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世界 ·梦世界(上)/作者:古灵』 『状态:全本』 『内容简介:   她会爱上男人?!哈哈!是谁在说世纪无敌第一等的冷笑话?她可是大女人俱乐部的荣誉会员耶!对于那些小男人、大男人的追求,向来秉持着「三不」政策──不看、不听、不问!所以,她怎幺可能会对一个看起来随时像会「挂点」的男孩子一见钟情、再见定情哩!只是……好象有人说过,人不可以太铁齿的喔!瞧瞧!他只不过是看了她几眼、等了她几天、对她笑了一下下,她她她……居然就主动走过去跟他定下一个、两个、三个……N个约会,她怎幺也想不通耶!他不但心脏有病、肺有病……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病歪歪的,只有那个聪明脑袋还可以,她却一点都不介意、不在乎,甚至决定要跟他「牵手过一生」,只是,为什幺好不容易她终于找到一个人来爱了,一堆阿猫阿狗却纷纷跑出来大喊STOP,拚命的想让他们很不幸福、很不美满?唉~~他们是招谁惹谁了啊?如果一切都重新来过,是不是所有人的未来都会变得粉不一样哩?而那些「再来一次」的机会,究竟是梦、是幻,还是真……』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版阅读,下载和分享更多电子书请访问:,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第一章 生命 生命短暂, 在有限的日子里, 不贪求富贵荣华, 只要有真诚的笑容相伴, 即使短暂, 也将充满灿烂的光华。 D大校园内,新颖现代化的理学院大楼与古朴典雅的文学院大楼正好面对面相望,中间还有一条相当浪漫的红亭花道,D大学生们戏称为「门当户对」,而衔接两院出入口的花道则是「鹊桥道」。 至于这两个名词的典故,则是因为D大历年来有一半的对对碰都是来自于理学院的男生和文学院的女生,而且,几乎都是先在鹊桥道上来电150,跟着我抛给你一个媚眼,你再回我一个诱惑的微笑,于是乎,追赶跑跳碰的游戏便于焉展开了。 呃!那……理学院的女生和文学院的男生怎么办? 捶心肝乾瞪眼? 唉!不用那么可怜啦!直走找不到心上人,不会拐个弯儿吗?鹊桥道中途还有分岔,往右转去商学院泡马子或吊凯子都可以嘛! 不过,学长和学姐们通常都会先给那些习惯单恋一枝花的男生们一个良心的建议——千万别去单恋商学院那朵火炎花(非洲百合),因为不小心恋上那朵花的男生们,从来都只有灰头土脸的份。 然而,忠言总是逆耳的!只要是人,通常都有「人家说不要我偏要」的劣根性,所以,为了攀折那朵火炎花而壮烈成仁的勇士们更是前仆后继。譬如此刻,理学院三年级的勇士就撅着屁股紧迫在那朵火炎花身后,低声下气、凄楚欲绝地哀哀泣求。 「拜托你,再一次就好了!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了,好吗?」 勇士把面子尊严撇两边,中间只剩下一颗血红真挚的心,但火炎花却连看也不看一眼的就一脚踩上去,连噗嗤一声也没有就踩烂了。 「没空!」 「求求你,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动手动脚了,没有你的同意,我连碰你一下都不会,真的,我发誓!」 「谁理你!」 「拜托你啦!」 眼看着火炎花越走越快,似乎完全没有准备要回过头来同情他一咪咪、可怜他一下下的样子,勇士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住她,看来好像早已经忘了十秒钟前自己说过的话了。不过,他忘了,人家可没忘,于是他这一抓,立刻把火炎花的火气给抓了出来。 「喂,你烦不烦啊?跟你说我没空,这么简单的国语你都听不懂吗?你白痴啊你!」火炎花冒火地叫道,同时嫌恶地用力甩开他的手。 「哪会没空?」勇士立刻不怕死的反驳回去。「我打听过了,你星期六和日都还没有约会,怎么会没空?」 火炎花哼了哼。「那可真抱歉喔!你最好赶紧去检查一下你的间谍网到底是哪里有了疏失,怎么会漏了我这个星期的约会呢?」她嘲讽道。 勇士眼里终于出现了一点点狐疑之色。「你真的有约会了?」 脑袋一撇,「答对了,蛋白质!」火炎花边说边继续以她一贯的果决坚毅步伐快步前进,勇士当然也锲而不舍地继续追在她后面。 「谁?是谁?你要和谁约会?」 这会儿他的口气已经有点质问的味道了,听了实在教人很不爽。只不过是和他出去玩过一次而已,又不是有了山盟海誓,干嘛一副捉奸的模样?!于是,一肚子火的火炎花正想飙一下让他吐血而亡,就在这个当儿,她眼角一扫,突然发现站立在前方不远处那个既高又瘦,而且脸色苍白得很的年轻人,火焰顿时化为潺潺流水。 「你管我!」火炎花漫不经心地回道。 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己经「无意中」碰见过好几回那个看起来仿佛已经病了三年三月又三天的家伙了吧?而且每一次他都是堆满一脸灿烂的笑容,对着她猛炫耀他那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却又眼睁睁的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去什么也没说。 奇怪的人!她每次都这么想。 「我不信,如果你说不出究竟要和谁约会,我就不相信你已经有约会了,所以,这个星期六或日你一定要给我一天!」 哇拷,这家伙是不是太嚣张了点儿?她一定要给他一天?凭什么?她欠他的吗?借条呢?或者是他好几天没洗澡皮在痒,欠扁了? 事后想想,她实在也不甚了解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有那种冲动的反应和举措,也许是库存的耐性终于宣告用罄;也或许是一时好奇,想搞清楚那个苍白的家伙到底是谁,为什么老是等在那儿对她拼命傻笑?是不是也对她有兴趣?还是脑筋哪里爬带了? 总之,当那个穷追她不舍的勇士一说出那几句几近于无赖的话之后,她立刻不耐烦地停住脚,同时毫无预警地一把抓住那个苍白家伙的纤瘦手臂。 「就是他!」她大声宣布,无视于那张苍白脸上的错愕神情,她瞄着被他抱在怀里的笔记本封面,「他是文学院四年级的安……」她停了停,旋即升起惊讶的目光盯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安靳-?」头一回,她以认真的眼神仔细打量面前的人,这才注意到,这家伙给人的第一印象虽然是相当瘦弱单薄,大概有180以上的身高,看起来却不到四十五公斤,好似风一吹就会绕着地球飘一圈的样子,但仔相一看,其实他的五官极为清逸俊秀,虽不抢眼,却非常耐看,甚至越看越教人舍不得移开眼。 然而,他最迷人的,也是最让她记忆深刻的,还是那副似乎随时都挂在他脸上的开朗笑容,明亮而且灿烂无比,还带点可爱的稚气,让人一见就心窝里暖呼呼的。 勇士也愣了一下,「文学院榜首安靳-?!」他惊呼。 其实,身为文学院的榜首实在没什么了不起,只要认真一点多K点书,大概就差不到哪里去了。怪异的是,听说安靳-这个文学院榜首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除了必点名的课和考试之外,他从不上自己的课,却天天跑去帮研究所的学长们听课作笔记。 而最夸张的是,他不但代上文学院研究所的课,甚至明目张胆地捞过界,大大方方地跑到商学院研究所和法学院研究所去参一脚,传言他还常常溜去旁听医学院和理学院的课程呢! 可即使如此,他依然稳稳地霸占住文学院榜首之位。看他作的笔记,比听教授讲课还要确实、透彻,而且易于理解吸收,这种说法也在文学院研究所、商学院研究所和法学院研究所之间广为流传,着实让那些教授们无地自容地脸黑了一半,可私底下却又忍不住偷偷去拷贝安靳-的笔记来看看他们到底是输在哪里? 原来这就是安靳-本人啊! 火炎花睁着一双明眸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同时心里有点好笑地瞧着那苍白的脸颊上染了一层淡淡的、兴奋的酡红。啧啧!还真是超可爱的呢!在这种飙风年代!已经很少看见这种会脸红的男孩子-!她暗忖。 「你真的跟他有约?」勇士突然又不死心地再问。 火炎花倏地嫣然一笑,「没错,星期六早上九点,对吧?」她对着骤然涌现出一脸狂喜笑容的安靳-俏皮地眨眨眼。看他乐成这副德行,他果然是对她有意思没错。「至于碰面的地点,我明天再通知你,ok?」不等安靳-回答,火炎花便转身匆匆忙忙地往商学院而去了!满心沮丧的勇士忙又追了上去。 哇咧!居然又跟上来了! 「拜托,蛋白质,现在你可以不要再缠着我了吧?你要是害我上课迟到的话!小心我K得你满头包!」 「那……那也只不过是星期六一天而已,还有星期日……」 「错!」火炎花毫不留情地朝他砍下一刀。「我跟他约了两天!ok?」 「怎……怎么可以那样?」勇士抗议道。 「小姐我高兴!」她仰高下巴,——的看他。 「可是……」 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安靳-仿如作梦般地茫然呆立了片刻后,才犹豫地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旋即轻哼一声,忙又搓揉着手臂。 天哪!不是作梦耶! ~~~ 坐着看、躺着看、歪着脑袋看、倒立着看,两个钟头后,依然看不到两页书的柳松友终于放弃地扔开书本,准备先去慰劳一下扁扁的肚皮,再回来考虑考虑今天之内还要不要再去碰那本该死的六法全书。却没料到才走出房门一步,就发现表弟竟然呆坐在客厅里魂游太虚。 「咦?阿-,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去医学院旁听两堂课吗?难道……」突然想到一件令人很不安的事,柳松友急忙跑到安靳-的面前蹲下,「你又哪里不舒服了吗?」他惊惶地问。「快,告诉我,是头晕?气喘?咳血?胸口疼?或只是胃不舒服想吐?」 淡淡的三月天对一般人而言,应该是最舒适的天候,可是对安靳-的健康来说,却是最不稳定的月份,因为季节交替时的气候最容易引发气喘,而一旦气喘发作,其他毛病也就会跟着来凑熟闹了。 然而,尽管他慌慌张张的一连迭地问,安靳-却仍是只移过茫然的双眼来,困惑地蹙起秀气的眉宇。 「嘎?」 「嘎什么嘎,我在问你……」柳松友突然噤声,此刻他才发现,安靳-的神情虽然怪异,却不是发病的症状,他仔细审视半晌后才又问:「你不是不舒服?」 「不舒服?」安靳-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立刻反击回去。「去你的,你才要挂了呢!」 柳松友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颓然跌坐在地上,「天哪!那就拜托你不要摆出那副样子来吓人嘛!这边的人也跟你一样心脏不太好耶!」他大声抱怨。 安靳-耸耸肩,「我只是在想事情嘛!没想到你这样就被吓到了,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小了?」他调侃道。 「从第一次见识到你表演发病的那一刹那!」柳松友喟叹道,同时慢慢爬起来坐到安靳-身边,一脸滑稽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自那天开始,我的心脏就开始越来越无力了,有时候会感觉少了好几拍,有时候却又像多了好几拍,害我伤透脑筋,不知道该如何把多的那几拍移到少了好几拍的那边去用。」 安靳-失笑。「去装个心律调节器吧!看你爱跳多快就多快、爱跳多慢就多慢,随你高兴!」 「哈!你都没装,我干嘛装?」柳松友哼了哼。「好了,说吧!你干嘛跷课跑回来?专程来吓我的吗?今天好像不是我的生日吧?」 「跷课?」安靳-再次失笑。「那只是旁听的课耶!哪能算跷课?」 柳松友受不了的瞪了他一眼,「少罗嗦!」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你刚刚到底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如果没有喊醒他的话,说不定待会儿连口水都流出来了呢! 安靳-耸耸肩,再冒出一朵傻呼呼的笑容想蒙混过去,可惜双颊再一次晕上的淡淡酡红泄漏了008的最高机密。 柳松友不觉狐疑地挑高右眉。「喂、喂!你……你不会是又跑去作白痴雕像了吧?」安靳-立刻转开头去装作没听到,柳松友顿时大翻白眼。「哦!拜托喔!你是不是又到鹊桥道那边眼睁睁地看着她来,又看着她去了?」 「那是准备动作嘛!」安靳-马上又回过头来大加辩驳。「我总要先让她认识我,等我去约她时,她才不会莫名其妙地一脚把我踢开吧?」 柳松友斜眼瞄着他。「哦?认识一下?那样就叫让她认识一下?真是另类啊!」他嗤之以鼻地嘲讽道:「我说你干嘛不乾脆在她面前表演一下狗吃屎,那样保证她会以最快的速度认识你,而且还会印象深刻呢!」顺便在心里暗暗大肆的嘲笑一番!不过,这话可不能明说,一说就没戏可看了! 「是喔!印象深刻得立刻把我踢出局了!」安靳-嘟囔道。文学院榜首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呢! 「嘿嘿!原来你也不笨嘛!」 「你才白痴呢你!」 柳松友笑笑,而后认真地注视表弟片刻。 「我说阿-啊!虽然是我劝你去追她的没错,可我真的搞不懂耶!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人家追女孩子是鲜花大把大把的砸下去,情书一封一封的笑死她,要不就是紧迫盯人来个不死不罢休,你却来这招……」 他搔搔脑袋。「这招叫什么来着?先礼后兵吗?唉!管他那么多,反正我觉得你这么做根本是在浪费时间而已嘛!凭什么不直接杀过会,若不行,就再来个爱你一万年,这样不是简单多了吗?」 闻言!安靳-不自觉的得意地笑了。「No、No、No!你这样说就错啦!我这么做不但不是浪费时间,而且效果出乎意料之外的好喔!」 柳松友懒懒地瞟他一眼。「是吗?她真的有多看你两眼了吗?」 「不只、不只,我告诉你啊……」 安靳-终于忍不住自动全盘托出早些时候在鹊桥道上与火炎花碰面的经过,而柳松友则是越听两眼睁得越大,眼神从不信到怀疑,再到惊愕不己。 「骗人,她真的那样跟你说?」他不敢相信地喃喃道。 安靳-立刻得意洋洋地大点其脑袋。 柳松友更是啼笑皆非。「哇噻!这样也能搞定?啧啧!没想到泡马子还有这种方法啊!只要学木头人在那边多站几次岗,再耍耍白痴多抛两个媚笑给她看,女孩子居然就会自动上勾了?」他猛摇头。「真是甘拜下风!」 安靳-更是笑得两边嘴角差点咧到耳后去了。「嘿嘿!这下子你该服我了吧?」不过,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却越来越勉强了。 怎么又变天了! 柳松友不由得受不了地叫道:「又怎么了你?」 「可是……可是也说不定……」安靳-呐呐地道:「说不定她只是情急之下暂时拿我当挡箭牌用一下而已,其实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啊!」 呃?嗯……说的也是啦!男人喜欢「用」女人,女人当然也可以拿男人来随便「用」一下-! 「你刚刚就是在想这个?」见安靳-又点头承认了,柳松友不觉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这很简单啊!她不是说明天要告诉你约会的地点吗?」 安靳-点头,同时询问地望着柳松友。 「那不就结了?想想你都大四了,居然从来没有认真上过自己的课,而老天也真是没眼,这样也能让你混到一个文学院榜首!」 他越说越觉得不满,几乎就要捶胸顿足了,可一转眼,他又眉开眼笑地拍了拍安靳-的肩头。 「不过,现在老天终于开眼了,既然她说了是明天,那么,不管她是要取消约会,或者真的要通知你约会地点,她一定得到你的教室找你吧?所以-!嘿嘿嘿,亲爱的表弟,终于,你终于要给我乖乖的会上一次课啦!」 老实说,安靳-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从他一踏进教室开始,每位同学都用那种「你来干什么?」的惊讶眼神盯住他,而且是全程盯到尾,甚至连教授见了他,都忍不住讶异地张大嘴,随即脱口便问他:「这位同学,你走错教室了吗?」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只能涨红脸对着教授呵呵傻笑了。可到了第三堂一下课,几乎所有的人就都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跑回来上课了。 「啊咧——安靳-,你还真的在这里呀?搞什么鬼啊!你不是从不上自己的课吗?害我跑到研究所那儿到处找你,结果你却窝到这里来了!」安靳-刚一踏出教室,便见到火炎花远远地迎着他跑过来,还没来到他面前,便开始哇啦哇啦地抱怨不已,一到他面前,更是忙着先瞪了不少白眼给他看。 「要不是听到有人说,安靳-今天吃错药跑去上自己的课了,我还不会想到要来这儿找你呢!」说着,她突然冒出一个很夸张的好奇表情。「喂!你今天真的吃错药了吗?还是受到什么打击了?居然会跑回来上自己的课?」她直眼盯着他,「不会是……故意躲我的吧?」 安靳-猛摇脑袋。「不是!绝对不是!」 火炎花眨眨眼。「那就是……怕我找不到你,所以特地回来上课等我的?」 刷一下,安靳-的脸色顿时尴尬的红了起来。「呃……这个……呃……呃……」 火炎花立时了然于心,她不禁有趣地笑了。「真的喔?不枉我找你找得差点累死。ok!先借问一下,听说你自己开车是吧?」 安靳-颔首。「是。」 火炎花猛弹了一下手指。「那好,我们就在国父纪念馆前面那家麦当劳见,没问题吧?」 一听,安靳-的脸上立刻绽出欣喜的光彩,同时拼命点头道:「没问题、问题!」有问题也会当作没问题! 「那就这样了。」火炎花摆摆手回身又跑。「掰掰!」 「掰掰!」 安靳-痴笑着目送她的背影迅速消失,根本兴奋得忘了四周有多少观众了,直到他差点忘形地当场表演一手华尔滋-旋步时,才惊觉身边的气氛似乎有点诡异,他忙环视一眼,这才发现每位同学的视线又盯住了他,而这一回,他们的脸上全都写满了——原来如此! ~~~ 星期六上午不到八点,安靳-就已经坐在麦当劳里吃早餐了。 其实,他前一晚根本没睡,令他感到相当疲倦,可是心中那股兴奋之情却又令他的精神振奋不已。 半年多了! 他暗恋她半年多,现在终于有机会接近他的梦中人了! 那朵狂傲的火炎花——霍妍华,是商学院一年级的学生,一进D大,就成为D大人气最盛的女王,是商学院的榜首——听说她打算两年内就修完大学所有的学分,也是D的大校花——拥有所谓天使般的……不!应该说是火炎花般的脸孔和魔鬼般的身材。 凭良心说,校园里的美女实在不少,但她却是独一无二的,她的美是那么的自然奔放、健康明朗,她的魅力是如此的狂傲独特、强势有力,既散发出烈焰般的灿烂光芒,又有白百合的高贵优雅,在热情大方、乐观进取背后,却又隐藏着敏锐慧黠与顽固深沉。 她总是自信十足、精力充沛地活跃在校园里各处,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毫不做作又悠然自在、那么洒脱率性又勇往直前、那么坚强独立又择善固执,让人不能不强烈的意识到她的存在,也让人忍不住深深地被她所吸引。 无论男女都逃不过她的魅力,特别是男生,他们身不由己地崇拜她、仰慕她、暗恋她。 安靳-就是其中之一! 第一眼见到她,他就着迷了!并不是因为她的美,而是因为她是那么傲然鲜明的存在、是那么夸耀地展现她丰沛独特的生命力,他几乎可以在她身上看到生命流动的轨迹,感受到无穷尽的光明与希望。 但是,他却只敢偷偷地看着她、恋着她。 虽然听说她和许多男生约会过,可是,她也从没有和同一个男生约会超过两次以上,也就是说,在那些和她约会过的男生里,并没有半个能让她中意到愿意与之作第三次的约会,所以,其他人还是有很大的希望的。 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只敢偷偷看着她、恋着她。 就算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内向的人,也不太自卑,却不认为生命力旺盛如她的女孩子会喜欢像他这种天生孱弱的男生。不能太兴奋、不能太劳累,也不能玩任何运动,更不能享受任何刺激性的娱乐,像她那么活泼的女孩子,跟他在一起,大概不用半天就会闷死她了! 女王当然要配上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的国王吧? 所以,他只敢偷偷看着她、恋着她。 直到大四下学期开始不久,大他两岁,即将拿到法律系硕士学位的表哥实在受不了他这种龟毛的态度,觉得他老是躲起来偷偷看着女孩子流口水实在是超级恶心的,让即将成为红牌大律师的表哥面子尽扫落地。 所以,表哥便苦口婆心的奉劝他要设法在毕业之前和她约会一次,或至少向她表白一下,不强求对方的回应,就算只坦露自己的心意让对方明白也好。这样不但可以在自己的青春年代里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也免得他在往后的人生中,除了身体上的缺憾之外,还得多添一份心理上的遗憾。 像他这种死心眼的人,肯定会念念不忘直到进棺材为止的! 嗯!表哥说的的确很有道理!所以,他就下定决心卯上去了,可以的话,能约会几次就算几次,不行的话,至少要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当然,他不会知道奸计得逞的表哥偷偷在旁边窃笑不已,而且早已爆好一大碗香喷喷的爆米花准备看戏了! 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困难重重,因为围绕在火炎花身边的男孩子实在太多了,而且,各个比他健康出色,各种追求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使出来,如果他就这样贸然的前去约她,恐怕她是连多瞄他一眼也不会就回绝了。 因此,他只能用那种最笨拙的方法,先引起她的好奇心,之后再看情况作应变。却没想到……没想到他甚至还没准备好,她就先开口了! 「嗨!安靳-,你来啦!我以为我会先到的说,居然你比我还早!」 安靳-一惊回过神,忙移过眼去,这才发现霍妍华已经端着一盘早餐在他的对面坐下了,他反射性地瞄了一下手表……八点半。 「啊!我只是……,只是想,既然醒了,就……就……」 霍妍华一坐下,就蹙眉凝视他,「你的脸色好像……不!不是好像,而是真的很不好耶!」她突然插进一句评语。 事实上,他的脸色不但苍白,还有点发青,看起来真是有点恐怖,想不去注意到都不行。 安靳-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会吗?应该……还好吧?」 霍妍华不赞同地摇摇头,然后开始在煎饼上抹上奶油蜂蜜,同时还不停的瞄着他。 「你的身体不好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迎着霍妍华怀疑的眼光,安靳-急着辩解的台词中断了,进而心虚地垂眸望着吃剩的煎饼轻叹。「是,我的身体不好。」其实,他老早就有觉悟了,这种事是瞒不了任何人的。 「我就知道!」霍妍华说着,继续在另一片煎饼上抹上更多的蜂蜜,跟着又更率直地问:「只是身体不好吗?还是有哪方面的毛病?」煎饼无声地哀求不已——不要再抹了啦!人家快要淹死了说! 「呃……这个……」安靳-迟疑片刻后,悄悄地从眼睫毛下偷窥着霍妍华。 「我……我有气喘……」 霍妍华顺手把汉堡肉夹进两片煎饼中间。「哦!气喘啊,那也没什么嘛!我妹妹也……」时间到了!同病相怜的煎饼兄弟与汉堡肉相互抱头大哭。 「……还有,我的肠胃功能不太健全……」 「呃?」抓起煎饼的动作停住了。「啊!那……难怪你这么瘦。」语毕,煎饼继续往嘴巴方向移去。望着那张硕大的人头铡,煎饼兄弟绝望地颤抖不已。 「……肺脏机能也……不太好……」 张大的嘴又闭上了,霍妍华诧异地又望住安靳。煎饼兄弟甩去一把紧张的冷汗,暗呼一声好险! 「咦?怎么连肺部也……」 「我……」安靳-再叹。「我还有先天性心脏病。」好了,他全部招供了,也许吃完早餐之后,就得跟她说掰掰了,那么……他最好让这顿早餐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唔!如果能拖到午餐时的话…… 安靳-在那边暗自筹划着阴谋,而霍妍华这边则是万分惊愕地愣住了,同时,煎饼兄弟无声惨嚎着落回餐盘里,中间的汉堡肉惨遭腰折,一命呜呼哀哉! 「心……心脏病?太……太夸张了吧?连心脏病都……那搞屁啊!你怎么这么多毛病啊?」 安靳-苦笑着默然无语。 片刻后,惊讶的眼神逐渐转为怜惜,霍妍华突然越过桌面去拍拍他搁在桌上的手。 「你很辛苦是吗?看着人家自由自在的活,你却只能羡慕地旁观,上天真是不公平,不是吗?」 安靳-耸耸肩。「还好啦!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也学会不去羡慕我永远做不到的事就算是突发性的嫉妒,也只是一下下而已;或者偶尔想找个人来扁扁——愤,也不会真的去动手,否则到时候被送进医院的反而是我。」 眨眨眼,他继续诚实的招供。「也许有时候是会忍不住找个冤大头来飙一下心里的怨气,不过,也不是太常啦!因为一想到飙完之后,我就得在床上躺好几天,就会忍不住先泄了气……咦?你在笑什么?」 闷笑不已的霍妍华一听见他的问题,索性放纵地笑开来。「天哪!你还真是……看得很开耶!」 「不看开一点不行啊!」安靳-很夸张的叹息一声。「从小到大,我进出医院不知几百回了,那个要限制、这个要禁止的,如果不看开一点的话,早几百年前我抓狂啦!何况,就算我天天捧着一张苦瓜脸-卒地过日子,情况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吧?所以-!倒不如我自己看开一点,让自己开怀的享受一半的生命,这样至少……」 「一半的生命?」 安靳-顽皮地眨着眼,「另一半掌握在他手里啊!」他指着上面说。 霍妍华扬高双眉。「难道治不好吗?」 「心脏病患者就算开刀治好了,存活率也比一般人降低很多,另外还可能有并发症,甚至要再重新开刀一次也说不定,复发的可能性也满大的,至于我……」安靳-耸耸肩。「如果我要开刀的话,还必须同时进行心肺移植才行。」 霍妍华又傻住了。「哇你咧!心……和肺都要移植?」 「是啊!不过这好像不太容易。」安靳-边无聊地拿叉子翻搅着根本没动过的汉堡肉,边满不在乎地说道。「你知道台湾有多少人登记等待移植器官吗?