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暮云散》 作者:叶落无心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这就是大王想要的宝箭?” “传说中,能定乾坤的就是它!” “听说原始天尊用万年玄冰所铸……” “据闻后羿当年射日用的就是这样的箭……” …… 朝臣聚集丞相家中,对正欲向大王敬现的宝箭,议论纷纷,啧啧称奇。 箭长约五尺,通体雪白,闪着水晶般莹润的光辉,透着寒冰般彻骨的寒气。锋芒尽现,仿佛能将人的视线也割断。 “为了这一把箭,不知山中埋了多少白骨,世间添了多少枉死冤魂……”丞相却对着面前长箭愁眉不展,叹息不止。 翼候爷速阻止道:“莫出此言,大王说:原始天尊留箭后人,凡得其者永保万年基业。如今我们历尽千辛万苦寻得此箭,江山便稳固了。” “稳固……”一个淡淡的声音忽然在角落飘出:“保万年基业靠的是雄才纬略,勤政爱民,不是区区一把利箭。” 众人闻此大逆不道之言,均是一惊,看向此人。只见他身着淡青色长衫,周围似有朦朦雾气缭绕,无法清晰看到形容,只觉气度,举止不凡,略带凌人之势。 “你是何人?”丞相一惊,此乃他私人府邸,闲杂人等不可能有机会入内。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大王荒淫无度,穷奢极欲,就是再多的宝物也难保他王位不覆。” “大胆。”丞相大喝道:“来人,给我拿下。” 青衣人竟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向着宝箭缓步走去。面对着眼前异乎寻常的宝箭,他的身上似乎散发出比宝箭更锐利的锋芒。 侍卫闻声,急速冲进房内,正欲将他拿下……忽起一阵阴风,吹得室内黑雾弥漫。 丞相大惊失色,慌忙去看宝箭,发现宝箭已经不翼而飞。 他又见青衣之人正欲离去,急道:“快拦住他。” 青衣之人对着眼前逼来的利剑,稍一迟疑,侧身避过,如浮光掠影般飞身出去。他抬眼仅见满天一片白茫茫,犹疑片刻,掠出丞相府邸。 满室朝臣,几百侍卫晃若梦境中,愣愣看着那人消失。 丞相见此情景,瘫倒在地,哀叹连连:“此罪当是祸及满门了……” ※※※※※※※※※※※※※※※※※※※※※※※※※※※※※※※※※※※※※※※※※※※※※※※※※※※※※※※※※※※※※※※※※ 当朝丞相被满门抄斩,围观百姓自是议论纷纷。 “这丞相可是好人啊!” “好有什么用?丢了大王要的箭,砍头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唉!真是苍天无眼啊!” “要我说,是大王……” “别乱说!” 丞相悲切地望着两个尚年幼的儿子,老泪纵横。 怨只怨他一时糊涂,接了大王的旨意,为他寻找什么可以保社稷的宝箭。访遍千山万水,在灵山之中掘出此箭,因此累死无数无辜百姓。 枉死冤魂向他索命,无可厚非,可累及他无知幼子实在让他心有不甘。 见到眼前大刀悬于头顶,他忍不住仰望苍天,心如死灰。 这时,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痛哭着冲了上来,叫道:“苍天无眼啊,老丞相你宽厚仁慈,怎也遭此横祸。” “老妈妈,您快走吧,刀剑无眼,莫要弄伤了。”丞相哀劝道,想不到官居显赫时,前呼后拥;今日赴黄泉路,来送他一程的,竟是仅有一位一面之缘的老妇,可见这世态炎凉。 “要不是您在山中救我独子,我早就随他去了,还怕这无眼的刀剑?” 丞相无言,他是救了人,也是害人无数…… 老妈妈跪地仰望苍天,哀叫着:“老天啊!你睁开眼吧,看看着人间凄凉吧,看看忠良的下场吧……” 侍卫见时辰将至,遂将老人拖下,喝道:“别在这胡言乱语了,快走!” “我不走,我倒要看看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神灵,我要看看这世人供奉的神仙究竟有没有血泪……” 话音刚落,天地间忽起一阵怪风,直刮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侍卫慌忙上前守住要犯,却发现丞相还在,只是少了他的两个幼子…… ※※※※※※※※※※※※※※※※※※※※※※※※※※※※※※※※※※※※※※※※※※※※※※※※※※※※※※※※※※※※※※※※ 天界 庄严肃穆的金鸾大殿上无论什么东西都闪着耀眼的光芒,金装玉砌的楼阁,黄金浮雕的九龙天柱,镂空镌花的翡翠桌椅,镶嵌着珍珠白玉的水晶盏……无一不是金壁辉煌,流光异彩。 但所有的炫目的色彩,都因缓缓走进大殿的一位神仙,失去了光泽。 他一身青衣比翡翠夺目,俊美的面容比白玉更加圣洁无暇,周身闪着的金光比九龙神柱还要辉煌。 他完全无视屏气敛息的众神,如暗夜之星般璀璨的目光,轻扫过尊贵无比的玉皇大帝,恭恭敬敬地行礼。 用宛如清歌般悠扬的嗓音道:“臣,叩见陛下!” “对于今天的事,你做何解释?”玉皇大帝狠狠地拍着桌案,若不是那翠玉已有万年之久,恐怕早已粉身碎骨。 “无需解释。” 玉帝正要抬手,发觉被王母暗中拉住。只好深深吸气,勉强压下怒气道:“这凡世之人生死早定,岂是容你为所欲为的。你擅改凡人阳寿,论罪当……” “我有何罪?人阳寿因何而定?福阴后世,祸及子孙……”那位神仙冷冷一笑,道“他们从小知书识理,谦恭待人,因何未及十六岁便要辞世?” “福阴后世,祸及子孙,这是千古不移的天理!”玉帝道。 “有一个为祸人间的父亲是他们的错吗?若是可以选择,谁愿意选择这样的父亲?”那位神仙冰冷的声音,引来金鸾殿上数道惊诧的目光。 但他视若无睹,继续朗声说道:“玉帝若认为这陈腐的天理,比世人的福旨更为重要,臣无话可说!” 言毕,他在众神瞩目之下,玉帝和王母错愕的目光中,带着一身天地灵气,一身金色光芒,拂袖而去。 第2章天高云淡 层层叠叠的山峦之间,蜿蜒流淌着清澈见底的小溪,一位如水般纯净的少女坐在溪边,双脚在水中尽情舞动着,溅起的点点水花,有些洒落在她身着的薄纱上,有些顺着长长的发丝滑落。 “这个世界真是好美啊!”她望着无边无际的青山绿水,呼吸着沁人心脾的幽香,还不忘对着水中的肌肤胜雪,明眸皓齿,清丽唯美的自己感叹道:“我也不错。” 山中传来一阵如回声般空灵的声音:“我们的小云当然美了,不然王怎么会被你迷得三魂七魄都不见了。” “小玫,快点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一只白狐从山中的树林中窜了出来,光芒一闪变成了一位美艳动人的女子,道:“王不是叫你去见他,你怎么还在这里玩?” “见他?你饶了我吧,我躲还来不及呢。”一想起那个修行了千年,五官还没有修行端正的魔王,她就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你早晚还不是要侍奉他。” 小云一听,一阵头昏脑张,天旋地转,魔王那皱巴在一起的五官,粘粘乎乎的头发完全替代了眼前的诗情画意冲入她的脑海,使她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昏暗。 “他究竟喜欢我什么呀?我看他那七位夫人哪一个都比我娇媚,比我法力高,也比我聪明。他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看上我!” “王的想法谁能猜透,你认命吧!” “天啊,让我服侍他,我宁愿继续做一只狐狸,天天被猎人追算了。” 她从来没做过坏事啊,不过是一只与世无争的小狐狸而已,以前被猎人追怕了,吓傻了,一见修道可以不死,就不顾一切跟着小玫开始修行。谁知,苦修了三百年,方知转世投胎还有可能做人,现在只能做妖,还是个最没用的妖。 在魔界中她不过是个道行最低,谁都可以欺负的小妖。天天“狐狸精,狐狸精”的已经够烦了,那个魔王还天天纠缠她,有事没事就用一双“呆滞”的目光盯着她看。当然,被看看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王的七位夫人可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主儿,光是用眼神就足以令她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神啊,救救我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可怜的小狐狸吧!”小云对着天空大喊着。 “算了吧,叫来了还不是把你打的魂飞魄散……”小玫用力敲了敲她已经眩晕的头,敲掉她最后一点幻想:“等你把那个叫玉清的神仙叫来,我看你还做梦不?” “你见过他吗?听说他非常的可怕……”提起玉清,小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玉清两个字在妖界就代表着灭亡。因为一千年前他一个人踏平魔界,灭了近万妖精的传说,是妖界最可怕的魔咒。 小玫白了她一眼,道:“废话,我要是见过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真又那么可怕?神仙不总是自诩慈悲为怀吗?” “这你也信?那是欺骗无知凡人的鬼话,我就没见过那个妖精能在玉清面前逃脱灭亡的厄运!”小玫又敲了敲她的头。 她努着嘴揉揉被小玫敲得更加迷糊的头,真是的,求神拜佛都不行,上天就不能给她一条路走了啊?实在心有不甘。 “我当然知道了,寻找个寄托不行啊?拥有点梦想不行啊?”她小声嘀咕着。 “梦想?要是不想认命,不如去多吸点凡人的魂魄,抓紧时间修行,虽然修炼出比王更高的法力可能性微乎其微,哦……是几乎没有,但也好过你在这里想这不切实际的梦。” “吸人魂魄难不难啊?”小云一听更是愁眉不展,她也不想害人啊,只是她同情别人,谁同情她呀。 “当然不难了,以前你不是看我做过吗?” “是看过啊,就是往凡人身上一靠,一躺,用力一吸,对吧?”她努力回想着上次她所见的情景,看来,好像不难的。 “对啊!放心,就凭你的美貌,一天十个八个不费吹会之力。” “十个。”她努力的拨弄着手指头计算着,“十个就是一年的功力,一百个就是十年的功力,要有千年的功力,唉呀!那三年不就可以了吗?” “唉!”小玫无奈地看着天空:“三年?算了吧,你当所有的凡人都有那么好的功效?上回我收的是个大好人,还是个年轻小伙子。老实告诉你吧,那是百年难得一遇的……” “百年一遇?”她立刻泄气地摊坐在地上,半天才摇晃着站起来,垂头丧气道:“我看我还是去树林里苦修好了。” “小云,刚刚我忘了告诉你……”小玫叫住她。 “什么?” “我来时,王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做他八夫人。”小玫娇笑道。 “啊呀!又来了!”她堵住自己的耳朵,大叫着:“我现在就去找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男人吃了……” 美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山水之间…… ※※※※※※※※※※※※※※※※※※※※※※※※※※※※※※※※※※※※※※※※※※※※※※※※※※※※※※※※※※※※※※※※※※※※※※※※※※ 树林中,小云用心拨弄着薄衫,一边练习着小玫当时的举动,一边复习着刚刚背下的口诀。 “大爷,时间不多了,我们该歇息了……不是,是天色不早了……” 正在她聚精会神准备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声。 “这么快就来了。”她匆忙整理好刚刚被她拉至香肩的薄纱,向四周张望。第一次不免有点紧张,心跳有点加速。她暗中祈祷着:千万不要是一个老头子,身上最好别有什么异味,若是一个年轻,俊美的书生就更好了…… 虽然夕阳还留下一点光明,可是经过茂密的树叶,留给她的也只剩下昏暗了。昏暗中,她隐约见到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来了,来了……”她一惊,紧张得几乎踩到自己的裙子,心中暗骂:“这讨厌的裙子怎么这么长?回去一定要记得弄短些。” 见人越来越近,她慌慌张张坐下树下,双手抚弄着自己松松绑着一个白色丝带的长发,摆了一个自认为吸引人的妩媚表情,频率极高地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当然她还不忘偷偷瞄着一步步走近的“猎物”。 由于光线不足,她看不清楚来人的长相,但根据平稳的步伐,猜想该是年轻人,想到此处,她不由得心中一喜,甜甜腻腻地叫着:“公子……” 被她一叫,那人颤抖了一下,惊得退后一步,半晌都没有说出话。 “公子!”她一见那人被吓得傻掉,无法配合她的下一个步骤,只好收起摆得僵硬的姿势,自己爬起来,往他身上一倚,轻吟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 正说着,她忽觉一阵异香扑鼻而来,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忍不住又吸了一口,奇怪啊,凡人不都是臭的吗?怎么这个人身上这么香?不是花香,也不是甜香,而是一种如梦如幻的清香,让她一闻便有种飘飘悠悠的感觉。 “有点事情要办。”那人没有推开她,静静地用一种探索的目光研究着她。 “什么事呀?”这么晚要赶路,该不会是经商吧?最好不要是商人,小玫说商人的灵魂是酸的。 她忍不住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你认为呢?” 还这么喜欢问问题?她思来想去,猜道:“读书人!” “为什么?” “因为你很香,小玫说读书人身上都有股书卷气,灵魂也特别……”她立刻捂住嘴,无辜地笑笑道:“我是说人也特别好。” 她一边贪婪地吸着他的味道,一边开心的猜想着他的灵魂能增长多深的功力,该不会这么快就遇到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人吧。 “哦。”他点点头,沉声道:“姑娘,劳烦你站好可以吗?” “嗯?”她猛地站好,不敢相信地摸摸自己的脸,心道:我没有小玫漂亮吗?他的反应怎么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呢?转念一想,估计是读书人都比较喜欢装腔作势。 “公子……”她再接再厉地叫着。 “行了,别叫了!”那人立刻伸手阻止道:“我叫轩。” “轩?哦,我叫暮云,大家都叫我小云。”她虽然表面上还装得妩媚动人,心中已经开始厌烦了,不过一想到:“百年一遇”四个字,立刻心花怒放,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对他竭尽全力地抛着媚眼(如果用力眨眼可以称为媚眼的话)。 “轩,我看这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早点歇息吧……” “歇息?”叫轩的书生一听,匆忙推开她冷冷道:“姑娘,请自重!” “我……”这回她彻底没有耐心了,大声道:“我高兴,关你什么事?读了几本破书就自以为了不起,谁稀罕?” “有没有廉耻和读书没有关系。” “你这个人……”真是气死她了,真不愧是书生,啰里啰嗦的。 如果不是杀人对增进功力毫无作用,她一定掐死他,喝了他的血,还要撕烂他的舌头才能泄愤。 不过,这人的命还不错,不远处传来悉悉疏疏的声音完全转移了她的愤怒。难道又有人了?听来像是穿梭草丛的声音,这回她可没有闲功夫和这个书呆子罗嗦下去了。 她飞快的向声音发出地跑去,时间可比什么都重要,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她还一个魂魄都没吃到呢。 果然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背着几根木头吃力地往山下走。 “大爷……”她娇声迎上去,谁知一不小心又踩到了长裙,整个人倒了下去。她正懊悔自己再次失策,一双有力的手拖住她的纤腰…… 原来不是所有男人都那么难伺候,这次她遇到的就是比较体贴的,一见她摔倒,立刻扶住她。现在,还像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样子好像要吃了她。 她兴奋的伸手搂住他宽厚的肩膀,柔声道:“多谢……” “别客气。”大汉完全没有松开他的想法,一双不老实的眼睛在她身上绕来绕去。 原来真的很容易,她毫不迟疑地抓住机会,娇艳的红唇贴上去。即使他身上的汗臭味有点熏人,几乎让她作呕,可是一想到能增长功力,她就什么都忍了。 谁知在这个关键时刻,书生一声大叫:“放开!”葬送了她最佳的时机,原本失魂的大汉诧异地看看稳步向他们走来的书生,又低头看看怀中的小云,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解释道:“我……刚刚姑娘要摔倒,所以……” 她一见此情景,对着破坏她计划的书生气愤地叫道:“你嚷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自爱。” “你等着……”她差点就扑上去咬死他,不过想想就要吸到的魂魄,深吸了口气道:“我现在没有时间,等我一会好好收拾你……”气死了,她真是要被这个爱管闲事的家伙气疯了。 收起满脸怒火,她对着大汉媚笑道:“你别误会,我跟他一点都不认识。” 大汉迷茫地对着他们左看又看,更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正想再好好“解释”一下,那书生竟然对着发呆的大汉叫道:“看什么?还不走?等着死无全尸?” 那大汉一听,像兔子一样飞奔而去…… “哎!你什么意思?”她跺着脚道。 “虽然他死有余辜,我也不想眼看着他葬身于此。” “你怎么知道我要害他?”小云狐疑地看着他。 “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荒山野岭,你孤身一人,衣不染尘,发不凌乱,薄纱不蔽体,是正常人就怪了。” “是吗?”她低头看看自己,好像是不太正常哦,看来自己经验还是不够,该多下些功夫才行。 “还有,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就算是水性杨花也不用那么直接吧?三句话还不到就要……不是疯子,就是妖精。看你不像疯子,十成是个妖精了。” “啊?一眼就能看出是妖精?真失败。”她彻底气馁了,还以为吸人魂魄很简单,原来这么困难,看来她不是这块料了。 “是啊,拜托你下次出来,怎么也要做点准备,如果想在荒山野岭骗人呢,至少得装作身负重伤,气若游丝,或者刚刚被强盗抢过什么的。”由于光线不足,她看不清初他的表情,只是从声音中隐隐感到他有种超凡脱俗的淡定。 “是有点道理,还有呢?”她走近他,一双求知欲甚强的脸写满了崇拜。 “如果要勾引人呢,穿得衣衫不整就行,破烂不堪也可以呀,你穿得这么讲究,一看就是狐狸精。” “就是!我就说小玫的衣服根本不行,你看看,还这么长,害得我总是踩到。”说着她撩起裙子,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口气。殊不知一摸春光,泄漏无遗。 书生清了清喉咙,将视线从她修长匀称,细腻光滑的双腿,转向远处的草丛中继续道:“再不就找个简陋点的安身之所,装扮成无依无靠的孤女……还有,少说几句话,就算说也婉转一点……” 小云津津有味地听完他的忠告,由衷赞叹:“真是厉害,读书人懂得真多。” “是比你多一点。” “看在你告诉我这么多,我就放过你,你走吧。”不是她心肠好,是她实在没有办法吸他的魂魄,何必浪费时间。 “那谢谢了。” 小云见他若无其事向着原来的方向走去,大惑不解。 什么时候连书呆子都变得这么有胆识,见到妖精都能谈笑风生了? 世道变了呀! 第3章暗香浮动 第二天清晨,小云皱着眉穿上略有些肥大,还带着一点异味和破洞的衣服,躺在地上做昏迷状等着人救。 整整趴在地上三个时辰了,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就在她最后一点耐心都要消失的时候,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在她身边停止。 是谁说黄天不负苦心人?真是太有见地了! 她兴奋地在心中计划着下一个步骤,是该先投怀送抱呢,还是先哭诉一下自己不幸的遭遇,博取同情呢?要不…… 她已经想过一百多种方法了,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偷偷眯着眼看去,是一个男人正在俯身看着她,他及肩的黑发一丝不乱地束起,露出如玉雕般精致的脸,即便嘴角挂着优雅的微笑,神情看来还是宁静淡泊,尤其他黑玉般深邃的眼神,一望无际…… 那人见她睁开眼,笑着问道:“你好啊,真是巧啊。” “啊?”他的声音,怎么好像在那里听过,“是你?你叫…轩,对吧?” 不是她记性好,而是从头到尾她就认识这么一个人。 轩屈指托着自己的下额,意兴盎然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唇角扯出一个淡然的微笑,道:“这回装的不错,看得出下过功夫了。” “是吗?可惜,半天都没有人来!? 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还真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我……”他顿了顿,打量着四周的山林道:“路过啊。” “路过?昨天在树林,今天才走到这里,你走得怎么这么慢?” “这还慢,十几里路了。你以为我是你吗?” “也是,我们怎么一样呢,你是人,我是妖!”她怎么忘记人妖殊途。 “你明知到我是妖精,为什么不怕我?”她印象中所有的人一听见妖魔鬼怪,吓得腿都软了,怎么他总是若无其事和她闲聊。 “为什么怕?你没听说过妖也有好坏之分?”他轻轻一笑,那笑容比阳光还要炫目,让她有点移不开视线。 她赞赏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呵!你这个人还挺有见识的。” “比你多一点而已。” 对他那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她忍不住撇撇嘴:“看来完全不懂得谦虚两个字怎么写!” “谦虚?”他笑的笑意更浓:“我已经很谦虚了!”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这个人的舌头怎么长的,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利,难道在人间,气死人不用偿命的吗? 他沉思片刻,又问:“你怎么不吃我?” “吃你干什么?又不能增长功力,费力不讨好。”吃人肉喝人血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弄得一身血腥,洗都洗不掉。而且,人死的时候惊恐的表情|Qī|shu|ωang|,会变成梦魇缠绕着她,就像猎人的箭一样可怕。 “那你为什么不吸我魂魄。” 她小声的抱怨道:“你以为我不想啊,也要吸得到才行。” “我还是走吧,万一不小心被你吸了魂魄就永不超生了?”他虽然如此说,声音里却听不出一点恐惧。 “你不会小心点?”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陪我说会话吧,我实在太无聊了。” 轩轻轻咳了几声,眼神飘向远处的山峰。 “喂,你看什么呢?”小云一双小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拉回他的视线。 “没什么,看看一会儿往哪里走。” “那你想去哪里呢?” “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杀戮,没有死亡的地方。” 她瞪大眼睛向他看的方向望去,嘲笑道:“我活了三百年都没听过这样的地方,你才多大?顶多二十岁,是吧?” “你眼力还真好!” “我猜对了?”她开心地笑起来:“我一向很聪明的,所以呢,你相信我,这个世界没有那样的地方。” “哦,天色已经不早了,我该赶路了,有缘再会!” “再会……”她摇着手,目送他再次消失在曲折的小路上,有一种莫名的惆怅,轩——一个阳光一样的男人总是连招呼都不打就出现,又很快消失,留下的只有他身上的清新的气息,淡淡的,轻轻的。 ※※※※※※※※※※※※※※※※※※※※※※※※※※※※※※※※※※※※※※※※※※※※※※※※※※※※※※※※※※※※※※※※※ 一个阳光明媚的清辰,小云正对着层层叠叠的上峰张望,一双纤小的手捂住她的眼睛。 “小玫,除了你还有谁?” “你在看什么?” “在看这里有几条路。”她心不在焉地回着。 “你想去哪里呀?” “一天一夜走了十五里,三天三夜该是四十五里才对……”她又摆弄着手指嘀咕着:“如果走这条路该走到了,怎么会没有呢?” “那边不是还有很多路,你怎么知道他走哪一条?” “那些我都找过了,没有!只剩下这条了。” “你都找了?你没事闲的呀…该不会是动了凡心吧?”小玫正色问道。 “才不是!他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人,那味道,简直是极品。我绝对不能放弃。”一想起他的味道,小云努力吞了吞将要流下的口水,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实在对不起自己。 可惜小玫偏要大煞风景地打断她的美梦。 “王…找你呢。” “什么?”她的头又开始晕了,阳光怎么忽然没有了,世界怎么那么昏暗。 “你该不会打算等着王派人来绑你吧?” “算了,早晚都要去。” 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一点东西都没有吃,可是见到那张让她厌烦的脸,她又开始想呕了。 “呀!小云,你又漂亮了。”魔王一见到她,喜上眉梢,一张巨大的嘴形象生动地诠释了血盆大口的真谛。 “王,你也更有霸气了,实在太有味道了……”她努力对着那张白痴脸做出仰慕的神情,牙却已经快要咬碎了。 魔王的嘴瞬间变得更大了,紧握着她的小手,一副找到知己的口气道:“这你都看出来了?我就知道你很注意我的。” “是啊,是啊!”她一边努力的拉着自己的手,一边盯着那大嘴,怎么也想不通它究竟还能变成多大。 “那你就嫁给我吧。” “啊?”她一惊,转而陪笑道:“这个,您已经有七个夫人了,轮到我地位也太低了。你看我这么柔弱,会被欺负的。” “不会的,我让你做大的。” “呵呵,我考虑考虑。”大的?白痴才会信,那个大夫人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她。 魔王一听,抱怨道:“你上次就这么说。” “上次?有吗?我最近记性不太好,哈哈,人越来越笨了。”她装疯卖傻的功夫经过千锤百炼之后,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了。 “小云……”魔王肉麻的叫着,一张大脸凑得更近了。 她终于吃力抽出手,搓搓她发麻的皮肤,道:“我保证会去好好考虑,你总要给我点时间呀,怎么说这也是终身大事,是吧?” 魔王想了想,点点头:“那你别让我等太久。” “好啊,我有空就来看你,我走了。” 魔王静静地看着她逃命一样飞奔而去,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王,让属下把她抓回来吧。”一直站在他旁边的左护法夜鬽深沉地道。 “你不懂,有时候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无趣。她实在太有趣了。” “可是她分明就是有意敷衍您。” “没关系,她早晚都是我的。”魔王沉声问道:“她最近忙什么呢?” “好像是吸魂练功呢,不过有个男人被她放过了两次。” “两次?”魔王冷哼一声:“去把他的心给我拿来。” “是!” ※※※※※※※※※※※※※※※※※※※※※※※※※※※※※※※※※※※※※※※※※※※※※※※※※※※※※※※※※※※※※※※※※※※※ 当小云看见不远处向她走来的轩,刚刚的惊吓和忧愁一下子烟消云散。那种感觉就像是黑暗的世界出现了阳光,所有的漆黑,冰冷都没有了。 “轩!”她挥舞着双手大叫着。 “这么巧?今天骗到这里了?”他的嘴角还是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好像他的生命从来没有过痛苦。 “是啊,是啊!”她笑得有点尴尬。 “这几天骗了多少人了?” “呃,一个都没有。”一想到这个,她就泄气地坐在地上。 “为什么?” “大概是人们都知道这里有吃人的妖怪,不敢来。”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害人?”他也坐在她身边。 “我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们魔界之王要我给他做八夫人,我一个小妖精斗又斗不过,逃又逃不掉,只能好好练功,希望有朝一日能练成神功,不受他控制。” “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可是总好过认命吧?”她满腹的忧愁一找到可以倾诉的人了,便一股脑倒出来,虽然他帮不了自己,至少他不会想小玫一样总是打击她。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为了你自己,毁灭别人生存的机会是不对的。” “可是怎么没有人给我机会?你说的倒是好听,你肯不肯牺牲自己成全我?” “看来你懂得利用人的同情心了,有进步啊。”轩看像小云,眼中滑过一丝失望。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妖就是妖……”他霍然起身,冷冷道:“要吃我就快点,不吃,我就走了。” “喂!”她拦住他,如果说不想要他的魂魄,那是假的。她错了吗?妖精不吃人,那还是妖精吗?不是成了神仙了吗?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说走就走。” 他没有回答,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身后。 小云还来不及回头,一阵铺天盖地的黑色浓雾急速包围了他们。黑暗中,一只巨大的黑手向轩的心脏处抓去,她完全没来得及思考,便飞身过去抓那只黑手。 等她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能力抓住的时候,她已经被黑手扼住了喉咙。她怎么这么蠢,连夜鬽的暗夜之手都敢碰,真是自寻死路。 明知夜鬽手下无人逃脱,她还是竭尽全力大声催促着轩:“快走,快走!” 可惜,那个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人,一到关键时刻就呆掉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愣愣地看着她,气得她直瞪眼。如果不是被扼住喉咙,她一定会上去掐死他。 无数只黑手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一样,一齐向着那个吓傻的轩飞去。 小云用尽全力都无法黑手中挣脱出来,自知再也无力救他,愧疚,自责涌上心头。她早该想到王不会轻易放过和她在一起的男人,轩太无辜了。 她努力将手伸向他,从被扼住的喉咙处艰难地逼出三个字:“对…不…起。” 看见夜鬽的黑手将轩的身体包围得没有一点缝隙,她眼中一阵异样的灼热,温热的液体开始往外涌…… 她真是太没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杀死。 就在她放弃了挣扎,将要闭上眼等待死亡时,万丈光芒从轩的身上发出,所有的黑手都不见了,扼住她喉咙的那一只也在光芒中消失。 “你没事吧?”她飞身过去想看看他伤势,被那么耀眼的光芒照过,想必是快成焦尸了。她刚刚走上前,一片黑影再次攻击过来,将她撞到。 轩还是站着,一动不动,身上燃起熊熊的火焰,一瞬间就吞灭了黑暗。 “不,轩,轩……”她冲上去,希望还来得及在火焰中救他。 “叫什么?没看我忙着吗?”淡淡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慢慢的火焰熄灭了,他还是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第4章碧水无痕 “你?你有法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轩。 虽然能变成火的法术她从来没见过,不过一想就知道三五百年是练不成的。 这么说他少说也有八九百年的法力了,加上她的就有一千多年……哦,不知道法力能不能这么加,反正她就是开心的要疯了。 他皱着眉头审视着她颈上紫色的淤痕,回道:“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凡人。” “难怪你看起来比我聪明。” “一点点而已。”他还是毫不谦虚的回应着,视线久久停留在她的淤痕上,手犹疑地伸向她,在空中停留片刻,才扶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起。 “你是什么妖?还会变火,怎么练的?”她问。 他笑了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火妖?该有八九百年功力了吧?”她谄媚地笑着,心中盘算着怎么能让他帮自己。 “你眼力真好。” “我又猜对了?” 他笑而不答,深沉而淡漠的目光中有那么一丝笑意,一闪而逝。 又?她隐约记得上次好像猜他二十岁,那时候他也说她眼力好来着。 ※※※※※※※※※※※※※※※※※※※※※※※※※※※※※※※※※※※※※※※※※※※※※※※※※※※※※※※※※※※※※※※※※※ 夜鬽带着一身灼痕回到魔域,被搀扶走进圣殿的时候,魔王的血盆大口又打破了以往的记录。不是他没有定力,他的左右护法都有千年功力了,尤其左护法夜鬽,最擅暗袭,跟随他几百年了,无论多么厉害的妖魔,都未伤过他分毫。 “你怎么伤的?”他待殿下一百零八洞洞主都退下之后,才询问夜鬽。 他强忍着剧痛站稳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王,是那个男人。” “和小云在一起的那个人?” “是!王,他的法力极高,能生炙烈真火。经过这场烈战,我恐怕也折损了二百年的功力。”如果让人知道那个伤他的人由始至终连手指都没动一下,恐怕他这张千年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竟然敢伤我的人,分明是不把我魔界之王放在眼里。”魔王的吼声让整个圣殿都在震颤,吓得门外守卫都抱着头找个隐蔽处躲起来。果然,他们成功地躲过了随后拍桌子带来的振动。 “王,我看他绝不寻常,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样特别的东西。”夜鬽压低声音道。 “什么?” “浩然正气。” 这四个字就像魔咒一样,令原本怒气冲天的魔王一下子成了雕像,漫长的时间过后,他才找回惊魂:“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已经修成正果。” “不论是不是已经得道,火本就是圣物,能将其掌控自如绝不简单。王,不是属下无能,属下认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魔王略沉思一下,点头道:“派人调查清楚,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 待夜鬽退下,魔王的手才开始颤抖。 统治魔界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整个魂魄都被恐惧缠绕着。 一直以来,夜鬽黑色的鬽影能够笼罩一切,是魔界的最锋利的剑。 而那个人连身份都无法摸清的人,接近他的女人,折了他的利剑,摆明是在向他示威。 “不!不仅仅是我,而是整个魔界。”他转身对着身后一张巨兽的画像沉吟着:“该来的,始终会来。你没有说错,魔界还是躲不过这一次劫数。” ※※※※※※※※※※※※※※※※※※※※※※※※※※※※※※※※※※※※※※※※※※※※※※※※※※※※※※※※※※※※※※※※※※※※※※※※※※※ 深夜里,万籁俱寂。 月光下一具尸体快速的干瘪,可脸上那对突起的眼珠子依然充满惊恐地瞪大,死亡和灵魂的幻灭都无法磨去他的恐惧吗?那么最后一刹那他是什么感觉? 小云蹑手蹑脚走向刚刚吸完魂魄,凝神练功的小玫身边,大叫道:“还我命来!” “啊!”小玫吓得跳了起来,一见是她,娇怒道:“死小云,想吓死我啊。” “谁让你害人无数了。”小云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不由得从心底打了个寒战。 这一刻,她开始有点庆幸这个男人不是她害的,否则她今晚一定被恶梦纠缠。 “你最近都晃悠什么呢?” 她一想到那种能生火的法术,忍不住心花怒放:“我遇到福星了,我走运了。” “又疯了。”小玫不理她,跨过还在瞪着她的尸体,径自向洞口走去。 “是真的,就是那个百年难得一遇的人……他好厉害,至少有八百年的功力……” “八百年,有王厉害吗?”小玫有点意外,转身问道。 “不知道啊。” “他答应帮你了吗?”她又问。 她见小玫看她的眼神全是不以为然的,心虚地回答:“没有啊。” “那你开心什么?真搞不懂你是傻还是乐观。”说完小玫不再理会她的幼稚,向自己修行的山洞走去。 “他人很好的,一定会帮我,如果打不过,我们可以联手啊。” 小玫终于转过身,对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沉重的口气劝道:“你帮忙?他死得更快了。我说小云,你还是面对现实吧。” 现实?小云呆呆地望望黑暗的天空,她不蠢,她当然明白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命运。不久的将来她一定会踩着比鲜血还红的地毯走进阴森恐怖的魔域,她自知无路可逃。 那么,当一切已经无力挽回时,她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不要去想那可怕的将来,每一个自由自在的日子,她好好的度过,每一个可以做到的努力她都尽量去尝试。 可以欢笑的日子本来就不多,她一定要好好的笑。 想着想着,她对着天空中闪烁的繁星,尽情的欢笑着…… 如果世界没有阳光,至少还有星光。 小玫忍不住打断她的傻笑:“行了,别高兴的太早了。我问你,那个好人现在在哪里?” “嗯?糟了!我忘了问。没事,明天我去路上找他。”她转念一想,不对啊,他走路说不定比她还快。哎呀,她用力捶打着头,怎么忘了问呢。 小玫白了她一眼,走回山洞修炼去了。 ※※※※※※※※※※※※※※※※※※※※※※※※※※※※※※※※※※※※※※※※※※※※※※※※※※※※※※※※※※※※※※※※※※※※※※※※※※ 经过几天的冥思苦想,小云终于想到了自认举世无双的好方法。 她堆了好大一堆枯枝黄叶,用火点着。然后,双手托腮耐心地坐在旁边等待着…… 深秋时节,枯草遍地,疾风突起,转眼间,树林已经蔓延成一片火海。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罪魁祸首的本意,因为她看着飞禽走兽四处逃窜,才想起自己还身在火海中发呆。 “救火啊!”她凄凉的叫喊声终于从她半天都没有合上的嘴中发出来。 呼救果然起到作用,一道黄光向她飞来,托起她的身体,将她带到距离火苗比较远的地方。随后大火变得和流水一样,快速流到黄光之中。 等树林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光芒才化作她一直想见的人。 “你这是干什么?”轩诧异地问道。 “不知道怎么找你,我想你是火妖,用火一定可以召唤你。想不到真的可以。”虽然她的方法好像有点问题,不过事实证明她的头脑还是很聪明的。 “哦,我还以为你活够了,打算带着树林里的生灵一起去黄泉呢。”见那些惊魂未定的小动物正四处寻找安身之所,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选了一块不太焦黑的地面坐下。 小云立刻挤了过来,贴着他坐下。 “你跑到哪里去了?这条路我都走了好几便了,也没看见你。” 轩听了她的话时,目光在她脸上停滞了一下,又移到别处,问道:“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了,我想让你带我走。” “带你走?”轩被小云突如其来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张口结舌问着:“你……要去哪?” “哪里都行,只要可以躲得过魔王就行。” 他点点头,陷入沉思,似乎理解了她容易产生歧异的言辞,又似乎在考虑她的意见。 “行不行啊?” “不行。”他坚定地回答:“凡间多少女人为了一个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帝,争得你死我活,你能做上魔界之王的八夫人,已经算是好命了。” “好命?”她的心里像突然被火烧一样痛楚,想不通是什么原因,只觉的他的风凉话还不够风凉。 “不帮也就算了,何必落井下石这么过分?”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对她的表情研究了一番,才问:“那你究竟认为什么样的男人才是你想要的?” “其实我的要求很低的,对长相没有什么要求,勉强看得过去就行。”调皮地眨眨眼,笑道:“长成你这样,我就可以将就了。” “将就?” 小云见到他因为受到打击而变得苦闷的脸,自己心中的苦闷一扫而空。 谁让他对一个命运坎坷的小狐狸不但没有一点同情心,还嘲笑她嫁给那个老妖怪是一件幸事,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小女子可是等不了那么久的。 再说,打击一下自命不凡的妖,也该算是功德一件吧! 想到这些她忍不住笑道:“是啊,不过个性一定要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绝对不能像你一样自命不凡,冷酷无情。” 他的脸色果然变得更加灰暗:“拜托你在憧憬自己心上人的时候,不要攻击我好不好?” “嘻嘻!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实话实说,不像有些人讲话含沙射影,似是而非。”小云越骂越开心,原来当面骂人还真是件痛快的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凡间女人喜欢插腰而立,大骂几个时辰。 不过对方似乎不太配合,完全不同于她预料的反应,不怒反笑:“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聪明?她再笨也听得出来这是讽刺,天下的男人果然都是可恶的,不,还要加上男妖,尤其是眼前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生气,整个身体都被怒气填满了,不得不发。 她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大喊道:“你法力高强就可以目中无人,自以为是吗?我告诉你,凡人都比你可爱一千倍,一万倍,至少他们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不像你这样冷漠。我讨厌你,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骂完,她根本就没给他一点反驳的机会,便向树林跑去。 这一次,她终于不是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第5章初吐芬芳 宁静的金鸾大殿上,玉帝和王母端坐正中,寥寥几位神仙左右两侧垂首而立。 左侧首位站着花白胡须的太上道君,他低着头,若无其事地掐算着丹药的时辰。第二位是紧锁眉头的太白金星,一刻不停捋着长须,口中念念有词,却听不清楚说些什么。最后一位是紫微真君,紧握着手中长剑,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右侧首位是南海观世音菩萨,她的双目微阖,依旧平心静气念着佛法的。次位是玉清真王,俊朗的脸上略带怒色,闪亮的眼眸一直观察着玉帝的神色。最后一位是太乙天尊,看不出喜怒哀乐,恰似世人供奉的神像,纹丝不动地冷冰冰站着。 端坐大殿之上的玉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顾王母暗中的警示,怒火爆发了。 “看看这凡间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你们还一个个悠哉游哉的晃来晃去。朕看用不了多久这里就要给魔界统治了。” 下面众神互相交换眼色后,还是无声无息。 “你们看看凡间的孤魂游鬼比人还多,妖魔鬼怪比牲畜还多,而你们的话还是一点都不多。” 太白金星见玉清真王对他点头,上前一步道:“启禀玉帝,我们虽然法力无边,可人数毕竟有限。下界妖鬼无数,我们灭一个,生十个啊。” “那就什么都不用做了?”玉帝一听勃然大怒。 玉清真王上前道:“请陛下息怒,臣铲平那魔域便是。” 太上道君实在受不了太白金星一个劲瞄他,步履蹒跚上前,躬身道:“老朽相信玉清真王法力无边,可是魔界妖魔太多,凭你一人之力,如何能灭之。” 玉清真王拱手道:“那依老君之见?” “不如我们多封些神仙和天兵天将,也好助我们一臂之力。” 玉帝满意地点头道:“有理,只是这封神一事非同小可,一定要小心谨慎,以免祸及三界众生。”