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上夏娃的后尘》 作者:梵冥冥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一旦走了进去,甜言蜜语、体贴浪漫会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是现实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有人说,婚姻好比一辆公车,车外的人拼命想挤上去,车内的人却想下车。 这些浅显易懂的道理全是陈腔滥调,偏偏在爱情的国度里,再聪明的人也不免盲目。 而我这个不太聪明的女人,就更不用说了。 当初是为什么结婚呢?最近我总不时自问。 结婚四年,似乎已到了与“浪漫”绝缘的黄脸婆时期,虽然还没有小孩,但在不被允许外出工作的情况下,成天与婆婆在家大眼瞪小眼、鸡蛋里挑骨头,就够我折腾的了。 为什么?为什么交往时的那个风度翩翩、温柔体贴的好情人,一结了婚马上变回他妈妈的好儿子?难道天底下的男人当真全一个样? 我感到迷惑、感到孤立无援、感到不甘—— 我的婚姻中有个很厉害的第三者,不是任何女人,是我那精干的婆婆! 对于是这样的三角关系,我日渐无力而且备感委屈,在这个家中,我的地位到底是什么? 在新生北路上一间风格独树、优雅适意的Coffeeshop里,坐着两位截然不同典型的美女。 十月的午后仍飘散着秋老虎内敛的燥热。纪羽蝉与已有十多年交情的闺中密友梁深怡对面而坐,眉头深锁,一脸的心事重重。 “怎么啦!心里有什么不痛快,说出来听听嘛!”梁深怡开口问道。 梁深怡是个走在时代尖端的前卫女子。削薄的短发衬托出她明亮的五官,右鼻翼上戴了颗珠子,左耳穿了四个洞,全戴着圆形的银制耳环,热力十足的紧身衣裤,中空露出小巧深长的肚脐眼儿,配上一双黑色细带凉鞋,整体看来简单利落。 纪羽蝉一口一口啜着手中的咖啡,眼里有着压抑。 “美人喝咖啡,眯眼蹙娥眉,邀友对面坐,究竟心想谁?”梁深怡见她不语,皮皮地念了首打油诗。 纪羽蝉被她的模样给逗笑了,挪揄道:“有没有人说你的模样实在不适宜念诗?” 梁深怡白了她一眼。“当然有,你不就是头一个了?好心陪你聊天解闷,你居然损我!” “既然如此,你就好人做到底,多提供一点笑料让我笑个够嘛!”纪羽蝉微扬的唇角有些惨淡的意味。 “到底怎么样啦?有事就说呀!在我面前有啥好隐瞒的?”梁深怡鼓励道。 纪羽蝉敛下眼帘,叹了口长气。“我觉得压力好大。” 细致的心型小脸蛋上,是一副宛若从仕女图上走下来的古典美女。弯弯的柳叶眉、细长的单凤眼、小巧的鼻梁和樱桃小嘴;不管从哪个角度瞧,她都是美丽的,一种楚楚怜人的美。不只是男人,连女人都会莫名对她萌生起一股保护欲。 梁深怡虽然也是毋庸置疑的美丽,但与纪羽蝉的美是不同的。前者散发着自信、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强势,这是来自于她在工作上的成就感衍生而成;反之,后者因为长期与社会脱节,慢慢出现了隔离感,她就像是一只被豢养在一个不怎么华丽的鸟笼中,不时还有只凶恶的猫故意挑衅,敲撞她那岌岌可危却又逃避不了的鸟笼。 “你婆婆仍故意找你麻烦?” “恩。”纪羽蝉沉重的应了声。“但我烦恼的不是那个,婆婆对我百般挑剔,我想是因为结婚四年,我的肚子却毫无讯息所致。” “去找妇产科检查了没?” “医生说我很正常,但我不敢开口叫明勋也跟我去检查。” “那我有什么办法?早警告你别那么快一头栽进去,瞧我一个人多自由自在,什么烦恼都没有。” “你是你呀,我没办法像你那么潇洒,把工作当生活,把恋爱当调剂,把男人当宠物。”纪羽蝉轻轻数落。 梁深怡是时下所谓的女强人,任何事都难不倒她,同时,她也是个不婚主义者;但是,能像她真正那么潇洒的人并不多。毕竟,对人们而言,“婚姻”仍在人生中占着重要的过程,没有体验过家的感受,人生便不算完整,男人女人都一样。 “那么你至少也把眼睛擦亮一点。天底下男人这么多,你偏偏挑上那个窝囊的姜明勋!不,他根本不算男人,他只能说是他妈的儿子!”梁深怡趁机骂了句粗鲁话。 “我怎么知道婚前婚后他会有那么大的转变?我们交往三年多,我以为自己了解他够清楚了。” “真是捡来捡去,偏偏去捡到个卖龙眼的!”梁深怡说了句台湾俚语。 “深怡,其实他也不是真的那么不好啦。最近,我倒觉得自己好像出了点问题。”纪羽蝉呐呐道。 “什么问题?” 纪羽蝉欲言又止,好像羞于启齿,久久才道:“冷感。” “啊?”梁深怡怔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冷感嘛!”纪羽蝉白了她一眼。 “你的意思是你老公无法满足你?”梁深怡总算确定从在小女人口中吐出的话是啥意思了。 “我……我不知道。总之,我感到愈来愈排斥做那种事,我的身体在抗拒,但我没办法每次都拒绝他;一旦做了,我不仅全身痛,而且会恶心想吐。”纪羽蝉秀气的眉打了个死结,试着说出自己的感受。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回想起来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高潮。”纪羽蝉最后两个字声若蚊蚋,若非眼前是十多年的姐妹淘,这么大胆的字眼,生性羞涩的她根本不敢说,但积压在心底的迷惘与不满愈叠愈高,她必须找出抒发的方式或者答案,否则她不敢想象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继续下去。 姜明勋是她第一个男人,她希望也会是最后一个。 “God,姓姜的未免太逊了吧?你们有沟通过吗?” “我怎么敢?”纪羽蝉低语。 “拜托,沟通是维持人与人之间重要的桥梁。你不知道吗?性生活美满与否可是婚姻幸不幸福的原动力,你这么闷不吭声怎么行?”梁深怡转动灵活的眼珠子。 “喂,等等,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的意思?我现在的问题不是性生活不协调,也不是欲求不满,而是……而是我怀疑自己性冷感。”纪羽蝉红着脸重申。 梁深怡的反应是瞪大了眼,张口结舌—— 从她国一和一位学长偷尝禁果起,她便爱上了男性那与女性完全不同的阳刚躯体。她喜欢不同男人将她抱在怀中时所带给她的不同感受,她也喜欢不同男人的不同尺寸与招式;简而言之,她极度善变,更享受性爱,她承认,她是个没有男人给予爱情的滋润就会枯萎而活不下去的女人。 “性冷感”这凉冰冰的名词她是听过,但以她热情的程度,她根本无法理解那是一种多么可怕又可怜的病症;然而,此刻坐在她对面的好友居然说自己得了类似病例……不会吧?! “有这么骇人听闻吗?”见那活似吞了颗生鸡蛋的表情,纪羽蝉反而笑了。 “我比较渴望把它当作是则笑话。” “可惜否定。”纪羽蝉苦笑。“我好苦恼,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羽蝉,”梁深怡甩甩头,试图让大脑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事情有些恐怖得复杂,也许……” “啊!糟了!”纪羽蝉瞄了下手表,大叫着打断她。“下回再听听你的也许,我得马上赶回家做饭,不然一定又会不得安宁了。” 语毕,她像一阵风似的刮出了咖啡厅。 梁深怡不禁同情的摇头谓叹,拿起帐单走向柜台。 结婚?何苦来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愿当三世歹命女儿,也不当一世的快活媳妇!都什么年代了,还谈什么适婚年龄? 她呀,可不自作孽、自讨苦吃!谁说一定得结婚才有“老来伴”来着?就算没有,一个人的晚年也可不寂寞,有钱能使鬼推磨,届时,何来孤老无依? 呵,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精咧! 纪羽蝉一进家门,便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她心下即刻明白所为何来,深吸一口气,她故作镇静的快步走向厨房。 “站住!” 威严的声音从沙发中传出,纪羽蝉停住脚步,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怯怯道:“妈,对不起,我……” “你这个恶媳妇,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存心饿死我是不是?”牛妈乖倏然起身,皮包骨的细长五爪往沙发一拍,没给她解释的机会便先指控。 “不是的,我……我马上去煮饭。”纪羽蝉不敢多言,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 倘若婆婆有意刁难她,她解释再多也没用。现在距离他们平常开饭时间六点还剩十分钟,她得在这短时间内将饭菜端上桌,否则她今晚会非常难过。 “怎么?说你两句,你就急着逃开我视线了是不是?”牛妈乖仍不放过她,提高音量继续数落。 纪羽蝉打开抽油烟机,顺利的将婆婆的声音隔绝在厨房外。 在五点五十九分,她有惊无险的将四菜一汤端上桌,盛好白饭,恭敬的走到客厅请婆婆移动尊驾。 “妈,晚饭煮好了,您可以来吃了。” 牛妈乖板着脸瘦小的身躯隐含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她走到餐桌,一见菜色,勃然大怒的拍桌斥道:“你把我当尼姑是不是?没鱼没肉,一桌子青菜,你存心害我营养不良?” “我……。”因为青菜快熟,十分钟的时间要做出规定的四菜一汤已经很勉强了。纪羽蝉咬住下唇,把辩驳吞进肚子里。 “你哑巴啊?以为不吭气我就会放过你?”牛妈乖咄咄逼人,微凸的大眼仿如夜叉母。 “妈?您又生气了。”适时下班归来的姜明勋看到母亲发怒的背影,快步走到她身旁安抚道。 他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母亲的河东狮吼,别瞧她瘦瘦小小,丹田可是有力得很。 将目光调向另一边靠在墙角低着头的妻子,他语气温和的问:“羽蝉,发生什么事了?” “看你娶得那什么好媳妇儿!一出去玩就忘了时间,把你老妈一个人丢在家里,七晚八晚才回来说要煮饭,稍微念她两句就不情不愿。煮了这些东西,怎么吃?要真那么不情愿就别煮呀,我啊,饿个一餐,死不了的!”牛妈乖抢先告状。 “我只是跟深怡聊天聊得忘了时间,但我还是赶回来煮晚餐了呀,妈……妈她——” “我怎样?”牛妈乖瞪着纪羽蝉,看她有没有胆量多说一个字。 “妈。”姜明勋拍拍母亲的肩,讨好道:“偶尔多吃一点青菜也不坏呀,蔬菜里面有很多叶绿素和纤维素,对身体有好无坏。妈,别气了,来,咱们一块吃。羽蝉,你把饭盛一盛,也坐下来吃。” 纪羽蝉狠命咬住下唇,双手交叉紧握,心中备亘委屈,替他们摆好碗筷,她轻轻说了句:“我不饿,你们慢用。” 语毕即冲进房里,大力关上门。 “你瞧瞧!她那是什么态度?”牛妈乖指着合上的房门怒斥。 “妈。”姜明勋把母亲按回座位。“你先吃,我去说说她。” 只有这种说法能让母亲暂时息怒,从纪羽蝉嫁给他起,每回婆媳间一有争吵,只有他表明站在母亲这边的立场,才能平息战火。 走进房间,姜明勋坐在床沿看着缩在棉被里的妻子,疲惫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闹成这样呢?忙完公事,回家你们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吗?” 丝被霍地被甩开,露出纪羽蝉不平的表情,反驳道:“你说我在闹?究竟无理取闹的人是谁?我纪羽蝉可是嫁给你,而非卖到你们家当女佣耶!你若真要找个洗衣、煮饭、打扫兼你妈的出气筒,恕我胜任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羽蝉!我可以原谅你因忿怒而口不择言,但请你适可而止。”姜明勋沉声警告。 “原谅?!哈,你当你是谁?告诉你,我受够了——”纪羽蝉气得丧失理智,开始将手边所有拿得动的东西往四处摔去。 顿时,物品撞击声、玻璃破碎声此起彼落,整个房间仿佛陷入二次大战般。 “住手!羽蝉,住手!”姜明勋试着阻止她。 被箝制住双手的纪羽蝉拼命挣扎,这时的她就像一只发了狂的母狮子终于伸出利爪,方圆几里内的人或物皆难幸免。 “啪——” 一个巴掌落在纪羽蝉的粉颊,她怔了一秒,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你动手打我?!” “羽蝉,我很抱歉,我……你失控了,我只好——”姜明勋高举双手,试图解释。 纪羽蝉闭上眼深呼吸几次。的确,她失控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歇斯底里过,但四年的婚姻生活所积压在她心底的压力已达饱和,而婆婆今晚的刁难成为导火线,引爆了她长久以来压抑的不满情绪。 但,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她自认尽力做好所有分内的事,为什么婆婆不能对她好一点?至少,别把她当眼中钉似的想尽办法要除掉她。 婆婆的排斥令她筋疲力尽,丈夫的懦弱则使她心力交瘁。此刻,倘若他表现出一点信任和关怀,她说不定会咬紧牙根、无怨无悔的继续忍耐下去;偏偏——他不但指责她,还动手打了她,她真的受够了! “明勋,你已经到了不得不选择的时候了。”纪羽蝉直直盯着丈夫,语气异常冷漠。“在我和你母亲之间,你必须选择一个。” “羽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姜明勋走近她。 “我当然知道。如果你妈没地方去,这房子可以留给她,我们再令外买一间。” “不行!”姜明勋想都没想便开口拒绝。“你现在是要我做个遗弃自己母亲的不孝子,我不能答应。” “是吗?”纪羽蝉苦涩的扯了下嘴角,从衣橱上方拿下一只旅行用皮箱,开始收拾东西。 “你干嘛?” “你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你要离家出走?别闹了。”姜明勋抢走她的箱子不让她整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很早就死了,我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培育成人,现在她老了,该是享福的时候了,我怎能丢下她孤伶伶一个人?” “那你就去当你妈的好儿子啊!我又没阻止你。”她又把皮箱给抢了过来。 “羽蝉!”姜明勋耐住性子。“你根本不了解只有母子两人相依为命那种交缠难解的深厚情感,你为了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闹成这样,还荒唐的要我在母亲与妻子之间做选择,这不公平!” “不公平的是你——算了,别再说了。”纪羽蝉惨淡一笑,关上皮箱。 他根本不会站在她的立场体会一下她的感受,他急于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间接将他的责任转变成压力搁在她肩上,她承受的比他多,多到几乎喘不过气,但他却没有表现过一丝丝怜惜或体谅,把她所做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他对她又何尝公平?她是一个人、是他的妻子,而非一项工具哪! 究竟不公平的人是谁? “羽蝉,你不在乎你这一走,将付出什么代价吗?”姜明勋见她如此坚决,也慌了。 纪羽蝉没有回答,提着皮箱,挺直脊背走出房间,经过客厅时,她转头恨恨地看了婆婆一眼,继而头也不回的离开。 “羽蝉!”姜明勋追了出来,但还没出门口就被母亲叫住。 “别追了,快过来吃饭。”牛妈乖对儿子招招手。 “妈,羽蝉她——” “别理她,要走让她走。”牛妈乖巴不得她永远别回来。 “妈,她是您的媳妇、我的妻子,我爱她呀,我一直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妻子激烈的举动吓坏了他,他真怕她就此一去不回。 “别担心,她过两天就会主动回家的。女人的心还是只有女人懂,你说是不是?” 望着儿子顺从的举动,牛妈乖得意不已。 方才她在门外听他们房里的谈话,那女人居然怂恿明勋离开她,幸好她的好儿子一点都不为所动。哼,想跟她斗?门都没有! 明勋是她的儿子,永远都是! 柔软的床上,由窗外隐约透进一丝明亮柔和的月光,若隐若现两具交缠的裸体正狂野的律动着。 突然,一阵尖锐响亮的门铃声响起,当他俩并没因此中止,直到旋律达到了最高潮,他俩才由喉咙逸出最深处的呐喊,继而瘫了身子。 “深怡,你的客人已经在门口等了五分钟之久,你不去看看还在不在?”倪刚用五指爬梳臂弯里小女人散乱的秀发。 “唔,这么晚会是谁?人家不想离开你的体温!”梁深怡娇嗔得很。 原本已沉默了好一会的门铃声似不死心的再度响起,梁深怡叹口气,穿上睡衣,百般不情愿的走出房间。 一打开门,望着来人,梁深怡难掩意外—— “羽蝉,怎么是你?” 打从纪羽蝉婚后,她们几乎没有机会选择夜晚聚会,通通电话算是很奢侈了,而她怎可能这种时候出现在她家门口?出了什么大事情了吗? “我打扰你了吗?”纪羽蝉望着衣着凌乱的好友。 “不,没有。来,快请进。”梁深怡把她拉进客厅,但不解的盯着她的大皮箱。 纪羽蝉故作不在乎的耸耸肩,眼眶却不由自主的红了。 “我们闹翻了。方便借住你家几天吗?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去找旅馆。” “什么见外话?以前你爸妈在台湾时待我像女儿一样好,我家其实不就是你的家?” 纪羽蝉的父母于七年前移民加拿大,但那时纪羽蝉因为正与姜明勋陷入热恋,所以拒绝一同出国,独自留在台湾,两老见她如此坚决,只好忍痛留下独生女,并托女儿唯一最要好的闺中密友梁深怡彼此照料。 “谢谢。”纪羽蝉接过她冲泡好的热咖啡。 “对了,你等我一下。”梁深怡拍拍她的肩,返回房里。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英挺,身着帅气的白T恤、黑牛仔裤的男子走了出来,年轻的脸透露着他应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瞧他还颇有书卷味,是个大学生吧? 纪羽蝉在讶异中,让下意识道了句:“抱歉,打扰了你们。” “喔,不,千万别这么说,深怡愿意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男子脸上闪过一丝甜蜜中夹杂着无奈的情绪,旋即又露出白皙好看的牙齿,微微笑着说:“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一步。再见。” “再见。” 大门关闭后,梁深怡从房里出来,已换上居家服,整个人似整理过一遍。 “他是你新男朋友?”虽事实摆在眼前,但纪羽蝉仍忍不住要问。 “不算挺新的啦。”梁深怡摆摆手。 “他是大学生?” “恩,T大二年级。” “我的天,你大了他六岁耶!这么嫩的草你都吃得下去?试想,你就学时他才出生,你国小毕业时他才刚入学,差太多了吧?”纪羽蝉低呼。 梁深怡白了她一眼:“哎哟,你别那么迂腐行不行?成人看不出太大的年龄差距啦,你没听说过吗?身高不是距离,体重不是压力,年龄更不成问题;况且,是他自己追我的。” “瞧他刚刚一副蒙女王宠召,苦中有甜的模样,你是不是又对人家玩若即若离的把戏,把人家耍得团团转?”纪羽蝉消遣她。 “哪有?是他自己叫我想他时就Call他的啊!”梁深怡说得理所当然。 “那些男人就只是填补你的寂寞空虚而已?”纪羽蝉摇头叹气。 “不然呢?”梁深怡反问,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想法与做法有何不妥。 “你——”纪羽蝉又摇摇头,对她依然故我的行径,实在无话可说了。 “告诉我,你跟姓姜的怎么了?”梁深怡拉着纪羽蝉在沙发上坐好。 纪羽蝉忍着心中委屈,娓娓道出原委。 “可恶!那老太婆真欺人太甚,这样故意找碴!我说,你跟姓姜的离婚算了,免得继续受这种鸟气!”梁深怡听完为纪羽蝉深感不平,要是她的话,才不可能让那老太婆那么好吃睡! 乍听“离婚”这字眼,纪羽蝉愣了一下。 “坦白说,我从来没起过这念头。” “我知道,因为你太乖了,你以为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虽然现今离婚率日益高涨,但你也不会让自己成为其中一员,是不是?”梁深怡非常了解她。“傻瓜,与其勉强维持一段不幸福的婚姻,离婚说不定反而是一种解脱。” “先别跟我讲那些,我需要好好呼吸一下自由新鲜的空气。”纪羽蝉烦躁的甩甩头。 梁深怡摊摊手,歪着头道:“OK!” “我想洗个澡。”纪羽蝉提起皮箱走向客房。 “喔,对了!”梁深怡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连忙叫住她。“我探听到一位很不错的心理医师喔!” “探听心理医师干嘛?” “你下午不是说你‘冷感’吗?”梁深怡挤眉弄眼的说。 “那跟心理医师有啥关系?” “心理医师不只治疗患有精神病、心身症、精神官能症等等,他们还有一门叫‘性心理卫生’的咨询,像你这种情形就可以去瞧瞧哪出了问题。”梁深怡一副专业口吻转述道。 “这……不要啦,对一个陌生人描述自己的私生活,很难为情的。” “哎呀,不会啦!人家很专业的,去瞧瞧也没啥好损失,走走走。”梁深怡拖着她。 “现在?”纪羽蝉的脚在抗拒。 “我问过了,那个医师每周二、五有看夜间门诊,现在去还来得及。” “喂——至少换套衣服……” “不用不用,你穿这样就很美了。” “那你呢?”梁深怡一向注重形象,不可能会穿着居家服出门。 “我随意就好,反正医师看的又不是我。”梁深怡咧着嘴,就是不放手。 纪羽蝉莫可奈何,就这么被强拉出门。 第二章 我的心底有两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论哪一个,一旦被人发现,我都将无法自容。 但人的心终究容不下太多的秘密,那会使人喘不过气,而旁人却永远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烦恼、为什么不开心。 于是,衡量过后,我把其中一个尚且说得出口的秘密告诉了深怡,那只是一种情绪的抒发,我并不希望她为我伤神;或者,我其实是在寻求一个声音来否定我的想法。 何谓冷感?它指的是肉体或心理上的? 而“性冷感”三个字只是一个形容词,因为男人不满女人在床上达不到“荡妇”标准的欲加之罪,或真的是一种疾病? 出门是贵妇、在家是主妇、上床是荡妇——呵,男人对女人的要求真是既多又高杆,只要将其裹上一层冠冕堂皇的甜言蜜语,女人便无异议照单全收,且奉为圭臬;究竟,女人是愚是痴?真教人匪夷所思哪! 我的冷感是因为我的身体感受不到明勋的温度吗?一个心理意识真能治得好我吗? 雄伟的市立医院占地极广,即便是夜晚,依旧人潮川流不息。 遥望而去,中部楼层灯火通明,应属病房区。 梁深怡将她的白色小March驶进地下停车场停妥后,拉着纪羽蝉搭电梯直抵十一楼。 纪羽蝉盯着楼层按键的“13”,总觉得脑中有个盲点。方才她无意间数了一下建筑物的高度,明明只有十二层,为何会出现“13”?难不成这部电梯可直接上天台? 向梁深怡问出疑惑,她笑了笑,指着“3”与“5”两键道:“喏,你瞧少了哪个数字?” “4。” “对喽,医院里忌讳这个‘4’,便舍去不用,往上类推,所以电梯虽写了十三楼,实际上却只有十二楼。”梁深怡耐心说明,反正这部电梯里就她们两个,不怕旁人会笑话这蠢问题。 “那‘13’不是也挺不吉利?” “东西方的忌讳不同嘛。” “奇怪,不过是数字,哪来这么多忌讳?像这样平白无故少了个四楼,好似给人一股时空断层的错觉。”纪羽蝉扫扫手臂上的疙瘩。 “咦?你何时有这么玄的想象力啦?”梁深怡匪夷所思的问。 “说正经的,你当我在开玩笑?”纪羽蝉睨她。 “不,只是有点意外,你这脑子还挺有用,没被姓姜的给洗白。”梁深怡挪揄。 “讨厌!这样损我。”纪羽蝉捶她一下。 电梯门开了,正对面即是候诊处,有一排排的椅子,灯管并没有全部点亮,因此那些角落的阴影处在夜晚显得有些森然。 今晚只有一为医师看诊,就眼前所见,他的患者并不多,若依此推论,他真如梁深怡形容的那般好吗? “深怡,我们忘了挂号。”纪羽蝉的心被不信任感占据,打起退堂鼓。 “我们例外,不用挂号。”梁深怡得意的说,有特权的好处就在这。 “哪有这种好事?” “当然有,而且很多,你不知道罢了。” 梁深怡轻叩了两下门,便擅自旋门而入,不料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咆哮—— “你要我叙述,我已经很认真的在回忆、在思考、在讲了,现在你又要我说重点,什么是重点?如果你没耐心听,那就统统别讲了。” 梁深怡和纪羽蝉没头没尾的恰巧听到三段话,继而见忿怒中的妇人捉起护士正记录到一半的本子撕成碎片。 护士或许见惯了情绪失控的病人,她有经验的软言安抚,让妇人坐到一旁较为舒适的沙发椅。 而端坐医师位置的,是一位混血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深刻的轮廓,俊挺的身材,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原子笔,神色泰然。 纪羽蝉乍见他的第一眼,直觉他没去当电影明星简直浪费,他的外表几乎比汤姆·克鲁斯还要出色。 蓦然,纪羽蝉打量的目光不期然与他那如蓝天般辽阔迷人的蓝色眼瞳相遇,她怔住,脸颊飞快赧红。 “你们有事吗?还没叫到名字不得进入喔,会干扰到病人情绪。”帅哥医师用一口字正腔圆的国语说道。 梁深怡瞄了眼他别在胸前的名牌,说:“薛医师,我们是连女士介绍来的。” “你们?两位?”薛利克分别看她们。 “不,一位。是我陪她来的。”梁深怡指指纪羽蝉。 “那请你们外面稍候,我看完这一位再换你们,可以吗?”薛利克嘴角微微上扬,软化他刚毅的脸部线条,使他感觉变得和蔼又可亲。 “我们哪敢回答不可以?”梁深怡答,带着纪羽蝉走了出去。 坐在椅子上,她们等了十几分钟,才见妇人怏怏不快的离开。梁深怡立即拉起纪羽蝉,将她往里推。 “等等,深怡,咱们还是别看好了,瞧那位太太似乎没得到什么助益。”纪羽蝉意图临阵脱逃。 “哎,既然都来了,你进去让医师诊断一下,不会少块肉的啦!” “可是……。” 梁深怡没给她可是的机会,又把她推至那帅哥医师面前。 “来,先填一下资料。”护士递给纪羽蝉一本空白病历。 纪羽蝉缓慢的在纸上留下她娟秀的字迹,心中忐忑不已,总觉得面对心里医师比一般医师还令人惶恐;仿佛身体里潜藏一颗无形的不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何地会引爆开来,而届时,她清醒与否恐怕连自己都无法掌握。 “别露出那么沉重的表情,心情放轻松,深呼吸,然后告诉我你的问题。”薛利克用他那极富磁性的低沉嗓音说道。 他大概都是这样催眠他的病人,纪羽蝉暗忖,转头心慌得瞅着梁深怡作无声的求助。 “别不好意思,把你感到迷惘的问题说出来,医师会帮你解答。”梁深怡捏捏她僵硬的肩膀。“放松,我到外面等你。” “深怡——”纪羽蝉低唤,以为好友应会陪在身后,但门仍被关闭。 抬眼偷观这个好看得过火的医师,她挣扎的想:该如何对这陌生男人描述自己的问题?真的太教人难以启口了。 薛利克挑挑眉,眼神温柔的望着她。 “还没准备好?” “我……”纪羽蝉正襟危坐,下意识的绞着双手。“可以请护士小姐离开吗?人愈少,我比较自在一些。”她小声要求。 薛利克朝了Miss张使了个眼色,她点点头,也出去了。 此刻,诊疗室里,就剩医师和患者面对面。 “可以了吗?”薛利克很有耐性的询问。 “我——我想我可能患有性冷感。”纪羽蝉支吾,声若蚊鸣。 “羽蝉,你结婚几年了?”薛利克习惯直呼名字以拉近与患者的距离感。 “四年。” “那么,你跟你先生亲热的次数频繁吗?” “交往的时候比较频繁,几乎是每次见面都会发生,反而婚后不常了。” “为什么?是他没要求?还是你拒绝?” “我拒绝。” “你曾经主动过吗?” “不曾,一次也没有过。” 薛利克一边书写,一边以能安定人心的温和眼神望着她,持续问答: “你是否每一次都感觉很棒?唔……这么说,就是能达到高潮。” “高潮?我无法体会何谓高潮,为了了解它的感觉,我找了许多小说来看,不论是国内作家或日本作家的作品。看了这么多,感觉上,本土小说在描写这类情境时大多太过完美得虚幻,而且形容词千篇一律;但日本却太过直接,不仅失去美感还隐隐令人作恶;至于西洋的翻译小说,或许因为背景文化不同,总觉他们狂野大胆得绝非我们能并驾齐驱,所以,我一直找不到真正符合我心目中的那种情境与感觉。” “你跟你先生沟通过吗?” “没有。”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问? “羽蝉,在婚姻生活中,‘性’其实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想维持一段幸福的婚姻,姑且不论其它,就这一点,夫妻应该坦白彼此的感受,不时沟通,这样才能享受婚姻中的情趣,而非只当是义务。”薛利克以他的专业给予忠告。 “并不是所有人都容易沟通和懂得沟通。”纪羽蝉的语气里有丝无奈。 “所以这是需要学习与努力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学习与努力去沟通。” “你应该试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放弃。”薛利克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人心。 “这不是我今晚来此的目的。”纪羽蝉别开头,表现出拒谈的态度。 “羽蝉,先别给自己下任何定论,有很多疑似症状其实是心理影响生理。你今天显然尚未做好心理准备就进行治疗,所以今晚就到此结束,下个星期再继续。”薛利克合上病历,十指交叉,手肘搁在桌面,直视着她。 纪羽蝉摇摇头,淡然道:“我是家庭主妇,随时随地有空,不过最近我借住朋友家,所以更闲了。” 薛利克没有多问,只道:“那下周二晚上回诊没问题吧?” “可以给我一张你的看诊时间表吗?我想自己斟酌时间。”纪羽蝉没有应允。 “OK。”薛利克从抽屉取出一张蓝色单子交给她。“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他开玩笑的吧?每天病人那么多,他会记得她?恐怕下次回诊,他已当她是新面孔了。纪羽蝉心想道,并没对他最后那句类似玩笑话作任何回应,便起身默默退出。 薛利克的视线追随她离去时的纤纤背影,穿过了门板,久久无法收回,眼眸深处隐隐跳动着莫测深意…… “怎样?”见纪羽蝉出来,梁深怡马上起身迎向她。 下一位患者旋即随护士进入诊疗室,整个候诊处顿时显得空荡荡。 “没说什么,他叫我下礼拜再来一趟。”纪羽蝉耸了下肩,一语带过。 “那我们去缴费,回家喽。”梁深怡挽着她。 “他也没拿缴费单给我。”纪羽蝉这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咦?报了个称呼而已,连挂号费都省啦?有特权的人果真四海吃香。”梁深怡撇撇嘴。 “咱们能沾个边就很不错了。” “呵。” 两人走出电梯,往停车的位置走,即便已是医院休息的时间,停车场几乎是满满的。 唉,人进步,车数也跟进,小小一个台湾,活人跟死人争地盘,眼看车子又来与活人争地盘!“竞争”似乎是生存法则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 “要不要买个宵夜回家?”离开医院后,梁深怡边开车边问。 “好啊!晚餐是‘气’饱的,这会气消了,肚子还真有点饿。”纪羽蝉将注意力放在车窗外排排店家。“吃披萨如何?” “恩。”梁深怡将车驶进路边,由纪羽蝉下车去买。 当她们回到家时,已近子夜。而台北虽是个不夜城,但纯住宅区仍显静谧。 附近新旧建筑物并立,十米宽的马路上,伫立着几盏路灯。梁深怡住的是高级大楼,自然有地下室的车位供停。 甫进门,管理员便以对讲机向梁深怡通报道:“梁小姐,大厅这里有位姜先生等你很久了,你要不要让他上楼或下来见见他?” “姜先生?”梁深怡与纪羽蝉相望一眼。纪羽蝉摇了摇头,她立刻说:“伯伯,麻烦你请他离开,我没空见他。” 语毕,她关掉对讲机的声控键。 纪羽蝉拿起披萨咬了一大口,对丈夫找到这里来接她的行径无动于衷。 “这次真的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啦?”梁深怡挪揄,也拿起一块披萨咬了一大口。 “因为我受够了,继续容忍等于姑息他们母子俩联手折磨我,我不再那么傻,除非他离开他妈妈,否则我是不会跟他回去的。”纪羽蝉语调平静的说。 “好!”梁深怡鼓掌。“总算变聪明了。” “我从来就不笨。”纪羽蝉白她一眼。 “是,你一点都不笨。”梁深怡有些不以为然的附和她。“既然你想避开他一阵子,那我倒有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想不想试试?” “什么方法?” “我下星期要到英国十天,你跟我一块去吧?” “英国?干嘛?”纪羽蝉对那国家并不熟悉,只联想到皇室、博物馆和黛安娜。 “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party,顺便度假。” “哦?你这女强人也会想到要度假?”梁深怡可是个把工作当生命的女人哪! “我又不是机器人,当然得休息啦!而英国那个好朋友是我小时候的隔壁邻居,他们全家移民后我们仍一直保持联络,不过并非每年她生日我都会过去,是听说她可能要结婚了,我才想该去看看她。” 纪羽蝉考虑着。 “你只要在周末之前告诉我答案就行了。”梁深怡拍拍她的颊。“我这两天可能会挺忙的,因为得把手边的工作告个段落,你自便啊。” 与毕,梁深怡不是进房,而是进工作室里挑灯夜战。 纪羽蝉不明白她为谁辛苦为谁忙,她家的经济状况是小康之上,根本毋须她如此拼命嘛,真是令人费解的工作狂。 纪羽蝉从来不知道姜明勋居然是激进派分子。以前他在追求她时,用的是柔情攻势而非紧迫盯人,婚后的生活则随着时间变得像清淡无味的白开水,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兄妹还来得贴切些;除了房事外,他就像兄长管教妹妹一样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但妹妹却无权过问兄长在外的一切。之前她把这视为理所当然,但现在她并不这么想,她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她想反击。 然而,她万万料想不到,像姜明勋这么温吞的男人竟会在她必经之路“堵”她! 她父母亲在国外,好朋友也不多,所以他知道她能去的地方极有限,但她以为昨晚让他在梁深怡家吃了闭门羹后,依他的性子应会气个两天不想见她,可事实却与她的认知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差异。他突然从路旁冒出来,一脸胡渣、眼白布满血丝、发乱衣服皱,看上去像是个为情所苦的深情男人,把自己搞得邋遢不已,却能轻易勾起女人潜藏的母性特质…… 难道他昨晚没回家,在这里守了一整夜? 他不上班? 老天!谁教他这一招的?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纪羽蝉不由自主的动手整整他歪七扭八的衣领和乱七八糟的头发,谴责的语气中有丝心疼与软化。 “我们必须谈谈。”姜明勋说,但声带似乎因干渴而显得沙哑。 “你昨晚没回家?你妈会急坏的,而且你无缘无故旷职,她可能会非常不高兴。”一想到牛妈乖,纪羽蝉的口气又冷了起来。 “现在不谈她。”姜明勋逼近她,两人的脸就在咫尺。 “不然谈什么?我觉得再怎么谈结论还是一样,除非你舍得下你妈?”纪羽蝉撇开脸。 “羽蝉,公平点,你为何不能站在我的立场替我想一想?将心比心,倘若有一天,我比你早走了半辈子,你辛辛苦苦养大我们唯一的儿子,栽培他成器,可是,因为他娶了个你不喜欢也合不来的媳妇,所以你很不高兴,处处想找她麻烦;反之,你的媳妇也很受不了你,但你希望儿子因此抛下你和他老婆去过自己的生活吗?你会希望自己从此变成个无依的独居老人吗?” “我并不是要你抛弃你妈,只是分开……。”纪羽蝉甩头,冷静了三分。“这番话你干嘛不说给你妈听?老是要我忍耐和妥协,她却依然故我,长此以往,修养再好的人不崩溃都难!” “你以为我没有吗?我做夹心饼干很久了,老人家总是固执些,僵持的两方总得有一人先让步,情况才可能改善呀。”姜明勋哑着嗓子,疲惫的劝道。 “说到底,你还是向着你妈,要我做让步的那一方!”纪羽蝉冷言。 “羽蝉……”姜明勋伸手想拉她,但她躲开了。 “没啥好谈的,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好了。”纪羽蝉摆明道。 “你要跟我分手?!”姜明勋惊惶不已,要是她要求离婚,那他日后如何在亲戚和朋友间抬得起头?他们一定认为他逊毖了,老婆才会丢下他走人。不,他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他爱她,他无法放开她。 “不是分手,只是分开一阵子,彼此好好冷静的想一想。” “你觉得我们不够冷静?” 一男一女似感情纠纷般在路旁谈判的情况引起路人的侧目,纪羽蝉感觉到周遭好奇的视线,已无心续谈。 “回去刮刮胡子、冲个澡,然后看是要去上班或休息一天,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去哪?有什么事?”姜明勋扯住她手臂。 “别又把我当囚犯,我有我的自由,我们现在分居中,去哪或做啥都不干你的事!”纪羽蝉心一横,甩开他往前走。 “什么叫不干我的事?你是我老婆,我说的话才算数!”姜明勋迅速拉住她,粗鲁的将她丢进车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像极魑魅魍魉,油门急驶而去。 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的纪羽蝉吓呆了,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不敢做任何抵抗。 没多久,车停了,纪羽蝉望了一下四周才知他把她带回家来。 姜明勋熄掉引擎,又粗鲁的把她拉出车外,拖着她上楼。 牛妈乖一见着他们便嚷嚷:“明勋,你把她带回来做什么?你为了她不去上班吗?” 姜明勋没理母亲,进房后便把门锁上。 牛妈乖愕然的站在门外,不敢相信儿子竟然会用这种态度对她,难道他被那女人洗了脑,有了老婆就不要娘了? 蓦地传出一连串的抛物声和争执声,牛妈乖蹑足走近门边倾耳以听。 房里,纪羽蝉不满的摔东西出气,并指责他的粗暴,但很快的她就被制止住,姜明勋将她压在床上,把她两只手腕箍制在头顶上方,口气森然道:“你想闹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我从来就没有闹,不讲理的人是你!”纪羽蝉反控道。 “你最近是怎么了?梁深怡灌输给你她那套反传统思想吗?”姜明勋从以前就不喜欢那个老想骑在男人头上的高傲女,他担心纪羽蝉迟早有一天被她给教坏,偏偏又劝不听。 “你别什么事都怪到深怡身上去!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纪羽蝉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很讨厌丈夫的自以为是。 “以前你不会这么不可理喻。” “我认识深怡很久了,我们交往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变的人是你!” “总之,以后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不准再去找她!”姜明勋命令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你老婆,可不是你买回家养的宠物;高兴的时候放我出去遛遛,要不就把我关在笼子里叫我乖乖听话。再说,你凭什么不准我去找我的朋友?法律都还有规定人身自由这一项!”纪羽蝉虽挺没主见,且温柔的性情让她吵不起多猛的架,但她可并非无知得是非不分。 “你——”姜明勋气结,放开她,坐在床角离她远远的。 纪羽蝉缩在床头,拿她的枕头抱在胸前。 低气压笼罩着整个房间,两人各据床的一角沉默着。好半晌,姜明勋先开了口:“抱歉,刚刚口气太差了。” 见丈夫又回复那温文儒雅的模样,纪羽蝉松了口气,释怀的泪水在眼眶里隐隐打转。 姜明勋转过身爬向她,继而轻捧她的脸,两人对视一会儿,她缓缓垂下眼睑——因从他眼里,她看到了那赤裸裸的意图。 他立即吻住了她的唇瓣,以他仅有的技巧为下一刻的缠绵做暖身…… 然后一切回归平静。 “你永远是我的。”完事,姜明勋吻了下她的颊,宣告。 纪羽蝉没答腔也没反驳,只是静静躺着。 就是这样。每回跟他做爱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免费的泄欲工具,没有使人心神荡漾的前戏,他也从不知她的敏感带在哪,好似她的价值只在配合他。 这么多年以来,他只坚持使用正常体位,没有浪漫的耳语呢喃,也没有新奇的花招;她想,她大概与充气娃娃没啥两样,只是她有体温和最基本的反应……。不,反应也是假的,是她装出来的,为了不伤害他男性的自尊。 最初跟他发生关系时,她以为男人与女人间就是那么一回事,但看得多、听得多之后,她才发现他的技巧乏善可陈,他要她只是处于需要,而非爱她吧? 是冷感吗?不是吗?她只知道自己愈来愈讨厌这种事,一个结实的拥抱也许更能带给她心灵的满足感。 她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了?再这么下去,她可能会发疯哪! 在酿成不可收拾的结局前,她是否该再去找一趟薛医师?倘若真是心病,也好及早治疗。 “回家吧?羽蝉。”姜明勋的声音覆着浓浓的睡意。 “恩。”纪羽蝉虚应一声,但心中已有所打算。 一夜没合眼的姜明勋搂着妻子,一脸心安的沉入梦乡,殊不知,飞出巢的鸟儿,已恋上在辽阔的天空飞翔的自由自在,恐难回心转意…… 第三章 当了四年无声的娃娃。最近,我总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害怕自己若是再这么过下去,后半辈子一定很凄凉。 每个人都辉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不安,因为未来是个未知数、不定数,而人类向来喜擅掌控一切;然而,我对未来却充满恐慌。因为我几乎可以想象那将是一副怎样的景象,与社会脱节的我形同井底之蛙,无知得令人憎恶,年华老去,丧失所有身为女人该拥有的美好特质……我不要那样无味、可悲的晚年! 所以,我得开始替未来盘算,从此刻起。【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而第一步,是自由与自主。 我决定打开窗,有形和无形的,接着鼓动我久未伸展的双翅,重享自由的滋味。深怡说,倘若我一味地关住自己不尝试高飞,那么纵然我有一双美丽的翅膀,充其量也只能称作是鸡,并非鸟。 同时,我也决定找份工作,扩展自己的生活圈,不再牺牲自己去迎合婆婆;反正她看我不顺眼,与其在家里相看两厌,不如将彼此区隔开来,或许情况会奇迹的有所改变。 深怡又说,新时代的女性该具备独立的思想、独立的经济能力和独立的人际关系。而我深有同感。 现下已是两性平权的时代,维持一个家庭,不该牺牲女性。所谓民主,是所有人的共同参与,女人走出厨房、走出家庭,进社会与男人站在相等的地位上展现各自的能力,女人不该再是守着家、等待她的男人和孩子们回家的可怜虫。 是的,我要重拾自由,学习自主,不再当个伸手向老公讨薪水、一手包办家中大小事务的黄脸婆;并非学深怡成为女强人,只是活出自我,不会对未来充满恐惧与绝望。 虽然我的起步晚了,但幸好省悟的不晚,一步一步循序渐进,我要让自己不后悔来世上走这一遭。 纪羽蝉是回家了,但她却答应了梁深怡的邀约预备到英国度假。她没有将此事告知姜明勋,因为她知道征求不到他的同意,与其白费唇舌又走不了,不如先斩后奏;再者,此行她也许能顺道至加拿大探望父母。 听说大嫂好像又怀孕了,父母移民至加拿大与大哥、大嫂同住已七年;但荒谬得很,碍于婆婆口头上的不准、暗地里的阻拦,她竟无法前去探望家人,顶多偶尔电话联络。 如今,她渐觉自己的温驯与没主见可悲极了。 心中有了期待,面对婆婆的恶意刁难她不再觉得难过,一旦尽力完成分内之事,婆婆找碴与否皆干扰不了她的情绪,因为她心安理得。 那对母子没发现,虽然她依旧顺从,性格却有了微妙的转变。 平静的到了周末,她的心却随着时间的逼近而雀跃不已。姜明勋不让她出门,她也要求要去深怡那带回行李。她想全了,星期一一大早,深怡带着两袋行李,她则直接到机场与她会合,然后直奔大不列颠岛。 说起来,这样好像有点像私奔,又有点像逃难,但不管如何,这一次她是下了决心,不再让旁人左右她的想法。 “羽蝉,厕所的瓷砖有点黄了,你拿清洁剂进去刷一刷。”自从姜明勋带她回来后,牛妈乖便存心不让她闲着,整天把她当佣人般的颐指气使。 “是。”纪羽蝉没有拒绝,一想到再过一天便可离她远远的,不必再见那张可恶的老脸,她什么都不会介意。 这两天的忍气吞声可不代表她的妥协,事实上她未变初衷,姜明勋只能选择一个女主角,要她或者他妈妈,她反对再玩三人行的游戏。未免她的度假计划节外生枝,她不得不如此。 将及肩的自然卷发随意扎成个髻,纪羽蝉带上塑胶手套走进浴室,把清洁剂洒在四周,手拿刷子逐一刷了起来。 牛妈乖监视般的站在门外好一会,然后才走到客厅看电视。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纪羽蝉以为婆婆会接,但铃声直响个不停,她叹口气,抽掉手套跑向电话,在她的手要触及电话前一秒,偏偏被婆婆接走了,她抑住心中不快,又往浴室走了回去。 “她不在。” 一听到这句话,纪羽蝉飞快抢过话筒,牛妈乖严厉的眼瞪着她,她转过身不予理会。 “喂——深怡,是你啊,有什么事?” “如何?你保密防谍的工作有确切落实吧?后天走不走得开?”听到那压低的嗓音,梁深怡便明白纪羽蝉又是受委屈了。 “嗯。”纪羽蝉以单音节作答,教人看不出端倪。 “后天早上九点半,在机场大门口,你藉机溜出来,我等你。”梁深怡很有默契的只述不问。 “嗯。” 纪羽蝉挂好话筒,牛妈乖的声音立即传来。 “怎么?又要出去了?明勋可是叫我看着你别让你乱跑,你不要给我找麻烦。” “妈,我没有。” 牛妈乖叹了口长气:“如果你们肯生个孩子,家里也不会这么死气沉沉的,真不知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姜家几代单传,老伴儿走得太早,剩这独生子娶了个蹦不出半颗子儿的媳妇,但愿祖先保佑姜家千万别到了这一代便断了根,否则她拿何颜面去见老伴儿?纪羽蝉不晓得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最后沉默的回到浴室洗洗刷刷。 牛妈乖睨着她的背影,心中不满愈扩愈大,暗忖要是今年她的肚子再没消息,那她就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了。 没办法,姜家的未来掌握在她手上,她不能眼睁睁任由姜家断了香火。 婆媳过招七十回——走着瞧! 星期天的上午,通常都是姜明勋补眠的时间。上班族的生活固定却乏味,而他平日没啥大兴趣,所以只好用睡觉来度过空暇时刻。 但今天不同,他不但起了个大早,还主动帮忙纪羽蝉做早餐,毁了他老妈“男人不入厨房”的戒条。 纪羽蝉心系即将来临的自由,对他忽然体贴入微的举止反而有些不习惯,惟恐他瞧出一丝不经意划过她脸上的雀跃。 “今天我们出去走走吧!”姜明勋微笑着提议。 “出去走走?”纪羽蝉难掩意外。“去哪?” “随便啊,看你想去哪,咱们就去哪。” “你妈呢?” “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他故意凑近她耳畔吐着热气道。 纪羽蝉不着痕迹闪开了。 “可是,我今天不太想出门耶。”她对他摆明的讨好没太大反应,婚后若非必要场合,他们几乎不曾共同出游,搞不懂今儿个他在想什么。 “那就算了。”姜明勋碰了个钉子,耸耸肩,踱开了去。 夜晚,纪羽蝉早早上了床,预备养足精神,展开明天的旅程,不料姜明勋的身子又靠了过来,一只手摩挲着她的玉峰,意图明显至极。 纪羽蝉轻轻推开他,往旁边挪了挪。 “羽蝉,我要……”姜明勋再次进攻。 “明勋,我很累了,想休息。”纪羽蝉用棉被蒙住了头。 “只要一下就好了。”姜明勋诱哄着。 闻言,纪羽蝉倏地坐起身—— “你为什么老是这么自私,只考虑自己需求,却不理会他人的想法?只要一下?你娶我当老婆的作用只是你泄欲的工具?” “你在说什么?”被她一吼,姜明勋“性”致全无。“夫妻间亲热本来就很正常,我才怀疑你是不是性冷感呢!” 他的口不择言伤了纪羽蝉,就见她的脸色刷地变白,咬住下唇不发一语。 姜明勋把被她独占的棉被拉过来一半,悻悻地平躺着,眼望天花板。 “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久久,纪羽蝉低诉。 果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睡觉了。”姜明勋懒得再讲。 “如果……你想另外去找位热情如火的女人,那你就去啊。”纪羽蝉故做淡然道。 “你烦不烦?不要就不要,干嘛说那些有的没的?”姜明勋不耐烦的把棉被奋力一甩,不巧击中了正坐在床边的纪羽蝉,她一个不稳,尖叫一声跌落床下。 “羽蝉?”姜明勋吓了一跳,忙跳下床察看她有无受伤。 纪羽蝉并无大碍,只是摔着的部位有些疼。她不敢置信的是原来姜明勋竟有如此粗暴的一面,继上次那个她有生以来的头一个巴掌后,他这个性中潜藏的因子似乎逐一显现。 思及此,纪羽蝉退缩的闪避他的关怀。 “对不起。”姜明勋收回手,注视她片刻,然后沮丧地起身:“我今晚去睡客房。” 纪羽蝉的双手不停紧握,直到他退出房外,恢复一室寂然。 此刻,她更加期待明日的到来…… 翌日,姜明勋与纪羽蝉两人因昨夜的不愉快而显得有些尴尬,于是,姜明勋没吃早餐便直接上班去了。 纪羽蝉则因一夜没睡好而变成轻度熊猫眼,不过她的心情是雀喜的。 牛妈乖将小俩口间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皆看在眼里,但不动声色。 九点半光景,纪羽蝉收拾了餐桌、晒好衣服、擦净地板,完成了每日必做的家事后,趁着婆婆不在客厅的空档,她整装完毕【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带着护照欲赶至机场与梁深怡会合。 孰料—— 这节骨眼儿,姜明勋居然回来了! 夫妻俩在门口打了照面,露出相同程度的错愕。 “你……怎么回来了?”纪羽蝉慌张得结巴。 “我回来拿样东西。”姜明勋上下打量她。“你穿这么漂亮——要去哪?” “有——吗?我正要去超级市场买点东西。”该怪她平日穿得太随便了吗?才让他觉得她穿了套装便是要去正式场合,事实上,她连妆都没化。 “是吗?”姜明勋有点怀疑,但他没时间蘑菇。“我要马上赶回公司,你早去早回。” “喔,好。”纪羽蝉点头应允。 姜明勋进屋拿了他要的东西,随即匆匆离去。 纪羽蝉松了口气,继而夺门而出。 当她赶到机场时,梁深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来回张望,而机场正第二次广播飞往伦敦的班机即将起飞,请旅客尽速登机。 纪羽蝉气喘吁吁的停在梁深怡面前。 梁深怡一见着让她提心吊胆好半晌的人后,旋即喋喋不休:“你搞什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有了状况出不来,又不敢打电话给你。” “我的确差点出不来。”纪羽蝉打断她,觉得口渴不已。 “怎么回事?啊,算了,先登机再说。”梁深怡怕再这么讲下去,飞机要放她们鸽子了。 “喂,我的行李。”纪羽蝉拔腿跟着她跑向登机门。 “哈。”梁深怡将右手边那一袋塞给她。 直到坐进了机舱后,两个女人皆喘了口气。 “总算安全了,就算姓姜的发现,也莫可奈何。”梁深怡得意说道。 “那可不一定,天有不测风云,咱们坐在飞机里,说安全还太早。” “呸呸,乌鸦嘴!”梁深怡丢给她一个卫生眼。“对了,刚刚你说怎么着?” “也没什么,只是我要出门时,明勋巧无不巧的回家拿东西,但幸好他没起疑。” “是嘛,代表你这趟旅行是非来不可,所以没人阻挡得了你。” 纪羽蝉笑笑,没提及昨晚与姜明勋的口角。 “你昨晚没睡好吧?瞧你黑眼圈都出来了,等会吃完空姐送来的东西,睡会儿觉,恩?” “恩。” 历经十四个小时的飞程,梁深怡和纪羽蝉抵达伦敦时,伦敦已是早上八、九点光景。下飞机后,纪羽蝉眨了眨眼,适应异国的阳光。 现在台湾应正值深夜吧?姜明勋发现她失踪了吗?他是忧心如焚,抑或是暴跳如雷? 管他的!未来这十天完全属于她,谁也不能干涉。 方才在机上睡了一觉,虽然不挺舒适,但养足了精神,正好可以应付这崭新的一天。 走进机场,梁深怡随即左右张望,似在搜寻什么人。 “你在找谁?”纪羽蝉问。 “朋友。我们这十天要住她家,我在上飞机前有打电话给她,她说会来接我们。”梁深怡边答仍边寻,突地眼睛一亮,拼命招手。 “May!I'mhere!” 不远处的人潮中有一女子回头,喜出望外的奔了过来,给了梁深怡一个结实的拥抱。 “好久——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了。”梁深怡拍拍她,然后为彼此作介绍。 “这是羽蝉,我国中到现在的好朋友;这是May,我童年的玩伴,虽然分开了十多年,但友谊历久一样浓。” 两人听完不禁莞尔一笑。 “怎么你爱搞笑的个性一点都没变?”May摇着头说。 纪羽蝉打量着眼前朋友的朋友,移民英国多年的她免不了染上了该过的民族气息,即便肤色不变,但打扮入时,连说国语都带着浓浓ABC的腔调。 “如果变了就不是我了嘛!瞧你,变得这么成熟美丽,若不是你寄照片来给我,我都认不出你了咧!”梁深怡故作垂涎三尺。 阿May把手掌贴上梁深怡的脸颊往旁撇去,打掉她的一脸垂涎相。 “爱拍马屁的个性也没变!” “咦?我是实话实说,否则——对了,你的Honey呢?”梁深怡又四处张望。 “别找了,他在外头等着。走吧,回去再说。”May热情的一手挽住梁深怡、一手挽住纪羽蝉。 纪羽蝉很少与陌生人如此亲近,因此显得有些不自在。 三人步出机场,May带领她们坐进一辆顶级豪华的德国进口车,黑又亮的车身光彩夺目;让人觉得身份似乎也随之尊贵。 May并不住在中国城内,而是居处伦敦近郊的别墅区;可想而知,May的家世也挺显赫。 坐在车里的四个人,除了纪羽蝉以外,皆以英文热络的交谈,没一会儿,梁深怡已和May的男友杰克熟得像多年老友。 抵达目的地后,马上有两位佣人下来帮她们提行李。杰克去停车,May则招呼梁深怡和纪羽蝉进屋。 “来,先坐,你们搭了这么久的飞机,一定累了吧?”May吩咐佣人为她们倒茶。 “还好啦!我们从台湾一路睡到了英国,现在精神饱满,等着你当向导带我们一游这美丽的伦敦市。”梁深怡说着还伸了个大懒腰。 “那有什么问题。” “对了,伯父、伯母呢?”梁深怡打量着好友的家,看来他们生意是愈做愈大了,这个房子比当年在台湾的那一间大了简直有三倍之多。 “他们哪,说什么不打扰我们年轻人,要把房子让给我当明天生日Party的场地,两人手牵手到瑞士五度蜜月去了。” “哇!伯父、伯母恩爱依旧,真让人羡慕。”梁深怡啧啧有声。 “有啥好羡慕的?眼光放低点,自己去找一个不就得了?”May怂恿着。 “少来!别因为自己就要走进自认为幸福的爱情坟墓里了,便鸡婆的希望大家都能跟着你一起进去。”梁深怡嫌恶的摆摆手。 “你还是这么冥顽不灵。”May摇摇头道。 纪羽蝉在一旁不由得抿唇轻笑。 停好车的杰克走进客厅,俊伟不凡的体态、轩昂的气度,一举手、一投足充满了英国男子专有的绅士风度。 乍见杰克时,梁深怡其实有些讶异,原以为May对象也是个华侨,没想到居然是个道地的伦敦人,这就难怪之前May为何不肯多少透一点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原来是怕她惊讶过度。 事实上,在伦敦街头,所见的大部分人并非真正的伦敦人。今天的伦敦几乎可以称作是个小型联合国,例如街名如老犹太和伦巴底,让人联想起中世纪的犹太和意大利商人及银行家;例如中国春节时,中国城会举行舞狮表演,或八月底的加勒比海式诺丁山狂欢节;例如在海德公园里可以看到美国人打垒球、哈默斯米思的电影院正上映着爱尔兰片,及摄政公园里的清真寺有着虔诚的回教徒正在祷告;另外,外国美食也丰富了伦敦餐馆的内容。心血来潮时可在咖啡屋里饮用意大利卡布其诺咖啡并品尝法式糕饼,或在希腊客栈里浅酌有松香味的希腊葡萄酒,也可造访日本餐厅的寿司吧,来一客生鱼片当午餐。 伦敦接受各色人种,并吸收了他们的传统和优点,虽然刚开始时,他们都是外国移民,但最后都成为不折不扣的伦敦人。 来过伦敦几次,但她还是第一次与纯正伦敦人谈话。由杰克的谈吐感觉起来,他是个很体贴的男人,May应该会幸福的吧? 每个人的观念不同,她不能要求她的每一位好朋友都跟她一样抱独身,但可也别像纪羽蝉这么惨才好。 不过,基本上,May和纪羽蝉的思想与个性是迥异的。纪羽蝉受的是传统的思想灌输,太过固执和坚持;May则因生活环境的影响,开放、开朗且开通,所以,她应当没必要太担心才是。 “明天预计有多少人会来参加你的Party?”梁深怡问到了正题。 May想了会,保守估计:“三、四十人跑不掉。” “哇,人缘这么好啊?”梁深怡咋舌。 “哪里,大学同学和公司同事给面子,赏脸啦。”May谦虚道。 纪羽蝉在旁听她们老朋友叙旧,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即便她们尽量用国语交谈,但其间仍会交杂些英语,让英文不灵光的她是有听没有懂;相对,她也是此刻才发现梁深怡英语流利得像在说自己的母语。 杰克见她发呆,企图友善的跟她交谈,但她却只能尴尬的摇头又摇手,表示自己听不懂。 接着,他们三人延续了在车上时的热络气氛,又天南地北、滔滔不绝的聊了起来。 纪羽蝉以手支颊,百般无聊的转动烟柱四处观望。末了,还不经意的打了个呵欠,觉得眼睛有些干涩、眼皮有些沉重,不知不觉打起瞌睡。 谈天中的三人,离纪羽蝉最近的杰克先住了口,以眼神示意两位女士暂停,指了指头一寸寸倾斜的纪羽蝉。 “哎呀,我们冷落她了。”梁深怡惊觉。“她英语只有国中程度。” 意思是刚起步。 “是吗?我以为她天性不多话。” “不多话是真的,但冷落她又是另外一回事。”梁深怡走近她,扶着她的头。 “怎么办?” 六只眼睛全集中在熟睡中人儿的脸上。 “可以请杰克抱她上你为我们准备的客房吗?”梁深怡询问。 “那有什么问题?”May爽快答应,推推亲密爱人请他举手之劳一下。 杰克依言轻而易举横抱起纪羽蝉,May带路,杰克居中,梁深怡殿后,四人六脚上了楼,其间,May喃喃道:“真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睡着了。” “她很少外出,由此看来她对时差挺敏感,只是不自觉。”梁深怡替纪羽蝉说话。 这房子总共四层楼,一楼有客厅、餐厅、厨房、影视厅等,二、三、四每层楼各有四间大房间,May住二楼,她父母则住四楼。 May安排二楼左翼的两间房给她们。梁深怡挑了靠楼梯的第一间,而第二间便顺理成章给了纪羽蝉。 将纪羽蝉安置妥当,三人又下楼来,边享用仆人刚烤好的小饼干和芳香浓郁的皇家红茶,兴致未减的继续聊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时候决定了吗?”梁深怡问到了关键题。 “明晚先订婚,其它慢慢考虑。”May一脸甜蜜。 “父母不在场,可以说订就订吗?” “这里又不是台湾,明明是自由恋爱,到订终生时却硬要指定个媒人婆出来,符合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传统,啧,老掉牙!这里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作主。” “喂喂,就算你喝洋墨水长大,也别用那种歧视的态度批评自己的国家嘛!现在的台湾多民主啊,哪还来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没瞧见咱们那李登辉先生,和蔼亲切得像自家爷爷咧。”梁深怡反驳道。 “是吗?有这么大的改变?”May保留怀疑。 “小姐,别忘了,咱们快迈入三十大关,你离开台湾都二十年了耶。” May脸色一变,捶了梁深怡一记:“讨厌!干吗提醒人家岁数?我恨不得能得选择性失忆症呢!” “哟!原来咱们宫雪花小姐是所有女性的集中缩影啊!”梁深怡挑眼笑道。 “谁是宫雪花?” “一位四十多岁的港姐,身材一流、美艳动人。” May张口结舌。 梁深怡了解她心里的想法,轻抿了抿唇:“大部分人穷极一生,似乎只有追求两样东西,年轻时因为时间太长,所以拼了命用两只角去追四只脚的钱,等到钱追够了,时间却不多了,所以又希望用钱买段时间,捉住青春的尾巴或找回青春,累了一辈子,何必?” “你不也是这样?” “基本上,我属于那小部分人。虽然我热爱工作的背后也是为了追求物质享受,但我不会想留住时间,赚多少便享受多少,这是我的座右铭。”梁深怡说得洒脱。 “那你是把我归纳进那大部分人里喽?”May掀着眉。 “不不,这得看你这个人的价值观如何。虽然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真正了解自己,但应该会有某种程度的自觉才对。” May叹了口气后坦承道:“的确,我想我应属于那大部分的人,尤其是无法容忍年老,会希望用有形的东西去换回无形的时间的女人。” “May,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永远都爱你,最爱你。”杰克深情款款,适时递上一句甜言蜜语,将阿May的芳心整个给融化了。 相偎的两人便这么无视他人存在的你侬我侬起来。 梁深怡识相的不吭声,见两人暂无分开之意,她有些啼笑皆非的打算上楼整理行李去。 真是可怕!情人间偶尔甜言蜜语也就算了,哪有像牛皮糖似的黏得紧紧的?要是她呀,绝不敢恭维。 难以理解,为何所有人都认为婚姻是人生必经之途呢?眼见好友们一个个走进去……好傻! 或许正因为她太过理智,所以在一般人眼中反而变得特异。是吗?面对感情时太过理智,会很糟糕吗? 来到英国的第一个早晨,纪羽蝉睡觉、梁深怡思考,以各自的选择度过。 第四章 听说,在人类未出世前,原本是一个球体,但后来被天帝分成了两半,分别掷向世界的两端,所以,每个人一出生后,便开始寻觅自己的另一半,以求圆满。 虽然,地球是圆的,但并不是一定所有人都能真正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大家都在彼此的生命里交错擦身,有些不经意蹦出火花,便以为自己寻觅结束,然而事实上,可能只是过客。 在追寻的过程中,人们不断成长、成熟,大多认为与自己条件相近的,才足以匹配自己,符合一个圆的平均,往往忘了考虑在分掷两地后,彼此所生长的环境与教育上的差异,一心以自己的理想为理想,以致造就许多的遗憾,甚至终于孤独死去。 我是个害怕寂寞的女人,我也有我的理想,为爱付出一切,我觉得是件神圣的事;另外,我还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遇见明勋的刹那,我真的以为我是为了他而出生的,可是,经过时间的磨练后,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对的,我和他之间似乎梗着一块小石头,怎么也无法密合。 我的直觉是有误的吗?倘若如此,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命定中的人不是明勋,那他又在哪里? 即使现在我头脑清楚,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我不会轻易舍弃目前所有,因为我不确定他是否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而我又不想孤独死去,所以,不能幸福也无所谓,只要不孤单。 这么做或许有些自私,也许明勋真正的另一半正辛苦的寻觅着他,偏偏,自私是人的本能,我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成年人的Party,毕竟与青少年的不同。今天早上,一大群人鱼贯出入的将阿May家的大厅布置得五彩缤纷、炫意盎然,梁深怡和纪羽蝉则意思意思的帮点小忙。 黄昏,May的朋友们陆续抵达。直到太阳西落,整个大厅的景象旋即又与白天截然不同,七彩的灯光不断由旋转彩球中投射出来,场中道贺的净是绅士淑女,衣香云鬓,或站或坐、或举杯啜饮或端盘浅食,皆是一片优雅高贵。 绅士淑女们帮着为寿星高唱生日快乐歌,接着又是献礼、又是切蛋糕,许多节目一一展开。 纪羽蝉置身其中,感受这群浸染在王室魅力下生活的人们所谓上流的社交活动;然而,她却总觉与之格格不入,放眼所及,全是一望高贵却陌生的人,一些永远也不会与她有所交集的人。 所以,她由着梁深怡去与今日寿星笑着、闹着,她则静坐在角落,一个人啜饮着香槟,仿佛局外人正观赏着一出舞台剧般惬意,也疏离。 同时,另一个角落里,一位俊逸不凡,身着亮眼的紫色西装的男子也正打量着纪羽蝉。 那是一种搜寻到新鲜猎物的兴奋目光。 不经意,纪羽蝉扫到了那个位置,视线与紫衣男子不期而遇,男子微微一笑,她则慌乱的别开眼。 她直觉那个男人很危险,还是少惹为妙。 但上天似乎存心与她作对,在她刻意回避后,那男子竟站起身,优雅缓慢的笔直朝她走来—— 纪羽蝉心惶的在人群中搜寻梁深怡的身影,企图得到求助,因为她不擅应付即将发生的状况。此趟,她的目的是度假,仅此而已,她不想节外生枝。 当紫衣男子就要接近她时,她仍寻不着梁深怡,手脚一慌,霍然跃起,但前脚都还没踏出去,男子便已挡在她面前,扬着一抹足以迷倒世人的性感笑容。 “你好。”男子礼貌问候。 纪羽蝉点点头,不发一言的从一旁溜开。 其动作之迅速令男子怔愣,随即反省着自己是否已丧失魅力。 “魈,你跑到这儿做什么?”一位棕发碧眼的高挑美女走了过来,凹凸有致的曲线随着足下的五寸高跟鞋摆款生姿。 “我发现这朵玫瑰开得特别娇艳,想把它送给你。”司徒紫魈随手取来一朵红玫瑰,机敏的取悦了女伴。 艾莉丝接过花,欣悦的凑近鼻前闻了闻,继而娇嗔说道:“人家还以为你又发现新目标了呢!先说好,今天你是我的,可不能半途丢下人家独自一个喔!” “小甜心,我怎么舍得?”紫魈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搂着她走回先前位置。 当晚餐结束,服务生撤走自助餐后,整个大厅显得格外宽阔。这时,灯光变得晕黄,柔和的音乐也跟着流泄飞扬。 绅士淑女们纷纷围成一个圈,由寿星May与其未婚夫杰克率先入舞池作开场,一对对男女尾随而入,一幅悠扬拥舞的美景就此展开。 “魈,咱们也去跳舞吧!”艾莉丝拉起司徒紫魈,兴冲冲的步入舞池。 紫魈舞得心不在焉,视线不由自主的寻找着一袭俏影。 就在刚刚,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一丝冲击,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无视他的存在;向来,只消他一抹微笑,自动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女性不计其数,美的、丑的、聪明的、愚蠢的……应有尽有,什么样的女人他司徒紫魈没见过? 偏偏——竟有个不甩他的。 这教他颜面何存?若非艾莉丝和身边这群女孩热情四射,他还真怀疑他是否该引退了咧! 心里有了疙瘩,连美女在怀的感觉都不那么甜美了。 早知道就不允杰克这个约了,待会可得记得向他要点补偿,好弥补一下他那受创的自尊心。 念头甫现,杰克便拥着今日主角May舞到了他们身旁。紫魈使了个眼色,身子利落一转,与杰克交换了舞伴。 “紫衣帅哥,有何贵干?”May打趣问道,明白他不会无故换舞伴。 紫魈与杰克是因为生意往来而相识的,对于彼此果决明快的生意手腕有着惺惺相惜之感,是以在英雄惜英雄的心态下,顺理成章成了好朋友。 不过,严谨的杰克与吊儿郎当的紫魈是迥然不同的类型。好比面对情感,杰克专一得像世间仅存的圣子,紫魈则是一如不可无女伴的的调情圣手,差异如此之大的组合不免令人纳闷。 然而,人与人之间毕竟没有定律可循,中国老祖宗的一个字说得极好,“缘”道尽万物错综复杂的萍水相逢。 人际关系是以放射线状态发展开来,所以,朋友的朋友、再朋友,便自然而然的熟识了。 几年下来的交情,紫魈虽是个不易透视的男人,但她藉杰克之利多多少少比一般人还要清楚他的个性。 “向你打听一个人。”紫魈不拐弯抹角。 “咦?咱们这群人中有你不认识的?” 今日的Party是个小聚会,请的是平日有在联络的好友们,应是无须打听了才对。 “就是生面孔才要向你打听呀!” “生面孔?”May的反应向来灵敏。“有两个,你指谁?” “身着白衣,感觉很飘逸的那一位。” “哎呀,你好过分哪!艾莉丝还在场,你的心思已经飘到别的女孩身上去了。”May促狭。 “别卖关子。”紫魈微微加重扶在她腰上的手劲。 “我对她了解不多,她是我童年玩伴从台湾带过来的朋友。” “知道她的名字吗?” “好像叫纪羽蝉。” “人跟名字一样美。”紫魈的瞳孔闪过一丝光芒。 “我劝你别去招惹她比较好。”May提出忠告。 “何解?”他扬眉。 “深怡——我的童年玩伴;像老妈子似的保护着她,闲杂人等三尺外便被拒绝靠近,何况你这花花大少。” “哟,你可别抹黑人家。”紫魈开玩笑的嗔了一句,继而把她还给杰克,却没接过艾莉丝,迳自离开舞池。 或许男女真的难以平等。事实上,他根本鲜少去招惹任何人,全是女孩们主动靠近他的,但所有人却给他扣上“花心”这顶大帽子。 唉,难道平易近人也是一种错? 再次看见她,是在与室内的狂野热闹有着天壤只别的花园中的小凉亭。 惊艳的程度相同与前几个小时。 夜快深了,但舞会仍持续发烧,紫魈被那群女人搞得应接不暇,于是偷溜出来喘口气,但他没料到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 在月光的照映下,园内花草吐露着怡人的芬芳,而那袭白衣便是那么醒目的伫立在一片阕绿间。 绝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气质格外引人遐思;显然,她不习惯也不爱人群,形单影只的背影一如稍早独坐一隅的置身事外意味。 踩着细碎的步伐,紫魈小心的走向她,深怕她一发觉便又像受惊的小白兔跳脱而去。 “嗨!”直至确定她无法像刚刚那样轻易脱离自己视线后,紫魈才出声。 显然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纪羽蝉一惊,反射性转身,来不及收藏的茫然与落寞便尽数落入他眼中。 他的心莫名一抽,忘了方才自觉受损的自尊,只迫切想了解她的神伤所为何来。 “怎么了?有心事?”紫魈柔声问。 纪羽蝉急忙收拾泄底的表情,戒慎的盯着他,仍旧不发一语。 紫魈不由得失笑:“纪小姐,你的警戒心还真不是普通的高,面对陌生人,连声音都吝发。” “你怎么知道——”纪羽蝉惊问,倏然住口。 这种神出鬼没的男人干嘛老跟着她? “无须太讶异,今晚齐聚一堂的,全是朋友呀。”紫魈依旧扬着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左颊醉人的酒窝令人移不开视线。 “我不是。” “为何如此见外呢?你是May朋友的朋友,那我们也可算得上是朋友了,聊聊天不为过。”紫魈那双会勾魂的桃花眼开始发射电力。 “我——我并不想跟你聊天。”纪羽蝉局促不安。 虽然她已结婚,但她其实不擅应付这种与异性独处的状况,心思飞转着该如何离开。 “看得出来你是个娴静的女孩。”紫魈兀自评断,接着突然牵着她往屋子走,边道:“今晚我跟每一位女孩都跳过舞了,只剩你还没,既然你不爱聊天,那我请你进去跳支舞。” “喂,先生——” “喔,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司徒紫魈,跟你一样是台湾人。”紫魈忽地说,停下脚步绅士的向她行个礼,然后继续走。 纪羽蝉对这男人反感到了极点! 空有一副得天独厚的俊俏皮相,偏大自以为是,而且他似乎摸清了她的底细,这让她有种隐私被侵犯的极度不悦。 还没进门,纪羽蝉便使劲甩开了他,一脸严肃的说:“先生,请你放尊重些,我是个有夫——”她乍然住口,一个奇异的念头掠过脑际,她有些失神,直视跟前男子,感觉有一种念头竟在脑中发酵,然后占据每一个脑细胞。 察觉到她的异样,紫魈担忧道:“怎么啦?” 纪羽蝉抿唇一笑,一改前一刻的拒人千里,小声要求:“我不想进去那么多人的地方,你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吗?只有我们两个。”语毕,她发现自己心跳剧烈得像在打鼓,好响好响,似乎在召告天下她正打算做些什么。 他听见了吗? 她虽心虚,但坚持。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她想弄清楚毛病究竟是不是在她身上。 紫魈堪称两性相处之道的代言人,个中翘楚如他,岂有不解她此刻心思的道理? 热心的他向来最乐意为人服务,尤其是美丽女子亲自开口。 “没问题!”紫魈很快的答应,肢体动作跟着由牵手转换成搂腰,进了他的跑车迅速扬长而去。 愈夜愈热的舞会里,没人发现那两个八竿子都不可能打着的男女竟成了逃兵,偷偷在舞会中途落跑。 紫魈开了许久的车,从May家来到河畔,纪羽蝉知道那即是伦敦著名的泰晤士河。沿途,她欣赏着这个可以看出整个伦敦历史的河景,心里不由得感激他的体贴,让她的情绪的美景中获得些许的安抚。 最后,车子过了韩格福桥,停在著名的“萨依饭店”前。紫魈领着纪羽蝉下车,将车交给服务生代为泊车,然后搂着她走进饭店。 紫魈自然的举止,仿佛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侣般,甜蜜得化不开。 进了房间之后,纪羽蝉反而有些退怯了。她不断在心中自问: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但紫魈却出乎她意料的,只当回家那般自在的从冰箱中拿出两瓶矿泉水,将其一递给她,然后拉开窗帘在玻璃窗后眺望整个街景。 纪羽蝉迟疑两秒,走了过去,站定在他身边。 不可否认,他是个很体贴细心的男人,挑了这个最高层楼又是视野最佳的房间。往上望,满天繁星仿佛近在咫尺;往下望,可将方圆百里的美景尽收眼底。 紫魈收回视线,转头看她,而她也恰巧做相同举动,两人的目光便在彼此间短距离的空中交会。 纪羽蝉在那瞬间隐约感到心湖扰起一阵波动,他柔情的凝视竟让她险无招架之力。 “心情有没有好一点?”紫魈问。 他显然是个善于呵护女人的男人,只要站在他身旁便很有安全感,似乎什么都不必愁,因为他能洞悉人心般的适时给予所需。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纪羽蝉挑衅的反问,并发现到他不单单只是好看而已,俊逸的容貌还融合了知性与感性的魅力。 “因为你的眼神向我发出求救信号。”紫魈煞有其事的回应。 “胡扯!”纪羽蝉轻斥,却别不开视线,他那一对魅惑人心的眼瞳正一点一滴吸取她的意识,使她的大脑呈胶着状态。 紫魈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两人目光交缠良久,然后,他低头攻占了她的唇瓣—— 在柔软相触的刹那,纪羽蝉闭上眼,一颗心几乎要跃出胸口,这是她的探险、她的期待,她希望上演着的剧情能够引爆她灵魂深处被埋许久的热情。 突地,他离开了她,她睁开眼,既羞怯且不解的觑和他。 “有人给了你很不好的示范。”紫魈低喃,瞳孔的颜色加深。“你自己没发觉吗?舌尖与舌尖的交缠是一种很美妙、很甜蜜的感觉。” 纪羽蝉的脸颊瞬时赧红。 姜明勋是她初吻的对象,一直以来,她所知道的接吻是他吸她的舌或者她吸他的,这是他教她的,也是她仅知的技巧;但明显的,对于所谓Kiss,她根本毫无技巧可言。 “再试一次,主导权给我,恩?”紫魈在她耳畔吐着温热的气息,然后再一次吻住她。 纪羽蝉将整个人放松,任他搂着自己,完全处于被动之中。 他很温柔的吻着她,舔着她弧度完美的唇形,将她的舌尖诱出贝齿外,吮着、逗着、轻咬着…… 他熟练、有技巧的吻似乎勾起了她的潜能,她以相同的方式回应他,攀在他颈上的双手不自觉的紧缩,一点一点榨光两人间的空气,酥麻醉人的电流波波窜向四肢白骸,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急剧的脉搏泄漏她的忘情与投入…… 几乎要以为自己就快窒息而死,他却适时给予她新鲜空气,抱着她走向那张庞大舒适的双人床,轻柔的把她放置其上,持续他的引诱,只是他的舌不再眷恋她的唇,将目标转至她雪白纤细的颈项,逗弄着她的耳垂。 他那柔软的舌头仿佛带有魔力,一一唤醒她每个细胞。 缠绵结束后,纪羽蝉激昂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那种高潮余温一直在她体中徘徊缭绕。 他们真的做到了!她终于体会到世人所歌颂的美妙。 他证实了她是个真正的女人。 纪羽蝉在凌晨时分醒来,发现自己在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里,身旁的他正沉睡着,刚毅的线条柔和了俊秀明朗的五官。睡梦中的他,单纯无害得像是个大孩子,呼吸均匀和缓,唇角还有一抹满足的笑意。 纪羽蝉不自禁得盯着他的唇半晌,忆及他就是用它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欢愉。 多么不可思议,她居然有胆量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 一夜情——共度一夜的情人?共享一夜的激情?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亲身去体验这三个字;然而,她却也从这次体验中重新拾回身为女人的自信。 错了吗?她不认为。 这个男人技巧纯熟、经验丰富、体贴入微,是个很棒的性伴侣,身为他的情人一定很幸福,但若要考虑为终生依靠,恐怕得三思。他是个矛盾的组合,会令人又爱又怕,因为太完美的东西总会引发争夺,成为他的情人在幸福之余,患得患失大概也会变成习惯之一。 不过,这些与她无关,她的赌注赢了,她谢谢他,但天亮之后,他们依旧会变回两条差距甚大的平行线,永不可能有交集。 曾经看过一部电影,故事本身和人物的情感令她至今难以忘怀。 那是叙述在一个午后,天空突然下起大雨,一个归途的男子因为躲雨在一间咖啡厅与一位女子相识,两人同坐一桌,自然而然聊了起来。不知不觉雨停了,他们俩却发现彼此竟是自己等待已久的梦中情人,各方面都是那么的契合,无奈相见恨晚,各自皆已有婚约,但又不舍就这么分道扬镳,便共度了美好的一夜,并约定好三十年后在此地再相会一次。 隔天天一亮,他们分手了,各自回家去完成自己的婚约,过各自的生活。 然后时光荏苒,三十年后,两人依约来此地相会,经过时间的洗礼,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痕迹,却刷不去他们惺惺相惜的心思,他们再一次体会彼此的爱意,只是,人生恐怕难有再一个三十年…… 听说,人的生命中必定会有个骇客,只是遇不遇得上罢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真正体验何谓“刻骨铭心”、何谓“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然而有此幸运者,便不枉此生。 “相知相爱却不一定得相守”,这话说来轻松,却并非人人会懂。 她曾为那样的故事感动,却从没想过有一天同样的情节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此刻的情况与电影中有些类似,她可以仿效男女主角那么做吗?