款胭脂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染桃’,包含唇脂、花钿等等在内,一 共有五种同等色泽的搭配。尊夫人若使用了‘染桃’,不只气色佳,整个人更会被衬托得别 有风韵。” “‘染桃’?”胭脂还有名字?他还头一次听见。 “是呀,公子你不知道吗?司祭大人预言,今年将大放异彩的花儿,就是桃花!所以从 开春来,倍受青睐的胭脂水粉多少都带点桃花色泽。” “喔。”外界总不断流传向书仪说过的每一句话,而他这个终日待在向家的人,却一问 三不知。“咦?提起这个,大婶你可听说了‘再祭’已举行的事情?”一名在店内选购的姑 娘,忽地转身询问。 “当然有啊!”老板娘一副包打听的模样,说道:“不是在昨儿个吗?” 通常小祭若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再祭”就无须举行,直接等待“花朝节”的来临即可。 偏偏今年的小祭不甚顺利,司祭也只好遵循礼仪,再度向花神请示一番了。 “真奇怪,百年来的花祭都不曾出过半点岔子,就属今年最多横生枝节的事儿,我看八 成都是那莫星映搞得鬼!”女人一多,话题起了个头,便不容易停止—— “谁教她家有钱有势,连长伴龙颜身侧的妃子,都是莫家出身呢?” 众女子们又羡又妒的回音此起彼落,楚昱杰手捧着老板娘交给他的“染桃”,怔在原地, 不晓得该听下去还是赶快离开。 人们对莫家的评价,他并非第一天才明白,但当初他只是个局外人,大可一笑置之或不 以为然。 而如今,他认识了莫水映,甚至爱上了她。在这种情况下,耳闻有关她的负面消息,还 真让人难以忍受。 就在楚昱杰决定离开之际,她们言谈间的一句话,却震慑住他—— “哎,说再多都没用,反正司祭大人已宣布‘再祭’完成,祭娘的身份也就此确定了。” “等等,你说什么?”不可能,“再祭”这件事,他根本完全不知情! “我说——祭娘人选确定啦!公子,你怎么了?”被楚昱杰倏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的姑娘, 半恐惧半好奇地望着他。 店铺因他而变得沉闷的气氛,让楚昱杰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结了账,奔出大门—— 是真的吗?书仪对外宣布了这个消息? 她在做什么!她明明知道待在向家的祭娘是水映,而非花神指定的莫星映,书仪为何撒 谎?难道她所说的办法,就是在所不惜地欺骗花神? 一想到这里,楚昱杰的心不免志下心。 “可恶!”停在街角,他猛力地朝坚硬的墙壁挥拳,烦躁感在霎时笼罩住他。 水映的一颦一笑,都是他最深、最深的爱恋,他舍不下她,无法违背她的请求,但是他 更不能拖累书仪啊! 纵然没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然而书仪对他的体谅、对他的宽容,他又岂能装作无动于衷? 她想成全他,而成全他最好的方法,就是将水映送往“月之瀑”完成花祭仪式! 因为,那是水映的希望。 他到底在做什么样的蠢事?!把心爱的女人推上死亡之路,代表爱她? 讽刺!天大的讽刺! “啊——”仰天长啸,他颓然倒地,再次被心中满溢的痛苦狠狠贯穿。 爱,是简简单单的付出,无怨无悔的守候,这些他都做得到,但,水映还会留在他身边 吗? 兰仪轩 “哇,花全都开了,好漂亮!”绑着长长的辫子,一手勾住冷,一手环抱向书仪,向葵 精致的小脸上,净是未染尘埃的纯洁。 在世人眼中,或许为她天生的痴病而感到惋惜,不过有时候无知,反倒是一种幸福。 因为无知,所以复杂的事情她不需要了解;因为无知,所以没有人对她有所期望;因为 无知,所以日子过的是苦是甜,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花朝节’马上就要到了,百花自然将一一开齐了。”轻抚着向葵比同年龄女孩更加 细小的手骨,向书仪既怜且宠地问道:“葵儿喜欢来‘兰仪轩’吗?” “喜欢。”回答她的是一个娇憨的笑容。“冷哥哥呢?你喜不喜欢书仪姐姐的‘兰仪轩 ’?”向葵忽然转过头,扬着笑问。 向葵无心,冷无言,向书仪更形沉默。 人世间的感情,有很多都不能诉诸言语,传达出来。 向书仪对冷的,便是其中一种。是不是爱,爱得有多深,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重要的 是,那分深刻的感情将会历久弥新,永志不忘,向书仪时常这么想。 “冷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向葵不解地问。 不待冷发言,向书仪径自转移话题:“葵儿,你成日在园子里游玩,姐姐倒考考你—— 今春开得最好的花儿,依你看是什么呢?” 除非他有要事非说不可,否则冷的安静仿佛天经地义,向书仪早已习惯。 “这简单嘛!”向葵自信地晃晃脑袋,说:“是桃花,对不对?” “你听别人说的?” “才不!是葵儿自己觉得的啊!” 向葵理所当然的语气令向书仪惊讶,可是在惊讶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放心的感觉。 向葵的思考能力虽然不若一般人正常,但她的敏感、她的直觉,往往却是最正确的。 “那么……葵儿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月之瀑’,参观花祭的举行呢?”她的这句问话, 终于引起冷淡淡的不赞同。 虽然他依旧未开口。 “可以吗?姐姐你从前不都说别去得好?”向葵半是期待、半是怀疑。 “葵儿长大了,姐姐是想,也该让你加入咱们的工作,了解花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将 来,或许你也会是一个人人敬佩的好司祭呢!” 她状似淡然说起的话题,听在冷耳里,总有那么一点儿古怪,浑然不觉有异的人,就只 剩向葵了。 她开心的抱住向书仪,大声欢呼:“太好了,葵儿早就想去‘月之瀑’了!” “傻丫头!”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向书仪不知怎地直想流泪。 而她泛红的眼眶,终究没逃过冷的注意。 “大小姐,你……是不是有另外的主意?” 冷会怀疑也是应该的,毕竟向书仪的表现太反常了。 “有吗?”她问得凄楚。 “葵儿乖,去一旁玩。”支开向葵,冷语重心长地说:“大小姐,冷不敢过问您的私事, 只是关于楚少爷与‘莫星映’……还是盼望您三思。” 一直以来,向书仪都很看重他的能力,甚少干涉他处理的种种事务,惟有这一次,她竟 因楚昱杰,而阻止他追查出个结果。 冷并没有半点怨气,但是他仍然非常担心向书仪的仁慈,将会使她自己陷入难堪的处境。 他不想看她受到任何伤害。 “你在乎吗?冷,告诉我,你真的在乎吗?”她还在挣扎着最后一丝余温,不肯放弃。 不过冷的下一句话,瞬间便粉碎了她的梦! “冷当然在乎,保护大小姐是冷的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她对他的意义仅此而已?向书仪笑得酸楚,笑得心碎,也笑得了悟。 “冷,你始终不懂,我要的不只是这样。” 间接的,她对他坦承了隐藏许久的情感。 眉眼未动,冷无波的心绪让他无法作出任何回应,只能选择避开她的目光,将视线投注 在花丛间那副小小的身躯上。 向书仪是高高在上的司祭,而他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护卫,她对他怎会有男女之情? 冷从来没有想过! 她是主子,这就是他惟一的认定。 “走吧!我累了,你带葵儿出去逛逛,我想歇息了。”阖上眼,也将她的感情隔绝在心 之外,向书仪知道,她再不会回头了。 无所牵挂的人,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有何不可呢? 她已经准备好了,就静待时间的到来吧! “大小姐……” “当我不在葵儿身边时,答应我,你一定也会誓死守护她。” “大小姐……你……”为何她的话里,仿佛带着诀别的意味?冷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心惊。 “答应我。”向书仪很坚持他的答案。 “我答应!”向葵一直都是他最珍爱的人儿,即使向书仪不要求他立誓,他也会无条件 地护着向葵到老、到死……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自由以后,一段很长、很长的旅途就在前方,等着她踏上…… 第九章 花谢花飞花满天,随着日子一天天逼近“花朝节”,向家花园里的各色花朵绽放得更加 癫狂,仿佛正在呐喊着什么、预告着什么。 尤其是书房附近的桃花林,开得娇、开得艳、开得令人惊心。 “你也来入画,好不好?”坐在石阶前,莫水映仰起本来埋首作画的小脸,攀住一旁楚 昱杰的手臂问道。 再过三日,她就要动身前往“月之瀑”了,莫水映不敢去想此时自己心中的感觉究竟是 什么,只想抓住这仅剩的时光,有他相伴左右。 “不好。”楚昱杰拿开她膝头上所放置的画板,说:“桃花这么美,画里若是突然出现 一个我,不是大煞风景吗?” 如果他也能有一双能够画画的手,他最想画的人,便是莫水映。 有时候,他总是有种错觉——莫水映仿佛就是一株婀娜多姿的春桃。花开,是她的笑; 花飘,是她的美;花凋,是她的泪…… “谁说的!”她轻抚他的脸,瞎办出一套理论想要说服他:“人家说一阴一阳,以柔克 刚,桃花的特性是轻软,正巧调和你们男人家的阳刚,这样不是很完美的组合吗?” 抚摸着他深刻立体的五官,想画他的冲动益发猛烈——这是她莫水映所爱的人,她即使 死,来世也要寻找到他,让他再次爱上自己。 “我说不过你,总之我不答应。”基本上,没有一个男人会答应这种要求的。与群花一 同人画?未免太脂粉气了吧! “真的不要?”圆睁着翦水秋瞳,她的一双大眼里写满失望。 “唉,好吧,随你的意。”明知道她多少都是假装出来的,但楚昱杰就是不忍心让她有 一点点负面的情绪。 他只怕用尽生生世世,都不够去呵疼她、宠溺她! “你最好了!”在他面颊印上一吻,莫水映乐得开始安排。“你坐到那棵桃树下,别乱 动哦!” 拾起画笔,她很专注地将楚昱杰融入方才未完成的画作当中。 “你尽量快点!”虽然不会有人来打扰,但楚昱杰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心想要赶快 结束她的这幅画。 时光流逝,楚昱杰凝腴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间,又有些话刻不容缓地想要说出口。 “水映……” “嗯?”她未发觉他的神色有异。 “根本没有举行再祭,是吗?”从早上自外面回来后,这个问题就一直纠缠在他心里, 而他猜想,莫水映是知情的。 果然,她僵了僵,才问道:“你听说了?” “书仪欺骗了天下苍生,水映,这件事的严重性你还不懂吗?姑且不说莫家,整个向家 都可能因你而灭亡。你,确定吗?”代替妹妹成为祭娘,如果是她的愿,他成全。然而,能 不能让他一个人心痛就好?别再连累向书仪为他们两人受苦! 爱情无罪,错只错在他们爱得太投入、太忘我。 “昱杰,向大小姐肯撒这个谎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并不想过问。”因为,向书仪的理由, 也许是她无法承受的。 很简单,楚昱杰这三个字,便是一切的解答。 向书仪是为他才撒谎的。 而她,没有办法故作大方去感激,只能默默接受。 她是个自负又自私的女人——想独占他的爱,想证明他心里不会有别人,可是……面对 向书仪对他的情深意重,她在吃醋之余,又不免有一丝动容。 如果有天她不在了,向书仪或许能够代替她,从楚昱杰那儿得到幸福。 时间是最好的治疗术,不论楚昱杰有多爱她,岁月悠悠而去,她总有一天会变得不再有 意义…… 只是为何这么想的同时,心却会揪紧得如此难受呢? “难道,你从不曾替我想想吗?”换作是她,她能若无其事地送他离开吗?对于她的坚 持,楚昱杰感到有些恨了。 “昱杰,原谅我。”滑落脸颊的泪,滴在未干的颜料上,模糊了画纸上他的脸庞。 “星映是我最亲爱的家人,虽然我是姐姐,但从小到大,总是她在让我、护我。姐妹十 几载的感情不必回报,然这一次,最后一次,也该轮到我这个做姐姐的,付出些什么吧!” 没有遇到楚昱杰之前,她可以来去很洒脱,了无牵挂,只是仍不免有遗憾,遗憾有生之 年,未曾体会爱情的美好滋味。 如今,她遇见他了,爱了、痛了,也不再遗憾了——惟一亏欠他的情,她只能来生再报 …… “你要我怎么办?怎么办?!”紧抱住她,楚昱杰的声音也不免哽咽。 将来的某天,他想,他一定会后悔自己为何这么傻,居然会顺着她的任性,眼睁睁看着 她离开他身边…… “向……向大小姐是个好女人,你……别辜负她了。”纵使说得艰难,但莫水映犹然忍 痛道出心声。 楚昱杰是个绝对值得交付一生的男人,向书仪其实并非不喜欢他,只是还没有喜欢上吧?! “不可能的,水映,别要求我做这么多,不可能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错过了她, 他这一生再不会交握另一双手。 “你这是何苦呢?是我辜负了你……”她根本不应该爱上他。交换了心以后,她还能强 忍着万千不舍,赶赴这场花祭,而他呢?她留给他的是什么? 是夜以继日的思念之苦呵! 她该死的辜负了他…… “我情愿。”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才知情深。若不是她的出现,楚昱杰可能永远都不会 知道,自己除了温凉如水的那一面,原来也有烈焰的特质! 她带给他的,岂只是快乐而已?更是一颗崭新的灵魂。 泪眼问花花不语,但愿这分爱的无奈,不会跟着轮回转动。总有那么一天,他们会找到 幸福的所在。 他相信。 她更相信。 “大小姐!大小姐!事情不好了!”喳呼着进门,向家的长工阿礼跑得又快又急,赶着 入内通报他刚刚听来的消息。“皇……皇上……” “皇上怎么了?你倒慢慢说呀!”正在大厅与众人进行商讨花祭最后准备阶段的向书仪, 见他像股旋风冲了进来,话却又说得不清不楚,连带也被感染了几分着急。 “阿礼,你冷静。”冷走向前轻拍他的肩头,企图缓和他过于激动的情绪。 “是……是皇上等会儿要来啦!”终于,他憋住一口气,把事情解释明白了。“我、我 在门口守卫,大老远就望见皇上的座车朝着咱们这方向来,跑至前面一问,果然没错,这会 儿皇上一行人,应该已经快到了。” “大小姐?”皇上会来,为的只有一件事——花祭。今年的祭娘人选在倍受关注的情况 之下,在向家又惹出这么多风波,皇上可能是打算亲自前来关注一番。 “不必慌。”向书仪很快地恢复平静的神色,指挥若定。“派人找到昱杰和星映姑娘, 并且通知‘四季楼’里的众姐妹迎接圣驾。” 她原就猜想,向宫里呈报过小祭的状况之后,皇上应该会有所指示,想不到他干脆直接 移驾她们向家了。 精明如皇上,怕是会发觉什么端倪,她得小心应付才是。 “去!”传下她的命令,冷却仍然不甚放心,面对着向书仪数度欲言又止—— “你有事要跟我说?”遣退婢女等闲杂人物,向书仪问。 那日对冷含蓄地吐露爱意之后,再次与他单独相处,变得有些尴尬。向书仪很想找回当 初认分、没有期待的心,可是……她已不同,所以对于冷,再多看他一眼,都是狠狠的、狠 狠的抽痛……他们始终只是主仆,她不能用爱情的声音去问话、去解答。 “她不是莫星映。”因为楚昱杰与祭娘之间的暧昧关系,促使向书仪对这件事刻意忽略, 冷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向书仪只是不想拆穿他们。 不过,“花朝节”迫在眉梢,皇上也将亲临插手这事儿,冷实在不能继续坐视不管了。 “冷,我说过了,你不必担心,我有其他的安排。”这是第一次,她彻底隐瞒了他,把 他当作一个外人看待。 “大小姐……”隐藏许久的不安,蔓延到今天持续未散,冷很想说些什么,但他却开不 了口。 无意间,他伤害了向书仪,他亏欠不起的感情,终于还是一场辜负…… “大小姐,圣驾到了!” 大门口已传来不小的一阵熙攘,向书仪越过他,只留下一句话:“记得你的承诺,代我 好好照顾英儿。” 冷也许意料不到,这句话—将是她所能对他说的最后一句了。 “拜见皇上。”司祭的身份特殊,无须行大礼,是以面对圣皇,向书仪也仅是微一欠身, 以示尊敬。 “免礼,诸位都起身吧!”不怒而威的嗓音回响四周,没见过当今昭帝的人,恐怕都很 难猜想得到,他居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君王。 昭帝在弱冠之年便承袭皇位,如今登基不过八年,北国的国运蒸蒸日上,人民上下一条 心,完全是一幅太平盛世的景况。 以他时年二十有八的年纪来看,有这番治绩实属难能可贵。 “不知皇上圣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皇上见谅。” “向卿,你不必拘礼。”昭帝态若自如地摆摆手,说的很轻松:“我也有好些年不曾到 你们这儿赏花了,今日正好无朝事缠身,便一时兴起,想要出宫来走走。” 他的眼光梭巡众人,最后停在莫水映身上。“你就是莫星映?” “回皇上的话,民女惶恐。”稍加抬头亵渎圣颜,莫水映这才发现,原来昭帝也是名美 男子呢! 莫怪“如月楼”里的姐妹,凡见过皇上的,每一个都对竹湘与秋杏能成为妃子的好运气, 羡慕不已! “朕的两位爱妃对你的貌美聪慧,赞誉有加,今日这一见,确实让朕不得不相信她们的 话了。”对初次见面的人来说,这已是极大的赞美了。 大概鲜少男人会对莫水映、莫星映的美丽,无动于衷吧?!她们天生的精致容颜仿佛瓷 雕品一般,细腻完美得令人忍不住就想占为己有,一生收藏。 好在昭帝并非性好渔色的昏君,否则,这场花祭也甭举行了,莫水映说不定即将成为后 宫三千佳丽的其中一位。 “皇上过奖了,星映担当不起。”虽然很不想继续这种八股又迂腐的话题,但对方贵为 九五之尊,她这卑微的莫氏女也只得忍耐了。 “你呢?若朕没记错的话,你就是楚昱杰了吧?”三年前,花神指婚的时候,昭帝曾经 召见过楚昱杰与向书仪这对璧人。 “回皇上的话,草民正是楚昱杰。”没想到昭帝日理万机,时间又过了这么久,竟还能 认得出自己,楚昱杰简直佩服! 突然发现他们的排列关系很不寻常,昭帝不免露出玩味的眼神—— 照道理说,楚昱杰怎么样,都应该与向书仪在一起才对,可是他并没有。向书仪独自居 于群首,冷在后,楚昱杰却和“莫星映”并列最末。 太奇怪了!看来,今年花祭的风波还不只他所知道的那些。 “如何?你与向卿的婚期敲定了吗?”吞下身旁的竹湘剥好的葡萄,昭帝故意试探地问。 “这……”楚昱杰为难的看着向书仪,很是委婉的答话:“书仪正忙于花祭的准备工作, 百事缠身,所以……” “哦?花祭固然重要,你们的终身大事可也不能含糊。不如等到花祭一过,朕就替你们 安排吧!”他这一说,果不其然地,好些人的神情都变了。 向书仪是惊讶,冷是排斥,楚昱杰是紧张,而“莫星映”则是漠然……他们每一个人的 反应都太清晰,昭帝全都看在眼底了。 有意思! “终身大事,那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是谁啊?”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之下,向葵稚嫩而 充满不解的童音陡然响起。 “葵儿!”向书仪连忙喝阻她的无礼,向昭帝赔罪。“家妹年幼不懂事,还请皇上恕罪。” “不碍事。”向葵小小的身子使人心怜,昭帝不怒反笑,慈爱地问:“你叫葵儿?多大 岁数了?” “葵儿十五了。” “十五?”昭帝被她的回答吓了一跳!“朕以为你只有十岁不到。” 见她的模样,听她说话的方式,一点也不像是十五岁已臻成年的女孩呀! “我——” 向葵不服气地想要反驳他的话,却被向书仪硬生生打断。“这是由于家母怀胎时照顾不 周,所以葵儿一出生即十分孱弱,自幼也就长得比同年龄的女孩还瘦小。” 她们从来不会在向葵面前提起她的病,即使是现在皇上在场也一样。 “这样吗?”愈看向葵,昭帝莫名地就愈是喜爱她,于是他说:“既然如此,朕就加派 数名御厨子负责调养她的身子,也许……等她再长大些,就让她进宫里来吧!” 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震撼住在场的所有人。 进宫?皇上的意思不会是……看中向葵了吧? 这太荒唐了! 向书仪愣不成言,冷的脸色尤其难看! “怎么着?向卿有意见?”是他太久没有离开皇宫了吗?为什么他老觉得这一家人的变 化很多?仿佛人人都各怀满腹心事似的。 “不,微臣不敢。只是……葵儿她……”教她该怎么说呢?哎! “那就这么决定了!” 君无戏言,昭帝这趟向家之行所下达的种种指令,可让不少人的心情大受震荡了。 情哪,情哪,这寥寥数笔的字儿怎么会如此沉重,而身为一国之尊的君王,昭帝又可曾 了解这个中滋味? 怕是为难呵! 第十章 春日蒸蒸,乡间林野被一股淡而轻浅的忧伤缭绕,持续不散。 看不见,但那分强烈失落的感觉却无法忽略。 繁花似织锦,柳岸飞絮又一年的飘飞,这世上,只要仍有着生离死别,何地皆不是送行 人的断肠处? 哀哀之音,源自于心。面对这绵延千里的好春丽景,愁人一如楚昱杰,心下的季节却依 旧停留于一片秋风惨澹。 悲莫悲兮生别离!他终于体会出这句古诗的个中滋味了。 “你在想什么?”从美仑美奂的轿子里探出头来,莫水映艳红的脸颊,更甚渡头夕阳三 分。 尽管平日她便会习惯性地妆点胭脂,可今天所有人见了她,都会惊觉她似乎又变得更美 了。 这一半的理由,归功于“染桃”的效果,另一半的理由,自然就是因为她所使用的这盒 “染桃”胭脂,是楚昱杰对她的一份心意! 当莫水映收到这分礼物的时候,她既感动于楚昱杰的深情,又心疼他为她所受的相思煎 熬。一整夜,她独自坐在铜镜前,心里更清楚了,为他而美丽的时刻,绝对不能残忍地留在 “花祭”的那一天。 所以清晨步出“芙春阁”,她第一个就要他看见她的美。 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她莫水映的美只想让一个人收藏…… “没想什么。”拉回放远的视线,楚昱杰隐藏住不安的心事,垂眸贪婪掬饮她娇嫩的丽 颜。 这段路若能走一辈子,那该有多好?他俯瞰着眼前的道路,不禁痴心妄想了起来。 “你瞧!”起起落落的水花声与笑声,吸引了莫水映的注意,她回身望,瞥见山脚下的 溪涧里有人。