九千多人,那你知道台湾一年有多少人捐赠器官吗?一百多个。」 他自嘲地撇了撇嘴角。「就算不提捐受比例的悬殊性,心肺移植条件也比移植单一器官来得严格,最大的困难在于器官来源必须是同一个人,但这种机会实在是很难得,因为脑死患者,多半会因为长期使用呼吸器而导致肺脏功能不佳,所以……」 耸耸肩,他又说:「其他还有什么血型必须相容啦!组织抗原配对也要越接近越好啦!器官捐赠者与受赠者的体重与身高必须相近,也就是器官大小要相当等等拉拉杂杂一大堆条件,告诉你,我有机会接受心肺移植手术的机率比中爱心彩券还难喔!」 霍妍华呆呆地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且啊!」安靳-放下叉子,然后将双手撑在桌上支着下巴直眼望着她,他淡淡地一笑。「心肺移植手术后第一年的存活率是百分之八十、五年存活率就只剩下百分之五十了。也就是说,就算我有机会接受手术,也不敢保证我就能长命百岁,甚至能活多久都不一定,有的人甚至一个月不到就嗝屁了!」 他的笑意更深了。「所以,我从来不去期待那种没多少希望的事,不如自己小小心一点,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呢!」 是他语中的无奈,或是他眼底深藏的苦涩,抑或是他笑容中的自嘲意味……她不清楚,只知道在这一瞬间,她胸口里的某根心弦竟为他震颤不已! 霍妍华深深地凝视着他,感受到心中那股陌生的悸动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了,她正想好好分析一下那到底代表什么意义,却又有另一种不安的感觉攫住了她,让她无法顺利的开启思考的转轮。 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但究竟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是……啊! 「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她脱口道。「你是不是最好先回去休息一下?」 安靳-似乎吃了一惊,他赶紧坐正身子。「不、不用!我很好,你不用担心,真的!」 「可是……」霍妍华盯住他的嘴唇喃喃道:「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你的嘴唇好像……好像带点紫色?」 一听,安靳-立刻遮掩似的垂下了脸,「呃!是……是你看错了,我没事,真的,我只是……」他突然噤声,旋即迅速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来。 霍妍华立刻惊觉有什么事发生了,「怎么了?」她忙问。 但是,安靳-没有回答他,兀自抖着手急着要扭开瓶盖。 霍妍华马上抢过来帮他打开。「几颗?」 「两……两颗。」安靳-似乎喘不过气来似的剧烈喘息着,呼吸不但急促,而且很不稳定的样子,双手还紧揪住胸口,好似很痛苦。 霍妍华毫不犹豫地移到他身边倒出两颗药丸喂他吞下,然后扶着他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色。「要多久才有效?」安靳-没出声,只是紧闭双眼,咬着下唇无力地靠在她身上,霍妍华乾脆揽住他的肩头抱着他。「你就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下好了。」 可是一会儿之后,她却觉得越来越不对了,他的身体怎么越来越沉重了? 「安靳-,你好点了吗?安靳-……安靳-……安靳-……安靳-?!老天!」 她倒抽一口冷气,旋即转头对着所有的客人大吼。 「拜托,你们谁帮我叫一下救护车?快点!」 这下子,她对他的印象,可真是有够深刻的了! ~~~ 霍妍华在病房外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千几百回了,可就是没人愿意出来告诉她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于是,她终于忍不住悄悄地推开一条门缝偷窥……搞屁啊!他已经醒了嘛!为什么没人出来通知她一下?害她在外面团团转地乾着急! 「说!干了什么勾当?」傲然地站立在病床边的灰白发医生双手抱胸,以检察官的威严姿态审问着病床上的病人。 病人尴尬地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啦!只是……只是昨晚没睡而已嘛!」 「熬夜?」医生冷笑。「而已?」 病人自知理亏地缩了缩脖子。「好嘛!以后不敢了啦!」 医生却不让他蒙混过关,依然高高在上地斜睨着病人。「说,为什么熬夜?」 「啊……」病人瑟缩了一下,嗫嚅地说:「太……太兴奋了。」 「太兴奋?」又是罪状一条,检察官立刻提笔记下! 病人可怜兮兮地垂下脑袋表示忏悔。「对……对不起啦!」 「对不起?」 「我发誓,」病人赶紧把右手举起来。「以后绝对不会了!」 医生这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丢下判决书。「住院两天,我要替你好好检查一下。」 「耶?两天?」病人惊叫,「不行啦!我……」 刽子手的眼神立刻杀到病人身上。「不行?」 病人半张着嘴呆了片刻,而后沮丧地垮下脸,「好嘛!两天就两天嘛!」他不情不愿地咕哝道。 医生有点变态似的露出既满意又得意的笑容,「我会叫阿松来帮你办住院手续。」语毕,他就转身结束了这椿案件。在门口,他碰上偷窥的霍妍华,却只是挑了挑双眉,再瞥一眼病人,随即便离去了。 霍妍华立刻溜了进去,同时喃喃自语地道:「哇噻!长眼睛没见过这么凶的医生耶!」搞不好病还没医好,就先被吓死了! 「任伯伯是我爸爸的好朋友,也是从小看我长大的主治大夫,」安靳-连忙解释。「除了我爸爸之外,大概就数他最关心我了。」 「哦!」这样啊!不过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不过,实在很抱歉,」安靳-歉然地瞅着她。「今天扫了你的兴致!明天恐怕也得说抱歉了。」 虽然他掩藏的很好,霍妍华却依然可以隐约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失望,那么不甘愿,却又无可奈何,让她身不由己地揪紧了心,隐隐察觉到他那种强作不在意的认命态度又掀动了她另一根心弦。 片刻后,她倏地露齿一笑。「我想,你最好把你所有的禁忌列张表给我。」 「呃?」 「这个星期不行,就换下个星期-!」霍妍华笑得有些顽皮。「不过,我可不想再被吓死一次了,所以你必须……喂、喂!不要太兴奋可以吗?忘了你刚刚发的誓吗?自制一点、自制一点……嗯!很好……呃!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你最好把你所有的禁忌列张表给我,我想,顶多一起出去玩个四、五次以后,我就可以……耶?耶?搞什么呀!你怎么又兴奋起来了?先生,麻烦你自制一点好不好……」 正文 第二章 悔恨 以为这样做是对的, 以为这样做对你最好, 只是, 当真相暴露在阳光下, 一切都不像原先想的那样, 只剩痛苦,悲凉。 虽说是把约会延后了一个礼拜,但安靳-住院的那两天,霍妍华还是带着大包小包的到医院去陪他,令安靳-兴奋得差点又多住了两天。 小包的侦探小说,给他;中包的零食,给她;大包的漫画,大家一起看。除了安靳-检查的时间以外,他们就是这样一人一本埋头地用功,有时候你还爆笑给我看,我说你发神经;有时候我批评给你听,你说我太小气,冷硬的病房里却因此而充满了温暖的气氛。 安靳-一向很讨厌住院,或者应该说是住怕了,但这一回,他倒是住得很开心,就算只是一起看看漫画,有人陪总是比自己单独一个人安慰、温馨多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喜欢的女孩子,她所带来的喜悦更非笔墨所能形容。 不过,他还是偷看她的时候比较多。 到了星期日,他出院后,两个人还一起跑到租书店租漫画各自回家看,不同的是,霍妍华大都选择少年漫画,而安靳-却比较喜欢看少女漫画。到了星期一,霍妍华又把前一天的漫画书带到学校去和安靳-交换,还约好隔天上完课后再一起去换租。 光是文学院、商学院榜首喜欢看漫画这件事,就已经够令人瞠目结舌的了,他们居然还一起去租、一起天天看?!虽然那样实在是不太像约会,但是……还是很可疑喔!他们到底是虾米关系呢? 然而,对安靳-来讲,那根本不能算是约会,至少他不希望那是包括在他们约定好的约会之内。开玩笑!有哪个男生会那么驴,居然带女生到租书店去约会?太混了吧? 但是,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尽相同的,搞不好霍妍华认为那就是约会了也说不定,那……那他不是亏大了吗? 可就算他再不愿意又能如何呢?这不是他能决定的呀!于是,就这样忐忑不安地到了星期五,他们又一起来到租书店各自租了一大堆漫画,当他们分手要各自回家时,霍妍华突然「啊!」一声叫住了安靳。 「对了,明天早上还是九点吧?」 安靳-一听,顿时心花怒放,忙不迭地猛点头。「是、是,九点、九点,没错,是九点!」 「嗯!」霍妍华颔首。「不过……」 心花瞬时凋零谢落,安靳-的一颗心噎在喉咙口处吞不下去。 「不……不过?」 「约会不一定要到处跑吧?什么看电影、吃饭的太无聊了,我想,我们找个比较安静,而且随时都可以让人舒舒服服的休息一下的地方也许比较适合吧?我们还可以买点零食去聊聊天什么的,这样也不错啊!」 卡在喉咙的心立刻融成一股感动与窝心的暖流蔓延至全身,安靳-感激地瞅着她,明白她是为他的身体着想,才会作这种建议的。于是,他沉吟半晌后才迟疑地说:「那……到我家好吗?呃!你千万别误会我另有什么意图,我只是想……」 他正忙着剖腹掏心地自我辩解绝对没什么「歹心肝」,就算有,也只是藏在心里流流口水乾过瘾而已,绝对不敢真的使用出来,霍妍华却很阿沙力的挥挥手打断他的话。 「别想了,就你家吧!」她很爽快的答应了。 「呃?」安靳-反倒愣住了。「真的?」听说火炎花和男孩子约会时都很谨慎,从来不和男孩子到那种有「问题」的地点约会,所以,他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并不认为她会赞同,没想到她却真的答应了。 不仅如此,霍妍华翌日来到他家之后,她的态度也很特别,实在不太像是在约会的样子。 在医院中一整天长时间的相处,她始终是很轻松自在的说,可是这天,她不但一见面就问他:「昨晚有没有睡好?」然后每隔两、三个钟头,就频频注意他的脸色,也非常小心的观察他的表情,好像是要从他的脸上挖出什么机密来似的。而且,闲着没事就问他一句「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头晕不晕、胸口闷不闷?」之类的。 看样子,她是被那次的意外情况给吓到了,在医院里有医生她不怕,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而且是要相处一整天,她就谨慎得有点给他太超过了!一下子怕他太累了、一下子怕他太兴奋了,把他当成易碎物品般看得紧紧的,为什么她没有想到,他整天在学校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过的? 不过,即使安靳-老是被看得全身发毛、盯得紧张兮兮的,老实说,他还被问的有点……不!是很烦,但却感到很窝心,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霍妍华是在关心他。 被关心总比被厌烦好吧? 但是……如果一整天都是这样,那他真的会疯掉耶! 所以,他很婉转,非常非常婉转的告诉她,「呃……那个我呢!好像没有那么脆弱,那次真的是意外,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而且,如果我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也发誓一定会立刻告诉你,所以……呃!你实在不用这么紧张吧?」 刚一听他说,她头一个反应就是皱眉,可不到几秒后,她那双闪着不悦神采的瞳眸就轻轻地眨了两下,接着松开了眉头又眨了眨,最后就不好意思地嘿嘿嘿笑起来了。 「我好像真的太紧张了喔?」 安靳-点点头。「有一点。」 「那……」霍妍华注视他片刻。「如果有什么不对,你会立刻告诉我?」 安靳-举起右手。「我发誓!」 「ok!」她也很爽快的接受了。「那我们来玩你表哥买的那个新游戏吧!我听说很紧张、很刺激、很好玩耶!」 于是,整个气氛就恢愎了在医院时的轻松,他们就在安靳-的家里聊聊天、打打屁,或是看看录影带、看看漫画书,再玩玩电动,就这么闲闲散散的度过两整天的约会时间,这不像浪漫的约会,倒比较像是忙里偷闲度个假,而好动的人会说,这简直是在浪费生命、蹉跎青春岁月。 然而,这对安靳-来说,或许是最轻松舒适的约会法,但他不以为霍妍华会喜欢这种既没有气氛,也没有趣味性,又缺乏新鲜刺激感的约会。所以,当他星期日晚上开车送霍妍华回去时,他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或者他还可以去找她一起去租漫画? 却没想到,当他眷恋不舍地望着霍妍华的背影离去时,霍妍华却又突然拐了回来,她弯身搭在车窗边对他说:「我满喜欢这种约会的,很轻松、很悠闲,我想,下个星期还是到你家吧!ok?」 突然,安靳-兴奋得差一点心脏病发作! 她喜欢? 她还要跟他约会? 天哪!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过分美好了?! 之后,虽然没有明言交往,可是霍妍华不但为安靳-打破了不和同一个男生约会超过两次的惯例,甚至一次又一次不停的和安靳-约会,而且不再接受其他男生的邀约,这就教人颇费疑猜了,不过,或许连霍妍华自己都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吧! 当然,说是出去玩,其实,他俩大部分都是窝在安靳-的家里。而柳松友每次一看见霍妍华又出现在安家,就忍不住要提醒她一下。 「你知道这是你和同一个男生第二十三次的约会吗?」 「无聊!」这是霍妍华千篇一律的回答。 「可是你不觉得……」 「闪啦!」 「但是我只是想知道……」 「我K你喔!」 可怜的表哥如果不自动先消失,最后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被赶回房里面壁思过。 呜呜……他到底做错甚么了?人家他也只不过是很好奇火炎女王霍妍华到底是看上病怏怏的安靳-哪一点而已嘛!嘿嘿,作个参考呗!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也以摘朵百合花来炫耀一下啊! 耶?理想太高了吗?那……喇叭花总可以了吧? 咦?只剩下……菜花? 呕~~ ~~~ 六月初,天气已经开始有点闷热了,霍妍华占据了书桌赶报告,安靳-则趴在床上准备毕业考,看起来好像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在好一阵子静默之后,霍妍华奕然漫不经心似的开了口。 「哦!对了,阿-……」 「嗯?」 「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爸妈?甚至连听都没听你提起过?」 「我妈身体不好,医生警告过她不准怀孕的,但是,她坚持要为我爸爸生个孩子,结果她在我出生前十分钟就去世了。安靳-眼帘半阖,下巴放在交叠的双臂上,也仿佛漫不经心般地回道:「我遗传到她的体质,又是个剖腹生产的早产儿,所以身体比她还要糟糕。」 哇噻!先天还真是有够不足的。 霍妍华转过脸来惊讶地注视他片刻。「那你爸爸呢?」 「我爸的身体倒是很健康,就是运气不太好,久久才搭一次别人的便车,居然就出车祸死了。」安靳-懒懒地侧过身子,像个婴儿似的蜷曲起来。 「不过,他一直很担心我,所以生前投了不少保险,如果没什么意外,那些保险理赔金大概够我安安心心地过上好几年,再加上我爸留给我大表哥的电子工厂,每年都会按照我的股份分红到我的户头里,所以,除非是工厂关门大吉了,否则,我应该是一辈子生活无虑吧!」 说着说着,他索性闭上了眼。「本来姨妈是要我搬到台中她家去好方便照顾,可是我的主治大夫在这里,我又不想搬离开这栋公寓,所以,姨妈才让阿松来陪我,一起住了五年,他几乎算是我的专用护士了。」 又看了他一会儿,霍妍华突然离开书桌挪到他旁边床上盘膝坐着。「我爸妈都还在,可是却跟没有差不多,或者……该说是我宁愿没有他们这种父母吧!」 一听,安靳-立刻睁开了眼,却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看着霍妍华的唇角忽地冒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纤手则无意识地在安靳-的手臂上摩挲着。 「我爸妈是很典型的商业联姻,为了合并两家公司而硬凑在一起的。因为我妈没有经营公司的能力,所以,外公一去世,爸爸立刻就掌握了整个公司的大权,随后便把总公司迁移到美国,顺便也把情妇带过去,却把我和妈扔在这儿不管,直到那时候,我和妈才知道……」 她冷冷一笑。「原来我爸在和我妈结婚前,就已经和那个情妇在一起了,而且,我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再加上一个智障弟弟。鲜吧?我爸唯一的儿子居然是个智障,嘿嘿!真是呕死他了!」 她幸灾乐祸地哼了哼又说:「而我呢!恰恰好遗传到我爸的商业天分,所以,我妈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择手段地去抢回公司,因为我爸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他只会把公司交给有能力掌管的子女。不过,如果不是我那异母姐姐和妹妹都满白痴的话,我想,我爸爸大概也不会注意到我吧!换句话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他们的心目中,我爸只在乎我有没有能力接掌公司,我妈则只在乎我能不能抢回公司,至于女儿这种无用的名词,他们根本没有考虑到有什么意义,更不会去想到类似关心、疼爱这种关系名词。而当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过是一样工具时,爸妈这种名词也对我失去了原先该有的意义了。」 安靳-温柔的眼神凝注在霍妍华脸上,他徐徐地坐了起来,并伸臂将面无表情的霍妍华揽入怀中。 「会的,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感受到他们对你的爱的!」他低喃。「只要你有耐心一点,你会知道他们是爱你的,会的,一定会的……」 在他温柔的呢喃下,僵硬的身躯逐渐软化,霍妍华轻叹一声。 「会吗?」 [当然会,」轻柔地抚娑着她柔细乌亮的秀发,安靳-喃喃道:「连我这个跟你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这么爱你了,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爱你呢?」 霍妍华的娇躯震了震,随即缓缓地仰起迷人的脸蛋,两双视线在碰上的那一刹那,就再也分不开地紧紧纠缠住了。良久后,霍妍华本能地闭上眼,同一时刻,安靳-也静静地俯下脑袋,覆上她温暖诱人的唇瓣,于是,两人同时初尝到甜蜜的恋人滋味。 这是头一次,他们相互体会到心意相通的感动! ~~~ 起初,也许霍妍华会和安靳-约会的原因,根本就分不清是同情,或是其他意义,但是,当霍妍华发觉自己一碰上安靳-,就会情不自禁地涌出一股深浓到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温柔情怀时,她立刻明了,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心遗落在安靳-的身上了。 于是,虽然跌破了不少眼镜,但在安靳-毕业时,他和霍妍华已是校园里公认的一对了——宝岛眼镜公司实在应该颁发一笔业绩奖金给他们才对。 接着是炎热的暑期,因为安靳-是丁等体位,所以并不需要操心兵役问题,真正必须担忧的是菜花表哥随时都可能被征召入伍,届时安靳-怎么办?让他独居吗? 「绝对不可以!」魔鬼医生首先断然否决。 「或许……我可以继续修博士?」菜花表哥慎重的考虑着。 「来台中啦!这样我就可以好好照顾他了呀!」姨妈催促道。 「我是可以搬去和阿-一起住,但是,我的生活不太正常,对他不一定是好事吧?」大表哥不敢肯定地说。 「为什么大家都不信任我呢?」肉脚表弟则不满地嘟嚷道。 只有霍妍华默默无语地暗自决定了某件事。 这一天,霍妍华打工结束后,便直接回到家里,果然见到母亲在客厅里看电视。这是叶桂菁的习惯,每个月总有两个不方便的日子让她不喜欢出门,即使是她自己开的男性服饰精品店出了麻烦,譬如失火了,她也会设法延后处理。 霍妍华悄悄地来到叶桂菁身边落坐,叶桂菁只瞄了她一眼后,便又回到连续剧上。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霍妍华也把目光盯在电视屏幕上。「我有点事要和妈商量,不过不是公司的事,也不是课堂上的问题。」 「哦?」叶桂菁这才把诧异的视线移向她这边。「什么事?」 霍妍华很了解叶桂菁一向只关心女儿的课业成绩和在公司里的表现,对其他事则完全漠不关心,也从来没有兴趣想知道,所以,母女两人也很有默契的让彼此问的话题保持在这两件事上头。 所以,叶桂菁当然会很讶异霍妍华为什么会想要打破这个默契,她直觉认为女儿将要提出的问题可能很严重,不过,只要不影响到霍妍华将来抢回公司的机会,其他任何问题都应该不难解决。 霍妍华始终盯着屏幕。「我有男朋友了。」 叶桂菁愣了一下,随即颇觉无聊地把视线又拉回连续剧上。什么嘛!原来是这种事,简直是大惊小怪嘛! 「很好,趁现在多交几个男朋友,多学点掌握男人的技巧,这样对你的将来会有很大的帮助。」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霍妍华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拜托!妈,我只有一个男朋友好不好?」她严正声明。 「好、好、好!虽然一个一个来好像有点浪费时间,不过,既然你喜欢这样,那就一个一个来也无所谓。」叶桂菁漫不经心地回道。 「妈,」霍妍华极力忍耐着。「不是一个一个来,我只会有这一个男朋友,ok?」 「o、ok!等你厌倦了这个男朋友再说,对吧?」 算了,她放弃! 霍妍华丧气地摇摇头,随即又赶紧振了振精神。嗯!接下来这个问题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过关了,她得小心一点应付才行! 「呃……妈,那个……我的男朋友身体不太好,所以我想……我想搬到他家去照顾他,这样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即使她早有心理准备要和妈妈大吵一架了,可在这说出口的当儿,她还是不免有些战战兢兢的。没想到…… 「哦!去吧!不过记得要按时吃避孕药喔!有些男孩子就是不喜欢戴保险套,真是的,就只顾着自己爽,也不会替女孩子想一下!」 哇——哇拷! 霍妍华瞬时惊讶得目瞪口呆。 她……她在说什么呀? 「但是,你最好还是要额外小心一点比较好,人啊!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拿掉孩子的话,越早就越简单,也越安全,懂吗?」 见鬼,当然不懂! 狗屎,她也不想懂! 霍妍华不敢相信地瞪着叶桂菁,片刻后,她徐徐地眯起双眼,开始怀疑地上下打量起母亲来了。她的出众外表是承袭于母亲,如果现在的她屁股后头吊了一大串鱼卵,当年的母亲恐怕也差不了多少吧? 「妈。」 「嗯?」 「我能不能请问一下?」 「什么?」 「你的第一次……」 「十五岁。」 霍妍华刚掉了下巴,叶桂菁又迳自洋洋洒洒地接了下去。 「别问我有过几个,因为我也不太记得了,总有一、二十个以上吧!第一个是谁,我也没什么印象了,不过,我倒是记得很清楚拿过几个孩子,四个,第一个是十六岁的时候,最后一个是和你爸爸结婚前不久……」 霍妍华奕然像只蚱蜢一样跳了起来,吓了叶桂菁好大一跳。 「你干什么呀?」 霍妍华埋头住房间冲过去,「整理行李!」她头也不回地吼道。她现在才发现,妈妈根本没资格去责怪爸爸背叛她,他们两个根本就是半斤八两,一个王八、一个乌龟,跳蚤对上臭虫嘛! 妈的!真是有够衰的,居然有这种父母! 「哦……啊!对了!你要搬过去可以,想干什么我也都不会干涉,甚至还会久久鼓励你,女孩子跟男孩子一样都有享受青春的权利,对吧?瞧,妈也是很关心你的,不是吗?不过啊!你绝对不可以给我拿个AIDS回来喔!还有,记得每天都要给我一通电话,告诉我你在公司里的情况,这才是最重要的!」 哦!老天,她真是不敢相信!, 这叫关心? 那叫享受青春的权利? 她还是直接躲到茅坑里发烂还比较省事一点吧! ~~~ 当安靳-和柳松友表兄弟俩一见到霍妍华竟然抱着行李大大方方地闯进家里来时,还真是一时傻眼地说不出话来。 「你……离家出走?」菜花表哥首先回神,并脱口惊叫。 「你才被赶出家门咧!」霍妍华骂道,同时拖着行李继续往安家最后一间空房冲过去。」 安靳-一回过神后,就立刻想到霍妍华可能是特意搬来陪伴他的,可是,她妈妈有可能这么简单就让女儿住到男人家去吗? 「你……不会是跟你妈妈翻脸了吧?」 「翻脸?」霍妍华喃喃地重复,继而夸张的仰天大哈一声。「才怪!她只叫我记得要定时吃避孕药……」 嘎?表兄弟俩顿时愕然地张大嘴。 「……就算吃了避孕药,也还是要小心一点,」霍妍华一把将行李扔上床打开。「说什么要拿掉孩子的话,越早就越简单,也越安全……」 表兄弟俩傻呼呼地呆住了。 「……但最重要的是,」霍妍华粗鲁地将衣服抓出来到处乱扔,可以感觉得出来她心里有多火大。「一定要记得每天给她一通电话,向她报告我在公司里的情况,这个才是她最关心的!」 她猛然转过脸来,活像要吃人似的瞪住他们。 「这样明白了吧?」 呃?呃……这个……好像不怎么明白,不过……你自己明白就好,你自己明白就好! 表兄弟俩很有默契地互觑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堆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同时悄悄地往后退出房外。 