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能将紫色西装穿得如此出色的男人带给她很奇特的感觉。她不是潇洒如梁深怡的女人,可将性当作一顿晚餐那般,享受完毕便结束了。他在她心湖撩起一波涟漪,一种相属感于两人结合时油然而生,非她能抹煞。 结婚四年,却比处女还生涩,他对她这样的女人又有何观感? 不管如何,昨夜不过是她人生中一小段插曲,她的未来并不会因此有所改变。 道理相同,梦想与现实是无法混为一谈的;梦中情人若是出现在现实中,恐怕在生活的磨练下,最初的美梦也终会被消磨殆尽。一旦结婚便不轻易谈离婚是当初她和姜明勋在神面前互许的诺言,即使是她对姜明勋失望透顶的现在,她仍不认同梁深怡那种“下一个男人会更好”的说法。着装完毕,她深身凝视床上的男子,想将他的容颜烙印在脑海。 三十年太长,连她都不确定她是否活得了那么久。就算能,她也不愿她看到年华老去的自己;届时,恐怕他也不会对她有兴趣了吧? 十年是极限,到时候她三十七岁,不致于太老、太丑,十年后的今天再次相会,那是一种对未来生活的动力。 心念一定,她在便条纸上写下几个字,并无署名,将纸条夹在显而易见的梳妆镜前,然后悄悄离去。 他会记得这个莫名其妙的约定吗? 希望。 第五章 我真的做了一件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和一个陌生男人上床,发生近来都市男女像追求潮流般蜂拥而试的一夜情。 那是我以为我永远都不可能去尝试的,但我做了。 大一时因参加社团与大我一岁的姜明勋一见钟情,在他温柔体贴下,我们平顺的交往了三年多,大学一毕业,便带着周边亲朋好友的祝福声步入礼堂。 他是我曾经认定可以一生一世的依靠,为了他,我舍弃了与父母一同出国的机会。然而,交往时梦幻般的甜蜜恩爱一到婚后便全走样,他温柔体贴的对象转回相依为命、辛苦带大他的母亲;对他而言,身为妻子的我比起他那伟大的母亲根本微不足道,只是因为结婚是人生必经的路,只是因为他有传宗接代的任务,只是因为他觉得我清白单纯且懒得再去发展另一段感情,所以他娶我。 这是我新的体认和省悟。 为什么没有一个男人能摆脱婚前婚后的极端变化,从一而终?为什么再美丽、再坚固的誓言永远抵挡不了时间的折磨? 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真实与永恒?我迷惑。 因为姜明勋是我唯一的男人,所以我无法比较,独自摸索、独自惶恐。在性爱的世界里,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正常的、是冷感的,但现在,我终于明白问题并非在我身上,我是个真正的女人,姜明勋才是该检讨的那一位。 我觉得自己仿佛重生了。 而这,应该感谢那个细心引导我走进人生最高潮境界的男子,如果当晚我选择的不是他,我不确定结果是否能如此完美。 我庆幸。 回到阿May的家,灯火通明的大厅有丝从窗帘泄进的清晨曙光。 空无一人的室内,杯盘狼藉、凌乱不堪,幽幽荡荡的空气像是歌舞升平过后一般的清凄,热闹的Party似乎才结束不久,但屋外仍停满了车,大家应或醉或累的纷纷卧倒在阿May为他们所准备的客房里吧? 刻意放轻足部力量的步上梁深怡的房前,试试扭开门把。她没上锁,纪羽蝉便蹑脚走了进去,就着晕黄的小床头灯,她看到梁深怡歪斜的躺在床上,睡姿颇为不雅。 站在床边,纪羽蝉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但又不好不告而别,最后还是动手摇晃睡得香甜的好友。 “深怡,醒醒。” 她显然是玩疯了、醉晕了,纪羽蝉连叫了好一会,都得不到回应。 脑筋动了动,纪羽蝉走进浴室拧了把湿毛巾,往梁深怡脸上盖。冰凉的温度使她立刻跳了起来,很不淑女的诅咒一句,然后强撑眼睑警戒的瞪了四周,一见是纪羽蝉,哀嚎一声,又躺了回去。 “你干嘛啊?” “数十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你睡觉居然不锁门,胆子真大。”纪羽蝉半挪揄半谴责,单身女子没有居安思危的观念最要不得。 “我才要问你咧!”梁深怡坐起身子,眼睛恢复清亮。她是那种闭上眼即刻沉睡、一睁开眼马上清醒的人,因此即使时间不多,她也能充分得到休息,做起事来事半功倍,厉害得令人羡慕嫉妒兼匪夷所思。“你整晚上哪去了?我翻遍了整间房子就是找不到你!知道吗?你错过了昨晚最精彩的部分,午夜十二点钟一敲,杰克替May戴上一只五克拉的钻戒,向大家宣布他们的婚约。噢!那个场面简直比仙履奇缘还让人感动。”梁深怡由质问又不禁掉回昨夜令所有女人皆为之欣羡的画面中。 “如果你想要,会有一卡车的男人等着效劳。”纪羽蝉含笑道。 “谢谢你,这么抬举我。”梁深怡撇嘴,这她何尝不知?就是怎么也不想要才糟糕呀! “深怡,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我想回家了。”纪羽蝉坐在床沿,不太敢与好友对视,就怕泄漏了昨夜的春意无限。 “回家?为什么?你才来两天耶。”梁深怡愕然。 “我怕明勋当真去警局把我报成失踪人口。” “拨通电话回去不就得了。反正你人在英国,他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但日后仍要继续相处,闹得太僵,我怕后果会无法收拾。” “你——怎么这么没志气?老怕姓姜的如何如何,还跟人家谈什么独立?”梁深怡气结。 “我承认,我是胆小没志气,因为我总怕会伤害到人家,既然如此,我只好妥协。没办法,这是天性使然嘛。”纪羽蝉委婉的说。 “好吧,好吧,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不管你了。”梁深怡赌着气,挥挥手。 “深怡,对不起,说好要陪你度这十天假期的。”纪羽蝉深感抱歉。 “算了啦,纵然劝不离你跟姓姜的,但也别指望我会高兴看你回去受罪。”梁深怡气呼呼的说,字里行间却尽是心疼纪羽蝉之意。 纪羽蝉当然了解好友的心意,但那是她自己选择的人生,她得自己走完它。 任何人在他人的生命中所能扮演的仅仅是一个扶持者的角色,或者过客,其他则爱莫能助。 “好好玩。”纪羽蝉不想好友因为自己而扫兴。 “喂,你不会有事吧?”梁深怡刀子嘴豆腐心,仍掩不住担忧之情。 “不会。”纪羽蝉笑着保证,脑海突然闪过姜明勋粗鲁拉扯她、甩她一巴掌的画面,他那时的眼神非常恐怖。不知为何,她渐渐觉得他愈来愈不像当初她所认识、信赖的那个姜明勋了。 “我看还是我陪你回去好了。” “不,不用啦,没事的。”纪羽蝉展露一个笑容要她安心。“对了,唔……如果有人向你问起有关我的事,你可别多嘴。”她不忘叮嘱。 梁深怡挑高一边眉,两颗眼珠子上下溜动,怀疑的脸色是逼供的前兆。 “谁会问啊?”这里全是May的朋友,为何会问起她的事?可疑!铁定与她失踪一夜有关。“昨晚你是不是和某个男的在一起?” “哪有!你别瞎猜。”纪羽蝉急急否认。 梁深怡就是觉得可疑至极。好!就等着那某某人来问她,届时她不就能得到她要的谜底了?不过她当然不会让纪羽蝉知道。 “放心,我最得意的就是守口如瓶的本事了。”梁深怡敷衍道,眸子则闪烁着贼贼的光芒。 “我相信你。” “待会就要走了吗?”梁深怡还是忍不住一脸担心。 “恩,我自己搭车到机场就行了,你继续睡。”纪羽蝉摸摸她的头。 “那怎么行?我送你去机场。” “真的不必了。深怡,还得麻烦你替我跟阿May说一声。” “既然你坚持,不然我留这儿电话给你,有事马上找我,恩?”梁深怡说着在床头电话旁撕了张便条纸,写下一串号码。 纪羽蝉折好,小心的放进衣袋内。 “睡吧,拜。” 离开梁深怡的房间,纪羽蝉立刻回房收拾行李。 决定提早回国,姜明勋只是原因之一,其二则是为了避免再与紫衣男子碰面,因为他既是May的朋友之一,再出现的机率颇大,她不愿面对那种尴尬场面或者是不可预知的后续发展。 所谓一夜情不就是在天亮之后即互不相干了吗?她虽了解不深,可不愿破坏游戏规则。 如果有缘……十年后再见吧! 紫魈翻了个身,双手扑空,突然清醒—— 人呢? 昨夜的软玉温香仍停留在感觉中,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棒的感受了。 现在的女性意识抬头,在性方面女人也愈来愈主动,甚至想掌控整个主导权,就算没经验,身边的色情泛滥也先入为主的灌输给她们一大堆所谓的“性常识”。 虽然男人口头上说有经验的较好,一方面心理压力不会太大,办起事来也顺利得多;实际上,男人跟女人一样虚荣,喜欢掌控全局是几千年来的男儿天性,只是形势所趋,让他们不得不口是心非,却改不了观念中根深蒂固的双重标准。 当然,他不敢说自己是例外,有异于常人的宽大心胸,但将心比心而言,他不会迂腐到说他将来的对象一定得是处女;就他的交往经验来看,首先就得去掉世界上四分之一的女性人口,另外四分之二是欧巴桑和老太婆,四分之三是幼苗,最后四分之一要不就是有缺陷、要不就是他看不上眼,以此机率看来,要他步入婚礼无疑是难如登天了。 但那个纪羽蝉不一样,她虽非处女,却又像处女一样纯洁生嫩、含蓄带怯,充分满足他大男人的领导欲。 他知道现下的所谓“处女膜再造”跟堕胎一样普遍,也知道演出“没有经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他可以分辨得出她的惶恐、羞涩、抗拒、接受、热情回应,及高潮这一连串的反应并非作假,而是真情流露。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禁想象起她在他之前的男人。 有多少?一个?两个?还是更多?或者没有? 不管多少,那些男人显然是失败的,因为,只有他挖掘出了她本能的热情。 她先回去了吗? 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被女伴丢下,独自醒来。过去那些女人,哪个不是能多待一分钟就多待一分钟,只为多享受一下他的拥抱? 拿了条浴巾围住下半身,紫魈慵懒的下床走向浴室梳洗。经过镜子前,他发现了夹在上面的一张便条,漫不经心取下一瞧,随即失笑出声,将纸揉成一团,投入垃圾筒内。 她在玩什么? 十年后再见?天晓得十年后他们会变成怎样?等会到阿May家不就又可见面了? 虽然他们不住在同一个城市,但地球是圆的,绕来绕去总会碰面的;况且还有那些朋友,要等十年后再见面恐怕都有些困难咧! 她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不以为意的置之一笑,紫魈进浴室梳洗一番,神清气爽之后,施施然的下楼退房。 到了公司,椅子都还没坐热,艾莉丝便一脸怒意的闯了近来,身后紧跟着无措的秘书小姐。 紫魈朝秘书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然后等着艾莉丝向他说明来意。 而艾莉丝也没让他失望,走到他面前,一开口便指着他的鼻子逼供:“你作晚上哪去?为何不开手机?” 紫魈因她的语气皱了皱眉。 女人一旦将男人视为己有,所有的丑陋面便不知不觉流露出来,不论先前多么温柔可人、善体人意,只要占有欲一涨满心胸,即面目可憎。唉—— “说啊!你中途丢下我,是和哪个新货鬼混去了?我这不到一个月的新欢这么快就成为你不屑一顾的旧爱了吗?你有没有良心?你怎么可以这么善变?你——” “够了没?”紫魈不悦的打断她。“你昨晚没睡好的话,快回去休息,别一大早来这胡乱嚷嚷。” “我偏不走!你没给我个交代,我就不走!”她索性往沙发椅大刺刺的一坐。 “艾莉丝,别让我觉得你是个泼辣又没教养的女人。记得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合则聚、不合则散,你确定要结束关系了?”紫魈沉声道,俊朗的脸庞蒙上一丝严厉。 他的话比圣旨还有效。 艾莉丝闻言立刻噤声不语,正襟危坐,用哀怨的眼神瞅着他。 “回去,晚上我再打电话给你。” 艾莉丝像听话的傀儡娃娃般乖乖地走了出去。 她当然是不愿轻易放手的! 在这世界上,有钱或著有权的男人并不稀奇,兼具两者外加英俊的男人才稀罕,犹如天之娇子,凡夫俗女焉能不趋之若鹜? 虽然他花名在册,但想攀他关系的女人仍排到大西洋去了。她有幸得宠,如何独占他久一点才是当务之急,不该没风度,反而眼睁睁将他拱手让给别人,否则她定会含恨而终的。 谴走艾莉丝后,紫魈揉揉太阳穴,不禁怀疑起当初自己怎么回看上她。 或者,真是该换人的时候了,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因那高分贝的嗓音而精神分裂。 对了,纪羽蝉颇合他脾胃,干脆向她展开攻势好了,虽然她住台湾,但时空不是距离。他敢保证,只要她这个假期的时间,他就能令她忘不了他。 心意一定,他拨了阿May的手机,决定找她当中间人。 “喂?” 电话被接起,传来浓浓的睡意,但却是个男人的声音。 “杰克,日上三竿了,还睡?”紫魈立时知道声音的主人。 这么说或许有点夸张,人们印象中浓雾弥漫、伸手不见无指的伦敦市景已有百余年不曾出现,但也少有真正烈日当头的现象,比起已无明显四季之分的过时“福尔摩沙”,气温略低的伦敦还是比较适合怕热的他。 “就晓得你撑不到最后!大伙都天亮才睡,才不像你中途偷溜出去快活。”杰克指责道。这头号损友,连他订婚仪式都没等到便迳自风流去,太不尊重人了。 “哎,叫我看着好友步入无边苦海,我看不下去呀。”紫魈有模有样的叹道。 “去你的!” “阿May呢?”紫魈不再抬杠,直接切入正题。 “还在睡,你晚点再打来。” “要不,她那两个从台湾来的朋友,其中有位叫纪羽蝉的,在不在?” “不知道。要嘛你晚点再打,要嘛你自己来找,我要睡了,别吵。”语毕,杰克便把手机关掉。 紫魈瞪着话筒几秒,嘴里嘟囔着:“重色轻友的家伙,这么快就成了老婆奴!” 挂上电话,他盯着桌上卷宗,想起今天有四个会要开。 算了,忙完再去找她吧!不过,这当然花不了十年的时间。 纪羽蝉独自在机场内,直到要登机的一刻才临时改变主意;在回台湾之前,她决定先到加拿大探望父母,一解思亲愁。 换了班机,她有些佩服自己的勇气,因为独来独往过独立完成一件事向来是她钦佩却不敢付诸实行的举动,但今儿个她竟敢独自搭机到一个不甚熟悉的国度,可见她是有成长的,对不对? 随着飞机起飞与降落,纪羽蝉的心忐忑到了最高点。 搭计程车抵达记忆中的另一个家,望着那扇白色的门,她的情绪慢慢激昂,四年不见的爸妈可健朗安好? 伸出微颤的手按了按门铃。不一会,门开了,门里门外的两个女人在相见瞬间纷纷怔住—— 门里的老妇睁着不信和意外的眼,嘴巴开了又合的发不出半个音,门外的少妇则咧着嘴笑得开怀,水气却在眼眶内迅速泛滥成灾。 “妈!” “羽蝉。” 下一刻,母女俩相拥而泣,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代替了千言万语。 听到哭声的纪父闻声而出,一见意外访客,也惊讶得不能自己。 “羽蝉?你怎么……能来?”纪父忙凑近她们之间,惶惶问道。 亲家母的厉害他们是领教过的,为了女儿在夫家的幸福着想,他们一直忍着不敢与女儿主动联络,深怕亲家母尽找些莫须有的名堂折磨女儿,但女儿如何能破天荒的出远门来?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爸,没事,我出门度个假。”纪羽蝉抹去泪水,平复心情,微笑道。 “你婆婆同意吗?” “……恩。”纪羽蝉迟疑两秒才答。 “进屋再说、进屋再说。”纪母急急挽着女儿进门去。 屋内,只有电视上演着一出肥皂剧,是纪母最爱看的。 “你嫂子正害喜害得厉害,在房里休息。”纪母对张望着的女儿说明。 “明勋怎么样?疼你吗?他们母子对你好不好?”纪父端来了一杯柳橙汁,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肚子还是没消息吗?”纪母的手停在纪羽蝉腹部。“我说女儿,趁年轻时赶快生,别一切准备好了却反而生不出来,说不定生了个金孙后,你婆婆会更疼惜你呢。” “妈,我没有不想生,我有去检查,问题不在我身上。” “那可怎么办?”纪母慌了。 “别担心啦,现在医学发达,要个小孩还不简单。”纪羽蝉反过来安抚母亲。 “你婆婆准你出门几天?可别多逗留惹她生气。”纪父叮嘱。 “我住一晚就回去。” 这实在很可笑,她爸妈简直将她婆婆当成了武则天再世,对她的霸道莫敢不从,就担心她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吃苦受折腾。 “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什么?”纪母问,两颗眼珠转着女儿东审西瞧,就怕看出她少了斤肉似的。 “好啊,我最念念不忘的,是妈咪拿手的蛋包饭。”纪羽蝉笑道。 “没问题,妈咪马上做给你吃。”纪母说着走进厨房大展身手。 “对了,小犹呢?” “喔,那小家伙已经是个小学生了。刚刚放学回来,可能在楼上做功课,我上楼瞧瞧。”纪父只要一提起宝贝孙子便眉开眼笑。 父亲上楼、母亲做饭,方才你一言我一句争相询问的场面解除,客厅里就剩纪羽蝉一人细细打量这个家! 大体上,这里和之前他们在台湾的家结构有些相似,仿佛只是移了个位置,不同的是,这里大了两倍。 当初,哥哥来加拿大攻博士学位,到后来购置此屋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她曾来过几次,直到她的侄子小犹出生,所有的事情都上了轨道,哥哥便想把家人接来同住好彼此有个照应,而嫂嫂是个温柔善良的小女人,把哥哥当天一样依赖着、爱着,当然就没反对。 她的哥哥是个优秀、厉害的人,在她心目中,他是她唯一崇拜的偶像。 但但是她被爱情冲昏了头,想就此创造一个属于她和她所爱之人的小天地,不愿再依附父母、哥哥,老被看成长不大的小妹妹。 于是,她选择了姜明勋。 而,结婚的另一个意义则在于从今以后,她必须对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的喜怒哀乐负责,亲人在她的生命中仅能扮演旁观者,看着她跌倒,或者分享她的成功。 这是她选择的独立方式。 “来来,快趁热吃。”纪母笑吟吟地端着一盘香味四溢的蛋包饭走出厨房,那金黄色的香滑蛋皮让人一见即忍不住要垂涎三尺。 纪父恰巧步下楼梯,压低了嗓子道:“小犹跟她妈妈一起睡着了。” “对了,你搭了那么久的飞机,累不累?吃完要不要上楼小睡片刻?”纪母殷殷垂问,心里着实心疼这宝贝女儿不已。 纪羽蝉摇摇头。 “难得有机会能跟你们聚聚,岂可把时间浪费在睡觉?待会咱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求之不得,你不知道妈咪盼了多久。” “那我就充当司机,舍命陪娘子喽。”纪父幽默的说。 闻言,一旁的母女俩笑成一团,叹没早些发现他们家老爹还颇有说笑的才能。 纪羽蝉在愉快的气氛中享用完有妈妈味道的美食,然后由纪父开车载母亲和她在多伦多最繁华热闹的市中惬意悠然的逛了一整个下午,并带回整车的“战利品”,险些将他们三人淹没。 晚餐,纪母特地准备象征围炉的火锅小小庆祝一家团圆,因为说实在的,纪羽蝉打从嫁到姜家后,便没机会于除夕夜回家吃顿团圆饭,今晚实属难能可贵。 其实,倒也不是说他们当真处处受制于泼辣的姜母,只不过可怜她是个寡妇,不想跟她一般见识,闹得亲家反目成仇。 得饶人处且饶人是仁慈的纪家家训。 席间,纪景元对久未见面的小妹尤其殷勤,或夹菜或盛汤,谈笑风生,让纪羽蝉不禁暗暗担忧怀有身孕、情绪不稳的嫂嫂可能会吃味咧。 一幅美丽的天伦之乐图上演在万家灯火齐亮时分,亲情的呵疼温暖了纪羽蝉的心,抚平了她长年累月所积压的委屈。 明天起,她将重新有力量去面对未来的生活和她那喜好百般刁难的婆婆。 夜里,纪羽蝉辗转难眠,便悄悄爬上天台,仰天遥望异国星空。 基本上,不论从地球的哪个角度观望,肉眼所看到的月亮都是差不多的;只是,比起台北,这儿的空气干净了许多,星子也跟着明亮许多,一闪闪的,仿佛为人类的梦想在发亮着。 “怎么?睡不着吗?” 身后蓦的一句关怀,打破纪羽蝉的冥思。 她微微一惊,转过身,一见来人,浅浅一笑:“哥,你还没睡啊?” “我的宝贝妹妹有心事,哥哥我怎么睡得着?”纪景元走到纪羽蝉身旁,与她并肩而站。 “我哪有什么心事?”纪羽蝉避重就轻。 “别瞒我,虽然距离那么远,但你的事我都知道喔。” 闻言,纪羽蝉的心一紧,感觉有股热流缓缓滑过。 “哥,你好坏!久久才见一次面,你就想把人家弄哭。”她噘嘴佯怒,轻捶了他肩胛一记,眼眶里隐隐有泪光在打转。 “来吧,想哭就到我怀里哭。”纪景元张开双臂,促狭道。 纪羽蝉却当真投入哥哥怀里,双手环抱着那个她一直认定无人可比的胸膛,抱得好紧好紧;然而,那一瞬间,一个奇异的念头却倏地闪过脑际—— 伦敦泰晤士河畔,那个美丽的套房内,她出轨的那一夜,那位风流倜傥的紫衣男人似乎也有幅像哥哥一样温暖、宽厚的胸膛…… 她不明白那股回忆为何会忽然涌现,更令她讶异的是,她竟对它莫名产生一股程度不下于对哥哥的依恋和依赖—— 不,不可能! 除了哥哥以外,她不可能再对另一个怀抱心动。 曾经,在她的少女忧郁时期,她一次又一次怨怼上天为何将她和哥哥安排成兄妹的宿命;那一段岁月,复杂的心绪百味杂陈,却无人可诉。 但,浓于水的血亲关系是怎么也无法改变或抹煞的,她和哥哥一开始就注定会有各自的人生与命运,哥哥的幸福……也可以说是她的幸福。 这一直是她心底深处的私密,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晓;不管多久,对哥哥的感情,依旧是她一个人永远的秘密。 “怎么?真的哭了啊?”纪景元拍抚着她的背,打趣道。 纪羽蝉把脸愈埋愈深,偷偷感受着在哥哥怀中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奇^纪景元持续拍抚她的背,像安抚着小孩子一样,语调低柔轻缓:“小妹,如果觉得现在生活得并不快乐,那就离婚吧!不要逞强,你的幸福才会是我跟爸妈的安慰。” ^书^怎么了?她的婚姻所呈现在众人眼前竟是如此失败的景象吗?否则为何身边爱她、关心她的人一个个都劝离不劝合? 可是,一旦离了婚,她的生命中还剩下什么? “哥,我没逞强,我也没有不快乐。你快回房吧,若是大嫂醒来找不到你,她会心慌的,孕妇的情绪总是比较脆弱不稳。”纪羽蝉离开哥哥的怀抱,故作开朗的微微一笑,把他往楼梯口推。 “好、好。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吗?”纪景元回头问道。 “恩。”纪羽蝉垂下眼睑。 “不多待几天?” “不了,我不想让爸妈操心。” 下了楼,纪景元转过身来看着妹妹,半晌,笑笑的揉着她的发。 “你也早点休息。” 纪羽蝉点点头,不再赘言,先行进房。 下一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第六章 我心底剩下的那个深不可触的秘密,似乎有些冉冉浮生的征兆。 哥哥影响我之深,世上再无他人可及。 婚后首次再见哥哥,迟钝的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明勋只是我移情作用的对象。当然,哥哥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而明勋的外貌则与哥哥有几分神似—— 这就是我当初可以为明勋不顾一切的原因了,纵使他不过是个替身。 如此,也不难解释在发觉明勋并非如我理想中那般时,心中的失魂落魄为何了;毕竟,世上绝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人,即使是双胞胎。 至于那个一夜情,我的小小出轨,追根究底,自我试探是原因之一,紫衣男子与哥哥的几分神似才是使我迷惘而深陷的主要因素。 不过,他与明勋的差别在于他接近我记忆中哥哥的影像。 为什么世界上要有那么多神似的人呢?那令我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我不晓得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只是不断在寻找一双与哥哥一样温柔的眼神,或一副与哥哥相同温暖的胸膛…… 我该怎么办?对于只要有一丝与哥哥神似的男人,我全无免疫能力,倘若长此以往,我真怕自己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撤除哥哥的影像对我所下的魔咒? 谁来告诉我?抑或—— 解救我。 当紫魈忙完手边的工作时,已是一星期后了。 庞大的家族事业体系,虽由九个兄弟分担,但着重的仍在各自的发展。 伦敦是英国首都,排行在世界十大之内,当初他看好这个市场,在钜细靡遗的准备过后,由他来掌理这间分公司;而今,公司的地位稳固了,知名度也打响了,他接下来打算继续将版图扩往整个欧洲,而在这之前的准备工作同样也得下番苦心。 他一直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专注于工作时,他不会为私事而分心;相对的,该玩的时候,大家都说他像个风流不羁的浪子。 这个礼拜,艾莉丝识趣的不敢来打扰他。这阵子较常跟她在一起,她便以他的女朋友自居了,还得意洋洋的四处宣扬,要不是他最近懒得对其他女人花心思,哪容得她如此放肆? 这七天算是让她清醒清醒,省得她搞不清楚状况,拿少奶奶的姿态对他的人颐指气使。 另外,有个较令他烦心的是,打从那夜与那纪羽蝉温存过后,她的倩影便一直挥之不去,即使是他正在思考公事时;再者,对于主动的女人,他一向来者不拒,当然也不会花心思去记她们的名字,但这回,“纪羽蝉”三个字却牢牢定在脑海,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看来,他真的对艾莉丝腻了,想换换口味了。 他将女人分为三类,没兴趣的、接吻的、暖床的。与纪羽蝉发生亲密关系后,发觉她还颇合他脾胃;不过,如果要跟她认真点玩,恐怕他又没那么多时间可以当空中飞人,英、台两地跑…… 总之,先去探探她再决定不迟。 紫魈驱车来到阿May家,结果扑了个空,欲离开之际,她们偏凑巧回来,让他默默庆幸他的好运。 “嗨,帅哥,百忙之中光临寒舍,有何指教?”May最喜欢跟他抬杠,因为他们两个正是那种可以有纯友谊的男人跟女人。她欣赏他风趣幽默,但讨厌他的风流倜傥;而他则绝对不会对好朋友的女人下手,这是他的基本原则。 世界上的男人、女人个占人口数的二分之一,但并不是每一个男人或女人都可以随便配对连连看的,有部分人执着于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对于其他则一概不来电。 May便属于这种女人,她的生命中只有杰克,没有之前或之后。 “别老是挪揄我,女人还是温顺点好些,真不明白杰克怎会受得了你的伶牙俐齿。”紫魈立即反唇相讥。说实在的,有个可以拌拌嘴的对象挺好玩的,增加生活乐趣。 “那是你没眼光。” “喂喂,小姐,你这可是拐弯抹角骂了许多人喔!”紫魈偷笑着警告。 要是他真没眼光,那举凡跟他交往过的女人,不全被列入劣等姿色级的?若被她们听见,不气冲天才怪! “反正被我骂到的人没半个在场,怕什么?”May趾高气扬的。 “喔?要不要试试看?”紫魈坏坏的说。 “你要真敢宣扬,叫杰克修理你。” “啧,每次讲输我便搬出杰克,没风度。”紫魈故意嗤之以鼻。 “你到底有什么事?”May转移话题。 “我来找纪羽蝉。”紫魈直接说明来意。 May一愣,坐在前座的梁深怡听闻探过身子打量他,不客气的问:“你找她干嘛?” “要不要进屋谈?”May夹在两人之间,小声提议。 “你是跟她一起从台湾来的朋友?”紫魈果然反应过人。 “没错。” “那你们为何没在一起?” “干你什么事?”梁深怡尚未确认此人动机,谨慎得紧。 “深怡,他不是一般的苍蝇蜜蜂,不必那么凶啦。”May忙打圆场,忽地神色一凝,定睛望着紫魈问道:“喂,我叫你别去招惹人家,你不会没听进去吧?” “是她招惹我。” “羽蝉才不会!”梁深怡即刻反驳。 “不信你找她来跟我对质。”紫魈语气笃定。 眼见无人理会她的提醒,就快起争执,May忙举起双手喊暂停:“下车说好不好?我夹在中间很无辜。” 梁深怡气冲冲的跳下车,小跑步到紫魈面前与他对视,极不满他对纪羽蝉的污蔑。 “我告诉你!羽蝉她从来不会卖弄姿色去招惹任何男人!” “我没说她卖弄姿色。”真是不可理喻的女人。 “要不你是什么意思?”梁深怡叉腰,一副为好友名誉力争到底的模样。 “小姐。你是不是成年人哪?两厢情愿的事情,不该说谁是谁非。”紫魈耐着性子,他还是比较喜欢温驯且明理的女人,较不伤脑筋。 两厢情愿!?梁深怡不禁傻住。 的确,这种事一个巴掌打不响,但纪羽蝉到底在干什么?太教她难以置信了。 “魈,她早就回国了。”May索性直接告诉他,省得气氛愈搞愈诡谲。 “回国?什么时候的事?”紫魈难掩意外。 “Party结束隔天。” 那不就是她离开他之后便马上回去了。为什么?她后悔了?她不满意他,所以不想再见他了吗? “我要她的住址和电话。”紫魈对梁深怡说。 “恐怕不大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司徒先生,你找她做什么?你们共度一夜,纪羽蝉曾向你倾吐过什么吗?”梁深怡不疾不徐的问。 “没有。” “那你一定不知道,她其实已经结婚了。我给了你她的电话与住址,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去拜访她?” 紫魈顿时震愕—— 她结婚了?! 老天!她居然害他打破了不戏人妻的原则,这可怎么办? 梁深怡一见他反应便摇头。 这些逢场作戏的家伙是不配拥有羽蝉的,就算她有意替羽蝉换丈夫来脱离姜老太婆的魔掌,但眼前这家伙绝不可能是她的人选之一。 无意续谈,梁深怡走到另一边准备上车。 “等等!虽然我还没想到该怎么做,但……我很喜欢她,还是请你把她的住址给我。”紫魈拦截她。 梁深怡审视他好半晌,由眼神嫌恶到眼角上扬。 “我明天回国,如果你方便,我可以带你走一趟。” “那太好了,谢谢。”紫魈从皮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出发前请与我联络。” “OK。”梁深怡愉快的应允。 她几乎迫不及待想看两人见面时的情景了,纪羽蝉会是何表情? 而那个表情将决定她的计划。 纪羽蝉回到家后,出乎意料的,姜明勋一副急欲讨好的嘘寒问暖,而婆婆也无责备之意,只是格外的淡漠。 没有人询问她这些天的去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过了几天,纪羽蝉倒先忍不住了。 这夜就寝前,纪羽蝉枕着棉被一角,谈天般徐缓的出声:“你不问问我这几天上哪去了吗?” “你爸妈不在国内,梁深怡也出国了,你能去的地方大概是某间可以歇脚的饭店。”姜明勋没问,反而迳自下定论。 纪羽蝉心中顿时大起反感,原来他看准她走不出自己的壳,认为她负气离家,过几天便会主动回来,而他知道梁深怡出国,显然是找过了,但他怎没发觉她也一道呢? 她当真被他给瞧扁了,以为她永远也翻不出他家,是吗? “没错,我是去了饭店,而且是和别的男人去的。”纪羽蝉语气淡且轻,且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姜明勋一愣,脸色丕变。 “是……真的吗?” “你说呢?你向来不是对我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纪羽蝉不打算太快让他安心。 “你!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何后果?”姜明勋从齿缝挤出这些话。 纪羽蝉轻佻的耸肩:“我等着你告诉我。” 姜明勋登时跳下床,仿佛枕边人突然变成了陌生人,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她,不敢相信她竟如此不知羞,连着种不可告人之事都能说得这般轻松自然。 “明知不可为而为,你明白我绝对没办法接受这种事。”姜明勋冷冷的说道。 纪羽蝉望着他,在他的话中并无听出分手之意,而且隐隐透露着痛苦,她的心情顿时好生矛盾。他是爱她的,所以无法接受她的背叛而痛苦,但相对的,他的痛苦不也正代表他对她的不信任? 虽然她的别的男人进旅馆是事实,但她故意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就是要试探他。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那不是她最深爱的人吗?即便她有些移情作用,但所投注的情感是假不了的,为何她的身体感受不到他所传递过来的感情和热度? 难道她的身心被造物者放错了位置,以致产生如此大的矛盾? 可是,为什么那个紫衣男子却能轻易的撩拨她灵魂深处? 甩甩头,她不愿再想起他,她的生命已在姜明勋的人生当中,所以其他出现在她人生中的,皆只是过客,稍纵即逝的过客。 “明勋。”纪羽蝉用膝盖爬行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的说:“我是开玩笑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显然你对我的信任不够。” 姜明勋怔了怔。 “你……开玩笑的?” 她点点头。 姜明勋明显松了一口气,坐上床握住她的肩头,笑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我。” “假如有一天,我背叛了呢,你会怎么样?离婚吗?”纪羽蝉直视他。 “羽蝉,你今天又怎么了?说话反反复复,我都不晓得该如何分辨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姜明勋大皱眉头。 纪羽蝉轻扯一抹难解的笑:“你还没回答我,你会不会跟我离婚?” “不会。”姜明勋斩钉截铁。 “即使我做了你一辈子都无法接受的事?” “是的,我会要你付出代价,但绝不跟你离婚。”他的脸逼近了她。“这辈子,你是我的,我永远都不会放你走。” 她闭上了眼,努力想随着律动的节奏感受他带来的快感;岂料清亮的脑海中,浮现的全是紫衣男子的面容和眼神,他的循循善诱、他的体贴细腻、他的高潮迭起……他的幻影使她忍不住呻吟——一声由喉咙处逸出的渴盼。 而姜明勋却以为是自己带给她快乐,于是更加卖力,试图颠覆云雨;在云端,他呐喊着她的名字、呐喊着“我爱你”,然后将他的种子深深射入她体内…… 热度散去,姜明勋汗水淋漓的倒在一旁,昏昏欲睡;纪羽蝉则在羞愧中还感到一丝失望。 她居然在和老公做爱时想着别的男人!她是怎么回事?莫非她体内有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放荡因子! 她惶惑不安的冲进浴室,打开莲蓬头,任水花激在她的脸上,然后顺流而下,滚落通水孔,仿佛连同她的不安一并冲走。 淋完浴,纪羽蝉纷乱的思绪暂且得到一丝舒缓。回到床上,姜明勋已睡着,头紧紧靠着枕头,嘴角有一点歪斜,好像快流口水的样子,鼻息徐且慢,但幸好他没有打鼾的习惯。 纪羽蝉最喜欢看他睡觉的模样,通常靠在枕头上的男人看起来都像小孩子,天真而且无害,很容易激发起母性中的柔情特质。 她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像记忆中母亲哄着她睡时那般,以拇指抚着他浓密的眉毛。 她最喜欢的是他身上的毛发,既浓又黑亮;尤其是他的睫毛,时常令身为爱美女性的她嫉妒不已。 人长得帅、有车、有房子、有份稳定的高薪工作,像姜明勋这样优秀的男人其实算是女性心目中的理想对象了,但为何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就是……少了一分感觉,难以形容的感觉。 纪羽蝉抚摸的动作扰醒了他,他仍闭着眼,喃喃一句:“老婆,睡觉了。”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她有些不悦的盯着他的背影,总是这样,没有枕盼细语,没有前奏的旋律,只有单调的进出,完事后便蒙头大睡,完全只顾自己的感受,好自私、好差劲、好没情调。 以前,每当他想要时,他还会真诚的引诱她,让她产生相同的欲望,不过学生时代懂得不多,她由他全权主宰,事后,两人也会依偎着轻声细语的聊聊天。 但婚后,他把这些全省略了。她不只一次困惑男人婚前与婚后的转变。 有些不满的,她故意推推他的肩膀,说道:“明勋,我们生个小baby好不好?” “好……好。”他咕哝着。 “那么,你得跟我一起去医院检查。” 结婚四年多,没有刻意避孕,却蹦不出半个子儿,铁定是有问题了。 她不怕身材走样,她其实很想当妈妈,但肚子一直没消息。去妇产科做了检查,显然问题并不在她身上,想要孩子,只能靠明勋的配合了。 姜明勋霍地清醒,他沿着床头柜半坐起身,有些不悦的说:“我才不要!叫我去让人检查我的种数量是多或少,还得照安排才能‘做’,这种事又不是说做就做得出来的,如果非得受那种屈辱才能有小孩,我宁愿一直过目前的生活。” “可是……你妈期望很大。” “那也没办法,生孩子的事强求不来,得顺其自然嘛。” 纪羽蝉眼珠子上下溜动,颇感意外的说:“真不像你这乖宝宝会说的话。” “老婆,我那叫孝顺!但也必须在我能力范围内呀。”姜明勋一副申冤状,仿佛纪羽蝉不善体人意,误会他多深似的。 “但你是姜家独子,你身上背负着传宗接代的使命。” 姜明勋皱皱眉,有些不耐烦;“我发觉你最近非常喜欢跟我唱反调。” “有吗?我不过说我喜欢孩子,我想要个孩子,反倒是你拿一大堆藉口搪塞我,只为了你的面子问题。”纪羽蝉振振有辞的反驳。 “算了,要生你自己去生!”姜明勋赌气说完,便蒙头大睡。 “你——”纪羽蝉为之气结。 如果她一个人就可以生,那还要他做什么? 最教她委屈的是,生不出孩子明明不是她的问题,婆婆却把帐全算在她头上,她有口难言、百口莫辩,何辜之有? 可恶! 咬着唇,纪羽蝉心有不甘的躺回她的枕头,不知怎地,紫衣男子又贸贸然闯进她脑海,她一骇,连忙也拿棉被蒙住自己的头。 怎么了?不过就是一夜风流,一个连名字都不晓得——或者该说是忘了的男人,有啥好念念不忘的? 要是人生中的每个小插曲都足以成为转折点,那命运未免也太不可靠了吧? 唉,这么多恼人的事情从何而来?是她咎由自取?抑或庸人自扰? 纪羽蝉在棉被中甩头,强迫自己摈弃杂念。 睡吧。 得知紫魈要回台湾的当天,杰克及时拨了通电话给他。 “May是说你要去追羽蝉?”虽然仅相处短短一、两天,但杰克对那为美丽的东方女子仍特别印象深刻。 “恩。”紫魈答得简短。 “这样好吗?以往你除了家庭聚会才会抽空回台湾,但这次你却是为了一个女人而丢下工作。” “我没有丢下工作,我把所有的事都交代得妥妥当当,要是凡事都得我事必躬亲,那我底下养得那一大堆人是做什么用的?再者,我走这一趟是因为生平第一次有女人令我牵挂、困惑,我必须去理清这些情绪,还有假设性的后续发展。” 杰克因他末句补充而莞尔:“真被你给打败!” “好了,我要登机了,一切等我回来再说。”机舱内是禁止使用任何电子仪器的,因为怕干扰飞行使旅客生命受到威胁。 “恩,一路顺风,快去快回。” “晓得。”紫魈关掉手机,随即迎上梁深怡探测的目光。 “干嘛?”他问。 梁深怡方才把他跟人家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里去,因为“牵挂、困惑”这四个字使她窃喜于计划又多了一项有利诱因,不过,还是得确定一下比较保险。 “羽蝉对你而言真的是特别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希望我带你去找她是错误的。坦白说,她的婚姻并不是太幸福,她的婆婆刻薄、她的丈夫懦弱,而偏偏她又太死心眼,所以,如果她真与你发生了关系,那必然是她对你有所心动,我佩服你!另一方面,我也希望她能获得更美满的生活,而这恐怕必须要你全力的配合;但前提是,你得有百分之百的真心诚意。” 这个男人的风流众所周知,偏偏他就有让女人主动投怀送抱、无怨无悔的本钱;不过,她也相信纪羽蝉绝非随便的女人,会选择他必有她的道理。 他是否真拯救得了目前的纪羽蝉,她拭目以待。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紫魈的答案有点模糊,因为此刻谈论真心与否嫌早了些,一切得等他见到纪羽蝉后再说。 深怡定定地直视他半晌,她喜欢由人的灵魂之窗观察对方说话时的真诚度,但显然他因为并非省油的灯,又或者他是个诚实的人,总之,她很满意她所看到的结论。 “走吧。” 梁深怡站到他身侧,两人一道进入登机门。 乍然接到梁深怡的电话,纪羽蝉有些讶异;而后拨动手指头,才发现原订十天的假期在不知不觉中已结束了。 “有什么有趣的经历吗?”纪羽蝉兴奋之余,故意语带暧昧的问。 “唉,我才不像你那么好,一转身就有艳遇发生。”梁深怡的语气酸酸的。 纪羽蝉立刻像被捉到偷吃糖的小孩一般,心跳漏了一拍,四肢僵硬得不敢动弹,呐呐道:“你在胡扯什么?” “有没有胡扯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 梁深怡这句话更是令纪羽蝉骇然,她听到了什么吗? “那个‘他’是谁?” 梁深怡故意避而不答。 “我请你喝咖啡,老地方见。” 语毕,便挂断电话。 纪羽蝉木然的抓着话筒,心中惴惴不安,但为了证实她的猜想,她丢下话筒,进房拿了皮包即匆匆出门。 抵达坐落于新生北路这边她们常相约谈天的咖啡厅时,纪羽蝉将室内做了一次目寻,但梁深怡显然还未到达,她便坐进她们的老位子,先点了杯卡布其诺。 她向来喜欢它那气味香浓,却又带了点梦幻感觉的味道。下层是苦苦甜甜的咖啡色液体,上层是雪白滑润的鲜奶油,两者是强烈对比,搅拌过后却变成绝佳好滋味,轻啜一口含在嘴里,温热浓郁的液体似乎由舌尖蔓延至每个细胞……棒透了的感觉。 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品尝咖啡是件幸福的事。纪羽蝉不经意的抬头,登时被甫进门的一道身影攫住了目光—— 他为何会在这里出现?他应该在海的彼端、一个遥远的国度在对,为何他会出现在此? 他看到了她,对她微微一笑,而且非常明显的,他的目标正是她,因为他朝她走了过来。 “嗨。”司徒紫魈先打了招呼。 此刻的咖啡厅并没有太多客人,但他的出现仍造成一股小小的轰动;大部分的女客人,包括服务生,皆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一副见到白马王子的振奋模样。 看到他坐到她对面的位子,有人露出羡慕的目光、也有嫉妒,也有嗤之以鼻。 纪羽蝉只觉得那些人莫名其妙得无可救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极力隐藏心慌。 明明记得相约十年后,他却在十天后神通广大的在她眼前出现,他为何而来? 想起梁深怡暧昧的口吻,莫非她已知晓一切? 梁深怡不是个会迟到的人,由此看来,她是不会出现了,而她口中的“他”正是面前这男人没错吧?那他又有何企图? 他点了一杯跟她一样的咖啡,纪羽蝉注意到前来的那位女服务生笑得像花痴,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那种崇拜偶像似的心态她怎么也搞不懂。 直到咖啡送上,他啜了一口,才道:“我来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纪羽蝉微微撇开脸,他灼灼的目光令人有些招架不住。 “我不喜欢一个人醒来,而你是第一位害我如此的女人。”紫魈眉头微蹙。 “你为了这个原因特地千里迢迢跑到台湾来?”她只觉可笑。“现在你透过深怡见到了我,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打算追求你。” 纪羽蝉愣住,咖啡含在口中忘了吞,要说话时却被狠狠呛了一下,难受得脸红眼泪流。 “没事吧?”紫魈吓了一跳,坐到她旁边帮她拍抚背。 “我想……深怡应该告诉过你我已经结婚了。”纪羽蝉往旁挪了一小下身子,勉强用沙哑的声音说。 “那又如何?” “你——”纪羽蝉瞠目结舌。 “我希望日后能在每个早晨与你一同醒来。”紫魈目光炯炯的注视她。 “不可能!”纪羽蝉急急喊着,又引来旁人侧目,即忙不迭压低音量:“请你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但你过得并不快乐不是吗?何不换换口味,过点不一样的生活?”紫魈对她眨眨眼,蛊惑道。 “谁说——”该死,梁深怡那个大嘴巴。“很抱歉,我不晓得梁深怡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我本人对我目前的生活并无不满意。” 她清楚自己做了些什么,伦敦那一夜真的只是一次自我探测,她从没想过会与“外遇”这名词有所牵连。 然而,事情演变至此,是她始料未及,她怎么也想不透他为何而来。 “是吗?”紫魈勾勒出一弯漂亮的唇形,不由分说,强占了她的朱唇! 不管众目睽睽。 熟悉难忘的感觉一下子全涌了出来,纪羽蝉的脑细胞暂告罢工,沉溺在他的深吻中,不能自己…… 良久,他松开了她,笑道:“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他以此宣告他的决心,对于她的反应,他十分满意。 纪羽蝉羞愧难当,红潮似乎由脚底窜升到脑门,把她可耻的回应昭告天下般,令她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怔愣数秒钟,她选择飞也似的逃离现场—— 第七章 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完全没料到会有如此的后续发展,像他那样多金又英俊的男人,身边必定美女如云、唾手可得,单单共度一夜者应不计其数,为什么他却对我说出那些话? 是看我傻、好玩吗? 可是……怎么办?他特地千里迢迢由伦敦飞来台湾找我,除了震惊、惶恐,我竟还有一些些感动和欣喜,但这是不可以的,我已为人妻,不该再对别的男人心猿意马,我早就没有那种资格了。 可是……为什么我会不由自主回应他那个吻呢? 我迷惘了。 每个人都会有某种程度的自知之明,我一直以为明白自己要什么、做什么,但现在,我却对自己产生了困惑。真实的自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究竟是人前那个温柔娴淑、文静乖巧的纪羽蝉是真正的我?还是那个在床上与陌生男人翻云覆雨,发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淫荡叫声的女人才是真正的我? 我是我,但我居然没办法分辨哪一个是真实的我,我好迷惑,谁能告诉我? 纪羽蝉直奔梁深怡的公司,但她正忙着开会。纪羽蝉在会议室门外就听见了她那洪亮又尖锐的嗓音正滔滔不绝,似乎正在对下属做精神训话。 她不禁莞尔,一旦梁深怡穿上制式套装,便成了百分百的女强人,真有魄力啊!工作中的她永远精神十足,仿佛什么都打不倒,才刚收假回公司,马上便又进入状况,让她打心底佩服。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会议才结束。门一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出—— 纪羽蝉站在门的角落旁,梁深怡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看见了她有些讶然。 “你怎么来了?” 纪羽蝉瞪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喽。” “咦?我可不是善男信女,从不做那劳什子的‘好事’咧!” “别顾左右而言他,你把那个男的带回来干嘛?想害死我呀!”纪羽蝉质问道。 “哪个男的?”梁深怡还装傻。 “就是那个——哎,我忘记他的名字了,你自己带回来的人不可能不晓得。”纪羽蝉忿怒的跺跺脚。 “司徒紫魈?”梁深怡笑得有些儿诡异,将她拉进办公室。“我没带任何人回来,是他自己要跟的。怎么?一个男人为何会害死你?莫非你做贼心虚?” “谁心虚了?”纪羽蝉将身子往小沙发一掷。 “我说羽蝉哪,你太不够意思了,问人家有没有艳遇,自己却藏私暗爽。”梁深怡挪揄得够彻底。 “喂,你好粗鲁。”纪羽蝉嫌恶的皱眉道。 梁深怡是公司内高级主管,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约有四、五坪大,室内几净窗明、摆设简洁不紊,一如梁深怡的个性。 她冲了一杯即溶咖啡,递给纪羽蝉,继而坐了下来,意味深长的说:“羽蝉,其实我满高兴听见这样的事。你一直太压抑自己,总是不敢表现出真正的情绪来。关于你和司徒紫魈,姑且不论谁主动,但至少你对他有所心动是事实;坦白讲,我个人对他的评价比对姓姜的高。” 纪羽蝉沉默的听着,然后用力甩甩头。 “好奇怪,我是来向你兴师问罪的,结果却好像反而被你游说,到底那司徒紫魈给你灌了什么迷汤,居然让你如此帮着他对付自己的好朋友?” “羽蝉,你说得太严重了吧?”梁深怡对那“对付”两个字颇为感冒,又不是仇人。 “总之,我希望他别再来烦我。”纪羽蝉心里乱糟糟的。 “那可不是我管得着的了。”梁深怡耸耸肩。 对于纪羽蝉的顽固执拗,她真是甘拜下风,脑筋死得跟石头一样硬。 “算了,在这件事上,我们两个挺难沟通,只要你别帮着他就行了,我不希望咱们的交情因此有芥蒂。”说完,纪羽蝉放下咖啡杯起身。 梁深怡重重叹了口气:“我就是不懂你死守着那个鸟笼做什么?” “我只是对我自己的选择负责。好歹,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虽然说相处不是很愉快,但已有家人的情分在,不是说割舍就割舍得掉的。” 从小到大,纪羽蝉便是个少有失误的乖孩子,理所当然,她更不愿自己的人生被烙上“婚姻失败”的污点,即使不尽如人意,但她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选择错误。 人生中的经历是循序渐进的,当然不可能一帆风顺,生命中总会要插些大大小小的意外或错误,差别在于当事人的反应,先知先觉或许避得掉,后知后觉便得承担后果。 她不幸为后者,总得遇上了,才会开始思考解决之道,或者木然的置之不理。好比她的婚姻明明不乐观,她却固执的视而不见,以为这样便能平静的继续过下去。 她真的是个不怎么喜欢刺激的女人,她承受不了生命中的大风大浪。 除了那个例外。 她现在怕的,就是随着他的出现而即将可能引发的种种波涛,那个她从未计算在自己人生中的意外。 她贪图安逸,她不想费神制造任何乐趣,也无意引发任何意外,她只要平静的过日子。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插手你跟司徒紫魈的事,但我会静观你们之间的发展,而且……恩,乐观其成。”对于好朋友,尤其是女性朋友,梁深怡从不强人所难,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最后,这两个人铁定是一对的。 纪羽蝉白了她一眼,其实内心忐忑得紧,深怕自己会不经意泄露出真正心思。 “我该上超级市场买菜好回家做晚餐了。” “好吧,有空再联络。”梁深怡送她出办公室。 不论如何,姜明勋和司徒紫魈比较起来,她还是偏好后者为纪羽蝉的理想丈夫人选,直觉省略,光是将条件一一列举出来,姓姜的恐怕只有到角落立正站好的份。 虽保证不插手了,但她对司徒紫魈很有信心,直觉这种东西还真是给它有够奇怪。 但见两人情深之日不远了。嘿嘿嘿…… 从生鲜超市提了两袋食品和食物,回家途中,纪羽蝉显得意兴阑珊。 一成不变的生活又在重复,自加拿大返台后,她也找过几次工作,但现今人才愈来愈多,她的大学学历根本算不了什么,人家求的是经验与专业,而她一毕业便结了婚,又没啥打工经验,想在这么不景气的时候找工作,简直难如登天。 于是,她只能姑且打消这念头,继续在家当主妇。 唉,偏偏她能了解自己这一点,凡事只有三分钟热度,纵使有百分百决心,动手做之后却只剩三分之一的毅力和耐心。难成大事者,指的应该就是她这种人。 到了家门口,纪羽蝉将东西暂放在地上,掏出钥匙开门。一进玄关,她登时瞠目结舌、呆若木鸡,手中的东西掉落了也不自知—— 眼前的景象俨然成了一片花海,她的客厅被红玫瑰和紫玫瑰整个淹没,电视、沙发、柜子、地板……所有家具都被娇嫩欲滴的花儿掩盖住,只剩下一条小小的通道,此外无其它可立足之地。 纪羽蝉从未见此盛况,一张嘴不自觉的微张,搞不清楚这是一个怎样的情形。 勉强往屋内移动,纪羽蝉在一束开得最美艳的紫玫瑰中发现一张卡片,她抽出它,打开来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着。 卡片中是一行龙飞凤舞、刚劲有力的字迹,写道: 愿纯洁美丽的花儿能够把你的心带来给我。 有些自负的语气。 满室的花的确带给她震撼和感动,但倘若他以为这样就能收买她的心,那他就错了,她绝对不会因此而动心的。 “绝对!”似乎怕意志不够坚定般,纪羽蝉发出声音再度提醒自己。 这时,纪羽蝉听见婆婆开房门的声响,她心中暗叫糟糕,但这一片花海又无处可藏—— 该死!他是如何得知她家住址的?玩这种花样,这下,又让她作何解释? 既然无处可躲,纪羽蝉便装着若无其事的看着婆婆走到客厅。 但出乎意料,婆婆竟是一副笑眯眯的开心状,对她热切的招呼:“回来啦?” “恩。”纪羽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只应和了句。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有心,不过,我的生日好像还有一个星期才到耶。”