“‘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昱杰,你说这些人虽无名利权势在手, 不也活得怡然自在?”恭送祭娘的队伍浩大,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净是他们的人,然而令莫水 映有感而发的画面,却是那一群嬉笑的村妇与樵人。 “洗衣的洗衣,歌唱的歌唱,吃茶的吃茶,他们优闲得让我这红尘中人,都想归隐山林 了。”本来,她还笑笑的说,可是转念一想,她又自嘲道:“不过我的确差不多是了。” 明日便是“花朝节”,这段路程很快就会成为莫水映人生中的最后一程,也难怪她会对 那些村妇、樵人产生特殊的感情了。 沧海之一粟,亦能因生而可贵,她呢?她还能企求些什么? “水映,你若要后悔,现在或许还来得及。”策马伫立在她的轿子旁,楚昱杰犹然怀抱 着最后一丝希望。 成为千古罪人也好,抛弃一切也罢,他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男人,他只是不想 要失去她! “昱杰……”他的神情中有疼有痛,莫水映听出来了,可是再也没有法子替他抚平伤口。 事到如今,其实她也弄不清自己最初的坚持是什么,只知道身为姐姐的她,绝对有责任 替莫星映走这一回。 至于楚昱杰,这意外的美丽相遇,只能说是造化捉弄人吧! 对的时间、对的环境里,莫水映没有爱过任何一个男人;而最不对的时间、最不对的环 境里,她却疯狂的爱上了楚昱杰…… 若不是上苍太爱开玩笑,他们又怎会爱得这么痴傻、这么绝望呢? “水映?” “那幅画……你会帮我送到星映那儿吧?”不必给一个碎心的回答,她如此一问,岂有 言悔的余地? 楚昱杰抹抹脸,笑得苍老。“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善良而固执,情深而无怨,这就是莫水映。他因这些特质而爱她的同时,却也忍不住恨 她。 如果莫水映能够自私一点、再爱他一点,情况是不是就会改变? 他不敢想、不能想! “谢谢你。”他为她付出的,她决定任性带走,这句“谢谢”,包含了太多——他的情, 他的爱,他们短暂而深刻的恋…… 来世,她依旧非他不爱,期盼他们的缘分,够久够长。 “开心点,我们说好的。”扬起笑,她无忌于旁人的眼光,伸出一截皓腕向他。 灿亮如银雪的太阳照射下,楚昱杰背着光,忽然间,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了,而莫水映 的笑容,变成一幅伤心的图画…… 他又还能怎么做?苦涩是他唇边形影不离的友伴,他连笑起来都不快乐。 “我没事,风凉,还有好一段路要走,你歇着吧!”蜻蜓点水般抚过她的掌心,楚昱杰 僵硬地替她掩上窗帘,策马往前飞奔。 太沉重的伤感聚积在心头,他不敢轻易放松,害怕一不留神,那种种的痛,就会无可遏 止地宣泄出来……他,不能留她。 该死的他不能! 座下马骑似乎也感应了楚昱杰的心情,开始不安躁动,朝着其他马匹不断嘶叫,仿佛有 什么话想说一样。 楚昱杰没有理会,继续维持着奔驰的速度,转眼就把大批人马抛在后头了。 “这不是你一手制造出来的结果?如今你又何必痛苦如斯?”不必猜来者何人,在庞大 的队伍之中,能够追得上楚昱杰的人,只有冷。 “冷,你爱过一个人吗?如果你有,你就会明白我的选择了。”他真真实实的爱过,也 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因此,接踵而来的思念之苦,或许他应该坦然接受……是这样子的 吗? 他和冷从来都不是一条线上的人,以前不是,将来也不可能是。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念 头——那就是不愿意见到向书仪受伤害。 冷一再找上他,为的是这个;而楚昱杰同他说话,为的也是这个。 “你打算怎么处理皇上指婚的事?”避而不语,冷只是问。 爱与被爱的问题,他承认他不懂,楚昱杰的牺牲付出,他看不出价值何在。然而冷想, 所谓爱,大概就类似于,他想要保护向葵的那种心情吧! 基于此,他稍稍能够体谅楚昱杰。 “冷,我和你直说了吧,我不会娶书仪,她也不会嫁给我的。”爱到深处,即使要他苟 活在孤寂冰冷的无情炼狱,他也绝无怨言。 “你要抗旨?”抗旨的下场是死,楚昱杰不怕,至少也要为向书仪想一想啊!无论谁是 谁非,向书仪都是无辜者。 因为,她始终没有走进任何人的爱情里…… 她只是路过。 “我不会拖累书仪与向家,你放心。花祭过后,待我完成一件事,我会向皇上自请死罪。” 除了莫水映之外,他楚昱杰今生今世,绝不与人结为同心! 他有的一颗心,将在明日的仪式中,随她而去…… “你——确定?”虽然楚昱杰对莫水映的爱,任凭瞎子都看得出来,可是祭娘本就不是 她,在已然欺骗的前提下,冷怀疑,楚昱杰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向书仪也一样,他们都清楚事实的真相,却装作若无其事,好像彼此间已经达成某种程 度的默契。 冷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确定。”站在山峰处,楚昱杰的发辫被打散在风里,但是他的声音却如盘山老树那 般,坚定不移。 什么样的爱,能教人生死相许?他彻底的明白了,死亦何畏?爱是他无坚可摧的后盾, 莫水映是他永恒不变的指引…… 他确定他的决定,不会遗憾。 “我无话可说。”冷被他的表情震撼住了。 一定有什么价值是他无法理解的,否则他不会在见到楚昱杰心碎的同时,还读出了一缕 欣慰的讯息!