他扫视了一下屈指可数的几位神仙,深深叹了口气:“玉清真王,这事就交给你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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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令天尊如此匆忙?”玉清真王不解地问。 太乙天尊忧心忡忡问道:“还不是为了我那两个逆徒,不知玉清可有他们的下落?” “我虽探过几次魔域,但都没有什么收获,天尊也该知道这镜月盏的威力,我实在无法探知魔域的情况。” “我决没有催促你的意思,我只是……哎!想起这孽徒,我真是……若是你找到他们,能不能交给我处置?” 玉清真王笑着点点头,关切道:“怎么?还是放不下?” “哎,三徒弟一向行事怪僻,我倒不在意。只是我大徒弟自小跟随着我,他的清新寡欲我是最了解的,我怎么也不能相信他会背叛我。” 玉清真王听到背叛两个字,微微皱了皱眉头,感叹道:“背叛,总看似毫无理由,又岂会真的没有理由?你放心,我若能遇到,决不会伤害他们。” ※※※※※※※※※※※※※※※※※※※※※※※※※※※※※※※※※※※※※※※※※※※※※※※※※※※※※※※※※※※※※※※※※※※※※※※ 刚飞落凡尘,一个兴奋的叫声从他身后响起,还是那么清脆,那么快乐:“嗨!这么巧?” “是啊,今天害了几个人了?”他转过身,微笑着问。虽然他明知到答案,偏偏就是喜欢听她说出来。 “一个都没有啦,真搞不懂,以前这条路上凡人很多的,为什么现在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听说他们修了条大路,更近,更好走。”他故作深表同情状,其实他早已在庙中显灵,警示世人:这条路妖孽横行,千万莫近。只是这个喜欢守株待兔的小妖还不明真相。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路?” “我只是来看看某些人的气消了没有。” “气?有吗?”小云尴尬地笑笑:“呵呵,最近记性不大好!” 轩有点意外地仔细端详她闪烁的眼睛,记性不好?他信就白活了几千年! “好像有人说讨厌我,永远都不想见到我,你有印象吗?” 小云的眼神立刻飘忽在周围的天空,树木,小路之间,含糊道:“哦,好像有一点印象了,记不得谁说的了。” “是吗?真遗憾我也想不起来了。”他最终因为她可爱的表情,放过她这一次。 女子,原来不是全部喜欢斤斤计较的,害得他准备了好长时间的致歉词都没有派上用场,看来只能留待以后备用了,原计划带她去看日落,以示歉意,也不知现在还有没有价值。 “你有没有听过,华山之颠的落日特别的美?”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开场白有点白痴,那些终日修炼法术的妖精,怎么会谈论何处风景优雅?也只有他和太白金星这样的无聊神仙奇QīsuU.сom书,才会有时间赞赏那峭壁绝崖上的空悠。 “是吗?有空我一定去看看。” “如果不耽误你害人,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 “真的?”她修长浓密的睫毛下,水汪汪的眼睛异常闪亮,摄人魂魄。轩艰难地将自己被吸引的目光转移到前方,牵起她的手,突然一种软麻的刺痛从她柔嫩无比的小手上传来。 他猛然松手,微怒道:“什么法术?” “啊?”她奇怪地看看自己的手,看看他:“什么法术?” “没什么。”他皱皱眉,也许是他的错觉吧,再次牵起她的手向华山飞去。 “哇,好美啊!”小云兴奋地挥舞着另一只手,对着缩小的山川大叫着。 “你不会飞吗?” “会啊!可是飞的不高。看来我以后要多吸些魂魄,快些增长功力才行。” 轩暗中咬咬牙,恨恨道:“你害人之心能不能收起来?我只是想带你看看美景,洗去你的污秽,别说得好像是我教唆你害人一样。” ※※※※※※※※※※※※※※※※※※※※※※※※※※※※※※※※※※※※※※※※※※※※※※※※※※※※※※※※※※※※※※※※※※※※※※ 转眼间,他们已经站在华山顶峰。 碧蓝色的天空,飘过稀寥的几片淡云, 万丈的峭壁下,浓厚的迷雾舒缓地飘散着, 轻微的风带着甜甜的幽香拂过发丝,如梦似幻。 小云沉醉在飘飘欲仙的意境之中,而轩却不知不觉失魂在她飞扬的发丝之际。 “你还要多久才会落下?”小云指着的骄阳,大喊道。 “大概几个时辰吧,耐心一点。”他代替那不能说话的太阳回答她的质问。 “好吧。” 他见到小云坐在峭壁之上,白皙纤小的裸足愉悦地晃动在云雾之中,才发现这个小妖精从来不穿鞋子,长裙下竟然还是修长纤细的双腿,看来匀称而滑嫩。 此时此刻,他开始有点赞成尘世间凡人对女子的礼教束缚。小云这样的穿着方式对着他这修身养性,无欲无求的神仙也就罢了,若是对着那些凡夫俗子,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小云回过头,对他招招手,拍拍身边的位置:“来,过来坐!” “不了,我怕掉下去!”他摇头,不是怕掉下万丈深渊,而是怕掉下陷阱。 “胆子真小!”她毫不留情地贬低之后,接着又问:“你平常都作甚么?不会天天在这里看日落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四处闲逛,偶尔和一个棋痴下下棋,聊聊天而已。” “下棋?” “是啊,你会吗?” “会啊,我棋艺很好的。” 看她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轩不由得来了兴致:“那我们切磋一盘。” 一块棱角凌厉的岩石,被轩一只手缓缓拂过后,化作一块平坦的石桌和两个石凳,桌上面还多了一盘棋。 “坐!”他坐在一侧,有礼地伸手邀请着。 “好啊!”小云一眨眼的功夫就冲了过来,拿起一颗白子,放在眼前端详了半晌,才郑重地放在棋盘正中央的格子里。还似乎对格子的大小不甚满意,挑了挑细柔的弯眉。 “我若是你,一定等着对手先走,观观形势再说。”他苦笑着望着棋盘中的白子,刚刚想较量一番的念头一扫而空。 小云略带疑惑抬头看看他,有些不满地将放下的棋子收了起来。 “看清了。”他将手中的棋子放在角落处的格子交叉点,对着尴尬的小云微微一笑,道∶ “请!” ※※※※※※※※※※※※※※※※※※※※※※※※※※※※※※※※※※※※※※※※※※※※※※※※※※※※※※※※※※※※※※※※※ 烟雾缭绕的颠峰之上,笑声漫天飞舞,连百年苍松都被笑声吸引,忍不住偷偷听听两个人的对话…… “喂,你干嘛把我的棋子拿走?”女人诧异地问。 “被我的子围上了,就要拿掉,你不是会吗?” “这么简单,早说嘛。” …… “轮到我了,你怎么还走?”男人不解地问 “你总是占我的位置……你少下一步不行吗?” “这也行?” “哎呀,别那么小气嘛。” “那好,你请吧。” …… “轮到你了,你发什么呆啊?”女人摆好几个棋子后,抱怨地叫着太虚神游的对手。 “到我了?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走?” “好好,轮到你时我告诉你一下。” “咦?我的棋子呢?” “吃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你刚刚发呆的时候。” “那我还下什么?我认输了!” “这么快就认输了,看来你的棋艺也不怎么样,来再来一局。” 第6章暮云散却 落日的光芒穿过飘散的白云染红天地万物,甚至染红小云身边静静流淌的小溪和她身上轻盈的衣裙。 “好美啊!”她对着夕阳最后一摸灿烂感叹着。 自从那日看过华山上绝美的一刹那,她就迷上了落日,每天都会在这里耐心守候着世界失去阳光的最后一个时刻。 虽然这里的落日远不及华山上万丈光芒的血色残阳,暮色中的白云也不如华山上缭绕的云雾那般五光十色。但她每日可以欣赏到这些已经满足了,天壤之别的距离本就无法强求,只要记忆中曾经有过一刻的美好,她就了无遗憾。 可惜,在她沉醉于暮色之时,毫无自知之明的魔王非要来插上一脚,站在她面前大喊大叫。 “有什么好看的,看得那么入迷?” 小云努力忽视掉他不敢恭维的相貌,集中心神望着他身后美妙的画卷。 “好歹我也是王,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魔王还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的抗议着。 “我已经没有计较你破坏画面了,你还不满意?”小云也终于忍无可忍,开始抗议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了,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我这么英俊不凡,这么强壮威武还会破坏画面?” “我求你自己对着溪水照照,再自夸好不好?” 她实在受不了了,那个轩一天到晚自以为是,她还能将就,至少人家有点自命不凡的本钱。可是面前这个都已经长得那么对不起魔界了,还好意思自称英俊不凡。今天就是被他的血盆大口吃掉,她也不能再口是心非了。 魔王严肃地对着溪水端详起自己的相貌,看他自我欣赏的样子,明显没有正确的审美观点。 “你以前不是说我英挺不凡吗?” “怎么说你也是王,我还能说你丑陋无比?” 魔王嘻笑着捧住她的手,一副相知恨晚的表情道:“早点说嘛,我以为你喜欢才会一直保持这个样子。你说你喜欢什么样子,我变了就是。” “可以变吗?”小云惊喜得嘴都合不上,天呀,她怎么没想到。 “是啊,你想我变什么样子?” 她单手托腮,一边细细品味着夕阳,一边悠然道:“一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明亮如春天朝阳;略薄的唇角始终上扬着,不笑时也像在微笑;脸色有点苍白,不不,还是有点血色好,看来就不那么冷漠了;脸形嘛,略有一点棱角,刚中带柔;中长的黑发整齐地高束,看来……” 当她从自己的梦幻中清醒,被眼前的人吓得跳起来。 “你谁啊?” “我?王啊!”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照着你说得变的。” 小云闻言认真看看眼前的王,脸不胖不瘦,挺匀称有型的;眼睛也足够亮了,只是不像春天的朝阳,有点像夏天正午的阳光,看来魔王对季节和时辰的概念不是很清楚;至于嘴唇基本合格,面色也的确十分红润,有点像刚熟的苹果。 整体看来,尽管少了一点味道,感觉还是有点像,足以称得上英俊不凡了。 “满意吗?” “还好!”她一见魔王笑起来时唇角微微上扬,不再是那夸张的血盆大口,心中堵着的大石头微微减轻了一些,仔细想想,或许她未来的命运不似预期的那么悲哀了。至少她可以整天面对一张让她有点兴致的脸。 “那这次你可以答应做我的八夫人了吗?” 又来了,小云揉揉疼痛得像要炸开的头,心想:什么时候他法力可以高深到换去那白痴的大脑? “等我适应了你这张脸的时候。”她真要适应一下相似的脸和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 “那先让我亲一个吧,”说着他将迷人的笑容凑了上来,在小云一个失神之际,快速在她红晕的脸颊亲了一下。 “真香啊!”魔王居然还大言不惭的宣告天下,随后挂着一种异样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小云掏出手绢擦了擦脸上残留的口水,她怎么会一个不留神被亲到,真是三天都要作噩梦了。懊悔之余不由得想起刚刚魔王的笑容,唇角的那抹淡然,优雅。 像!那笑容真的太像了! 她该不会是对轩动心了吧?她立刻摇摇头,晃掉那可怕的想法。不会的,一定是最近闲来无事,才会胡思乱想,产生错觉!一定是! 待她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心中的悸动缓缓平息,才发现不远处一个双深沉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轩?是你吗?”虽然太阳已经落下,天色却还没有完全灰暗,隐约中她还能猜得到。 “是!”他走近,嘲弄道:“不是说我落井下石吗?” “什么?” “看你们打情骂俏时挺甜蜜的。”语气听来还真有点酸酸的味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甜蜜了?” “两只!” 小云由衷地惋惜着:“可惜了这一双明亮的眼睛,原来看不太清楚东西。” “你真的不愿意嫁给他?” 她无言走到溪边,对着溪水中飘散的云,露出动人的笑容。 “我就是出生在这个时辰,世界已经没有了阳光,星月又还不知流落何方,昏暗中的云不再洁白无暇,厚重而黯淡地遮住了苍天。 所以我娘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暮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我选择这么黯淡的名字,但我命运的轨迹就是沿着这个名字开始的。 在我还是一只小狐狸的时候,我娘就被猎人一箭射死了,她的血染红了我雪白的毛,她的体温一点点冰冷,只有视线还像活着一样,永远流连在我身边。 冰天雪地里,我用爪子艰难地拖着她的身体,那种冰冷的感觉就和这溪水一模一样,有一种死亡的滋味。我真的不想丢下娘的尸体,可我再怎么努力都快不过猎人追赶的脚步,终于我放弃了,丢下我娘,独子躲在了草丛中。 从此我害怕死亡,害怕流血,害怕冰冷,我跟着小玫一起修行法术,希望可以远离死亡。想不到这个世界原来还有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叫做绝望。 即使你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还是只有接受,只有认命。 我不想嫁给他,却没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凡人在无法选择时,起码还可以结束自己悲哀的生命,而我,就是自尽,灵魂也逃不出魔王的掌控。 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魂……” 她无声的抽泣着,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在溪水中,荡起层层细小的涟漪后,慢慢融入了溪水,流逝到不知名的角落。 “你体会过后悔的滋味吗?尝试过被惩罚的感觉吗?三百年来我一直做着同一个梦,梦到自己当年一直守着娘的尸体,等着猎人到来,一箭射死我。然后,我倒在我娘身边,鲜血染红了她白色的毛发……可惜一切不能重新选择。” 轩坐在她身边,望着溪水中飘散的云,聆听着她心底的声音,明亮的眼神渐渐黯淡,失去了光泽:“是啊,如果一切可以重新选择该有多好,那么我宁愿自己也被箭射死,那样就不会有悔恨和愧疚……” “你也被可怕的猎人追过?” “是很可怕,但更加可怕的是那些寒光刺骨的箭……不提了,还是说说你吧。” “我一直最恨别人说我蠢,可我知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蠢,就是傻。从头到尾一个魂魄都没有吸到,还赖着你救我脱离苦海。 你聪明是不是?你告诉我,我除了认命还能怎么样?那些完全没有意义的努力我都已经做了,结果不还是这样吗?所以,我愿不愿意嫁给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早晚都是他的人……” “我以为你很快乐,你的笑声总是充满幸福。” “我是很快乐,已经注定如这黄昏的云,我总要在飘散之前自由自在的飞翔吧。” 他深深看着她,为她擦去脸上残留的泪水,柔声说着:“小云,虽然我不能带你离开,但我会尽量让你过得快乐。” “是吗?太好了!”她爬了起来,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笑对黑暗的天空。 “我带你去华山看星星!”说完他牵起她的手向华山飞去。 第7章和云伴月 黑夜中的华山更见气势恢弘,站在绝壁之上仿佛繁星即在眼前,不是属于天地,而仅仅属于他们两个人。 “如果华山不是这么高,如果我也能飞上来,该有多好!”小云和他并肩坐在峭壁之上,脚下虽是迷雾中的万丈深渊,她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你喜欢,我可以随时都带你来。”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在这里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我一定会感谢上苍,感谢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她说的是真的,这里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地方,有她最快乐的一段回忆。 “别乱说话,小心被天上的神仙听到,满足你的心愿。”他低声说着,好像真有点怕人听到似的。 “算了吧,那些麻木不仁的老头子,怎么会在意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妖?你别天真了!”她不屑地撇撇嘴,对着躲在云后皎洁的满月赞道:“是月圆之夜呀!这月光真美……” “她才是真正的无情无义,冷若冰霜。” “你在说谁?” “一个遭到报应的女人。”他从牙缝中挤出阴沉的几个字,紧握的双手青筋突起,关节处咯咯作响。 小云明显感受到一种骇人的恨意,怯怯地试探着:“是一个曾经伤害过你的女人吗?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勾起你伤心的回忆?” “不是……有一种仇恨是不需要勾起,也永远不会磨灭的。” 一整夜,他一言不发地坐着,全身上下散发的恨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忧伤,没有眼泪,没有表情,但小云能轻易的感受到那种从心底散发出的哀伤。那种浓烈的哀伤很特别,像是一种沉痛的哀悼。 她不知用什么语言来抚慰他,只能陪着他坐着。慢慢地,困意渐渐征服了她的意志,带着她进入梦境。睡梦中她再次回到三百年前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她拖着娘僵硬的身体,在雪中一点点前行。直到她很累很累,才靠在一处温暖,柔软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死去…… 一缕光芒刺入她还残留着睡意的眼睛,唤醒了她的心神。她伸手遮住阳光,眨眨眼,才发觉自己正靠在轩的肩上,而他还保持着昨天的姿势,端正地坐着。 “早上好!”他笑着道。 “对不起,我睡着了。”她有点紧张地回应着。 面对如此接近的笑脸,她不由自主想起昨天魔王的笑脸,想起那心头的悸动。她不会是喜欢上轩了吧?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她猛地坐起身,千万中假设和结局在她脑海中滑过,只是没有一种是幸福美满。 既然自己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何必再去害了另一个无辜的人? “睡醒了?想去哪里玩?”轩微笑着问她。 “玩?” “是啊,带你去凡间……哦,我是说去人的世界去转转吧。” “好啊,我要去吃东西,听小曲,还有……” 她笑着对朝阳眨眨眼,今天她一定要开心地玩,过了今天她就忘记这个人,忘记曾经的快乐,回到她原有的生命轨迹上…… ※※※※※※※※※※※※※※※※※※※※※※※※※※※※※※※※※※※※※※※※※※※※※※※※※※※※※※※※※※※※※※ 走在集市中,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小云在一个做糖人的小摊前兴奋地叫着:“快来,你看这糖人好像很好吃。” “姑娘,来一个吧。”小摊老板陪笑着拿了一个仙子造型的糖人递给她。 小云接过用力地舔了一下,递给身边的轩:“很好吃的,你尝尝。” 他小心地轻舔一口,表情极为痛苦地推开她拿着糖人的手:“这味道怎么这么怪?” “怪,很甜啊!看来你的味觉有点毛病。”她一边说一边吃着,眼光又开始搜索着周围的事物。 “公子,一文钱!”老板沾满糖的手摊在正欲离去的轩面前。 “噢,银子。”他恍然大悟般拉了拉身边的小云:“带银子了吗?” “银子?什么东西?” 小云茫然地问着,见到身边有人掏出的银两,才猛然醒悟道:“有,有,等等啊!” 说着她仔细在衣襟中找了半天,拿出一文钱递给老板,便急切地拉着轩穿过长街。 “怎么走这么快?”他疑惑地问。 “我身上哪有钱?刚刚给他的是手绢,我的法术马马虎虎,说不定很快就现原型的。” “什么?没有就早点说嘛,我可以变的。” “有什么区别?” “我法力比你高!”轩好心地提醒着面前鄙视他的女人。 “不一样是幻像,只是维持时间长短不同而已。” (他们没有想到小云那个真丝绣花手绢换十个糖人还绰绰有余,小老板回家后乐得嘴都合不上。) 他无可奈何摇摇头,正色道:“把手伸出来,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法术。” 小云伸出双手,只见几锭银子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到她的手中,少说也有十几两。 “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还不是偷的。” 轩愤愤不平道:“偷?我这是从庙里拿的。” 显然对她的措辞和事实都无法接受。 “庙里?我怎么没想到那么好玩的地方,我们去逛逛吧。”小云突然想起那么好玩的地方,早已经把自己是个妖精的事实抛到九霄云外。 “你去庙里?你活腻了?” “看看你的胆子,怕什么?都是些雕像而已……你知不知道最近的庙宇在哪里?” “右面这条街走到尽头,再右转,便有一间比较小的庙。” “走吧。”小云迫不及待向着长街尽头走去:“哈哈,我还真想看看那些神仙都长成什么鬼样子。” “神仙和鬼怎么可能长成一个样子。”后面轩一张俊脸几乎皱巴成一团,鬼样子?他对这个字汇实在是无法接受。 一个世道不论是好还是坏,庙宇永远是香火鼎盛,善男信女始终有着求不完的心愿,诉不尽的苦楚。他们渴望着神仙的救赎,却不知神仙永远不会满足那些贪得无厌的奢求。 小云刚刚踏进庙宇,就迫不及待冲进正堂,观赏供奉的几位神仙。 “这个一定是太上道君,怎么老得都驼背了还不死啊?”她果然一语惊人,刚刚跟进来的轩差一点被门槛跘倒。 “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为什么不能说?这个老头子谁啊?额头怎么长得这么大?样子丑死了。”她对着左侧第二位神仙,认真搜索着她少的可怜的仙界常识。 “太白金星。” 她见轩极力地忍住笑,不以为然道:“想笑就笑吧,不用怕他们的。咦!怎么王也被供奉在这里……” 她下面的话被轩用手迅速捂在口中:“你不要命了?那是紫微真君,你眼睛怎么长的?” 她用力挣脱了控制,接着道:“明明就有点像,就是嘴比我们王小了一点而已。” 接着她又兴奋地指着南海观世音菩萨的雕像叫着:“这个我认识,观音菩萨。她长得倒是有点慈眉善目。”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这个是谁啊?”她又指了指右侧第二位的神仙。 “玉清真王。” “啊?他就是玉清真王?小玫说他是神仙中长得最英俊的。” “还是小玫有见识。”轩认真地点点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算了吧,你看看他眼高于顶,一看就是没有自知之明的白痴。” “什么?”他深吸了口气,才道:“也许是雕像有点高的缘故。” “眼如死鱼,淡而无光,一看就是没长大脑。颧骨那么高,典型的心狠手辣相;还有……” “还有?” “唇薄齿无,一定是个喜欢嚼口舌,搬弄是非的小人。你再看他脸形,绝对是尖酸刻薄之人,不,之神!还要,他的头发……” “行了,别头发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说完,他不由分说变将滔滔不绝的小云扯出庙宇。 轩一出门便愤愤道:“我看你别吸人魂魄了,改行看相算了。” “我看相很准的。” “如果你多花些功夫在你花容月貌后面的东西上,也不会连个魂破都吸不到。” “花容月貌后面是什么?”她转身看看才恍悟,怒道:“你敢骂我没有大脑?我总好过你,八百年还是胆小如鼠。” “你说我胆小?” “是,看你在庙里吓得那个样子,神仙有什么了不起?法力高就可以高高在上,受人膜拜?就可以只听谄媚,憎恶咒骂?你才蠢,你就是再怎么卑躬屈膝,他们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卑躬屈膝?”轩指指自己,不屑地笑道:“我还不是为了你……算了,跟你这种蠢妖精根本没有办法沟通。” “谁要和你沟通,要不是一开始你阻止我修炼法术,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功力大增了,我还没有怪你呢。” “怪我?你还是一天到晚想着害人?简直无可救药!” “关你什么事?是你有事没事喜欢在我面前转来转去……” “你?” “是男人就不要出现啊!” “你!”他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句话,半晌才恨恨道:“我下次要是再管你,就是一头猪!” 说完头也不回的消失再空气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女主很不讲道理吗?好像有点哦! “嘻嘻!偶是小女人,基本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女人嘛,^_^!” 第8章一池春水 轩就如幻像一样,突然在她的眼前破碎,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虚幻的,甚至他的人都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小云整个身心充斥着失落,她说了什么?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好像说了让他永远都不要出现,可她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她喜欢轩在不经意间,带着优雅的笑容对她说:好巧! 她喜欢他被气得无可奈何的神情,深锁的眉宇勾魂摄魄…… 只是被骂了一句蠢而已嘛,以前也常常被其他妖精骂,她也不是在心里呕几天就算了,为什么今天要无理取闹,为什么一定要在意他怎么看自己。 街上的行人还是穿梭而过,只有她久久地站在原地,被模糊的视线还盯着他刚刚消失的地方…… 就在她最无助,最失落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执起她冰冷的十指。 “走吧。”淡淡的声音救回她堕入冰雪之中的灵魂,轻抚去她心上厚厚的积雪。 小云匆忙抹了抹遮住视线的眼泪,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是他,真的是他? “你不是说再管我就是一头猪!”她努起的嘴已经有点合不拢了,可还是不甘示弱地讨回公道。 轩笑了,一种敞开心扉的笑容,灿若骄阳:“我是猪,还是猪里面最蠢的一个!” “还是最胆小的一个。” “对,是老鼠里最胆小的一个,满意了吗?” “嘻嘻!”泪水还没擦干的她已经开始咯咯地笑个不停。“我们还去哪里玩?” “刚刚不是嚷着饿吗?带你去吃东西。” “好啊!”提起好吃的,香气已经缭绕在她鼻端,口水就要抑制不住了。 在她完全陷入对美味佳肴的憧憬时,轩猛地停住了脚步,害得她毫无预警地撞上他坚实的脊背。 “什么事?”她揉着撞痛的鼻子,看向前方。 原来是一个气质高雅的女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黛眉淡抹,朱唇微点,珠簪云鬓,黄衣素衫,无多余的佩饰张现身份,却给人雍容华贵之感。 轩微愣之后拉着她继续向前走,绕过那女人。 “轩!”女人一张口便是气势不凡,令她有种惊悚之感。 “何事劳您大驾?”轩站住,语气冰冷异常地回应着。 “你带着个狐狸精招摇过市,成和体统?” 女人说话不怒自威,吓得小云不由自主抽回被轩牵着的手,看来是冲着她来的,八成她糊里糊涂被当成了勾引有妇之夫的狐狸精了,上天可以作证,她是无辜的! 轩怎么从来没告诉过她他有夫人的,怎么可以欺瞒她?看目前的情景该不是她吃醋和质问的时候,还是尽快澄清好些。 所以她尽管有些胆战心惊,还是插言道:“我们真的没什么,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我其实有未婚夫的……” “你不用解释,她什么都知道。”轩冷冷打断她的话。 “你这是什么态度?”女人原本苍白的脸此刻变成了青白色。 “说了没什么就是没什么,我这点修养还是有的。” “你好自为之,否则休怪我心狠。” 轩突然一反平日冷静,恶狠狠瞪着那个女人,尽力压低声音说着:“你的心狠我早就领教过,我不会忘记的。” 说完他再次拉起小云的手,快步走进附近的一间小酒馆。 进门,他便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握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不像是害怕而像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在小云的记忆中,轩总是微笑的,淡然的。那个女人一定对他有着非凡的意义,才会让他如此失常,可是她究竟可不可以问呢? 小二热情地给他们倒上茶,招呼着:“客官想吃点什么?” “随便!”他不耐烦地回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端起茶杯送到嘴边。 小二愣愣地看看小云,顿悟般点点头,消失了。 虽然轩的神色明显透露出她最好别管闲事的信息,可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怯怯地问:“这女人…该不会是你夫人吧?” 轩刚入口的茶水猛地喷了出来,叫道:“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她像我夫人?” “两只!”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看得她几乎坐立不安,才幽幽道:“可惜了一双如水晶般剔透的眼,原来有问题。” 报复,是谁说女人心胸狭隘,这个男人才是不会轻易忘记别人的错待,如果不是看在他怨气未平的份上,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当然让她的怨气那么快平息的更主要原因是,期待已久的鸡终于被端上来了,烤得香喷喷的,一闻就让她心醉。可惜她的筷子刚刚接触到香滑的鸡翅膀,一盘美味的烤鸡便被轩快速拿开。 “不许吃!” “什么?”她的视线还是如胶似漆的流连在鸡肉上,她每次吃的都是血淋淋的,弄得满身都是血腥味,好容易享受一次人间美味,他怎么这样作弄她。 “看来就很好吃啊!”她流着口水说着。 “小二,端走,她只吃素食。”他毫不留情将手中的鸡肉递给小二,完全不理会小云恋恋不舍的目光。 “谁说我吃素,我是吃肉的!”她再也顾不上气质,紧紧捂住小二刚刚放在桌上的鸭舌。 “不许吃,要是别人吃你,你作何感想?” 她眼睁睁看着美味佳肴被端走,可怜巴巴的擦了擦口水,哼道:“你现在就吃了我吧,是蒸是煮都没有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你要是不吃,我就让人把这些素菜也拿走了。”他完全不管在意她的抗议。 “吃!”她投降,有的吃总好过没有,一口口用力地啃着白菜来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吃素?这个没有心肝的家伙什么怪毛病! 她可怜的烤鸡,已经离她远去,余香依旧…… ※※※※※※※※※※※※※※※※※※※※※※※※※※※※※※※※※※※※※※※※※※※※※※※※※※※※※※※※※※※ 太白金星将棋子放在棋盘上,见凝视着棋盘的轩完全还没有落子的迹象,好奇地问:“这么出神,想什么呢?” “没有啊。” “轮到你走了。” “啊?这么快就到我了?”他和小云下棋养成了坏习惯,每次需要被提醒才知道轮到自己走。 “看来那只小狐狸精真把你的魂勾走了。”太白金星捋着胡须嘲讽着:“你可知她把紫微真君气成什么样子了,要不是给你面子,我看他早就下凡把她打成原型了。” “他的火气还那么大?” “都骂到庙里去了,谁能受得了?你当谁都和你一样脾气好,说你心狠手辣,搬弄是非,尖酸刻薄你都能忍着?我们那个在金鸾大殿,敢反驳玉皇大帝的玉清真王好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她有口无心,随便说说而已,和她计较岂不显得我们神仙小家子气。”轩表面上陪着笑,心中也是恶气难平,他好心好意哄她开心,自己被骂得一无是处也就忍了,回来还要替她给众神陪不是。 而那个罪魁祸首逍遥法外不说,还说他胆小如鼠,卑躬屈膝。他可怜的尊严,第一次被如此践踏。 “太白,我真眼若死鱼,颧高唇薄?”他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如果不是听她说得振振有辞,他还真没留意自己的长相如此不堪。 “哈哈!”太白金星大笑道:“还说自己不介意?” “我只是问问,凡间的工匠越来越没有自知之明了,雕刻手艺不好也不只苦练一下,简直是不负责任。” 一盘棋结束,太白金星起身道:“看你心境平和多了,去金銮殿吧,玉帝找你有事。” “谢谢!”只有太白能看透他的心绪,也只有太白懂得如何让他平心静气。 太白金星太了解他了,知道他若是情绪不佳的时候,一定会在金銮殿上疾言厉色的。所以每次他去见玉帝之前,太白都要确定他的心绪是否平静。 金鸾大殿上,玉皇大帝依旧正襟危坐,只是殿下除了玉清真王空无一人。 “今天的事情你作何解释?” “臣,问心无愧。” “你一个神仙,终日和一只妖精私会还问心无愧?”玉帝怒道。 “启禀玉帝,臣自问从未越矩,只是见她心地善良,有意导她向善,何罪之有?” “妖就是妖,脱不了本性的。” “人尚有善恶之分,妖为何没有?只要是本性善良就该给他们机会走向正途,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妖分得清是非黑白。今日那狐狸精没有骂错,我们众神就是终日高高在上,无视人间疾苦。” 玉帝沉吟良久,才平心静气道:“算你说得有理,既然我将择选天兵天将的重任交给你,也就容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事。 但是有句话我一定要提醒你:情欲绝非等闲之物,它不是一堵心墙就可以封闭得了的。相反,它就如迷雾一般,捉摸不定。你以为自己置身事外,蓦然回首时,才发觉它已经围绕在你身侧。” “谢玉帝警示,臣记下了!”他必恭必敬行礼之后,躬身而退。 玉帝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第9章血海深仇 魔域圣殿 魔王见到行色匆匆的夜鬽,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发生了什么事?” “王,昨天千妖洞突然燃起烈火,三百小妖丧生,魂飞魄散。还有几十个魂魄被收走……” “可知是谁干的。”一夜之间杀他三百手下,并不稀奇,能收几十魂魄,决非寻常,这等于在告诉他,神魔之战从此拉开帷幕…… “活下来的小妖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依属下查看,应该和上次与我交手之人脱不了干系。” 魔王紧握的双拳砸在身边的墙壁之上,当然又激起圣殿长时间的震颤:“我忍他,他倒是得寸进尺,真当我怕他不成?” 夜鬽一惊,劝阻道:“王,请息怒!我们和他斗毫无胜券。” “可查出他的身份?” “没有,他行踪极为诡秘,到目前为止,我只知道他叫:轩。” “轩?轩!”魔王脸色大变,对着身后的巨兽画像道:“难道是他?” “王知道他是谁?” “你可听说过天界的玉清真王?”魔王提起这个名字时,声音变得异常阴森。 夜鬽答道:“听闻他法力极高,在天界众神之中排位第五。” “他的名字就叫曦轩。” “难道真的是他?”夜鬽听闻他是天上之神,也是一惊。 魔王诡异地一笑:“若真是他,倒容易对付了……夜鬽,去把小云和小玫叫来。” “是。” 夜鬽退下后,魔王长跪画像之前:他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忘记那血海深仇。 当年魔界之王,也就是他的父亲,在临终之前抓着他的手时,不停地叫着两个字:曦轩! 曦轩,父亲生前经常提起他,说他是一个从不掩饰,也不喜欢张扬自己身份的神,所以凡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注意过他的来历。而他的父亲恰好了解他真实的身份和他致命的弱点…… “父王,这个仇我已经等了五百年了,我终于等到机会的,您等着,等我用他的血来祭奠您的灵魂……” 稍顷,夜鬽将一脸不情愿的小云和满腹狐疑的小玫带进圣殿。 “王。”小云虽然极不情愿来见魔王,但是一见夜鬽黑色披风下包裹的阴森恐怖,她就不觉得王有多么可怕了。王的可怕,至少还能看清楚,而她从来没见过夜鬽的样子。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的身体,包括头都被浓浓的黑暗笼罩着,看不到五官,就如同一个飘忽不定的黑影,确切的说他就是一个黑色幽灵。 “小云,你若真不想嫁给我,今天我就给你一个好机会。”王难得一见的严肃。 “真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天真会给她一个自由的机会? “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叫轩的走得很近,只要你把他的魂魄交给我,我就给你自由,如何?” “为什么要他的魂魄?”她一听到要轩的灵魂所有的希望都幻灭了。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吸一个男人的魂魄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吧?更何况小玫可以帮你。” “是!”回答的不是她,是小玫。 走出圣殿,小云有些气愤道:“为什么要阻止我说话?” “为什么你做不到?”小玫反问着。 “我……”她的脑海中一浮现起轩优雅的笑容,心口一阵抽痛:“他对我那么好,我不能害他。” “好?那是因为他对你有非分之想,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好男人,你不是一直想要摆脱王吗?这是最好的机会。” “可是……”她有些犹豫不决。 “难道你忘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小玫又开始给她洗脑了。 “我真的不想害他……更何况,他对我有戒备之心,我根本吸不到。” “以前不行不代表现在不行,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小玫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她的心思,看到了她迷乱的心。 “我……” “行了,明天开始你就到那条路上等着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出现的。记住,尽量要在他意乱情迷的时候吸他魂魄……到时候,我会在暗中出手帮你的。” “小玫……”小玫根本不理会她,向山洞走去。 如果说没有一点点犹豫那是假的,能够摆脱魔王是她长久以来最大的梦想,她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死亡!可是要用轩那么善良洁净的灵魂来换取自己的幸福,她会愧疚一生的。 命运为什么总是作弄她,为什么一定要给她抉择的机会?如果她从不曾有过希望,也就不会有失望了。 ※※※※※※※※※※※※※※※※※※※※※※※※※※※※※※※※※※※※※※※※※※※※※※※※※※※※※※※※※※※※※※ 三天了,她已经在小溪边坐了整整三天了,依旧左右为难,依旧难以抉择。 浓厚的黑云遮住了深蓝色的天空,遮住了温暖的阳光,预示着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她还没有离开的打算,对她来说这个世界本就是风雨飘摇,躲到哪里都是暂时的逃避而已。 天越来越阴沉,云也越来越低沉。最后,阴云终于挣脱了天空的束缚,化作千丝万缕的雨滴落入凡尘…… 冰冷的雨滴顺着她未束起的发丝,顺着她白皙的颈项,打湿了薄衫。而她依旧没有动,痴痴的看着溪水中阴云密布的天空。人都说镜花水月,镜中至少还有鲜花,水中至少还有明月。而她呢?连点虚幻的美丽都没有,守着的竟是水中的阴云,镜中的悲凉! 正当她满腹愁怨时,心头萌动出一种特别的感觉,似乎不远处树林的方向正有一双专注的眼正在凝视着她。 她疑惑地看向树林,轩,他正站在雨中凝望着她…… 小云不自觉站起身,视线穿过雨丝回望着他,那一霎那,天地之间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梦想,自由,比起这一刻的凝望,都不再重要。她决定了,既然走进那地狱般的圣殿是她的宿命,她绝对不会为此牺牲心爱的人的灵魂。 风雨中,她笑了,从轩惊艳的眼神中她猜到自己的笑有多灿烂,有多妩媚。她三百年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幸福,第一次感受到爱情的滋味,尽管有点青涩,有点忧伤,但是真的好美,好甜。 “啊!”她脚下一滑,一只脚滑落水中,正觉重心不稳将要跌到时,一双温暖的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身。 惊魂初定便对上了炙热的双眸……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轩的眼中失去了淡定,第一次听到他的呼吸没有了节奏,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手灼热得发烫。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入溪水之中,一滴一滴溅起水花,又融入水花,像是雨水在亲吻溪水,也像是溪水在拥抱雨水。叮咚,叮咚优美的节奏,配合着两个人紊乱的心跳,变成世界上最美的旋律。 她感觉到轩的双臂握得越来越紧,甚至让她微微感到一点痛楚,身体中的火焰便从那种痛楚处开始燃烧。 “轩!”她想用语言打破着尴尬的气氛,开口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那么干涩,那么充满诱惑。 她被雨水打湿的发,贴在脸侧,湿透的衣裙再也遮不住曼妙的曲线,这些都是她在轩的瞳孔中看到的。她还清楚地看见,她性感妩媚的样子在他的深邃的眼神中一点点放大…… 听着他的急促的呼吸声一点点接近,她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就连他们的唇是如何碰触,纠缠的她都一无所知。 若不是他的手臂紧抱着她,她一定会落入水中,因为她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本来就不是很灵光的脑子,现在已经完全处于混乱状态,迷离中她感到自己的魂魄渐渐离开身体,飘向天空,融入白云。 呀!他不会是把自己的魂魄吸走了吧?也许吧,吸就吸吧,就是被轩活生生吞下去,她也不想在此刻离开他的怀抱。 他该不会真的要吃她吧?要不怎么滑软温润的舌会放弃她的唇瓣,滑如她的口中,轻灵地挑动她僵硬的舌。她最后一丝意识就是,他吃掉了她的心!!!因为她的心像被丝线撕扯着,牵动着…… 就在她全部的意识都消失,所有的神经都痛楚得麻木,游走于“死亡”的边缘时,软绵绵的身体猛然被轩推开。 跌倒在地的她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轩,见他转身一挥手,手中一道金光将隐蔽处的小玫吸了过来,摔在他们面前。 “妖孽,我今天就灭了你!”说着,轩掌心照射出的金光变得刺眼,变得炽热,完全笼罩住小玫的身体。 “啊……”小玫痛苦的哀叫声让她彻底从梦幻中惊醒,一切怎么会转变的如此突然,连梦境如此吝惜多给她一点幸福吗?她冲上去想拉小玫的身体,却被那光芒的灼热烫得缩了回来。 “不要,轩,不要!”除了卑微地跪在轩的面前扯着他的衣衫乞求,她找不到其他的方式了:“轩,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放过她吧,她都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走开,不然我连你都收了。”轩冷酷地看了她一眼,和刚刚柔情蜜意的他判若两人。那眼神像利剑一样刺入她第一次为男人敞开的心扉,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根本没有机会让她哀悼她初恋幻灭,无论无何她都要救小玫。 她抱紧他的腿,仰起头用浸满泪水的眼望着他:“要收你就收我吧,不关小玫的事。” “一会我会收拾你,你不必着急!” “小玫。”既然哀求已经打动不了轩的铁石心肠,她只好施展她微薄的法力,冲入金光之中。