牛妈乖笑得合不拢嘴,手把玩着一多红玫瑰。“都七老八十了……这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收到这么多花。” 纪羽蝉知道婆婆误会了,但如此一来,将错就错,反倒解了她的围,而且她发现婆婆的眼神散发出一种少女的羞赧——噗,好好笑,简直是大发现哪! 还来不及解释什么,电话突然响起,纪羽蝉心头一惊,差点叫出声,见婆婆伸出了手,她忙阻止,声音不自觉尖锐了起来:“妈,我来接!” 牛妈乖吓了一跳,但并没像以往出声斥骂,只停止不动,让媳妇去接电话。 纪羽蝉手抖得厉害,很怕她的出轨事件曝光,而那司徒紫魈就像颗不定时炸弹,仿佛随时都可以以各种方式炸开她的秘密,好比这些该死的花、好比危机潜藏的电话声,好比……噢!该死的他! 但电话那头并非是令她心惊肉跳的男人,而是她的丈夫,因此,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好难得你会在上班时间打电话回来。”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姜明勋的口吻很兴奋。 闻言,纪羽蝉的脸垮了下来—— 要嘛,他就一个“你”字,至少让她感觉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更重要些,但他总习惯用“你们”,如此,她和婆婆的地位永远平等,就像一个等边三角形,不论怎么转,三个点与线一直是相对的;倘若是再论辈份,她摆明着便又输了,她讨厌这样。 唉,他们的三角关系究竟何时能解? “什么好消息?”她兴致缺缺。 “我升上课长了。” “是吗?恭喜了。”家计不是她在管,他升迁与否对她而言其实没太大差别。 “晚上我回家吃饭,记得煮丰盛一点喔!”从他得意的语调不难想象他此刻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会的。”纪羽蝉说,然后挂上电话。 “什么事?”牛妈乖问。 纪羽蝉笑了笑。 “明勋说他升上课长了。” “真的?那可就太好了,我早知道明勋有出息!”牛妈乖得意洋洋的口吻与姜明勋如出一辙。 不愧是母子哪! 纪羽蝉将一部分的花分别移到房间和起居室,空出了餐桌、电视和沙发。 饭前看电视是婆婆的习惯。 整理完毕,纪羽蝉这才想起不知何时掉了的东西,将它们提进厨房,她开始动手准备晚餐。 姜明勋下班回家时,也被客厅的盛况吓了一跳,但接着却任笑意爬上了眼角,诧异又感动的说:“不过是升上课长,没必要这么为我庆祝呀!这些花不便宜吧?” 纪羽蝉哑口无言,只能很尴尬的笑着。 总不能告诉他们这些花并非她出钱买回来为谁祝贺,而是一个跟她有过一夜情的男人送的吧? 牛妈乖笑吟吟的悄悄按住她的手,低声道:“没关系,就让他以为那些是他的贺礼。” “是……”纪羽蝉点点头,对这对母子的自以为是有些没辙,但也庆幸自己莫名的度过了一个难关。 “我买了瓶红酒喔,妈妈也一起喝一点吧!”姜明勋从提袋里拿出一瓶法国产的红葡萄酒。 “好呀。”牛妈乖爽快的答应。 纪羽蝉帮三人盛了饭,姜明勋拿酒杯、开红酒,餐桌上摆的是平常的菜色,但这顿饭却是有始以来吃得最和乐融融的一次。 姜明勋尤其为此感到欣慰。 吃着、聊着,牛妈乖突然说道:“隔壁王太太她媳妇前天产下一对龙凤胎,听说早产一个月,不过两个孩子都很健康,你们就没瞧见她那四处炫耀时的神情有多得意!所以啊,你们也多加点油嘛!结婚那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每当人家问起,害我都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妈,吃饭的时候不要谈这种无聊的话题,会消化不良的。”姜明勋不耐的说,接着连扒了好几口的饭。 “什么无聊!”牛妈乖怒斥。“咱们姜家这一代就你这么个独子,你身负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要是没见你生出下一代,我该拿什么脸去见你爸爸和姜家的列祖列宗呢?” “传宗接代并非每个人生命中最大的意义,否则像大陆实行一胎制,家家只能生一个、家家都想生男孩好传宗接代,倘若不幸生了个女娃不就杀了再接再厉?那几十年后,世界上起码会有半数的男人娶不到老婆,多可悲?多可怕?”姜明勋解释了个长篇大论,胃口却跟着跑了一半。 “我没有要求你们一定要生个男的,但至少别都不生呀!一个家若没孩子的哭声、笑闹声,就不能算是一个家,所以你们给我加油点!”牛妈乖把视线瞟向了纪羽蝉,暗示得很明白。“别怕身材会走样,生孩子是女人神圣的天职,没生过的女人只能算白活了。” 纪羽蝉无辜的垂下了脸。 “妈,你不要说了好不好?”姜明勋有些恼羞成怒。 牛妈乖当儿子是护着他妻子,因此不悦的沉着脸,凄惨而冷冷的说:“我真可怜,想我都一把年纪了,再没孙子抱恐怕再过不了多久就永远抱不到了,唉——” 姜明勋脸色难看,纪羽蝉则不发一语的低着头。 才维持没多久的和乐气氛马上就变了天,简直比晴时多雨偶阵雨还阴晴不定。三人沉默的各吃各的,席间只听得到筷子与碗盘碰触所发出的声响。 蓦地,电话声响起—— 纪羽蝉一惊,跳了起来,却不小心翻倒了碗,筷子也掉到地上。 牛妈乖和姜明勋同时望向她,对她的惊慌提出无声的疑问。 “我……我去接电话!”纪羽蝉不敢看他们,飞也似的冲到电话旁。 不知怎地,她突然变得对电话铃声非常敏感,深怕婆婆或丈夫接到不该接的电话。 平时没有与男性朋友联络的她,假如忽然有男人打电话来找她,不论是谁,铁定马上会引人起疑。 可是,那个司徒紫魈显然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危险分子,那种花花公子的道德意识通常最薄弱,当然也不会顾虑她是个已婚妇女——这点由满室的玫瑰即可得到印证。 要是她每天都得这样提心吊胆,相信她绝对撑不了多久,便会精神崩溃。 他那势在必得的模样,令她极度恐慌,她真的不知道下一步他会怎么做。 “喂?”纪羽蝉的声音有些抖。 “是我。花美不美?” 果然,彼端传来司徒紫魈那特有的慵懒嗓音,听起来很性感,教人着迷。 “你——”纪羽蝉险些儿吼了出来,发觉餐桌那头传来的视线,忙着抚住话筒,不自在的笑说:“我朋友打来的,我进房听。” 打过招呼,纪羽蝉很快的闪进房里,拿起话筒粗声粗气道:“请你不要再做那样的事。” “你不喜欢?”【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很困扰?”纪羽蝉索性开门见山的说。 “因为,你爱上我了?”紫魈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纪羽蝉倒抽口气:“我从没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紫魈一点也不在乎她讲得多难听。 “我要见你。” “你——”纪羽蝉对于他的霸道与执拗感到不可思议。“别开玩笑了,我是个有夫之妇,不可能这么晚出门,我的家人不会允许。” “真好笑!这年头还有人在签卖身契吗?”紫魈哈哈大笑。 纪羽蝉不大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没搭腔。 “当初你结婚时签的是结婚契约还是卖身契约?如果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岂不是太可悲?” 纪羽蝉抿抿唇,说道:“你不必激我。拜托你,别再来打扰我,如果你很无聊,请找其他女人陪你玩。” “我要见你。”他重申,吊儿郎当的口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得近乎迫切的声调。“二小时只内到‘皇凯饭店’一七二二室,若时间过了你却没出现,那我只好登门拜访。” 语毕,不留转弯余地,紫魈立刻挂上电话。 纪羽蝉整个人愣住,不敢相信有人霸道至如此程度;然而,他的威胁却又不容忽视,否则可能会衍生出难以收拾的后果。 怎么办? 思索了一会,她捉着话筒故作焦急的跑出房间,对用餐的那对母子说:“妈、明勋,深怡不知怎么回事,肚子痛得不得了,我担心她出事,想过去看看她。” 似乎事态严重,母子俩同时皱了皱眉。 “我送你过去。”姜明勋道。 “不,不必了!你今天升迁,应付公司里的同事应该也累了,我自己去瞧瞧就行,你早点休息。妈,餐桌我回来收拾。”纪羽蝉没等答复,飞快进房拿皮包便仓促的出门。 绝不能让他来,否则兹事体大,恐怕她会下场凄惨。 这一刻,纪羽蝉的脑子里充塞着这个想法。 纪羽蝉带着极度不满的情绪来到司徒紫魈指定的房门外,连敲门的力道也因而特别大,像泄愤似的。 门开了,迎面是司徒紫魈那俊俏迷人的脸庞,但纪羽蝉一点也没着迷,掠过他迳自坐到房内的皇室椅。 “什么事?”纪羽蝉一副因为被逼迫而来,却又很不高兴的模样,脸臭得令人退避三舍。 “干嘛这么不情愿?又不是要你上刑台,会丢了小命似的。”紫魈开开玩笑。 纪羽蝉盯着他,冷冷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说你要追我?为什么?相信你身边一定不乏美女,何必偏偏来找我这有夫之妇的麻烦呢?” “什么嘛,你嫌恶的口吻好像我是只害虫,会吃掉你宝贝的东西。”紫魈无辜道,眼里却闪着坏坏的意图。“不过,事实上我的确打算那么做。” “怎么做?” 不知何时,两人距离竟在咫尺,他笑着欺近,她则暗斥自己大意,思忖如何脱逃危险范围。但她根本半点机会也没有。 冷不防,他强吻了她,动作矫健得仿佛黑豹一般无声无息,令人措手不及。 纪羽蝉若置身在柔软的棉被里飘飘然,单单一个吻,便攫去她的矜持、她的意识,成了一只待人宰割的小小羔羊。 她无法思考,只是在他那熟练高超的吻技中心醉神驰,那股熟悉感轻易的挑起她灵魂深处的渴望和本能的回应。 他们就像真正的情侣一般,那么理所当然的渴求着彼此的身体,想藉由结合来共同体验爱的真谛。 一张椅子因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而有倒斜的倾向,紫魈把她抱离椅子,以自己的身躯护着她倒向地板,他的吻不曾停歇,很有耐心的用他柔软的舌引诱着她,让她为了迎接他而湿润…… 衣物褪尽后,往往只剩最真实的自己,再没有能够遮掩的东西。 浪漫的晕黄灯光下,纪羽蝉成熟的肉体呈现出醉人的光泽,纤纤合度的线条没有一丝赘肉,雪白滑嫩的肌肤也没有半点瑕疵;她很自爱,比一般人更珍惜着这个父母赐予她的身体。 他虔诚的膜拜她每一寸肌肤,满足的低喃。这个身体仿佛对他下了咒语,使他碰过一次之后便再也忘不了,日思夜想,渴望的便是这一刻。 她在他带领的游戏中兴奋得好似要飞上天,可是,他却在这时撤退。她微睁迷蒙的眼,不解的望着他,那副楚楚怜人的模样使他忍俊不住,而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下,以沙哑的嗓音道:“说,说你想要我。” 纪羽蝉纵使意乱情迷,却也隐约意识到这句话背后所代表更深层的意义。如果她真的说了,除了表示她输给了他之外,很可能还得背负一个大十字架,往后的每一天会时时苛责她的道德良知。 可是……她无法说不要他,她听见自己的身体深处在呐喊:“要他!要他!”倘若他就此弃她而去,她很可能会空虚而死。 她的欲望赤裸裸的写在脸上,但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呀。”他催促。 她进退两难,他可也一样难熬,一向最得意自己自制力的他,此刻下半身却像热胀的气球,已达极限就快要爆发了。 “我……我要你、我想要你。”挣扎许久,纪羽蝉终于豁出的低喊。 “噢,宝贝。”他的振奋显而易见,立即以行动给予鼓励。 她逸出一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出自她喉咙的声音,感受着体内的充实感。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可以带给她如此美妙的节奏? 好疯狂!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地板上做爱,现在是跟一个丈夫以外的男人、一个换过无数女伴、有过数不清性经验的男人。 她轻轻闭上了眼,放任自己在这个不合宜的时候、不合宜的地点,用她头一次尝试的姿势,成为一个无法思考,只全心全意享受性爱的女人。 当一切回归平静后,空气中只剩两人在剧烈运动过后仍有些微喘的呼吸声。紫魈把纪羽蝉横抱上床,并为她盖上毯子。 他进浴室冲了下身体,穿着饭店所准备的浴袍,继而端了两杯红酒回到床上,顺手打开音乐,让柔美悠扬的乐声流泄在室内。 两人都沉默着,这样的气氛与前一刻天雷勾动地火般的热烈有着天壤之别。 纪羽蝉双手捧着酒杯,陷入了天人交战,久久,才喃喃说道:“好奇怪,怎会变成这样?你似乎很有本事勾起我本性中的浪荡因子。” 紫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那不叫浪荡。事实上,你是个很热情的女人,只是因为你自己的压抑,所以才没自觉到;不过,由于你这样的矛盾,却令我无可自拔的着迷,而不顾一切的来找你。知道吗?我从没为一个女人这么煞费心思过。” 纪羽蝉抿了下唇:“我何德何能?” “也许我这么说有点自私,但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交往。”紫魈忽略她带些讥讽的言外之意。 “交往?对一个已婚妇女这么说,你不觉得有欠妥当?” “不觉得!你毋须一直强调这一点,‘妻子’这头衔,我想对你而言已没太大意义了,否则在伦敦那一夜又算什么?”紫魈啜饮一口杯中的酒。 “不过是小小出轨,像今夜一样,玩玩罢了,没啥大不了,回家之后,我仍然是人前那文静娴淑的姜太太。”纪羽蝉带了点自嘲口吻。 “我真不明白你为何要活得那么压抑,倘若对现况有所不满,就动手改变它呀!只是一味的默默承受,当人生走到了尽头时,遗憾、懊悔都于事无补了。”紫魈语重心长。 “你是在对我说教吗?”纪羽蝉瞥了他一眼。“好好笑,你言下之意是告诉我和你交往的话便可获得快乐?哈,什么逻辑!” “但和我做爱时的你的确很快乐不是吗?” 他的直言不讳教纪羽蝉脸发红,她用毯子包住身体,拾起地上衣物冲进浴室。不一会,她整装完毕,对他说:“我要回去了。” “留下来。”他立刻挡在她面前。 “我必须回去。” “我不让你走。” 纪羽蝉抬起脸来,嘲谑的盯着他:“真不可思议,你居然也会像小孩子一样耍赖。现在不走,等你睡着我还是会走。” 闻言,紫魈默默退开,然后看着她离开他的视线…… 第八章 我到底在做什么?! 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像个……像个应召女郎一样,让人招之则来,一见面就上床,而且一点也没有反抗。 天哪!只要一回想自己当时的反应,我就忍不住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见人。 他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只有他能挑起我这种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热情回应? 那个时候,我是那么的不由自主,仿佛被人下了蛊一般,同时,我也是那么的快乐,前所未有的快乐。 怎么办?我那薄弱的自制力就快被偷吃的狂喜给淹没,仿如夏娃明知禁果不可尝,却又因为将那禁果的滋味过度想象而渴望。 是否所有的女人终会步上夏娃的后尘?只因贪、嗔、痴本为“人性”,在上帝造人时,便将这些缺点融入了体中,只求欲望满足,不计后果如何? 我想就此沉沦,即使可能被千人所指,但我求尽情享受肉体欢愉……我因意识到这一点而深感骇然,我不敢相信,偏偏那却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怎么办?我愈认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时,心中就愈迷惘,这样的矛盾可有药能医? 难道……我其实拥有双重人格? 基本上,性格中的矛盾处是人皆有之;但分裂可就不能混为一谈了。 好可怕!我是吗? 这个盲点,谁能为我解? 纪羽蝉考虑了好几天,终于决定再度求助于那位心理医师。 独自踏进这个曾造访过一次的门诊处,今儿个没什么病人,候诊的椅子空荡荡,电脑灯号跳到“7”,而她正是第7号,也是最后一个患者。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纪羽蝉缓慢的踱进问诊室,始终垂着头不太敢看医师。 对于学心理学的人,她心中其实一直有些怀疑。同样是平凡的人类,为何他们却能扮演神的角色,为人解惑,抚平人们受伤的心灵?他们也是会有情绪的吧?当他们收集了人们的情绪垃圾之后,他们又是如何处理? 所谓精神、所谓心灵,皆为无形,健康与否根本很难从外表察觉,而那些专精于心理学的医师、学者们,本身也一定是健康的吗? 花钱去跟一个陌生人谈话,这就是她对心理医师的认知,至于对问题有没有实质用处,她一直存疑。 薛利克一见着她,脸上即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碍于护士在场,他对她展露一抹职业性的笑容:“可终于等到你了。” 纪羽蝉霍然抬头,惊讶的望着他:“你还记得我?” “我记得每一位我看过的患者,因为他们皆与我分享了他们不为人知的心底秘密。”薛利克轻描淡写的说道,目光却定定停留在她脸上无法别开。“最近过得怎么样?这次来是为了什么问题?” “我……”纪羽蝉瞄了瞄护士,欲言又止。 薛利克会意,照例将护士暂时请了出去,然后微笑着等她叙述。 “记得上一次,我是为了‘性冷感’这个困扰而来,但你告诉我别太早下定论,所以……现在,我发现我应该不是,但情况却更糟糕。”纪羽蝉徐徐说道,但音量却是愈降愈低。 “为什么你会认为情况变糟糕了?你指的是什么样的情况?”薛利克依旧是一副轻柔的声调,只是看着她的眼神中藏有一丝莫名不可辨的情怀。 这个女子…… “我的生活,还有我的心,因为我的愚昧和任性,都将掀起一股不可预知的风波。”纪羽蝉喃喃说道。 薛利克审视着她反应在脸上的内心的迷惑与挣扎,问道:“可以再说明白一点吗?” 纪羽蝉觑他一眼,又垂下头来。 “我出轨了。因为想更了解自己,所以以身试法的去寻求答案,可是……可是我的心却遗落了,不,其实一开始我真的只是很单纯的想证明自己究竟是不是一个没有感觉的可悲女人,仅此一次,然后,我就能保留着那次的感觉,在往后的日子,努力与丈夫共同寻求同等的快乐。但他却来了,千里迢迢为我而来,我无法否认我的身体渴望着他,只要一见到他,身体就会做出最诚实的反应。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到以前的我了。对于我的丈夫,我的身心没有任何感觉,然而,我又不能提出分手,处在这样的矛盾中,连我自己都感到迷惑。究竟我是怎样一个女人?是人前那贤淑柔顺的纪羽蝉是我?还是床上那欲求不满的纪羽蝉是我?我不知道,我糊涂了……” 说到最后,她已有些语无伦次,模糊了重点。 但薛利克仍大概明了她的意思。 “基本上,人生活在这个社会中,总必须依循许多的道德伦理规范,但实际上,虽然人得存在人群中,但个人的喜怒哀乐却得由自己来操控,活在别人喜怒哀乐中的人才是最可悲的。所以,你可以先考虑自己或只考虑自己,怎么做能得到快乐便放手去做,当你有多余的心思,再去顾虑他人也不迟。 “你说你渴望一个能让你快乐的男人,那是人之常情,你无须自责。但我不明白你所谓‘不能’和你丈夫离婚是为什么,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背叛了他所以更加不能离开他吗?那你就错了。你的心已不在他身上,留一个躯壳给他,你以为他会快乐吗?对他又公平吗?倘若你诚实告诉他你的想法,即使两人分手了,但你怎知未来不会有个更适合他的女性出现?一味的这么拖着,只会像一个永远无法结痂的伤口,烂脓愈化愈往皮肤里去。面对问题,问题便解决了一半,只要你有勇气承担后果,那你便可放胆去做你真正想要的抉择。” 薛利克发表了一番长篇大论,但字字皆语重心长。 “你可以简略的比喻一下你身边的两个男人吗?” 纪羽蝉迟疑了会才道:“我的丈夫就像白开水,平淡无味,但在我的生活中却扮演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至于他……像是红酒,血液一般的颜色令人饥渴,浅酌时心旷神怡,狂饮则激烈醉人,可以视心情而定,可以是必须或无须。” “其实,这也是一般人的通疾,水分明明是人体中最必须的东西,但许多人偏不喜欢它的平淡无味,总爱加料后的浓重口味,而酒既会醉人又可能害人,久久贪图一次刺激无妨,重要的是别反被酒精给控制了。我只是针对你之前的比喻做出分析,你可以衡量轻重参考一下。”薛利克说完,在病历上写下几行英文字,然后合上。 她的问题其实不大,身为一个心理医师的立场,他该讲的都讲了,而最终的决定权仍是在她。 “你是我今天最后一号病患,现在,我有没有这荣幸请你一道去喝杯下午茶?”薛利克提出邀约。这其实有违他的身份,但因为是她,所以他破例,他很想看看她舒眉微笑的模样,而只要在这间诊室内,恐怕他永远也没机会。 事实果然和纪羽蝉所料想的一样,看心理医师,听听旁人意见,实则对事情一点助益也没有,她感到颇为失望。 然而,在他提出邀请时,两人视线不经意的在空中交会,电光石火间,纪羽蝉霎时只觉得茫茫然,对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有种不可抗力的晕眩;不自觉的,她忽然搂住他,紧紧依偎在他怀里——为何她之前没发现他也有一双哥哥的眼睛? 薛利克一震,却不由自主的回拥着她,心中飘过一丝甜蜜。 “抱歉,给我我所渴望的快乐,你可以吗?”纪羽蝉在怀里低喃。 坦白说,像纪羽蝉这样美丽的女子,若主动投怀送抱却仍能坐怀不乱的拒绝的男人实在不多,而薛利克也许不自知的恋慕着她;此刻,面对这样的请求,他压根已忘记他的身份,只想好好怜惜她、满足她。 于是,他锁上了门,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真诚的表示。 两人双双沉醉在这个美妙的感受中,顺着既定流程演出那最原始的节奏—— 在这间问诊室内,纪羽蝉和她的心理医师结合了,一段任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的关系。 事毕,纪羽蝉披头散发的缩在躺椅中,蓦然清醒的理智正在对她诛伐—— 她又在意识迷乱之际做出这种不可告人的事了!她到底是怎么了?当真饥渴到什么男人都行吗? “不!” 心底另一个声音大喊。 是因为那双眼睛使她迷失的,一双她才刚发现与哥哥一样的眼睛。 可是……她对他没有感觉。 这个男人所带给她的与她丈夫无异,同样乏善可陈,激不起她心底半分涟漪。 真的除了他——司徒紫魈! 她的直觉、她的身体对他的反应与眷恋,原来不无道理哪! 突然意识到这点,将她的脑细胞震得四分五裂,她迅速着装完毕,着了火一般冲了出去—— 留下错愕的薛利克。 自从那一夜在饭店分手后,纪羽蝉便避不见面,紫魈碰了几次钉子,显得有点失魂落魄。 其实,他的心有时候也挺挣扎的。 自他懂事以来,他的身边从不曾缺过女人,或许因为他有一副清逸俊朗的外貌,也或许因为他温柔体贴,极具亲和力,总之,在女性世界,他似乎是老少皆宜、炙手可热的人物,而他本身也颇喜欢女性那特有的柔软曲线,尤其爱惹火女郎替他暖床。 但这次是怎么了?这么多女人争先恐后想占据他身边的位置,他却相中了一个有夫之妇;最惨的是,偏偏人家还不领他的情! 这真是他有始以来所受过最大的挫折了。 他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错,是她还是他?坦白说,他从未渴望一个女人像渴望她那般,明知她是有夫之妇,他却狂妄的想横刀夺爱,企盼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每一分、每一秒,让她只属于他。 他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合则聚、不合则散是他对两性关系所抱持的态度,为何就是没有办法对她看得开? 恐怕是报应哪! 若世上真有“一物克一物”之说,那她准是奉命来折磨他的。 以往把女人当生活调剂,可有可无、若即若离,现在则由她来让他尝尝那滋味,确实不好受。 此刻反省有用吗?他该用什么方法夺得芳心? 这么强烈的情感,想必白痴都看得出来—— 他是爱上她了! 所以,不管她结婚与否、是何身份,她就是她!去他的狗屁道德或舆论,他都要定她了。 只是,在她心中,他算什么呢? 平淡生活的调味料?或因生活不美满而暂时向外寻求的慰藉,等新鲜感不再,她便又会乖乖回家侍奉公婆、丈夫,守住她的堡垒,然后将他遗忘? 一旦思及此,他的心就好像要被嫉妒啃蚀殆尽一般的疼痛难当,他恨不得立刻就可以把她紧紧拥在怀中。 为什么不见他? 他不下数十次的自问。 霍然起身,结束独自喝闷酒,他已按捺不住,既然她避不见面,那就由他亲自登门拜访。 届时,看她还能避到哪去! 台湾的秋末仅露些许的凉意,舒爽却不寒冷。 他虽在台湾生长,但因离开太久,如今竟有些不适应臭氧层破裂后的副热带季风气候。 此次回台,选择住饭店却不回家,主要是为一个女人而抛下工作未免太过荒唐,若这么回去,让大伙知悉原委,不惹来一阵数落才怪咧! 所以在一切未有定数前,他觉得还是不宜回家。 披上外衣,迫不及待的踏出房间,紫魈的心思已先一步飘向纪羽蝉了,因而在经过大厅时,没发觉一位与他错身的女子在乍见他后,高兴、错愕、失望、忿怒等情绪从脸上错综而逝,接着尾随他离开…… 车子停在纪羽蝉所居住的大楼外,紫魈下车,倚在车旁,仰望着她家的窗户。阳台的铁窗上摆着几盆大大小小的花草,他猜想应是她所种植,欣欣向荣的模样似召告世人它们得到了最好的照顾。 这样呆呆地伫立观望是他这些天来最常做的事,也是最傻的举动,但他不由自主。 在此不远的后方,一名美艳的外国女子悄悄步下计程车,匿身在一根大柱子后,观察着紫魈的一举一动,。当她发觉他凝目深思的神情事,她不禁微微变脸,死命的咬住下唇—— 他从没拥这种眼神望过她,她的心抽搐着,嫉妒着那个能让他露出这种深情又痛苦的神情的女人。 紫魈虽然风流不羁,但他公私分明的作风也是出了名的。明明,她几乎快要成为他唯一宠幸最久的女人了,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不仅夺去他的三魂六魄,还让他破例因为女人而抛下工作;转眼,她却莫名其妙成了下堂妇,原本即将唾手可得的幸福霎时消逝得无影无踪。 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经过打探,得知他来了台湾,立刻飞也似的追来。