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就像当日向书仪要他承诺誓死守护向葵时,他被包围在 一股诀别的氛围之下,却又因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释然而动容…… 矛盾!他不懂、真不懂! “好好照顾书仪跟葵儿,她们都需要你。” 冷静默不语,径自策马前行。 向家的队伍已追上他们,楚昱杰和冷不再交谈,两人静静立于山巅,看着前方未知的路, 忽然都没了感觉。 只顾往前。 也许,能够凭着直觉过生活,才称得上是幸福吧! “司祭大人,一切准备就绪,是不是请您……”营帐外,下人已匆匆来报数次,可是向 书仪只是回应一声,并无动作。 真是急煞人也! 今年的花祭百弊丛生,好不容易快要落幕,他们都正在松口气当中,没想到,向书仪竟 然也来膛这浑水! “司祭大人……” “不必唤了,我们可以走了。”挥开帐门,向书仪的装束吓坏了所有人。 她……她为什么打扮得一身喜气,却没有穿着司祭的服饰? 众人不解,向书仪似乎也没打算解释,径自走往祭坛的方向。 她只是在做她该做的事,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书仪姐姐。”月之瀑的泉水下,向葵早已兴高采烈地在那儿等待着她。 “葵儿乖,衣服还合身吗?”如果说方才那些人在纳闷,那么现在他们的感觉就是惊讶 了。 因为向葵的打扮,正是司祭应有的装束! 向书仪在打什么主意?就算她有心培养向葵成为下一任司祭,也不能随意将司祭之位预 让给向葵啊! 这一来是对昭帝不尊,二则对花神不敬哪! 一双双不赞同的目光射向她,其中也包括了楚昱杰与冷,但是向书仪偏偏不为所动,仍 然决心一意孤行。 “昱杰,请莫姑娘过来。” “嗯。”搀扶着已盖上红头巾的莫水映,缓缓走入水中,楚昱杰的手止不住颤抖,眼眶 里的水气很快便模糊了他的视线。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之后,他一定没有勇气回想这一幕——是他,深爱 莫水映的他,牵执着她,一步一步往祭坛走去…… 这段短短的水路,每一寸都踩着他的梦、他的心痛! “谢谢,仪式要开始了,你回到岸上去吧!”虽没有任何一句言语,但楚昱杰和莫水映 紧紧交握的双手,已说明太多,向书仪知道,自己的决定将是对的。 每一个人都会满意这个结局的,她当然也会! “书仪姐姐,我要做什么呢?”祭坛前方,莫水映端正地坐在百花铺制而成的藤椅上, 而其他人不是站在岸上,便是退在后方,是以向葵不免有些紧张。 “别慌,姐姐会教你的。”从怀中掏出琉璃石放置在祭坛上,四周仆役便遵循仪式,纷 纷朝着水中洒下花瓣。 瞬间,月之瀑吹起一场花瓣雨,阵阵香气窜入鼻间,别说是在场的人了,连山风野木似 乎都被薰醉了几分,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好美喔!”向葵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整张小脸上不禁写满赞叹。 百花诞生时的风采,莫过于如此了! “美?”向书仪的语气是质疑的,“葵儿啊,记住,美则美矣,但你总是要学会看透, 在这虚伪的美丽之下,有更多、更多悲哀的故事!” 担任司祭是一种荣耀,被选为祭娘也是。但多年下来,面对无数次的天人永隔,看见太 多的悲伤眼泪,向书仪已麻痹得失去感受美丽事物的能力了。 即使光华满身,没有切实的存在,又能证明什么真理? 她不以为! “葵儿不懂。”眼前的画面是这样的美,向葵的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又怎么可能听懂 向书仪说的话呢? 涉世未深,她幸,也不幸。 “你迟早会懂的。”时间逼着人长大,有些道理是不必学习也会懂的。“来,姐姐把仪 式过程说给你听,葵儿你千万要认真记起来。” 不然,再也没有机会了。 “好。”怯生生地点头,向葵丝毫不敢马虎的,仔细聆听每一个细节—— 在这个过程中,楚昱杰像尊化石般枯立于旁,他动也不动,眼睛和心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女人身上,不曾移转。 再怎么坚强、再怎么勇敢,莫水映也还是会害怕。楚昱杰见着了她绞紧的衣摆,揪心得 恨不能飞扑上去环抱住她。 莫水映的倔强令人好是心疼! “懂了吗?等到姐姐握住祭娘的手,你就把琉璃石移到我指定的位置。”交代完最后一 个环节,向书仪不敢大意的问。 “葵儿明白,可是……” “还有什么不清楚吗?你问没关系。”见向葵困惑得努努嘴,向书仪很有耐心地弯下身 子,等着她发问。 “葵儿觉得好奇怪!为什么姐姐刚才说的事,只有今年才做,以前跟往后都不必多加这 么一道功夫呢?”明明听到向书仪说,琉璃石一旦放置祭坛上之后,就不可擅加移动,但是 为什么她又说,等会儿一定要记得,将琉璃石转个方位呢? 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向葵的疑问,让向书仪有短暂的沉默,可是没多久,她又再次展开笑靥,说:“葵儿真 聪明,马上就发现不同之处了。” “姐姐夸奖了。”向美憨憨的低下头,不习惯被如此赞美。 “不过,姐姐不告诉你答案,祭典结束,你就会明白了。” “哦。” “好了,我们开始!”只手摇动着柳条,花瓣落了满身,向书仪一面喃喃念着祈福的文 字,一面指示旁边的梨园子弟奏起祭乐。 漫天的花瓣狂舞,悠扬的乐声飘扬,在众人阖眼诵祷之际,谁都没有发现,向书仪站在 坛前的模样,有多么无助…… “姐姐?” “葵儿,该你动手了。”