伸向小玫的手被金光刺得剧痛难耐,她依然咬牙忍着,尽力去为小玫挡去那痛楚。 轩见到这样的情景,怒气更胜,厉声问道:“我如此对你,都不能消除你的害人之心?我尽我所能让你快乐,你却要用我的灵魂换你的自由,既然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了!”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那段缠绵的吻只是在有意试探她,若动手的是她而不是小玫,金光下笼罩的该是她了。 怎么可以这样,他是在试探,可她的心已经在那一刹那的情动中深陷了…… 小玫见她无言,咬牙切齿道:“告诉你男人无情无义,你不相信!若是你照我说得做,现在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这下你甘心了吧?” 轩震惊地退后一步,手掌处发出的金光一点点淡去,消失。愤怒的眼神一点点柔和,一点点沮丧。 他对着小玫吼道:“还不快走。” “小云对你痴心一片,换来的就是你的猜疑?我真为她不值。”小玫还是忿忿不平的为她不值。 “再不走,我可能会反悔!” 小玫被轩凌厉的声音吓得一颤,看了她一眼,便捂住剧痛的伤口,逃回洞中。 溪水边只留下抚着伤痛默默流泪的她…… 第10章秋雨沉沉 雨不知不觉间下得昏天暗地,洗刷着浑浊的世间万物…… 狂风骤雨也毫不留情面地打在小云颤抖的身体上,让她再次体验到彻骨的冰冷。什么时候她的世界才可以有温暖,有阳光。 轩看了她很久,才问道:“冷吗?” 这是什么废话?难道她身体颤抖的还不够剧烈? “不冷!”尽管她说话时牙齿已经咯咯作响,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她还是高高地昂起头,表现出自己一点都不冷的样子。 轩忽然笑了,笑着举起手臂在天空划出长长的弧线,划出一道美丽的彩虹。大雨奇迹般地停住,阳光从阴郁的乌云中露出一个边缘,刚好将仅有的一点温暖散在她的身上。 天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呼风唤雨?她一直以为这是个“形容词”,亲眼见到还是第一遭。 崇拜!除了崇拜她找不到第二个词语能够形容她现在的心情,不久之前那颗充满怨恨的心立刻被兴奋取代。 “冷吗?”他又问。 “不冷!”她痴迷地望着彩虹,原来轩可以给她温暖,可以给她阳光,他给她的已经够多了,是她自己不知足,总想要求的更多。 “痛吗?”他蹲坐在她身边,拉起她早已湿透的衣袖。 “痛!”她一见手臂上一片焦黑的肌肤,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虽然心中愤慨已经平息,她还是忍不住要表达一下。 “对不起!”他握着她手臂的手微微一用力,她娇柔的身躯不由自主落入他的怀中。 她是很痛,痛得入心入骨,可是靠在他温暖的怀中,听到他愧疚的道歉,她就完全不痛了。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吗?无论怎么被伤害,被折磨,她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甜密的女人;甚至觉得世界上再没有人,比眼前这差点杀了她的男人更好,更值得托付终身。 真是可笑,看来她真是蠢得可以! “没关系的,休养几天就没事了。”虽然他的怀抱让她留恋不已,可是为了还能让自己的大脑正常思考,她还是推开他,笑着说:“你可不可以教我呼风唤雨的法术,好厉害啊!” “当然可以!”他边说边为她揉着伤口,指尖过处焦黑的皮肤变得白皙,灼热的痛楚一点点消失。 虽然她很感动,可是一想到明明是被他打伤的,立刻把所有的感动都收了起来,问道: “是不是很难?我的法力不怎么样的。” “很简单,只要你和我一样对着天空挥挥手就可以了。” “开玩笑,你真当我白痴啊!”她气愤地转过头,不教就算了,还拿这种鬼话来敷衍她,她再笨也不会信的。 “真的,当你感觉冷的时候,你就对着东方微笑着挥挥手。无论云有多阴,雨有多大,阳光都会出来给你温暖的。”他很认真的说着,见她完全不理会地东张西望,他只好扳过她的身子,正色道: “小云,当你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时,你一定要记得,阳光是属于你的,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 她一下子愣住了,为什么明知道他在胡说,她还是听得好感动?明明他的笑话很冷场,吹牛吹得根本不着边际,可她竟然竟真的悄悄将这太阳,作为私有物藏在心里。 她好像记得小玫曾经说过:男人能给女人的只有甜言蜜语,而女人就是抗拒不了那不切实际的誓言! 原来她说得是真的噢! 小玫?突然想起小玫离开时痛苦的表情,她的心一颤。 “我要去看看小玫怎么样了!改天再聊吧” 轩点点头:“她不会有事的,你劝劝她,害人终害己的。” 小云走远之后,轩才站起身,对着远方层层叠叠的山峦道:“出来吧!” “素闻玉清真王法力极高,想不到哄女人的道行也不浅啊!”魔王闪身站在他面前,嘲讽道。 “你凭这点伎俩想吸我魂魄,未免太天真了吧。”他冷笑着回应魔王的嘲讽。 “是啊,我怎么忘了神仙都是冷酷无情的呢,拥着那么诱人的身体都能观察周围的动静,真是了不起,难怪三界能由神仙统治。” 轩依旧用微笑回应他:“如果我是你,宁愿自己出手,也不会牺牲心爱的女人来试探对手的实力……你可知为什么你守候那么久都得不到她的心?因为你不配……” 王脸色略变,但很快又换上笑容道:“你以为我会被你激怒,和你决战吗?你错了,对付你我有更好的方法。” “可惜,我不会给你机会了。”说着轩的浑身爆射出万丈光芒,将两个人都笼罩在金光之中。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那万物都会感到炽烈的光芒对魔王似乎毫无作用。魔王竟然气定神闲地一步一步走出来,哈哈大笑道: “你就只有这点雕虫小技吗?神仙?!哼!就凭着几样法宝和这点吓唬人的本事,就当自己无所不能。” 轩双目如炬地紧盯着魔王的眼睛,想看穿他的真身。不料魔王趁此机会一掌劈来,直攻他眉心,掌力过处飓风呼啸,飞砂走石,落在轩身上时竟然如打在巨石之上,硬生生弹了回来。 “你该不会以为我连护体的法力都没练过吧?”轩冷冷地笑着,缓缓举起一只手,手掌处不是闪着金光,而是酝酿着一股悄无声息的巨大吸引力。 魔王一惊,匆匆避过他攻来的一掌,身经百战的他岂会看不出那掌力绝非寻常的力道,是能摄魂魄的神力!若是一般的小妖,只要被掌力吸住,魂魄便会被收走,他虽然不会轻易被吸走魂魄,但也未必能够安然无恙。 转眼间,魔王已经躲过了他快如流星的数百掌,自知闪避下去总有失误之处。便在闪避之时故意露出左心最致命的破绽,引得轩来攻击。而他暗中聚集全身法力于指尖…… 就在轩掌中的吸引力,完全控制了他左心的一瞬间,他一指点中轩的眉心。 轩退后数步,集中心力护住心神,神色中难掩诧异。这一击对他来说并无大碍,他震惊只是因为这魔王竟然会知道他的死穴,实在匪夷所思。 他还来不及再次聚集法力于掌心,一阵黑雾笼罩天地,无数黑手在黑暗中包围他的身体。 当他击落所有黑手,击退黑暗时,魔王早已不知去向。 ※※※※※※※※※※※※※※※※※※※※※※※※※※※※※※※※※※※※※※※※※※※※※※※※※※※※※※※※※※※※※ 魔域圣殿 魔王痛苦地抚着心口,服下右护法明魂为他修炼百年的丹药。 “王,您怎会选择这样两败俱伤的打法。”夜鬽不屑地看着右护法明魂退下后,才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错了,我不是真想和他拼命,我只是想试试他的功力。我想知道被他击中的后果,和他护体的神功究竟能有多大威力。” 他试出来来了,刚刚他集中全部力量的一指正中他眉心,却也只是令他退后数步,暂时散去法力。而他受一掌却功力尽散,至少休养生息半月才能复原。 “看来他真的很厉害,恐怕要对付他很难。” “不难!依我看他虽然功力高深,但护体的神功还没练到最高境界,也就是说……他还不是无懈可击的。” “王的意思是?” “暗袭!只要我们能找到他心里防线最弱的时刻,用世界上最利的箭就可以破他的法术。” 夜鬽顿悟道:“原来王不是想让小云吸他魂魄,仅仅是想试探他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忘记保护自己……可是今天小云都不能让他迷乱,还有什么时候他会……” “如果区区一个女人就可以让他失去理智,他就不是玉清真王了。”魔王沉声道:“你可知他在天庭的地位?” “不只是一个真王吗?听说辈位也不是很高。” “天界除了玉帝王母之外,辈分最高的是太上道君。不过他终日只想着修炼仙丹,无暇顾及其他。这太白金星的精明睿智偏又只用在棋盘之中。紫微真君法力虽然高强,但脾气暴躁,遇事喜欢争强好胜,并不得人心。观音大士潜心佛法,不问世事;而太乙真人就喜欢在凡间广收门徒,不成大器。众神之中只有玉清真王处事冷静,心机深沉,又与太白金星交往甚密。所以天庭之上,他才是举足轻重。” “想不到,王对天界之事了如指掌。”夜鬽心中一动,神界之事向来神秘莫测,王竟然能了解每一个神仙的喜好,特点,真是匪夷所思。 “我若是不了解天庭,怎么敢和天界为敌。待我杀了曦轩,天界一定大乱,那便是我们反击的最佳时机!” “可是这个玉清真王如此厉害,我们恐怕很难找到机会。”夜鬽忧心忡忡道。 “会有机会的,早晚会有机会的……”魔王抚着心口,忍痛走向巨兽的画像,坚定道:“我不会轻举妄动的,就是再等五百年也要等到这个机会。” 第11章风木含悲 秋季,多雨的季节,心情也总会在这个季节随着风雨变幻莫测。 小云躲在山洞里,哀怨地看着雨水滴滴答答敲打着干枯的树叶,洗刷着洞口的石阶。她真不喜欢雨天,因为这丝丝缕缕的雨水总敲打她惆怅的心,勾起她想要忘却的记忆。 转头再看看调息疗伤的小玫,她的心上满是愧疚。三百年,她们一直生活在一起,该算是师徒,但她不在乎凡间的繁文缛节,只当小玫是她最好的朋友,唯一的依靠。 她也知道小玫的冷言冷语只是一种习惯,实际上,小玫是真心疼她的,否则她不会冒着生命危险,答应魔王对付轩,也不会再受伤之后对她没有一丝埋怨。 深深的叹气声惊动了正在运气的小玫,她平息真气,冷言道:“别天天就想着玩,没事就不能炼炼法术!” 小云一听到法术两个字,头垂得更低了。她好像天生和法力没有什么缘分,怎么努力都炼不成。 小玫见她不说话,叹息道:“别想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了,总该为自己打算打算啊!” “有什么打算,还不是认命。你也说了,我要练成比王还厉害的神功,根本就是不可能,我又何必浪费时间。” “你总算彻底省悟了。”小玫走下石床,拍拍她的肩道:“风雨总会过去的。” 提起风雨,她又想起轩送她的阳光,心里的沉淀的情感又开始翻腾。 “小玫,你有没有见过一种法术:对着天空一挥手,便会雨过天晴。” “没有。”她毫不在意地摇头。 “我见轩使过,他真的好厉害!” 小玫满心无奈敲敲她的头:“不是告诉过你,你们是不可能的,你怎么还是想着他?” “你能忘了明魂吗?”她好想知道夺走小玫明媚笑容的明魂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小玫一直不许她问,她也只好忍住好奇心。 提起这个名字,小玫勃然大怒:“不是告诉你不许提那个混蛋,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不提你就可以忘记吗?” 小玫望着细雨,眼眸和洞外的景物一样遮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过了很久,她才幽幽道:“你不懂!” “以前我没有爱过,没有资格劝你什么。但我现在懂了,真正爱一个人不该是你这样的。一段感情即使没有美好的结局,也不该憎恨彼此……曾经爱过,快乐过,就该把回忆留在心里。伤害和痛苦就让它随着感情的结束而结束,这样我们才可以重新开始呀。” “那是因为你没有被彻底伤害过,轩即使无法承诺你什么,至少他懂得保护你,珍惜你……”她说着,眼中的雾气凝结成水滴,点点滴滴落在山洞的石板上。“等你发现自己只是被玩弄,付出的真心被人看得一文不值时,你就知道什么叫做恨了。” 魔域中关于右护法明魂的传说太多了,多得有点让小云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有女人明知到他风流成性还会深陷泥沼,这明魂究竟有什么魅力。 她忍不住又问:“明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不论人妖都无法逃过他的魔力?” “一个很可怕的魔鬼,比夜鬽还要恐怖。” “还有比夜鬽还恐怖的?”她还真无法想象:世界上还有比夜鬽那黑色的鬽影更恐怖的魔鬼。 “夜鬽杀人见尸,他吃人连骨头都不吐!”小玫阴森森的语气听得她不寒而栗,脑海中立刻勾勒出一个食人怪兽,估计该有比王还大的血盆大口,比夜鬽还恐怖的黑手;还有一双比太阳还大,凶神恶煞的眼睛;哇,舌头会不会比吊死鬼的还要长呢? 魔域,该是多么可怕的地方?七个恨她入骨的女人,两个恐怖的魔鬼,再加上一个决定她命运的魔王! 想到她灰暗余生,恐怕就是在那里煎熬了,她疯狂地冲到大雨中,对着天空不停挥着手: “轩!轩!” 疾风暴雨忽然停歇,阳光在暮云中洒落最后的余晖,留给天空一道长长的彩虹。 小云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手:“怎么可能,我怎么做到的?”她顿时恍悟,对着周围喊道:“轩,你就在附近吗?你听得到我说话是不是?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等待了很久,周围还是一片宁静,她明白了,轩不会再见她了,他已经选择了放弃。 “轩,华山之颠的落日再美,都不属于我,因为我不能像你一样飞上去,我只能在这溪水边看暮云散却……” “如果你的法力再高一点该有多好,如果你可以带着我远走高飞那该多好,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轩……我注定是魔王的女人……”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笑容化作泪水。 ※※※※※※※※※※※※※※※※※※※※※※※※※※※※※※※※※※※※※※※※※※※※※※※※※※※※※※※※※※ 魔域之门缓缓开启,轩带着一身金光走进魔域——那个魔鬼云集,妖孽横生的地方。 烈焰跟着他的脚步四处蔓延,点燃黑暗笼罩下的魔域,映红黑云包围的天空。顷刻之间,哀嚎声,求救声,撕心裂肺的痛楚声响彻整个魔域。 “孽障,给我出来!”轩怒吼着,火焰随着他的愤怒愈燃愈烈。 “出来……” “你以为躲起来就可以吗?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会亲手打得你魂飞魄散。” 可他无论怎么喊,回答他的只有魔域的一片混乱。 正当他掌中的烈焰愈燃愈旺之时,他忽听丛林中发出细微的呻吟声,一只白狐在草丛中窜出,拖着受伤的下半身艰难地逃窜着。上半身雪白的皮毛与下半身烧得焦黑的身体鲜明的对比,激起轩心头又一阵涟漪。 他正犹豫着白狐的魂魄是该收还是该趋散,小玫从浓雾中冲了进来,紧紧拥着白狐流泪:“娘,我来迟了……您没事吧?” 白狐痛苦地呻吟道:“玫,你怎么来了,快走!别管我。” “不,娘,我带你离开。”说着她抱起白狐向魔域之门跑去。 一股紧随她身后的烈焰即将吞噬她们的时候,熄灭了。 魔域外,小玫放下白狐,将自己的真气输入它体内。 “不必浪费这些你好不容易修炼来的真气了,没用了。”白狐在垂死的边缘挣扎着,努力守住自己最后一口元气。 “娘,我将元神给您,一定可以救您的。” “你把元神给了我,你怎么办?”白狐伤痛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我为您死是应该的。” “儿啊,你是娘的心头肉。娘从来都别无所求,只是希望你好好活着……答应娘,要好好活着!” 轩看着这一幕,浑身无力地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一个害人无数的妖孽都还懂得至情至孝,一只狐尚有这真挚爱子之情。 而他的心竟然冷如寒冰…… 他走近声泪俱下的小玫,从怀中取出太上道君赠予的仙丹交给她:“给你娘服下吧,她会没事的。” “谢谢你!”小玫接过仙丹的时候,脸上没有妖娆妩媚,有的只是感激和希望。 那表情让他更加震撼。 曾几何时,他的心中再无真情了。 曾几何时,他面对生他养他的父母,疾言厉色,心寒如冰。 哪个父母不是深爱自己的子女,默默奉献自己的一切,只希望子女能好好活着。不是到了万不得已,谁会眼睁睁看着骨肉死在自己的面前。 也许他真的错了,千百年来,他将自己的悔恨和自责加诸于父母身上,却从没想过他们是何等无奈和心痛…… 回首间,那株刚刚倚过的桃树吸引了他的视线,他伸手折下树枝,紧紧握在手中…… 第12章孤峰渺渺 晨曦乍现,小云站在华山脚下,仰望着雄伟的华山。 每一次站在华山之颠,万丈深渊都被云雾遮掩。 今日站在高耸入云霄的绝壁之下,她才知何为望而生畏。 她会飞,可是仅仅飞离地面几十米已经是她的极限,面对这怪石嶙峋,险峻异常,连落脚之处都不见的华山,飞上去好似天方夜谭。 可是再怎么艰险,她都要上去,她要去看日落,要去看星星,她要去山顶等他,证明他们的距离不是这万丈高山可以隔断的。 这些日子来,她曾经无数次对自己说:“放弃吧!我们不可能……” 可是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能放下?无论是阳光明媚还是阴雨绵绵,无论是清醒时还是睡梦中,轩的影子都会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经历了半月的矛盾煎熬,她决定了。 这份爱将面临多少苦痛和艰险她都不会退缩,即使在这里摔得粉身碎骨,她也不后悔,至少她曾经努力过。 她纵身飞上一块怪石,便匆忙抓紧身边的树干,心中窃喜着:至少不是要一步一步爬上去。 借着脚下之力,她再次向上飞,明明看似可以踏足的岩石,落脚时才发现布满青苔,她脚下一滑,只觉天旋地转,清醒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摔回原地。 她揉了揉摔痛的身体和划破的手臂,运气护住心脉,咬咬牙又站了起来。 “我不会放弃的,为了他,我一定可以上去。”她对着山顶坚定地喊着,回声在她耳边回荡着,像是鼓励她坚持下去。 她围着华山转了一圈之后,决定换一个看来比较平缓山峰攀登。但是真正攀缘时才发现并不比刚刚的位置容易多少。石上长满青苔,落足都很难,更何况是借力向上飞。 刚刚飞了几次,峭壁上便再无落脚之处,她勉强抱住一颗苍柏,低头一看脚下,竟是一片白茫茫,举首间,顶峰直上青云,距离仍旧那么遥远。 稍歇片刻,鼓足勇气,她又向上飞去。 山顶还遥不可及时,她的手已经被树枝,怪石割得伤痕累累,耳边不时呼啸而过的阵阵阴风,让她胆战心惊。而且蹬得越高便越觉得有一种很强的力量在向下来着她的身体。 “我一定可以登上去的,只要登上去,我就要告诉他,我爱他!无论多少苦难我都要和他在一起。”她说完便像拥有了无穷的力量,不再害怕,不再犹豫,在险象环生的山崖上一点点上升着。 山脚下,一双黯然伤神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看着树枝划破她的衣裙,看着怪石上留下的血渍,看着她无数次险些滑下,站稳后,又坚定地向上爬。 他痛苦的呻吟着:“你是傻,还是痴?我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也根本不可能回报你渴望的东西!” ※※※※※※※※※※※※※※※※※※※※※※※※※※※※※※※※※※※※※※※※※※※※※※※※※※※※※※※※※※※※※※ 最后一缕阳光在云雾中映着五彩缤纷的灿烂时,小云蹬上了华山顶峰,她兴奋地挥舞着流血的手,对着夕阳笑着,那笑容比光芒更加炫目! “我做到了,轩,我可以在华山看落日了!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满心的欢喜:“你做到了,可惜没有意义。” 小云蓦然转身,惊得退后数步:“王,我……” 王慢慢地向她走来,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哀伤的嘲讽。 “我知道你爱他,可他爱你吗?” “王……”她第一次听到王如此骇人的声音,吓得她双腿软绵绵的颤抖着,想逃都没有力气。 “你以为你们之间的距离是这华山的高度吗?你以为只要你不顾一切登上这绝顶,他就会感动,会答应带你离开魔域,是吗?你以为他也同样爱着你,只是没有你的勇气吗?你以为只要你们在一起,就是被我追杀,甚至同生共死也心甘情愿,是吗? 那么我告诉你,你错了!” “王,我求您!”小云慌忙跪下,爬到魔王身前,流着眼泪哀求着:“给我一个机会吧……我是真的爱他,今生今世心中就只有他一个人,您就放过我吧。”虽然她知道这样的哀求可能没有用,可是她还能作什么? 魔王愤怒地将她拉到悬崖边,指着云雾之中的山峰咬牙道:“你知不知道在你险些摔得粉身碎骨的时候,他就站在那个地方看着你。”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惊讶地瞪着眼睛,王说得是轩吗?为什么她看不到? “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他和你之间的距离岂是这区区几千丈?是天地之差,他高高在上,冷酷无情,即使见你为他不惜一切,他都还是无动于衷。 因为他是神,是无血无泪的神!” “神?”她彻底不懂了,王说得一定不是轩,一定不是,他是火妖,他是那个胆小如鼠的妖。 “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欺骗你,玩弄你,他根本就没有感情!” 小云木然地看着前方,口中不停的说着:“不会,不会,不会……” 魔王捧着她还在流血的手,心痛地道:“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好好想想,如果他不是神,我会任由他如此对你吗?我若是他的对手,我早就把他碎尸万段了。” “我不信!”她反射性地挣脱,大声喊着。 “好,你不信就在这里等着他吧,看看他怎么撕碎你的真心。” 王走了,走的时候,背影看来那么忧伤,那么绝望。偶尔还会回首看看她,好像有着担心,有着不舍,但最后还是消失了。 他走后没有多久,另一个和他相似的身影便一点点接近,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也像是带着忧伤和绝望。 “小云……” 听见轩有点颤抖地叫着她的名字,她的心绪立刻平静了,她想笑,可是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先流下来。 她没有大吼大叫,因为那根本没有用,事实就是事实,无论选择怎样的态度都不可能改变。 所以,她平静地问着:“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他的回答为何没有一点犹豫? 哪怕能有一点点犹豫,她都会觉得他不是那么无情,可惜他却一点都没有。 “我是问:刚刚你一直站在山脚下,看着我一点点爬上来吗?”。 “是。” 他的回答还是没有一点迟疑,彻底摧毁了她的真情。她可以原谅他的欺骗,可以接受他们有缘无份的事实,可是他怎么可以那么无情的看着她为他痴傻,为他疯狂。 “好玩吗?看我被你骗的晕头转向,是不是很有趣,你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吧?” 见他无言地默许,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上前用力摇着他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并不想伤害你,我只是听见你说自己是最可怜的小狐狸,我才会下凡来看看你,我是想帮帮你。”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摆脱王?” “这是你的宿命,你身为妖,就注定要和魔域同生同灭。是你说,你只想在飘散之前自由自在的飞舞,所以我尽量让你快乐。” “这么说,我该谢谢你了?”她苦笑着问。 “也许我用错了方式,我想不到你会爱上我。” 她感觉心痛得像是在烈焰中燃烧,整个灵魂都被吞噬了,小玫说得没错:当她的尊严被践踏,付出的真心被看得一文不值时,她就明白什么是恨了…… “你无欲无求,清心寡欲,就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无情无义!”小云无力地坐在地上,指着天空嘶声竭底喊着:“回到你的天庭去,收起你的自以为是,我不需要你怜悯和同情……走啊!” 她见轩还是没有动,站起身用力地推着他:“走!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看我有多傻,有多笨,是不是?” 他转过身,低声说着:“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不能再给你其它了。算我错了,彻底忘了我吧,他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滚!” 在她不省人事之前,看见他走了,不是那种突然间的消失,而是一步一步离开的,临别时他有那么一次回首,眼神中充满着愧疚。 朦胧中她感觉自己靠在温暖的脊背上,她知道那不是轩,轩的身上有种美妙的味道,哦,原来那是仙气,难怪那么沁人心脾。 哦,原来他是神仙,难怪阻止她害人,还不许她吃肉。 原来他是神仙,难怪他总是那么优雅,总是那么骄傲 原来他…… 昏昏沉沉中她还是清晰的记得他的笑容…… 第13章细雨梨花 小云很多次听到耳边有人呼唤她,也知道自己是在梦中,她就是不想睁开眼,不想让轩彻底在她的生命中消失。她宁愿留在似梦似幻的世界中和轩在细雨凝望,也不要清醒地面对被欺骗的现实。 可惜呼唤她的人一点都不能体谅她的心意,百折不挠地叫着她的名字,吵得她和梦里的轩都不能好好说几句话。 真是的,还有几步这盘棋就可以赢了,偏偏讨厌的声音打乱了她的思绪。 她实在忍无可忍,叫道:“别叫了,吵死了!” “你醒了?”一个很轻,很柔的声音问道。 她极不情愿地对着脑海中的轩告别,睁开有点不太舒适的双眼。想不到第一眼见到的竟是一个水晶一样的男人,面如玉雕,精致无暇;眉目如画,亦真亦幻;如丝如缎的黑发轻轻一束,垂在雪白的衣衫上,更衬得他清幽缥缈。 真是可惜了一张绝世美人的脸孔,错给了一个男人。 “你终于醒了。”那人一见她睁眼,眉宇间荡起一丝笑意,令她禁不住失神在那笑容中。轩每次笑的时候都是唇角微微上扬,笑得淡雅。这个人笑得时候是眼角轻轻一挑,笑意弥散在眼中,看来温柔,迷人。 她原本是比较欣赏那种棱角分明的男人,总觉得是男人就该有气势磅礴的霸气。今天她不得不承认,精美的五官不论是给男人还是给女人,都一样是上天的恩赐。因为眼前的他就将男性的味道和精致的五官融合得近乎完美。 “你是?”她当然要问清楚,梦醒之后突然出现的男人是什么来历。 “我叫明魂。” “什么?”一听明魂两个字,她猛然坐起身,揉了揉微痛的眼睛。她该不会是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失常了吧?要么就是还没有从自己的梦境中清醒,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个人自称是明魂呢。 “你是说,你叫明魂?”她不得不再确认一下自己的听力是否失常。 “是。”自称明魂的人,很肯定地点点头。 “魔域的右护法?”估计是名字一样而已,他怎么可能是小玫说的那个明魂呢。 可惜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是,看来我不需要自我介绍了。”明魂对她笑了笑,那笑容绝对算得上倾国倾城,连一向对俊男免疫的小云都有点飘飘然了。 小玫不是说他比夜鬽还恐怖吗?打死她都不信眼前这个看似洁白无暇,比轩还雅致的男人会是恶魔。 明眸璀璨,清澈见底,一点红唇,娇艳如梅,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吃人不吐骨头?说什么她都不信! 不过若说无数女人爱他到无法自拔,那倒是毫无疑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窗外一片漆黑,连月光都不见。房间倒是异常明亮,因为一颗大大的夜明珠高高悬在屋顶。墙壁,桌椅均是黑色,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沉重感,使她完全没有兴致再仔细观赏下去,紧接着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王让我给你治病的,这里是王的寝宫。”明魂耐心解释完,轻轻抬手探向她的额头。 小云一见一只比她还嫩还白的“芊芊玉手”闯入视线,赶紧闪身躲过,警惕道:“你干什么?离我远一点啊!” “我只是看看你身体好点没有,你好像很怕我,为什么?”明魂的声音始终是那么舒缓,比女人还要柔情似水。 “你自己不知道吗?听说你会勾女人的魂,我还没活够呢。” 他不以为意地再次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脸几乎贴上她红晕的面颊,小声道:“别听他们乱说,我从来不害人的。” 就凭他那双会勾人的眼睛,他不会害人?才怪! 她紧张地向后缩,尽量和他拉开点距离,以表明自己立场坚定。 这时,夜鬽如鬼魅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要是不想活,是你自己的事,别拉我跟你一起陪葬。” 明魂一听,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哼道:“关你什么事?” “她是王的女人,若是掉进你的温柔陷阱,岂不是我的失职!” “多管闲事!你没看见我在看病吗?”明魂气恼地站起身,瞪了一眼夜鬽,他身上所有的清雅都在那一刻,荡然无存了。 “凭你的医术需要动手动脚吗?这话哄哄这种不懂事的小姑娘还行,别拿来敷衍我。”夜鬽冷笑声中透着隐隐的煞气。 “那就当我喜欢,行了吧?” 明魂的话音未落,夜鬽的暗夜之手已经飞向他喉咙。她正担心看来弱不禁风的明魂会一命呜呼,不料他轻轻一挥衣袖,黑手便被挥落在地,石板的地面顿时凹陷下去。 转眼,成千上百的黑手快如闪电向明魂各大要害攻来,一瞬间黑暗笼罩了雪白的身形。但也被明魂一一击落。 两人越战越激烈,黑白交错,明暗相间,快如疾风掠影,厉如电闪雷鸣。交锋百招,竟未见胜负高下。 小云看着眼前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两个魔大打出手,目瞪口呆。谁能告诉她是怎么回事?和她有关系吗?听起来好像是有,可她发誓,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忽然黑白光芒一闪,两人均退后一步,神色冰冷地瞪着彼此。待运气调息后,再要攻上,魔王适时站在两人中间,厉声道:“斗了几百年了,就不能歇歇吗?” 两人均未说话,迅速收起戾气,平息真气。 王冷冷道:“夜鬽,我相信明魂再怎么风流也不会动我的女人,你过虑了!” “是。”夜鬽恭敬地点点头。 “你们两个应该知道,现在正是魔域生死攸关之时,就不能放下个人恩怨吗?” “王教训的是,属下谨记于心,属下告退!”明魂也立刻点头。 魔王见两人即刻双双退下,立刻收起刚刚的威严,讪笑着坐在小云床前,问道:“你醒了?” “你不是看见了?”说实话,刚才那一刻她好像看到另一个王,可惜面对她时就变了回来,真让她怀疑哪个才是错觉。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魔王非常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那眼神不像看着一个昏迷三天的人,倒像是对着一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死人。 三天?她睡了那么久吗?依稀记得她醒过几次,也吃过很多味道怪怪的药丸。她没有睁开眼,因为她不想轩在她眼前消失。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魔王见她神色恍惚不定,担心问道。 “没事,就是有一点头晕而已。” 魔王又露出傻傻的笑脸,道:“没事就好,我还真担心你醒不了。” 她悄悄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王什么时候才能说点有意义的话呢?她刚刚才睡醒,现在有开始想要睡觉了。 看来还是她主动切如正题比较好:“王,既然我已经好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别走了,就留在圣殿,让我好好照顾你吧。” “王……” 魔王如盛夏烈日的眼神忽然变得黯淡,低声下气道:“他给不了你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开心我可以变得和他一摸一样,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她呆望着那张酷似轩的脸,心慢慢被奇怪的感觉填满。时间若可以回到和轩相遇之前,她也许因为此刻的感动接受他的真情,认命地嫁给他做第八位夫人,然后,无欲无求地等着他娶第九个,第十个…… 这个世界偏偏没有如果,只有但是…… 她故意避开王深情的双眸,低下头小声恳求着:“王,我不喜欢魔域,我怕黑暗。” 本以为魔王不会放她走,会将她永生囚禁在魔域中,没想到王一口答应:“好,等你身体好些,我就让你回去。” 她没听错吧,这么轻易就答应她了,害得她都没有下文了。 第14章空怀旧情 天庭的玉清殿内,轩若有所思地反复端详着手中的树枝。一见无声无息走进的太白金星笑道:“怎么像是作贼一样?” “怕你找我发泄郁闷啊。” “那你还来?”轩仍然笑着,微微扬起的嘴角化作完美的弧线。 太白金星捻这胡须,头摇个不停。他倒是不想来,可惜有人已经沉思了三天了。两千年的朋友了,他太了解轩了,当他一个人静静坐着的时候,就代表他有心结化不开,他又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 “别摇了,再摇就掉了。”轩嘲讽着他。 “真搞不懂你,既然要做个了断,就别等人家千辛万苦的爬上去,太伤人了。”华山上的一幕他看到了,说心里话他挺同情那只小狐狸的,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神,选了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情。 “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就该伤得彻底一点,否则她怎么会死心?” 太白金星凝神审视着轩淡漠的笑容,问道:“你不会动了真心吧?” 轩依旧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手中的树枝,淡淡回道:“你当我几千年的修身养性是做样子呢?我对她只有怜悯和愧疚而已……希望她可以回到原来的命运轨迹上。” “你是想骗我呢?还是想骗你自己呢?若是没有动心,你怎么会错过那么好的机会,放过那个魔域之王。”他盯着轩的眼睛继续道:“凭我对你的了解,你做事绝不会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今日你放他一马,不会没有原因吧?” 轩轻挑眉稍,问道:“依你之见呢?” “是不是不忍心让那只小狐狸连最后的依靠都失去?”见轩无言,他叹道:“但你最终还是要灭魔域,她还是早晚逃不过劫数的……” 轩收起笑容,沉重道:“对她我的确有很多不忍心。但我今日放过魔域之王不全是为她。”他站起身望着玉清殿门口的角落,深深叹息:“今日我看到他的原型了,原来他是一只麒麟……” 太白金星一怔,惊道“火麒麟?” “是。当日我和他交手便有所怀疑,想不到真是火麒麟。” “曦轩,难道你也放不开,还在为火麟之事耿耿于怀?你可知今日姑息养奸,他日必遭劫难。” “太白,杀他容易,但有用吗?镜月盏收不回来,魔域就无法根除。他日还会有另一个妖成为王,统领妖界。神魔的争斗不会因为一个魔王的死亡而结束……” 太白金星坐在轩的对面,沉思半晌,才点点头。他何尝不明白,自从世界有神和魔开始,神魔之间就一直在上演着一幕幕血腥的战争。千年前,镜月盏堕入魔界,便将魔域笼罩起来。神再也无法探知魔界的实力,也越来越无力掌控三界的生死存亡。 这样下去,终有一天魔界的实力可以盖过苍天,掌控三界,所以玉帝才会屡屡发怒,斥责众神。 但他从不在意,他相信凭曦轩的能力,收复镜月盏,灭了魔域是迟早的事情。 他忽然留意到轩手上的树枝,枝绿而嫩,叶细而薄。看似已被折断很久,却无枯萎痕迹。 “这可是千年开花,千年结果的蟠桃?” “是,前几日在魔域见到的。” 太白金星道:“我记得王母娘娘最爱吃这种蟠桃。”他记得王母娘娘千年之前无意中提过:很怀念蟠桃的味道,不知在哪里可以找到? 可惜一句话引起了一场浩劫…… “我想种在天宫,可是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轩低下看着桃树枝,又陷入沉思。 “你怕什么?难道还怕众神说你巴结讨好不成?” “巴结讨好?”轩苦涩地一笑:“你还真会讽刺我!” 太白金星大笑着站起身,长长出了口气:“唉!回去下棋喽,你自己在这里沉思吧。”走到门口他忽然转身意味深长地道:“顺便再想想,那只小狐狸现在被关在魔域里,魔界之王会怎么对她,也许……她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八夫人了……” 当他看到轩猛吸了一口气,手中握着的蟠桃枝“咔喳”一声折断,心中便有了答案。 几千年的修身养性是做样子呢? 恐怕是了! ※※※※※※※※※※※※※※※※※※※※※※※※※※※※※※※※※※※※※※※※※※※※※※※※※※※※※※※※※※ 魔域 小云慌忙接过明魂送到她唇边的药丸,不由自主将半倚在床上的身子向后移了移。 “这么怕我?”明魂娇笑的声音,比她还妩媚,还动人,听得她浑身发麻。 真搞不懂王是怎么想的,用这么一个情场高手给她看病,也不是是想救她还是害她,要不是她定力好,魂早被勾走了。 “魔域里我的医术最高明,王担心你身体,才会让我给你看病,当然也包括治你的心病。” 小云听得一愣,这个男人怎么知道她心里想什么?难怪能把那么多美女骗得团团转,心甘情愿被他伤害,看来真是有点手段。 他一见她眼中的戒备,善解人意地表明立场:“你是王的女人,我怎么敢打你主意的。” 她深觉此言有理,才安心吃下药。药物入口即溶,在体内荡漾起一阵暖意,通达四肢,令心绪也跟着宁静下来。 能炼出如此灵丹妙药,足见明魂医术非凡。 再次端详明魂的容颜,不自觉想起了小玫。 “你还记得小玫吗?” “小玫?”明魂蹙眉思虑片刻,才点头道:“有点印象,好像是只白狐吧。” “有点印象?”她一股热火在脑中沸腾:“她为了你变得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你竟然只是有点印象!” “是吗?我依稀记得她挺爱笑的。”明魂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小云即将爆发的怨气,还继续云淡风清地笑着。 啪!清脆的响声过后,明魂白嫩的脸上留下五条血红的印记。 他像一切都没有发生,无所谓地笑着:“这巴掌算是你的,还是她的?” “有什么区别?” “若算她的,我便不再欠她什么。若算你的,你就欠我一个理由。” 她的愤怒被震惊取代,这人看来精神有点问题,还能给别人看病吗?在心里对他医术的赞赏大打折扣。 她故意高高仰起头,表现得无所畏惧,其实心里有点毛毛的:“算我打的。我就是讨厌你这种无情无义,自以为是的样子,行吗?” 明魂脸上依然沉静如初,平静道:“行啊!不过你的理由和巴掌好像打错人了吧?” “你!”她无言以对,因为明魂正是说中了她的心事。当她被心爱的人欺骗玩弄到颜面无存的地步时,她就明白了小玫的感受,岂是一句恨可以形容,一个巴掌可以化解。 明魂似乎看出了她的沮丧,安慰道:“忘了他吧,他不是一个值得你爱的男人,就像我不是一个值得小玫爱的男人一样。既然你已经亲眼目睹了小玫的悲哀,就不要在跟着她一样傻下去了。” 她深深地望着明魂水晶般的清净眉目,明白了小玫为何会忘不了这个男人,因为,他值得!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一个女人?”是女人都是摆脱不了好奇心的,更何况她是真心实意关心小玫。 她见到明魂的笑容有点僵硬,如水的眼中荡起一丝茫然,心中便有了答案。 “既然没有爱过,为什么还要伤害那么多女人?” 明魂洒脱地耸耸肩,很随意地答道:“不为什么,只要快乐就好,何必……” 啪,又是一个清脆的声音,明魂另一半脸颊也泛起鲜红的指印。不过他还是笑容不改,淡淡问着:“这次算谁的?” 这回他真问得小云哑口无言了。 其实她对自己的身手非常有自知之明,明魂身为魔界右护法,能与夜鬽齐名,定不是泛泛之辈。更何况她亲眼目睹两人交手,不分伯仲。若不是明魂故意让她打到,她根本连他衣服都休想碰到。 面对明魂的纵容,她反有点愧疚回道:“算我的。” “理由?” “你为一时好玩,别人却要付出多少眼泪,这公平吗?” 明魂温情地抚摸这她的发丝,送给她一个踏实的肩膀,像是宠腻着委屈的孩子一样柔声道:“公平!有痛苦就证明有过快乐。没有永恒的快乐,也没有受不尽的苦楚,这就是命运……” “谢谢!”她从心底喜欢上了这个善解人意的男人,不是那种女人对男人的爱,而是像依赖自己父亲一样,依赖上他的抚慰。 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抬头时,见守在门外的夜鬽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二人,看不到眼神和表情,只觉杀气逼人。 夜鬽的鬽影在她脑海中长时间静止…… 是什么怨恨可以毫不掩饰地持续几百年?凭夜鬽的阴狠毒辣,卑鄙无耻,怎么会到现在都还让明魂活着。 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正常的仇敌不是该一见面就拼个你死我活吗?为什么他们总是要在话不投机之后才大打出手呢? 第15章醋海翻波 魔域永远笼罩在散不去的黑色云雾中,所以她看不到阳光,更加不能欣赏落日的美景。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望着水中阴云变幻莫测。 本以为魔域是一个相当可怕的炼狱,安心养病数日,才发觉这里还真是一个养伤的好地方。她可以不必担心轩会突然出现,搅乱她一池春水后,笑着对她说:好巧! 看不见阳光,她可以尽情地鄙视轩许下的承诺:“当她一无所有时,阳光只属于她一个人?” 阳光在哪里? 不远处传来一阵低微的打斗,打断了她单思之苦。她悄悄顺着声音走去,正看见夜鬽和明魂打得天昏地暗。 鬽影飘忽不定,始终缠绕着风中飘扬的白袍。她根本看不清夜鬽怎么出手,但明魂却能轻松自如避过所有攻击,有时还能轻易化解夜鬽一连串的暗着。 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电光火石般在她脑海闪过:他们对彼此了如指掌。 对两个朋友来说,了解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对两个仇人来说这绝对是不合情理。除非在他们仇恨彼此之前,曾经是相交极深的朋友。 那么能让朋友变成仇人的是什么呢?她搜肠刮肚地想了很久:多半是感情,看情形八成是明魂抢了夜鬽的心上人。 不知何时,夜鬽数不尽的暗夜之手铺天盖地,源源不绝地从四面八方飞来,气势更盛从前数倍。明魂见状从容不迫微颌双目,口中轻声念着咒语,身上飞出无数团白色云雾,正与夜鬽的黑手相撞。 瑟瑟秋风之中,黑白长袍在风中飞舞,黑与白在空中相撞…… 两声轻微的呻吟之后,夜鬽和明魂均是退后数步。 夜鬽一口鲜血喷在地上,紧捂住胸口。而明魂也好不了多少,鲜血顺着嘴角流在洁白的长袍上。 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久久凝视着彼此。 夜鬽最先打破死一般的沉寂,狠狠道:“你非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是!凡事你要杀的人,我就要救。怎样?” “你随便好了,反正是王的命令,他怪罪下来与我无关。” 明魂一听有点动容,追问道:“他是千妖洞的洞主,位高权重,王怎么会让你暗杀他?” “这你不需要知道。” “依我看,是你想杀他才对。谁都知道你们向来不合,他多次言语冒犯你……”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心胸狭隘,卑鄙无耻之徒?”夜鬽厉声打断他的话。 明魂没有回答,小云可是在心里画了一个深表赞成的惊叹号。 夜鬽嗤笑一声,道:“千妖洞遇袭,伤亡惨重。千魔竟然煽动手下小妖跟着他离开魔域,躲避劫难……如今魔域正是生死存亡之际,他若反叛必会导致其他一百零七洞人心惶惶。王顾及他地位颇高,不想因杀他失了人心,才会让我暗中动手。” “他在明潭,你去吧。”明魂无奈地揉揉被打伤的左肩,叹了口气,便捂住左肩步履艰难地在阴风中消失。 黑色笼罩下的夜鬽,在那一刻,挺直的背影显得有点僵硬。 “真是两个怪人。”小云暗自嘀咕着,“打来打去竟是为了些毫无意义的事情。王寝宫里的地面才修整好,今天一片狼藉的庭院恐怕又要劳民伤财了。” 忽然想起两人方才的较量,两败俱伤得有些蹊跷,两人虽一黑一白,一个出手狠辣,一个招式悠扬。