「明白、明白,呵呵!当然明白,那就……呵呵!你忙你的,我们……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一关上房门,表兄弟俩立刻指着对方同时叫了起来。 「她抓狂了!」 下一秒,房门猛然被拉开,虎姑婆八代的脸突然出现,两人惊叫一声,同时拔腿往自己的房里逃去,霍妍华蹙眉扶着房门默立片刻。 「吃错药了啊他们?人家只不过是想问他们要一些衣架子的说,鬼叫鬼叫的,还跑得这么快干嘛?怕我强奸他们吗?」 ~~~ 其实,霍妍华原本并没有打算那么早就搬去安靳-那儿住,在她的计划书里,应该是柳松友去当兵之后,她才会搬过去的。只不过,因为作了错误的判断,以为她必须和妈妈长期抗战才能得到妈妈的同意,所以,才会那么早就开口,结果一开口就被一肚子鸟气激得当场包袱仔款款跷家去也! 不过,虽然住在一起,他们相处的时间反而比以前还要少得多了,因为从高中开始,她寒、暑假的白天都要到原是总公司,在她父亲移民至美国后,便沦落为分公司的地方打工,下班后回到家时都已经七点了。 所以,那两个自从毕业后就整天无所事事的难兄难弟白天到底在干些什么,她根本一无所知……呃!也不完全算是一无所知啦!至少她知道肉脚弟弟通过了研究所硕士班的入所考试,还有几乎每天都有「朋友」来找他们。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来找他们,她就真的是莫宰羊了,也没有兴趣去作深入探讨,反正不是菜花哥哥的猪朋,就是那个肉脚弟弟的狗友。而菜花哥哥也曾经提过,为防止兵变,所以,在服完兵役之前,他不打算交女朋友,除非不小心碰到命中人。 即使在学校里,他们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少女同学,却从没有任何一个女孩被邀请到安家过,因为他们不想引起女同学的误解或期待。在这方面,他俩同样谨慎。 除了她,因为她是安靳-的女朋友,所以,她有权利光明正大的在安家晃来晃去,也有权利占据安家的某间房间,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这一天,暑期即将结束的八月底,因为用电量过重,变电所故障,导致公司这一区的大规模停电。打电话去问,却说可能要到隔天才有办法供电,于是,大家只好摸摸鼻子提早下班了。 因为还不到中午,霍妍华特地去买了些菜准备回家露一手,却没想到才打开大门,迎面一阵扑鼻香味就差点让她窒息了。于是,她直接朝厨房走去,远远的,她就听到那对难兄难弟的声音了。 「哇——学姐,你真是超能干的,每天都有不一样的菜色,而且不输餐厅里的味道,谁能娶到你真是超有福气的,对不对,阿-?」这是为了口福而出卖良心的菜花哥哥的声音。 「没错,学姐,能娶到你的男人真是超好命的!」这是很单纯的说出实话的肉脚弟弟的声音。 「这个暑假要是没有学姐天天来帮我们准备午餐,我们大概早就饿死了,对吧,阿-?」想奉承就不能怕恶心。 哇噻!这就太夸张了吧?「呃……呃……大概有……有一点吧!」 「火炎花的手艺也很不错,可还比不上学姐你喔!是吧,阿-?」最后一小块剩余的良心终于被狗给咬走了! 「呃……这个……我想……呃……应该是……咳咳……差不多吧!」两边都不能得罪,这样说应该可以吧。 「拜托,比不上就是比不上,反正火炎花又不在,说老实话有什么好怕的?」 「我说的是……咳咳……实话啊!」 「是喔!两面光的实话!」菜花哥哥咕哝,继而阴阴地斜睨着肉脚弟弟片刻后,他突然问:「学姐的肉桂派和火炎花的枣泥冰,你选哪一个?」 肉脚弟弟一时不察,直觉的冲口而出道:「当然是肉桂派!」随即,在菜花哥哥的大笑声中,肉脚弟弟懊恼地嘟囔不已。「你好诈喔!不过……真的是学姐的肉桂派比较好吃嘛!我只是……啊!小华,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么早? 是啊!的确是太早了,不是吗? 霍妍华不理睬一脸惊慌的肉脚弟弟,兀自狠狠的盯住自洗涤台前缓缓转过身来的「学姐」,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豪爽大方的人,但在这一刻,她终于了解到自己的占有欲有多强烈、嫉妒心有多旺盛了。 她认得这个娇小柔美的「学姐」,她是理学院研究所博士班的学生,也是资讯管理学系的助教,只要她到理学院找安靳-,就一定会看到这个「学姐」在他附近徘徊,事实上,他选的都是这个「学姐」的课! 过去她一直很奇怪安靳-为什么会去旁听理学院的课,旁听医学院的课是因为他本身健康的问题,法学院是因为菜花哥哥,商学院应该就是为了她吧?但是理学院……去旁听理学院的课做什么? 不过,现在她总算懂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学姐」啊! 为了这个暑假里天天来煮午餐给他吃的学姐,这个-有一手媲美餐厅大师厨艺的学姐,这个会做好吃肉桂派的学姐,所以,他才让这个温柔典雅的小美人成为第二个有幸进入安家的女孩子! 哼!说不定她才是第二号呢! 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冲动派的人,但是,当霍妍华瞥见「学姐」唇边悄然漾起的得意微笑时,心头猝然涌出的岩浆火花教她立刻明白,自己非常有可能是个会因冲动而杀人的恐怖份子! 事实上,她现在就很想杀人! 但是,她终究还是忍下来了,真佩服自己! 她一声不吭的把手上的袋子狠狠地扔向安靳-,然后直接向后转进入卧室,锁上门,接着就开始整理衣服。不管有多少人在敲门、不管有多少张嘴在试图解释,她一概充耳不闻,只当作电视机开得太大声了! 直到快整理完毕时,她才对着门大吼一声,「帮我叫部计程车!」于是,外面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但是,当她打开房门拖着行李出去时,她才发现没人有空帮她叫计程车,因为慌慌张张的「学姐」正忙着叫救护车,而柳松友更是跌跌撞撞地从卧室里抱着小型氧气筒冲出来,至于安靳-,则是最闲的一个,他只负责——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 病房对面的长排椅上,霍妍华和柳松友坐立不安地看看病房门,再彼此望一眼,然后又回去盯着病房门。 「怎么这么久?」霍妍华抱怨道。 柳松友瞟她一眼。「他这次发作相当严重,久一点是正常的。」 霍妍华一听,不觉咽了一口唾沫,「相当……严重?」她喃喃道。 柳松友轻轻的点头。「他最近的情况不太好,常常咳嗽,老是喘不过气来,动不动就头晕,食欲也不佳,随时都没什么精神,没事就想睡觉。我一直叫他到医院来检查一下,可他总说是天气太闷热的缘故,等气候转凉一点后应该就没事了。」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应该硬逼着他来了!」 霍妍华呆了半晌。「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白天都在上班,能碰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了,然后,你又常常把工作拿回家做,就更没时间去注意到他了,而且……」柳松友苦笑。「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在你面前都尽量维持很正常的样子,又警告我不准让你知道,否则就要把我赶出去,因此……」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霍妍华咬着下唇片刻,「那是不是……」她迟疑地、小心翼翼地看着柳松友。 「他的情况在……恶化?」 「唔……我想……」 就在柳松友欲答未答之际,病房的门被打开,魔鬼医生终于出现,两人不约而同地跳起来就冲过去。 「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可是魔鬼医生却只瞄她一眼,就把柳松友拉到一边去窃窃私语了。她感到又困惑、又害怕,只好偷偷开了一条门缝窥视里面到底发展成什么状况了,而后,当她瞧见有两个护士正忙着帮床上的人贴上一些线啊、管啊什么的,还有点滴、氧气罩、心跳监视器,她的心立刻往下沉。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在安靳-身上放下了多少感情,也才了解自己有多么害怕失去他。痴痴望着床上似乎陷入沉睡的人,她满心只祈望他快快好起来,其他什么她都不在乎了! 「火炎花……」 霍妍华忙关上门转回身去,柳松友也把她拉到一边去,让魔鬼医生再回到病房内。 「怎么了?医生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霍妍华迫不及待地问。 「他这次要住院一段时间,不过,应该是没事了。」柳松友轻描淡写地回道。 「真的没事了?」霍妍华怀疑地眯着眼。「真的?」刚刚还说得那么严重,怎么眼一眨就没事了? 柳松友让一抹淡淡的微笑浮在脸上。「真的,他没事了,你放心好了。」 霍妍华却仍不放松地紧盯住他。「那你们刚刚为什么要躲到一边去说?」这点最可疑! 「废话,因为你不是亲人嘛!」 「可我是他的女朋友啊!」霍妍华理直气壮地反驳。 柳松友这会儿真的笑了。「女朋友哪能算亲人?是老婆才算吧?」 也没错啦!霍妍华终于拉开视线去望着病房的门。「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他?」 [这个嘛……」柳松友轻蹙眉头,「恐怕这几天内他都禁止会客。」 霍妍华又转回脸来双眉一扬。「禁止会客?这样还算没事?」 「这是为了让他不受骚扰地尽快复原啊!」柳松友无奈地说。「好了,等他出院时,你就可以相信我的话了,现在请先忍耐一下,ok?」 能不ok吗?「那他要是能会客了,你要第一个通知我喔!」 「知道了,大小姐,医院一通知我,我就立刻通知你,ok?」 但是,直到开学的前一天,柳松友才通知霍妍华说安靳-可以会客了,那时,距他被送进医院之后已经十多天了。霍妍华二话不说的立刻冲到医院里,她原以为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可一见到他,她就有点了解他为什么会被禁止会客了。 他仍然挂着氧气管,脸色难看得像个死人,勉强挤出来的微笑更是无力得令人心酸,有气无力的说个两句就会喘个不停,见面不到十分钟,他就疲惫得闭上了眼再也睁不开了。 霍妍华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静静地望着他孱弱的睡脸,紧紧揪住的心疼得教人几乎忍不住要呻吟出来。 他不会有事的! 她拼命这么告诉自己。 ~~~ 十月初,安靳-终于可以下床了,但是必须依赖轮椅行动,因为即使仅是站着而已,对他来讲也是太过吃力的事。 隔两天,柳松友收到征召令。 毫不犹豫地,霍妍华立刻冲到叶桂菁的精品店里大声宣告,「我要结婚!」 虽然安靳-告诉她,出院后自然会请个特别护士在身边,可为了要清楚地了解他的状况,她必须成为他的亲人,比如:他的老婆!这是柳松友说的。但因为她未成年,所以,必须经过监护人的同意,否则她根本不认为必须让爸爸或妈妈知道。 而叶桂菁一听到她的宣言之后,一时错愕得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妈,我要结婚,一定要结婚!」霍妍华态度坚决地再次宣告。 叶桂菁的眉宇倏地皱起,随即当机立断的把女儿直接拉回家,面对面审视霍妍华许久之后,她终于发现女儿这次的意志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硬、都要坚决。 情况走调了! 她原以为女儿外貌像她,个性应该也差不了多少才对吧? 可是……怎么会差这么多? 才交第一个男人就要结婚?这也太傻了吧?女儿不觉得应该尽情享受过青春的美妙之后,再来考虑结婚的事吗?何况……听说那边的私生女虽然不怎么聪明,但至少够聪明到懂得去找一个精明能干,背景又雄厚的男人做未婚夫,如此一来,女儿如果不也去找一个厉害的男人的话,不就落了下风了?而公司也就……这怎么行!叶桂菁心头暗紧,忙仔细思索片刻后,开始以最严厉的态度审问女儿。 「你要跟什么样的人结婚?」 霍妍华不耐烦地深吸了一口气。「他今年刚从我们学校的文学院毕业,父母都去世了,可是有留给他足够的生活费,因此,虽然他的身体不好,不能工作,但只要不挥霍,生活应该过得去。」 完全不合格! 叶桂菁立刻下了评定。「为什么一定要现在结婚?」 霍妍华犹豫了一下。「因为他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我想早一点和他结婚,好方便照顾他。」 双重不合格! 她绝对不会允许女儿和这个男的结婚! 「我不认为你适合现在结婚,」她断然道:「事实上,我认为你应该出国去完成学业。前些日子你爸爸就曾经向我提过,他知道你的成绩很好,建议你转到美国去念完大学,只要我们这边一同意,他就可以立刻帮你办手续,所以……」 「不去!」霍妍华突地跳起来尖叫。「我才不要去喝盐水!你别想连这种事都要控制,告诉你,我一定要结婚,非结婚不可!」 叶桂菁挑了挑眉,随即判断出在这种状况下,最好是使用拖字诀。 「你现在太冲动了,我觉得不太可靠。这样吧!你考虑半个月,如果半个月后,你依然觉得那么想和那个男孩结婚的话,到时候我们再来认真的讨论一下,可以吧?」 说得合情合理,令霍妍华无法说不可以。 但是半个月后,叶桂菁不但根本不和她讨论结婚的事,甚至拼命劝说她出国,越来越火大的霍妍华终于发飙了! 「我也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你再不同意让我结婚的话,我就发誓以后我都不去学校,也不会公司了,要抢回你的宝贝公司,请你自己去想办法吧!」她也扔下了哀的美敦书。 她认为这样应该可以搞定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两天后,当她去探望安靳-时,整个情况又大爆冷门了! 当她进入病房内时,那个「学姐」徐玫琳正要离去,两人皮笑肉不笑地随便打了个招呼便错身而过。她心里还是很不爽,但是,她也只能相信安靳-的解释,免得一不小心又要延长安靳-的住院天数。 不过,今天很奇怪,安靳-的脸色很奇怪,他的眼神也很奇怪,甚至连他的态度及动作都很奇怪。 「你怎么了?又哪里不舒服了吗?」这是关心,绝对不是怀疑! 安靳-迟疑了好半晌后才轻叹道:「我本来想慢慢告诉你的,可是现在……现在……」 看他吞吞吐吐的态度,霍妍华不由得更狐疑了。 「到底是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嘛!」 安靳-又凝视她片刻,终于无奈地又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就直说吧!那个……呃……学姐她……她有我的孩子了!」 呃?他……他在说什么? 霍妍华茫然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逐渐将脑袋里的意识整理清楚,于是,她的脸部线条迅速地改变了。 「你都没碰过我,居然先去碰她!」她不敢置信地叫道:「你不是说你对她根本没意思吗?你不是说你们只是利用她喜欢你这一点,好让柳松友能有更多的机会接近她,只因为你那个该死的菜花表哥想追她吗?」 「刚开始是那样没错,可是……」安靳-垂下眼眸。「她是那么的温柔体贴,将近两个月的相处,我……我实在无法不动心啊!」 「无法不动心?」霍妍华开始冒出火花了。「那我呢?你不是说你爱的是我吗?」 安靳-徐徐地抬起眸子盯着她,「我也爱你,但是,你实在太强势了,刚开始跟你在一起时的确很有趣,但是久了之后……」他苦笑。「好累,真的好累!」 霍妍华倏地眯起双眼。「什么意思?」 安靳-轻叹。「你以为我这次为什么会住院这么久?你以为我的身体为什么会越来越差?老实告诉你吧!因为我越来越承受不住你所带给我的压力了,我想,如果我再多跟你相处几个月的话,恐怕我就真的撑不过来了。你明白了吗?如果我们再不分开,我很快就会死在你手里的!」 致命的一击! 霍妍华整个人呆住了。 「像学姐那种温柔的女孩子才适合我,所以我才……」安靳-歉然地瞅着她。 「很抱歉,我原本是想慢慢告诉你的,可是,既然学姐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就不能对不起她,这事也不能等,你应该能了解吧?」 了解? 她「应该」能了解? 狗屁!她了解个屁啦! 她只了解一件事——男人都是同一个样! 当她怒气腾腾地冲回家时,好死不死的,那天又碰到叶桂菁“轮休”的日子。 叶桂菁只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问什么,就直接把护照和机票交给她,而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飙到机场,上了飞往美国的班机。 她始终没有去给她怀疑到,为什么叶桂菁似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 ~~~ 三年后…… 霍妍华又回到这个她原本认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了。 她是奉父亲的命令回台湾解散分公司,顺便把叶桂菁接回美国,而这一次离开,她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忙碌了一个月之后,就在回美国的前两天,她一时冲动,居然让计程车把她送到了D大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后,她还是下了车,缓缓踱入景色依旧的校园内,环顾四周,三年来被她掩藏在内心深处的刺痛再次隐隐地发作了。 她无法否认,仅仅三年的时间根本不够让她忘记他! 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孩子是男的或女的?他……一定很幸福吧? 「霍妍华?」 呃?她本能的转向呼唤声传来的方向,同时应了一声,「干嘛?」随即愣住了。是她!徐玫琳,那个安靳-认为比较适合他的温柔女孩子。 她该如何面对徐玫琳呢? 没想到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去面对抢走她男朋友的人,徐玫琳己经一脸愤怒地冲过来,并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你这个无情的女人,明明知道他需要你,偏偏选在那个时候离开他,害他痛苦得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拒绝治疗、拒绝手术,才会那么快就死了,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 她在说什么呀? 霍妍华捂着发热的脸颊,茫然地呆立着。 「你不要装傻!」徐玫琳悲痛地怒吼着。「就在他即将要动手术的前两天,你突然跑到美国去了不是吗?难道你就这么狠心,连等他完成手术都不肯?他是那么那么爱你呀!为什么你……」 越听越不对,「等等、等等,你……」霍妍华忙打岔。「请你说清楚一点好吗?到底是谁死了?」 「安靳-!」 轰的一下,霍研华整个人晕眩地晃了两下,她忙闭上眼,旋即又睁开,睁得又圆又大。 「请你……请你再说一次好吗?是谁……谁死了?」 「安靳-!」 道一次,她很迅速地吼了回去。「骗人!」 「我骗你干嘛?不信去问他表哥啊!」 十五分钟后,她已经坐在徐玫琳告诉她的律师事务所里,面对面地盯住柳松友。 「告诉我,阿-呢?」 柳松友眼神怪异地凝视她片刻后。 「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工作的?」 「徐玫琳。」 「是吗?」柳松友苦笑。「那大概就瞒不住你了。」 霍妍华的手脚开始发冷。「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柳松友既同情又无奈地望着她。「徐玫琳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她骤然感到浑身一阵发寒,「她……她告诉我什么?」霍妍华发现自己好像在颤抖了。 柳松友轻叹。「阿-死了,就在你到美国一个多月后,他就死了。」 霍妍华的双眸膛得老大。「骗……骗人!」她声音虚弱地反击。 柳松友静静地望着她。「那次阿-发病的情况其实很严重,他的病况已经恶化到再不动手术就撑不了多久了。本来他是应该要立刻动手术的,可当时他还有其他并发症,所以必须先治好并发症,再让他的身体健壮一点后再动手术,否则,他会连手术本身都熬不过去,但是,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坚持不让我们告诉你。」 霍妍华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来。 「之后,本来已经排定日期要动手术了,但你一离开医院,他就说他不想动手术了,甚至连药物治疗都不肯接受,就强行出院回家。开心手术是很危险的,如果病人本身没有强烈的生存意念的话,大概手术进行到一半就会死了。所以,我们也不敢强行替他动手术,只能想办法苦劝他,一直劝他、一直劝他,直到他再也无法听到我们的苦劝……」 霍妍华抖着唇挤出声音来。「为……为什么?」 「因为他爱你,他爱你爱到无法忍受失去你的痛苦,所以他选择解脱。」 泪水悄悄地滑落。「可……可是他……是他说……说……」 柳松友暗叹。「他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再追究那么多呢?」 「不!我一定要知道,求求你,告诉我吧!」霍妍华哀求道。 柳松友蹙起眉心。「你真的想知道?」 「不,我不是想知道,我是一定要知道!」霍妍华毅然决然的道。 「即使事实很残酷?」 「我只要知道事实,其他一概不论!」 柳松友又深深地看她好一会儿。 「好,我告诉你,那是你到美国的前一天,你母亲突然跑来找阿-……」 ~~~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吧?」连基本寒暄都省略,叶桂菁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意。「我认为你不适合和我女儿在一起,如果你真的爱她的话,希望你能主动离开她,可以吗?」 安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好、好、好,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是爱情至上的,对吧?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对吧?」叶桂菁嘲讽地哼了哼。「但是,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女儿的话,你就应该明白,她是个很有野心的女孩,光吃爱情,她是吃不饱的。」 安靳-微微蹙眉。 「你自己应该很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个累赘,你只会拖累别人,像你这种人对我女儿来讲,根本就是障碍物,只会扯她的后腿、影响她的前途而已。或许你会认为她辛苦追求前途完全是为了我而牺牲,也许吧!有一部分也许她是为了我而做的,但基本上,她是个好胜心极强的女孩,也正巧继承了她父亲的商业天分和强盛的企图心,就算完全不为我,她早晚也会为自己走上同一条路的。」 安靳-皱眉。 「她现在还年轻,或许能暂时满足于爱情这种虚幻事物,但等她真正成熟以后,她就会发现,实际的战斗才是她渴望的,到时候,她肯定会怨恨你拖累她的!难道这就是你爱她的表现吗?」 安靳-攒聚了双眉。 「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到底是你自己能得到你的快乐比较重要,还是我女儿未来的幸福比较重要?如果你真的爱她的话,你应该会有最正确的抉择的。」 「……当时我也在场,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她说的每一句话。当她离去后,我立刻追问阿-他打算怎么办?」 霍妍华咬紧了牙关。「阿-……怎么说?」 柳松友又看了她一会儿。 「他说他曾经问过你,如果不考虑你母亲的话,你自己想干什么?」 「哦!天哪!」霍妍华懊悔地垂下脑袋。「如果不考虑我妈的话,我还是会选择同一条路,因为我喜欢那种竞争性,也喜欢那种刺激感,更喜欢成功之后的满足感。没错,我的确有野心,更喜欢挑战,我不喜欢平平凡凡的过一生,我……」 「所以,他做了让你离开的抉择。」 「是吗?」霍妍华缓缓抬起脸,「原来罪魁祸首不只是我妈,连我自己也是!」她痛苦地喃喃道。 「火炎花……」 柳松友想安慰她,可是唤了一声之后,却不知下文能接什么。 霍妍华则露出一抹悲惨的笑容。 「他……安睡在哪里?」 ~~~ 霍妍华静静地回到家里、静静地来到叶桂菁的房里,然后怨恨地瞪住叶桂菁,后者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看是否遗漏了什么。 「咦?你终于回来啦?怎么这么晚?不是说等一下还要去……」 「是你!是你害死他的!」霍妍华突然以控诉的语气咬牙切齿地截断了母亲的话。「当然,还有我,但一切都是你导演的,你主导让他主动踢开我、主导他的死亡……」 「不!那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要死的啊!」听到女儿的指责,叶桂菁立刻明白她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了。「而且……而且我是为了你好啊!」她挣扎着为自己辩驳。 「为我好?」霍妍华嘲讽地笑了起来。「真是太可笑了,你根本从来没有为我想过一丝一毫,居然还敢说你是为了我好?简直是鬼扯!你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你自己,所以,爸爸才不要你,因为你跟他一样腐烂,你们都只想要控制我、利用我,只因为我没有选择余地的被你们生下来!」