不明所以地被向书仪托住了双手,莫水映看不见眼前的她,自 然也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心中惟一的念头,仍是对楚昱杰深深的爱与祝福…… “好。”向葵鼓起勇气,碰触到闪闪发亮的琉璃石,然后小心谨慎地依照向书仪先前的 指导而动作—— 众人睁开了眼,极其缓慢的,他们看见了一点一滴的光芒,笼罩住向书仪与莫水映,然 后,没有人再错过向书仪最后留下那一道满溢情感的目光,全都抛给冷一个人…… 汇集而成的光束刺眼得让人看不清楚,最末,待得繁花落尽,光芒与雾气散去,众人的 眼前却只剩下——向葵和莫水映两人! “司祭大人!” “大小姐!” “书仪姐姐!” “书仪……” 再多人的惊叫呼唤,也唤不回向书仪,原来,她早就决定要代替本该消失的莫水映,以 司祭之身,成为今年度的花神供奉……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花香还在,世间的情爱也都还在,少了她,其实一 切都没改变。 向书仪是这么想的,所以她离开的每一步,都走得点尘不惊…… “有谁能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殿上,昭帝倚靠着龙椅,面容相当严肃。 满朝文武匍伏在地,噤若寒蝉;而冷、向葵、莫水映、楚昱杰个个也都默不作声,心情 十分沉重。 “你们倒是说说话呀!”虽然他没有亲自到“月之瀑”观看花祭仪式进行,但是,早在 仪式进行的同一时间,侍卫就呈上了一封由向书仪事先备妥的书信,让他过目了。 贵为天子,竟然以此方式被告知,昭帝当然十分愤怒。 “书仪是为了我,才下此决定,草民楚昱杰自知罪孽深重,请皇上降罪!” “不!”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场风波既由我而起,水映甘愿领死!“为了不连累楚昱杰, 莫水映急忙开口。 向书仪的一番好意,谁能不感动于心?可是莫水映当真没有想过,贵为司祭的她,居然 会舍身替代! 不管是非对错、结果如何,莫水映亏欠她的,都已太多、太多…… “皇上,是我……”生怕昭帝会在盛怒之下赐死莫水映,楚昱杰几乎可说是奋不顾身地, 决意担下所有罪状。 向书仪的恩情,他只有来世再报;今生,他注定只为莫水映一个人狂喜狂悲,甚至是死 亡。 “皇上!” “够了,你们都不要再说了!”当莫水映再度启齿与楚昱杰争一死罪时,昭帝略带厌烦 地制止了他们可笑的争夺,但,其实他亦难免因他们二人的情深而动容。 自有花祭仪式以来,发生祭祀人选有误、司祭自甘牺牲的事情,都是头一遭!北国上上 下下关注的程度可想而知,昭帝如果不作出一个公正严明的判决,如何取信于天下? 难呀! “冷,你是向司祭的护卫,你怎么说?” 圣颜亲点,冷不敢不答。他淡淡地扫过楚昱杰一眼,说:“回皇上的话,卑职认为大小 姐因私犯公,这是咱们向家应该担负起的责任,与他们两人并无关连。” 换言之,冷并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 向书仪消失的那一刹那,冷或许感到些许恨意,可是他很清楚,向书仪今天会毅然决然 的离开,他要承担的责任,绝对比楚昱杰来得沉重。 是他,教她失望了,非关楚昱杰,亦非关莫水映。 “你们全都打算承担这分责任?”昭帝问,为他们三人丝毫不畏惧的勇气深深折服。 真性真情的人并不多见,向书仪宁愿牺牲向家世代荣华富贵,也要保住他们几人的心意, 昭帝终于有所体悟了。 “我也要和冷哥哥他们一起!”静默无声之际,向葵突然好大声的说。 向书仪不见了,对她来说是一大打击,她可以听不懂方才这么多人在讨论的事情是什么, 但她不能不知道,自己无法再失去身边的冷! 人世间的生离死别,向葵并不了解,因为她是那么单纯的以为,周遭的一切都是永恒不 变的,直到她亲眼看见向书仪的消失…… “向葵?”半眯起眼,昭帝这才留意到,一直跪在冷身后的小人儿,就是他当日钦点入 宫的向葵。 “我要和冷哥哥他们一起。”纵使大殿上这么多人令她害怕,可她不能退缩。她好怕, 又一个眨眼,冷也会像阵风般,吹得烟消云散…… “唉,你们!”叹息出声,昭帝为难地无法做出任何裁决。 于理,他们统统得死,于情,他们没有一个人有错,这教他怎么下个合情合理的定夺呢?! “启禀皇上,恕老臣斗胆。” 昭帝迟迟不语,一旁的老相国于是进言道:“老臣以为,莫水映私自顶替祭娘身份该重 罚,楚昱杰等人知情不报,也该重罚;然而司祭大人在不影响花神旨意的情况下,已替他们 承担了所有责罚,故老臣以为,不妨削去向家之司祭官职,以告天下!至于……他们几人, 皇上仁心宅厚,盼能从轻发落。” “好,就这么办!”老相国的一番话,真是深得人心,昭市正有意饶过他们。“念在向 家历代恪尽职责的份上,世袭官职即刻免除后,朝廷仍以一品官员薪俸供给向家眷属生活。 至于楚昱杰、莫水映,朕感念你们二人情深,以及向司祭的宽大襟怀,暂且网开一面, 既往不咎。但从此楚家子弟不得谋取官职,世世代代为庶民阶级。“ “谢皇上思典!”庶民又何妨?能够让他们相依相偎的过这一生,功名利禄不过是一片 浮光掠影罢了! 暗暗交握双手,楚昱杰与莫水映的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这一次,终于不是别离! “冷,你一向护主忠心,朕不忍苛责于你,就罚你以十年为限,替朕在宫中效力吧!” “谢皇上!” “我——” 还算皆大欢喜的气氛下,满朝文武都松了一口气,向葵不解地想要开口询问关于她的安 排,却被冷暗中制止了。 向葵的无辜,无须证明,她只要继续过她简单而快乐的生活就够了。至于她进不进宫, 那就不是冷能够掌握的范围了。 