但细细品味,大同小异,如出一辙。 正百思不得其解,六张因愤恨扭曲的美丽容颜出现在她面前。 她就是再蠢也看出是来找茬的,赶紧陪笑道:“几位夫人好……最近不忙吧?” “有你服侍王,当然不忙了。”醋意大发的是王的新宠,七夫人。 七夫人玲珑有致的体态在紫色薄纱长裙下尽现妖娆,无可挑剔的容颜被涂抹得千娇百媚,浓妆艳抹竟也显得艳而不俗,仿佛胭脂是为她而存在的。 小云反观自己不甚丰满的身材,勉强算得美人的长相,怎么就能让王为她倾倒呢? “七夫人,您过虑了,凭您魔界第一美人的容貌,王怎会多看我一眼。”她是女人,当然知道是女人都喜欢消受赞美之辞。 果然七夫人不自觉地理了理衣衫,抚了抚乌黑的长发,怒气消了两成,冷哼道: “有自知之明就对了,凭你这姿色顶多是让王新鲜一两个月。等王腻了,你还不是要靠巴结我们过日子。” “七夫人,您真有远见,小云愚顿……” 她一边赔礼一边瞄着不远处的夜鬽,一见他正捂着胸口与大夫人言语周旋,心凉如冰。好好的非要和明魂打架,弄成重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了吧?一个个平日里看着都聪明过人,关键时刻都是些废物。 既然求人不如求己,只能听天由命了。希望几位夫人今天心情不错,给她留个全尸也好。不过再想想,要是她们心情好也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估计在劫难逃了,保得住魂魄就是万幸了。 “其实我和王真的没什么,他只是偶尔来看看我的病情而已……”首要问题自然是摆明立场。 美若天仙的六夫人接道:“没什么,王会把你放在自己寝宫,夜夜流连在你那?” 六夫人与七夫人完全是两种美,略显消受的脸,配上尖尖的下巴,如凝脂般娇嫩的肌肤,美得我见尤怜。即便发怒时眼里都是沁着一汪秋水,如泣如诉。这样的女人该被收起来好好疼爱,出来和她抢丈夫有点暴殄天物。 “六夫人,您误会了,王每天只是来我这坐一坐,说说话就会走的,他一般都在圣殿后面的暗室里消磨时间。” 七夫人一听冷笑道:“少装模作样,我还不了解你这只狐狸精,凭借几分姿色,专门就会勾引男人的旁门左道。” 小云尽力压下自己胸中的怒火,劝说自己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她勉强挤出点笑脸,干笑几声道:“七夫人见笑了,我年纪还小,勾引男人的事还没怎么学会。” “不会?别跟我装蒜了,你前些日子不是勾搭个神仙吗?人家不要你了,就来找王……” 后面的话她完全听不清了,心上的伤口被无情的撕开,痛得她呼吸都有些艰难。同是女人,就不能给彼此留点余地,何苦! 她无言以对,低下头掩饰住满面凄凉。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伶牙俐齿吗?”七夫人还是咄咄逼人,成功激发了她的勇气。 “勾引男人的功夫我怎么比得过你们……” 话音未落,她顿觉脸颊一阵剧痛。反射性捂住脸颊,已经猜到自己的脸肿成什么样子了。估计比明魂脸上的红印要深得多。 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怒道。 “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目中无人,这一巴掌是警告你好自为之。” 法力微弱不代表她懦弱,忍耐不代表好欺负。她就算打不过,也不会选择坐以待毙。 小云毫不迟疑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向七夫人挥去,可惜途中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 第16章青山缭绕 她震惊地看向大手的主人,竟是一脸怒火的王。 这算什么?不想见女人为她争风吃醋,出面调停了? 可是被欺负的人是她,难道还手都不行。 “放开!”她愤怒地扯回自己的手,根本懒得和他解释,赌气向房间走去。 刚走几步,手臂被一个巨大的力道扯住,身子一时失去平衡跌入一个如钢铁般结实的怀抱。 回神时,魔王正轻抚她剧痛的脸颊,柔声道:“你身体还很虚弱,法力也不高,不适合动手。”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话中的深意,魔王的巨掌已经打在七夫人的脸上。 见到不可一世的七夫人跌倒在地,咬牙忍住痛苦呻吟的表情,她的心里并没有报仇后的畅快,反而隐隐有些失落,看来身为王的女人就要承受这样的卑微。 “我给你两条路,一是现在就收拾好东西离开魔域,二是我让人把你拖出去。”王冰冷的声音中找不到一丝曾经有过的恩宠。 “王,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七夫人梨花带雨的容颜,看来楚楚可怜,让她都忍不住心痛起来。本想为她求情,还没来得及开口。 魔王已经无情地叫道:“来人,给我拖出去,永远不许她踏进魔域一步。” 看见不久之前还一脸傲气的七夫人就这么被几个侍卫拖走,几个夫人脸色骤变,悄悄退后几步,趁着王看向小云的时候,匆匆散去。 “等等。”王一句话,几个人赶紧停住脚步,低头不语。 “以后还有谁敢踏进我的寝宫一步,这就是下场。” “是。”几个人慌忙点头,快步退下。 王见她们离开,充满疼惜和愧疚的眼光直直地望着她的脸颊,问道:“还痛吗?” “不痛。”她摇摇头。本意是不想他担心,在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时,她才明白自己的坚强对一个充满霸气的王来说,是最大的拒绝。 “夜鬽,去叫明魂过来给她敷点药。” “不必了……”话一出口她又有点后悔,随即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明魂和夜鬽交手受了伤,还是不要劳烦他了。我回房休息一下就好了。” 魔王一听,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扶着她进房,笑道:“他们又打起来了?” “是啊,我看他们伤得都不轻。王,他们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几百年都化解不开?” “这是他们的私事,我从不过问。” “打成这样都不过问……”她硬生生咽下了后面还想加的一句:“你这王是怎么当的。”而只是问:“他们好像挺了解彼此的,以前是不是朋友啊?” 魔王见她兴致勃勃,自是有问必答:“是不是朋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师出同门。” “同门?难怪他们总是两败俱伤。可是,他们的武功怎么相差那么大?一个只会杀人,一个就会救人。”她喃喃道。 “他们从不提自己师承何处,我也不便多问。不过以他们的身手来看,师父绝非一般人。” “王,他们怎么会来魔域的。”她边问,边顺手从桌上倒了一杯凉茶,递个魔王,微笑道:“王,喝杯茶吧。” 魔王受宠若惊接过,笑意从嘴角荡漾到眼中。 见到王的样子,她的心底泛起一丝悸动,只是一杯冷茶都能让王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她何德何能受的如此恩宠…… 曾经她想不通,拥有千年法力的王为什么说话总和白痴一样。如今她才明白,原来白痴的是她自己。能统领魔界对抗天庭几百年,怎么可能是个会蠢?是她无视那愚蠢背后的纵容。 “那是几百年前了,夜鬽来魔域请我父王收留他,父王与他密谈之后,便收他为左护法。时隔不久,明魂突然来了,自称因为受夜鬽牵连,被恩师逐出师门,也请父王收留,父王便收了他做右护法。 父王被杀之后,魔域一片混乱。是他们追随我,助我度过难关……”他说话时,“被杀”两个字咬得极重,眼光不自觉扫过小云的脸。 她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多,不知不觉柳眉纠结在一起。 魔王见她神色恍惚,关心道“小云?那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若真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仇怨,怎么会这么久还化解不开?再说,真的恨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来魔域和他共事,不是该躲得远远的吗? 就算是为了报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是几百年还不晚吗?两个人好像还不着急的样子。”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你不妨考虑一下什么时候能嫁给我,我保证让你做大的。” 她信!七夫人那么轻松就给赶走了,她的地位谁还敢动摇。可是能做多久?也许很快她也会被如此不堪地赶走。 这次她不再装傻充愣了,而是平心静气地回道:“王,今天七夫人的下场,是给她们的警示,也是给我的……” 魔王瞠目结舌放下手中的茶杯,面对她的平静欲言又止,缓步离去。 不及片刻,明魂便轻抚这左肩,拿着一个雕有山水花纹的精致小瓶走进来,凝视她良久才取出瓶中透明的汁液均匀涂在她肿胀的脸颊上。 一阵舒适的凉爽感取代了疼痛,她笑道:“这药挺有效啊!难怪你无所畏惧,原来有备无患哦。” “都已经尝到报应了,还不忘讥笑我?” 她见明魂的笑容有点勉强,抚着左肩的手加了一些力道,即刻收起冷嘲热讽:“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习惯了。”明魂淡淡地回应着。语气还是专属于他的云淡风轻,却听得小云心底一颤。 习惯?这样的决斗和痛楚都成了习惯,该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事。 “什么仇怨化解不开,一定要这样?” 明魂细心地敷过药,收起精致的药瓶,才回道:“不知道。” “你是不是抢了夜鬽的心上人?” 明魂又是深思良久才回答:“或许吧。” 她用心研究着明魂有点无奈的神色,发觉他的答案不像是敷衍。他该不会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仇吧?是她脑子不灵想不出来呢,还是夜鬽和明魂两个人精神有问题…… ※※※※※※※※※※※※※※※※※※※※※※※※※※※※※※※※※※※※※※※※※※※※※※※※※※※※※※※※※※※※ 明魂满怀柔情轻抚她的长发,轻声问道:“刚刚你对王说了什么?” “啊?”她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他方才大发雷霆,圣殿里的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好的……” 小云一听,暗中吐了吐舌头,万分庆幸有桌椅替她粉身碎骨。 明魂见她调皮的表情,摇头道:“不要再鄙视他对你的付出了,王能为你做的已经都做了……” “他真的为我好就该给我自由,而不是想要把我囚禁在地狱里。” “他没给过你自由吗?他全心全意守护着你,却换来你被欺骗,被伤害,他怎么忍心再让你去沉沦。小云,华山的落日再美终究是最后的绚烂,能在你伤痛时背你回来,为你疗伤的是王……” 她凄然一笑,道:“他对我的好我可以体会得到,可这种爱能持续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八年?很快他也会像厌倦七夫人那样厌倦我,到那时我情何以堪?” 明魂轻压左肩,长长舒了口气才幽幽开口道:“你错了,王对你的情是不同的。以前他根本不懂得情为何物,只是很随意说句:‘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便简单地收藏起魔界所有极品的女人。 我以为他面对女人的眼神永远都会波澜不惊,直到有一天我见到他站在渺渺青山上发呆。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见你在不停地跳,伸手想摘下树上一个很红的果子。 你很特别,不试着去摘离你最近的,也不试着选一个更大的,更可笑的是你甚至不用法力,只是那样单纯可爱的跳着。很多次那个果子擦过你的指尖,很多次它看来离你非常遥远,但你却一如既往,不骄不馁地努力着,脸上挂着充满希望的笑容。 王就那么一直看着你,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你已经开心地抱着那个果子消失,他却还是失魂落魄地看着。 那天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记住,她就是我一直等待的女人,是魔域真正的女主人。’” “不会吧?那好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她好像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那么一次,她认定了那个果子,认定了那种方式,便执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小玫总说她蠢得可笑,可她认为坚持着自己的坚持,便是一种快乐。 “是很久了……王不是一个轻易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也不是玉清真王那种懂得诗情画意,灯火阑珊的男人。 玉清真王活得高高在上,任何事情只要他想做,都不费吹灰之力,所以他的身上飞扬着恰到好处的骄傲…… 王和他不同,他用鲜血换来的魔王宝座,不代表他真是可以征服一切的王者。身为魔界之王,背负的是整个魔界的罪恶,决定着魔界的生死存亡。 所以他不得不为生存处处谨慎,时时小心地计算着,活得比任何人都要辛苦,压抑。他没有心情风花雪月,只会尽他所能守护着你。 …… 他对你的爱是让夜鬽悄悄守护着你;是耐心等待着你心甘情愿的点头;是变成你心上人的模样,哄你开心;是在你被伤害之后,喂你服下所有灵丹妙药;是把伤害你的女人永远驱逐……” 明魂的长篇大论结束后,她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王,不再是傻傻的对着她笑,央求她做八夫人的王。而是一个顶天立地,足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回想起那血盆大口,原来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还有那么一点点怀念。 看来明魂最高明的不是医术,而是那个足以给女人洗脑的三寸不烂之舌,难怪可以哄得无数女人为他痴心守候。 只可惜明魂洗不去她记忆中,轩的最后一次回眸…… 第17章独倚危楼 明魂离开之后,寝宫中的黑色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深深呼吸了数次,都无法缓解心中那种透不过气的烦闷。 回想起华山之颠轩说过的话:她注定要和魔域同生同灭……王才是她的归宿。 她的眼泪又悄悄滑落,宿命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无论怎么不合情理,都无法抗拒,也不容抗拒。她注定是要回到原本属于她的轨迹,留在魔域做这里的女主人。 不知何时,夜鬽已经站在她的面前,黑色的长袍连他的面容都遮住了,还是遮不住他阴森森的气息。 “什么事?”她平静地问。习惯也是一种可怕又可笑的东西,她早已不害怕他的鬽影,甚至对他还有一些好奇,总感觉他黑色笼罩下的是另一个夜鬽。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和明魂在一起,我就掐死你。”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是一种威胁,从夜鬽口中出来便是一种陈述了,一种对将要发生的事实的陈述。 “是王让他来的……”她轻巧地将责任推掉。 “王被你迷晕了,才会这么做。总之我告诉你,你不许再……再听他花言巧语。” 她好像在夜鬽短暂的停顿和重复中体会到一种不一样的滋味,只是无非确定那是什么。 她忍不住问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是为了一个女人吧?” “你怎么知道?”夜鬽似乎有点难以置信,问道:“他和你说的?” “是啊,他还说……”她便随口编道:“他和那个女人……其实……” “其实什么?”夜鬽竟然失去以往的冷静,有点紧张地追问着。 小云一听便知自己才对了,继续道:“其实他也说不清楚,你也知道他和女人总是不清不楚的。不过他说……你好像对那个女人……”不是她故意调着人家胃口,只是她实在不会编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是他误会而已。” “哦,误会?那你怎么不和他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他怎么想是他的事,他认为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好了。” 小云忽然觉得夜鬽像个孩子,而且是一个赌气的孩子。原来他冰冷阴暗的外表下掩饰着一颗那么倔强的心。 “这么说不是你杀的?” “是她……”他好像猛然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说得太多了。 留下一句:“不关你的事。”便转身离去。 ※※※※※※※※※※※※※※※※※※※※※※※※※※※※※※※※※※※※※※※※※※※※※※※※※※※※※※※※※※※ 夜鬽走了之后,房间又变得空荡荡的,她的心也跟着空空落落。 想不通她该不该对轩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想不通她对王的拒绝是对还是错,想不通夜鬽和明魂是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才斗了几百年…… 最后她决定,既然想不通就什么都不要去想,一切就认命了。不是她的,强求也没有,是她的,躲也躲不过。 举首间,屋顶悬着的夜明珠吸引了她。她跳了几下,夜明珠都擦过她的手指。让她又想回到几十年前,满载希望的笑着,愉快地去碰触高高在上的东西…… 努力了很多次,夜明珠还是在上面,承托夜明珠的石台倒是在她的敲打下不停地晃动着。伴随着石台的晃动,夜明珠也在里面轻微地旋转着……突然,对面的墙壁轰隆一声开启。 逼入骨髓的奇寒从漆黑的密室中涌出,像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呼唤着她,让她一时不自觉地缓缓走了进去。 经过一条迂回曲折的长廊,她才在黑暗中,模糊看见一个闪着微弱黄光的琉璃瓶,状似新月,玲珑剔透。还不断有黑色迷雾涌出,感觉颇有些乌云掩月的意境。 她好奇的走近,拿起瓶子仔细端详,琉璃瓶上的花纹很独特,似火非火,似光非光,还有很多圆圆的图案。 她看了很久都看不懂,正打算放下,却意外地发现瓶口处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借着一点瓶上微弱的光,她看到两个字:“曦轩!” 当“轩”字映入眼帘时,她的心狂乱得几乎跳出身体。颤抖的指尖抚过熟悉的轩字,仿佛抚过轩明亮的双眸。 她轻轻把琉璃瓶放在怀中,久久不舍得放下。 原来爱情无所谓值得不值得,明知徒劳,明知痴傻,还是无法回头了…… 她不知道自己对着瓶子哭了多久,只知道泪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衣袖。等她发泄完心中的苦闷,放下瓶子打算离开时,正对上一双充满憎恨的眼睛。 ※※※※※※※※※※※※※※※※※※※※※※※※※※※※※※※※※※※※※※※※※※※※※※※※※※※※※※※ 小云完全不能呼吸,震惊地瞪着面前扼住了她的喉咙的王。 她还来不及想出王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杀她,思绪已被黑暗湮灭了。 原来死亡是那么宁静…… 她闭上眼,等待着自己的灵魂离开身体,等来的却是扼住喉咙的手一点点没有了力气。 最后,王放开了手,怒吼道:“我一心一意爱着你,尽我所能让你幸福,你却要背叛我。” “我……”她想解释,喉咙处因痛楚引起的剧咳,让她无法说下去。 “他如此对你,你还要帮他毁灭魔域?” “什么?”她一定是长时间没有呼吸,大脑迟钝,才会听不懂王在说什么。 “是他让你来偷镜月盏的吗?”王恶狠狠问道。 “镜月盏?什么东西?”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指指旁边的琉璃瓶:“是它吗?” “对,这就是可以遮天蔽日,保魔域不灭的镜月盏,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这回听懂了,原来王以为她来偷这个什么盏,才会气得要掐死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想不到这么一个小瓶子竟然有如此魔力,难怪王要看得那么紧。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东西这么重要,我早知道刚才一定不会碰。”她像是无知的小孩子一样,无辜地承认着错。 “你真的不知道?那你来干什么?”王的怒气平息了一些,声音也跟着小了很多。 “我见墙上突然出现一个门,就被一种特殊魔力吸引进来。” “这么简单?” “是啊!”她坚定的点点头,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能有多么复杂?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复杂的小妖,不求什么富贵,权力,单纯地想活下来而已。可惜事与愿违,她总是被卷进一次又一次的灾难之中。 她柔弱的身体啊,怎么总是要经历没完没了的伤痛…… 王无声地抱起她走出密室,放在她一直寄居的床上,才开口道:“你休息一下,我让明魂来给你看看伤势。” “不必了,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王坐在她身边,沉吟良久,以一种不容反抗的语气道:“明日我们就成亲。” “什么?”她一惊,脱口道:“不……” “好,那今夜我就让你成为我的女人。”说着他冷笑一声,握紧她挣扎的双手,顺势将她推倒在床上…… “不要,王……不要。”她尽全力挣扎着,可她区区几百年的道行和那纤弱的身体,怎么抵不过王钢铁一样坚硬的手臂。 她只能任由沉重的身体压在身上,任由衣物被撕破的声音刺穿她的灵魂,从未有过的耻辱和心寒完全包围了她。 “求你……我答应,我答应……”这一刻她再也找不到其他方法可以结束这种羞辱,只能流着泪水,哀求着:“王,我求你,我早晚都是你的人,你再给我留点尊严好不好?” 魔王眼中跳动的火焰瞬间熄灭了,怜惜地抱紧她颤抖的身子,像是想要安慰她什么,像是想要乞求她谅解,但最终只说了句:“记得,明天!” 王也走了,只留她一人抱着自己的身体,低声哭泣着。她不怪他,遮天避日的镜月盏是关系魔界存亡的圣物,她既然发现了镜月盏的所在,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灵魂留在魔域,另一条就是人永远留在魔域。 她知道自己终会有面对选择的这么一天,却想不到,来得这么快…… 第18章千丝万缕 天空如浓墨一般的黑色逐渐淡开时,几名清秀的侍女捧着凤冠霞帔走进房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便快速为她打理装容。 经过一阵忙碌之后,小云对着镜中的自己哑然失笑。几日来竟消瘦了许多,原本明艳的双眼浸满泪水,洁白的肌肤因施了一层淡薄的胭脂而凭添了一缕柔情,完全不是最初她在溪水中见到的样子,但美的动人心弦。 如果礼堂上等待她的是轩,此刻她的脸上是否会有一摸万种风情的笑,也许会美的更加真实吧…… 偌大的圣殿上,端正地站着约百名形容奇特的妖魔,估计是所谓的一百零八洞的洞主吧。她无心品评他们的长相,拖着血红的长裙一步步,静静地向前走。 王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越清晰。她却一直在默默问自己,我能安心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吗?我可以忘记轩,接受眼前这个男人吗? 当王嘴角那优雅的弧线划过她眼帘时,她顿觉天旋地转,轩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在她眼前旋转着…… 爱上一个人,不论有多恨,有多怨,有多失望,思念还是不会间断的。 她不嫁!无论如何她都要再见轩最后一面,她还想对他说:她原谅他了! 她不停地向后退着……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若她就这么认命,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懦弱。 思及此,她转身向圣殿门口逃去,可惜夜鬽早已经站在那里,挡住她的去路。 既然无路可逃,她就只有面对,只有赌一次。赌魔王对她还有一丝怜惜,对她的情意如明魂所说的一样深沉浓烈。 她用力扯下头上金灿灿的凤钗,抵住自己的喉咙,绝望的笑着:“王,小云宁愿选择死,也不要嫁给你……如果你一定要我,我唯有将魂魄留在魔域了。” 她很清楚,圣殿上站着的任何一个魔,都可以轻松的取走她手中那毫无威胁性的“武器”,都有无数种法术让她不得不嫁。可谁都没有动,没有哗然,没有唏嘘,只是静待着王的裁决。 这就是魔域,没有规则,没有理由,就是命令和服从。“王”这个字不仅仅是一个称谓而已。 她看到王的眼中跳动着比身上的衣服还要明亮的红色,却在他脸上找不到一点情绪的波动,就连方才的笑容都僵硬在嘴角。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漫长,无边无际。她也没有动,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王沉稳地坐在专属于他的王位上,用异常平稳的音调道:“明魂。” 简单而熟悉的两个字在她耳边响起时,她才真正理解左右护法之间最大的不同。他们代表的:一个是生,一个是死。而她何其幸运,被赐予了一条生路,由明魂带离了圣殿。 大殿上还是死亡一般的沉静,所有人都还是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明魂带走的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而不是王突然说的“新王后”。 ※※※※※※※※※※※※※※※※※※※※※※※※※※※※※※※※※※※※※※※※※※※※※※※※※※※※※※※※ 魔域之门已经远远留在身后,她都还不能接受自己如此轻易就能逃离的事实。因为她一点点成功的快乐都感觉不到,心沉沉地坠下去。 她太残忍了,王对她一往情深,痴心以待。她却将手中凤钗狠狠地刺在他的心上,为的就是换取了自己的自由。 快到树林时,明魂扫了一眼被她握得已经变形的金色凤钗,终于打破一路的沉默,开口道:“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做……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赌输了会怎么样?” “想过”她淡淡地回应着:“最惨也不过是魂魄被永远囚禁于魔域。” “值得吗?” “被王囚禁一个人还是一个魂有什么区别吗?我只能赌他仅存的恻隐之心,看他的爱是不是真如你所说那么伟大。”她赢了,赢得那么卑鄙,可耻。 王竟然一句连“你走!”都没有和她说。那种深刻的恨,她可想而知。但她还是想不通,王为什么不杀了她,或者强迫她留下,怎么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明魂深深叹息了一声,道:“现在你证明了?他宁愿放你自由,也不想仅仅得到一个灵魂。” “是证明了,我现在相信你没有骗我了。” 他笑了笑,笑容不似初见的温暖,多了一丝凝重:“你真是聪明……” “聪明?你也在取笑我吗?” 明魂摇摇头,很郑重地回答:“不是,很多人自以为聪明,步步为营,时刻对得失精心计算,过得却不一定快乐。但你不同,你过得单纯快乐,有时还有点迷糊,但你在最关键的时刻懂得勇敢地坚持你想要到的……只可惜,你的坚持不一定是对的。” 她细细品味着明魂的话,终究没有听明白那是赞美还是讽刺,只好笑笑道:“对错并不重要,我只要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就好。” 明魂的神色忽然变得黯然,沉默很久才道:“我有点羡慕你了。” “我?”她无奈地苦笑:“爱上了一个连血和泪都没有的男人,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至少你遇到了一个值得你执迷不悔的人……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确定什么是自己想要的。” 她终于在明魂垂下眼帘的一刻,捕捉到他的失落了,想不到他总是和女人纠缠不清,到最后却不知道哪一个是他所爱,真是可悲。 她又压抑不住心底蔓延的好奇了,扯了扯他的衣袖问道:“真的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让你动心的女人?” “动心?何为动心?我对每一个女人都很好,就像对你一样--在你需要的时候关心你,照顾你,仅此而已。” “那个死去的女人呢?” “谁?”明魂想了一会,才问道:“你是说洛纱吗?” 小云揉了揉额头,心想:洛纱是谁?她怎么忘了和明魂讨论他的女人的时候,一定要说的清楚点,否则他根本无法在数不清的女人中找出她说的那个。 “就是让你和夜鬽产生误会的那个女人呀。” “误会?”明魂微怔,问道:“什么误会?” “对了,昨天夜鬽来找过我,他说那个女人不是他杀的。”她竟然忘了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哦!”明魂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小云倒是呆住了,结结巴巴问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对他的恨都只是误会……你怎么……” 他却淡淡地道:“你认为我该惊讶吗?几百年了,是不是他杀的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她彻底迷糊了,这人是什么逻辑啊!误会过了几百年难道就可以不用解释? “那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那个叫洛纱的女人?” “洛纱……”他念着这个名字时的语气就和那天念着小玫名字一样,仿佛翻阅久远的故事,毫无刻骨铭心之感。 “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洛纱是我七师妹,甜美可爱,很喜欢说话。不论有没有事,她都喜欢围着我问很多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她?”她插言道。 “相处的时间久了,感情自然很好,但那种好也只是似有若无的……其实我对每个女人都是一样,很平淡,根本没有喜怒哀乐。” “不会吧?那你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会不会生气?”她终于了解明魂了,原来他不是风流,而是一直想要寻找刻骨铭心的感觉而已。 他认真地想了很久,才道:“如果说生气也只有过一次,就是我看见夜鬽纠缠她,撕扯她的衣衫的时候。我当时怒不可遏,想都没想便一拳打在夜鬽脸上。也就是从那次,夜鬽对我开始了憎恨。” “就为了这点小事?夜鬽他是不是男人啊。”她小声嘀咕时,还不忘四处看看有没有夜鬽的影子。 “他从小性格就相当孤僻。虽然跟着我学法术,却极少和我说话。说来可笑他五百年就和我说过四句话。从那次我打了他之后,他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提起夜鬽,他又忍不住摇摇头。 “四句?五百年就说四句?” “是啊,第一句:闭嘴;第二句:没有;第三句:她早该死;第四句:是。”明魂重复的时候有点淡淡的感伤。 “真简练!”她不得不佩服夜鬽的冷漠,四句话不超过十个字!“所以你见到洛纱死,就怀疑是他杀的?” “洛纱是被奸杀的……她法力不弱,能如此……做的屈指可数。加上我确实亲眼见到他纠缠洛纱,还口口声声说:‘把话说清楚……究竟喜欢谁……’” “那你问他了吗?” “问了,他一口承认,还说早就想她死了。” “其实不是他杀的。”虽然不怎么喜欢夜鬽,但小云还是要帮他解释一下。 他神色一暗道:“是不是已经无所谓了,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已经对他的心狠手辣麻木了。” “麻木?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对他的态度是麻木?” “你没看出来吗?”明魂停住脚步,很认真地道:“那你看出了什么?” “仇恨啊,难道不是吗?”她由始至终都是这么以为的。 明魂笑着摇摇头,“我不恨他,我只是看不惯他毒辣的作风而已。” 小云诧异地看着明魂,只是为了看不惯,见面就拼得你死我活! 有个性! 第19章芳草斜阳 明魂送她到了树林,便回去了,应该是不想见到小玫,不愿亲眼看见因他而变得冷酷的女人。 她舒展双臂,深吸着熟悉的气息,久违的天,还是那么蓝;阔别的阳光还是那么温暖。 终于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小玫一如既往在山洞中打坐修行。 “我回来了。”她兴奋地喊着。 小玫一听她的声音,睁开眼,略带喜色道:“你不是在魔域吗?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魔域?” “夜鬽来过。” 见小玫神色异常,她关切道:“你没事吧?” “没事。”小玫低下头犹豫了一下,才问:“你见到他了?” 虽然没有说是谁,但她听得出来,点头道:“是的。” “他……好吗?” “很好,至少他不记得不开心的事情。”她坐在小玫身边,靠在她起伏不定的肩上,幽幽叹息:“都过去了,爱过了,恨过了,到头来还不都是折磨自己。为了从来没爱过我们的人,不值得。” 小玫点点头,又闭上双目开始修行了。这样的平静比恨更加可怕,像是摧毁人性的绝望。 明魂的心里从来没有过小玫,她不知道这个事实会不会带给小玫又一次伤害,爱情本来就是难以预料的东西,谁又能看得出结局如何? 她抬头面对从洞口射进的阳光,压抑下心头千丝万缕的惆怅。 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从心底爆发,她跑出山洞指着青天大喊道: “你不就是神仙吗?自以为了不起吗? 呸!我才看不起你这自以为是神呢,每天悠闲自在地享受着自己的快乐,你为苍生做过什么? 你让我接受命运的安排,我偏不! …… 我讨厌你,讨厌你的软弱无能,讨厌你的无情无义,总之你身上的一切我都讨厌……” 骂够了,她深深吸气,对着如诗如画的美景露出动人的笑颜。天空依旧是那么蓝,阳光依旧是那么灿烂,她也还是从前的小云。 笑着面对一切的忧伤。 ※※※※※※※※※※※※※※※※※※※※※※※※※※※※※※※※※※※※※※※※※※※※※※※※※※※※※※※※※※※※※ 不知不觉,金色的秋季已经过去,刺骨的寒风提醒着她又一个冰天雪地的寒冬就要到来了。 阳光明媚的清晨,小云迎着朝阳用力地吸气,吐气,又指着天空骂道:“神仙了不起吗?法力无边就可以高高在上吗?接受万人膜拜就可以自以为是吗? 你这个自命不凡的神才该遭天打雷劈,口口声声救人危难,还不是自以为了不起,蔑视众生。没事就躲在天上照照镜子,别真当自己无所不能…… 装作悲天悯人,好像是慈悲心肠,其实猪狗都比你有情有义,蛇虫鼠蚁都不如你冷血黑心……” 骂到没有力气了,她才坐下歇了一会,对着溪水中的自己微笑,高傲的仰起头。 这段日子以来,她每天一起来,就会在小溪边骂上一会,等自己忘记了所有的不愉快,就开心的面对她的生活。快乐和痛苦本来就在一念之间,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她的命运已经如此坎坷,有何苦为难自己? 正打算起身,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自命不凡’你骂了八十一遍,‘无情无义’你骂了九十九遍,你骂的不烦,我听得都腻了,能不能换个有新鲜感的?” 她的心头一颤,猛然转身。轩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温和,让她总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你的样子看来有点像做错事的小孩子。”轩淡淡地笑道。 “你都听见了?”看来他不仅听见了,而且还连每个词说过几遍都记得。完了,一定是来报复的。她怎么忘记了这人一向心眼小,爱记仇呢?真是太失策了。 “我是神,当然什么都能听见。” 天下那么多人和妖,说那么多话,他都能听见,岂不是要吵死了。 她深表同情道:“天庭一定很吵吧。” “不是,我只能听见我想听的。”他若无其事的答道。 “想听的?”她撇撇嘴道:“你这人一定有毛病,居然喜欢听挨骂。” “总是听到世人赞美的声音,实在太腻了,听听你骂人,还真有点耳目一新的感觉,不过最近你的词语有点贫乏,说来说去都是那么几句,我实在听得无趣了。” “哼!下回我一定记得要多加一句‘挑三拣四’。” 虽然她脸上还装作一副厌恶的表情,心里却暖暖的,飘飘的。如果她一直这样骂下去,而他每天都会听,那么即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仿佛不那么遥远。 如果他能永远耐心地听她说每一句话,包括咒骂,那么她就别无所求了。 轩轻轻在她面前挥挥手,唤回她飘远的思绪:“气消了没有?” “不消又能怎么样?打又打不过你,骂又骂腻了,就当我自己倒霉好了。” 气可以消,付出的感情呢,怎能说放就放? 可是说恨他,怨他又有什么用? 伤痛不会因为诉说而减轻,更加不会因为怨恨而消失,所以她只能坚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轩无言地凝视着她,那眼神中有一缕她读不懂的朦胧。她想在那黑玉般深邃的眼神中找到什么。轩却轻巧地移开目光,将脸转向了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真的很想看看他的表情,因为她似乎从他身上的某一个地方感受到泪水…… 一定是错觉,神仙不会有泪水。 突然的沉默,让两个人陷入一种尴尬的气氛中。 僵持了很久,小云坚持不住,打破沉默道:“你怎么会出现?” 三个多月了,她经常在那条相遇过多次的路上等他,他都没有出现。当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他却出现的那么突然,又搅乱了她的心神。 轩唉声叹气道:“我只是请你不要再骂了,天上所有的神仙都知道我薄情寡义,始乱终弃了。” “那你就收了我吧,也省得给你找麻烦。” 他笑了笑,笑容还是那么炫目:“我倒是想啊,不过我还担心其他神仙说我做贼心虚,杀人灭口。” 她也笑了,很久都没有如此开怀大笑了。 “笑的这么开心,看来明天不会骂我了。我走了……” 小云心头一热,恋恋不舍脱口而出:“别走……”感到自己唐突,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很忙吗?” 他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道:“是,我要回去给桃树浇水。” “浇水?这也叫忙?天界有你这样不务正业的神仙,真是不幸,难怪妖孽横行!”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天界最有正事,务正业的神仙,你信不信?”他问道。 “不信!” 轩收起笑容走近她,轻柔地拂开她被寒风吹在脸上的发丝,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目光凝视她的脸,柔声道:“你瘦了很多。” “啊?”她的心像被一种力量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泪水再也抑止不住了。 只好闭上眼,堵住即将流出的眼泪…… 又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了,还是那么清新。 但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20章此情难寄 天庭 金銮殿后的花园里,轩将瑶池的水一滴滴浇灌在魔域带回的桃枝上,失神地凝视着隐隐仙气中舒展的枝叶。 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一点点接近,他听到了,却没有回头,继续看着晶莹的水滴一点点顺着鲜嫩的叶子滑落。 “还有时间弄花草,你最近很悠闲吗?”话音中隐隐透着威严。 轩犹豫了一下,才缓慢地转身恭敬施礼道:“启禀玉帝,如今凡间朝纲不振,乱臣贼子横行无忌,一场战争恐怕在所难免。臣以为此时正逢改朝换代之际,不适宜和魔界大动干戈。” 玉帝责备神色略有缓和,问道:“镜月盏可有下落?” “魔域绵延万里,地势奇险,找一个小小的镜月盏实非一朝一夕之事,请玉帝再宽限些时日,臣会尽快想到办法的。”他稍顿,抬头见玉帝神色不悦,又道:“即便取不回镜月盏,臣也会带天兵平了魔域,决不容他们再为祸人间。” “嗯!为天庭挑选天兵天将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臣已经物色到一批奇人异士,欲待他们在这场凡间的战争中建功立业,按功封神。” 玉帝满意地点点头,正欲离去却被桃枝吸引了注意,难掩诧异之色道:“这可是蟠桃?” “是,臣在魔域见到的,不忍见此圣洁之物沦落魔界,便种于天庭。”他仍旧恭敬地回话。 玉帝凝视着桃枝的眼神转移到轩毕恭毕敬的神态上,终于忍不住叹息道:“一定要君臣相称?一定要刻意表现的如此疏离吗?” “天庭向来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臣深知陛下赏罚严明,不敢丝毫逾越。” “好个尊卑有别……”玉帝的威严转变成一种怅然,看着面无表情的轩,道:“轩,多少年你才可以解开心结,难道真要等着蟠桃开花结果?” 轩依旧垂首而立,忍下心头一阵痛楚,回道:“陛下言重了,臣谨尊圣意。” “谨尊圣意?你不了解我心所想吗?” “臣惭愧!” 玉帝黯然一笑,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是吗?”他对着轩一直冰冷低垂的脸望了很久,怅然道:“罢了,随你吧。” 玉帝走后,轩缓缓抬起头,苍白的手指紧握着手中盛着瑶池之水的紫晶瓶。是他一定要君臣相称,一定要如此疏离吗?当年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时候,高坐大殿之上的玉皇大帝可曾多看他一眼。 想起那个让他第一次知道何为恐慌的日子,他的心依然在流血…… ※※※※※※※※※※※※※※※※※※※※※※※※※※※※※※※※※※※※※※※※※※※※※※※※※※※※※※※※※ 回到玉清殿,他见到太白金星正摆好棋盘等着他,不禁莞尔一笑道:“这么有空?” 太白金星见他回来,起身笑道“是啊,看你今天心情不错,过来讨教一下棋艺。” “心情好?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我倒是想讨教一下。” “读心术倒是不会,不过刚巧看见你在花园为桃树浇水而已。” “浇水?”他还不了解太白金星,看见他浇水会如此急切地跑来找他。“算了吧,你是不是听见玉帝训话了?” “哈哈!我刚巧路过而已”太白金星丝毫没有谎言被拆穿的窘迫,笑容满面道:“说实话,还很少见你像今天这么一言不发,什么时候学会忍耐了?” “你要是又想来挖苦我,就请回吧,我今天心情并不怎么太好。”轩冷冷回道。 “当然不是了,我只是很好奇,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态度……” 轩打断他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重点。” 不是他不给太白金星面子,只是太白金星说话向来喜欢兜圈子,要是不打断,他能兜到开天辟地的时候,搞不好连心酸苦涩的修行历程都能再回顾一遍。 太白金星毫不在意他的无礼,反倒正色道:“好吧,你是不是又去见那只小狐狸了?” “是。” “既然明知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招惹她,你这样反反复复对她来说是更大的伤害,只会让她越陷越深。” 轩坐下,深深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想和她彻底了断,绝了她的希望。可她总是这样骂下去,难保哪一天不会让玉帝和王母听见,到时恐怕我也保不住她。” “你既然知道王母娘娘的脾气,就更应该收敛一下了。上次你已经激怒了她,我看她要不是对你还有三分顾及,早就把那只小狐狸打得魂飞魄散了。”