说到最后,她几乎是用吼的了。 「但是,就到此为止了!」她喘息着说。「我再也不属于你们了!」 语毕,她就转身跑了出去,叶桂菁也叫着追出去。霍妍华一头钻进叶桂菁的车子里,叶桂菁只好急招了一部计程车追上去。 车子一路飙往安靳-的坟地,霍妍华僵硬地站立在杂草从生的坟墓前,她瞪着墓碑好半天,神情从悲痛逐渐转为怨恨。 「你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吗?你错了,我有野心,但是,我最大的野心是和你白头偕老;我喜欢挑战,而我最大的挑战是帮助你度过病魔的侵袭;我爱死了成功后的满足感,但是,我最大的满足感是来自于和你一起战胜死亡的威胁啊!」她泪流满面的狂吼。 「难道你不明白吗?我宁愿放弃一切为你的生命努力奋斗到最后一天,即使最后依旧不行,可我会拥有最完整美好的回忆,我会很满足、很开心,不会有任何遗憾,因为你到最后一天都是爱我的,而且,我也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天、最后一刻!」 她泪眼迷-地死瞪着墓碑。 「但你却私自替我决定了我的生命、我的未来!我是那么的爱你,你却让我这一辈子有最痛苦深切的悔恨和遗憾!好,既然如此,我也要让你后悔!」 突然转过身,她同样怒瞪着随后追至的叶桂菁。 「我也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她就迅速地跑远不见了,无论叶桂菁怎么追、怎么找,却再也寻不回唯一的希望了! ~~~ 十年过去,在安靳-的忌日里,霍妍华历尽沧桑,落魄憔悴地再次站立在安靳-的坟前冷笑。 「现在你开心了吧?你希望我过得很好,我就让自己过得最凄凉、悲惨,这是给你的惩罚!你希望我有美好的将来,那我就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让你死也不能瞑目!」 有预感霍妍华总有一天会再来,所以,每年都会按时来扫墓的叶桂菁这时也恰好到达了。 一见到女儿便暗自欣喜不己的她却没料到女儿对着墓碑说完后,就转身对她残酷的道:「这就是你要的,从那天开始,我就是个妓女了,而已是个免费的妓女,所以,我的生意好得不得了,直到现在,我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而且还要继续腐烂下去,现在你应该可以满意了吧?」 语毕,她再一次迅速地跑走了,叶桂菁又一次追不上她,只能跪伏在地上悔恨地哭叫着。 「不,原谅我,原谅我吧!我错了、我错了,如果能够再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那么做了,绝不会了!」 正文 第三章 恶梦 募地惊醒, 发现一切都只是梦, 为了不让悲剧重演, 只得重新安排剧情, 再次来过, 叶桂菁突然惊醒! 她是被自己的哭叫声惊醒的。 摸着满脸的泪水,叶桂菁冷汗涔涔地喘息不已,片刻后,她微微颤抖地坐起来,迟疑的环顾四周…… 天哪!原来是梦! 可是!梦中的一切竟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得让人找不出衔接点来,她已经分不清哪时候是梦境、哪时候是真实了。她忐忑不安地赶紧翻视日历,再察看手表,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是她去医院见他的那一天,因为他随后就打电话来告诉她他愿意按照她的意思做,所以,她放下电话后,心情一放松就睡着了。因此,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但是…… 这只不过是梦,不是吗? 可为什么她会如此地惴惴不安呢? 犹豫了好久之后,叶桂菁终于因无法承受沉重地压在心头上,以倍数迅速成长的罪恶感与恐惧,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再飙去医院,距离上一回见面不过三个小时而已,她又一次出现在安靳-的病房内。 安靳-错愕不已。 「告诉我实话,你病得很重吗?」叶桂菁直截了当的问,心里实在很希望他说不是,却又有强烈的预感梦中的一切都将会成为事实。 果然,安靳-立刻避开了眼。「呃……我一向很多病的,那没什么。」 「没什么吗?」叶桂菁更仔细地审视他,同时想到梦中他的死因。「必须动手术吗?是大后天吗?」 安靳-震惊地回过眼来脱口道:「你怎么知……」却又立时警觉地噤了声。 叶桂菁轻叹,「果然!」而后起身。「抱歉,我去打一下电话。」 可是不一会儿后,她又回来了,而且开始逼问他的病况。安靳-被逼得无法逃避,只好老实招供了。不久,霍妍华也满脸不解地跷课跑来了,原来刚刚叶桂菁就是去打电话叫她来。 「现在,你乖乖坐着听我说。」叶桂菁先分别看了两人一眼。「他大后天就要动手术了……」霍妍华一惊,嘴巴一张就要出声,叶桂菁立刻指住她。「你给我闭嘴,乖乖听我说完!」 霍妍华犹豫了一下,旋即合上眼,同时狐疑地瞄一眼心虚地转头他顾的安靳-,再以强烈询问的眼神望定叶桂菁。 「好,不准再打断我的话了,懂吗?」叶桂菁严肃地说。「嗯!刚刚说他大后天就要动手术了,好像是修补什么心房中膈缺损,还有什么三尖瓣和肺动脉瓣膜置换之类的,对吧?」她询问地望着安靳-,后者忙点点头。「不过,这只是姑息疗法,以他的状况,最后还是必须要移植心肺才行,但现在没有适合他的心肺,因此只好暂时如此了。」 霍妍华咬住下唇,又瞥了安靳-一眼。 「虽然在这次的手术之后,他的情况会比以前好很多,但在他等到合适的心肺移植之前,必须要十分小心注意,不能再让他的情况又恶化了,否则下一回可能连作这种姑息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 霍妍华悄悄地抓住安靳-的手,并紧紧地握住。 「所以,如果你们两个愿意一起努力奋斗,我是不会阻止你们的,但是你……」叶桂菁凝住女儿。「你必须要有相当的觉悟,跟他在一起,你会很辛苦,你必须非常有耐心地体贴他、照顾他,而且,要有让他依赖一辈子的准备。至于你……」她转向安靳。「你必须跟我保证,你会为了我女儿而奋斗到最后一刻、最后一秒!」 安靳-和霍妍华深情地相视,同时猛点头对叶桂菁,也对彼此保证。 于是,叶桂菁安心地笑了,她知道有了女儿,安靳-会拼命让自己活下去的;而为了安靳-,女儿也会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强悍能干,可以让安靳-依靠一生的女强人。 但基本上,她已经放弃让女儿为她争一口气的想法了,那个梦让她深切地了解到一个事实——就算得到了全世界,就算让所有该死的人都得到了该有的惩罚,可却要失去唯一的骨肉至亲,这所有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 安靳-的手术很顺利,但是,在先天性原发性肺高压的影响下,导致他的左右心室功能不佳、作工不良,因此即使作了手术,也不能完全解除所有的症状。譬如如,他还是比一般人容易疲劳,而且一运动就会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严重时依然还会让心绞痛发作,但除此之外,只要他小心一点,他几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所以,当他十月底出院时,即使柳松友已经入伍去当兵了,他也没有特别去找个护士来身边监视,而霍妍华也依然住在他那儿,经过安靳-信誓旦旦地说绝不会再隐瞒她任何病情后,她才没有坚持一定要立刻结婚。 到了十一月中旬,他就开始到D大上课了。因为他的情况特殊,所以,研究所方面也不强制他一定要去上课,只要他能把一份漂漂亮亮的论文交出来就行了。于是,他依然游走于各研究所之间,也继续到医学院和理学院旁听,虽然他不会因此而拿到什么额外的学分,但他却始终乐此不疲。 「为什么?」霍妍华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以前我就很想问你了,你为什么自己的课都不上,老是去替别人上课,或者旁听其他学系的课?」 一手搭在车窗边,一手扶在方向盘上,安靳-边娴熟地转动方向盘,边顽皮地扬起一抹可爱的笑容,还瞄了她一眼。 「没办法呀!我不能承受太大的压力,可是又对很多事很有兴趣,所以才特别选择最容易应付的文学院来修学分,然后再去上我真正想要上的课,只要无关学分,我就不会有任何压力了。」 「原来是这样。」霍妍华恍然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去上医学院和法学院的课我能理解,可是商学院……」 「我想了解一下你的世界。」安靳-立刻插进来作了最简洁的解释。 霍妍华笑了。「那理学院……」 「我喜欢玩电脑。」 「啊!原来是喜欢玩电脑啊……」霍妍华喃喃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你那位温柔的学姐而特别跑去选她的课来上呢!」 闻言,安靳-只是又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但从那天开始,他就减少到理学院的次数,而且也不再去旁听任何一堂徐玫琳的课,甚至小心翼翼地避开与徐玫琳碰面的机会,就算不小心迎面撞上了,也顶多只是点个头就匆匆忙忙地落跑了。 就这样,到了圣诞节翌日,安靳-公然向全校师生宣布,他已经在圣诞夜和火炎花订婚了,名花已有主,所以,请其他爱花人士莫要再来觊觎了! 当天下午,徐玫琳终于逮到了安靳-,她噙着苦涩的微笑,平静地说:「请你不再这么刻意的躲我了,我了解你的意思,以后除了课业方面的问题之外,我不会再缠着你不放了。」 安靳-回以歉然的微笑。「对不起!」然而,才转个身,他就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而且咧出一朵大大的笑容来。 天哪!总算搞定了。 ~~~ 「恋之物语」杂志社总编辑向云蹙眉盯着这个月出版的杂志深思不语——外表看起来是这样,其实她的脑子里却是一团乱。 她今年才刚满二十五岁,却被迫接下这个烂到倒贴都没人要接的总编辑位子,实在应该归功于她那个有够鸡婆的老爸。 从不知道老男人也有这么多嘴的,老是在杂志社老板江伯伯面前夸说她有多能干,从中学开始就负责校刊的编辑,大学打工时也在杂志社工作,在这之前,也是在一家很有名的出版社工作,而且,只要有她帮忙,再烂的杂志社也能起死回生。 这简直是说谎不打草稿嘛! 她的能力根本不在经营或编辑嘛!她唯一,也是最特殊的才能是在「发现」文才。从仅仅一小段文字中,她就可以「感觉」出作者的天分,在和作者本人谈过之后,她就能知道应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够激发出这个作者最大的潜力。 换言之,她可以从一箩筐的笨蛋中挑出唯一的天才,可是……总编辑? 哦!让她死了吧! 尤其是这本什么烂杂志嘛!什么什么专供人畅怀倾诉真实的恋爱故事,简直是老套到没人看了!特别是那些投稿的人,文笔有够烂不说,故事内容更是千篇一律,搞不好都是从哪里抄来拼拼凑凑的也说不定,除了…… 从一堆破烂杂志底下找出半年多前的旧刊翻阅,向云第N百次仔细阅览那篇名为「心之倾诉」的文章。基本上,那并不能算是「一个」爱情故事,应该说是「未完成」的故事,而且,它是以每月投稿的方式连载在杂志上,让人每次看完后,就会忍不住要期待下回的故事。 从半年多的暗恋到开始约会,从开始约会到正式交往,再到第一次的亲吻,作者以诙谐温馨的第一人称方式描述出他第一次的心之悸动。 细腻流畅的文字散发出他乐观开朗的本性,教人无法不为之吸引着迷;活泼生动的描述更是让人情不自禁地随着情节发展而哀叹、欣喜、嫉妒和心酸无奈,甚至爆笑;纯纯的恋曲、酸涩的柔情,在他笔下平淡却继永地流展开来。 从杂志社的市场调查报告里显示,「恋之物语」也曾经起死回生过,就在这篇「心之倾诉」开始连载后不久,可惜到了半年前,稿子突然中断了。最可悲的是,这个作者唯一留下的联络方式——手机,居然暂停使用,所以,即使想要下跪求人都找不到对象可求了。 如今唯一的线索只剩下故事里的背景D大。 也许这是作者杜撰的,也许整个故事都是杜撰的……所以,当他再也掰不下去时,当然只有停稿的份了。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作者肯定是她接触过的作者中天分最高、文路最广泛、未来性最大的一个。 他绝对可以胜过另外的那个人! 所以,她一定要找到他,她要看看他,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纯情的一个男孩子,一个教人光是看了文章,就会忍不住心动的男孩子,然后……得到他! ~~~ 霍妍华匆匆地走向社团大楼,中途碰上半跑向商学院大楼,一瞧见她忙又拐过来的安靳。 「小华,你……上哪儿,不是……没课了吗?」他气喘吁吁地问。 一见到他喘个不停,霍妍华边伸手顺着他的胸口,边骂道:「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好不好?叫你不要跑,你偏要跑,你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没事了吗?」 「没问题、没问题,你放心好了,我真的没怎么样嘛!」安靳-赶紧秀出讨好的笑容安抚道:「何况,我也不是真的在跑,只是走快一点而-!」 霍妍华回他一个白眼。「是喔!那样都不算跑,那走路的人不就是蜗牛在爬了?」 安靳-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也不是啦!只是……任伯伯也有说过啊!不是一定要像以前那样完全不能运动,只是要尽量控制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嘛!而且我……」 「而且,你以前只能看着人家运动,害你羡慕得要死,」霍妍华立刻接下去说。「所以,现在稍微能动一点了,就要尽量多动一点补回来,对吧?」 「才不是呢!」安靳-立刻否认。「我是怕来不及,不晓得你又会跑到哪里去了嘛!」 「是喔!」见他不喘了,霍妍华便又继续往社团大楼走去,不过,速度减慢很多了。「中午我不是告诉过你,下午社团要开会吗?」 安靳-跟在一边,还顺手揽住了她。「记得啊!所以我才想先问你一下,我可不可以去篮球社看经济系和化工系的比赛?」他实在很喜欢这种「拥有」,以及「被拥有」的感觉。 霍妍华斜瞄他一眼。「哼哼!你说的这句话是不是应该翻译成,「我可不可以稍微打一下篮球?吧?」 哈!被说中了! 安靳-连打两声哈哈。「也不算打啦!他们说要教我一点投篮技巧,所以,我顶多只是玩一下下而已嘛!」 霍妍华想了想。「那就十五分钟吧!再多就不行了,而且,只准投篮,其他的都不行,否则以后都不准你碰篮球了喔!」 安靳-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是,未来的老婆大人,我本来就只想投篮而已嘛!」说着,还偷亲了她一下。 「少来!」一踏入社团大楼,霍妍华便把他的背包接过来。「给我,免得你不方便。哪!快去吧!」 「谢啦!」又偷亲一下。 「十五分钟喔!」 「是!」 ~~~ 半个钟头后的D大门口。 向云犹豫着进入D大,越来越怀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在闹笑话?就算她来了又怎么样?她要找谁呢?总不能一个一个去问吧?除非……不!不可能……不可能真的有「火炎花」这个女孩子吧?可是…… 算了,闹笑话就闹笑话吧! 趁着还有一咪咪勇气,她忙一把抓住正要从她身边走过去的女同学。「对不起,请问你知不知道……呃!火炎花在哪里?」希望这个女同学不会阿Q阿Q的带她去园艺社看花圃。 女同学愣了愣,随即望向身边的另一位同学,后者想了一下便说:「我刚刚好像有在社团大楼看到她,听说她们社团今天要开会,你去社团大楼找找看吧!」说完,两人就走了。 而向云却呆在原处愣住了。 不是吧?真的有火炎花这个女孩子?难不成……难不成一切都是事实?那篇「心之倾诉」的内容所陈述的故事确实不假?而且……而且一切也都真的是在D大校园里发展进行的? 一想到这儿,她不禁兴奋了起来,忙再拉了个同学问杜团大楼在哪儿,随即往社团大楼走去。 「霍妍华,有人找你!」 「等等!」霍妍华将资料一古脑儿的塞进背包里,然后一肩一个背包走出社团教室,她环目四顾。「咦?谁找我?」奇怪,除了刚刚一起开会的同学之外,没见到半个认识的人啊! 适才叫她的同学将大拇指往旁边一比。「她!」 霍妍华顺着大拇指看过去……呃?她?我认识她吗? 而她看的人正是向云,后者也白痴白痴似的呆望着霍妍华。原来她就是火炎花啊!的确像「心之倾诉」上所描述的那般出色夺目。 霍妍华走过去,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向云。 「请问……我应该认识你吗?」 向云终于回过神来了。「呃!抱歉,你就是火炎花吗?」 霍妍华皱眉。「那是我的外号,我叫霍妍华。」 是外号啊!原来如此。「哦!那……请问你认识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男孩子吗?」 眼神募地改狐疑,「先天性心脏病?」霍妍华歪着脑袋再次打量向云……长得不错嘛!不晓得是哪个研究院的学生,只不过……她的身高172,在女孩子当中已经算是满高的了,而对方居然比她还要高,害她得仰起头来,这是罪过之一。 而且,对方好像大她几岁就很臭屁的样子,居然连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的礼貌都不懂就问东问西的,这是罪过之二。 两大罪并发,真是令人不爽到了极点! 「你找他做什么?」霍妍华边问,边径自走向体育馆。 目光一亮,向云忙跟了上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什么意思啊?自己都在找他了,还问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霍妍华瞥她一眼。这人说不定脑筋有问题! 「你在找他不是吗?」 [是,没错,麻烦你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好吗?」向云兴奋地说。 又瞄她一次。「你找他做什么?」 「这……」向云为难地欲言又止。「可能不太方便告诉你,所以……」那个男孩子既然姿态这么神秘,肯定是不愿意让人家知道这件事,她最好不要随便说出去比较好。 霍妍华挑了挑眉。「那至少要告诉找你是谁吧?」 这个没问题。「我叫向云。」 霍妍华眨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话落,向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忙又问:「呃!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 从这句问话里,霍妍华立刻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是D大师生中的一份子,而是外来异物。 「不是。」 不是? 嗯……也许那个男孩子还在暗恋火炎花,至于他和火炎花交往的情节,应该只是他的梦想而已。当然,也有可能他和火炎花是朋友,而他只不过是以朋友为主角来杜撰一篇爱情小就罢了。 「那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到要哪里去找他?」 霍妍华耸耸肩。「我考虑考虑。」 一听,向云不禁有点急了。「为什么还要考虑?」 霍妍华嗤笑一声。「为什么不用考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向云窒了窒。「我是不得己的嘛!」 霍妍华不理她,直接走进体育馆内。 向云愣了一下,忙又跟了进去。火炎花不是只喜欢打撞球和保龄球吗?难道D大已经这么先进了,连体育馆里都有撞球室和保龄球馆? 「我们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们?霍妍华颇觉有趣地笑笑。「找我未婚夫,他最近迷上篮球了。」只不过,安靳-的篮球跟人家不太一样,人家是真的在打篮球,他却只能投篮。 篮球?那就更不可能是那个男孩子了,心脏病患是不能做激烈运到的。 向云正想再开口问霍妍华到底要怎样才肯告诉她如何找到那个男孩子时,霍妍华的大吼声却先她一步地响彻云霄了。 「阿-,你给我打几分钟了?」 在罚球线上站好姿势,正准备要投篮的安靳-闻声一惊,忙瞄了一下手表…… 哇!完蛋了!他忙丢开球跑过来,脸上还挂着一脸尴尬的笑容。 「嘿嘿!十七分钟,差一速速仔娘娘,-要紧啦!」这样装疯卖傻不晓得能不能蒙混过去? 「-要紧?」霍妍华冷笑。「你咧讲虾米-话?你嘎弟答应世代志按呢得卖煞煞去喔?」 世……好像不太容易的样子,安靳-只能傻笑了。 「你咧讲虾米我听拢-啦!」 听-?霍妍华猛一瞪眼,正想发飙,四周的人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天哪!你们两个又在演爆笑剧了。」两个外省人讲起荒腔走板的台语来,还真是说有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有什么好笑的?」霍研华的热岩浆立刻转移方向喷出去。「我讲得没不够标准吗?」 「我有影听-啦!」安斯-还在装傻。 热岩浆马上喷回来。「听-你世头啦!」嘴里骂着,霍妍华一把抓住安斯-就往外走。「你就喜欢耍宝!」 「我-啊!」安靳-一脸无辜地被拖着走。 「你……真是懒得理你!」霍妍华觉得啼笑皆非。 「麦按呢啦!」 「你给我闭嘴!」霍妍华怒吼。 「卖塞讲话喔?」 「对,你以后都给我学猫叫!」霍妍华咬牙切齿地说。 「哦……喵喵!」 「喵?嘿嘿,这只猫快被狗咬死了!」死了就没声音了吧? 「耶?呃……汪汪!」 「汪?」这样他也能接?「好极了,冬天吃狗肉最补了!」 「可是我没什么肉啊!」阿狗仔兄立刻抗议。 「这边的人就是喜欢啃骨头,怎么样?」 在一连串-俚头的对话间,他俩己经来到体育馆外侧面的花圃里,霍妍华把安斯-扔到竹椅上,再丢下两个背包,跟着双臂往胸前一抱,然后对着一直追在后面的向云昂起了下巴。 「说吧!你要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向云一愣。「他?」 脑袋朝安靳-那边点了一下,「你不是要找他吗?」霍妍华问。 「他?」向云疑惑地望着同样一脸困惑的安靳。「我要找他?」 「对啊!你到底找他有什么事……唔!或者先说你到底是谁好了。」 「我?」向云己经有点搞不太清楚状况了。「我是“恋之物语”杂志社的总编辑。」他不是火炎花的未婚夫吗?她有说过要找他吗? 「然后?」 「然后?」向云越来越迷糊了,她不解地望着霍妍华,[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找你的未婚夫了?」 霍妍华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向云的困惑是由何而来了。「阿-,告诉她你有哪些毛病?」 「告诉她?」安靳-更迷惑了。「凭什么?」 「少-嗦,告诉她就是了!」霍妍华不耐烦地说。 「好嘛、好嘛,说就说嘛!」安斯-无奈地转向向云。「我的毛病可多了,气喘、肠胃功能不健全、肺部机能衰退,还有先天性心脏病。」如果有人要的话,他很愿意买一送一大拍卖! 先天性心脏病?! 向云突地诧异地张大了嘴。「你有先天性心脏病?」 「是啊!」 「可是……可是你怎么可以打篮球?」 「喂、喂!你不要乱冤枉人好不好?我才没有打篮球呢!」安斯-抗议。「人家我只是投蓝而已,而且,我动过手术了嘛!」 动手术?也对,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那……我能不能请问一下?」想到终于找到人了,向云不觉有点激动起来了。「你是不是曾经投稿给我们杂志社过?」 「我?」安靳-愕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随即猛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投过任何稿子,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写过任何文章、散文或小说之类的东东。」 「可是……」向云迷惑地望望火炎花,再看回安靳-,「你们……」都是主角,而且是用第一人称方式的写法嘛! 「你怎么会认为是他投稿的?」霍妍华插嘴进来。 「这个……」不好解释啊……啊!那就给他们瞧瞧-!向云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份刊有连载第一篇的杂志,「你自己看看好了。」她翻开那篇文章后就递给安靳。 而安靳-才看一眼,就忍不住惊叫了起来。「耶?这是我的嘛!」 「你的?」霍妍华一听,立刻靠过来看。「可你不是说你没有写过任何文章之类的东西吗?」 「我是没有啊!这算是我的日记吧……」安靳-皱眉不悦地又翻了一页。「搞屁啊!我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日记公开给大家看呢!」 「咦?那……不是你的话,就是……」霍妍话突然噤声,继而和安靳-互视一眼,跟着同时大骂一声,「菜花阿松!」 [他居然敢偷我的日记去投稿!」安靳-怒吼。 「那人真的是有够无聊的耶!」霍妍华直摇头。 「不对!」安靳-突然又翻了口供。「阿松是念法律的,他怎么可能会知法犯法?」 「也对,那……是谁呢?」霍妍华喃喃道:「嗯!说不定是……喂!还有谁知道你有写日记的习惯?」 安靳-很仔细的想了一下。「应该只有阿松知道,不过……」 「不过?」 安靳-紧攒眉宇。「有个人曾经在我写日记时突然闯到我的房间里来,结果立刻被我吼了出去,我想,他或许有可能会因为好奇而……」 「谁?」 「理学院的朱真矢。」 「还真的是狗屎哩!」霍妍华低咒。「他现在呢?」 「跟阿松一样。」 「真是好狗运,否则我一定……」 「等等、等等!」向云昏头昏脑地轮流看着他们两人。「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的确是你写的,而且是写你们两人的故事,但并不是你本人投稿的,甚至你根本就不知道有投稿的事?」 霍研华倏地转过头去瞪着安靳-,后者心虚地瑟缩了一下。 