她不明白,一个已婚的女人有何魅力值得他这么费尽心思? 她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世人公认玛丽莲梦露是史上最美、最性感的女人,她自认她的条件足以媲美,她没办法相信她会败在一个家庭主妇手上,打死她都不信!因为那将是她人生中莫大的耻辱! 让紫魈回心转意,再将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是她此行最重要的任务。如果失败了,恐怕她也无颜苟活。 不过,应该是不会有这“如果”。 看见紫魈迈出步伐,她连忙飞奔上前阻止他—— 只要有她在,他休想去见那个女人! “艾莉丝?!”紫魈因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大吃一惊。 “人家找你好久。”她撒娇的偎进他怀里。 台湾毕竟不比国外,一个金发妞在街上公然与男人相拥,必定引人侧目,幸好此时此地并没有太多路人。 紫魈眉头微蹙的推开她,问道:“你怎么回在这里?” “我去你住的饭店找你时,刚好见你出门,便跟了过来。” “我不是问这个。你不在伦敦,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谁告诉你我的去向?”紫魈有些生气,他觉得隐私受到了侵犯,虽然长久以来诸如此类的事情屡出不穷,但他仍然最厌恶女人追查他的行踪。 “你为什么那么凶?杰克告诉我你为了一个女人而丢下工作追到台湾来,这算什么?你甚至没告诉我一声。别忘了,我是你女朋友耶!”艾莉丝委屈的扁了扁嘴,美丽的眸子已蒙蒙,泫然欲泣的模样楚楚可怜。 “杰克才不会告诉你这个。”紫魈无动于衷,对于这点伎俩他看多了,太假。 “那你是指我说谎喽?你好没良心,喜新厌旧,翻脸不认人!”艾莉丝一个按捺不住,顿生无名火,忘了她的任务所该表现出的样子。 “谁准你来了?你快给我回伦敦去,否则我真让你见识见识何谓翻脸不认人!”紫魈不耐烦的口出威胁。 “你——”艾莉丝被吓着。交往时的他是个绅士,风度翩翩、体贴有礼,目前为止,他只对她发过两次脾气,皆在May的生日Party后,而以这次最为可怕。 由此可见,他真的变心了。 为什么男人一旦变心,往日情怀变一概跟着消失无踪呢? 好残酷哪! 艾莉丝绝望的跌坐在地,无声垂泪;不敢相信她竟然输了。 街头俊男美女的吵架陆续引来路人觑望,虽然主角说的是异国语言,听不懂,但路人仍像在看电影似的,观赏得津津有味,还不时交头接耳。 紫魈这才发现国人爱凑热闹的民族性丝毫未改,嫌恶的眉一拢,拒绝再当主角演闹剧给那些闲人看。他粗鲁的将艾莉丝塞进车内,迅速扬长而去。 三三两两的旁人意犹未尽的议论纷纷,然后才作鸟兽散。 而站在阳台上的纪羽蝉,巧无不巧的看到了这一幕…… 带着怒气的紫魈并没载艾莉丝回饭店,而是直接将她送至机场。 艾莉丝始终僵着身体,像傀儡般的任他摆弄,只是眸中的怨怼不曾离开他。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认输?艾莉丝在他去购买机票的空档不断自问,腿侧的双拳也不自觉的愈握愈紧。 紫魈拿了一张直飞伦敦的单程票递给她。 “你先回去,行李我稍后再帮你送。”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赶我走,怎么?怕我破坏你的好事?”艾莉丝冷冷的讥讽道。 “别再胡言乱语了,等我办完事情再去找你。”紫魈揽揽她的肩头安抚道。 “你还会来找我吗?”艾莉丝落寞的喃喃低语。 舍不得啊,她真舍不得这副胸膛,这些温柔原本就该属于她!美眸阴鸷的一眯,她的心中有股玉石俱焚的强烈冲动。 “会的,我保证。所以你现在乖乖地回伦敦去,恩?”紫魈敷衍。 此时广播传出直达伦敦的班机即将起飞,请旅客登机的话语,一些人潮便陆续走向登机门。 “进去吧。”紫魈催促。 “等等,我突然想进化妆室,你等我一下。”艾莉丝目光闪烁了下跑往洗手间的方向。 “喂——”她跑得太快,紫魈来不及拉住她,嘀咕着:“机上也有啊。” 他无奈的在原地等候了一会,当最后一次广播传来,紫魈登时恍然大悟,拔腿冲向洗手间,果然艾莉丝根本不在那里,他又像无头苍蝇似的在机场内找了一圈,明白芳踪已杳,不得不放弃。 “该死!”他低咒了声,悻悻然的走回车子。 显然,她是调查个一清二楚,存心来捣乱的,依她那性子,天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来!这几天他得提高警觉才行。 纪羽蝉一如平常的做着家事,只是身体劳动着,眼神却经常因发呆而呆滞。 牛妈乖看她擦窗户擦了老半天,抹布仍在原处打转,忍不住出声叫她:“羽蝉哪,你在发什么呆?那个位置都快被你擦穿孔了啦!” “喔。”纪羽蝉猛一回神,头却往后敲上了铝框,旋即低嚎一声抱住后脑勺。 牛妈乖见状翻了翻白眼,叹口气。 原在看报纸的姜明勋立即上前取走她手中的抹布,体贴的揉着她撞到的位置,有些担忧的问:“这几天你是怎么回事?老是心不在焉,有什么烦恼吗?” “没有。”纪羽蝉的回答夹杂着疼痛的抽气声。 “你去陪妈看电视吧,剩下的我来擦。”将可能的淤青揉化些许,姜明勋说。 “我没关系,我擦就好了。”纪羽蝉婉拒他的好意,心的暗处被罪恶感啃得发疼。 不要对我这么好! 她的心在无声呐喊,她背叛了他呀!因为对自己没信心、因为对他产生一股厌倦感,所以她任自己放浪形骸的向外寻求刺激与新鲜感;她因为想得到高潮而和不同的男人做爱,在家却面不改色的扮演她的角色,现在的她简直丑陋得连她自己都没勇气瞧,所以,不要对她那么好,他的不知情是她罪恶感的起源,他的温柔体贴则使她的罪恶感与日俱增,压得她喘不过气。 如果,他依旧是日前那个凡事漠不关心的丈夫,如果婆婆依旧是那个百般挑剔、颐指气使、不假辞色的恶婆婆,那么至少她还能拿一些藉口来安慰自己,她的所为,他们母子俩必须负一部分的责任,但他们愈是若无其事、愈是嘘寒问暖,她就愈厌恶这么不知足的自己,对于她的三心二意,她几乎想以死谢罪了。 这些天,她一直惶惶不安,惟恐薛利克会找上她。 那日她鬼迷心窍,竟在那种地方和一个接近陌生的男人发生关系,事后她不断自责与懊悔,她甚至不敢回想那些细节与片段,她提心吊胆、她拼命反省,最后,她仍得到一个结论—— 今生,恐怕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除心里对哥哥的依恋和向往了。若照此看来,也许只要有一丁点与哥哥相似的男人,都能轻易勾走她的心魂……太悲哀了!众里寻他千百度,偏偏伊人与自己流着相同的血液,能碰、能爱,却注定无法相守。 为什么老天爷会给她安排这么悲惨的命运呢? 但总之,幸好薛利克并非那种一沾甜头便想死缠烂打、占尽便宜的卑鄙男人,他没有主动出现,她悬在半空的心才可慢慢着地。 忽地,纪羽蝉感到一股胃酸涌上,连忙以手抚口,小脸皱成了一团—— “怎么了?”姜明勋眼尖手快,忙拍抚她的背让她顺顺气。“瞧你,还想逞强。” 纪羽蝉摇摇头,虽难受但仍固执的说:“我没事,大概吃到不干净的东西,觉得有些恶心。” “别吓我,拜托你,去坐着吧!”姜明勋坚持扶她坐进沙发里。 牛妈乖一脸诡异的端详她。半晌,嘴角噙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询问道:“羽蝉,你是不是有了?” 闻言,纪羽蝉受到极大震撼似的愣住—— 疲倦、头晕、恶心、月经没来……这些的确都像是怀孕的前兆。这阵子她一直心事重重,所以没注意到,但婆婆却一语惊醒梦中人,莫非她真的…… “我有了?” 姜明勋也停下手上的动作,注视着纪羽蝉,等待确定的答案。 “我……” 纪羽蝉话未出口,这波胃酸强烈得直追喉咙——令她无法忍受的抚住嘴巴冲进厕所。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牛妈乖与姜明勋母子俩相视而笑,其中有着夙愿的偿的兴奋和欣慰。 “快进去看看你老婆呀!”牛妈乖催促道。 姜明勋立刻三步并两步尾随进厕所。 隐约听着小俩口的悄悄话,牛妈乖开心得合不拢嘴—— 这个家就要热闹起来了…… 第九章 我怀孕了! 这是我期待已久的希望,我应该高兴才是啊;但此刻,我却焦虑得不知所措,因为我不敢确定它是好消息或坏消息。 所谓坏消息,是指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这孩子是属于明勋的。 回想起来,当时我和他们似乎都没做防范措施,而这阵子和明勋之间也没啥特别之处,依常理判断,是年来无法怀孕,此时会有可能出现奇迹吗? 怎么办?这孩子……是谁的? 人家说种什么因得什么过,难道,是我自食恶果的时候到了? 果实藏在腹中之前,我尚能苟且偷安,一旦它成熟脱落,便是我的审判期。 我应该留下他吗? 倘若尽快湮灭证据,谁又能奈我何?但我可以因为自私而谋杀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吗? 我能吗? 知道司徒紫魈在找她,也知道他偶尔会在大厦外徘徊,但纪羽蝉没料到竟会在街上与他不期而遇,而且还这么糗!提着刚从生鲜超市买的菜,然后直撞进他怀里。 为防跌倒而反射性的捉住她的肩膀,紫魈一点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嘴边扬着饶富兴味的笑容,挪揄道:“看来老天似乎是站在我这边的,否则又怎会主动将你送进我怀里?啊,这叫什么好呢?‘有缘千里’怎么样?” 纪羽蝉一点都不觉得他的玩笑好笑,只想挣脱他快快离开,此刻的他与她就像王子和灰姑娘,他身着极有品味的名贵衣饰,她仅着便宜的T恤,提着食物,就像一般再平凡不过的家庭主妇。 不知怎地,她脑中忽然浮现那日在阳台上望见的那一幕。那个美丽高贵的外国女孩跟他站在一块就像天生一对般的匹配,而此时此刻,她非常厌恶两人间明显的差距……为什么? “我后天要回伦敦去了。” 纪羽蝉一听霍然抬头,她有些迷惑心中为何产生一股失落,忘了挣扎,怔怔地凝视着他,发觉他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她忘情的伸出手想捉住些什么,但随即又触电般猛地抽回手。 可紫魈更快,在半途就截住她的手紧紧握住。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结,所以我不再勉强你;不过,我真的很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在我回伦敦前的这两天,你能陪我吗?” 纪羽蝉竟无法马上开口拒绝,为掩饰心思,她故意嗤哼道:“要人陪,就去找伴游女郎啊!不然那个外国女人也可以,何必找我?” “你看到了?”紫魈眉心微蹙。 纪羽蝉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为什么她的口吻这么像打翻了醋坛子的女人? “她只是个任性的妹妹,你别介意。”紫魈解释。 “我为什么要介意?没必要。”纪羽蝉急忙撇清。 “羽蝉,我知道你在乎自己已婚的身份,但结了婚仍有交朋友的自由与权利不是吗?你能不能就当我是个普通朋友,然后陪我最后这两天?”紫魈几近恳求的说。他想见她、渴望她的程度强烈得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像这样偶然在街头巧遇,他简直欣喜若狂、心跳一百。 “你跟我可以当普通朋友?若只是普通朋友不可能会发生关系吧?”纪羽蝉觉得他的问题像是问男女间可不可能有纯友谊一样的愚蠢。 “拜托你,我现在并非跟你讨论问题,你能不能以‘要’或‘不要’回答我就好?”紫魈眸光迫切,捉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摇晃。 拒绝他! 纪羽蝉内心有个声音在拼命的呐喊,而理智与情感则展开了拉锯战,前者否定,后者则蛊惑着她投进他怀里,她闭上眼陷入两难。 “有这么困难吗?为何你甘心背着如此沉重的道德枷锁呢?”紫魈怜惜的为她抚开脸颊上的发丝。 是呀,为何她总是这么死心眼、这么放不开呢?为何她就不能洒脱一点?既然第一次都敢做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陪他两天嘛,陪他聊天、陪他逛街、陪他吃饭,又不一定非得跟他上床不可,她在别扭个什么劲?明明是自己的心不坦荡,隐约期待着些什么,以致把他当危险分子般防着;如果她真能以普通朋友的心态去陪他这两天,其实一点都不困难,不是吗? “羽蝉,你就不能行行好,了却我最后的心愿吗?我保证一旦我回伦敦,从此不再打扰你。”紫魈低声下气的说。 “我答应你。”纪羽蝉下了决定。 闻言,紫魈开心的高呼,惹来一些路人的侧目。 纪羽蝉这才发现他们两人竟在路上讨论起来,要是教熟人看见,必定非同小可,一旦被加油添醋的好事者传入婆婆和丈夫耳里,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于是,她拉着他快步离开。 “这样才对。”紫魈反手将她拉往另一方向。“你的承诺从此刻开始兑现。” “你要带我去哪?总该让我先把东西提回家,换套衣服再陪你吧?” “不要!”紫魈抢过她的东西,把她的手捉得更紧,生怕她中途逃脱似的。“要是你回家改变心意,又对我避不见面,那我的损失可大了。” “你会有什么损失啊?”纪羽蝉失笑。 “见不着你就是我最大的损失。” “你这话可一点都不像普通朋友会说的。”纪羽蝉轻轻谴责道。 “哎,别对只给两天时间的我斤斤计较。”紫魈即刻讨饶。 纪羽蝉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 “我……说不上来。”纪羽蝉支吾了会,摇摇头。 “既然如此,何必伤那心思呢?人与人之间的际遇,通常是毫无道理可言的,我的哲学哪,是即时行乐。” 纪羽蝉一听脸色有些微改变。 “我也是你短暂的快乐之一?” 刚好一处停红灯,紫魈转头直视纪羽蝉,认真的说:“坦白讲,你是第一个会让我想到未来的女人,可是……怎么办呢?我们相逢得太晚,偏偏你又固执又死心眼,使我不忍横刀夺爱导致你心生内疚而痛苦,所以,我也只能默默祈祷你有恢复单身的可能,那我才有机会是不?我知道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你喜欢我,可是又被道德伦理压得死死的,不敢做出落人口实的行为。活在世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身不由己,我也无法勉强你什么,你愿意陪我这两天,我已心满意足了。” 不可否认,这一刻,纪羽蝉被他那副真诚的模样深深打动,但诚如他所言,除了相见恨晚,她着实没勇气违悖常理、惹人非议。 两人目光交缠之际,后方忽传刹风景的喇叭声。紫魈抬头一看,灯号已由红转绿,他便踩下油门迅速向前奔驰,甩开后方吵死人的噪音。 回到紫魈下榻的饭店,他提起纪羽蝉买的东西翻翻看看,询问:“这些是你要煮的晚餐?” “恩。”她不自在的应了声,因为他勾起了她的身份意识。 “全是你喜欢的食物?”紫魈眉梢微挑的问。 “全部不是,但却是我婆婆与丈夫最爱的。”纪羽蝉照实答。 “可真委屈你了。你重视他们的喜好,却不见他们关心你的,未免太不公平。”紫魈的手指心疼的刷着她的粉颊。 “习惯了。”纪羽蝉笑着一语带过。“你要我陪你的两天是在饭店度过?”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紫魈绅士的替她开车门。“我以为你害怕我们进到人群里会有人认出你。” “的确。”他颇了解她心思的嘛。 “既然你同意,那我的房间自然是隐密又舒适的约会场所喽!”他开玩笑道。 “什么约会?别胡扯。”纪羽蝉白了他一眼。 紫魈得意的咧嘴一笑,进到房里,把东西当垃圾似的搁下,他打开衣橱拿出两个袋子交给她。 “什么?”纪羽蝉取出袋里的东西,是两套衣服,一套是礼服,一套是外出服,香奈儿的名牌印在上头,更添几分尊贵与价值。 她不解的望着他。 “我无聊时我逛逛服饰店,看到这两套衣服时就觉得一定适合你,便买下了,还好老天肯给我一个机会亲自把它们送给你。” “你这个人……”姜明勋打从结婚后便不曾再如此花心思为她挑过一件礼物,但眼前这个男人却……他刚刚说她喜欢他,她不敢承认,但她也没否认,但凭他那份心意,的确够教她动容了。“太浪费了,随随便便买东西,要是我收不到或穿不下怎么办?这么贵死人的衣服就这么作废吗?”她说出与心里相违背的责难。 “我当时没考虑那么多,不过现在你收到了呀!而且我保证你一定可以穿,因为——”他故意暧昧的挤挤眼。“我记得你每一寸肌肤。” “你——”纪羽蝉脸红了,受不了他的油嘴滑舌。 “去穿给我看看好不好?”紫魈央求。 “不好。”她又不是展示的模特儿。 “如果你肯穿的话,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紫魈由央求改为利诱,虽然即使她硬是不穿,他也会带她去。 “什么地方?”其实她一点损失也没有,但好奇怪,她就是喜爱他哄她的感觉,仿佛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受重视的。 “保证你一定会爱上的地方。”紫魈信心满满。 “好吧。” 半晌,紫魈看着走出浴室的她,不禁吹了声口哨,眼里有着激赏。 “我就知道我的眼光错不了。”他自负的说。 纪羽蝉也很满意这套仿佛特地为她量身订作的衣服,她一直不知道自己这么适合粉红色,将她毫无瑕疵的脸庞衬托得更加粉嫩,合身的裁剪则将她不曾刻意展现的完美曲线刻画出来,典雅却不暴露。 他精准的捉住了她的性格与喜好。 “谢谢。”她由衷感谢道。 “来,过来这里。”他朝她招招手。 她走向他,忽然,他将窗帘刷地拉开,大片落地窗外的景致蓦地映入眼中——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倦鸟纷归……纪羽蝉宛如置身空中阁楼,观赏着黄昏特有的绝美景象。 听说白天与黑夜只交替没交换,可是,在这短暂的交替时分,日与月却同时出现在天空,只不过火红的太阳缓缓西沉、朦胧的白月才刚移动,一个在西、一个在东,两者间有着永远无法改变的距离…… 像她与他吗?两者间有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仅有在这种人们不太在意的短暂时分悄悄相会片刻,然后回到各自的世界,安分的扮演各自的角色,不敢奢望有何交集……就像她与他。 “美吧?”紫魈问,同样陶醉在如此美景中,这是他相中这间房的主要原因。 “恩,好美。”日后的每一个黄昏大概都会变成她思念他的时刻。 “我保证过你会喜欢的。”他的手自然而然的环住她的腰,她的头斜靠在他胸侧,两条相依偎的俪影在余晖中显得甜蜜又有点伤感。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为何那么奇妙?毫无道理的发生,有些相爱却不能相守、有些相守却不相爱,世间万物无一十全十美,连情感也是。 “今晚留下来好吗?” “可是我找不到理由去告诉家人。” “要不至少陪我晚餐,晚一点回去,随便编个理由便成。”紫魈退一步要求。 “恩。”纪羽蝉没一丝犹豫。 紫魈是那种即说即行的人,她一点头,他便走去打电话向餐厅点餐。 “咱们在房里用餐。”他才对她说罢,敲门声就响起。他去开门,两名服务生打了招呼,进房来布置一个小型的双人烛光晚餐,气氛顿时浪漫得醉人。 “司徒先生点的菜待会便送上。” 布置完毕,两名笔挺的服务生必恭必敬的说完便退了出去。 “你总是带给我惊奇。”纪羽蝉坐进他为她拉开的椅子时说道。 一开始,她就知道他身份不低,但她未曾刻意打探他的事,因为她不认为他们俩的未来会有何交集,而从没被这般宠过的她,此刻,对于他细心为她安排的每件事,皆感动不已。 哥哥疼她,是因为兄妹情;姜明勋对她好,是因为他们是夫妻;而紫魈宠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她快乐,又或者如他所言,他喜欢她。 除了他以外,真的没有人这般宠过她。怎么办?她几乎要捉不住自己的心了,不知不觉,姜明勋和他被她摆上了天平,而比重竟是他略胜一筹! 答案已经很明显,她无法再自欺欺人了。对姜明勋的爱逐渐减少,对紫魈的好感却一点一点的增加,她注定得沦陷了!尤其,肚子里还…… 前两天去了趟妇产科,估计出来的受孕期是在她到英国前后,但她几乎肯定孩子是紫魈的没错;然而,这样的结果教她如何说得出口? 独自一个人烦恼着,她愈来愈害怕面对丈夫和婆婆,却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只能闷不吭声的走一步算一步—— 如果他知道了,他会怎么做呢? 纪羽蝉怀着心事,浅尝着厨师为他们精心烹调的美食。 “怎么了?不好吃吗?”紫魈见她食欲不振的模样,不禁关心问道。 “不,只是没食欲。” “不然喝点汤好了,他们的海鲜浓汤鲜美可口喔!”紫魈为她盛了一碗。 “谢谢。”纪羽蝉才舀了一口,都还没送进嘴里,那海鲜的味道却先刺激了她的嗅觉,胃部一阵翻搅,随之而来是频频作呕,她捂住口,忙不迭的冲进浴室—— 紫魈怔愣一秒,随即尾随而入,却不失镇定的拍抚她的背。 待不适感稍退,纪羽蝉已干呕得精疲力竭,瘫在他怀里。 “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这样?”紫魈把她抱到床上让她休息。 “没事,我对海鲜过敏罢了。”纪羽蝉诌了个藉口。 紫魈审视她好半晌,沉吟着开口:“羽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为什么要瞒你?”纪羽蝉撇开脸,含糊带过。 “你是不是……有了?” “有什么?”纪羽蝉继续装傻,她不想因为这小孩而特意改变什么。 “你知道我指什么,你是不是怀孕了?”紫魈索性明讲。 “别说得你好像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纪羽蝉闷闷道。 “我只是被迫善于分辨真伪。”紫魈坦言不讳,毕竟想藉孩子坐上夫人之位的女人实在太多了,他不得不谨慎些。“是我的吗?” “你怎么能这么问?太可笑了。”纪羽蝉心虚不已。 “跟你在一起时,我没做防范措施。” “那又如何?你是在告诉我你对自己的种很有信心?我若真的怀孕,孩子也应该是我丈夫的。”纪羽蝉极力反驳。 “你丈夫不会有孩子。” 纪羽蝉闻言震骇不已。“你……你凭什么如此武断?凭什么?” “因为你并非讨厌孩子的女人,那么就是你丈夫不能生。”紫魈一语道破。 “你——医生并没有对我们如此宣判过。”纪羽蝉仍执拗的争辩。 “羽蝉,你心里也有个底的,是不是?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呢?”他扳住她肩胛,认真的凝视着她。“我不否认我以前的确有过许多风流债,但遇见你之后,我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虽然我们的相识有些特殊,可是,只有你才是我想要的,只有你会令我浑然忘我到忘记防范,只有你能令我产生不顾一切但求见你一面的冲动,我甚至因想象你生下我的孩子而狂喜不已。羽蝉,现在我没办法独自回伦敦了,别再在意那些狗屁道德,跟我走,好不好?” 纪羽蝉面对他急切而热烈的目光,感到一股暖流注入体内—— 这个男人自负且自大,独断独行、自以为是,还风流得一塌糊涂。现在他眼中却只有她,他说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她何德何能有此荣幸? 他在她最彷徨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一个肩膀,表示不论她做何决定,都有后路可退。 为了回报他这分心意,她也该提出勇气做出抉择了,即便在那之后会有一堆责备、辱骂和不堪入耳的讥讽接踵而来。 渐渐,她的眸光变得坚定,唇边漾开一朵美丽的微笑—— “我跟你走。不过,你必须给我点时间。” 紫魈也跟着扬起嘴角,心意在彼此的眼神中相通,已毋需言语;接着,他将改放在她腰上的双手收紧,低头给她一记细腻绵长的吻…… 纪羽蝉提着下午买的菜让紫魈开车送回家,不过怕被大楼里的三姑六婆撞见,便要求在街口下车。 “有什么事随时打大哥大给我,我会马上赶来。”紫魈叮嘱道。 纪羽蝉点点头,看着车子绝尘而去。 缓慢的步行回家,客厅里,牛妈乖及姜明勋甫听见开锁声便跳了起来,看到纪羽蝉总算归来,不约而同大大的松了口气。 “羽蝉,你跑到哪去啦?让我担心死了!”姜明勋边数落边伸手帮她提东西。 “买个菜买了七、八个小时,你到美国买啊?孕妇别乱跑嘛!一点都不体谅我们老人家担忧未出世孙子的心情。”牛妈乖也扳起脸叨念着,要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漫不经心,真不像话! 纪羽蝉抱歉的笑了笑,并没多作解释。 “你们吃饱了吗?” “当然吃饱了,要是等到你回来,不饿得四肢发软、头发晕才怪呢!”牛妈乖说道,不满的情绪明白的表现在脸上。 纪羽蝉默不作声,径自将东西拿到厨房。 姜明勋感觉到她异常的淡漠,不禁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纪羽蝉抿着唇,苦思着该如何开口谈分手。 打从他们母子俩得知她怀孕后,虽不至于夸张到把她捧在手心里让她感觉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至少和颜悦色多了;这么一来,要在这时候谈离婚,怎么都不合逻辑,他们铁定会当她发神经、不予理会的,而她又不能说出她怀的应该是别的男人的孩子,现在准备与他远走高飞。怎么办? “好了,你也别忙了,歇着去吧!”牛妈乖走到她身旁代替她整理。 呵,果然是母凭子贵,才能让这如钢铁般的老太婆动手帮她。 “妈,不用麻烦您了,我来就好。”反正都快整理完了。 “去去去,回房歇着去。” 牛妈乖索性赶起人来了。 这时,门铃响起,纪羽蝉微怔,暗忖着这么晚了会有谁来访,难不成是紫魈沉不住气了? 老天爷,千万别是他啊!纪羽蝉暗自心惊,抢在姜明勋之前去开门。然而,看到门外站的人,她却愣住了—— “请问……”这个美丽的外国女子好像有点面熟咧! “你是纪羽蝉?”外国女子用生涩不顺的国语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我是——” 纪羽蝉才答了两个字,一个热辣辣的巴掌便往她脸颊拍了下去,立时,她抚着脸,一头雾水的望着眼前不分青红皂白打人的女子。 “你这个贱女人!已经有丈夫了,为什么还要抢我的男人?”艾莉丝恨恨地瞪着她,艰难的用中文咆哮道。 牛妈乖和姜明勋闻声而至,见纪羽蝉脸颊红了一片,不禁怒斥:“你是谁啊?怎么可以胡乱打人?这里是台湾,讲法治的,岂容你恣意撒泼?” 艾莉丝冷笑一声:“王八先生,你一定还不知道你这能干的老婆给了你一顶大绿帽戴对吧?你晓得她今晚去了哪里吗?她——”艾莉丝伸出食指咬牙切齿的指向纪羽蝉。