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太白金星语重心长地劝诫他当然能够领会,只是领会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 既然他无法平息,就不该去吹乱那平静的心湖。 相信时间会慢慢平息一切的……只要他永远不出现,小云迟早有一天会把他彻底忘记的。 ※※※※※※※※※※※※※※※※※※※※※※※※※※※※※※※※※※※※※※※※※※※※※※※※※※※※※※※※※※※※ 魔域圣殿 “夜鬽,明魂,你们听着,以后这个女人和魔域再无瓜葛。”说完,王站起身离开了圣殿。 夜鬽狠狠地将地上已经破烂不堪的椅子踢飞,低咒道:“这个该死的女人。” “这是王的事情,他自己会处理。”明魂接下空中不堪入目的椅子,皱眉道。 “他已经被那个女人弄疯了,还能处理什么……”他想了想,道:“我去杀了她,省得再让王牵肠挂肚。” 明魂立刻上前拦住他,厉声道:“你疯了!王刚才不是说以后他们再无瓜葛。” “就是无瓜葛我才可以去杀她了。” “你不能去。” 他推开明魂问道:“为什么?” “她只是坚持自己想要的,不要别人左右她的命运,有什么错?” 夜鬽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喜欢上她,才会处处护着她。” “你胡说什么?” “就凭她,怎么会想到以死相胁的方法?我看是你给她出的主意吧。”夜鬽如鬼魅般冷笑声更为阴冷的圣殿中蒙上了一层凄厉。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明魂大怒道。 “我当然知道,她根本就是个祸水,连你也被她迷住了。你想她离开王,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是不是?” “我……”明魂用力地拉住夜鬽的手臂,语气缓和一些:“夜鬽,她是个好女孩,不是所有女人都和洛纱一样,你不能把对洛纱的恨发泄到女人身上。” 夜鬽忽然一愣,随后大笑道:“所有女人都是祸水,都该死。我就是恨女人,恨不得天下女人都死掉。” 明魂无言以对,只得恨恨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你才是处处留情,见一个爱一个。” “我见一个爱一个好过你见一个杀一个。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我没有?难道你有?明魂,我告诉你,我要杀她谁都阻止不了。”说完他挣脱明魂,化作黑影消失于夜空。 第21章聚散匆匆 轩走了,去种桃树了。 或许种桃树比她重要很多吧,所以他再也没有出现…… 小云无精打采地托着漂亮的脸,等待着将要走进她陷阱的猎物。 小玫说:是妖就该遵守妖的本分,害人才是她的沧桑正道。 她无从反驳,唯一祈求的就是:第一个被她害的人,长得越丑越好,越老越好,最好是集天下丑恶于一身的坏人。 可惜天不从人愿,一个笑容满面,温文尔雅的年轻人踏着朝霞匆匆赶来。 她望空长叹道:“苍天怎么就不能长眼睛呢?想吸人魂魄练功的时候,送我一个没心没肺的神仙;如今不想害人了,又送了我一个百年一遇的好人。” “姑娘,荒山野岭的,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小云一听,来了一个自己找死的,心都凉了。心不在焉地回道:“我偷偷听到哥哥嫂嫂想要把我卖给一个老头子,一时心急便逃了出来,想不到扭伤了脚,不能动了……” 年轻人一听,笑道:“没关系,我刚好是大夫,我给你看看吧。” “啊!”不会这么巧吧,她呆呆地看着刚才还走来走去,完好无损的脚,咬牙切齿地想着:这老天非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年轻的大夫见她神色异常,赶紧道:“这荒山野岭的确多有不便,还是不看的好。” “是啊,是啊!估计休息一下子就好了。” “那我等姑娘休息好了,带你下山医治吧?” “啊?”就这样赖上她了,想不害他,,都不给机会?她虚应着陪笑道:“公子很有时间吗?” “不是,治病救人是大夫应该做的,姑娘千万莫要误会。” 小云见他眼中的惊艳,丝毫不影响一脸的坦诚,对他倒颇生了些好感,问道:“公子贵姓,何事经过此地?” “在下姓孟,一介书生,无德无能,行医为生罢了。方才有一病人请我出诊,回来行此小路,恰逢姑娘。” 书生啊,若轩如她所料是个这样单纯的书生,她或许也能和许多妖精一样,谱写一段缠绵的人间情爱。 可惜偏偏造物弄人,让她遇到的是一个绝情绝爱的神仙,唯有望空悲切…… “为什么不想入朝为官,大展宏图?”在她印象中,很多书生寒窗苦读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官居显赫。 “当朝天子无德无能,奸党专权,根本无所作为。当此乱世,能救贫困众生的也就只有悬壶问世了。” 孟书生的答案颇有些出人意料的清高,令她不由得想起自己,这三百年活得还真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修为浅,脑子呆,还迷迷糊糊,害人不成终害己。爱她的人被她伤得心碎,不爱她的人把她伤得心死。 倒还不如那些将几十年活得精彩的凡人。 “姑娘的脚好些了吗?” “好了,应该可以走路了。”她随口应付道。 不料书生道:“那我扶姑娘去我医馆敷些药吧……” “嗯……”她想了想,反正做妖精是没有什么前途啦,做人看看会不会有点意义。 “好吧!” ※※※※※※※※※※※※※※※※※※※※※※※※※※※※※※※※※※※※※※※※※※※※※※※※※※※※※※※ 她茫然地对着眼前各种药材发呆,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偷偷打量她很久的病人。 虽然这位病人没有一点怨言,医馆里妙手回春的孟大夫可受不了她的慢吞吞了,叫道:“小云,快点抓药。” “哦!”她猛然从回忆中觉醒,快速按着药方抓了几味药包好,递给等得腿可能已经麻木的病人,不停地作揖道:“对不起,对不起……” 病人不怒反笑道:“你该不会想要药死我吧,你包给我的可是砒霜。” 小云一听到明魂的声音,蓦然抬头,惊笑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听说的,最近过得好吗?” “不错啊,做人比做妖有成就感,我已经认识很多药材了。”她轻笑道。 “这个工作不错啊,前途无可限量。只是以后记住把砒霜和白芍分清。”明魂宠爱地摸摸她的头发,微笑道:“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很多……” 明魂见她很忙,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一切都忙完之后,她略整整衣衫头发,道:“孟大夫,我出去了。” “又去小路?” “是。”她说着,人已经出门了,只听见堂里大声的叮嘱:“听说那里有妖精,你小心点。” 妖精?她无奈地笑笑,说的大概是她吧,这条小路也就只有她出没了。 一个人静静在小路上徘徊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每天接近黄昏的时候,她就会来,一直到太阳落下,夜色清冷时她才会回去。 明知道她想要等的人不会像以前一样,突然出现对她说:“你好,好巧!” 可她还是喜欢这样漫步,像是祭奠她已经逝去的爱情,凭吊她紧跟着死去的心灵。 正常来说,所有的妖精都该留在专署于自己的山林中修行的,可她却非要特立独行跑到医馆去抓药,从明魂溢满笑意的眼中,她已经知道这种境遇有多么可笑。但她不在乎,帮人总好过害人吧。 忽然间,一阵天昏地暗,铺天盖地的黑影将夕阳笼罩起来。 小云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夜鬽黑色的鬽影已经将她彻底包围起来。 她匆忙运行真气,念着不太熟悉的咒语。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黑影一瞬间穿入她的身体。她的胸口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撕裂,五脏六腑一瞬间被淘空。 原来王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她…… 当她软软地摊倒在地时,一种温暖舒适的气息将她包围起来。 是轩,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轩。 “轩……”她想大喊,声音出口时竟是虚弱无力的。 ※※※※※※※※※※※※※※※※※※※※※※※※※※※※※※※※※※※※※※※※※※※※※※※※※※※※※※※※※※※※※※※※※ 金红色的光芒渐渐聚集,以极快的速度向夜鬽飞去。她记得以前轩出手时,都是缓缓地,优雅的,光芒呈淡黄色。今天不同,光芒红得如火焰,有种欲燃尽一切的戾气,像是被愤怒和仇恨点燃的死亡之火,几乎将世界任何角落的黑暗都照亮。 两道光芒纠缠不久,黑影落地,一闪化作夜鬽。 夜鬽见黑色的披风已被烈焰点燃,狼狈不堪地将它丢下。 这是小云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原来夜鬽的容貌并不丑陋,有一张尽现男性魅力的脸孔,分明的棱角,刚毅的剑眉,和一双如千年幽潭般冷寂的眼。 金红光芒停在她身前,化作她以为永远不能见到的人,牵动了她以为死去的魂……。 顷刻间,遍地蔓延的火苗将夜鬽围在正中,完全阻断了他的后路。鲜红色的烈火越燃越强,火圈越缩越小,夜鬽身上的黑气也跟着越来越弱,几乎在光芒的映射下变成了红色。 她一见轩灭他之心已决,匆忙撑着软绵绵的身体站起。在她眼里夜鬽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不该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没想到有一个白影比她更快地飞落,挡在了夜鬽面前。 第22章相思血泪 轩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眼前白衣舞动,纤尘不染的人,收了法力淡淡道:“你是?” “魔域右护法,明魂。” “明魂?”轩反复沉吟着这个名字,轻轻笑道:“令师可是找你很久了。” 明魂闻言,诧异万分:“你怎么知道我师承何处?” “身在魔域还能保持如此好的修为,不染一点尘埃,难怪太乙天尊一直因你的背叛感慨万千。” “玉清真王果然好眼力,不愧家师对你赞不绝口。”明魂失笑道。 轩冷冷地笑道:“如果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了你,那你大可不必。” 那种严肃冰冷的样子小云还是第一次看见,的确有神仙那种孤傲,让人不得不仰视。 说话间明魂已经聚集真气,道:“那好,我今日倒要领教一下。” 他正欲出手,不料轩却纹丝不动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何必徒劳?我今日并不想杀你……太乙天尊千叮万嘱要我把你交给他,我猜他是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明魂不由一颤,绝美的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苦涩。像是羞愧,感慨,还有一点点留恋。他转头看了一眼捂着伤口夜鬽,看出他伤势极重,低声道:“好……我跟你走,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有资格和我讲条件吗?” 明魂神色一暗,语气转为哀求:“你求你放过夜鬽。” “他杀人无数,天理难容!不过看在太乙天尊的面上,我也交给他处置好了。”轩不屑地看看夜鬽道。 明魂犹豫很久,再次低头看了一眼夜鬽,像是猜测太乙天尊将会如何处置他们。 最终他决绝道:“那我就只好领教了……” “自不量力。”轩的掌间立刻聚气一层青光。 话音未落,明魂的身上已经突射出无数银针,在阳光下闪动着清冷的寒光。 尽管小云不明白为什么明魂要为了一个憎恨的人,连最后一个生存的机会都放弃,但是那段最无助的日子,是明魂一直安慰她,陪伴她。 今日明魂命牵一线,她绝对不能冷眼旁观。来不及细想,她咬咬牙冲上去紧紧搂住轩,同时也抱住他刚要抬起的手,大声喊道:“明魂,快走!” 她感受到轩的身体一僵,身体上散发出一丝逼人的灼热之气,她顾不得其他,只能死死地抱住他。可是轩的力气大得惊人,一瞬间,就将她震得飞了出去。 白雾弥漫中,明魂和受伤的夜鬽消失的无影无踪,轩却俯身紧捂着心口。 她清晰的记得被震飞的一瞬间,明魂无数枚银针刺入了轩的身体。难道他挣脱她的纠缠是不想她受伤吗?而她仅仅想到要救明魂,居然忘记真正生死对决之时,一丝一毫的差池都会导致丧命…… 这个想法让她的血液凝固,失声惊叫道:“轩!” “轩,你没事吧?我不是有意的……” 他摇摇头,抚着胸口沉沉的呼吸着,明亮的眼神由诧异变为忧伤,随后又渐渐黯淡。 她以为他会愤怒,会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一直一直地看着她…… 许久,他的嘴角荡起一丝酸涩的微笑,用极细微的声音问道:“这个男人对你真那么重要?让你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他在我最痛苦的时候……”若说明魂一直在她身边安慰她,照顾她,她担心轩误会,想了想只好说:“他……帮过我。我只是想报答他而已……” “仅仅是为了报答吗?我也帮过你很多次……”他的声音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剧痛还是因为愤怒。 “对不起!”她走近他身边,想看看究竟有多少枚银针刺入了他的身体,却被他冷漠地推开。 “不必了。”轩静静地转过身。 她记得轩每一次转身,背影都是挺直的,高傲的。可现她看到的竟是微微弯曲的背影,那样的软弱、卑微。 “你能找到真爱是件好事,从今往后你我也就两不相欠了……”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轻轻的,找不到一点她渴望的感情,让她几乎以为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只是她的错觉。 “不是的,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她努力地解释着。 “没有什么你会不顾一切救他?你爱上他了……”轩忽然低下身子,用力地捂紧心口,很久才颤声道:“其实你没有必要和我解释,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 说完他便突然消失在空气中,如同幻影一般,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给她留下。 她呆呆地站着,任由片片雪花飘落在她身上,冰冷她的身体。如果轩骂她,打她,她都不会难过,毕竟是她一时冲动做错了事。 他不该如此平静,毫不在乎…… 但是此刻,对她来说,在乎不在乎也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伤的是不是很重?她明明看见银针射向他全身,为什么由始至终捂着心口…… ※※※※※※※※※※※※※※※※※※※※※※※※※※※※※※※※※※※※※※※※※※※※※※※※※※※※※※※※※※※※※ 玉清殿 轩将真气行至全身,贯通经脉,尝试数遍都始终无法将银针逼出。只好收了真气,坐在桌前,将一根一根针从身体中拨出。 每拨一根,身上便传来一阵剧痛,不知是针锋奇寒,还是这针伤了他的心。 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不由得苦笑,怎么每次狼狈不堪的时候,这老头子都要来凑热闹,什么时候能让他清净清净。 太白金星一进玉清殿,便大叫道:“运气都无法逼出吗?” “或许能吧,可我现在无法集中心神,强行运功恐会伤了经脉。” 太白金星摊开手,掌心一枚金色圆润的药丸落在轩的手边。 “这是我刚从太上老君那里帮你要的,服了能缓解寒毒。”他见轩视若无睹地继续一根根挑着银针,感伤道:“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 他没有回答,很仔细地将每一根挑出的,闪着寒光的针整齐摆在身边的桌子上…… 何苦……他也想知道这是何苦。小云在抱紧他的那一刹,已经明确地选择了对她更加重要的男人,已经清楚地告诉他,她的心不是痴痴地放在他这里了。 他该为此高兴。 小云终于摆脱了魔王,摆脱了他,找到了一个她曾经憧憬过的情人。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柔情似水,又可以给她幸福。这不正是小云想要的,也是他一直希望给予她的…… 但是真正面对这一幕,看着她为了别的男人不顾一切阻止他的时候,他的心好痛,比这千万的寒针刺得还痛。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如此的折磨着灵魂,他宁愿让这一根根奇寒的针折磨自己的身体,也不想承受寒毒褪去后,心中的痛楚。 想不到情欲这种真和传说中的一样可怕,可惜了他几千年的修为,竟抵不过一个女人刻骨的柔情。 “其实你不出手,魔王也会出手。”太白金星终于看不下去,皱眉道:“就算魔王不来,明魂也会赶到的。” “我看不到魔域的事,根本无法确定他们会怎么做。” 太白金星气道:“这就是在比谁更沉着,你平常不是这么冲动的。” “以往冷静因为我不在乎,我输得起。”他咬牙忍下痛楚,才道:“可是这次不同,她可能会因为我的袖手旁观枉送了性命。我不能赌,我输不起……” “但这场较量你彻底败了。” 轩叹了口气:“想不到那魔王有如此心机……动手的是夜鬽,出招一击致命,毫无余地。我没有其他选择。” “你可以选择……” “不,就是付出再大的代价,我都不会牺牲她。”轩打断他的话。 “轩,你变了!这不是我认识的你!”太白金星紧锁眉头,再也笑不出来了:“你一向沉稳,怎么会蠢到把自己致命的弱点摆出来?这还未开战,你就已经败了。” “胜又如何,败又如何?神魔之间争战几千年了,神什么时候真正胜过?”他的眼神又落在玉清殿的角落,怅然道:“我千年之前就已经败过一次,也不在乎再输一次,如今只希望我挑选的天兵天将能不负众望。” 他的声音中隐隐透着让太白金星心寒的深意…… 第23章风流闲却 明魂将夜鬽放在床上,迅速取了一颗止痛的灵药喂他服下,无言地望着他因痛苦扭曲的脸。这张棱角分明,刚毅冷酷的脸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了。 “你为什么救我?”夜鬽问道,他的声音没有因为伤痛而颤抖,还是和平常一样刚强。 “为什么不救?” “我死你不就如愿以偿了?” 明魂凄婉一笑,问道:“是谁说我想让你死了?” 他能为夜鬽做的都已经做了,同门五百年他跟夜鬽说的话,将嘴唇都磨薄了,可是换来的竟是鄙视和仇恨。他为夜鬽堕入魔界,只想要挽救他的灵魂,让夜鬽少造杀孽。可惜他的医术高明了,但是夜鬽杀人的手段越发毒辣,几乎一招毙命。 其实每一次因失望,愤怒出手之后,他拖着一身伤痛回去都很后悔,懊丧自己不该为了一点点小事和他动手。 他也总问自己:何苦呢?压抑一下自己的怒气能有多难?偏偏就是很难! “鬽,你从来没叫过一声师兄,但在我的心里始终当你是我师弟。”他顿了顿,见夜鬽还是不说话,便很习惯地说了下去:“我很想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讨厌我……如果当年你肯告诉我你对洛纱的感情,事情也不会落得那样的收场……我若知道你喜欢洛纱,一定会让给你的……” “为什么?”夜鬽不太自然地问着。 “因为当年师父将你交托给我,我就该对你负责,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毁了你的一生……” “我没有。”夜鬽简短而有力地回道,见明魂不解地看着他,简单地解释道:“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她。” “那你为什么……”他一直以为夜鬽是因为喜欢洛纱才会嫉恨他,如果不是为了一个女人,他实在想不通是什么让夜鬽恨他入骨,无视他一次次努力的示好。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刚刚他说你背叛师门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因为受了我的牵连,被师父逐出师门吗?” “有区别吗?” “当然有,我始终想不通,你一向最得师父青睐,岂会因为区区小事便被逐。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夜鬽因过于急切的追问,牵动了伤口,忍不住一阵呻吟。明魂见此情景不由得一阵心痛难忍,慌忙为他的灼伤的伤口敷上些镇痛的药物。 “当年我因为洛纱之事将你逐出师门之后,追悔莫及。我受师父重托,即使你做错事也是我管教不严之过,不该将你逐出了之……我想尽办法找你,后来听说你入了魔域,我更是后悔。 是我一时愤恨说错了话,害得你五百年的苦修毁于一旦……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来魔域,希望可以在你身边,挽救你。 你以为我总是救你要杀的人是和你作对吗?不是,我是不想你犯下太多罪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所以我尽我所能帮你。可你却一再让我失望,毒辣的手段让我都为之动容。” 夜鬽的双唇颤抖很久,才低低地叫了一声:“师兄!” 这一声师兄他等待了一千多年,但只要等到了,仿佛千年也不是那么长。明魂笑笑道:“第一次听你这么叫,如果当初我们的关系不是那么糟糕,恐怕也不会过得如此下场。” 他见夜鬽又不说话,自言自语道:“我废尽了心机就只让你开口说过四句话,想来真是笨得可笑……鬽,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讨厌我?” 夜鬽却突然脸色一冷,干脆地回道:“不能。” 转身闭上双眼,仿佛不愿意再和他说话…… 这样的境遇明魂早就已经习惯了,尴尬的感觉都无从找起了。 见夜鬽睡去,他又无事可做,只好随意地打量着夜鬽的房间。 屋内没有多余的摆设,一张石玉床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估计是夜鬽为了快速增长功力才会特意选了这种极不舒适的寒床。 除此之外,仅有一桌一椅,不似常人放置正中,而是落于窗边。桌椅均为白玉所雕,刚毅的线条体现着夜鬽的风格,只是白色看来和他有点格格不入。一向喜欢黑暗的夜鬽竟选择如此洁白纯净的桌椅,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想离去,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物发呆。想不到这里看到的竟是他最爱的庭院,怪石嶙峋,苍柏丛生,黑暗中别有一番苍凉的韵味。 记得他每次在魔域感到孤单时,就会在这里的怪石上坐坐,然后他就会觉得自己不再孤独,这些怪石就像是一个人在这里默默陪伴着他…… 想不到夜鬽比他还会享受。 ※※※※※※※※※※※※※※※※※※※※※※※※※※※※※※※※※※※※※※※※※※※※※※※※※※※※※※※※※※※※※ 魔域圣殿 王端坐在高高王位之上,阴冷的霸气仿佛连这宽敞的圣殿都包裹不住。 “夜鬽,你的伤势如何了?” 夜鬽躬身道:“好的差不多了,王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有,你安心养伤吧。”王冷冷看了看明魂,问道:“那寒针果然刺到他了?” “是,从他当时痛苦的表情看来,这针的确能破他的护体神功。”明魂答道。 王脸上不见一丝兴奋之色,低吟道:“破他神功的不是那寒针,而是小云……想不到他真的会出手,明知夜鬽是我的人,他还会出手……哼!神仙……” 明魂问言浑身一震,原来这一切竟是王的一个布局,为的只是试探曦轩对于小云的情意是真是假,为什么这试探连他都蒙在鼓里。 王又问道:“他中了那寒针当真很痛苦吗?” “是,功力尽散。”明魂恭敬地道“王,这寒针怎么会如此厉害,似乎专门克制他。” “不错,是我专门为他制的。能克他一身烈焰的就只有这寒冰……” 王迟疑一下,忽然问道:“明魂,小云在医馆过得还好吗?” “很好,若王挂念她,我这就去带她回魔域。” “不必了。正值神魔交战之时,我不想她卷进来。还是凡间好,远离痛苦和仇恨,即便有一天魔域毁了,也可以不受牵连……明魂,我出入魔域多有不便,你有空好好照顾她。”提起小云,王阴沉的脸上多了很多忧愁和感伤。 “王不必担心,在魔界她可能法力低微难以自保,但在凡间凭她的法力足以生存的很好。” “那就好,只要她觉得快乐就好。”王深深叹了口气,起身道:“你们都下去吧。” 退出圣殿,明魂忍不住怒道:“鬽,是王授意你动手的?” “是。” “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他愤然质问道。 夜鬽深深看着他,反问道:“你自己不明白吗?” “我?”他忽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那些话也是王让你说的?” “是!我早就提醒过你,她是王的女人……王信任你的忠诚,不代表一个用情至深的男人不会对你心存芥蒂……幸好有人出手比你更快。”夜鬽说完,绕过他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说她在圣殿上以死相胁的方法是我教的,这也是王让你问的?” “是……”夜鬽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收敛一下你的风流吧,受伤害的不仅仅是女人……” 顿时,明魂感到周围的黑暗将他包裹得透不过气,爱一个人究竟能有多么疯狂?他跟随王身经百战,出生入死,竟然会因一个女人被怀疑。 是王太过多疑,还是他根本不了解爱情…… 第24章优昙花开 赤着脚踩在皑皑白雪上,冰冷从脚趾漫过全身,举首仰望苍穹,白茫茫的雪花遮住了她的视线,遮住了只属于她的阳光。 “不要再下了,不要再下了……”小云用力地挥着手,想要挥开眼前遮住她视线的雪花。 想不到,大雪真的停歇了。最后一瓣雪花散落在她脚上后,柔和的阳光送给世界银色的光辉,送给她久违的柔情,激起她刻骨铭心的思念。 她以为自己可以坚强地仰起头,让眼泪不流出来;可以笑着面对她的生活,做一个平凡而快乐的小妖;可是,原来头昂的在高都没有用,滚烫的泪水还是顺着她冻冰的脸颊滴落雪中。 “轩……轩……你看得到我是吗?你出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尽管回答她的只有宁静,柔和的阳光,她还是要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无情,你若无情,怎么会每天都听我咒骂,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若冰冷,怎么会看得到我每一次挥手,送给我温暖的阳光; 你若无心,怎么会总在我危险的时候出现…… 我知道你在看着我,时时刻刻都在看着我哭,看着我笑,用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悄悄的爱……” 她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修长的手迅速捂上她总是惹祸的口,阻止了她下面的感慨万千。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说点话不行吗?”轩带着点无奈和焦虑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恍然若梦…… 当她发觉浑身不适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连呼吸和心跳都忘记了。扯开被捂住的口,大大吸了几口气,她才喘息道:“你怎么还是那么胆小如鼠。” 他微笑着拍拍她的背,帮她理顺了呼吸,才回道:“你要是什么时候变成哑巴,我的胆子就会大了。” “你要是心里没有鬼,干嘛怕我说?” “你不知道流言是怎么产生的吗?你可不能信口开河,毁我名誉啊。” 她有点不满地冷哼道:“我信口开河毁你名誉?就你还有什么名誉可言?” “你大喊大叫找我来,就是为了讽刺我?” 又来了,见不到他的时候脑海里是他在夜晚,一动不动地让她依靠,在溪水便送她温暖的阳光; 但是一见到他,就发现没有人比他更加可恨,真想一脚把他踢会天上去。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爱情就是这样反反复复的折磨人…… 再想想,这些折磨都是自己找来的,怨天尤人有点不太道德,心里的怒气也就平息下来,笑眯眯道:“我不是……我只想问问你的伤好点了没有。” 见到轩别过脸不理她,接着陪笑道:“你嫉妒是不是?” 他仍然望着远方,用一种虚无飘渺的声音反问:“我不在乎为什么要嫉妒?” 这样明显的拒绝让她有点心寒,但她坚定地对自己说:心寒是因为冬天太冷的缘故。 她努力的吸气呼气,找回勇气,绕到轩的面前,正视他深邃的眼眸。 “你为什么躲起来不见我?” 轩再次低下头避过她的凝视,悠悠道:“冬天记得穿双鞋子……” 她看着雪地里冻得有些乏红的双足,酸涩从心底涌上鼻翼,泪水像溪水一样流淌到她冰冷的脚趾尖……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他的拒绝为什么总是如此让她无奈又感伤。 轩缓缓蹲下,用指尖抚去她脚趾上的泪水,轻柔地拭去她脚上的雪花,为她穿上一双又软又暖的鞋子。 然后,静静地起身,转身,离去。 不是突然消失,而是一步一步离去…… 他的手很暖,从她的脚尖传到心间,温暖着她碎成一片片心。 为什么他总是如此体贴又如此冷漠,用这么温柔的方式撕碎她的心…… 脚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余温,心间还荡漾着他最后一点温存,而他又和往常一样一点点走出她的视线和生命。 错过了这一次,也许再没有下一次的相逢。 她忘情地冲上去,紧紧从背后抱住他的身体,泣声道:“轩,别走!” “你该知道我没有感情。”他低吟。 “你不是没有,你只是不愿意承认。”泪水顺着她的脸落在轩的衣衫上,很快,他青色的衣衫便被泪水浸湿。她相信轩一定感觉到了背上的冰冷,否则他的身体不会不停地颤抖着。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她听不到回答,又问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一个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注定了结果的爱情,天下恐怕只有她才会这么傻傻地渴求苍白无力的表白,但她就是要问,要他勇敢面对自己的感情。 沉默了很久,轩转过身,与她的视线纠缠之后,苦苦一笑:“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要的多吗?我只要你承认你也是爱我的,我不能拥有你,难道连一个短暂的梦都不能拥有吗?” “不能!” “为什么?”她努力抱紧他的身体,大声道:“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为什么你就不能说出来?为什么你总是那么懦弱,敢爱却不敢承认?” 他没有回答,缓缓地将她推开,向后退去。 轩的隐忍彻底激怒了她:“亏你还是神,你连一点勇气都没有,你根本就不算是你一个男人。” “对,我懦弱,我不是男人,行吗?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可以吗?” “不,我偏要无理取闹,我偏要天上的人都知道。”她对着天空大喊:“轩是爱我的,他是……” 轩忽然失去了以往的优雅,冲上前用力地拉过她大吼道:“够了!你知不知道被人听到会怎么样?” “我知道,但我不像你那么软弱,我敢爱你就敢让人知道。” “你!”他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怕吗?天条算什么?万劫不复算什么?三界之内谁敢动我……我的压抑还不是为了你?” “为我?”她又听不懂了,怎么这些自诩聪明的人都喜欢说些听来高尚又让人难以理解的对白? “你以为上天是公平的吗?你以为我一句爱你出口,受惩罚的会是我吗?你错了……我是身份尊贵的神,你不过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小妖,天庭会用你的死亡换我的永生奇QīsuU.сom书,你明不明白?”轩绝望的叹息声在山间回荡着。 “我不明白,我爱一个神有错吗?为什么爱上你就要被惩罚?” “因为你爱上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该爱,也不能爱的神。”轩伸手抱紧她,声音有些哽咽:“我软弱,无能,却可笑地狂傲,自负。我自以为无所不能,却不能保你周全,我怎么有资格爱你。” 这回她懂了,微笑着仰起头,眼中写满渴望地看着他:“如果我觉得你有呢?如果我宁愿选择和你在一起,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呢?你可不可以好好爱我一次,勇敢地对我说一句:你爱我!” “小云,我只会害你,你可知我……” 她打断他的解释,坚定地道:“轩,我愿意用我的灵魂来交换,只要你坦然面对这份情,全心全意的爱我一回。” “你不后悔?有人可以给你更加真实,长久的爱。而我给你的再美好,都只能是昙花一现……” “我知道,我不后悔!” 他微微颤动的手指轻抚着小云因消瘦而变尖的下额,深黑色的眼神再不掩饰自己的深情,专注地将她的一切永久地铭刻在心里。 情欲究竟是什么他不了解,他只知道她期待的眼神像火焰一样焚烧了他的灵魂,崩溃了他几千年的无欲无求。明知优昙纵然再美只有一现,他也无法在柔软的身躯中寻回丧失的自制,明知这一番云雨过后,几千年的正道沧桑付之一炬,他还是只想拥有她,一刻,永远…… 第25章此生谁料 一种带着恐惧的期待让她不由自主闭上眼,战栗地等待着他贴近的唇…… 他的吻不是第一次那种温柔,缠绵的,而是带着狂乱和激情的占有。越吻越深,也越吻越烈…… 渐渐地他的唇开始向下移,如火焰般灼烧着她的肌肤。 她一直以为神仙没有血泪,该是冰冷的,此刻她才发现轩的身体一如他指掌间常常闪烁的光芒,能燃烧到灵魂深处。 直到的手轻巧地穿过她的衣襟,游移于她紧绷的身体,点燃她青涩的热情。她才恍然明白轩要做什么,是她说错了什么吗?她好像说过:“愿意用灵魂换他好好爱她一回。” 可她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要这样光天化日下短暂的欢情。 他一定是误解她了,把她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妖精。 “不!轩……不要……”她低声阻止,看来她柔软干涩的呻吟声没有一点说服力,所以轩的灼热的手移至她的腰间,将她搂得更紧,令两具同样燃烧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 “小云……”他轻吻她的耳侧时,温润的气息挑拨着她敏感的神经:“这句话我只说一次,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 他终于说出口了,为了这句话她坚持了多久,等待了多久,一个痴傻的心浮浮沉沉得完全疲惫了。真正争取到了,她才发觉一句话是那么微不足道。她更想要的是他的人留在她身边,而不是留给她一句话…… 是她贪得无厌吗?如果这样的激情过后,他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将如何自处于天地? 感到火热的身体传来一阵凉意,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失神之时,衣衫已经滑落。 一阵寒风吹过,冷了她的身体,也冷了她被点燃的热情。 “不!”她用尽全力推开轩,慌乱地拾起地上的衣衫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轩不解地看着她,眼中的欲火还在狂野燃烧着,声音嘶哑道:“你不是想要我爱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真希望自己可以不要这么清醒,可她不能,她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伟大的神,你占有我之后会怎么做?是不是和以前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轩无言地垂下头,答案已经很明显。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我要的是一份坚定不移的爱,不是每次笑着说:‘好巧’,又很快消失,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出现…… 我想念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能守在我身边吗?” 他还是无言地垂着头,用沉默来表示拒绝。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每一次看着你消失,闻不到你的味道时,我心里有多么绝望你知道吗? 对你付出多少我都愿意,今天你就是要我,我都可以给,可是你能给我什么?你有勇气说你不离开我吗? 你能像凡间男子一样勇敢地说:你会负责任吗?” 她见轩始终不说话,心碎成了片片雪花,散落天地。她知道他不能,就算是她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坚持,答案都只有他沉默的拒绝。 轩终于抬起头了,眼中的欲望激情褪去了,只剩下愧疚。 可她要的不是愧疚。 “轩,你要是真的什么都不怕,那你就不要回天庭……留在我身边,直到我死……” “小云……” 她痛苦地捂住耳朵,每次他用这种无可奈何的语气叫她名字的时候,就会说出让她伤心的话:“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对不起。’如果做不到|Qī|shu|ωang|,就不要出现,就是我死,都不要出现……” 她奔跑着离去。 她发现,即便是自己先离开,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的别离,原来还是一样痛苦…… ※※※※※※※※※※※※※※※※※※※※※※※※※※※※※※※※※※※※※※※※※※※※※※※※※※※※※※※※※※※※※※※※ 跑回医馆,隐身避过孟大夫,冲进自己的房间。 她一遍一遍擦拭着止不住地泪水,对自己说:“不,我不能哭,我是小云,多少痛苦和忧伤我都可以一笑而过……” 她告诉自己,那个无情无义,软弱无能的混蛋根本不值得她爱。她要忘记他,下一次见面,她一定要像他一样骄傲地沉默着…… 这时医馆的大堂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请问哪位是孟大夫。”那声音听来有点像轩,只是少了他的淡雅,沉稳。 太不争气了!怎么满脑子就只有他,轩怎么会来这里,再说轩说话哪会这么谦恭的。 孟大夫答道:“我是。” “我略通些医理,可不可以在您这里帮个忙?”原来是帮忙的,估计是想来赚点银子。 孟大夫显然也领会了他的意图,婉言谢绝道:“我这里也只是勉强维持个生计,恐怕请不起人帮忙。” 那人倒是不折不挠:“我医术很好的。” “这里的疑难杂症不多,我一个人可以应付的。” “我可以帮你招呼客人的,哦,我不要银子。”小云由衷地佩服起这个比她还死皮赖脸的家伙了。 “衣食住宿问题我也不能解决。”孟大夫终于忍受不了他的唠叨了,一口回绝。 “那我可以不吃东西,你给我个住的地方就行……我住大堂就行。” “吃的你都不要?” “是是,您看这乱世,我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听人说您心肠好,乐善好施,不如就收留我些时日,我找到合适的地方立刻搬走。” 孟大夫实在无可奈何,只好道:“那你就先帮小云抓药吧。” “好!好!”那人一听,喜笑道:“这个我会!” 经过了好长时间时间,她的心情才略有些平复,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流泪和伤痛根本不能改变什么,她整理好衣衫,擦干了眼泪…… 走进大堂的一刹那,脑中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隆声。 ※※※※※※※※※※※※※※※※※※※※※※※※※※※※※※※※※※※※※※※※※※※※※※※※※※※※※※※※ 她用力揉揉自己的眼睛,仔细看了看,刚刚那个死皮赖脸的家伙不是眼前的匆匆忙忙的轩吧?环视了一下四周,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忙着抓药。 轩看见她出来,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好巧啊!” “啊!”她点点头,傻傻回道:“好巧!” 郁闷!又忘了要骄傲地沉默了。 …… 这人发什么疯,又冒出来招惹她,还像个乞丐似的央求人家给个住处。他会在乱世没有安身之所?恐怕就是全天下人都流离失所,他还能在清幽宜人之处喝茶聊天呢。 …… 呀!他要住下!不会是真的吧? “你来干什么?”她走近轩,一边装作看药方,一点小声问道。 “我来帮忙,治病救人。” 她才不信轩会为了那么崇高的理想投身这么伟大的事业,估计是看她太伤心,过来安慰她受伤的心灵的,算他还有点良心。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又问。 轩小声回道:“听说这间医馆里有个很迷糊的伙计,总是抓错药。于是我过来看看……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害人了,这个村子里的人本来就不多。” 如果每一次见面不挖苦她几句,他就不是轩了,如果她能忍下恶气她就是不是小云了。 正想骂回去,孟大夫突然冲过来,紧张地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认识他?” 她看看身边装作若无其事的轩,尴尬地笑道:“呵呵,不太熟!” “哦。”孟大夫如释重负,指着自己的头,压低声音道:“我看他这里好像有点问题。” “啊……好像是,有一点,有一点……”她努力忍住笑,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凝神看着药方的轩。 他要是听不见,她就一头碰死。苍天有眼,终于让她有机会报仇雪恨,打击那个自命不凡的家伙了! 孟大夫见病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只好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临去时还拍拍小云的手道:“小心点……” “好!” 小心!她还不知道要小心?轩伤人心功夫,比他的法力高深不知多少倍。 她故意不理会轩,聚精会神按着药方在药柜中翻着黄芪。谁知他也刚巧也过来取黄芪,有意无意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又用力地抹了抹……似乎还有点不满意,又用衣袖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擦了擦,搓了搓。 “你干什么?”她窃笑着问。 “脏了!” 他眼光还很认真地停留手中的药方上,继续面无表情地取着药方上的药。 第26章碧纱窗下 深夜,她忽然从梦中惊醒,踉踉跄跄地冲到大堂。 轩静静地站在窗前,仰望着满天星光,那种仰望的感觉看起来有些凄凉,有些沉重。 他还在,不是像以前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是真实的存在于她的世界。只要她想见,随时都可以见到。她再难抑止心中的感动,跑过去,从他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轩……” “怎么不睡了?”他平静的声音充满柔情。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今天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脆弱,需要抱紧他才能让自己的心痛缓和下来:“我刚从恶梦中惊醒,以为你又不在了,以为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不会的,以后我都不会突然在你眼前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来这里?” “因为你说:如果我真的不怕,就不要回天庭,留在你身边。”他转过身,温柔地搂着她越来越单薄的身体,轻声道:“小云,我从来都没有怕过什么……可惜我能给你的并不多,我只能尽我全力满足你每一个要求。