「我……我当时只是想把自己对你的感觉和心情记下来而已嘛!而且,既然是日记,当然是详详细细的记载事实啊!可是人家我又没有打算要公布出来,那可是我的日记耶!我……我怎么知道会被人偷去投稿嘛!」 真糟糕,原来不是作者本人投的稿,这下子可真的是有点麻烦了! 向云头痛地揉揉太阳穴。「那……为什么从半年前就突然断稿了?」 安靳-耸耸肩。「大概是因为我那个时候病况开始恶化了,日记里的内容写得满灰暗的,所以,朱真矢就没有拿去投稿了。」 向云皱起眉。「你的心脏病恶化了?」 「是啊!去年暑假时开始恶化的,暑假即将结束时,因为一场严重的发作兼并发症,我还差点翘辫子了呢!」每次一提到这件事,霍妍华的神情就会开始-卒起来,安靳-赶紧伸手抓住霍妍华的手抚慰性地紧握住。「可是三个月前我动了一次手术,总算暂时保住这条老命了。」 「那动过手术之后……」 安靳-倏地咧嘴一笑。「朱真矢去剃小平头啦!」 向云愣了一下。「入伍?啊……啊……那……你原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安靳-斩钉截铁地断然道:「我说过,那是我的日记,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的日记公开出来的。换了是你,你愿意吗?」 向云窒了窒。「可是,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稿子啊!」 「拜托!我的篇幅占的比例很少不是吗?少我一篇没差啦!」安靳-事不关已地淡淡说道。 「是没错,可是……」向云用下巴指了指杂志。「你翻翻看就知道了,唯一能看的文章就只有那么一百零一篇而已,没有了你的稿子,根本没人要看这本杂志了嘛!」 他早就注意到了,可是,这不关他的事吧?「如果你愿意把你的日记提供出来,那我也没话讲,可是,如果你自己都不愿意,你怎么好意思勉强别人呢?」 向云咬住下唇沉吟半晌。 「那能不能帮我们写其他的稿子?」 其实,「心之倾诉」有没有下半截并不重要,杂志社会不会倒也与她无关,反正江伯伯那么富有,也不差那间杂志社。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先设法抓住这个天分极高的未来作家,以后再想办法掌握住,让他真正被她所拥有。 「这个嘛……」安靳-迟疑地瞥了一下霍妍华,这才发现她面无表情,眼神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心头一惊,他立刻脱口说:「我没空!」 「拜托啦!请你帮帮忙嘛!我们杂志社正面临倒社的命运耶!」向云低声下气地央求道。从他的文章里,感觉得出来他是个很善良的人,乞怜这一招应该有效吧? 他仍然小心翼翼地瞄着正在冒小火花的火炎花,「不行,我没空!」他只敢这么回答。 向云终于发现问题在哪里了,她立即转个方向对准了霍妍华。「你不赞成他从事这方面的创作吗?想想,他会念文学院,应该是对这方面有特别的兴趣才对吧?你为什么不能多支持他一点呢?」 「错!」霍妍架冷冷地说:「他会选文学院,是因为文学院的学分最容易修,其实,他根本没去上过自己的课,成天就只会在商学院、理学院、医学院和法学院之间闲晃,这叫他对文学有特别的兴趣吗?」 向云顿时傻住了。怎么会是这样? 「所以拜托你,别再来烦他了,否则……」霍妍华顿了顿。「你该知道他可以告你们杂志社的吧?」 向云大吃一惊,「你们真的要告我们?」她惊叫。「不怕连累到你们的朋友吗?」八字还没一撇就被告?不会那么衰吧? 「朋友?」霍妍华转眼询问地看着安靳。 安靳-忙道:「其实我跟他也不是很熟,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次,只有第一回是我主动邀请他们好几个人一起到家里来打电动,之后都是他不请自来的,而且,他每次都和一票人一块儿来,我当然不好意思只赶他走吧?」 霍妍华哼了哼,[既然如此,那就管他去死!会偷人家的日记去投稿,基本上就不是什么好东东!」 闻言,向云脸色都绿了。「可是……可是……」 「不用可是了!」霍妍华说着,把两个背包提起来,一个扔还给安靳-,一个自己背上,「反正请你别再来骚扰他就对了,否则后果自理!」语毕,她兀自拉着安靳-就走。 向云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处,一眨眼,就看不见两人的影子了,而霍妍华一走出校门口后,就开始警告安靳-了。 「先说好,你最好不要给我去跟那个叫什么向云牵牵拖拖的喔!」 这当然没问题,不过……安靳-偷偷地研究了一下霍妍华的神情。 「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霍妍华哼了哼。[因为她有问题!」一碰到和安靳-有关的女人,她的女性直觉就会自动冒出来作怪了。 「嘎?」 「嘎什么?」霍妍华狠狠地白他一眼。「白痴才会看不出来她的终极目标是你,而不只是你的稿子!」她的醋罐子比谁都大桶,这件事实终于又获得另一次的明证。「真是莫名其妙,刚刚还不认识你说,可她一知道稿子是你写的之后,那眼神啊!真是教人看了忍不住发毛!」 不过,他们两人为人处事的最大分野大概就是这一点了,安靳-好交朋友,而且,总是不好意思去拒绝别人,除非逼不得已。而霍妍华则是朋友久久,却很现实,譬如她和安靳-交往之后,对于其他有追求意图的男孩子,她一律连多说句话都懒,根本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和他们周旋。 所以,最多人追求的是她,可是安靳-却从来没有为她吃醋过,因为没机会! 反而是她闲来无事就喝喝乾醋,无聊时也来嫉妒一下,让她充分了解到自己原来也是个相当「丑陋」的女人。 想到这里,霍妍华突然很诡异地瞄了他一眼,安靳-不由自主地毛了一下。 [干嘛?」 [为什么我不知道你有在写日记?」 「呃……那个日记喔……」 安靳-尴尬地转开眼,突然发现车子就在前面不远处,忙三、两步跑过去打开车门,想就这么蒙混过去;但霍妍华可不是这么容易打发的角色,等两人都坐上车之后,她紧抓着话题又问了一次。 [为什么我不知道你有在写日记?」 知道逃不掉了,安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其实,那也不能完全算是日记,因为里头记述的都是我对你的感觉和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直到现在……」他停了一下。 「我想,我是不好意思让你知道我以前暗恋你的时候是多么无耻地老是偷偷看着你;看到你和其他男孩子出去约会时,我又是如何龌龊地妒恨不已,明明知道那样实在很卑鄙、下流,可是又忍不住……」 霍妍华安抚性地拍拍安靳-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那是很自然的事啊!每个人都一样嘛,阿-,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欢我,所以,可以给我看看吗?」 安靳-犹豫地瞟她一眼,然后又迟疑了一下。 「好吧!回去我拿个你,可是,你要是有看到什么不爽的事,绝对不能骂我喔!」 霍妍华笑了。「很“无耻”或者“龌龊”的事吗?」 安靳-不好意思地轻轻点了一下脑袋。「差不多啦!」 霍妍华笑得更开心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绝对可以放心,因为我不但不会骂你,或许还会……呵呵,给你嘉奖喔!」 耶?嘉奖?做「歹代志」还有嘉奖啊?那……什么嘉奖?能不能……让他自己说啊? ~~~ 向云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因为她有非得到安靳-不可的理由,但是,尽管她从过年前天天去磨到过年后,那边却依然毫不动摇,无论她是动之以情或说之以理都一样,对方概只「没时间」或「没兴趣」来回绝她。 当然,她也看得出来一切的症结都在那朵火炎花身上,安靳-是因为霍妍华的反对而拒绝,并非他的本意,因此,现在最重要的课题是…… 分开他们! 只要他们分开了,她再多下点功夫,安靳-一定很快就会成为她专有的。另外,以她对安靳-的感觉认识而言,安靳-只有在深陷痛苦时,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也就是说,他越痛苦,写出来的东西就越完美、越能打动人心。 因此,分开他们是绝对必要的,但问题是……她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太狠了点儿?为了自己的私心而破坏他人的幸福,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可若不这么做的话,她就得不到安靳-,也无法让安靳-的潜力发挥出来啊! 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她左右为难、犹豫不决之际,她的私人手机响了,狐疑地瞪着手机好半天后,她才慢吞吞地按下通话键。 「喂?」这手机号码只有「他」和「她」知道,可是,他们两个都不可能再打过来了吧? [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接了呢!」 一听到这熟悉的傲慢嘲讽语调,向云的神情顿时阴霾到了谷底。 「是你啊!」 「怎么?难道你还以为是他不成?」 向云咬咬牙。「你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啦!只是看在过去好友的情分上,特别通知你一下,下个月我就要和他订婚了,等我们拿到年底的台湾区文艺小说金狮奖后,他就可以升总编辑了,届时,我们就会立刻举行婚礼。当然-!如果你愿意来参加婚礼的话,我会特别把新娘捧花扔给你的,如何?」 向云差点咬碎整排牙齿。「你们拿不到的!] 「是吗?」对方口气里的嘲讽意味更加强烈了。「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说的,品文一定能拿到金狮奖的喔!」 向云冷笑。「那是当时,可现在不是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笑死人了,你以为我还是那么傻吗?」向云低吼。「把什么事都告诉你,然后让你抢去所有的光彩吗?」 「向云,你可能有点误会了,我……」 「不必再说了,我不会告诉你的!」向云冷然道:「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他升不了总编辑时,还有谁要和你结婚!哼哼,搞不好到时候他会立刻甩了你,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来求我和他结婚呢!」 对方似乎有点急了。「向云,你听我说……」 [去哭给他听吧!]向云猛一下关掉手机,不想再浪费时间和对方蘑菇了,不过,在这通电话的刺激之下,向云刚刚的犹豫不决也彻底瓦解了。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谁教安靳-不听话一点、谁教那朵火炎花专门和她作对,如果他们肯乖一点的话,她就不需要这么做了,这完全是他们自找的,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吧! ~~~ 要刻意造成一对情人分手,不是去诱惑其中一个变心,就是制造误会。一个误会不够,就再来一个;两个不够,就来第二个;三个不够,就继续往上加,就这样,就算误会一个个被解开了,可是不信任感还是会在无意识中逐步加重,最后终究会爆开来的。 但问题是,他们两个黏得可真紧哪! 不过还好,至少他们还是要分开上课的,一个是商学院三年级(霍妍华在一年级时就修完一、二年级所有的学分了),一个是在各研究院、医学院和理学院之间到处打游击,而且,在这个换季的天候里,安靳-的气喘似乎常常发作,因此,他也常常被霍妍华赶着先回家休息。 所以,她只要把握住机会动些小小的手脚,他们心中的疙瘩就会慢慢地被她养大了,然后或许……如果她能看准正确时机来点适当的威胁的话,或许就能先签死他也说不定。 「阿-!」 看悬疑影集看得正入迷的安靳-,被一声突然爆出来的尖锐怒吼吓得摔到沙发下,旋即以超可笑的姿态从沙发和矮桌中间爬起来,再慌慌张张的冲向卧室——霍妍华正在帮他整理房间。 「什……什么事?」 「什么事?」霍妍华面无表情,一手插腰、一手指着自床底下冒出来的一小截异色物品。「请问那是什么东东?」 「呃?」安靳-狐疑地走过去弯下腰捡起来一看……「啊!」他倏地惊叫一声,同时一把将那个异色物品像烫手山芋一样丢得老远。「那……那是……不……不关我的事啊!」安靳-急得连话都讲不清了。「你……你不要误会啊!小……小华,那个……真的……真的不关我……我的事啊!」 霍妍华斜睨着他半天。[今天有谁来过?」 安靳-心虚地瑟缩了一下。「呃……呃……不就是那个……那个向云,她……她……」 傲眉一挑,「又是她?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让她近来的吗?」霍妍华冒火地叫道。 脖子缩得更短了,「我……我是不想让她进来啊!」安靳-呐呐地道:「可是她……每次都是她硬挤进来的嘛!」 「你白痴啊你!」霍妍华吼得更大声。「不会先把门链栓上再开门吗?」 「我又从来没有用过那个,所以,一时没有想到嘛!」安靳-委屈地说。 「你……你真是呆啊!」霍妍华气到差点没力了。「那你又为什么让他进你的卧室?」 眉宇困惑地攒了起来,「我没有啊!我们只是在客厅里谈了好一会儿,之后她就走啦!」安靳-不解地说。 霍妍华眯了眯眼。「那她进来后,你有没有离开过她?」 安靳-想了一下。「只有一下下而已,她说要喝红茶,所以,我就让她自己在客厅里坐,然后到厨房去帮她泡红茶。」 霍妍华哼了哼,「奸诈的女人,上回是保险套,上上回是她的驾照,这回居然连这种东东都出笼了!」她喃喃自语道,随即又严厉地盯住安靳。「找警告你,以后绝对不可以再让她进来了,知道吗?否则……否则……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知道了,我发誓绝地不会再让她进来了!」 可是……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进来,而且,请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好吗?」安靳-透过十公分不到的门缝对门外的向云这么说,而这一回,即使是向云想硬挤进来也没办法了,因为门链已经按照霍妍华的指示乖乖的栓上去了。 向云的眼珠子贼溜溜地一转。「那让我进去喝杯冰水休息一下就好了,可不可以?我今天跑了好多地方,真的好累喔!」 ~~~ 安靳-猛摇头。「不行,我说了不能让你进来就是不能让你进来,楼下有冰果室,你还是到那边去休息吧!抱歉了。」话落,他便用力的把门一关,谁知道不但听不到关门的轻响,反而是一声惨叫尖锐地钻进他的耳里。 「啊!手……手……我的手!」 心头一惊,安靳-双眼一扫,这才发现向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门缝下方,似乎就等着门来夹,他吓得赶紧把门链拉开,并打开门。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怎么样了?」既惊慌又愧疚的安靳-正想好好的检查一下受害者,受害者却一溜烟地从他的身边溜进屋内。 「没事、没事,揉揉就好了、揉揉就好了!」向云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瞧!只是有点红而已,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安靳-立刻明白自己上当了,他无奈地看着向云大大方方地自行在沙发上坐下,没摆了个很诱人的Pose。「你到底想怎么样嘛?」老实说,就算他的脾气再好,现在也不禁有点火大了。 向云却笑得很得意。「我说过,只要你答应帮我写书,我就不再来打扰你了。」 安靳-眯了眯眼,随即笑了。「好啊!我答应你,现在可以请你滚了吧?」答应是答应,只要没说好什么时候给稿子,她也拿他没辙吧?或许等他完蛋大吉了之后再给也说不定。 「好!」向云应得很大方,却又从皮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来。「只要你帮我签了这份合约,我立刻走人!」 「合约?」安靳-狐疑地拿过去仔细一看……「搞屁啊!这样我不是一辈子都被你绑死了吗?」 向云无辜地眨眨眼。「可是,只要你签了,我就会立刻从你的面前消失不见啊!」 安靳-一听,顿时感到啼笑皆非,「什么跟什么啊?我又不是笨蛋,才不会傻傻的跟你签这种合约呢!」说着,他就把合约往她怀里一扔。「我不签,还你!」 向云拿回合约瞥了一眼,随即把合约往桌上一放,继而慵懒地站起来往安靳-这边靠过来,安靳-立刻警觉地退开两步。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向云诡异地撇了撇嘴角。「你很爱你未婚妻吧?」 「是又怎么样?」安靳-说着,又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向云也跟着前进一步。「那么,我想,你一定不希望让她对你有什么误会吧?」 安靳-再退一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懂?」向云嘿嘿一笑。「就这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她就双手一分,扯开了自己的衬衫;安靳-一惊,忙转身要逃,没想到向云却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十指在前面紧紧地死扣住,让安靳-怎么掰都掰不开。 「你干什么?放开我!」安靳-气急败坏地大叫。 「你签了我就放!」 「你……」安靳-急得满头大汗,并死命掰着她的手指,却又怕真的把她的手指给拗断了。「你想让小华误会我没那么容易,她早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我知道,」向云在他背后得意洋洋的笑着。「我想,她一定是叫你离我越远越好吧?可是你居然还让场面搞成这样,像她那么强势的女人,即使她信任你不会乱来,可她一定会因为你老是不听她的话而不高兴,对吧?」 该死的没错! 所以,安靳-更惊慌了。「你……你……放开我呀!」 「不放,除非你签了合约!」向云坚决地说:「我看,你还是快签了吧!否则她要是提早回来的话……」 喀嚓! 两人同时静止了动作,并且往大门看去,瞧见进门的人,安靳-立即倒抽一口冷气。接下来的场面仿佛是电影分格画面似的,霍妍华先是一脸震惊,下一秒却又迅速地转为震怒,跟着,她就回身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也吃了一惊的向云不小心让安靳-脱离了掌握追出去,她也赶紧追上去。于是在电梯前,霍妍华拼命接着电梯按纽,同时不断甩开安靳-欲拉她的手,而向云则死拖住安靳-的手臂。 「不要拉我!」 「小华,请你听我解释……放开我啦!」 「不放,你先签了合约我才放!」 「告诉你不要拉我,听不懂是不是?」 「小华,不要这样,给我一个机会解释一下嘛……喂!你真是死不要脸耶!」 「只要你肯签合约,你怎么骂我都没关系!」 「你再拉一次试试看!」 「小华,拜托你啦……该死!拜托你不要再缠着我了好不好?」 「你先签了合约,以后我就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我才不……啊!小华,你要到哪儿去?」 霍妍华不耐烦地冲向楼梯往下窜,安靳-依然紧追在后,向云还是拖着他的手。 「小华,等等我,小华……啊!向云!」 安靳-和霍妍华同时停住脚步,两人皆以惊吓的目光瞪着一脚没踏稳而滚到楼梯下的向云,她的脑袋以怪异的角度挂在最下面一格的楼梯上…… ~~~ 一片惨白! 她一睁开眼,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惨白! 她想转头看看自己到底是在哪里,颈脖处却传来一阵刺痛,痛得她忍不住大声呻吟起来。 「小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直到剧痛逐渐减缓之后,向云才有力量再次撑开眼皮。这一次,她看见了两颗脑袋,两颗戴着护士帽的脑袋。 「小姐,你最好不要再乱动了!」 动?乱动?她怎么动?如果连感觉都没有,她要怎么动? 「我……为什么我的手和我的脚都没有感觉了?」向云惊恐万分地问。 「这……」两位护士互觑一眼,随即,满含同情的目光落回她的脸上,并歉然道:「很抱歉,向小姐,你的颈椎断了,从你的颈部以下,以后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也不可能有任何动作了!」 向云的脑袋里顿时呈现一片空白。 什么?她在说什么?从颈部以下都不能动了?这怎么可能?不可能啊!她们一定是搞错了!对!一定是搞错了! 当她正拼命说服自己一切都只是误会时,突地一阵窃窃私语声打断了她的努力,她才发现,那两颗戴着护士帽的脑袋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真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那叫活该!」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她的下半辈子都得这样不死不活的度过耶!」 「哼哼!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 「呀!听说她是为了破坏一对感情很好的未婚夫妻,一不小心反而从楼梯上跌下来让自己变成这样的,所以说,这是她活该,她的报应!」 「真的啊?嗯!那真的是报应了。」 报应? 真是报应吗? 或许……真的是报应吧! 破坏别人,只为了成全自己,真是太自私了不是吗?可是,她还没有成功啊!有需要得到这么凄惨的报应吗? 不,不会的,她还没有成功,以后也绝对不敢再做这种事了,所以……所以她不会有这种报应的!她一定还能动、一定还能动的,只要她努力一点多试几次,一定没能动的、一定能的! 她闭上眼,开始努力尝试着感觉自己的手、移动自己的手,努力再努力,拼命再拼命…… 正文 第四章 梦醒 感谢上天, 让一切可以重来, 然而, 当所有的人事物都改变, 结局就一定是美好的吗? 她终于有感觉了! 她的手……她的手终于有感觉了! 她使尽全身的力气抬高手臂,然后睁眼看出去……太好了,果然是她的手,她自己抬起来的,真是太美妙了,她能动,她终于能动了!但是…… 向云困惑地望向手臂后方的背景,不是一片惨白,而是一栋歪斜的大厦,一栋令人感到相当熟悉的大厦,好像是……安靳-所居住的大厦,可是……怎么是歪的呢? 她想转动头颅的方向看仔细一点,孰料,颈脖处再度传来一阵恼人的剧痛,她也再次忍不住呻吟了出来。 而当她又一次张开眼时,终于发现了一件事,那栋大厦之所以会歪斜,是因为她现在是半躺着看过去的,她的视线是歪斜的,而她的脑袋就挂在车窗上,所以,她的脖子才会那么痛。 天哪!一场梦,原来只是一场梦! 她忍着剧痛,迟钝地坐正身子,伸手取来扔在乘客座位上的皮包打开,看见里面的合约书,她不禁感到一阵战栗与庆幸。 差一点! 她暗忖,虽然只是一场梦,但她有预感,如果她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纠缠下去,恐怕就脱离不了梦中的报应了。 真是幸运啊! 每一次来找安靳-都要在车里等上好一阵子,因为,他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回来,有时候早点、有时候晚点,但只有这回她不小心睡着了,而且作了一个怪梦,一个有关于报应的梦。 或许真是预知的梦,也或许只是良心在警告她,但无论如何,现在她决定要找回自己的「心安理得」,不想再昧着连良去寻求无谓的报复了。 ~~~ 当霍妍华一眼见到向云又在大厦门口站岗时,她的脸立刻板了起来,脑子里刹那间便整理好首波攻击论文,可是,她还没有机会发动攻势,向云就先送过来一脸歉然的笑容。 「对不起,我只是想来跟你们说声抱歉,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霍妍华和安靳-不约而同的愣住了,继而互觑一眼。 捺A按呢?她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当然,你们也有权利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不择手段的逼迫你们,毕竟,你们也被我骚扰了好几个月,大概早就恨不得把我扔进淡水河里了吧?所以,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的话,我也会告诉你们的。」 霍妍华凝视她片刻。 「为什么?」 向云苦笑。「报复!」 「报复?」霍妍华挑了挑双眉,继而手一摆。「上来再说吧!」 十分钟后,安靳-搂着霍妍华依偎在沙发上,一旁是无意识地啜饮着冰红茶的向云,她似乎沉溺于回忆中,整个人有点恍惚的感觉。直到安靳-等得快睡着了,突然,她出声了。 「跟你们一样,我跟他也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我们同样是文学院的学生,有同样的志趣,所以,我们很快就陷入热恋中。后来,他先我两年毕业,进入一家很有名的出版社工作,当我毕业后,也进入同一家出版社时,他已经是编辑之一了。」 她放下杯子轻叹。「我想,他在进入社会工作之后,个性多少有点变质了,因为他竟然变得那么急功好利!过去我们谈论的是诗词文章,后来他的话题却都只在如何得到总编辑的位子上打转,他知道我有发掘高天分作家的特殊能力,便一直要求我为他多找几个有能力的作家挂在他名下,这样他才能更接近总编辑之位。」 她又苦笑了一下。[或许我真的是太傻了,居然相信他那些甜言蜜语,乖乖的替他到处挖掘作家;而更傻的是,我竟然把所查到的各种作家资料,毫不保留地透露给先我一年进入出版社的学姐知道,她应该是我的好朋友,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她抢先我一步去和那些作家签下合约后,我才知道我的好朋友早已经和我的男朋友上床了!」 