“她今晚跟我的男朋友在饭店里幽会!显然你这丈夫是当得太失败了,才会让她欲求不满,红杏出墙!” 说到最后,艾莉丝叽里呱啦的中文又成了英文,让人简直有听没有懂。 不过姜明勋的外语能力不赖,倒是将她的意思听得一清二楚,脸色顿时铁青,目光深沉的看向纪羽蝉,眼里有着浓浓的质问意味。 纪羽蝉瑟缩了一下,脑中忽地闪过紫魈深情执着的眸光,无形中给了她一股勇气—— 这个女人铁定是得不到紫魈的爱,恼羞成怒,存心来造谣生事的。不过这样也好,既然事情曝光,她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了,把事情全摊上桌面来讲吧。 纪羽蝉看了外国女子一眼后,推了她一把,接着甩上门,将局外人隔绝在外。 “你欠我一个解释。” 姜明勋那双像极了哥哥的眼睛迸射出寒光,看得纪羽蝉胆战心惊,继而忆起在加拿大那夜于天台时哥哥所说的话;顿时,她的勇气又多了几分—— 哥哥是站在她这边的,所以她更该做出她心中最诚实的决定。 “我要离婚。”纪羽蝉一鼓作气道。 “你说什么?”姜明勋震惊不已。 而站在几寸外的牛妈乖自始至终就听清楚了这一句,有着不下于儿子的震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捉着纪羽蝉的肩膀急急问道。 “我、要、离、婚。”纪羽蝉重申一次,咬字清晰、语气坚定。 “你怀了我们姜家的孩子,却说要离婚?”牛妈乖不敢置信的提高音量,瞪大了眼。 姜明勋则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纪羽蝉望着眼前并肩而站、同仇敌忾的母子俩,深吸一口气后低声道:“孩子……可能不是明勋的。” 霎时,他们母子如遭晴天霹雳,仿佛听见了有始以来最污辱的话语。 “再说一次。”姜明勋从齿缝里挤出这一句。 纪羽蝉又做了两次深呼吸才说:“孩子可能不是你——” “啪——” 话未完,一个巴掌又落在纪羽蝉细嫩的脸颊上,力量之大让她站不住脚而重重撞在门上,嘴角渗出了血痕。 “贱货!你竟敢背着我偷人!”他痛心疾首的喊道。 牛妈乖捧着胸口,跌坐到沙发上,口里喃喃说道:“天哪!咱们姜家是造了什么孽……” “给我滚!带着你的野种滚出去!立刻、马上!”姜明勋失控的咆哮,甚至拳脚相向赶她出门。 纪羽蝉不胜狼狈的逃出家,跑了一段路,虚弱的倚着一颗行道树,颤抖不已的身躯不住的往下滑——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这么激烈的撕破脸仍引起她一阵内疚和心痛,毕竟,好歹当了四年的夫妻与家人。 这下,婚是离定了,她如愿以偿,但他们呢?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好残忍。 第十章 我的人生,正面临着巨大转折。 原本,我的生命已经在姜明勋的人生里了;可是,我硬是从既定的事实里逃脱,然后再进入另一个男人的人生里。 这像不像寄生虫的习性? 女人就像寄生虫?不论口头上可以多么独立,最终仍得依附男人而活? 也许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我一样。 只是,我有些困惑,当初召告天下的海誓山盟,为什么总无法永恒?甚至维持不到十年。 尤其自己还是背叛誓言的其中一员,就更显得讽刺了。 不过,我还是相信爱情,也想要爱情。 有人说女人一生只爱一次是幸福的,但并非每个女人的情路都能走得一帆风顺,一生乖舛坎坷的女人不胜枚举,我还是算幸运的了。 有许多人喜欢古诗词,或藉以抒发心境,或炫耀自己博学多问,更或单单是无病呻吟。 我不为任何理由,在这么多诗词选中,我独独钟爱苏轼那首《江城子》,我向往像他那样的多情人,拥有人间稀罕的真情挚爱——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 听闻一次、感动一次;吟咏一次、落泪一次。 像司徒紫魈这样的男人是我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渐渐地,我发觉到他虽拥有部分与哥哥相似的特质,但我却因为他那些在此之外的性格而心动。 但愿,他是我心最后的依归,把我从对哥哥的迷思中解救出来,让我真的爱他。 真的爱他,和我们的孩子,还有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在现实生活中的白头偕老,胜过苏轼与他妻生死两隔的思念与爱。 在台湾举目无亲,如今被姜家赶了出来,纪羽蝉能去的仍是只有梁深怡家。 对于纪羽蝉夜半投靠的行径,梁深怡早已司空见惯。当初答应纪伯父和纪伯母帮忙照顾纪羽蝉,所以在台湾,她的家就等于是纪羽蝉的娘家。 然而,当她看到纪羽蝉脸颊肿了一大片时,她立即明白今日情况的严重性不同以往。 “怎么了?谁打你了?”梁深怡拉她进屋,心疼又气愤的问。 “明勋。”纪羽蝉淡淡地说。 “他——该死!他为什么打你?下手还这么重,狗娘养的!”梁深怡边咒边用冰毛巾帮她冷敷。 “因为我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梁深怡动作一顿,不解的望着她。 “我背叛了他。”纪羽蝉又说。 梁深怡坐进她对面的椅子,握着她的双手。 “怎么个背叛法?” “我爱上了别的男人。” 梁深怡沉吟了半晌,试探:“司徒紫魈?” 纪羽蝉点点头。 梁深怡窃喜,这样的结果本来就在她计划中,如今达成了,她岂能不高兴? 不过,那姓姜的未免太没风度,随便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尤其打的还是自己老婆,就更猪狗不如了。 “你……有多爱他?” 听到这个问题,纪羽蝉怔了一会,手下意识的摸着腹部。 梁深怡意外的睁大眼,呐呐道:“有了?” 哇塞!动作未免太快了吧?“那个”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深怡……”纪羽蝉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告诉梁深怡她内心多年的秘密,她希望能获得好友的祝福。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明勋已同意离婚,紫魈则希望我跟他一起回伦敦。”姜明勋曾说过无论如何也不离婚,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那好呀,还犹豫什么?名字一签,与姓姜的断得一干二净,然后快跟紫魈走,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end!”梁深怡拍击着她肩头,潇洒的说。 纪羽蝉不由得失笑:“你就巴不得我赶快跟明勋离婚。” “那当然,谁叫他是个不及格的丈夫?”梁深怡抬抬下巴。 “可是……我总觉得伤他这么深,太对不起他了。”纪羽蝉略显忧愁。 “说什么呀你?”梁深怡低叫。“这可是姓姜的自找的。” 她对姜明勋的成见还是一样深。 “那么你为什么会对紫魈这么有信心?”这是令纪羽蝉费解的地方。 在梁深怡心中究竟如何区分紫魈和姜明勋这两个男人的好与坏? “直觉。” 结果她给了一个最笼统的答案。 “难道你对他没信心?不会吧?小姐,人是你挑的耶!都已经打算跟定人家了,还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那两个男人一比较,无论哪方面,本来就属紫魈占尽优势。”梁深怡又嚷嚷又是嘀咕。 纪羽蝉轻轻甩甩头。 “我相信他,相信的程度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他是我见过最与众不同的男人,他带给我前所未有的快乐,只要跟他在一起就会感到很幸福,什么不安、什么烦恼都不见了。当然,下这样的决定,我的内心做了一番很大的挣扎。” 梁深怡释然一笑。 “有什么好挣扎的?对现代男女而言,天长地久是神话,也是狗屁!人往高处爬嘛!处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对象理应愈换愈好,谁都没有权利因此就去指责谁。” 梁深怡果真是超新时代的女性,“速食爱情”的最佳代言人,见解独到。 “可是……深怡,一旦我走了,你怎么办?”纪羽蝉已经开始感到离情依依了。 “拜托,我们又不是相依为命的姊妹花,在这里我还有我的工作和朋友,当然我们的交情形同姊妹,分隔两地或许有些寂寞,但现在交通工具那么发达,只要想你,我随时能飞去找你呀!” “也只能这样了。”纪羽蝉回道。 “我会叫May替我关照你的。”梁深怡忍不住上前抱她。 纪羽蝉也搂紧她。 两个情同姊妹的好朋友藉此拥抱互传彼此心意,那是多年培养出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紫魈有说何时要回伦敦吗?” “他原定明晚七点的飞机,后来他得知我怀孕,便说服我跟他走。我本想需要一点时间与姜明勋谈离婚,情况演变成这样,我看还是依原定时间先走好了。” “明晚啊。”这样的发展真是快得令人有些措手不及。“那离婚证书呢?” “我到那边会先签完再寄去给明勋。”纪羽蝉不好意思的瞅着梁深怡。“另外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 “闹成这样,我婆婆一定不会再让我踏进屋里半步,所以想麻烦你去帮我收拾东西,然后寄放你家,改天我再抽空回来拿。”纪羽蝉说出请求。 “还叫婆婆,尊称她一声‘姓姜的他妈’就可以了啦!”梁深怡没好气。“放心,我会帮你回去把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谢谢。深怡,你是我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有你一路伴我走来,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纪羽蝉突然感性的说。 梁深怡难得脸红,用手肘推了她一下。 “干什么忽然讲这么肉麻的话?” “机会难得,有感而发嘛!”纪羽蝉也难得俏皮。 “真是的!”梁深怡咕哝一句,拉起她往房里走。“快去给我好好休息,很晚了,孕妇可不能折腾。” 纪羽蝉在门口停住,对她说:“今晚咱们一块睡吧?像国中和高中时候一样。” 那六年的学生生涯,除了念书,她们充分享受着青春;那时纪羽蝉的父母还没移民,她们经常玩累了,在纪羽蝉房里倒头就睡,很无忧无虑的快乐岁月,如今是很美好的回忆。 两人忆及往日,相视而笑。 “好啊。”梁深怡没有迟疑,带纪羽蝉转进她的房间。 这是她们在纪羽蝉即将迈入新生活前所共度的最后一夜。 次日,梁深怡照常上班,纪羽蝉则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后,她坐在床上陷入深思—— 这阵子,她心里一直有个疙瘩,现下既要迈向新生活,如果没去把这事作个了结,那个疙瘩恐怕会一辈子存在心底,让她偶尔回忆起来,便良心不安。 打定主意,她下床梳洗整齐,然后迅速出门。 “从小,对于我唯一的亲生哥哥,我便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迷恋。他是个很优秀的哥哥,他温柔体贴,尤其疼我,我崇拜他、爱他,但是我一直不敢明显的表现出来,这样的迷恋,是我心底最大、藏得最久的秘密…… “可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人生,我那优秀的哥哥一直朝着他的理想前进,如愿以偿的念了他想要的学校、出国深造、移民、结婚、生子,他的人生一帆风顺,而我,只是他的妹妹罢了…… “在我开始懂得什么叫异性后,我所找寻的、所喜欢的,都是哥哥的影子;眼睛像哥哥、眉毛像哥哥、鼻子像哥哥、身材像哥哥,甚至发型像哥哥。我迷失在哥哥的影像中。进大学那一年,我遇到了一个身形样貌都与哥哥相似的男孩,他甚至拥有哥哥那般的温柔体贴,从此,我便一头栽进情网,深陷了、不可自拔了,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可是,婚后的生活使我的梦想完全幻灭。我像受困笼中的鸟,想飞却不得展翅;慢慢地,我丧失了对快乐的感受力,我认定自己是个可悲的女人,因为我开始排斥性爱,我以为我变成了性冷感…… “本来,这样也无妨,只要我做出愉悦的样子,我丈夫压根不会察觉我是否得到满足。然而,在一个Party中,我竟然又遇见一位有着哥哥的眼睛的男人,刹那间,我仿佛鬼迷了心窍,而开口邀请他,我的心希冀着他能勾起我体内的本能与热情。坦白说,我期望他能带给我快感,我把那一夜当作试探、当作赌注,后来,他果真证明了我是个正常的女人,我高兴得想欢呼,但同时,我也遗落了我的新…… “因为我是个有夫之妇,做出那种行为已经很不应该了,更遑论其它遐想?我所受的、所被灌输的都是传统的观念和思想,但我终究还是困在对哥哥的迷恋当中,所以,当我来找你想请你为我解惑、帮我遗忘他时,顿时却又迷失在你那双与我哥哥相似的眼神里——我真的很苦恼,似乎只要与哥哥有一丁点相像的地方,我便完全无力抗拒,每每事后,我都非常懊悔……” 纪羽蝉一进到薛利克的诊疗室,先依惯例谴走护士,然后,她便自顾自的倾吐她的心路历程。 薛利克只是专注的听着,没有打岔,即使在她提到了与他那一段。 截至目前为止,他才恍然她问题的根源。先前以为问题出在她丈夫身上,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她患有严重的“恋兄情结”,而导致后来的移情作用,也是无可厚非。 要根治她的心结,除非她肯说出心底真正的秘密。如今看来,显然她已无大碍。 “薛医师。”纪羽蝉抬起眼,这是她进门后首次正视他。“对于上一次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不!”薛利克有些讶于她的道歉,也许他才是该道歉的那个人。毕竟他身为医师,却缺乏自制,竟忘情的与病患发生性关系,倘若要论谁有错,罪人应该是他才对。 “我很抱歉,我利用了你。”纪羽蝉又回复先前姿势,低垂着头,径自说道。“直到他从海的彼端千里迢迢为我而来,我才发现自己有多逞强。我的身体渴望他、我也想念他,只要他一召唤,我便全然臣服在他的魅力下,他让我明白他就是他,是他终于带我走出哥哥的迷障。我的人生在他之前是一片黯淡无色,谁来了又去,谁走了又来,我完全没印象,连我的丈夫都已被阻隔在思绪之外。” “羽蝉,千万别向我道歉。那一次的经验,将会是我此生最美的回忆,即使你忘了也没关系。”薛利克低柔的嗓音轻而缓。“记住,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感情本来就毫无道理可言,它不会去审核你的身份、地位、年龄或其他,再决定如何帮你配对,它说来即来、说走便走,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顺从它;至于是非对错,更是没有一个标准可循,所以,你觉得自己的幸福在哪里,就勇敢去追求,毋须在意周遭其他人的声音。毕竟,你才是自己生命的主宰,甚至是亲人,也不过是旁人罢了。” “谢谢。”纪羽蝉对他展露微笑。 “谢什么?”看着她的笑颜如花,他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谢谢你一番金玉良言,我觉得我有了无限的勇气可以去面对未知的未来。” “是吗?”薛利克没多加置喙。 “现下,我准备和我丈夫离婚,因为我有了他的孩子,他说服我信任他的爱并接受,他要我我跟他走。”纪羽蝉说这话时,神情洋溢着幸福。 “恭喜。”薛利克由衷道。 “已经好了。”纪羽蝉站起身。“我的心底已经没有秘密,疙瘩也消除了,接下来,我要全心全意去爱。” “祝福你。”薛利克也跟着起身。“再见——不,恐怕你我是后会无期了。” “不,再见——如果有机会的话。” 语毕,她走出了他的视线。 人与人之间的感觉真的好奇妙,往往在第一眼的瞬间,便牵动了千头万绪。 其实,在第一次看到她,之后,她的倩影便不时浮现在他脑海里,而与她做了爱后,就更念念不忘了…… 或许老天早妥善安排时间一对对男女,只是人有七情六欲,在来来去去间,难免意外擦出火花。 有些遗憾,他只能成为她生命中一个稍纵即逝的过客。 甩甩头,他叫了下一号病患。 离开医院,纪羽蝉突然渴见紫魈,便迫不及待飞奔至他暂住的饭店。 紫魈一看是她,又惊又喜,拉她进房,旋即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你主动找我,我好高兴。” 纪羽蝉也是紧紧地搂住他。 他让她坐在床沿,继而发问:“怎么了?只是想我,还是有事?” “现在来得及帮我买张机票吗?” “当然——往哪里?”紫魈眼瞳里跳跃着讶异与些许期待。 “伦敦。”纪羽蝉抿抿唇,散发甜甜的笑意。 “可以吗?”紫魈有些激动的握住她的手腕。 她点点头:“只要签个字就行了。” “他那么轻易就答应离婚了?没有为难你?”他压根不信世上会有那么宽宏大量的男人。 冷不防,他伸手捧着她的脸。她左颊上那个经过一夜的时间,已由红肿转为乌青的五指印即刻映入眼帘—— 他倒抽口气,瞳孔转暗,深沉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他打你?” “已经不痛了。”纪羽蝉撇开脸。 证据确凿,就算她想编个“不小心撞到”的藉口也显得牵强。 昨夜经梁深怡帮她冷敷,已消肿了一大半,但印子却无法马上消失。 起床时发现脸颊变成青紫色,她刻意没抹慕丝,让头发自然披泻,遮去她半边脸。原以为既然连薛利克都没发现,他应当也是,不料,仍然逃不过他缜密的心思。 刚刚一刹那,他的眼神很吓人,仿佛下一刻便要将胆敢对她动手的人碎尸万段般。 “我向来最不齿对女人动手的男人。坦白说,我现在很想打断那只该死的手。”他抚着她的颊,百般心疼,不愠不火的声调却说着令人胆颤的恫吓言词。 “别这样,是我先对不起他的,他打了我这巴掌,反倒使我心里的罪恶感减低一些。” 紫魈沉默片刻,才松口:“那我就姑且饶过他。” 纪羽蝉偎进他怀里,暗忖幸好没脱口说出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 “羽蝉,你真的确定要跟我走?无怨无悔?”紫魈抚着她的发。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你还这么问我!”纪羽蝉嘟哝道。 “没办法,我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女人。而且,我很自私、很霸道,当我决定付出我的爱时,我必然要求对方回报同等的爱,倘若对方有一丁点的勉强……我想我会发狂【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紫魈坦承不讳。 “魈,这一刻,我对你绝对是全心全意,而未来虽是一片茫茫的未知数,但我相信我无怨无悔。”纪羽蝉首次腻称他,同时给予承诺。 誓言虽不全然可靠,但对陷在情网中的男女而言,仍是百分百的必须,那就像支强心针,能增强勇气、指引方向,是情人间最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 紫魈听惯了这类情话,但只有纪羽蝉的最撼动他的心,果然还是认真的爱情才能结出甜美的好果实。 动了真情,方知真情可贵。 “羽蝉,我好想进去,想和你还有Baby结为一体。”紫魈在她耳畔低喃,从他嘴里吐出的温热气息由她的耳朵流窜到四肢百骸。 她缓缓闭上眼,默许了…… 忙了一天,梁深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心情却出奇开心。 原因是她今天听到了一项好消息,也许不久,她又可以跟纪羽蝉居住在同一个城市里,而且还多加了个May,真是要寂寞也难哪! 不过,要争取这个千载难逢又时机恰当的升迁机会,她可得花不少苦心。从今晚起,她必须过一阵子卧薪尝胆、非人哉的修行日子。 瞧见屋内没一丝灯光,她知道纪羽蝉已经离开,而这个时候他们应当正在飞机上。 伸手探进包包里掏钥匙,蓦地,一道人影从电梯后方闪了出来,吓了她一大跳,险些出口的尖叫声在看清来人后,又硬生生吞进了喉咙。 “冒失鬼!你躲在那里干嘛?”梁深怡没好气的对姜明勋破口大骂。 “我躲什么?偷袭你这夜归女子吗?”姜明勋摇摇头,表现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梁深怡火冒三丈,觉得严重遭受污辱。 “这么晚才要回家的女人,摆明着让人有机可乘。”姜明勋嘲讽,他就是看不惯三更半夜才回家的女人,尤其是眼前这位让他枯等好几个小时的女人。 “我是工作——”该死!她干嘛跟他解释?“先生,有何贵干?”她摆出冷冷的脸色,瞪着他问。 “我知道羽蝉在你这里,那些是她的东西。”姜明勋指指一旁两个大纸箱。“还有,这是离婚证书,我已经签好了,叫她签完送出去。” 从头到尾,他表现得满不在乎,仿佛事不关己,但在递给她一纸信封时,眼神一闪而逝的痛苦仍泄漏了他的心思。 霎时,她有些同情这个男人,一般说“不知者不罪”,但他的“不自知”却为他带来悲哀,可怜虫哪! 不过,总而言之他是咎由自取,同情无用,也怨不得人。 “羽蝉不在我这里。”梁深怡并非喜好落井下石之人,可是她怎么都看这姓姜的不顺眼。 “啊?”姜明勋有些意外,他知道纪羽蝉没什么朋友可以投靠。 “她走了。” “走?走到哪里去?” “当然是走到有爱的地方啊,在一栋足以媲美皇宫的豪宅,跟一个爱她、呵护她、珍惜她的男人生下一个备受宠爱的孩子,从此过着衣食无虞、幸福快……” “够了!”姜明勋打断她,撇过头不想听,但仅仅是这些片断,已足够打击他的男性自尊了。 他踉跄的靠上墙,神情有些崩溃。 梁深怡累得要命,不想浪费休息时间跟他瞎耗,打开门准备进屋,但前脚才踏出,姜明勋忽地快她一步冲进屋,继而发了狂似的在屋里窜跑、搜寻…… “喂!你在干什么?出去!否则我告你擅闯民宅!”梁深怡边打开客厅的灯,为安全起见,只敢站在门旁边嚷嚷。 他找遍了每个角落,终于确定她所言属实,不禁跌坐在地,流出不争气的眼泪,好似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背叛我?我究竟哪里做错了?” “背叛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理由和挣扎;毕竟,背叛并非一件容易的事,而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人是最可悲的。你缺乏自省能力,快滚回去反省吧!” 梁深怡一针见血的训完,便将他踢了出去,然后“碰”地关上她家的门—— 那种家伙,同情无用! 门外,还隐约传来男人狼狈懊悔的低泣声…… 尾声 转眼,纪羽蝉跟紫魈到伦敦定居已将近一年了。 当初一切都那么仓促,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完全适应异国的生活,而这全得归功于紫魈。 怀孕期间,纪羽蝉的情绪显得很不稳定,紫魈则给予宽大的包容。他俨然摇身一变成了现代新好男人的最佳代表,除了工作以外,他把全部时间都给了亲爱的老婆,努力营造生活之趣、闺房之乐,偶尔还会带回一点surprise,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小女人。 今天,整个家热闹哄哄、喜气洋洋,大家只为一个目的而来—— 纪羽蝉生下的那对龙凤胎——小伟和小蕾今儿个庆满月。所有人都抽空前来,包括紫魈其他八个兄弟、六个嫂嫂、一个奶妈、杰克、May及一些工作上的好朋友,和纪羽蝉的父母、兄嫂,还有梁深怡,真可谓盛况空前哪! 当初,紫魈带纪羽蝉回伦敦便立刻举行婚礼,在那个庄严隆重且豪华的世纪婚礼上,没有人在意她之前是什么样的身份,只有真心诚意的祝福;不过那时紫魈的兄弟因工作的缘故并没全员到齐。而纪羽蝉则是在婚礼后才以电话告知父母她离婚又再婚且怀孕的消息,他们听完除了震惊之外,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咛她保重并常跟他们保持联络。纪羽蝉也因为家人如此体贴的支持而在心中充满感激。 至于梁深怡则在上个月调到伦敦的总公司当总经理,如此莫大的殊荣,对一个女人而言,梁深怡无疑是女人的楷模、开路先锋。 总而言之,大伙今儿个全是冲着今日这对小寿星而来的。 有首歌是这么唱的:眉毛像你、眼睛像我、鼻子像你、嘴巴像我、男孩像你、女孩像我……用在他们一家四口,真是再贴切不过的形容了。 小伟就像是紫魈的翻版,生得眉清目秀,才来到世上一个月,那双明亮的勾魂眼就懂得怎么电人了,险险导致那些婶婶、阿姨们移情别恋;而小蕾则是纪羽蝉的翻版,一样的甜美可人、惹人怜爱。 每个人都对这对小寿星爱不释手,男的争女娃、女的争男娃,足见人气之旺。 而又由于小伟和小蕾是司徒家几代以来第一对龙凤胎,地位形同九兄弟母亲的小妈更流下了喜悦的泪水。一个人站在窗边对着天空不知低喃些什么,大概是向九兄弟仙逝的父母报告这好消息吧! 今日在场的大伙全是自家人,出手自然大方,给小寿星的红包一包比一包还来得厚,让这两个小缴获小小年纪就成了大富公和大富婆。 佣人忙进忙出补给茶水与食物,紫魈也忙着招呼大家;纪羽蝉刚坐完月子,看着孩子这么得人喜爱,欣慰的始终保持微笑,而梁深怡则陪伴在侧,这对分隔近一年的姊妹淘再度重聚,都有着说不出的喜悦,更加珍惜这段珍贵的情谊。 “羽蝉。”纪景元从人群里走到妹妹面前。 梁深怡识趣的暂时离开。 “看得出来你过得非常幸福,你终于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是的。”纪羽蝉笑得很满足。 “还有明勋的消息吗?”纪景元别无他意,只是顺口一提。对于向来温顺的妹妹会做出这么决裂的举动,他其实有些诧异;他虽然鼓励过她勇敢的离开不幸福的婚姻,但他并没预料到另一个男人的出现。 纪羽蝉摇摇头,她几乎要遗忘这个人的存在了。 “或许,他已觅得真正属于他的幸福。” “或许。”纪景元抿了抿唇。“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寻寻觅觅的游戏。” 纪羽蝉也抿唇一笑:“是啊,寻寻又觅觅,适合却不一定契合、相知却不一定相守、相爱却不一定相属,世上多的是错身而过的痴男怨女,我是幸运的。” 时至今日,她已完全走出了命运的迷障。 只有勇于认清自己的欲望,才会了解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也才能觅得真正适合自己的爱。 而她,选择一个能满足她的男人,不过是因为她承认了自己的欲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