就算注定了我们的爱没有结果,我也要尽我所能让你快乐……” “对我来说,这些已经够了!”的确够了,只要没有一次次肝肠寸断的离别,她就满足了。 她望向夜空,月光明媚灿烂。 原来他在仰望明月? 那夜在华山之上,她猜不透轩为何愤怒。后来知道他是神仙,可以见到那个传说中最美的女人,她便明白了…… “你是不是喜欢嫦娥?”她明知不该在这么甜蜜的时候,问这种煞风景的话,可惜她的口没经过她大脑的同意,就自己问出来了。 “嫦娥?”他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记得你说过,她无情无义,冷若冰霜。”她语气酸酸地道,她的思想中,男人一旦用这样的言辞形容一个女人,就代表关系非比寻常。 “嫦娥?!”轩笑着捏捏她的脸:“你认为那种自私的女人值得爱吗?只有后羿那种人才会为她痴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嫦娥的恩怨不是你想的那么复杂。” “我听说她特别美。” “是比你美,也比你聪明……不过三千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动心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 她再也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笑意全部洋溢在脸上。原来他三千年只爱过她一个人,唯一!这是她听过最美妙的词语。 情人的心总是狭隘的,再宽广的胸怀也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的存在…… 轩将脸贴在她的肩上,低声在她耳边倾诉着:“你不傻,只是单纯。你用一颗纯净无暇的心去看这个世界,善良如你何需用自以为聪明的方式去欺骗别人。你也不笨,你喜欢不经大脑说话,因为你没有需要掩饰的丑恶心机和虚情假意。 更可贵的是,你懂得用一颗真挚的心爱一个人,即使自己伤痕累累也会笑着安慰别人说:‘没关系!’ 其实,你并不比任何人坚强,不比任何人勇敢,你只是比别人善解人意,懂得隐忍和坚持。 所以,我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你,为你背弃了一切……” 她碎了千次百次的心,就因为这短短的几句话又可以强健而有力,安然无恙地跳动了,这就是爱情吗? 不管伤心时怎么的信誓旦旦,恩断情决,甜蜜时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 清晨,睡意还未褪去的小云,想起轩就在医馆,猛然起身,匆匆穿好衣衫,披散着头发便冲出门。 谁知刚一出门,就撞入一副宽阔的胸怀,一阵幽香扑鼻而来。 她揉揉被总是惨遭不幸的鼻子,愤愤道:“站在我门口干什么?想害死我?” “我都起来很久了,你怎么才睡醒?” “你起来和我睡醒有什么关系?”她实在搞不懂这个人的逻辑思维方式,再说,她记得神仙根本不需要睡觉的。 轩突然扯开她的衣裙,对着她美妙的双腿,皱了皱眉。 “喂!你干什么啊?”她大声抗议着他的无礼,虽然也不是那么生气。 轩将手上凭空而来的裤子塞给她,用不容反驳的口气道:“进去把这个穿上。” “我三百年都是这样穿的。” “那是你三百年不认识我!”说完,毫不留情地将她推进房。 这人什么毛病啊?孟大夫已经够迂腐的了,苦口婆心央求她穿上一件厚一点的长裙,这位更是过分,道理和央求都省了。 神仙就这点见识! 她狠狠地瞪了他很多眼,不满地穿上裤子…… 然后,精心为自己梳理一番,对着镜子笑得满面春风的自己审视了好久,才走出房门。 看见轩正忙忙碌碌地打扫着大堂,将桌椅药箱等杂物搬来搬去,她心中的不满一扫而空。此刻的他穿着粗布的衣服,发髻盘得整整齐齐,配上略有些苍白的面色,俨然一个“落魄书生”。 “早!”她很自然地打着招呼,在经过他身侧时低声道:“看得出你骗人之前下过功夫了。” “是啊,这就是聪明和愚蠢的差距。”他压低声音回道,完全无视她的怒色,继续细心擦着满是灰尘的药柜。 看他干得得心应手,她忍不住怀疑轩在天庭是不是地位不太高,搞不好是个什么打扫天庭的小神吧…… 说不定在天界中的地位和她差不多,总是被欺负。 ※※※※※※※※※※※※※※※※※※※※※※※※※※※※※※※※※※※※※※※※※※※※※※※※※※※※※※※※※ 这样的日子美好的有些不真实,她每天早上起来,都发现轩已经将需要做的事情做好。 取药的工作,他一个人也都可以干净利落的应付。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搬一个椅子坐在旁边,抱着一本药理的书,偷偷瞄着轩因专注而充满吸引力的侧面。 因为有孟大夫那样的火眼金睛在一旁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所以他们总是装作很漠然。其实,她也没有什么想说的,只要这样看着他,偶尔在不经意间和他的视线相撞,擦出四溅的火花便足够她一整天开心不已了。 有时候轩也会把握机会,趁着孟大夫专心给人看病时,偷偷和她说几句话,无非也都是些讽刺挖苦的话。 不是说她又流口水了,就是说她游手好闲,迷迷糊糊。好像那天晚上让她迷醉的甜言蜜语不是出自他口中,那天她该不会是梦游吧? 她当然也不会善罢甘休,把握到机会就会讥讽他几句。 刚好孟大夫出诊,她自然不会错过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挤过来帮他拿药。 无意中见到轩在包药时,随手捻了几根头发放进去,她急忙道:“你干什么?脏死了。” “脏?嘘……我是帮他治病,孟大夫开的药根本没有用。”他示意她不要大声说话。 她立刻像作贼一样,偷偷打量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你的头发能治病啊?” “当然了,我的身体可是天地精华,如果不是看他祖上积德行善,我还舍不得呢。” “能增长功力吗?” “当然能!凭我们的关系,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倒是可以多给你几根。”轩笑得坏坏的,不过别有一种真实的味道。 她鄙视地摆摆手,捂着嘴道:“哎呀!我要吃也不吃那脏东西,恶心死了……” “那你想吃什么?” “吃也吃你那最最讨厌的烂舌头,让你以后都说不了话,省得你总是气我……”她在看到轩异样闪烁的眼神时,心中一动,懊悔地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在胸前。 可还是听到轩窃笑的声音: “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定会满足你的。” 她怎么总是不长记性,明知说不过他,受欺负的总是自己,还要和他斗。 番外夜鬽一 我没有名字,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家。飘雪的冬日,我抱着自己因为寒冷和饥饿颤抖不已的身体,蜷缩在街边的角落里。 本以为我很快会和不远处饿死的尸体一样,落得个横尸街头的下场,想不到苍天还会有眼,让我得到一个雪白的馒头。 我两口吞下之后,才抬头打量给我馒头的人,原来他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白须轻垂,长眉及颊,笑容可居,颇像庙里供奉的神仙。他身边跟了一个白色布衫女孩,肌肤胜雪,眼若辰星,唇似寒梅,面如桃花。 我想当时我的脸一定很红,因为她的柔美让我心跳加速,脸似火烧。 低下头,看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衫,从未有过的卑微将我彻底包围。 我倔犟地对自己说:不要说谢谢,我就是再卑微都不要让自己表现的像个摇尾乞怜的乞丐,虽然我不久前的确吃了那个馒头。 很久的无声无息之后,我以为他们已经走了,抬起头却发现他们还在,依然含笑看着我。 老人对我说:“孩子,你天资不凡,想不想跟着我学法术?” 我在心里思考了很久“法术”这个词的含义,凭我十四岁孩子的头脑,实在想不出它能有什么用处,听起来像是不能抵御寒冷和饥饿吧,所以我没有回答。 又是很久的无声无息,我看见那个女孩在老人耳边说了几句话,老人便笑着点点头,对我道:“你我相遇自是有缘,就随我去吧。” 说完便拉着我离开,我没有叫喊,因为我知道这个连饿死人都无人多看一眼的世界,叫喊换来的只有漠然或者鄙视。 我没有拒绝还有另一个原因,我看见那个女孩对我笑了,笑容柔情似水,融化了我的倔犟。 一路上,我的汗水顺着脸颊浸湿了头发,双腿走得已经生硬地毫无知觉,我还是咬牙挺着。 我的世界里,没有乞求! 忽然,一双白嫩的手持着洁白的手帕出现在我眼前。我一惊,抬头正她满是笑意的眼睛,不是我常常见到的嘲笑,是一种理解和鼓励的微笑。我像是被蛊惑,下意识接过,在脸上抹了一下。再看帕子,已经黑了一片,我十分懊悔地把手帕握在手里,脸上还装做,我用过的东西就属于我的霸道样子。 她也没有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好像对我的无礼毫不介意。 那条崎岖坎坷的路上,我一直望着她缥缈如仙的背影。她不仅仅美丽,而且温柔体贴,毫无预警地打开了我一直封闭的心扉,取走了我那颗用骄傲掩饰的卑微的心。 一路上,我一直紧握着手帕,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懂得了一个词:珍贵! 所以之后的一千年,尽管我恨,我怨,那带着一片污渍的手帕我都一直贴身珍藏着,那是我整个黑色生命中唯一的洁白。 终于,我们穿过碧湖,爬上高山,在一间很古老的道观前停下。 道观看来不是很大,陈旧却一尘不染的门上悬着一块纯白色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三个我不认识的字。后来我最先认识的就是这三个字:太乙观。 终于到了,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听到老人说:“这孩子的确资质不凡,意志惊人,将来必成大气。只可惜性格过于执拗,又不喜言辞,若有行差踏错,便会葬送一切。 我要回天庭了,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你切记要耐心调教他,不可急于求成……” 接下来的话我就记不得了,梦里我还一遍一遍回味着老人的话: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你切记要耐心调教他。 我知道她会很耐心的,我也会好好的和她学那不知为何物的法术,好好守护着这个让我第一次心动的女人…… 睡梦中,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很久没有闻到这样的菜香了,很久没有做这样的美梦了。我真的饿了,好像三天来就吃过一个馒头,还在长长的路上消化的无影无踪。 “你醒了吗?”呼唤声很轻柔,也很低沉。 我好奇地睁开眼,看到她正端着美味的饭菜笑望着我。一时间我竟忘记思考那有点怪异的声音,接过饭,大口大口地吃着。 吃过后,我将碗交给她。努力地思考着该怎么和她说话才会显得不那么唐突,显得我不那么粗鄙。 我正思索着,她先开口了,轻笑道:“可吃饱了?” 我诧异地仔细回味着她怪异的声音,女孩的声音怎会如此低沉,柔中带刚。想要询问又不好开口。 她好像读懂了我的吃惊,解释道:“师父他老人家远行了,以后就是我教你法术,我是这里的大师兄,你可以叫我魂,也可以叫我师兄。” 我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愤怒,羞辱和痛苦绝望……各种各样的感觉一下子冲上大脑。手中的帕子还被我紧握着,心中的梦想在那一瞬间幻灭了。 师兄?!多么可笑道称呼,我是不会叫的。我永远都不会承认这个不男不女怪物是我的师兄。 魂!我也不会叫,我讨厌这个名字,讨厌他一点男人味道都没有的容貌和那个像鸭子一样的嗓音。 他见我不说话,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转过头,一言不发,厌恶死他那张让人恶心的容貌。 “你没有名字吗?那么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他见我还是不说话,接着道:“你叫鬽吧!怎么样?” 鬽,哪个鬽?真是难听得要命的名字,而他还在用那难听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叫着。我耐力过人,不代表可以忍耐这种精神上的摧残。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闭嘴!” 他眼中的失落只停留了一刻,很快又露出笑容,点点头无声地走出去。 果然闭上了嘴。 ※※※※※※※※※※※※※※※※※※※※※※※※※※※※※※※※※※※※※※※※※※※※※※※※※※※※※※※※※※※※※※※※※※※※※※※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教我法术和识字,每一个咒语和每一个姿势他都教得很耐心,但我却特别的烦。 烦他那不男不女的脸总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使我怎么努力,视线都闭不开,总在不经意间扫到。烦他一遍一遍没完没了说那些我已经熟记的东西,还总用那怪异的声音问我会不会?最烦的是他有时候竟然还用那双软绵绵的手有意无意碰触我,弄得我身子要麻上几个时辰才能恢复正常。 他问过我很多问题:“为什么讨厌我?” “为什么不说话?” “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有没有不开心的事情?” 甚至连我喜欢什么,父母是谁……都问了几百遍。 我非常担心以他唠唠叨叨的性格,若我回答一个,就会有千千万万个问题等着我,所以我一个都不回答。 就这样他在精神上折磨了我几十年。当我听说自己要学长生之术开始,我简直寝食难安了,这样的折磨要让我用长生不老的宿命来承受,永无止境,我可怎么办? 想不到一切痛苦竟然在突然之间结束了。 那天,他教完我法术,趁我休息的时候又赖在我身边和我说话。 “鬽,你学得辛苦吗?如果辛苦,我可以教得慢一点。” 我想跟他说:已经够慢了,我可没有时间跟他在这里浪费。 可是我没说,我转过头,故意装做什么都没听见。 “如果不是听你说过话,我会以为你是哑的……鬽,你很讨厌我吗?” 我心里说:是的,我非常非常的讨厌,恨不得你永远在我面前消失。 “那明天,我让你二师兄教你长生之术吧。他教得一定比我好。”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细,有点哀伤,听得我心上一阵抽痛。我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你教的虽然慢,但是教的很好。 可我没说,我直勾勾地看着远方渐渐沉下的太阳。 每天清晨再不用对着他丑陋的脸了吗?不用再听他不停的唠叨了吗?不用再努力去讨厌他了…… 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第28章恨已无声 “轩,这个人阳寿多少?”小云见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进门,便悄声问着正在拿药的轩。她实在没有事情打发无聊时间,只好和他探讨一下阳寿的问题。 “六十七。”轩随口答道。 “那个呢?”她指了指又进来的一位老人。 “只剩三年。” …… 她突然想起,都忘了问问孟大夫能活到什么时候,指着孟大夫问道:“那孟大夫呢?” 轩看了一眼孟大夫,看看她,不悦道:“不知道。” “骗人,你一定知道。” “天机不可泄漏!” 她用力地踩了他一脚,见他痛苦地抱着脚呻吟时,毫不掩饰地大笑着:“不是提醒过你,下面有块石头,记性真差。” “多少?”她锲而不舍地追问着。 “二十八!” “怎么这么少?”她以为孟大夫行善积德,该是福寿双全的。 轩凑近她一本正经地道:“其实本来可以活到九十八岁的,但是因为长时间和你相处,妖气入体,折了阳寿。” “我?我身上有妖气吗?” “当然了,我是有仙气护体,这些凡人可就没有了。只要他们和你接近就会折寿的……”轩见她有点怀疑,又道:“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去世的那位老妇人,她如果不是喜欢和你聊天,就不会死得那么早了。” “可是她已经九十四岁了。”她抗议道。 “那也还能维持几年。” “真的吗?你我在凡间岂不是祸害?”她沮丧地垂下头,偌大个天下就没有她容身之处! 轩深表同情地点点头:“是啊!所以你要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至少一尺一外……尤其孟大夫。” “哦,我知道了。”她认真地点点头,立刻将椅子向后挪了挪,以避开过来拿要的病人。 由于她专注地想着另一问题:神仙会痛吗?好像不会吧! 所以错过了轩唇边胜利的微笑。 ※※※※※※※※※※※※※※※※※※※※※※※※※※※※※※※※※※※※※※※※※※※※※※※※※※※※※※※※※※※※ 望眼欲穿企盼了一个上午,才有一个小伙子来请孟大夫出诊。小云自然迫不及待地帮着慢吞吞的孟大夫收拾好药箱,送至门前挥手道:“您放心出门吧,这医馆有我呢,你不必急着回来。” 她是忍了又忍,才没有把他推出去了。 开心地跑回来挤到轩的旁边,刚要开口,轩便对着帐簿不冷不热道:“你看起来很舍不得他走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舍不得……行了,我知道:两只!”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她可不想用来讨论两个人的视觉问题。 “轩,看你这些事做得满得心应手的,你在天庭做什么的?” 轩将视线移到她如花的笑颜上,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你要是敢说我在天庭是做伙计的,我就把你从这里丢出去。” “我不是没说嘛!”她撇嘴道,心想:还好,没来得及说呢。 换上谄媚的笑容,她又问道:“那我崇高的神,你在天庭掌管什么呀?” “我就是那个很不幸,被你骂作眼高于顶,一看就是没有自知之明的白痴……眼如死鱼,淡而无光,一看就是没长大脑。颧骨微高,典型的心狠手辣相;唇薄齿无,一定是个喜欢嚼口舌,搬弄是非的小人。还有看脸形,绝对是尖酸刻薄之神……” 听见轩一口气把带有那么多修饰词的话说完,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记性比一般人好太多了,尤其是对于她说错的话。 她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怕吓坏了等孟大夫看病的病人,只好硬着头皮陪笑道:“嘻嘻!看来我不太适合看相……” “你不是说自己看得挺准吗?” 她说过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吗?好像依稀记得是说过,当时轩的脸色相当难看。 “呵呵,我的意思是同我其他本事比起来,看相还不是最差的。”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轩终于笑了,笑容比阳光还要明亮。 唉!就是说话不留一点口德! 两个人好不容易点燃的气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吵闹声打破。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七手八脚抬进来一位血流不止的年轻人。 “孟大夫呢?”一位小伙子擦着汗,气喘吁吁地问道。 “哦……出诊去了,您等等,他马上就回来。”小云一看伤者的打扮,下意识退后一步。 他穿着一件虎皮长袄,一只脚上是雪豹皮的靴子,而且早已被鲜血燃红。另一只脚不见了,连腿齐根断掉,血肉模糊,看来是被野兽活生生扯下的。这样的伤势换了一般人早就震耳欲聋地嚎叫了。可是这个人没有,他浓密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看来不小的眼睛也因痛楚失去了神采,额头上汗滴滚滚下落,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却由始至终哼都没有哼一声。 “有没有止血的药啊!”又一位小伙子见她被吓得傻掉,只好提醒一下。 “有,有!” 她正要取些药,不料轩伸手将她拉到一边,冷冷道:“别理他。” “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轩虽然平时不如孟大夫热心,但见到有些病人受病痛折磨,苦不堪言的时候,总会暗中施些法术帮帮病人的。 “不用治了,他很快就死了。”轩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什么?”她回首再看那受伤的年轻人,果然,他的脸色越来越灰白,被咬得有些青紫的唇也变得苍白,健壮的身躯一刻不停地颤抖着。 一阵抽搐过后,他的视线失去了焦点,缓缓闭上了…… 她经常看到猎人等待着猎物死亡的场面,原以为看见猎人死去会是一件畅快的事。今天眼睁睁看着一个猎人死在面前,她才知道死亡的恐惧都是一样的。 轩走过去,对着已经僵硬的尸体,嘴角露出一摸残酷的冷笑:“都看什么?已经死了,抬出去!”他见周围的人还是愣愣地站着,高声道:“抬出去!” 送伤者过来的几个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发觉那人的身体的确已经冰冷,只好和来时一样,七手八脚地将人抬走了。 “这人我认识,是我们邻村上有名的猎户,专杀那些凶残的猛兽。听说他人也特别好,谁家有点什么事,知会一声,他准帮忙……”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感叹道。 “他是不是性齐的?”一位老人也插言道。 “可不就是!这年头好人不长命啊!” 旁边一个年轻人也开始搭话:“听说他才二十二岁啊,刚有媒人给他说了门亲事,面还没见就出了事……唉!” “怎么偏巧孟大夫不在,如果在说不定还有救。” 小云听得一阵心酸,扯了扯轩的手臂道:“他真是可怜,你就不能救救他吗?” “不能!他注定生生世世活不过二十二岁。”轩说完回到柜台前,继续算着他没算完的帐目。 她跟了上来,问道:“二十二岁正是壮年,他做错了什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宿命?” “这已经算是他走运了,本来他应该更加悲惨的。” “就算是曾经做错过事情,也过去了……他现在是个好人了。” 轩突然抬头,冷冷地看着她:“他就是再这样过三千年都不可能弥补他的过失。” “谁没有做错过事?谁又能保证永远不会做错事?你没错过吗?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他已经在尽力做个好人了……轩,你救救他吧。” 轩用冷得有些刺骨的声音道:“不可能,就是他再死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不可能救他。” 在她的记忆中,每次他的声音如此低沉的时候,就代表他正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也许她说的太多了,也许那人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我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悄悄握住他冷冰冰的手:“别这样,做错事的是他,不要拿他的过错惩罚自己。” 那一刻,她在轩的眼神中看到了痛苦和恐慌,她一直以为轩是一个无欲无求,无喜无悲的神,原来他不是没有,只是懂得把痛苦压抑在灵魂的深处。 第29章千古乾坤 一对有情人,十指难舍难分纠缠着,四目相对,如胶似漆,暗潮汹涌之时,非常没有道德第三者偏要不识时务地冲进来。 小云快速扯回自己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对大汗淋漓的孟大夫微笑道:“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我担心这里病人等得心急。” “哦!”她垂头丧气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真是奇怪,以前她觉得这个有点善良和迂腐的书生挺可爱的,最近怎么看都觉得他有点不太顺眼。 孟大夫的药箱还没来得及放下,轩便朗声道:“孟大夫,西凌村的张寡妇托人稍信来,说今天腿疼得更重了,请您去看看她的腿伤!” “是吗?”孟大夫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天色问道:“疼得厉害吗?” “听说很严重。” 孟大夫点点头,匆匆给几位久等的病人把了脉,开了方子,便背起药箱道:“那我去看看,你们照看好医馆……” 待孟大夫出门,她小声问轩:“我怎么不知道有人请孟大夫出诊?” “是有,不过还没来呢。我想他趁着天色还早,早去早回。” “什么?西凌村离这里十几里路,而且现在已经黄昏了……” 轩恍然大悟般看看暗黄色的天空,赞同道:“是不早了,恐怕他今晚不会回来了。” “你会没有留意天色?打死我都不信!”他肯定是故意欺负人家老实人,十几里路呀,可怜的书生,遇到这样没有良心的神,也不知前世作了什么孽! 终于打发了所有的病人,整理好一切,已是夜半时分。 “看来孟大夫是不会回来了。”她静静走到窗边,享受着这一刻,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宁静。 轩走近,双手环抱着她的肩,问道:“你在看什么?” “听说每一个神都会有自己的星宫,我在找那一颗星代表的是你?” “不用找了。”他细吻着她耳边的发丝,轻声道:“这满天繁星没有一个是我,因为我就在你的身边……” “你……不回去了吗?”她又在轩温润的气息中迷失了方向,满天星光开始在她眼前摇晃,化作一圈圈金色的光环。 “不回去了!小云,不如我们成亲吧。” 她被挑逗得有些混乱的思维,根本无法体会出“成亲”两个字里特别的含义,傻傻地问道:“为什么要成亲?我们又不是那些凡人?” “我死心塌地跟着你,为了你连神仙都不做了,你该不会想要始乱终弃吧?”他的声音就像弃妇一样委屈,如果不是没有眼泪,他恐怕还会弄几滴泪水充充场面的。 “那我们成亲之后,是不是就可以有自己的家了?” “是啊,我一定能养的起你的。” 她笑着点头,沉醉虚无飘渺的幻想中,完全忘记了天已黑,月已缺。 轩委屈地抱怨道:“这大堂好冷。” “你不是会生火吗?” “不如去你房里聊聊天吧。” 聊天?三更半夜,孤男寡女。“有什么好聊的?” “那我们下几盘棋吧。” “你的棋艺太差。”她无情地打击着他。 轩是什么意思她当然明白,她也根本不介意将自己交给他,她只是喜欢和他唱反调而已。 “那好吧,看来我只有动硬的了。”说完他拦腰将她抱起,不顾她的尖叫将她抱入闺房。 “非礼啊!”她不屈不挠地喊着,身子却还老老实实地被抱着。任由轩将她轻柔地放在床上,以极快的速度欺上她那软玉温香。 “你不是想吃我的舌头吗?现在你想要我的灵魂还是元神,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 他熟练地捕捉到那一缕渴望已久的芬芳,妖精啊!难怪世间男子会愚蠢到明知是陷阱还要义无反顾跳入温柔乡。可怜他看透世间万物,自诩超凡脱俗,终也逃不出情欲痴缠。 ※※※※※※※※※※※※※※※※※※※※※※※※※※※※※※※※※※※※※※※※※※※※※※※※※※※※※※※※※※※※※※※※※※※※※※ 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救美的英雄及时踢开房门,大喝道:“放手!” 那气势还真有点一代英雄的风范,可惜来得不太是时候。 小云慌忙理好不整的衣衫,诧异地看看一脸忿忿不平的轩,看看门口因愤怒而涨红脸的孟大夫。 不知道这个时候,装作若无其事,能不能取信于人。 “我打死你这个禽兽。”孟大夫毫不留情地挥起身边的门栓冲了上来。 谁能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办?是该表现得像将被非礼的弱女子,还是该维护一下被冤枉的心上人。不过想想,估计轩根本不需要她维护,所以她就那么得意的坐着,看着轩躲来躲去,狼狈不堪的可笑样子。 “孟大夫,你听我解释……”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我都是亲眼所见,如果不是我猜到你图谋不轨,赶回来,今日就让你得逞了。”孟大夫越说越气,举起手中的木栓便打。 轩躲过,大叫道:“小云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孟大夫一愣,高高举起的门闩停在了半空中。 轩趁机解释道:“当时我父亲和她哥嫂定了亲,谁知她没听清楚,以为要嫁的是我父亲,竟然逃了。我为了找她踏遍千山万水,历尽苦楚。我认定了她是我的妻子,不管多难我都要找到她,娶她过门。 我对她一往情深,至死不悔,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我更珍惜她,深爱她了。若她不肯跟我走,我就在这里等她一辈子……” 小云呆呆地听着他慷慨激昂的“谎言”,这位神仙编瞎话都能编得如此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更重要的是还能和她编的前呼后应,绝对可以堪称仙界的奇才! 别说孟大夫会信,就连她都有点相信轩那一往情深,至死不悔的真情。 原来他不仅仅记得她说错的话,就连她和别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他在天庭究竟做什么的,好像有无尽的时间给他做无聊的事情。 孟大夫还在犹疑中,轩的脸色突然一变,道:“小云,等我回来。” 说完,急匆匆离去。 这次她没有伤心难过,因为轩说了:等他回来! 而且,还给她留了一个像木头一样的孟大夫。 ※※※※※※※※※※※※※※※※※※※※※※※※※※※※※※※※※※※※※※※※※※※※※※※※※※※※※※※※※ 天涯之外 轩早已算到会有这么一天,该面对的也早已准备好面对了。 他不慌不忙地躬身施礼道:“劳陛下亲临,臣惶恐。” “惶恐,你还知道什么是惶恐吗?你当真是要为了那只狐狸精背弃一切不成?”玉帝狂怒的声音几乎淹没天地,还好这里没有其他人能听见。 而唯一可以听见的人,仍然听而不闻,低头不语。 玉帝深吸了几口气,尽力压下怒气,道:“轩,跟我回去。”他能稳稳地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自然懂得如何才能不让事情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他坚定地摇摇头:“我既然选择了离开天庭,就已经想过结局,就算要我魂飞魄散,我都要和她一起灰飞烟灭,永不分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道什么?这天界是有天条的,你不要以为是我的唯一的儿子,就可以为所欲为。”玉帝厉声道。 听到“儿子”两个字时,轩抬起头不屑地冷笑着:“我从来不认为是您的儿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也从来不认为您有资格做我的父王。” 玉帝顿时无言以对,沉默良久才道:“你可以不原谅我,不认我,但是你不能无视我几千年对你的栽培。我为什么要委你重任,为什么让你挑选天兵天将,你该明白吧?” “明白!” “你该知道,待你灭了魔域,功德圆满之时,你就是三界的主宰。” “知道!” 他怎么会不明白,自从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背负着不一样的责任,所以他一刻不敢懈怠,只为自己足以实现他们的期望。结果呢,他换来的又是什么?是他三千年都解不开的心结。 “到时候,你可以选择最完美的女人做为天地之母……但绝对不是这个愚蠢无知的狐狸精!” “完美?在您的眼里什么是完美?是我那心狠的母后,还是广寒宫里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轩冷冷反问。 “你这是什么话?广寒宫里的女人不是你自己的一意孤行的结果吗?”玉帝脸色铁青地问道。 “别和我提那可笑的缘分,我永远都不会承认她是我命中注定的女人!” “好,不提她!你母后做的这一切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轩退后数步,凄厉的笑着:“还是为了维护你们的地位?!” “轩,不为人父,你根本无法体谅为父的心情。我维持自己的地位,还不是为了你嘛……” 轩无言的低下头,他承认这几千年来,他至高无上的父母的确为他做了很多,给予了他很多。这些年来,任他狂傲,无礼,他们都毫无怨言地承受着。无论他如何胆大妄为,一意孤行,他们都会装作没有看到。 “跟我回去,我答应你决不会伤害那只小妖精。”对于这个始终让他束手无策的儿子,身为玉帝除了苦口婆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我不回去,我答应过她不会消失,我不能食言……” 玉帝再也控制不住怒气,狠狠道:“你不要以为我不敢灭她。” “您非要玉石俱焚吗?这三千年的恨都不能让您醒悟嘛?”他岂会不了解自己的父母,凭他们的心狠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我就是让你再恨我三千年,也绝对不会让你自毁一切。” “我自毁一切?”轩万念俱灰地看着玉帝,痛苦道:“这至高无上的权利非要用至亲至爱的灵魂来铺路嘛?如果是,我宁愿不要,我宁愿用它换回我失去的……我宁愿换回有情有爱的父母……” 玉帝望着天地长叹一声,道:“这就是权力,凡间如此,天界亦是如此。你可以说我自私,但你看这天庭有谁能当此重任?难道你要太上道君去统领神界和魔界对抗,他行吗? 轩,我再给你点时间,你好好想清楚。趁着现在还未真正触及天条,尽早回头,不要让自己一错再错。” “不必了……” “你如果不愿意自己回去,我就让人抓你回去,到时候会不会伤了那只妖精,我就不敢保证了……轩,你该知道眼睁睁看着别人为你而死的感觉吧,别让自己后悔莫及!” “你!”轩心底一寒,久违的恐惧将他包围,眼前又晃过三千年前凄凉的一幕。 “你没有权利决定她的生死,你也同样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玉帝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便消失了。 寒冷的风中,他恍惚听见小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凡人至少还可以选择死亡,而他就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这就是他的命运,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等着他,一个世上最美的仙子注定是他未来的女人,不知多少人会羡慕他的辉煌,而他从来都没有遇见过比这更加可笑又可悲的玩笑了。 第30章罗带轻解 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到医馆,已是第二天黄昏了。 轩见到坐在门前痴痴发呆的小云,心中涌起浓浓的眷恋,下定决心的别离再也难以启齿。为什么玉帝连一个选择的机会都不能给他,纵然他肯放弃一切,换来的也不过是这十几天的甜蜜和快乐。 “你回来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小云一见到他,笑着跑到他身边。 他装作没有看见她眼中未干的泪水,压下心中的苦楚,淡淡笑着:“我让你等,就一定会回来,你何必心急?” “轩……不管到什么时候,你只要让我等你,我就会等……只要你说!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小云脸上的焦虑和忧愁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不顾街上的人来人往,紧紧将她抱在怀中:“我答应你,永远不会突然消失。你也要答应我,不论如何都要活着……” “我不要!”她急切地抓着他的手道:“我要和你一起,生死相随!” “别傻了,我带你去看日落吧。”属于他们两个的时间不多了,他可不想回医馆对着那个总在不该出现时出现的孟大夫。 两个人望着云雾在变幻莫测的色彩绚烂后,渐渐飘散,相顾无言。 话太多,便不知如何开口; 苦太浓,便不愿轻易道出; 情太深,便无法说出“离别”。 所以他们默默地坐着,等待着繁星满天,新月如钩,等待离别的时刻。 天空已经有了曙光时,小云打破了沉默:“这里好冷。” 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言地转过头。 她尴尬地笑笑:“我们聊聊天吧。” “有什么好聊的?” “那我们下几盘棋吧。” 他思考了很久,才低声说“你的棋艺太差。” 他明白小云说什么,一样的对白,却不一样的心境了。 如今除了心甘情愿回去,他已经没有选择。既然要结束这短暂而美好的梦境,何必给她留下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小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后悔!” 可惜还没走几步,竟撞入轩温暖的怀中。 蓦然间,天空飘洒起白茫茫的花瓣雨, 顷刻间,地上铺满了雪白的芙蓉花瓣。 在她沉浸于天地间圣洁的唯美时,轩缓缓将她的身体放在柔软的花瓣之上,轻颤的十指解开她腰间的丝带…… 层层叠叠厚重的白云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阻断了所有好奇的视线。 山间的苍柏被云雾中传来的对白笑弯了腰。 女人抱怨道:“你到底会不会?” “你说呢?” …… “你会不会呀?” 男人咬牙道:“我以前可是做神仙的,又不是妖精……这种事情,我三千年来,连想都没想过。” “妖精怎么了?着你惹你了!” “勾引我了……”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女人不满地反驳。 “第一次见面。” “有吗?……我是给你看我的裙子……” “可我看到的不是。” “那是什么?” “妖精,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男人叹息不已。 接下来,苍柏再怎么努力也只能隐约听见两人的呢喃和细微呻吟。 ※※※※※※※※※※※※※※※※※※※※※※※※※※※※※※※※※※※※※※※※※※※※※※※※※※※※※※※※※※ 当激情燃烧后,渐渐褪去,轩才看到小云流血的唇和眼中饱含的泪水。 “小云,我……”他见小云默默地起身,一件件穿好自己的衣服,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将要出口的对不起,又生生咽了回去。 “决定了要走,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她转过身背对他,低声哽咽着说:“我只求你一件事,永远不要再我面前出现。” “好。” 她听到他毫不犹豫的回答,猛然转身,质疑和心碎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他心上。他记得每一次相见,她都是笑的。很多次他已经心酸的挤不出一点笑容,小云还是会笑着对他说:没关系! 今天他的“好”字该是伤她太重了。 一句他很多次想说,却不敢说的话脱口而出:“哭出来吧,靠在我的肩上把你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小云听到他的话,哭着扑到他的怀中:“你只要说一句让我等你,哪怕是一千年一万年我都会等的,你就算骗我一次,许下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也好……至少我还可以自欺欺人地等下去。” “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听你说:你会回来,会回来…。。。”她沾满泪水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脸,那一阵阵的冰冷顺着脸颊流入身体。这就是眼泪的感觉吗?让他无法低下头装作坚强和冷漠,无法掩饰自己的不舍和眷恋。 他捧起小云的脸,为她擦去泪水:“小云,我不能骗你。今日我触犯了天条,将会被永生囚禁……我们再没有重逢之日了。” “那你还要回去?” “我也不想回去,来抓我的人很快就会到了……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们一起逃吧!” 对于她的天真,他唯有苦笑:“逃?哪里没有天地!小云,趁着现在来得及,你快去魔域,永远别再出来……” “不,我不走……除非你答应我会来找我,不然我宁愿在这里粉身碎骨!” “小云……”一阵阴冷的风停吹过,满地洁白的花瓣随风飞起,散落到尘土之中…… “快走!”他慌张地推着小云道:“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我不走!” 突然间,天地一片阴暗,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身着银色盔甲的紫微真君在闪电中从天而降,脚步过处,地上清晰可见裂痕,雄壮的华山好似都承受不住他的力量。 “玉清!你触犯天条,激怒了玉帝。速速让开,待我灭了着小妖,跟我回去领罪。”紫微真君的声音就像“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余音不止。 “此事与她无关,何必为难她一个小妖。” 紫微真君完全不给他面子,从腰间取出紫微宝剑,手执宝剑,面外表情道:“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我是奉旨办事,你若再不闪开,就休怪我了。” 他早已听闻过紫微真君手中宝剑既能斩妖除魔,还能诛仙灭神。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也会有机会领教。 轩聚集真气护住心神,悄声对身后的小云道:“快点走。” “你会不会回来?”小云仍旧扯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她的意思很明显,在生离和死别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他也不想反抗,闭上了双眼。生离和死别他也宁愿选择后者,若是这一剑真可以结束他几千年来灵魂上的折磨,倒也算是紫微真君功德一件了。 可惜,奇寒的剑锋割开风雨,割开闪电,也割开了他身体燃起的火焰,最终还是在他身前停下。 以他对紫微真君的了解,这个性格怪僻的神绝对没有关键时刻手下留情的习惯,睁开眼才知是太白金星的拂尘缠住了他的剑。 “曦轩,你闪开吧!”太白金星飞落他身边劝道。 “太白,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你放过小云吧。” “太迟了,刚刚玉帝已经下旨,要灭她元神。而且特意吩咐:谁若阻挡,杀无赦!” 轩脸色骤变道:“他真这么做?真的连我都不顾了?” 太白金星压低声音道:“玉帝若是不在乎你,也不会留她到了今天。她已经诱你犯了天条,玉帝不杀她何以服众?何以救你!” 紫微真君倒是不管他们说些什么,巨掌中聚集真气,将他们笼罩在青光之下。 刚才的一剑虽未灭了轩的元神,却伤了他真身,一时间他无法聚集真气,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小云的身体被吸向天空,看着她笑的还是那么灿烂,久违的羞愧再次侵蚀他的灵魂。 他至高无上的父王没有骗他,果然要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为他而死,让他永远记住他的狂傲带来的不幸后果。 “不!”轩欲飞身相救,手臂却被太白金星牢牢抓住:“你该了解紫微真君的脾气,他眼里只有圣旨!” 轩见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太白金星的钳制,怒道:“放开!太白,在关键的时候,连你也不念旧情了吗?” “轩,这个时候我若放手就是害了你。” 他愤怒地看着太白金星,在他的生命中,承受过太多次绝情,本以为自己经历的已经够多,今天看着三千年的朋友绝情至此,除了愤怒,他找不到任何感觉了。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飞砂走石,一黑一白光芒在阴暗的天空乍现,无数双黑白之手伸向太白金星。 轩趁着太白金星闪避之际,挣脱他的钳制,飞向天空。用尽他最后一丝元气将小云推下万丈深渊:“去魔域等我……” 他看着心爱的人堕入黑暗的深渊,自己飞上云霄,才明白什么叫做天意,什么叫做宿命。 纵然用情再深,到底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明亮,一个阴暗。 