霍妍华皱起眉,和安靳-互瞄了一眼,后者的眸中似乎也露出不太爽快的眼神。 「这真的是很悲哀,当一切都掌握在他们手里时,我才知道实情,我连回头收回自己的心血的机会都没有。刹那间,我什么都没有了,男朋友没有了、好朋友没有了,我的所有心血也都没有了!」 向云咬着唇,却硬是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滚下来。 「我知道他的目标是年底台湾区文艺小说金狮奖,因为,当初我所找到的一位新作家品文,我判定他有能力得到那个奖项,所以,当我离开出版社之后,我就一直想要找到一个能够更胜过品文的作家,我要让他们拿不到那个奖,我要教他们后悔,我……」 她突然停了下来,沉默了好半晌之后-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什么,也许是希望能看到他们向我低头、也许只是纯粹的想要报复他们,甚至于……也可能是希望他能因此回头再来找我,好让我有机会甩了他!」她自我嘲讽地笑笑。「真幼稚,不是吗?」 霍妍华没有出声,她只是沉思片刻后,询问地瞥向安靳-;安靳-耸耸肩,然后点头,霍妍华这才又转回眼注视着向云。 「你认为阿-可以胜过那个品交?」 「百分之百!」向云毫不迟疑地说:「无论是文才、思路、情感、学养,可以说品文没有一样及得上安靳-的,而且差距还相当大呢!事实上,我相信安靳-有能力成为台湾最出名的作家之一。」 闻言,霍妍华不由得以另一种眼光审视着安靳。「啧啧!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厉害啊?阿。」 安靳-翻翻白眼。「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霍妍华扑哧一笑。「其实,你从来没想过要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对吧?」 安靳-弹了一下手指。「答对了,从来没想过!」 「那就先一年一本吧!」霍妍华突然转向向云。「以后再看他是否能写出兴趣来,届时,或许他就会多写几本了。但是我们不签约,免得给他压力,不过,只要是他的稿子,你都有优先权,这样可以吧?」 向云听了,却呆了好一会儿才会意过来。 「你……你是说……」 霍妍华笑笑。「你说的那个文艺小说金狮奖什么时候截止报名呢?」 向云还是以脸的不敢相信。「呃……八月底。」 「八月底?那还早得很嘛!没问题。」安靳-豪爽地猛拍胸脯。「现在是四月,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最晚八月初给你稿子,可以吧?不过……有规定主题吗?」 「没有、没有!」向云摇头,「又不是考试,哪来的规定主题。」顿了顿,她更小心翼翼地来回看着安靳-和霍妍华。「你们……是跟我说真的吗?是真的……真的要给我稿子吗?真的吗?不是骗我的?」 「当然是真的!」霍妍华眼看着向云刹那间爆出满脸的狂喜之色,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不过……」 狂喜之色陡地僵住。 「你绝对不可以走回头路喔!」 「呃?」 「好马不吃回头草,懂吗?」 向云开怀的笑了。 「当然懂,就算他真的回头了,也只是让我得到一个甩了他的机会而已-!」 ~~~ 五月初,从美国回来的叶桂菁告诉霍妍华,她已经和丈夫正式离婚了。 「我早该跟你爸爸离婚了,可就是一直不甘心,结果……」她自嘲地笑笑。 「不过,我现在想通了,唔……或者应该说是你和阿-让我想通的,太固执于过去的怨恨,身边的幸福就会被忽略了。也许你会笑我,但是,我现在真的想好好谈一次恋爱,虽然我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但是……」 「妈——」霍妍华开心地抱住叶桂菁的手臂,这是她头一次对叶桂菁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恋爱是不分年龄的啊!妈还很漂亮呢!而且,我听店里的店员都嘛在说,有好多人对妈有意思喔!」 叶桂菁但笑不语。 霍妍华觉得母亲笑得很诡异,不由得狐疑起来。 「妈,不会是……已经有你中意的人了吧?」 叶桂菁的脸微微泛红,显露出一种少女般的羞赧。「如果我说有呢?」 「有?」霍妍华募地扔开母亲的手臂,还推了推她。「那就赶快会约会啊!」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霍妍华奇怪的反问,「不管是什么年龄,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吧?既然你已经恢复单身了,没有人可以说你这么做是不道德的了吧?」转个眼,她若有所悟地瞅着叶桂菁。「不会是……你就是为了那个人才特地跑到美国去和爸爸办离婚手续的吧?」 「没错,」叶桂菁坦然承认了。「其实,他已经追求我五年了,但是,直到你和阿-让我了解到幸福的真谛之后,我才认真去考虑他对我的意义,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他的,所以,我才会去找你爸爸办离婚手续,然后就要跟他到日本去了。半年后,如果双方都觉得彼此合适的话,我会和他结婚,并常居在日本。」 霍妍华觉得有点意外,「他是日本人?」 「你不喜欢日本人吗?」叶桂菁不答反问。 「没有啊!只是……」霍妍华暧昧地眨眨眼。「他是为了你而逗留在台湾五年的吧?」 叶桂菁不好意思的笑了。「他未来去去的,不过,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留在台湾。」 「在你身边?」霍妍华指出重点。 叶桂菁点点头,霍妍华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这样我就放心了,我想,他是真心对待你的,我有预感,你会在日本找到你迟来的幸福喔!」 叶桂菁笑得更迷人了。「老实说,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你那家男性服饰精品店呢?要顶让出去吗?」 「不,那是精华地段,再加上土地,没有几个人顶得起来,倒不如暂时交给副店长,等我确定会在日本结婚之后,我会请律师把那家店移转到你的名不,移转增值税什么的我都会负责,就当作是给你的嫁妆吧!」 霍妍华愣了愣。「给我?做嫁妆?拜托,我能拿那家店赶什么?我对那个又没兴趣。」 「错了,我没有要你经营,那家店名义上是转给你,但其实是要交给阿-的。」叶桂菁深思地说:「阿-的身体不好,没有太多工作选择的余地,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但是,如果真教他每天无所事事的让你养,我想,他的自尊心也会不太舒服吧?那家店的副店长很可靠,而且营业额也相当可观,阿-只要担任负责人,有空的时候去看看,这样他就不会觉得自己是靠老婆养的了。」 霍妍华不禁有点感动,甚至冲动地搂住叶桂菁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明白了,妈,谢谢你!」安靳-说得没错,妈妈果然是爱她的,甚至替她考虑到这些她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叶桂菁似乎也很感动,她抚着脸颊,眼眶有点湿润,女儿从来没有对她做过这么亲昵的举动,让她觉得好窝心、好甜蜜。可惜她现在才了解自己过去究竟错失了多少美妙的事,可这也都是自己的怨恨及顽固所造成的,实在怪不得别人。 为免真的掉下泪水而造成尴尬的场面,她赶紧错开话题。「哦!对了,你爸爸要我转告你一件事。」 欢愉的神情立刻沉淀,霍妍华不太情愿的问道:「什么事?」 叶桂菁迟疑了一下。「唔……我先说好,我只是转告,并没有勉强你去做,懂吗?一切都以你自己的意思为主,千万不必顾虑我,我希望你能快乐就好,明白吗?」 霍妍华颔首。「明白了,妈。」 叶桂菁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好,那我现在就把你爸爸要我转告你的事告诉你吧!」 看叶桂菁说得这么慎重,霍妍华还真是有点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事?」 「你在分公司的工作状况似乎很不错,而且,我曾提起过你会提早在今年毕业的事,所以,你爸爸希望你毕业后能到美国去一趟,他想亲自看看你的能力究竟到达什么地步,因为他的女人一直在催促他决定继承人人选,如果……」叶桂菁再次迟疑了一下。「如果你能令他满意的话,他希望你就留在美国从各个部门主管开始做起。」 霍妍华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叶桂菁亲爱地搂搂她。 「不必为难呀!你觉得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你也不是一定要继承他的公司才可以,自己独立创建一家新公司,或许能让你更有成就感喔!」 霍妍华依然无言。 可是……不只是那样啊! ~~~ 人家打电脑是乖乖的坐着打,可安靳-打电脑就是跟人家不一样。 他不但一定要把两条长长的腿高高地翘在桌子上,整个人还要半躺在那种办公专用的高背椅上摇呀晃的,无线键盘就搁在大腿上,想到就敲两下,没想到就眯上眼困一觉。 霍妍华走进书房时,他早已困了不晓得多久了。霍妍华悄悄地过去看了一下电脑荧幕,不由得翻了个大白眼。前天看他在打小说,昨天又变成敲论文,今天居然在玩游戏,真是没见过像他这么混的人! 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顺便推推安靳。「喂!阿-,起来!到床上去睡啦!今天天气又有点凉了,你这样会感冒的啦!」 安靳-困倦地张开一只眼,「那你帮我盖被子嘛!」说着,他居然在拿开键盘后,就伸手一抓,把霍妍华抓到身上去当被子盖了。 霍妍华啼笑皆非地趴在他身上。「喂、喂!你干嘛呀?真当我是被子啊!」 「唔……软玉温香的美人被。」他模糊不清地咕哝道。 霍妍华又气又好笑地轻捶他胸膛一记,看他似乎又困去了,原想爬起来,又忍不住依恋地靠在他的胸口静静地聆听他的心跳声,那安详又带点催眠味道的稳定规律节奏,让人有种虔诚的满足感。 希望这颗心能永远这么稳定安详的跳动下去。 霍妍华暗暗地祈祷着,突然…… 「你在想什么?」 霍妍华吓了一大跳,忙抬起头来看,见到安靳-正眯着眼俯视着她。 「哇噻!拜托你帮帮忙好吗?下次别这么吓人了,虽然我没有心脏病,可是这样给你多吓几次,不晓得第几次我就会直接被你给吓死了!」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安靳-一脸的忏悔,可惜眼底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不但一点抱歉神色也没有,而且还有点诡异、有点邪魅呢! 霍妍华实在判断不出来那是代表什么意思。 「你不是睡着了吗?」 双眸内的邪魅之色更深浓了,他慵懒地翘起唇角,「我想这样……」他动了动身上的某个部位。「应该是很难睡得着吧?」 咦?那是啥米东……东……啊! 一声惊叫,霍妍华像只蚱蜢似的跳离开他的身上,还涨红了脸远远指着他骂道「你……不要脸,色狼!」 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很大方的样子,其实,她和男孩子出去约会一向都是很谨慎的保持安全距离,第一次被男孩子搂着肩、第一次和男孩子相拥抱、第一次亲吻,对象都是安靳。 如今,当然也是她第一次贴身接触到男人的那个部位,而且是在自己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在那一瞬间,她只感觉到意外、紧张、羞赧,甚至还有一点点害怕。 「这怎么能怪我?人家也是正常的男人嘛!你就那样香喷喷、软绵绵的躺在我的身上,我怎么可能会没有反应呢?[慢吞吞的放下双腿,包裹在牛仔裤下的那个部位更明显的凸出它的大小和形状,安靳-无辜地瞅着她,还带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虽然我全身上下都是毛病,可是我敢保证那个部位绝对健康得很,不但一点问题也没有,而且生龙活虎、百战百胜,所以,有反应也是很正常的嘛!要是没有反应的话,那你才应该要担心吧?」 霍妍华的脸更红了。「谁……谁要担心你那个啊!」霍妍华有点结巴地反驳回去。 安靳-眨了眨眼。「不担心我?」 头一撇,哼一声,「谁担心你了!」霍妍华赌气地道。 双眼又眨了两下,随即轻轻地阖上,安靳-让一声微弱的呻吟逸出口,双手还捂着胸口。 「呜……好痛!」 短短的一声呻吟犹在空中飘荡,刚刚还硬着声音说不担心他的霍妍华已经施展缩地神功一步跨到他的身边,满脸焦急担忧,紧张兮兮地扶住他。 「你怎么……啊——」 不料,霍妍华才刚扶住安靳-而已,下一秒便莫名其妙地倒在他的怀里了。 「不担心我,嗯?」 安靳-揶揄道,霍妍华霎时双眉愤怒地一扬,刚要破口大骂,安靳-己经用自己的嘴堵住她的,任凭她怎么挣扎、推拒、呜呜抗议,男人的坚持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得以彻底的发扬光大。 直到她放弃了挣扎,还反手搂住他的脖子,又过了好一会儿后,安靳-才气喘吁吁地饶过她;霍妍华也仅有在这种温馨浪漫的时刻里,才会流露出少有的温驯、柔和。 安靳-温柔地抚娑着她的头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轻声问。 霍妍华倚偎在他的怀里,悄悄地瞄他一眼,又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爸爸要我毕业后到美国一趟。」 安靳-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旋即又继续重复同样的温柔动作。 「然后?」 「本来是去一下应该没什么的……」 「但是?」 「但……」霍妍华咬了咬下唇。「但若是我爸觉得我还不错的话,他要我留在美国总公司,由各部门主管开始实习。」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安靳-依然若无其事地轻声问。 「我并不希罕爸爸的公司,就像妈说的,自己创业还比较有挑战性呢!」 安靳-看得出来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过?」 「不过……」霍妍华又咬了半天的唇。「我不甘心,我真的很不甘心!从我出生开始,爸爸就没有抱过我、关心过我,他甚至连养育费都没寄过来,因为他知道妈妈养得活我,所以,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而他却把其他的三个孩子带在身边,疼爱他们、关心他们,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我做错什么了吗?」 霍妍华的胸脯沉重地起伏着。「如今,他或许会把公司交给我,但那又如何?他并不是觉得亏欠我,所以要补偿我,或者想表现一下迟来的父爱,不!都不是,他只是要利用我来维持他以各种手段堆积出来的企业王国,我只是他的工具,一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工具!」 她突然揽臂环住了安靳-的腰,紧紧地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 「而最重要的是,我永远都忘不了当年当爸爸要带着他的情妇和孩子移民美国时,我头一次见到我的异母姐妹和弟弟的情景。那个智障什么都不懂,却懂得要欺负我,因为他妈妈叫他这么做,而我姐姐和妹妹,她们……」 ~~~ 「爸爸只带我们和妈妈移民,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十岁的霍瑞香很-地问。 虽然才八岁,但是,自小就特别慧黠聪明的霍妍华早就很清楚家里的情况了,所以,她没有回答,因为她回答不出口,只能握拳咬紧牙关地忍耐着。 「咦?不懂吗?」 「她笨嘛!姐。」同样八岁的霍瑞婷以嘲讽的口气插进来一句。 「笨啊?没关系,我讲清楚一点就是了。」霍瑞香更是趾高气昂的说:[告诉你吧!因为爸爸只属于我们的,他的疼爱和关心统统都只属于我们,而且,爸爸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属于我们的,所有的财产、公司统统都是属于我们的!你一点也得不到,就算是残渣,我们也不会分给你;就算你哭死了,爸爸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也不会分给你什么,这样你懂了吧?」 「懂了、懂了,我都懂了,她怎么可能会不懂呢?」好像在演双簧似的,霍瑞婷又接着说道。 「好,我浪费了那么多口水才让你搞懂,你有没有很感激我啊?」霍瑞香将下巴抬得高高的,完全是一副娇纵刁蛮小鬼的姿态。 霍妍华还是不语,只是愤怒地瞪着她们。 霍瑞香笑了,「很生气是吧?那也难怪嘛!你什么都得不到呀!不过……」她狡诈地斜睨着霍妍华。「如果你肯跪下来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可怜你一下下,叫爸爸多看你一眼,或者分你一栋房子什么的喔!」 「对、对,跪下来、跪下来!」霍瑞婷似乎岁这个游戏感到很兴奋。「跪下来求我们,我们可以分你一点渣渣喔!来,快点、快点,我从来没看过人家跪在我的面前耶…… ~~~ 「跪下去求她们?!」霍妍华愤怒地低吼。「居然叫我跪下去求她们?!」 不能想像,却能感受到她的愤怒,安靳-只能用力的抱住她,分摊她的愤怒,也希望能把他心中的温暖传达给她。 「当时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爸爸只看着我、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她们认为应该是属于她们的东西抢过来,然后我要叫她们跪在我的面前求我,这样说不定我就会可怜她们,分给她们一点渣渣!」 「小华,」安靳-终于开口了。「你认为你这种报复心态……有意义吗?」 「没啥意义,」霍妍华不假思索地回道。「而且幼稚无聊得很!」 「那你……」 霍妍华徐徐地抬起脸凝视着他。「我不会浪费一丁点的时间在那种无聊的事上面,但是,我一定要让爸爸认真的看看我,无论他是用什么身分来看我都好,我要他看着我、认识我,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的个性、我的能力、我的喜好、我的一切,这些资料我都要牢牢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然后,谁要他的公司谁就拿去吧!我才不希罕呢!」 「我了解了。」安靳-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那你就去吧!我会等你的。」 「等我?」 安靳-微微地挑高了右眉。「你不要我等你吗?」 霍妍华垂眸沉思片刻。 「我想……妈再十天左右就要到日本去了,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在她到日本之前先结婚,你觉得好不好?」 有好一会儿的时间,安靳-都没有什么动静,募地,他粗鲁地抬起霍妍华的下巴,狠狠的盯住她的眼。 「你是说真的?」 霍妍华皱起眉头。「当然是真的,这种事还能开玩笑吗?」 「你不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难道你不是真的爱我的吗?」 「我当然爱你,我爱你爱得发狂,难道你不知道吗?」安靳-激动地说。 霍妍华俏皮地歪着脑袋。「我也是,阿-,我也好爱你,所以,我希望能早点结婚,免得当我回来时,你已经被别的女孩子偷走了!」 他更怕她在美国时被其他的男孩子偷走啊! 所以,四天后,他俩真的结婚了! 在闪亮的晨曦照耀下,在一家小小的教堂里,霍妍华穿着叶桂菁坚持要她穿上的白纱结婚礼服,伴同身穿着白西装的安靳-站在神父的前面,观礼的只有叶桂菁和她的日籍男友,还有安靳-的主治大夫任晖璜。 在天主的面前,他们许下了爱的誓言。 下午,当他们到市公所办好结婚登记后,就被一脸神秘的叶桂菁带到阳明山上一栋清幽的小别墅里。 「这是安永君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祝福你们有个美好的新婚之夜。」 霍妍华不觉脸红了。「妈!」她抗议地叫道,可心里却笑得嘴都歪一边了。 「还有,三天后,我帮你们安排了结婚照摄影,那是我送你们的的礼物,我希望你们能够时时回忆这一刻的美好。」 「谢谢妈。」小夫妻俩同时说。 小别墅里早已备好了浪漫的烛光晚餐,在温暖的月色下,他们幸福的相依偎、凝眸互诉衷情,可是到了春宵洞房时刻…… 「呃……阿。」 「怎么了?」 「那个……我去找过任伯伯了。」 「咦?你去找他做什么?」 「人家……人家担心你的身体嘛!」 「哦……那他说什么?」 「他说……咳咳……呃……那个……」 「他到底说什么啦?」最好不要现在才告诉他他不能办事,否则他发誓一定要当场死给她看! 霍妍华叹了一口气,而后凑到安靳-耳旁咬了几句,安靳-顿时脸色大变。 「虾米?今天是我的新婚夜耶!」 霍妍华歉然地望着他。 「是任伯伯说的。」 「可是,我不多不少,恰恰好是个男人耶!为什么要……」 「是任伯伯说的。」 「那样不公平啦!」 「是任伯伯说的。」 「我不服气!」 「是任伯伯说的。」 「我坚决抗议!」 「是任伯伯说的。」 「我要死谏!」 「是任伯伯说的。」 「别这样,我们可以先试试,不行再……」 「是任伯伯说的。」 「小华……」 「是任伯伯说的。」 「……」 [……」 终于,安靳-长叹了一口气,满脸沮丧地上床躺下。 「好嘛!你来就你来嘛!」 「没办法,是任伯伯说的啊!」 「是喔!那你会吗?」 「没问题,我叫我妈教过我了。」 「虾米?岳母大人?我在你面前丢脸还不够,还要先丢到岳母的面前去?天哪!全世界就数我这个男人最丢脸了啦!」 ~~~ 婚后满三个月,在霍妍华的父亲霍纪豪频频催促下,霍妍华终于决定起程到美国去了。 她很放心,因为安靳-的身体己经比手术前好很多了,而且,安靳-的主治大夫任晖璜也答应会时时盯着他,甚至连安靳-的大表哥也决定从新加坡出差回来后,就直接搬到表弟这儿来往。 然而,料想不到的是,任晖璜在霍妍华出国半个月后,就临时代替同事到欧洲去参加为期半年的巡回医学研讨会;而安靳-的大表哥从新加坡回来时,屁股后头竟然跟了一位性感尤物,他当然不好意思把女人带到表弟家同居。 于是,安靳-的大表哥以为有任晖璜在就可以了,而任晖璜认为大表哥很快就会去陪着安靳-,霍妍华则认为既有大表哥又有任晖璜,应该是决定没问题才对,而事实上,安靳-却只能自己照额自己。 但是,他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因为他认为,如果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的话,凭什么娶老婆、照顾老婆? 所以,他很小心的照顾自己,按时吃药、按时进食,不让自己太累,也不会尝试任何可能会出问题的运动,即使是开学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到处跑、到处上课,仅在文学院、理学院和商学院之间晃。 他希望老婆回来时能交始她一张最好的成演单。 而霍妍华从出国翌日开始,她就保持一天一通电话和老公联络,聊的时间或许不长,但至少能听听对方的声音,也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思念与关心。但是,因为霍妍华实在是太忙、太累了,所以,她常常说着说着就抱着电话睡着了,翌日醒来,常常发现自己的口水都把话筒给泡湿了。 由于她打电话来的时候通常都是中午过后,所以,安靳-都是中午就回家去等电话,下午待在家里写写稿子或上网查一些资料。日子过得很平淡,也很寂寞,但是,只要有期待,再辛苦的日子都可以熬得过去的。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那天,霍妍华出国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安靳-如往常般中午十二点多就回到家里了,吃过午饭后,他就待在书房里写稿子。这是一对青梅竹马小冤家的故事,从两小无猜到一见面就斗嘴,明明双方心中都存在着彼此的影子,却总是逞强地不肯认输。其中笑料百出,有时候写着写着,连他自己都会不自觉的笑出来。 就在他第N次又爆笑出来时,电话响了,没有第二声,他立刻接起来,两个钟头了,他一直都在等着它叫。 「喂?老婆?」 对方先是失笑,继而受不了地说:「拜托,阿-,要是不是我,而是你姨妈的话,那你叫她一声老婆……」她又笑了。「你变态啊!」 「哪有?姨妈一向都是晚上打来的,她一直认为学生就是整天都在上课,哪有可能白天打过来呢?」 「[好、好、好,算你有理,行了吧?」说着,霍妍华突然叹了一口气。「说真的,阿-,我真的满想你的,你好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去做复检?任伯伯又是怎么说的?」 听见她关心急切的询问,安靳-顿觉一股暖流悄悄地流过心头,他忍不住让甜蜜的笑容漾满脸上,「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很正常,ok?」靠向椅背,他匆匆摇晃着椅子。 「我也好想你,可是你好像越来越忙了,以前还可以和你聊个十五分钟左右,可是现在常常不到五分钟你就昏睡着了,害我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有必要把自己鞭策成那样吗?」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霍妍华无奈的诉说着歉意。「我也是开始工作之后,才知道现实和理论原来差那么多,可你也知道,我不想认输啊!