他只要确保她的平安无伤,其余的,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 尾声铁远镖局 “快快快,快把这碗汤送到少夫人房里,凉了可就不好了!” “好,我马上去!”捧起端盘,盯着上头还冒着烟的碗盖,新来的小丫环如秋忍不住羡 慕了起来。谁都晓得,他们楚家少爷不求大富大贵,情愿开办这间小小的“铁远镖局”,终 生为一名庶民,全都是为了少夫人! 结婚一载,楚昱杰别说是说莫水映一句重话了,就连她皱个眉头,他都有千万个舍不得。 得夫如此,又有何求呢? “少夫人,如秋给您送汤来了。” “进来吧!”内室传来一道半是无奈、半是认命的嗓音。 莫水映懒洋洋地坐卧在床榻上,略见丰腴的身材,说明她已有三个月身孕的事实。 虽说母凭子贵,但她平日就多娇宠,如今楚昱杰以及楚家的每一分子对她的加倍呵疼, 让她直呼吃不消! 也难怪莫老爹与她相见几回,都说她命好的有如逍遥大仙了。 “少夫人,您快趁热喝了吧!”尽管时常可见莫水映,可如秋依然不敢直视她,只是低 垂着头说。并非莫水映这主子太过凶恶,令人不敢亲近,而是她犹似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美貌, 实在让如秋每每惊艳! 能够娶得像莫水映这般如花美眷,宠她、溺她倒也应该。 “一天到晚喝这些汤呀药呀的,我都快要反胃了。”唉声叹气地坐起身,她手拢着披散 的长发,语带期盼的说:“如秋,不如你来帮我喝上一碗?” “我?”如秋惊吓的退后一大步,猛力摇首。“少夫人,您别开如秋的玩笑了。这是少 爷特地命人准备的,小婢不敢输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讨厌!”希望落空,莫水映也只好捏着鼻子,好是哀怨地将夫君 的一片好意,喝下肚子里头。 “好了,下去吧!别再送东西过来,我可吃不下了。”挥挥手,她又一古脑儿的躺回床 上休息。 “水映,怎么了?不舒服吗?”如秋的脚步声才渐行渐远,楚昱杰关切的声音已到。 “没,只是不晓得怎么回事,就是打不起精神来!”承接他落在她额心上的一吻,莫水 映撒娇着赖进他怀里,微喷道:“不管,你陪我。” 镖局的大小杂事多得不得了,她要是不巴着他,楚昱杰可能会忙得昏天暗地尚不自知! 她莫水映才不想当劳什子的深闺怨妇咧! “你啊,都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嘴上虽是这么说,可追根究底,会让莫水 映变得这般无法无天的人,不正是他自己! “昱杰,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只要是他们的孩子,他每一个都爱。 “但是我想要一个女娃儿。”摸摸些微隆起的小腹,莫水映略带感伤地说:“我心里一 直觉得对不起书仪,好像是我抢走了她的幸福,逼她离开。” “你别这么自责,书仪有她自己的想法,说不定此刻的她,也正在另一个世界,过着幸 福快乐的生活呀!”那些凭空消失的祭娘究竟到哪儿去,是个亘古的谜题。也许,在天的那 一端,真的有不同的时空存在,楚昱杰想。 “大概吧!如果我们生了女儿,就以‘念仪’起名好吗?这样,起码表示我对她的一点 感激。” “也好,若不是书仪的成全,今天我们又怎能结为夫妻?就依你的意思去做吧!”她的 提议,楚昱杰完全同意。“喔,对了,我今早得到一个消息,听说向葵被皇上召进宫里了。” “是吗?那么冷可以放心一些,不必每天在皇宫与向家之间来回奔走了。”在宫中担任 御前侍卫一整年,无论风雨,冷一有机会,便赶回向家看望向葵,他的真心已是不言而喻的 事实了。 “可是……我担心皇上的意思,是要封向葵为妃。” “会吗?” “可能是我多心吧!”楚昱杰耸肩笑笑,接着宣布一个更让莫水映开心的消息。“知道 吗?有人向我回报,曾经在宫门附近见到星映。” “真的?”她吃惊得差点跳起来。 自从他们无罪开释后,莫水映便先行回到莫家向莫老爹报平安,并且派人去接莫星映归 来。殊不料,莫星映早在前些时日就已经逃脱失踪,任凭他们下数百人力追查,依旧无消无 息。 莫水映为了这件事终日忧心惶惶,就怕莫星映出了什么意外。但是经过莫老爹的一再安 慰,她想,依妹妹过人的能力与机智,应该不会遭遇危险。 或许,她只是被某件事给绊住,所以才暂时无法离开吧! “当然,他说那女子与你生得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你不用太着急,我已命大伙儿去 仔细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星映了。”爱妻的心事他岂会不知?这桩事未了,莫水映的心 肯定难以踏实。“太好了!谢谢你,昱杰。”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么无怨无悔的待她,莫水 映真的很庆幸,寻寻觅觅之后,他们找到了彼此。 “说什么谢,我们是夫妻啊!”结为夫妻,终生同心。他立过誓言,一辈子专爱她。 “嗯,我们是夫妻,永远都是!”拥紧他,莫水映再一次在心中默默感谢。 磨难使人成长,磨难也使人更懂得珍惜。经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他们仍相守不分,那 么,他们若还不能互信互爱直到老死,又怎么对得起传颂千古的爱情之名呢?! 但愿,幸福不只有眷顾他们,也将降临在人间的每一个角落……- 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