第31章菊残荷尽 金鸾宝殿上那光芒万丈的宝座分外刺眼,上面正襟危坐的人一如三千年前一样冷酷,而他已不再是那个以为乞求有用的曦轩了。 所以他平静地跪在殿前,叩首道:“罪臣,叩见陛下!” “你可知罪!”玉帝的声音也很平静。 “臣知罪!” “可知该受何处罚?” 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装作无所谓地回着:“永生囚禁。” 果然,玉帝被他彻底激怒,吼声震碎面前的书案:“明知故犯!你当真视天条于无物吗?拖下去,将他永生囚禁于千年冰川之下。” “谢玉帝。”他坦然地叩首谢恩。对他来说一次的卑微哀求已经足够了,就算要魂飞魄散,他都不会再去寄希望于他狠心的父母了。 众神均是一惊,就连最平和的观世音菩萨都停下默念的咒语,睁开明眸环视众神。 太白金星最先打破如千年一样久远的沉寂,上前跪拜道:“玉帝息怒,玉清真王元神大伤,以那潭水之寒,莫说是永生,恐怕百日他也未必熬得过。” 太上道君连连附和,点头称:“是!” 玉帝却摆手道:“都不要说了,熬不过,也是他咎由自取。” 太白金星闻言,沉思片刻,欲言又止,转身看向太上道君。 太上道君会意道:“如今神魔大战之际,废了玉清真王恐怕正中了那些妖魔计策。” 太乙天尊见玉帝垂下眼睑,也上前开口求情:“此言有理,除了玉清真王,恐怕天界无人能当此重任,陛下不如就给他一个机会将功补过吧。” “情欲本就是难以掌控之物,既然玉清真王知错,就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吧。”观世音菩萨缓缓道。 …… 轩见众神急切地为他求情,暗中摇了摇头。这就是天庭,上面的不想杀他的人惺惺作态,故作义正严辞。下面看得穿世事的神偏偏装作不懂,求得感天动地。而他竟不知是谁掌控着他的生死。 太上道君见玉帝沉默,向太白金星点头示意。 太白金星立刻接到:“臣以为,待魔域铲除,再将他功罪并论也不迟。” 玉帝终于长舒了口气,怒火平息道:“好吧,玉清,既然众神极力为你求情,我就给你一次机会,罚你在冰川下囚禁九九八十一天,能否熬得过就看你的宿命了。” 玉帝想了想,又问:“那只狐狸精可灭了?” 由始至终皱着眉,闭口不言的紫微真君刚要回话,太白金星抢言道:“跌下华山了,应该已经摔得粉身碎骨了。” “哦?紫微真君,真的跌下万丈深渊了?” 紫微真君瞥了一眼太白金星,才躬身道:“是跌下去了。” ※※※※※※※※※※※※※※※※※※※※※※※※※※※※※※※※※※※※※※※※※※※※※※※※※※※※※※※※※※※※※※※※※※※※ 直到轩越飞越高,在她的视线中消失,小云才静静地闭上眼睛。她记得自己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在这里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我一定会感谢上苍,感谢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 原来话真是不能乱说的…… 好长一段时间,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在各种各样的情景中穿梭。一会是溪水边,一会是华山,一会是医官……面前的人换来换去,却没有轩的身影。她很想问问自己是生是死,可是没有一个人停住脚步看她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站在一条陌生的长街上,周围人来人往,只有她傻傻地站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令她迷失了方向。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为她拭去眼泪,牵起她的冰冷的手,轻轻地说:“别哭。” 她想知道是不是轩回来了,所以努力地睁开眼想看得更清楚,不料眼睛却被一道强烈的光刺痛。 “你醒了?” 一听到那略带兴奋的声音,她紧紧闭上眼睛。 是王,那个她最怕见到的人。 自从那场惊心动魄的婚礼之后,她一直没有见过魔王,她很想王能原谅她的自私,又希望他永远别原谅自己,彻底把她这个不值得爱的女人忘记。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王见她已经醒了还是不肯睁开眼睛,叹道。 “不是!我只是没脸再见您!” 她坐起身,低着头小声解释着:“您对我那么好,我却一再伤你的心,我……” 魔王忽然紧紧将她抱在怀中,自责道:“是我不好,我没有用。” “王!”她用力推了推他如钢筋铁骨般的身躯,发觉自己是徒劳之后,便不再挣扎。听着魔王沉重的心跳声,她感觉到一种很熟悉的安全感。 曾经,她被欺负的时候,是多么希望能有一双这样刚强的臂膀,强壮的身躯可以让她倚靠。可惜如今,她已经不需要了。 “小云,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魔域,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他将她搂的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 “王,我不值得。”她努力的呼吸着仅有的一点空气,劝说着:“你了解我吗?我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痴情。也许你只是因为得不到我,所以才会把我幻想的太美好……” “不是。”魔王放开她,轻柔掬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她的指间:“小云,我对你才是真正的爱,只有我才是真心为你好。” 她怔怔地看着魔王闪烁着泪光的眼,那是眼泪吗?刚毅的王也为她流泪吗? 他的爱竟如此真实,就如泪水一样,可以触摸和感受。 一股暖意占据心头,让她忍不住问道:“我在你心里那么重要吗?”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的眼神渐渐迷离,像是看向了遥远的过去:“一切要从五百年前说起,我的父王被杀,我的一切都被颠覆。 魔界众妖为了王位争斗不断,死伤无数。而我为了保住父王一手创建的魔域,纵然再不情愿也要强迫自己卷入厮杀之中。大约在三百年前,我在一次争斗中受了重伤,生命之火在雪地中逐渐微弱,即将熄灭。 我不想死,我还有血海深仇为报,还没有守住魔域,无颜面对我死去的父王。我好渴望温暖,哪怕只有一点点可以让我留住生命之火也好。就在那个时候,有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趴在我身边,不停地舔着我的伤口,舔去我的痛苦,我的绝望。她见我冻得僵硬,便帮我把身边的雪都推开,用很多很多树枝把我盖起来,她的动作很笨拙,也很可爱…… 那一夜,她睡在我身边,紧紧依偎在我的怀中。 她的温暖,柔软,陪着我远离了死亡。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她的样子我已经记不清了,只在朦胧中记得她有双晶莹剔透的眼眸。 经过了漫长的一百多年,经历了无数次血腥的厮杀,一百零八洞的洞主终于向我臣服,我成了魔域新的王,而她就只能是我午夜梦回时的深深的遗憾……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错过了生命中唯一的温暖,直到我意外地见到你。 你知道我在青山上见到你时有多么兴奋吗?即使经过了三百年,我仍能一眼就认出你的眼神。 你是狐也好,妖也好,只要你还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告诉自己你就是伴我永生永世生存的女人,我愿意不惜一切给你幸福,给你快乐。你喜欢自由自在,我就给你自由;喜欢我变成什么样子,我就变成什么样子,我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开心就好。” 小云听完他的话,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想不到三百年过去了,他还能一眼就认出她,而她若不是听到这个故事,几乎已经忘记了雪地中那个燃着淡蓝色火苗的怪兽。 “为什么不早点说?也许……”她没有再说下去,也许?一切已经发生,也许还有什么意义? “小云,如果他可以让你快乐,我情愿退出。可是他什么都给不了你,在你最危急的时候,他根本无力救你……我才是真正能保护你,能给你幸福的男人,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保证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太迟了。”她抱着自己的膝盖,低声抽泣着。她真的好傻,一颗真心摆在她身边,默默守候着她,而她弃若敝屣,一次次鄙视他的付出。 “不迟。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只要你留在魔域,我相信总有一天可以忘记他的” “王……我忘不了他。就算明知没有结果,我还是忘不了他。” “你……”他的表情和婚礼时一样僵硬,看不出是怒还是悲。过了很久,他才站起身,冲进了黑暗,融入了黑暗。 她又一次伤了他的心,他如钢铁般坚硬的心不知道还能经受多少次的伤害。 第32章旧梦阑珊 冰水寒潭中,轩第一次尝试到寒冷的滋味,火焰无法燃烧,真气无法运行,任由冰冷吞噬他每一寸肌肤,折磨他每一根神经,体验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奈。 几天之后,他的真身失去了知觉,飘忽的灵魂好似清醒又好似朦胧,隐约中感觉到一阵阵细碎的脚步声,但已无力去思考是谁在走来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叫他:“曦轩……” 他身体无力得连眼睛都无法睁开,更何况答话。想起太白金星说过:他熬不出百日。他不由得想笑。太白金星太高估他了,别说百日,恐怕他十日都很难熬过去。 “轩!我在等你,轩!你听得到我在叫你吗?”小云的声音将他从昏沉中惊醒。 脑海中一个痴痴坐在地上等着他的身影,唤起他求生的欲望。他不能就这么死去,小云一定还在魔域等着他。 想到小云,他禁不住回忆起那美丽的夜和销魂的身体,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拥抱那软玉温香,想着想着,他的胸口一热,周围不再冰冷。 闭上眼,轩没有再睡去,开始认真思考着他很久没有想通的问题:小云究竟喜欢他什么呢? 长相嘛,自从被她骂过之后,他认真地研究过,的确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超凡脱俗,顶多也只是比凡人少了点缺陷,多了点气质而已。 法力呢,也就比妖魔高那么一点,但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要来何用。想到性格,他自己都不敢恭维。自以为是,我行我素,软弱无能还狂傲自负,小云一句都没有骂错。 情爱就更不要提了,甜言蜜语不会,柔情蜜意不懂,除了逃避和压抑他好像什么都没做过。想不通!他怎么也想不通什么地方就能让小云至死不渝,生死想随。 当他正决定换一个简单的问题想想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曦轩……” 他以为太白金星又是来确定一下他是否还活着,寒潭的水突然如帘幕一般分开。 他虚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起,平稳地落在仙气渺渺的云层之上。他睁开眼,对着太白金星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便失去了意识。 ※※※※※※※※※※※※※※※※※※※※※※※※※※※※※※※※※※※※※※※※※※※※※※※※※※※※※※※※※※ 王母娘娘俯身轻抚着轩冰冷的脸,再也无法毫不掩饰她的心痛和愧疚,失声呼唤道:“轩儿,早知会把你害成这种性子,娘就不该事事都由你……” 看着自己最后一点血脉,被折磨得虚弱不堪,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要痛。谁会不疼爱着自己儿子,可她毕竟不是普通的母亲,她是天地之母,在很多时候就是再怎么心痛也只能悄悄藏在心底。 玉帝伸手扶起她,也是愁眉不展:“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还是想想怎么能帮他度过这个劫数吧。” 他转头看向太白金星,问道:“太白金星,魔界之王会出手救了那个小妖吗?” “应该是,曦轩做事向来谨慎,他若不能肯定魔王会来,绝对不会忍心将心爱之人推入万丈悬崖。” “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让神魔争得你死我活?”玉帝哀叹着摇头道:“轩做事一向有分寸,怎会为她落得如此地步!” 太白金星更是感慨万千:“那小狐狸明知爱上神仙便会万劫不复,还至死不悔,这份执着和痴心的确不多见……唉!能让曦轩如此痴迷,又岂会是一般女子。” 玉帝低头对着轩面无血色的脸深思良久,才道:“既然是个特别的女人,就试试特别的方法吧。太白金星,这事也就只能就交给你了。” 王母娘娘待太白金星离去,有些不满地问道:“为什么不杀了她?留着她早晚都会害得轩一无所有。” “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若我们真的杀了那个妖精,你认为轩还会剩下什么?这几千年他经历的伤痛已经够多了,难道真要他看着至亲至爱一个个远离他,背弃他?” 说完,玉帝俯身抱起轩的身体,一步步向玉清殿走去。 ※※※※※※※※※※※※※※※※※※※※※※※※※※※※※※※※※※※※※※※※※※※※※※※※※※※※※※※※※※※※※※※※※※※※※ 小云独倚窗前,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柔的风带着一点点芳草的气息吹抚她的长发,提醒她该是春暖花开的日子了,那个带着酸涩的甜蜜寒冬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所有能离开魔域的方法她都试过。 恳求用过了,王说:“除非他死,否则她休想踏出魔域。” 威胁她用了,王说:“你要是不想等他来,就去死吧。” 逃走她也用过,只证明了,夜鬽的鬽影的确是无处不在。 …… 她一遍遍细心数着瓶子中的小石子,一百一十个了,看来她只能换个大一点的瓶子了…… 走出房间,踩着她快要踏平的青石路,观赏着早已厌倦的风景,除了这样数着日子,在等待中煎熬她找不到其他方法了。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怪石嶙峋的幽谷,不远处的怪石上,一袭白衫在风中舞动,轻灵飘逸。 “明魂?”她开心地跑过去,三个多月来明魂从未出现过,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夜鬽已经把他杀了。 “好久不见!”明魂转身对她笑笑,笑容还是第一次见面的温和,只是语气生疏了很多。 “每次问夜鬽,他都说你有事,你很忙吗?” 明魂的看向不远处的丛林,幽幽道:“不是,我是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有什么想不通?”她爬上明魂站着的石头,她真诚地问道。 不知为什么,她总是觉得明魂的光芒可以照亮黑暗里的魔域。 明魂还是像以前一样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可是她却发觉他的笑意不再出现在眼中,而是和轩一样只在嘴角处有那一摸似微笑的弧线。 “小云,你为什么不能接受王对你的爱?” 她想都没想便回道:“因为我的心给了另一个人。” 见明魂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接着笑道:“你没爱过,当然不会懂!” “你是在讽刺我吗?” 她笑着吐吐舌头,在魔域闷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明魂发泄一下自己的苦闷,她岂会错过。 “小云,王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好?那个神有什么地方好呢?” 明魂的问题让她的心头涌起熟悉的惆怅,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王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有宽阔的肩膀可以倚靠,慑人的霸气可以让我感到安全,钢筋铁骨又不失婉转柔情,三百年情深不移,这正是我曾经憧憬过的情人。 说实话,轩是我见过的最差的男人。他总是有情看似无情,每次出现,明知我心如刀割,还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取笑我。每次分别,他明知我恋恋不舍,还是会突然间消失。 开始是敢爱不敢言,后来是敢爱不能爱,好像这段感情从头志尾都是我一个人故事……”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他?” 她抬头对着天空笑笑,想让眼泪不要流下来。发觉这个方法已经没有用了,她才低下头,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泪滴,低泣着道:“在一条陌生的长街上,我一个人傻傻地站着,正似我茫然地活在毫无意义的命运中。那一刻,是他牵起我的手说:‘走吧。’” “就这么简单?”明魂诧异地看着她。 “是啊,也许你会觉得我傻。可我相信,一个能够压下怒气,宁愿做一头猪,都要牵着你的手走下去的男人,不管他有多么糟糕,都是值得爱的。” 明魂没有说话,转过头看向丛林的方向。 因为小云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所以她没有发现,明魂看的方向有一个孤独,忧伤的身影久久凝望着她。 第33章又见斜阳 傍晚,小云正坐在桌边一遍遍数着石子,魔王突然冲进来挥手将所有的石子打落在地,怒道:“就是你数到一万十万他都不会来。” 她听着石子叮叮当当的落地声,默默地坐着,不惊也不怒。因为每次王摔过之后,还是会一颗颗给她捡回来的,而且一个都不会少。 “小云,我不需要苦苦的等待,辛苦的坚持……我就站在你的面前,随时都可以陪伴着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中一阵抽痛。“我知道!但你不是他。” 魔王退后数步,跌坐在床上,张口结舌半晌,才问道:“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他,你会不会爱上我?” “会!假如没有他,我会认命地嫁给你。当我真正了解你的时候,我会很庆幸自己遇到了你这样的王,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她只知道命运没有假如,想不到命运是会有转折的,转过之后一切便完全脱离了轨迹。 魔王沉重地呼吸着,像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愤怒或者是痛楚。当他的呼吸平稳之后,他俯身拾起地上每一颗石子,摆在她的面前,低声道:“不是我不让你离开魔域,是天界的神不容你存在。” “我不怕,只要还能见他一面我什么都无所谓。” “什么都无所谓吗?”魔王盯着她的眼神黑暗得深不可测,令她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慌:“不论你见到他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你都无怨无悔吗?” “是!”她坚定的回答。 她以为魔王又会很伤心,愤愤地离开,可他竟然没有,他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既然是你自己选的,我也无话可说……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可以离开魔域一个时辰,我会让夜鬽和明魂暗中保护你的。” 她一时怔住了,王怎么会突然转变的,难道是明魂和他说了什么? 不过,只要她还能看见夕阳,不管王为什么会改变,她都无所谓。 芳草青青的溪水边,她笑着等待着夕阳西斜,终于又可以见到属于她的阳光了。 她相信轩会来的,他说过让她等,就一定会来。 一阵冷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神。她总觉得背后有一种很特别,很忧伤的目光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蓦然回首,身后除了一阵阴风,什么都没有…… ※※※※※※※※※※※※※※※※※※※※※※※※※※※※※※※※※※※※※※※※※※※※※※※※※※※※※※※※※※※※※※ 一个时辰之前的天庭 轩调息之后,发觉真气已经可以畅通无阻,便向南天门走去。 正欲下凡,太白金星的拂尘将他拦住。 太白金星怒斥道:“难道这寒潭之水八十一天都没能让你冷静吗?”他见轩没有说话,由微怒转为愧疚道:“你还在怪我当时拦住你?” 轩淡淡地摇摇头,微笑道:“太白,当你阻拦我时我的确很痛心,以为每一个我在乎的人都会在最后背弃我。 但当我看到天空黑白两道光芒的时候,我就明白你的目的了。你只是想证明,我最致命的弱点也是魔王的死穴。” “你总算没有让我失望。” “但我一定要去,她在等我……”他推开太白金星的拂尘,继续向前走。 太白金星一反往日平和,拦住他大吼道:“见了又如何?你能给她什么?你能和她长相厮守还是能和她荣辱与共?你能让她快乐还是能让她满足?你能像凡间男子那样娶她,还是能让她做天地之母?” “不能!”轩痛苦地捂住心口,不久前还通行无阻的真气,突然聚集心口,痛楚难当。 “曦轩,你还记不记得三千年前我要阻止你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我说过……我不会后悔,就算有一天我要放弃一段天定姻缘,我也永不后悔!”他浑身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当年他若知道女娲娘娘为他安排的是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爱,怎会将“永不后悔”四个字说得那么轻松。 “既然当初选择了放弃,说过自己永不后悔,今日你就该斩断情思,以免害人害己。” “你以为我不想放弃吗?我没试过吗?如果我想害人害己,怎么会天天偷偷地看着她,怎么会每一次离别,都选择用法术隐身,让她以为我走得毫无留恋。” 小云说他总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其实,他哪里有那么洒脱。每一次她哭泣的时候,呆呆望着夕阳想念他的时候,他都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每一次别离,小云以为他是突然消失,实际上,他仅仅是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他从来没有离去,只是小云看不到而已。 多少次他在医馆里看着她忙来忙去,帮她把拿错的药换成对的;多少次他站在他们相遇的小路上陪着她看夕阳;多少次他想要对她说,靠在我的肩上把你的委屈都哭出来。究竟多少次,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一念之差受此苦楚,心甘情愿。即使后来他狠下心离开天庭,和她朝朝暮暮,换来惩罚,他也都无怨无悔…… 只可惜他做的这些,根本毫无意义,小云依然不快乐…… 他摇晃着站起身,恳切地抓着太白金星的手道:“是朋友,就让我去吧,她在等我……” 太白金星退后一步,为他闪开了一条路:“曦轩,千万小心……” ※※※※※※※※※※※※※※※※※※※※※※※※※※※※※※※※※※※※※※※※※※※※※※※※※※※※※※※※※ 熟悉的小溪边,还是那熟悉的身影在微风中伫立。 他知道小云是在等他。只要他说要她等,即使千年万年她都会这样等下去。 那一瞬间幸福的感觉充满他整个心灵,八十一天的折磨算什么,刺骨的寒冷算什么,只要他们还能见面,还能相拥,一切已不再重要。 他笑着走向她,脑海中想像着小云突然间被他抱住时,笑容会是怎样的灿烂…… 她是会和他说:“好巧!” 还是会和他说:“你终于来了。” …… 忽然他的心上传来一阵的冰冷的剧痛,他停住脚步,诧异地低头…… 竟看见自己的心被一把水晶般透明的箭穿透。 他咬紧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因为他担心再微弱的呻吟声,都会惊动小云。这样的惨烈的一幕,他实在不忍心让深爱他的人亲眼见到。 若是他逃不过这死亡之箭,那么他宁愿小云永远都不知道,带着希望永远等下去。可能她会恨他,怨他,但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终有一天小云会忘记他,找到真正的幸福。 她的背影好美,让他很想最后拥抱一次。他努力将手伸向她,明知徒劳,还是想帮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可惜这一切,那个痴痴等他的女人都没有看到。 轩绝望地闭上眼,心上的冰冷将他的记忆带回三千年前。 第34章往事随风 他是玉皇之子,天地精魂,光与热与生俱来。 他是人间仰望的那一轮红日,注定拥有世人无法企及的辉煌。 他是天定的三界未来主宰,也就必须承受别人不必承受的伤痛。 三千年前一段最快乐的岁月,一直被曦轩锁在记忆深处,不愿回顾…… 那时他还年少,真身无法脱离原形而存在,每隔十日他便要去天上将光和热无私地送给大地万物。 那时候的他,无知但满足的活着。 他喜欢跟着九个宠他的哥哥修练法术,神采飞扬地讨论着凡间的奇闻趣事,畅谈着凡人常说的“兄弟”情意。 虽然他们每天要轮流去天上,相聚的时候不是很多。但他相信世间万物都可能改变,他们之间的割不断的骨肉亲情是亘古不变的…… 他也很喜欢听女娲娘娘讲故事。女娲娘娘讲的什么凤凰涅磐,因果宿命,他听得似懂非懂的,可他还是喜欢听,总是沉醉在她能容纳一切悲哀的笑容中。 他还有一只火麒麟,无论走到哪里火麟都会寸步不离地陪伴着他。他无聊时,火麟会趴在他膝上听他说心事。他修炼法术时,火麟会趴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静静地望着他。 其实,曦轩最开心,最企盼的是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因为每逢这个日子玉帝和王母便会叫他和几个哥哥去问话。每次他都尽心尽力讨他们的欢心,甚至无论说什么话,都会关注着他们的神色,因为他很爱他的父母,在他的心中,是他们给予他生命,给予他一切。 每次见到父母冷漠的表情时,他会对自己说:他们不是普通的父母,不会像凡间的父母那样悉心呵护着自己的孩子,但是他们冷漠后面隐藏的一定是深深的爱。 他本以为父母这种似有若无的爱也会是永远不变的…… ※※※※※※※※※※※※※※※※※※※※※※※※※※※※※※※※※※※※※※※※※※※※※※※※※※※※※※※※※※※※※※※※※※※※※※※※※※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他自以为永久的东西是那么的脆弱。 最先离曦轩而去的是女娲娘娘。临别时,她送了他两颗闪着白光的仙丹,对他说:“曦轩,这两颗仙丹是天地间唯一的两粒,你一定药妥善保管。” “娘娘这仙丹可以增长功力吗?”他不明白这种随处可见的仙丹有什么稀奇。 “不能,这仙丹凡人服用一颗可长生不死,两颗……便可脱胎换骨,入主月宫。” 女娲娘娘将“月宫”两个字强调的很重,却没有多做解释。 她走的那天曦轩抱着火麟,无声地坐在自己的宫殿里。望着七彩色的天空,他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掏空,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涨满,无法宣泄的情绪让他第一次羡慕凡人的眼泪。 他永远都想不到,在他渐渐习惯不听女娲娘娘将故事的时候,等待着他的是一场残酷的骨肉分离。 一切的悲剧仅仅源于几个微不足道的蟠桃。 他和几个哥哥也知道一同出现在凡间是有违天规的,但他们认为只要在母后寿辰之前找到蟠桃,母后一定会很开心。那么即使他们因此受到一点责罚,也是无所谓的。 只是他们永远都想不到,等待着他们的是形神俱灭。 那是一个美丽的黄昏,也是王母娘娘的寿辰,当他们为了千辛万苦找到的几个蟠桃兴高采烈时,一只接着一只的寒箭刺穿了他们热切的心。 “大哥!”曦轩紧紧抱住挡在他身前的哥哥,见到水晶般透明的箭穿透哥哥的身体,绝望的恐惧将他彻底包围。 “曦轩!快去天庭请父王和母后救我们……快去!” 他不及细想,以最快的速度飞回天庭。 “父王,母后,哥哥他们……”他一进大殿便惊惶失措地大叫着。 端坐在大殿之上的王母娘娘打断他的话:“我们都知道了。” “知道?”他见高贵无比的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平静如常地坐着,慌乱的喊着:“我是说,他们被箭刺中了……” “不必说了,他们私自下凡,生灵涂炭,有此下场是天谴!”王母娘娘冷冷的说着,就像是说着与她毫无关系的人。 他懵了,茫然无助地看向众神,他们都和他的父母一样,严肃冰冷地站着。 “母后!”他跪在地叩首:“父王,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您就救救哥哥吧,大哥的手已经冰了,他会魂飞魄散的。” “你母后已经说了,这是天谴,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回答他的是玉帝。 他爬到玉帝和王母脚下,不停地,用力地磕着头,苦苦哀求着:“父王,母后,我们是您的亲生骨肉,就给我们一次改过的机会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该接受惩罚,下去吧。” 那一刻曦轩才明白自己有多么无知,可笑,他竟然以为他们冷漠的外表后有一份真挚的爱。他错了,他们冷漠的背后也是无情无义。 他笑着叩首,踉跄着起身后退道:“那孩儿去了……多谢父王,母后让我曾经拥有过生命……” 他不恨他们,只恨自己天真。也许死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解脱,可以让心痛和绝望随他而去。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当他被紫微真君拖着离开的时候,他真的恨他那心狠绝情的父母了。 “放开,我要去救哥哥……你不救为什么不让我去救?为什么?” 玉帝冷哼道:“以你的法力,出去就是送死。” “父王,您让我去吧,与其苟且偷生,我宁愿和他们一起去死……父王,我求求您,让我去吧……” 任他怎么乞求,金鸾大殿上都是沉默,众神都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他终于愤怒了,放弃了愚蠢的哀求,厉声质问道:“父王,您怎么可以如此心狠?您能主宰三界,就不能宽恕自己的儿子吗?” “就是因为我主宰三界,更不能徇私。我今日纵容包庇他们,他日如何执法?” “就是为了树立您的威信,就要牺牲亲生骨肉?难道这至高无上的权利比我们还要重要,难道面对危难时,我们便是您的牺牲品吗?” 曦轩看到玉帝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以为玉帝终于醒悟,可是他听到的却是:“你要怎么想都可以,紫微真君,把他锁在曦轩殿!” ※※※※※※※※※※※※※※※※※※※※※※※※※※※※※※※※※※※※※※※※※※※※※※※※※※※※※※※※※※※※※※※※※※※※※※※ 曦轩殿里,他抱着火麟,汲取他仅剩的一点温暖。他想喊叫,喉咙早已喊的沙哑了;他想哭泣,却没有一滴泪水;他想死,却没有选择死亡的权利。九个哥哥凄厉的叫声不停在他耳边盘旋,父王和母后冷漠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想起哥哥傻得为了几个蟠桃葬送了性命,他忽然很想笑,嘲笑整个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玉帝推开房门走进来,深深叹息道:“曦轩,我知道你怪父王心狠,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曦轩跪在他面前,用嘶哑的声音恳求着:“您要是为我好就让我去吧,活着对我来说比死还痛苦。” “这是你必须承受的。曦轩!不到万不得已,谁会眼睁睁看着骨肉分离?我们有我们的苦衷,” 他闻言,起身大吼道:“别用什么“万不得已”做借口,您主宰一切,说一句话谁能反驳?您为的就是那金色的宝座,在您的心里我们的命不如那宝座重要……” “你可知道父王和母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冷笑着,笑到疲惫:“为我?今日回来的若不是我,而是大哥,或者二哥,您一样会这么做对不对?” 玉帝面色大变,低下头沉声道:“不论回来的是谁,都只能说是天意。” “对,天意!所以就算我死了,您也一样会如此冷漠地看着。”他看着玉帝,看到心寒如冰:“何必跟我说什么为我?我在你们心里算什么?” “曦轩!你是我的儿子,我的骨肉……” “别说了!”他凄然一笑:“我曾经是那么爱您和母后,曾经以为你们也是一样的爱着我,今天我才知道,我在你们心里是多么微不足道。 你去问问蟠桃树下的尸骨,你们有资格做父母吗?我永远都不会承认有你们这样狠心的父母。从今天起,曦轩和几个哥哥一样,已经死了,我不再是您的儿子!” 第二天,他跪在九个哥哥死去的地方,捧起地上仅剩的残骸,无泪地哭泣着…… 他知道那箭再快都不可能让九个哥哥无一逃脱,能让他们全部形神俱灭的理由只可能有两个:一个是他们以为父王和母后会来救他们;另一个是他们宁愿同生共死也不想丢下兄弟独自逃脱。 而他逃了,过着别人看似辉煌的日子,活在几千年的怨恨和愧疚之中。 第35章悲恨相继 一阵剧烈的疼痛,将曦轩从尘封已久的梦幻中带回现实。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冷竣的魔王和魔域一明一暗的左右护法,便已猜到自己身在何处。 “不敢相信吧?这就是千年前本该属于你的一只箭,今天我送给你。”魔王阴冷笑地对他道。 “是……后羿的箭?”他抚摸着透着寒光的箭头,苦笑着:“想不到……我还是躲不过。” “我可是费劲心机才为你找来的。听说这箭是原始天尊用万年寒冰所铸,专门用来惩戒你们这些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 “原来这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哥哥会形神俱灭了,为什么他的父母会说这是天意,原来原始天尊早有灭他们之心。 “滋味好受吗?” 他轻轻点点头:“好受,比当年活下来好受。” “那你就好好享受吧。” 曦轩见魔王狂笑着离去,忍着胸口的剧痛,大喊道:“等等……我要火麟,让他来见我……” 魔王猛然转身,眼神变得比魔域还要阴森恐怖:“火麟?你还记得他?” “哼!我怎么会忘记那个孽障,让他马上来见我。” “好,我带你见他!”说完,魔王便拖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走进圣殿后面的密室,将他丢在巨兽的画像之前,吼道:“这就是!” 曦轩诧异地望着画像前的灵位,试探着问道:“他…死了?”。 魔王闻言狠狠的踩住他的伤口,在听到他口中痛苦的呻吟时,咬牙切齿道:“他已经被你打死了,你满意了吗?” “他死了!想不到他已经死了。”曦轩痛苦的呻吟着,不是因为心上的箭,而是因为心上看不见伤口的痛。 “还装,明明是你杀了他。” “我没有……”曦轩无力地摇摇头。 “五百年前……难道你忘了?”魔王悲愤地将曦轩从地上拉起,狠狠拔出他心口的箭,将他推倒在画像上。 看到曦轩虚弱无力地跪在画像前,魔王心中的仇恨才平息了一些,对着画像道:“父王,我终于把他带到您面前了,您可以安息了……” “我说了,我没杀他!我堂堂一个神还会骗你一个妖魔?” “当年他为了和你讲和,希望魔界和神界可以共存,去华山找你……”魔王盯着他的眼睛,当他看到曦轩正气凛然的眼神时,心中微微一惊,问道:“那他为什么临赖氖焙颍锤春白拍愕拿郑俊? 曦轩怔怔地看着墙上火麟的画像,紧抚着胸口喃喃自语:“他……他临死还叫着我的名字?为什么?火麟,你究竟为了什么?” “是我在问你为什么?”魔王狂叫道。 曦轩伤痛欲绝地抬头看着他:“他可跟你说过我们的关系?” “你们有关系吗?” “火麟是我的坐骑,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一直陪伴着我……两千年,我视他为知己,亲人,倾心相交。却万万没有想到在我和千年之前的魔界之王决战时,他偷了我的镜月盏逃下凡间,建了这魔域。 五百年前他的确来华山之颠找过我,恳求我念在主仆一场,原谅他,让他重返天庭。我没有杀他,也没有抓他回天庭。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不忍心看他受到天谴……” 提起这段往事,他的心上又一道伤疤被扯开。一千年前,火麟的背叛让他在和魔界的战争一败涂地,他也因为遗失仙界至宝被他心狠无比的父母囚禁在冰水寒潭思过。可在他看来,最冷的莫过于两千年仅剩的倚靠,无情地背弃了他,让他彻底一无所有。 “你真的没有杀他?” 轩闭上双目,轻轻地摇摇头:“我说过,我还不需要对你一个魔撒谎。” 他感到心口的疼痛停止了,身体变得轻飘飘了。他自知魂魄就要离开真身,若是十二个时辰之内,魂魄无所依托将会消散。而在这魔域,他是不可能见到太阳了。 魔王见他如此淡定,忍不住动容道:“为什么不求我放了你?” “你会吗?神魔两界素来无法水火不容,你为了杀我费劲心机,会轻易的放过我吗?”他微微牵动动着嘴角,露出优雅的微笑:“帮我好好照顾小云,我欠她太多了……” ※※※※※※※※※※※※※※※※※※※※※※※※※※※※※※※※※※※※※※※※※※※※※※※※※※※※※※※※※※※※※※※※※※※※※※ 魔王离去了,将他留在黑暗的密室中,回首他漫长的一生。 他几乎想不出自己还拥有什么,或许也仅仅剩下一个在溪水边痴痴等着他的女人了。 想起小云,他的嘴角涌起一丝甜意。她真傻,明知道他不该爱,不能爱,还要苦苦的坚持着。不过这个世界有多少人面对情爱时是聪明的?有谁懂得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放手?他若聪明,又怎么会明知是陷阱还往下跳。 慢慢地他的意识开始弥散,已经在缠绵悱恻的记忆中模糊。这时,轻缓的脚步声唤回他的神志。 “小云……”他睁开眼急切的搜寻着小云的身影,见到的只有漆黑的四壁。 小云的声音从墙壁后传来:“王!我回来了。” 他用尽气力爬到墙壁处,倚着墙壁倾听着他怀念的柔声细语。 “等到了吗?” “没有……”小云的声音停顿了很久,才接着道:“我想他不会来了,我不用再等了……” “你终于想通了,肯放弃了?” “是的!” 曦轩听到此处,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也好,这样他也可以放心的去了。 “王,我记得您说过:只要我愿意嫁给您,您什么都可以为我做。” “是啊!”魔王毫不犹豫地回答着,那声音中尽是的欢喜。 “好,那我嫁!。” “你说得是真的?” 小云坚定的回答:“是真的。” 曦轩很想为小云高兴,为她选择了真正的幸福而心满意足。可是他实在高兴不起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亲耳听到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谁还能笑得出来。 他开始怀疑,她是那个口口声声对他说:生死相随的女人吗?是那个对他说宁愿粉身碎骨都要好好爱一次的女人吗?是他的天真有一次愚弄他,还是他把爱情想象的太美好。 这就是他的命运吗?女娲娘娘永远离去了,哥哥们形神俱灭了,父母的爱没有了,火麟也死了,现在就连他最爱的女人也要成为别人的妻子。而他就只剩下刺在心上的痛了。 心上已经停止的痛又开始继续…… 他本以为魔王会很大声欢呼,可是他竟然没有听到。长时间的沉默后,他听到魔王低沉地问道:“为什么突然要嫁给我?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最后一面。”小云的话让他的手不停的颤抖,从魔王的沉默中,他也感觉到了一样的颤抖。这个傻女人,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不知道这句话对两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是说……” “那个将死的神。” 魔王大怒:“谁告诉你的?” “这您不用知道,我再问您最后一次:是不是我若肯嫁给您,您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长时间的无声无息让曦轩几乎窒息,可他依然紧握着苍白而冰冷的手,留着最后一口气,等待着魔王的答案。 “是!” 他听到这个答案时,浑身瘫软倒在了冰冷的石地上。一句“是”就意味着他可以见到小云最后一面,也意味着小云用她自己做了交换的条件。 他都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哀伤。 ※※※※※※※※※※※※※※※※※※※※※※※※※※※※※※※※※※※※※※※※※※※※※※※※※※※※※※※※※※※※※※※※※※※※※※ 墙壁移动的轰隆声很刺耳,让他每一个神经都被牵动,接着他便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抚摸着他冰冷的脸。 他用尽气力勉强支撑着身体坐起,若无其事地微笑着道:“你该庆幸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否则我真想掐死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不是傻,是愚蠢,我活了三千年都没见过比你更蠢的女人。”他淡淡地回道。 “是吗?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比我大那么多。”小云笑了笑,尽管笑得很勉强,但她还是在笑着:“难怪我们不太合适,原来你年纪太大了!” “是啊,的确太老了,所以死不是什么坏事。”他笑着看看身边紧盯着他们的魔王,道:“嫁给他挺不错的,我早说过,能做魔界之王的八夫人已经很幸运了……” 他正说着,小云突然吻上他的唇。 那一刹那,他什么都不想要,也再也不能装作镇静了,他紧紧将她拥在怀中,充满激情的深吻,唇舌之间难舍难分的纠缠,用整个灵魂吻着她。 …… 当小云离去之后,他才发觉自己脸上都是泪痕,口中多了一颗炽热的仙丹。 番外夜鬽之二 我比二师兄入门晚不了几年,法术却比他差了很多。因为他的法术是师父教的,而我大部分时间都浪费了在,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没有任何意义的啰嗦中。 二师兄倒是不啰嗦,咒语和姿势从来只说一遍,摆一次,便失魂落魄地张望着远方,眼神忽明忽暗,神色也是忽喜忽忧。我忍不住悄悄站在二师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看见魂温和的笑容映在一个女子的脸上。 我见过她,她是我们灵山上唯一的师妹,叫洛纱。听二师兄说:她和名字一样美的缥缈,像轻纱略过心上的感觉,柔柔的,痒痒的。我从来没仔细看过她的样子,只记得她说话时眼神总是飘来飘去,飘的我心烦! 我看着洛纱为魂轻轻擦去脸上的汗水,有说有笑,甜甜密密。感觉自己像是如同回到儿时被父母遗弃在冰天雪地日子,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强迫自己不要哭泣。 我大笑着……我在二师兄的警惕的目光下尽情嘲笑着自己的在意。 ※※※※※※※※※※※※※※※※※※※※※※※※※※※※※※※※※※※※※※※※※※※※※※※※※※※※※※※※※ 一个阴云密布的日子,二师兄一整天都是心慌意乱,坐立不安。匆匆教完我心法就消失了。我好奇地跟了出去,竟然在山脚下见到他和洛纱说话。我正觉无趣,想要离开时,二师兄突然抱紧洛纱,急切地倾诉着他的痴心: “我喜欢你很久了,洛纱……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 起初洛纱用力的挣扎,但不知为什么她又不拒绝了,靠在二师兄的怀里小声说:“那你能证明吗?” “能,你要我怎么证明。”二师兄一听,欣喜若狂。 “你去和大师兄说,你爱我,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竟然冲过去咒骂她:“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二师兄赶紧拉住我道:“鬽,你发什么疯,回去练功。” “你明知她是大师兄的心上人,你怎么可以偷偷和她私会?”