特别是每个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所以,我更要做给她们看,让她们知道我也能得到我爸爸的注意、得到我爸爸的赞赏,这是我来美国唯一的目的呀!」 安靳-轻叹。「我知道,可是我担心你的身体啊!或许你的身体一向都很不错,但这并不表示你绝对不会出问题吧?」 「喂、喂!你是在诅咒你老婆吗?」 安靳-不由得翻了翻白眼。「拜托喔!老婆大人,我是关心你啊!你会担心我,难道我就不能担心你吗?」 「好、好,抱歉、抱歉,算我错,ok?」 一向不爱认输,就算硬掰也要掰赢的霍妍华居然又低头了,这样反而让安靳-觉得有点诡异。 「老婆,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告诉我?」 霍妍华沉默了一下。「呃……是有,但是……我怕你会不高兴。」 「是吗?」安靳-突然觉得胸口有点窒息的感觉,他赶紧坐正一点,再深呼吸几下……呼~~好多了。「我答应你我不会生气,说吧!」 「真的?」 「真的,你说吧!」 「那……」霍妍华又迟疑片刻。「记得出国前我是请你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以后我一定会回去,对吧?」 「是啊!怎么样?」 「可是……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一年实在不够,嘿嘿!至少要两年才够吧!」 安靳-倏地捂住胸口,他拼命的喘息着,却觉得空气怎么样吸也吸不够。 「阿-?」 安靳-突然跳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过去打开窗户,再把头探出去死命的吸气、吸气……好一会儿后,他才收回脑袋,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慢吞吞地把话筒放回耳旁。 「阿-、阿-!你怎么了,阿-?」 「对不起……」安靳-喘息着说:「我……我刚刚闻到烧焦味,才想到……想到我在煮稀饭忘了关火,所以……所以就赶紧冲过去处理一下。」 从话筒里很清楚地传过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老天!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你一定跑得很急吧?难怪这么喘。」 「是啊!」 「呃……那我刚刚说的……」 「可以啊!只要你需要,多留一年也没关系。」他体贴地同意了。 「真的没关系?」 「真的。」 「那……那……」 「还有?」 「呃……是还有一件事……」 安靳-无声轻叹。「我保证不会生气,可以了吧?」 「哦……那……那……」 「你要是不说,我就不听了喔!」 「好、好,我说、我说,我……」安靳-可以听到霍妍华深深地吸了好大一口气。「我在想,既然还要忙两年,那能不能……我们能不能暂时不要孩子?」 安靳-很仔细地聆听着,也很冷静地思考着,她讲得这么犹豫,肯定不会只是话面上的意思那么简单而已,一定另有含义,否则,他心里下会突然冒出一股不祥的感觉。 「阿-?」这一声叫得似乎相当担心的样子。 「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哦……呃……我是说……我是说,以后我可以帮你生很多孩子,可是现在……现在我能不能先把……把孩子拿掉?」 募地,一种轻微的,但很熟悉的疼痛感在胸口隐隐悸动。安靳-闭上眼,不知道为什么,他选择忽略它。 「可以啊!你……」痛楚加剧,他依然选择忽略它。「你要是不想要的话,我……我无所谓。」 「真的?」 安靳-就地缓缓侧趴了下去。[是啊!生孩子的辛苦必须由你来承受,当然也要由你来决定要不要-!」 「太好了!」听得出来霍妍华真的是松了很大很大一大口气,好像风都吹到话筒这一边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或者是很生气之类的呢!」 「怎么会?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呢?」他温柔地说。 霍妍华很开心的笑了。「我也爱你,阿-!」 「嗯!你那边应该很晚了吧!要不要先去睡了?」 「嘿嘿!」霍妍华似乎很歹势。「我是真的好想睡了,可是又不好意思说。」 「那你赶快去睡吧!这么忙,你要多储存一点精神体力才够吧!」 「ok!掰掰。」 「掰掰!」 把话筒放在一旁,安靳-把手臂放到脑袋下枕着,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早就猜到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了,可是……才两个月,不过短短六十天而已,她已经觉得工作比老公和孩子还要重要了吗? 算了,他好累,就这样睡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 那篇青梅竹马小冤家的故事突然从大喜剧变成了超悲剧。 安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管他的,这稿子要不要随便他们,不要拉倒! 所以,他就这样把稿子寄出去了。 又过了半个月之后,霍妍华的例行电话突然停了一天。安靳-从中午等到半夜,再从半夜等到翌日中午,他完全没睡,一直想主动跟她联络,可是,她的手机始终处在关机状态中,所以,他只能着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当他第N次因窒息感而探出窗外拼命吸气时,电话终于响了。也顾不得还没吸够空气,他就冲过去抓起电话…… 「老婆?」 「啊!阿-,抱歉、抱歉,昨天我忙了一整天,又抽不出空来打电话,你一定等得很着急吧?」 安靳-整个人仿佛虚脱似的瘫在高背椅上。「你没事就好。」 「没事?我会有什么事?」霍妍华的口气似乎很不以为然。「放心啦!我只是很忙而已,就这样,其他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啦!你不要老是在那里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之嘛!」 安靳-苦笑。「是这样吗?」 「是啦、是啦!以后要是我又没有打电话,肯定也是因为太忙抽不出空来,你不要又给我在那边乱想了喔!」 安靳-疲惫地阖上眼。「我懂了,大概以后也会常常这样-?」 「应该是吧!最近爸爸老是带我去见一些大总裁、大客户什么的,常常到处乱跑,昨天就是到丹佛去了,因为行程太紧凑,所以才抽不出时间来打电话。我想……嗯!以后可能真的会常常这样子喔!」 「我想……」安靳-慢吞吞地说:「你一定很喜欢那种生活吧?」 霍妍华似乎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会延长留在美国的时间,不就是因为喜欢那种生活吗?」淡淡的口气,仿佛安靳-只是随便问问而已,然而,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如此苦涩、无奈。 「那也不能这么说,虽然我并不讨厌这种紧张的生活,但也不代表说我就一定是喜欢它啊!」霍妍华抗议地说:「其实,我只是做了一点错误的估计,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 「错误的估计?」 「是啊!我一直认为我姐姐和妹妹找的未婚夫应该不会太难应付,结果……」 她自嘲地哼了一声。「这就是我太自信的结果。」 「你不是说不一定要得到你爸爸的公司吗?」 「不!我不是那么说的。」霍妍华立刻否认。「我是说,我要让爸爸看看我真实的一面,让他了解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承自于他的商业才能。我会得到公司,让他知道我才是最好的,然后再撇开公司、撇开我爸爸、撇开所有关于他的一切,如此一来,我的人生就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安靳-缓缓地张开眼睛,「原来如此。」他声音低沉地喃喃道。 「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来美国的?你都不知道,围绕在我四周的人都是那么卑鄙奸诈,让人看了就觉得恶心,每日每夜过的都是那种尔虞我诈的日子,没一天安宁、没一天舒适,如果能早一天离开,我一定会早一天离开,谁想待在这儿啊!」霍妍华喃喃吐露着她的厌恶与鄙视。 「不过……」 「不过?」 「有个人我倒是满欣赏他的。」 「谁。」 「克莱得,公司的副总裁,三十多岁的人,却精明能干得像只老狐狸,然而,在办公时间以外,他又是那么的幽默风趣、温柔体贴,难怪整个公司里的女同事都以他为终极目标,拼命想要爬上他的床呢!」 安靳-的神情变得有些怪异,但说话的声调却平淡如常,「你就只欣赏他一个吗?」 「只有他配让我欣赏呀!」霍妍华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记得我刚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嘛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只有他,不但不会没事就来个冷嘲热讽,反而常常暗中帮我的忙,也是他一直在帮我了解整个公司的运作、帮我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状况。」 「而且,当我沮丧时,也是他在为我鼓励打气、当我被逼得快发疯时,他就会找个藉口带我出去疯他几小时。」她突然失笑。「不过,我可真没想到,平日衣冠楚楚的他,一脱下西装,居然也能那么洒脱帅气,而且玩起来比谁都疯狂,连我都自叹弗如呢!」 噙着一抹自嘲的微笑,安靳-淡淡地说「是吗?」 「还有啊!这边的社交宴会都嘛要会跳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舞,可是你知道我什么都不会的,所以,第一次去参加宴会时,还被我姐姐嘲笑个半死。后来啊!克莱得就暗中帮我补习,现在我可是舞林高手了喔!」霍妍华得意地说。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自嘲的意味更浓了。「那太好了。」 「他说有空还会教我骑马,你想想看,阿-,骑马耶!我一直梦想能够骑着黑马驰骋在广阔的原野上,多豪迈、多潇洒啊!他还说他得过马术亚军喔!」 安靳-缓缓地阖上眼。「那你一定要让他教你。」 「不过很奇怪,无论我怎么跟他说我已经结婚了,他就是不信,他说,现代人没有人会那么早结婚的。」 她的确是太早婚了! 如果她能稍微晚一点点,譬如到美国后再决定要不要结婚,也许她就能嫁个更适合她的丈夫了。 或者……是他不该那么急着要把她占为已有吧! 于是,就从这天开始,对于自己的身体,安靳-变得很漠不关心,他不再特意待在家里等她的电话,又回复到以前那种到处上课的行径,晚上则熬夜写稿,他甚至常常忘了睡觉、常常忘了吃饭,使得他的身体开始亮出一盏盏的红灯,但他一概以淡漠嘲讽的眼光看待它们。 心绞痛越来越严重了,那又怎么样? 开始出现水肿症状了,那又怎么样? 心脏开始衰竭了,那又怎么样? 越来越虚弱了,那又怎么样? 就算他快要死了…… 那又怎么样? ~~~ 她已经半个月没有打电话来了。 安靳-一动也不动的默默地凝视着相片里的妻子。 他也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甚至连踏出卧室都没有。 从那天半夜里,因为强烈的窒息感而突然醒来之后,他发现他只能坐着睡觉,所以,他就坐着睡觉;然后,他发现他很懒得动,所以,他就待在床上不再动了;他一点儿也不饿,虽然好像己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但是,他只要一想到食物就会想吐,因此,他就什么也不吃了。 他只觉得很渴,可他懒得去拿饮料,所以,他就什么也不喝,他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其实,他也懒得知道,他只知道,下一次再发作时,他也懒得再吃药了。 他只是坐着、睡着,然后醒来盯着相片,不久又睡着,然后又醒来盯着相片,慢慢的,他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如果能再听一次她的声音,他就满足了。 仿佛上天在回应他最后的祈祷似的,电话突然响了。迟钝地转过头去,他没有立刻去接,反而呆呆地看着电话,好像不知道它响了,又好像是想要先证实它的响声究竟是事实,还是他的幻觉? 终于,他迟疑着拿起电话了。 「喂?」 「阿-,怎么这么久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是霍妍华又兴奋又疲倦的声音。 「我……睡着了。」 「啊咧!是我把你吵醒了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从欧洲回来,想着好久没有跟你联络了,所以,一回来就急着打给你,没想到却把你给吵醒了。」 「没关系,」安靳-满足的吁了一口气,然后把相片贴在胸口紧紧按住。「今天能跟我聊久一点吗?」他终于可以安心的走了。 「可以啊!这样吧!就一直聊到我们之中有人睡着,好不好?」 安靳-淡淡的笑了。「好。」 「那要聊什么……啊!对了,忘了先问你,你好不好?身体有没有问题?有没有按时去检查?任伯伯怎么说?」 「我很好,一切都没问题,你放心好了。」把脑袋往后靠,安靳-疲惫地闭上了眼。「聊聊你的工作吧!还有,欧洲好玩吗?克莱得有没有陪你去?他有没有乘机教你骑马?」 一说到工作,霍妍华就来劲儿了。 「哈!说到工作,我就想大笑三声」霍妍华按下免持听筒的按纽,问时放下话筒,「现在的状况等于是我和克莱得合伙斗马丁和考特,」接着在化妆台前坐下,然后取下包裹头发的浴巾,开始仔细揉干波浪般的大卷长发。「我跟你提过马丁了吧?他是姐姐的未婚夫,还有,考特是妹妹的未婚夫。」 「他们两个都是财阀世家子弟,可惜不是继承人,所以才会看相爸爸的公司。她扔开原来的浴巾,换了另一条继续擦拭。「本来他们也是对立的,但目前他们都当我是最大敌人,所以才会暂时联手。」 「应该是克莱得主动帮你的吧?」 「嘿嘿!好像是耶!」霍妍华笑得洋洋得意。「不过,他也没有明说要帮找,只是每当我有需要的时候,他似乎就在那边等着我,等着提供我所需要的任何帮助。所以,我常常在想,如果他愿意娶我姐姐,或是我妹妹,也许我根本拼不过他吧!」 「我想,他对你姐姐和妹妹应该都没什么兴趣才对?」 「宾果!答对了!」霍妍华丢开浴巾,抓起发梳粗鲁地刷着刚烫没多久的头发。「啊!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我烫头发了喔!」 「烫头发?你的头发又直又亮,为什么要烫呢?」 霍妍华吐吐舌头。「一时心血来潮呗!」 「我猜……是克莱得建议你烫的吧?」 「嘿嘿!他是有说过也许我烫了头发之后,看起来会比较成熟也说不定啦!不过,我自己看了好像也没差多少嘛!」霍妍华望着化妆镜里那个女孩子很不客气的批判道。 「你从来没有听从过任何人的意见,你妈没有,连我也没有,可是你好像相当重视克莱得的话,我想,他对你的意义一定很大。」 霍妍华皱眉放下发梳,她前倾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 「阿-,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你说这华好像有点在……在吃醋的样子?」 「没有啊,我怎么会吃醋呢?我只不过是说出一件事实而已,你不要想太多了。」 她还是皱着眉,「可是阿-,怎么我总觉得……你今天说话的口气好像不太一样哩?」霍妍华试探着问:「你有什么事不开心吗?或者……你不高兴我这么久没和你联络?」 「你真的想太多了,我只是……」 等半天等不到下文,霍妍华不禁疑惑地望着电话。「阿-,只是什么?」 没有回音。 「阿-?怎么了?」 还是无声无息,霍妍华不觉有点紧张了。 「阿-?」 依旧毫无声息,霍妍华忍不住对着电话叫起来了。 「阿-,你怎么了?阿-,回答我呀!阿-、阿-……」 安靳-以左手紧抱住胸口,强忍着剧痛,颤着手把掉在一旁的相片,仿佛生命中唯一仅有的瑰宝般珍惜地放回胸前贴在心口处,然后才把话筒抓回来。 「没……没事,有人……按错……门铃。」 「吓死人了!你又跑去开门了吗?」 安靳-吃力地喘息着。「是……是啊!」 「难怪会这么喘,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觉得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不……」安靳-满脸痛苦,徐徐地歪倒蜷曲成一团。「欧洲……说点欧……欧洲的事给……给我……听……」 「你真的不要紧吗?你好像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是不是气喘发作了?」 「有……一点。」安靳-知道时间到了,于是,他抖着手把相片拿到眼前,似乎想再看最后一眼,但是,眼前渐渐陷入一片黑暗的他已经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真的是气喘发作啦?那你躺好不要说话了,我说给你听就好了。唔……我想想……啊!对了,的确是克莱得陪我去欧洲的没错……」 安靳-逐渐失去意识,双眼却依然渴望地大睁着,固执地不愿放弃看她最后一眼的企图,他是那么的顽固、那么拼命的想要将她的倩影永远的印入瞳孔内,但是…… 「……另外还有两位女同事同行,他们是标准的克莱得迷……」 衰竭的心脏无力地挣扎出最后一次的跳动后便猝然停止,安靳-手一松,话筒滚落到地上,相片却仍然紧抓在他眼前,他的双眸始终不甘心地大睁着。 「……不过呢!虽然我也认为克莱得的确是很出色,却觉得她们实在太夸张了点,我就不认为他真的有那么万人迷,譬如我,我就觉得、觉得……呃!该怎么说呢……」 霍妍华双手忙着在脸上拍打丝瓜露,脑袋里却努力地思索着,随即失笑。 「其实很简单嘛!如果他来追我的话,我肯定会说我跟他不来电,你应该懂吧?阿-,也就是说,我们没那种感觉啦!即使我跟他相处得再愉快也一样。如果我也是男生,我们一定会是好哥儿们、好伙伴,但若是他来追我的话……天哪!我一定会笑死给他看的!」 说着,她拿起保养霜挖出一大坨来抹在脸上。 「不像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虽然好像很惨,但事实上,那一次我就对你有感觉了!」 正文 第五章 待续 仿佛已经到了尽头, 但事实上, 故事远为结束, 属于他门的美好结局, 还未来临。 双眸倏睁。 霍妍华剧烈的喘息着,惊恐依然紧紧地攫住她的心,教她浑身无力得只能瞪大眼盯着天花板,好半天都无法动弹。 以前她从没有作过梦,就算有作过,也都是还没醒来就先还给周公去了,所以,在她的印象里,她是个从不作梦的人。 这是头一回,她不但记得梦中所有的细节,而且,整个梦清晰得好像看了一场电影似的,想忘都忘不掉。更可怕的是,她不但是梦中的女主角,同时也是观众, 所以,她能「听」到男主角的思绪,能感受到男主角的心情变化。 因此,当她是梦中那个沉迷于工作的女主角时,同时也能深深地感受到男主角的深情、思念与期待,接到电话时的欣慰与开心,听到妻子意外决定时的伤心与无奈,跟着,一切逐渐走调了,他开始自暴自弃,他的淡漠、他的嘲讽、他的悲哀,而他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是期盼能再听一次心爱女人的声音。 这一切作为观众的她统统都知道,问题是,梦中的女主角却不知道,而身为观众的她即使急得快发飙了,也无法警告身为女主角的她。 而且很显然的,梦中的他实在不像是现实世界中开朗乐观的他,然而,在这一刻里,她突然察觉到,其实自己根本不是真正的了解他。跟其他人一样,她所认识的他只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给别人看的他,真正的他始终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幽暗处,他阴霾的、苦闷的、嘲讽的那一面,始终被他禁闭在心门的那边。 或许有时候她能瞥见一丝丝,也就是那一丝丝挑动了她的心弦,是他偶尔流露出来的真感性扰乱了她一池心湖、迷惑了她的心智,所以,她才会在不知不觉当中陷入他的情网而不自知,因为,真正挑动她的心的那一面是被他隐藏起来的。 那么,梦中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吧? 没有人在他身边,他才会逐渐放纵自己的本性,最后让悲观的疑虑锁住了他,教忧郁愁结击垮了他。 但是…… 那只不过是一场梦,不是吗? 她慢慢的坐起来,并把双脚挪下床,看看犹放在衣橱前未曾打开的行李,还有身上的外出服,手上的电话,她立刻记起来这是她刚到美国的第一天,连衣服都没换,她就急着打电话回去报平安,然后聊呀聊的她就睡着了。 是的,那是一场梦! 那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盯着手上的电话,她不加思索的又播了一通电话回去。 「喂?」 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一股类似放松、解脱、得救、感恩的情怀险些令她又瘫回床上。 「喂……咦?怎么没声音?」 她赶紧举手喊有,「阿-,是我啦,」哇咧!好粗糙沙哑的声音,实在是有够恐怖的! 「耶?老婆?怎么……怎么是你?不是说……不是说同一个时间再打来的吗?」安靳-又惊又喜地叫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阿-……呃!老、老公,我……我好想你,真的,老公!」最后两个字,她已经是哽咽出来的了。 过去三个月里,她一直因为别扭而叫不出这两个字,可是此时此刻,她只想让他知道他是她唯一的伴侣,所以,他一定要陪她到老,否则,她就会像现在这样哭给他看! 「咦?老婆,你……你不要哭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昨天你不是还很兴奋吗?怎么……怎么才过几个钟头而已,你就……该死!我从来没见你哭过,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发生,只是……只是我真的好想你,我……好想你喔!」还没说完,她已经嚎啕大哭了起来。「我想在你身边啦!老公,我想回去了、我想回去了啦!」 「那……那A按呢?」听声音就知道那边的人已经手忙脚乱了。「乖,老婆,别这样,你已经到那边了不是吗?过两天后你就会适应了,然后就不会那么难过了,稍微忍耐一下就好了,来,乖,别哭了喔!」 何止是手忙脚乱,安靳-简直是已经到了手足无措,差点用手走路、用脚抓电话的地步了。霍妍华一向坚强理智到令人觉得有点无情的地步,他作梦也想不到,她竟然也有如此幼稚脆弱的一面。 「我不管,我想回去了,老公,让我回去好不好?」 好,为什么不好?最好是能像孙悟空那样来一招瞬间移动,让她下一秒就回到他的身边,可是……这样她会后悔的! 「老婆,别这样,你一向很坚强的不是吗?」 「可是离开了你,我就坚强不起来了呀!」 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融化了,安靳-也开始有点想哭的感觉了。 「呃……老婆,要不这样,你先待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想回来,那你就回来吧!」 「一个月?那么久!」 「不会啊!老婆,眨个眼就过去了。」他顺便眨个眼示范一下,可惜霍妍华看不到。 「……骗人,我眨了好几次眼睛,现在也不是好几个月后!」 「嘎?呃……呃……这个……」哇咧!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像有点给他白痴白痴的感觉,是不是不小心走路撞到墙、爬楼梯跌到头了?「呃……老婆,我想……这样好不好?先住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这样总可以了吧?」 「一个星期啊?」 「对,一个星期,七天而已。」 「那……」霍妍华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今天算不算?」 「嘎?」不是吧?今天一天也要计较?「呃……应该不算吧?」 「算!」斩钉截铁的语气。 安靳-叹了口气。「好、好、好!算、算!这样行了吧?」 霍妍华又考虑了老半天。 「好吧!」 哇噻!终于搞定。可安靳-才刚松了半口气…… 「老公!」 「嘎……嘎?」不会吧?没完没了? 「你是不是又开始另一本小说了?」这个质问口气相当阴森。 「咦?你怎么知道?」莫非她有千里眼? 「什么故事?」更阴森了,有点像在问「你给我走私几次了?」的样子。 「哦!是一对青梅竹马……」 「不准写!」霍妍华陡然拉高了嗓门尖叫。「绝对不准写这个故事!」 安靳-反射性地拿开手机抠抠耳朵。怎么搞的?又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没有?赶快给我换另外一个故事,就是绝对不准写这个故事!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依然是高十六度的尖叫,而且越拔越高,就算手机没有放在耳朵上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听她似乎又要起飙了,安靳-赶紧答应下来。「好、好、好!不写、不写这个故事!可以了吧?」 「真的不会去写?」 「我发誓!」 「那就好。」 呼!终于可以把那剩下的半口气松完了,可安靳-随即又困惑地攒起了眉宇。 可是……究竟发生啥款世代志,伊那世来起飙? ~~~ 七天过后,霍妍华自然早就从过度惊恐所造成的歇斯底里中冷静下来了,七天前的抓狂,她当作是生平最大的耻辱般地谨记在心,誓言今生绝不再犯。可是,虽然她不再坚持要回台湾,但下意识里,她一直在等候着,她必须证实一件事,否则,她是怎么也安不下心来的。 又过了一个礼拜,她打了一通电话到魔鬼医生服务的医院里,既震惊又发毛地证实了任晖璜果然临时代替同事到欧洲去参加为期半年的巡回医学研讨会。情况真是诡异到了极点,这时候,就算霍妍华本人有多铁齿、多不信邪,也不能不相信那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名言了。 毕竟,这攸关她最爱的人的生命,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免得不小心真的当事情爆出来时,恐怕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于是,说声谢谢都没有,她就挂断了电话,拨给安靳。 「喂?」 「老公。」 「咦?老婆,你怎么现在打来?有……有什么事吗?」安靳-问得有点七上八下的,上回她在非约定好的时间打电话来给他,结果竟然是「小孩子」在闹脾气,害他想尽办法、费尽唇舌去哄骗她。 而这一回呢? 是大姨妈来了?还是更年期到了? 「老公,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霍妍华以异于平日的冷静严肃口吻说。 「嘎?」安靳-立刻被吓住了。有这么严重吗?是要跟他离婚或分居? 「……一个是我现在马上回去,一个是你过来陪我,选一个,快!」 「耶?」虾米? 「耶什么耶?快点决定啊!」霍妍华不耐烦地催促道。 「可、可是……」安靳-实在搞不清楚状况。「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叫我做这种决定呢?你不是已经决定留在那儿了吗?而且……而且我这边学校……」 「我现在才要决定,依你的决定来决定。」 「但……但是……」 「你要拿博士也可以来这边拿呀!」 「我也不是一定……」 「这边的大学科系比台湾还要多喔!」 「是……是吗?」 「没错,可是,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回去!」 「可是你不是要……」 「对我来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人事物比你还重要的!」 「啊……」 [如何?」 投降的叹息,拉得又长又臭。 「我去。可是我要用什么名义过去?现在申请学校也太晚了吧?」 「探亲,等你过来之后,我再请律师替你申请绿卡。」 「绿卡?」 「是啊!哦!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我是美国公民。」 「耶?怎么……」 「嘿嘿!因为我是在美国出生的嘛!」 被打败的……无言。 「……」 「好了,那就这样,我还有事,晚点再和你联络,掰掰!」 一分钟后,霍妍华直接闯入父亲的书房,通常霍纪豪在用完晚餐后,就会待在书房里直到十点。 「爸爸,我要请假回台湾一趟。」 霍纪豪皱起眉,虽然将近五十岁了,他仍是个相当英俊有魅力的男人,而霍妍华的强悍个性和商业才能都是承袭自他,这也是他特别把期望寄托在她身上的缘故。 「你才刚来半个月就要请假,这样……」 「不准我就辞职!」霍妍华断然道。 望着个性强悍不输于他的女儿,霍纪豪心里着实是又爱又恨,爱她如此相似于他,却又恨她完全不受他掌握。虽然只有三个星期的相处,但是,从那爆出激烈火花的第一面开始,他就喜爱上她了。 这女孩,多么像他呀! 明明不过刚满二十足岁而已,却站得那么挺直,下巴抬得比谁都高扬,气势那么激昂的与他怒目对峙,毫不胆怯、一无所惧。她是个名副其实的美女,更是个货真价实的火爆女王! 于是,随着对她的喜爱越加深,他就越后悔,当初他要是也把她带在身边的话,也许她就不会这么叛逆、这么恨他了。 「多久?」 「不一定。」 「怎么……」 「我想我还是辞职好了。」霍妍华老神在在的又说出这句话,也不怕弄巧成拙,反正不行就回台湾吃老公嘛! 「你……好、好、好!准、准!这样可以了吧?」 霍妍华很谨慎地把得意藏在心里,继续面无表情地做以下的要挟。 「还有,我要搬出去住,你要帮我找房子,不必太大,两层就够了,但是一定要在纽约大学医疗中心附近,环境要幽雅宁静,前面最好有公园,而且……」 「等等、等等,你……」霍纪豪眯起眼审视着女儿。「凭什么要搬出去住?」 霍妍华哼了哼。「因为我不想跟她们一起住,别问我是谁,你清楚得很!」 霍纪豪沉默了,于是,霍妍华继续开菜单。 「要有车库和一部车子,里面的家具、电器设备等一切都要齐全。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些文件,明天我会把单子交给你,给你三天的时间准备,晚一天我就回台湾去不再回来了!」 霍纪豪看着她,眼底有着掩藏不住的欣赏和喜爱,还有无奈和懊恼。 她真的很像他哪! 那么样自信满满又专横霸道,这才是他的女儿呀! 但是,她却把他当仇人般对待,总是那么愤怒尖锐,毫不妥协,不过,这么该算是他自找的吧! 「房子有现成的,但是比较大,六房,还有庭院,就在纽约大学牙医学院前面的公园附近,这样可以吧?」 霍妍华立刻大皱其眉。那么大,谁整理啊? 似乎察觉到她的困扰,霍纪豪立刻补充道:「我会请钟点工人固定时间去清扫整理。」 闻言,霍妍华马上比了个ok的手势。「那就没问题了。」 霍纪豪颔首。「那么,明天我就叫律师去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霍妍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随便。」如果只有她自己,她绝对不会要,可是为了让安靳-有个安稳的环境,她要了!「另外……」 「还有?」霍纪豪喃喃道:「不会是要我把你妈妈接来吧?」 霍妍华当作没听到。「我不许你过问我的私生活,既然过去二十年来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没有尽过一点做父亲的责任,那么,现在你也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私生活,就算我叫你一声爸爸,那也是给你面子,我只当自己是你的下属而已,所以……」 她以威吓性的眼神瞪着父亲。「要是让我发现你在调查我的私生活之类的,或者帮我介绍男朋友什么的,抑或者禁止我和什么人来往,或去什么地方闲晃,那我就立刻走人,你也拿我没辙,因为我已经满二十岁,是成年人了,明白吗?」 她竟然敢用这种命令威胁的口气来跟他说话?! 真是太……太令人激赏了! 霍纪豪无法不赞叹、无法不骄傲,虽然他心里也呕得要死,这个女儿居然明白地告诉他「她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但是,如果不是其他三个孩子都那么让人失望的话,恐怕他到死也不会去注意到这个出色的女儿吧? 他无话可讲,都是他欠她的。 「我会尊重你的。」霍纪豪很慎重地作下承诺。 霍妍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ok!现在就等准备好必要的文件之后,她就要回台湾去接安靳-到美国来,然后,她要紧紧地守护着他,再也不离开他身边了。 她以生命发誓,绝对不会让那个噩梦实现的! ~~~ 九月的艳阳依然炙热的闷死人,刚从冷气车里出来的安靳-,感到脑袋一阵晕眩,差点又躲回车里。他用力甩甩脑袋,而后开始把从学校里搬回来的一大堆书呀文具用品什么的,一趟趟先搬到公寓门前放着。 等锁好车门后,他先开了公寓大门,却没注意到门里旁边的旅行袋,就忙着在左手上堆满了书,右手再抓住装满文具用品的箱子往门内用力一拉,就在这刹那间,另一阵更剧烈的晕眩感猛然袭来,他顿觉眼前一片晕黑,手上抱着的书全落了地,他的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老公!」 有人及时扶住他,让他只瘫坐在地上软成一个破布娃娃似的,他无力地靠在那人怀里,有好一会儿一动都不能动。 「老公,你怎么样了?可以起来吗?我扶你到里面躺下来好不好?」 他还是不能动,连头也抬不起来。 「不,让我……让我先休息……休息一下……」 「哦!好,等你好一点就告诉我,我再扶你进去躺下来。」 好半晌后,他依然动也不动,却突然开口问:「老婆,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接你去美国啊!」霍妍华回得理所当然。 安靳-终于慢慢的抬起头来了,他的脸色很苍白,却带着微笑。 「我以为你要我自己去的。」 「让你自己去还不晓得会拖到什么时候呢!」霍妍华小心地端详着他的肤色。「现在你站得起来了吗?」 安靳-苦笑了一下。「我试试看。」 在霍妍草的撑持下,安靳-动作迟缓地站了起来,旋即靠着大门差点又滑了下去,霍妍华再一次及时顶住他。他阖眼又休息片刻后,才让霍妍华搀扶着进入公寓内直接走向卧室,让他躺下后,霍妍华替他脱掉鞋袜,再盖上薄被。 「你先睡一下,我去帮你把东西拿进来。」 「唔……」安靳-无意识地应一声后就睡着了。 霍妍华神色凝重地注视他许久后,「我决不会让你死的!」她喃喃自语道,而后转身出去处理大门口的那些东西,包括她随手扔在一旁的两袋日用品和水果。 安靳-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他一睁开眼,就看见霍妍华正忙着替他整理行李忙得不亦乐乎,不觉在脸上挂上一抹喜悦的微笑,他慢慢坐了起来。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特地回来接我。」 他一开口,霍妍华立刻循声看过来,随即扔下手中的动西跑到床边探探他的额头、摸摸他的脸。 「觉得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放心,没事了,不过,这里就有事了!」说着,安靳-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我好想你,老婆!」双唇随着声音覆上她温暖的唇瓣,饥渴地寻求甜蜜的滋润,两臂仿佛再也不放似的紧锁住她的娇躯。 好半天后,多日来的思念总算稍得抒解,两颗头颅这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来,霍妍华双颊嫣红地依偎在他胸前。 「看你整理个动西就累得差点晕倒,长途飞行更辛苦的你知道吗?所以,启程前你最好多培养点体力!所有的事都交给我来就行了。」 「唔!」安靳-不置可否地从鼻子里哼了一下,同时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 「我说老婆,你到底是想到什么,为什么突然一定要我去美国呢?」 「我没有一定要你去啊!」霍妍华装傻地咧嘴笑了一下。「我回来也可以嘛!」 安靳-翻了翻白眼。「这不都一样嘛?一开始,你并没有想到要我去的不是吗?为什么突然……」 「老公,」霍妍华当作没听到他在说话,中途硬按纽插播进来。「你的驾照是普通驾照,还是国际驾照?」 话被喀嚓腰斩,安靳-半张着嘴瞪了好半天眼,终于无奈地摇摇头认了。 「国际驾照。」 「那好,我帮你准备了一辆车子,你只要带着地图就可以出门了。」 忍不住再次翻了个白眼,「说得可真简单!」安靳-喃喃道。 「还有,我帮你安排好了,一到美国后,你就先住进纽约大学医疗中心进行精密检查,顺便登记一下心肺移植的申请。」霍妍华若无其事地说。 安靳-蹩眉凝视她片刻。 「这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 霍妍华淡淡一笑。「应该是吧!」 又凝视她半晌后,安靳-主动转开了话题。 「你跟你爸爸相处得如何?」 一提到这个问题,霍妍华就真的笑开了。 「我爸爸后悔死了!」 安靳-愣了愣。「后悔?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把我一起带到美国去啊!」霍妍华一脸的得意。「第一次见面,我就跟他发飙,可是他居然都忍下来了,当时我就知道他对我的印象很好。跟着时间越久,我就越感觉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我,可能是因为我跟他很像吧……呃!我是说个性方面,可是我都不给他好脸色看,甚至跟他挑明了说他没资格做我爸爸,我只当自己是他的下属而已。」 安靳-颇不以为然地蹙着眉。「这样好吗?」 「怎么不好?」霍妍华反问:「酿成错误的是他,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好?告诉你吧!如果不是我早就发誓一定要他正眼看我,认清他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我根本甩都不想甩他呢!」 「可无论如何,他还是你爸爸吧?」 「爸爸?」霍妍华不屑地哼了哼。「他才没资格呢!」 安靳-张嘴像想要再说些什么,可两秒后又放弃了,他知道,以霍妍华执拗的个性,当她认定一件事时,就算他说的鱼儿跑到天上飞、小鸟跳到海里游,整个天地都倒转过来了,她也不会改变原先的决定的。 「那你跟姐妹相处的情况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吧?」他不带半点希望地问。 「那还用问吗?」 就知道! 「你弟弟?」 「嘿嘿!他一见面就扔我一身泥,第二回见面,当然就换我回他一坨狗屎-!」 安靳-更是受不了地大翻白眼。 「你继母?」 「她老是给我看大便脸,我就当她不存在;她跟我说话我也当作没听到,她挡在路中间,我就直接撞过去;她故意占了我的位置,我就坐在她的大腿上;她不准备我的饭,我就吃她的饭……」 安靳-傻住了。 「……她嘲笑我,我就说听到母狗在叫;她偷偷溜进我房里破坏我的东西,我就光明正大的去砸她的房间;她跑去跟我爸爸哭诉,我就会跟我爸爸挑衅;她甩我巴掌,我就给她来一个黑眼圈……」 ~~~ 由于到美国并非短期居留,所以,光是整理要带去的东西就浪费了不少时间,而且,还要申带一些文件、办理一些证件,再做一些必要的登记;再加上霍妍华只准安靳-休息,坚决不让他帮忙,所以,他们直到九月下旬才得以动身到美国去。 之后,安靳-立刻被扔进纽约大学医疗中心,不到两天,就检查出他上回手术所置换的三尖瓣瓣膜已经开始钙化,不久就会失去功能了。易言之,就是他必须再动一次手术更换瓣膜。 霍妍华很满意的笑了,她相信已经找出梦中安靳-的病况会恶化的主因了,然后,直到医院排定好安靳-动手术的日期后,霍妍华才到公司销假报到。 「房子还满意吧?」坐在总裁大位上的霍纪豪问。 霍妍华耸耸肩。「马马虎虎啦!」 光是忙着让安靳-住院检查、排定手术日期就让她晕头转向了,哪还有空去看房子好不好、会不会漏水、有没有白蚁同居那种小事啊!不过,有件事倒是一定要先确定一下的。 「暖气没问题吧?」安靳-很怕冷的。 「应该没问题,都有定期检修的。」 「那就好。」 霍纪豪注视她片刻。 「决定了吗?要先从哪一部门开始?」 「你决定就好,我无所谓,」霍妍华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每个部门都要去玩玩的,不是吗?」 玩玩? 霍纪豪笑了。 「那就从营业部开始吧!」 「没问题,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说说看。」 「我不希望公司里有人知道我是你的女儿,否则,我学不到真正应该学到的,也无法知道我真正想要知道的。」 霍纪豪赞赏地点点头。「可以,但是马丁和考特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我只能叫他们不要说出去。还有克莱得,我的副总裁,他今天早上从欧洲回来了,明天他来上班时,我会介绍给你认识,我想,至少要让他知道,这样对我来说比较方便,而且,让他知道应该也无妨吧?」 霍妍华微一挑眉。 克莱得?在梦中始终没看到他的样子,只知道他很出色,而且,似乎有意要追求她,同时也是造成安靳-自暴自弃的原因之一。嗯……看样子,她得谨慎一点,随时注意和他保持相当的距离——譬如十丈远,这样比较妥当吧? 「好,随便你……啊!对了,差点忘了,在一、两个月之内,我仍然会常常请假,也可能只上半天班,所以,这个月最好还是让我用自己的方式来了解公司的内部与运作方式,下个月或下下个月再让我正式进入营业部比较好。」 又请假?好像有点太嚣张了吧? 霍纪豪不太高兴的攒紧了眉宇。「为什么要请假?」 下巴挑衅似的抬高了,霍妍华傲然地道:「私事!」 两对拥有同样强硬光芒的眼眸对峙片刻后,年轻人究竟气势比较旺盛,这边的老人家只好先丢出免战牌了。 「好,就再给你一个月。」 「或两个月。」霍妍华提醒。 霍纪豪的双眼隐约透露出危险之意的眯了眯,霍妍华却依然面不改色,眼神坚毅,绝不妥协地昂然回瞪他,又是半晌过后……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或两个月。」他还是认输了! 从不认输的他,已经是第几次认输了?霍纪豪有点沮丧地问自己。 是他老了吗? ~~~ 很多西方男人都有偏爱东方女人的习性,克莱得就是其中之一。 就如霍妍华梦中自己所描述的,他是个非常出色的男人,不但高大潇洒、英俊帅气,而且温柔体贴、幽默风趣!还相当慎谋敏锐兼精明能干,所有出色男人该具备的条件和所能拥有的一切,他都有了,唯独缺一样—— 心爱的女人。 直到这一天,他见到了霍妍华,一朵如火焰般的鲜花,含苞待放、鲜艳欲滴,一个他所见过最富魅力的东方女人,那么美丽大方、灿烂夺目——一个年轻却如此狂傲的女王,高贵坚强、聪颖慧黠。 一见到她,他就忍不住深深地被独一无二的她所吸引,他无法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他在心中高呼——他真是太幸运了! 他终于找到他所想要的女人了! 而一旁,刚为他们介绍完毕的霍纪豪虽是一脸正经严肃,内心中却满意得不得了。他就知道克莱得一定会喜欢霍妍华,他相信霍妍华也一定会喜欢克莱得的。当然,他会遵守诺言不去干涉她,但是,他在一边乐见其成应该不算违背诺言吧? 一个是他最喜爱的女儿,一个是他最欣赏的副手,他们肯定会是最完美的组合,让他们来接手公司,比其他任何人都来得适任。 至于霍妍华,她则是当着两个男人的面直翻白眼。以前或许她不会注意那么多,毕竟被男孩子爱慕一向都嘛是很「正常」的事,有什么好特别注意的?但这回,因为先有梦中的警惕,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克莱得的企图和霍纪豪的想法。 于是,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安靳-的存在。 一开始,她只是认为结婚是她的私事,不需要特意向霍纪豪这个「外人」报告,说难听点,就是霍纪豪没资格知道她结婚了。 如今,更增加了这个顾虑——她不能让霍纪豪有机会来破坏她和安靳-的婚姻,以便「成全」她和克莱得。即使他已经答应过她不会干涉她的私生活,然而,像霍纪豪那种奸诈自私的人,大可以想出一百零八种与她完全无关的理由来伤害安靳-,进而逼他离开她,而现在的安靳-是绝对受不得半点刺激的。 克莱得或许不会这么卑鄙,但是,她相信只要是他知道的事,霍纪豪很快的也会知道了。 老实说,克莱得真的是她见过的男人里面最出色的一个,她不能不承认即使有了戒备,她仍然很难去讨厌他,甚至还满喜欢他的。然而,他根本不是能打动她的心的那一型男人,所以,无论她多喜欢他,也不太可能去爱上他……呃!或许应该说是就算她很想,也是没办法爱上他的。他会是她最喜欢的朋友,却绝不可能成为她所爱的男人! 所以,当霍纪豪吩咐克莱得带霍妍华去了解一些公司的机密时,在只有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办公室里,霍妍华很坦白的先把话挑明了说。 「你不是我的型,所以拜托不要对我有什么特别居心,ok?」 克莱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趣地瞧着她,并一屁股坐上办公桌沿。 「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废话,」霍妍华嗤之以鼻地道:「那种眼神我看太多了啦!」 克莱得又歪着脑袋打量她片刻。 「我不是你的型?」 「绝对不是!」霍妍华斩钉截铁地回答他。 「你怎能确定呢?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才说出一个字,她就立刻紧急煞车。好险!她忙改个口、改个理由。「因为我和你这种型的男孩子交往过,后来我们变成很要好的朋友,只是始终没办法爱上他。」 克莱得很自信且温和爽朗的笑了。「但是我不是他。」 霍妍华挑了挑眉。「你是说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她一语双关地说。 克莱得马上会意了。「你放心,我不会强求,让一切顺其自然,可以吧?」 霍妍华注视他半晌,发现自己还是很难讨厌他。 「好,我愿意拿你当朋友,但是,请你千万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霍妍华轻松的神情募地换上另一副严肃的脸色,她的眼神甚至带有冷酷无情的味道。 「请你尊重我,绝对不要拿任何理由,譬如关心我这种无聊的理由来调查或干涉我的私生活,否则,我们会连朋友都没得做,我会躲得你远远的,如果我躲不开你,我会干脆离开美国回台湾,明白了吧?」 克莱得瞬间似乎有些惊讶,但立刻又了解地笑了。 「我明白了,你很注重你的隐私,我也是,所以,除非是你同意,否则我绝对不前去过问或干涉你的私生活的。」 「很好,」霍妍华也很满意地笑了。「那么我们开始吧!」 也许是霍纪豪别有居心的刻意安排,也或许是他真的很希望霍妍华能尽量多了解一点公司的内部状况,总之,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是在公司里,几乎都是由克莱得陪着她在公司内部各处熟悉各项事务,而克莱得也很尽心尽力的帮助她进入状况。 然而,只要一踏出公司,他们就立刻成为纯粹朋友的身分,偶尔会一起去吃个饭,但大部分时候,她都是请他直接送她到纽约大学医疗中心。 克莱得也很遵守诺言,从来不问她去医疗中心做什么。其实也用不着问,看她每次不是水果食物,就是杂志书籍的带过去,肯定是去探望住院病人,而且,这个病人还是她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她才会天天去报到。 但是,由于属于他们真正私人相处的机会实在不多,所以,克莱得在得知她都是搭地下铁上下班后,就自愿担任她的私人司机,然后利用在车上的时间聊聊天、逗她笑,告诉她关于他自己的事。 霍妍华越来越觉得他真的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就这样,不到十天,两个个性原本就相当接近的人,就变得仿佛多年的好友那般亲切自然了。 ~~~ 他已经站在那儿快一个钟头了。 就在那儿,在那一长排的窗户后,透过玻璃望出去,他可以看见每一辆停在医疗中心上下车的车子,也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每一个上下车的人。 就从那一天开始。 那一天,大夫终于允许他下床自由走动,他立刻开心的跑到大门口等候她来,想给她一个惊喜。至少以后她不必老是坐在他的病床边陪伴,就算只是在医疗中心范围之内也好,他也能陪她四处走动一下了。 可是意外的是他! 她说她在考上驾照之前,出门都只能搭地铁,但是,当他看见她出现在医疗中心大门前时,她却是从一辆豪华轿车上下来的。从驾驶座那边下来一个高大漂亮的外国人,男人帮她把后座上的东西搬下车后,和她笑语了几句就离去了。 但是,那已经足够让他把那个外国人打量得一清二楚了。 那真是个出色的男人,教同样身为男人的他看了钦羡不已。那男人不但高大英俊、健康明朗,而且他看得出来,那是个事业有成的成功男人、是个自信又有力量的男人、是个能照顾自己,也能保护别人的男人。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他就能体会到,一个女人无论多坚强,背后还是需要一双有力的臂膀来支撑的。 他俩真是相配的不得了,不是吗? 他很清楚,自己除了身高之外,并没有一样能和她搭配得上的,但是,天知道他有多希望自己也能像那个男人一样,拥有那样健康的体魄、那样有力的气势,他是那么那么的希望自己也有能力去照顾她、保护她。 但是他没有! 即使他这次再动一次手术也没用,就算再动一百次手术也没用,除非他有机会移植心肺,可是,那种机会是那么的渺茫,他几乎是连想都不敢想。有许多人就是在等待之中绝望的死去,他凭什么会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站在一起,他突然有种心酸的感觉,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她。 跟着,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医疗中心来时,他也下意识地躲开了,然后抢先一步回到病房内。 当她来到病房时,他也帮着她拿,并且随口问她,「你拿这么多东西,搭地铁不方便吧?」 「笨!我不会塔计程车吗?」 她不想让他知道关于那个男人的存在。 为什么? 他并没有再问下去,但是从那天开始,他就天天到大门口旁的窗户边等候着、偷窥着;一次次看着她从同一辆豪华轿车上下来、一次次看那个男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下车来跟她笑语几句后才离去;看他们一天比一天熟捻、看她一天比一天开心…… 她已经多久没有笑得那么开朗了? 他倏地露出苦笑来。 也是啦!要担心他的病况、要工作、要辛苦来回探望他,她怎么笑得出来呢? 他已经站在那儿一个多钟头了。 她比往常迟到了那么多,他都不敢确定她会不会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她,从同样一辆豪华轿车上下来,她拿的东西并不多,但是,那个男人还是下了车,和她说了几句话,跟着,她笑了起来,同时仰起脸蛋来,让那个男人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上集完 『全书到此结束』 更多免费电子书,请到 下载 声明:本电子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