我紧抓着二师兄厉声质问。 二师兄被我说得脸色大变,恼羞成怒:“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滚开。” 我再也压抑不下心中的怒气,一拳向他打去。我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的脑海里都是魂看到这一幕时,痛苦伤心的神情。我甚至都没想我为什么要为一个憎恨的人这么做。 结果如我所料,数招不过,二师兄一掌打在我心口上。一股巨大的力量直冲将我整个人打得飞了出去,跌在一块巨石上,手臂血流不止,二师兄便趁机拉着洛纱离开。 回到太乙观时,刚好碰上魂迎面走来。我抹了抹手臂上的血,整理了一下衣袖,遮住伤口,昂首与他擦肩而过。 这次他竟没有像以前那么漠然,叫住我:”鬽,怎么弄得一身血?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想说自己看到的一切,让他为一个无耻的女人伤心,便没有答话继续向前走。 “你站住!”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大声说话,挺有霸气的,很有点男人的味道了,但我一听就讨厌。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见我依然不答,怒道:”你杀人了没有?” 他见我仍旧不理他,一把扯住的受伤的手臂,手指嵌入我的伤口中。他诧异地看着鲜血顺着他比女人还纤细的指尖渗出。 “你伤了?”他急忙扯开我的衣袖,看见血肉模糊的手臂,眼底尽是痛惜,声音也缓和了很多:“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师兄都可以帮你挡着,记得千万不要杀人。” 他的话让我的一阵心酸,所有的怨恨都在那一刻消失。其实他的声音一点都不难听,低沉而有磁性,精致的容颜,只有在小时候才像女人,现在看来温柔清雅。 由始至终,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相反他一直耐心地教我,无数次尝试着讨好我。是我在拒绝接受他的关心,固执地将自己美梦幻灭的罪责强加给他。 内心挣扎了很久,我才生涩地道:”没有!” 他笑了,笑得很美,全身都散发着摄人的光芒。不论他的兴奋是因为我没有杀人,还是因为我和他说话,都说明在他的心里我是非常中重要的。而我,只要知道他心里有我,也便别无所求了。 ※※※※※※※※※※※※※※※※※※※※※※※※※※※※※※※※※※※※※※※※※※※※※※※※※※※※※※※※※※※※※※ 我伤刚刚好便去找洛纱,我告诉她:”爱一个人就要一心一意,至死不悔。既然已经和魂在一起,就只能喜欢他一个人。” “这是我的事,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她冷冷地回答我之后,转身便走。 我一急,扯着她的衣服吼道:”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喜欢的是谁?” 想不到她一挣扎,薄如蝉翼的衣衫竟应声而破,露出肩上一片雪白的肌肤。我木然面对着足以令所有男人面红心跳的婀娜身姿,震惊的是自己竟然连一点特别的感觉都没有。 突觉脸颊一痛,我茫然抬头,见到魂搂着洛纱离去的背影。 而他放在洛纱肩上的手上还粘着我嘴角的鲜血。 我呆呆地站着,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我一个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从我十几岁开始我的世界中就只容得下他一个人,尽管他毁灭了我的梦想,我讨厌的是他,心痛的是他,爱的也是他。我不求能拥有他,只想他不要被伤害,不要被欺骗,换来的就是他打断了我们之间仅有的一点情谊的一拳。 从那之后,我遇见魂,连以前基本的施礼都省略掉了。昂首走过,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起初他还是会主动和我说话,渐渐地打招呼的次数越来越少,见面时眼神淡淡扫过我,便无声地消失。 对他我再没有任何奢望了,他永远不可能属于我,他是明亮的灵魂,我是黑夜的魅影…… 我只想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看他和洛纱在明媚的阳光下对着如诗入画的美景中谈笑风生,在黑夜里痴痴地把洁白的手帕放在胸口,暗暗心碎。 可惜我连这些微不足道的希望,被他无情推向了黑暗深渊…… ※※※※※※※※※※※※※※※※※※※※※※※※※※※※※※※※※※※※※※※※※※※※※※※※※※※※※※※※※※※※※※※※※※※ 我正在练功,向来平静无波的魂竟然发疯地冲进来,扯着我的前襟大吼道:“是不是你杀了洛纱?” 他第一次和我大声说话,为的竟是一个负他的女人。那一瞬间,我的心被强烈的嫉妒撕扯着。 以前,无论我怎么讨厌他,对他不理不采,他都会耐心地教我,陪我说话。自从洛纱出现他就完全变了,我们五百年的师兄弟情意,在他眼中我就是一个残暴的凶手。 (当然,如了魔域后我才想明白,其实五百年来我都没理采过他,更何谈什么情意的,但当时我可没想那么多。) “她早该死。” “这么说是你杀的?”他扯着我的手上青筋突起,眼神中都是带着绝望的痛恨,那就是一个看着杀人凶手的眼神。 原来我在他心里,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恶魔。 我恨那个女人,恨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想到这些我便口不择言。 “是!” 我就是要看看如果我杀了人,他会无情到什么程度,会用多么残忍的手段处罚我,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对我说:”走,马上离开灵山。” 我们五百年的师兄弟情意,比起一个女人竟然形同虚设。我恨他,怨他,但我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走出灵山。走出太乙观时我看见了二师兄溢满悔恨的眼神,我笑着对他道:“师兄,为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不值!” 他低下头道:“谢谢!” 我没有回答,只觉得他和我一样都是个可怜的人…… 魂是第一个对着我善意微笑,送给我一条洁白手绢的人,不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今生今世我就只爱他一个人。 我就那么走去了灵山,五百年的辛苦修行,为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毁于一旦。但我还是将灵魂却留在了那里,留给了我永远深爱的人。 ※※※※※※※※※※※※※※※※※※※※※※※※※※※※※※※※※※※※※※※※※※※※※※※※※※※※※※※※※※※※※※※※※※※※※ 踏入魔域,我化身成魔,只用杀人来麻痹自己的思念。 如果有人问我:“这一千年来,你唯一快乐的一天是什么那一天?” 我会说:“就是我那一次我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看见魔域门前洁白如雪的身影时。” 那天,我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魔域门前,像是在等待什么人,黯淡无光的魔域在他白色的光辉下变得明亮。 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我听见他笑着对我说:“明魂,魔域的右护法。” 我的心立刻停止了跳动,我的黑暗又被他照亮,我丢失的灵魂又被他送回。 我告诉自己:我不要再沉默,我要和他说话,珍惜我们来之不易的重逢。 “夜鬽,魔域左护法。”我终于说出来了。 他的笑容从红润的唇边扩散到整个脸上,我很少见到他这么开心,让我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还好我的脸被遮起来了,不然就会让他看到我的傻笑了。 我努力还想找些话题来说,可是却一时语塞。 他刚刚要说话,一个美艳的女孩走过来,扯着他,娇笑道:“不是说好了要陪我吗?我等了你几个时辰了……” “对不起,我一时忘记了。”他很温柔地哄着她,一如当年呵护着洛纱。 我的心又被黑暗和冰冷笼罩起来,短暂的幸福再次幻灭:“你这么快就可以忘记洛纱了?” 他那么轻易的就可以为了忘记一个深爱过的女人,而我却还痴傻地为他和二师兄争抢。真是可笑,我竟然会以为他和我一样,爱上一个人,不论是男是女,便是永远不变。 他有点抱歉地笑笑:“爱一个人也要懂得放手,一味的痴缠只会折磨自己。” 他的话让我愤怒到极点,这是在讽刺我的付出吗?我痛恨他的云淡风轻。 因为我做不到,我讨厌他的轻易放手。我狠狠地瞪着那个女人,仿佛她就是洛纱,又是那个水性杨花,害得我们都堕入魔道的女人。 我的暗夜之手扼住她的喉咙,我要她死! 如我所料,魂出手了,五百年同门第一次动手,为的又是一个女人而已…… 从此之后,我们为了很多事情都会争吵,为了很多事情都会动手。 我肯开口和他说话了,而他却再也不会和颜悦色了。 他对我只有鄙夷和愤怒,我对他只有失望和痛恨! —————————————————————————————— 无心很同意风吹的意见,《水中暮云散》写的就是一些不完美的神。 一开始从小玫口中提到明魂这个人物时,他就是一个“吃人不会留骨”的魔,小玫也说了他比夜鬽还要可怕。 在无心的眼中他就是一个坏人,很坏,很坏,他和夜鬽一样都是魔鬼。 但不是每一个坏人都是十恶不赦的,他们有他们的爱,有他们的美,也有他们的感情 套用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尽管无心不喜欢明魂,相信有人会喜欢的! 第37章如堕烟海 小云揉着隐隐作痛的手臂,暗自庆幸着。与房间里被砸得粉碎的东西,及墙上脱落的碎石相比,她手臂上一点点淤青根本不算什么。 她悄悄瞄了一眼魔王剧烈起伏的胸膛,不得不佩服它的宽阔,若是她亲眼看到轩吻别的女人,是绝对不会给他留全尸的。 “看着我!”魔王的声音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晃动着,连她的心也在晃动:“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被你利用得足够了吧?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她乖乖地抬起头,窃窃地看着他悲愤交加的脸,答道:“记住了!” “好,三天后举行婚礼……希望你不要等到那时候……才反悔!”他说完,转身踢飞脚边的无法辨认是何物的东西,踢碎了房门,走进黑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说一点都不怕是不可能的,不过愧疚比恐惧更加让她难受。一个男人的深情让她利用得淋漓尽致,一个热切跳动的心让她扎得千疮百孔,而他还能如此守候着她…… 她对王的伤害足够了,王为她做的也足够了,也是她将这一切弥补回来的时候了。她仰望着魔域的天空,泪水再也无法压抑,她将永远见不到明媚的阳光,也无需羡慕那轮皎洁的月,她与轩真正的永别了…… ※※※※※※※※※※※※※※※※※※※※※※※※※※※※※※※※※※※※※※※※※※※※※※※※※※※※※※※※※※※※※※※※※ 偏偏命运没有听到她的信誓旦旦…… 在她正感伤时,一双冰冷的手擦去模糊了她视线泪水,在她还没有从呆滞中清醒时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你还可以傻到什么地步,我都想象不出来了……”轩有点轻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轩!?你怎么还不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忘情地依偎在他身上,双臂环着他的颈项,虽然他的怀抱不似从前温暖,她还是很容易找到舒适的位置。 他为什么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突然出现,动摇她已经下定的决心。 “你以为我会让你毁了自己的一生吗?要走我也会带着你。”他深情款款地拥着她。 她贴上轩冰冷的脸,心也跟着冰冷,低声说道:“我是不会和你走的……你快走吧,万一被王发现了,你就再也走不了了。” “为什么?”他扳着她的双肩,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 小云拨开他的手,平和地走到窗前,仰望着天空轻笑道:“你不是说我嫁给王会幸福吗?不是说我该呆在魔域里吗?你还需要问我为什么吗?” “那不同,你心甘情愿嫁给他和为了我嫁给他,对我来说是不同的,对他来说也是不同的。小云,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没有一个男人会不介意,能轻易忘记你刚刚所……” “没什么不同。”小云打断轩想说的话:“对王来说没有什么不同。他对我的感情我能体会的到,我也相信他是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看轩的脸,那样她也许就不会勇敢地说出下面的话。 “轩,是我们该结束的时候了。你我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我傻,才会坚持到伤害了那么多人。 现在我想通了,我对你只是一时的痴迷,就像我渴望天上温暖的阳光一样。但太阳就该是挂在天上,它是属于整个世界,不是我的。 王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他可以给我承诺,给我一份真实而完整的爱,可以在我需要时陪在我身边……这些都是你给不了我的。 你说要带我走,那我问你:你要带我去哪里?是不是又在我最舍不得你的时候,丢下我离去,让我没有边际地等待着?如果是这样,我宁愿留在魔域。 其实,这段日子,王让我明白自己究竟需要的是什么了。如果你以为我是为了救,你才会答应嫁给他,你就错了。就算不为救你,我也会嫁给他。我今天这么做是因为我不想欠你的。” “你真的想通了?”他怀疑地问着。 她很想看看轩的样子,想知道自己的话究竟伤他多深,也想再清楚地多看他一眼,可她强迫自己忍着。 “是!我想他一定比你更适合我。你说的没错,嫁给他我才会幸福,是我自己太傻,一直不懂得珍惜自己拥有的,偏要去强求不属于我的。” “你能忘记我吗?”他的声音很微弱,不知是她让他心痛了,还是那仙丹没有作用。 “忘记一个人的确不容易,但我会努力的。我一定要忘记你,回到属于我的宿命中。”她听到轩的脚步声一点点接近,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她的渗着汗水的手。她努力地抬着头,眼泪还是滑落。 沉默中,她听到了两颗心碎的声音。 轩终于还是没有看她的脸,只留下几句话遍如风一般飞出去。 “我给你一天时间,希望你再把今天说过的话回忆一遍。明天这个时候,我在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你。到时,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不会强求……” 她所有的坚强在他离去后都化为灰烬,无力地顺着墙壁,跌坐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她永远不要再回忆今天的话,再不想体验一次这样肝肠寸断的诀别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咬着自己的手指,低声地抽泣着:“为什么他是天上的太阳,我是暮色下的流云?为什么有我,他就要沉落,有他我就要消散?为什么?” 她知道没有人会回答她为什么,就算有,也只会云淡风轻说着:“这是宿命!” 宿命,她可以不屈服于悲惨的宿命,可是她不能毁了轩的宿命,所以再痛她都要选择放弃。 哭得累了,她沉沉地昏睡过去。昏迷中,她又见到那个美丽的身影,那缕清冷的月光。 ※※※※※※※※※※※※※※※※※※※※※※※※※※※※※※※※※※※※※※※※※※※※※※※※※※※※※※※※※※※※※※※※※※※ 就在几个时辰前,正当她带着失落准备回魔域时,一缕白纱随风飞落,一个女人轻缓地落在她面前。 那女人比空谷的幽兰还要芬芳,比水中的青莲还要高洁,比玫瑰还要娇柔。 淡眉粉唇,明眸善睐,云髻半挽,一缕青丝与轻纱长袖随风飞扬。美得如诗如画,不带俗世一点胭脂色。 “你就是小云吗?”连说话声音都是那样的柔和,轻缓,让人听得非常舒服。 “是啊!你是?”她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了无数遍。若非亲眼见到,她绝对不相信女人可以美成这个样子。 静时,令人心动;动时,令人神往。 “我是嫦娥,曦轩命定的女人……” “命定的女人?”曦轩?嫦娥说的一定不是轩,可感觉又好像是他。 嫦娥看出她的迷惑,解释道:“说得直白些,就是轩将来的妻子。” 她大脑顿时一片混乱,轩不是说他和嫦娥的关系,不是她想的那么复杂吗? 这明明比她想的复杂多了。 妻子?他还口口声声“不能爱”,连妻子都有了,还跟她装得像“情何以堪”! 看来这次,她这“狐狸精”当得一点都不冤枉,想抵赖都不行了:“真是很抱歉,轩从来没给我提过你。” “没关系,他是有难言之隐。”嫦娥浅浅一笑,笑得温柔还不失圣洁,亲切又不失高贵。小云很想在嫦娥身上找出点缺陷,让她酸酸的心得到点安慰,可惜上天太眷顾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了,反倒让小云越看越感到自惭形秽。 她有点赌气道:“轩是真心喜欢我,我也是真心喜欢他的……” “我知道,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儿,又有一颗高贵的心,才会令几千年冷静沉稳的曦轩,爱得迷而不返。” “啊?”她被嫦娥说得哑口无言。 仙子就是仙子,笑容轻柔,言语平和,就连面对情敌相见这么尴尬的局面,都能表现的那么柔情似水。 该死的轩,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完美得她连嫉妒都提不起勇气。如果嫦娥像是魔王的那几个夫人,她也许会理直气壮些,而现在,她只觉无地自容…… “小云,我这次来不是要责备你什么,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我来见你只是希望让你更加了解曦轩。” 她被嫦娥真诚的语气弄得更加慌乱。原来女人还可以用另一种更加有效的方法面对“狐狸精”,她这次算是长见识了。 “我……我是了解他的。”她努力表现得镇定道。 “是吗?你见过他笑吗?” 她当然见过,轩的笑容天天都挂在脸上:“笑?见过啊,他笑的时候嘴角……” “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清淡而温和对吗?” 她点点头,脑海中又勾勒出轩优雅的笑容。 “那不是笑,他笑的时候会露出洁白的齿,眼神比阳光还要璀璨,可以连别人的心灵都照亮。他笑得时候会有声音,笑声比仙乐还动人……” 她有点怀疑嫦娥描述的是不是轩,她认识轩这么久,他从来笑得都很淡。 嫦娥轻笑着走近她,牵着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们相处了很久,但是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三千年来都没有真正的笑过,仅仅用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掩饰他的心伤吗?你知道他经历过怎样的痛苦,会一百年将自己关在曦轩殿里不说一句吗?你知道他是天上的骄阳,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唯一的儿子吗?你知道他是女娲娘娘亲选的未来的天帝吗?……” 第38章日月同辉 小云失魂落魄地摇着头,她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她以为轩是个只会种桃树,会在医馆里打杂的一个胆小懦弱的神。 原来他不是,他从相遇时的书生,变成了法力惊人的火妖,然后变成了有点人情味的神,如今又成了她只能仰望的太阳……他怎么总是在变,变得离她越来越遥远。 她感到浑身酸软,头晕晕沉沉,轩曾经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在耳边响起…… “小云,当你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时,你一定要记得,阳光是属于你的,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天界最有正事,务正业的神仙,你信不信?” “你以为上天是公平的吗?你以为我一句爱你出口,受惩罚的会是我吗?你错了……我是身份尊贵的神,你不过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小妖,天庭会用你的死亡换我的永生,你明不明白?” “这天上的繁星没有一颗是我……” “我从来都没有怕过什么……可惜我能给你的并不多,我只能尽我全力满足你每一个要求。就算注定了我们的爱没有结果,我也要尽我所能让你快乐……” “我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你,为你背弃了一切……” 她现在才彻底听懂了,明白了为什么轩总是沉默,将脸转向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是想装作不在意,希望她能知难而退。而她就为了爱他,自私地逼着他把一切都放弃,背弃了他的父母,他的妻子,他的地位,他的自由,甚至他的命运。 嫦娥没有说错,她不了解轩,根本没有资格去强求他的爱。 “我很理解你的感受。”嫦娥对着斜阳笑着,那种带着眷恋和向往的笑容让她多了些女人的味道。“他很特别,让你明知不能爱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爱上他,被他牵动着心。” 小云的灵魂仿佛突然被嫦娥的话驱散,空留下躯体,想离开又找不到方向,只能茫然无助地傻傻站着。一阵清风吹过,带着嫦娥身上那醉人的幽香飘散,那和轩身上的一模一样的香气现在闻起来竟然那么刺鼻! 看着嫦娥婀娜的体态,流转的眼眸,缥缈的气质,她第一次认清自己的平凡。和这样一个完美的女人爱上同一男人,是女人最大的悲哀。 她承认,轩那种清高的神也只有嫦娥这样高不可攀的仙子才足以匹配,他们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而她一个法力低微的小狐狸妄想和日月争辉,实在是滑稽。 不过自己轻视自己是一回事,被别人轻视就是另外一回事。再怎么差劲也不能在情敌面前表现出来。 她深呼吸,找到自己残存的一点勇气,故作镇定问道:“他为什么三千年都没有笑过?怎么会一百年不说一句话?” “我想你该听过后羿射日的传说吧?他的哥哥被杀后羿了……” “我当然听过,听说后羿是你的丈夫。”终于让她寻找到了一点心里平衡了,窒息很久的胸口稍稍平缓了一些。 嫦娥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依旧笑得沉静:“天下人都说我自私,为了成仙抛弃了后羿,而事情的真相根本没有人去深究…… 那天后羿还没有回来,曦轩从天而降,拿出两颗仙丹送给我,说是王母娘娘赏给我和后羿的,服了之后可以得永生。 我见他身上围绕着耀眼的光环,一看就不是凡尘俗世中人,没有丝毫怀疑地服下一颗,将另一颗收好等着后羿回来。想不到他走之后不久,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说: ‘人生在世,从第一声啼哭开始便注定要承受各种苦痛的折磨,直到死亡为止。长生不死也就是苦难永无终结的人生……曦轩给你们仙丹,就是希望你们活着,等待着他的复仇。 你已经服下一颗,无法回头了。若是立刻服下另外一颗还可以幻化成仙,入主月宫,成为受万世膜拜的月神。’ 我不想承受永无止境的苦难,也不想让后羿承受。所以我听了那个老人的话,将第二颗也服下…… 当我在天庭看见曦轩绝望而愤怒的眼神时,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原来女娲娘娘算出他将会经历一场情劫,赐给他两颗仙丹,希望可以帮他化解。可他却为了报仇,放弃他命定的女人,只为让我和后羿过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 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太白金星会从中作梗,破坏了他的计划……” 嫦娥深深叹息了一声,继续讲述着:“后羿因为我的离去,没有多久便郁郁而终。曦轩也彻底变了,终日对着他九个哥哥的残骸数落着自己的无能。 或许是那些残骸聚集了死亡和伤痛的灵气,才会在他的怨恨和自责中凝聚,化做镜月盏。从此之后,他将镜月盏看得比一切都重要,每天都会跪在镜月盏前失神地凝望着它淡黄色的光华。” 提起镜月盏,小云才恍然想起在魔域中那个差点害死她的琉璃盏,原来上面圆圆的东西都是太阳,是轩的哥哥,难怪魔王会以为她想帮轩偷东西。 “那镜月盏是不是状似新月,上面有些似光似火的花纹?”她见嫦娥点头,又问道:“既然那是轩的至宝,怎么会在魔域里。” “曦轩在任何人面前都会表现的很优雅从容,但真实的他一点都不优雅从容。正如他的笑容一样,他脸上的平静温和不过是在掩饰心中的怨怼。 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他杀了魔界之王,铲平了魔界。当他身负重伤回来时,才发现最信赖的火麟爱上了魔界的一只麒麟,偷了镜月盏,下界为魔。 因为火麟的背叛,他受了重罚,为此他一百年不说一句话……” 听了轩的过去,小云才知道什么叫悲惨。不过如果可以选择,她多么希望这些话是轩向她倾诉,而不是另一个女人为她滔滔不绝地讲述。她不想再听下去了,不想嫦娥在她面前表现的那么了解他,那么体谅他。 但是嫦娥还是用她的柔美的嗓音继续折磨着她已经脆弱敏感的神经。 “你眼中的他是什么样子?柔声细语和你风花雪月,做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哄你开心,是不是?那么你一定猜不出他在认识你之前做的是什么。” 小云摇摇头,估计不会是逛凡间的长街,偷银子或者抓药。 “他一刻不敢懈怠地修炼法术,独自与成千上万的妖魔为敌。你能想象得出一千年前,他一个人面对数万妖精的情景吗?我在广寒宫里看见已伤痕累累的他,还是孤傲地站在众妖面前,在哀嚎声一步步向前走。那才是真正的男人,可以掌控一切的天神。 你没见过曦轩站在金銮殿上和玉帝抗衡的态度,他那种永不低头的气势,足以折服任何女人。” 说着说着,嫦娥的语气带了点不一样的情绪,看着她的眼神也多了一点波动:“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面对一切都冷静自持,无所不能的曦轩,那个执掌世间的生死,凡间从乞丐到大王所有人的生死都只在他一念之间的曦轩。竟然可以被你逼得毫无招架这力,心甘情愿的在你的柔情中沉沦……” 小云对着夕阳笑了,神就该是这样的!轩也该有这样的气势,如果她能有幸见到该有多好…… 当一个人掌控着权力,无所畏惧的时候,他就会有那样飞扬的锐气。 但是一旦当他有了弱点,便会有所顾及。 她便是轩致命的弱点,是她让轩变得唯唯诺诺,隐忍压抑。 她望着夕阳消失于地平线,漫天飘散着夜幕下的云,愧疚地低下头:“是我害了他……” “这也许就是女娲娘娘算到的情劫吧。因为你他被玉帝关在冰水寒潭受尽折磨,从昏迷中刚刚清醒,就迫不及待来找你。” 小云一惊,急切地环顾着四周,搜寻着她思念已久的轩:“他来找我?我怎么没看到?” “你当然不会看到,因为他不想让你看到他垂死挣扎的样子,他宁愿让你带着希望等下去,也不想开口叫你过去救他。” “什么?”她失去理智地四处寻找,惊慌地呼唤着:“轩!我知道你听得到,你出来!” “他听不到,因为他受了重伤,已经被夜鬽和明魂带去魔域了。”嫦娥将一颗仙丹递给她:“这是太上道君为他准备很久的仙丹,可以克制后羿箭上的寒气,令他暂时恢复功力。” 小云急忙接过仙丹,正要向魔域跑去,嫦娥忽然叫住她:“小云,能救他的只有你,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嫦娥的话让她双腿如生根般难以挪动,她当然知道。这颗仙丹救不了轩,能救轩的只有她。 神仙就是不一样,他们可以用婉转的叙述轻易瓦解她的执着,让她放弃得心甘情愿。 第39章忘情仙草 ※※偶喜欢这首歌,和我的故事差不多,嘻嘻!想和大家分享一下!※※ 不喜欢这段音乐可以按ESC取消。 跌跌撞撞迷迷糊糊 生死轮回命运碰触 纷扰之中 我似乎听见你的苦 哭着说苦你的无助 冥冥之中心痛着紧抱着你 跋山涉水为谁停 天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 天知道我动了真情 爱就算要冒险 爱无所谓时间 护你到永远 爱坚定了信念 爱无所谓天边 我在这不会变 爱给我们阳光 爱带我们飞翔 抬头看蓝蓝的天空 我不在乎你变什么 我要成为你黑暗里那道光 要带着你 远离沙漠的孤单 ※※※※※※※※※※※※※※※※※※※※※※※※※※※※※※※※※※※※※※※※※※※※※※※※※※※※※※※※※※※※※※※※※※※※※※※※※※ 轩返回天庭便直接去了他从未踏足的广寒宫。一进月宫,清冷的气息便向着他疼痛的伤口袭来,加剧了他的心寒。 他停住脚步,想运气护住心脉,才发觉功力全失了。 “玉清真王,驾临月宫,真是让我这广寒宫蓬荜生辉!”嫦娥飞落他身前,冷淡的口气中听不出一点“蓬荜生辉”的欣喜。 轩见到嫦娥,立刻站直身子,抚着心口的手生硬地垂下。他从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脆弱,尤其是在他最鄙视的女人面前。 他冷淡地回道:“这广寒宫冰雕玉砌,不必我来已经是光辉夺目了。” “玉清真王,带着重伤前来,不会是对我的广寒宫有兴致吧?” “不是!”他实在懒得和嫦娥转弯抹角地互相嘲讽,直接道明来意:“我是来向你讨忘情仙草的。” “忘情仙草?原来你也有需要这个的时候?我还当你什么都能承受呢。”嫦娥的笑容比他还冷,还淡,还无情。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绝情绝义!” “这忘情仙草王母娘娘赐给我的。我凭什么给你?”嫦娥恨恨地转过身欲离去。 他早料到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会这么说,毫不在意地微笑。 任何人都有死穴,嫦娥自然也有,所以他很容易便让嫦娥停住脚步∶“后羿刚死去不久,还未投胎转世,这个时候他是可以看见你的容颜,听见你的声音的。” “你允许我去见他了?”嫦娥发觉自己失态,立刻掩饰好惊喜之情,换上一贯的漠然道:“你让我和后羿相会,就不怕被世人耻笑?” “耻笑?”轩嘲讽地牵动着嘴角,冷笑道:“命中注定要娶你这样薄情寡义的女人,还不够别人耻笑的!反正我也习惯了,你和后羿相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见到嫦娥的笑容变得勉强,心中的怨气也平息了。几千年来他们总是这样,吵得他都身心俱疲了。若不是为了忘情仙草,他是绝对不会踏入这个冰雕玉砌的宫殿:“这忘情仙草你三千年都不吃,想必是根本不需要,何必浪费了。” 忘情仙草是世间唯一一株,服后可以忘记至爱的药。嫦娥入主月宫之时,王母为了她能一心一意陪伴着轩,用爱化解他心中的恨,才将这仙草赐给嫦娥。可嫦娥一直都不肯吃。 “我吃不吃是我的事,给不给你也是我的事。”嫦娥赌气道。 “后羿始终不肯喝孟婆汤,尽管为此生生世世阳寿仅有二十二,他还是不肯喝。我想他是在等你给他一个交代吧。”如他所料,嫦娥怒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不舍。 他趁机冷笑道:“我是不介意他一直这么折磨自己,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我……我还可以见到他吗?”嫦娥语气缓和了很多。 “我想,你不吃这仙草也是想要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吧?” “是啊!我们等这句‘对不起’等的太久了……如果我能再见他一面,这忘情仙草你就拿去吧。”她说完,伸展手指,一株淡绿色的仙草,出现在她指尖:“拿去吧!” 轩接过,见这仙草状似杂草,有枝无叶,有花无果,通体尽是微小的芒刺。凄然一笑,这感情若是到了有枝无叶,有花无果,空有芒刺于心时,也唯有服这忘情仙草了…… 一个复仇的计划,成就了一段阴差阳错的情缘,毁了他真爱的女人。现在回想起来,除了在心底叹息之外,还能怎么样? ※※※※※※※※※※※※※※※※※※※※※※※※※※※※※※※※※※※※※※※※※※※※※※※※※※※※※※※※※※※※※※※※※※※※ 同样的黄昏,同样的地点,走向她的人,还是迈着同样沉稳的步伐。 小云虚倚着树干,紧张地搅动着发间白色丝带。 看着轩带着落日的影子缓缓走近她,站在她面前无言地笑着,她的心底荡漾着一丝喜悦。 他还是那么优雅的微笑,眼神中没有光彩,也没有比仙乐动听的笑声。 想起嫦娥的话,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不悦地转过脸,道:“不想笑就别笑了,笑得难看死了!” “是吗?”轩摸摸自己的脸,哑然失笑:“我一向搞不懂,我们两个中谁的视觉有问题,怎么我这张脸你就看不顺眼呢?” “你要我来等你,就是讨论视觉的问题吗?”她斜斜地瞪着轩那张让她迷恋的脸。 笑吧! 喜欢掩饰现在的心痛就笑死好了。 轩像是读懂了她的心事,收起了笑容,温柔地帮她把发丝上松了的白色丝带绑好,将她粘在衣服上的木屑捻去,才用低哑的声音道:“你真是越来越美了,尤其是笑容……” 当轩的声音消失在她唇边时,她才恍然大悟。 这分明是在耍手段嘛,用两句甜言蜜语把她哄得飘飘然了,就趁机吻她,神仙也可以这么狡猾,这么没有道德!难怪人心不古。 当她发觉自己很快也沉醉于暗涌的情潮中时,她不得不感叹:真不能和比自己年纪大太多的男人谈恋爱,不被坑害就怪了。 结束了漫长缠绵的细吻,她才抬眼凝视着轩平静的脸。 真正的快乐可以被表情掩饰,也是可以被心跳出卖的。 她依依不舍的倚在他肩上,听着两个人久久难平的心跳,望着夕阳沉沦…… 这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幸福的滋味…… “轩,我们之间……” “你不必说了,我懂!”他没有说过一句挽留的话,仅仅是用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用他的手指细诉着不舍。 很久很久……轩才放开她,问道:“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后天!”魔王给她三天时间考虑,她已经做了决定。 两天之后她就再没有资格想轩,也再不会见他了。 所以今天她来了,明知又是一次难以割舍的诀别,她还是很想再见见他样子,哪怕是听他骂她“蠢”,“笨”也好啊。 她曾经很多次因为轩的一句讽刺,任性地将他赶走。此刻,一切都将要失去时,她才知道“被骂”,“斗嘴”,哪怕是“吵架”,原来也是一种快乐。她多想再和轩争辩一下视觉问题,或者讨论一下吃素,看相的问题也好…… 可惜她只能闭上眼睛,无情地说着:“轩,我该走了。” “不要!我至少还有一天的时间是不是?我求你,再给我一天时间。”轩突然抱紧她,口气是最卑微的哀求。 她哭了,哭得嘶声竭底,肝肠寸断,天地之间都是她的哭声在回荡。 一天怎么够?他们有长生不死的身体,永不幻灭的灵魂,为什么只有一天相爱的时间? ※※※※※※※※※※※※※※※※※※※※※※※※※※※※※※※※※※※※※※※※※※※※※※※※※※※※※※※※※※ 月明星稀的夜晚,轩牵着她的手走出树林,走过长街,走进一家很小的客栈。 “给我一间最暖的房间!还有,来一只烤鸡……”说着,他从腰间取下一块美玉丢在老板面前的柜台上。 那玉质细腻,洁白无暇倒没什么稀奇的……让她惊愕的是,透过白玉飘着的薄薄一层冰雾,可以隐约看出上面镂刻着一个字“清”。 玉清? 她小心地看看轩平静如常的神色,如果她没有猜错那是他在天界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而他随意得就像是丢掉一块石头一样。 走进房间,她好奇地打量着。房间不大,红木的桌椅有点破旧,床上铺着淡蓝色的粗布,挂着一席微黄的幔帐。轩带着她跋山涉水走到这里,还给老板价值连城的美玉,就为了这间顶多算是整洁的房间? 她正想问问轩又犯了什么毛病,一股肉香味扑鼻而来。 小二恭敬地端着烤鸡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问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你下去吧。”轩轻柔地摆摆手。 “等等!”小云指着烤鸡,断然道:“端下去吧,我不吃!” 小二赶紧收了东西,恭谨地退了出去。如此的小心翼翼,看来是轩的玉佩起了作用。 “只要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味道是很香,可她一点都吃不下。当悲伤充斥着心灵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失去了味道。 “为什么不吃?”轩走近她,揽着她日渐纤细的腰身:“你太瘦了。” “怕你造杀孽!” “我连情孽都不在乎,还会怕杀孽。” 他们深情地相拥着…… 是情缘,还是情孽?他们原本该是一段宿世姻缘,因为一段仇恨成了一夕孽缘。她不怪轩,也不怪后羿和嫦娥。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太执着,爱上一个人就死心塌地。 第40章相思一夜 当肌肤相亲时,小云才发现轩的身体异常寒冷,就如同她娘亲当年的尸体一般。就连他的细吻都留在她肌肤一连串的战栗,几乎冷却她所有的热情。 她伸展双臂环着他的肩,用身体温暖他的寒冷:“轩?你冷吗?” “有你就不冷了……” 她有点怀疑地抚摸着轩的心口,那里的肌肤已经平滑如初,没有一点伤痕。 看来是好了,但她怎么感觉还是怪怪的。轩不似第一次的狂热,动作很轻,很慢。没有带给她切肤之痛,也没有那种甜蜜的意乱情迷…… 她想问他为什么,抬眼正对上轩充满柔情,痴痴眷恋的眼眸。四目相对带给她前所未有的震撼,她忽然发觉轩不是天上的太阳,不是未来的天帝,是只属于她的男人,平凡而痴心的轩。 “痛吗?”他微蹙着修长的眉道:“上次……对不起……” 原来他是对她嘴唇上的血迹心有余悸。 她摇摇头,冷却的激情忽然被他渴望的眼神,悉心的体贴点燃……充满期待情潮在她身体里悄然蔓延…… 在激情弥漫的深吻中,在难舍难分的肌肤间,她第一次真正尝试到人间旖旎的风光;真正的情欲;真正的灵魂碰触! 炽热的两颗心,痴缠的两个灵魂,让他们的身体也温暖了…… ※※※※※※※※※※※※※※※※※※※※※※※※※※※※※※※※※※※※※※※※※※※※※※※※※※※※※※※※※ 夜半时分,小云悠然转醒时,轩已经不在她身边。 “轩!轩!”她哭着,喊着,整个心灵陷入了空虚黑暗的深渊。 她睡前轩还搂着她说:一步都不会离开。他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开吗?她还没再看他一眼……他略有些苍白的脸,变幻莫测的眼眸,以及唇角总是荡起的优雅弧线,她都还没有清楚地记在心里呢。 她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衫,奔走出房门,焦急地奔过长廊,四处搜寻着他的影子。 “轩……”当她跑到庭院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轩跪坐在地上,身体一刻不停地颤抖着,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身边的树干,指甲几乎都嵌了进去。另一只手捂着心口,无声地喘着气。他略有些凌乱的发丝垂在不见一点血色的脸上,甚至唇都是青白色的。 小云终于明白轩为什么会带她来这个小小的客栈,还把价值连城的玉佩送给老板,因为他根本使不出法术。她也知道为什么,轩的动作会很轻,很慢…… 他究竟在她面前忍耐了多久? “轩!”她冲过去,失声叫着:“你不要吓我!你没事的对不对?” “没事,没事……是不是我吵醒你了?”他有气无力的呻吟着,口中细碎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了。 “怎么会没事?你快回天庭吧。”她从来没见过轩这样,他最痛苦的一次也仅是俯着身子,就连在魔域,他都能微笑着骂她蠢呢。 轩紧紧抓着她的手,眼中充满血色:“不!等到太阳出来……我就会好的。” 她扶起轩虚弱无力的身子,用自己低微的法力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好些了吗?” 他点点头。等身体抖得不是那么厉害了,他才道:“我原想带你去华山看日出的,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没关系,这里也是一样。有你在,哪里的日出都是一样的。”她坐在他身边,强迫自己一定要忍着眼泪,搂着他越来越冷的身体。 她忽然很想听轩亲口说出他曾经有过的痛和怨:“轩,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吗?我想知道你的一生是怎么过的。” 他低吟片刻,幽幽道:“我的一生……我的一生只有短暂的六个月,因为三千年来我只有这六个月是活着的……我认识了一个懂得坚持,懂得放弃,有血有泪,有笑有悲的女妖。树林里初见的第一次依偎……华山之巅的悱恻缠绵……她让尝到情欲的美妙,也让我体验到情欲的可怕…… 我一身光明能照亮世间黑暗,而我的一身灰黯只有她能照亮。她的笑容让我的世界有了色彩,她的爱化解了我几千年的仇恨。 有很多人认为是她毁灭了我,我认为是她成就了我……” 轩的身体越来越冷,声音越来越微弱,手却握的更紧了,渴望的目光直视着她的心:“小云,我让你想的你想过了吗?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决定放弃了吗?” “决定了。”她咬着嘴唇,鼓起最后一点勇气,答道。 他放开她的手,眼中的血色更加浓重:“你说一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哪怕说:你为了和我在一起,什么都不怕……我就能为你反叛天庭,下界为妖!而你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放弃?” “你下界为妖?你还能坚持到到下一个日出吗?”她毫不掩饰地讥笑着他,明知这样的嘲讽会伤了他的心,她还是要这样说。 她看着跳动的光明从地平线升起,听着轩的将他们从相识到相爱的一点一滴清楚地讲出来,她怎么会不感动? 她是愿意和他在一起,为了和他在一起,是什么都肯付出,可是她不能说。 她低下头让眼泪流到看不见的角落。 隐忍比坚持更加痛苦,压在心底的情,比口口声声的爱更加真切的痛着。 轩颤抖的手从衣袖中取出一颗淡绿色的仙丹,极为勉强地牵动着嘴角,流露出最后一丝微笑:“这是我请太上道君为你炼制的忘情丹,服下之后你就可以摆脱这段感情的痛苦,重新去爱一个值得你爱的男人……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小云,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希望你可以找到幸福……” 她含泪接过,咬咬牙,绝情道:“对不起,我只能忘记你……从此,我们回到相识之前,过着我们该过的生活,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不要!”轩基本没有任何力气的手,扯住她的衣袖:“如果我也可以呢……我也能给你完整的爱,我也能在你需要时陪在你身边,我也能为你做一个魔……你给再我一次机会好吗?我可以做到的,真的可以……” “太迟了!”她拨开他的手将仙丹放入口中,细细地最后一次看看她的轩,轻吻她曾经深爱过的人,然后静静地离去…… 看着小云离去,他再也无法承受心中的寒冷,灵魂脱离了真身向着太阳飞去。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脱离原形多久了,只记得他很久没有站在天空上俯瞰人世了。 死亡原来如此的简单,比他在痛苦时微笑要简单得多! ※※※※※※※※※※※※※※※※※※※※※※※※※※※※※※※※※※※※※※※※※※※※※※※※※※※※※※※※※※※※※※※※※※※※※※ 朦朦胧胧中,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接近太阳时被一阵风带走,放入了一个很冷很冷的地方。然后一阵灼热的气息将他包围起来,帮他逼去寒冷,让他变得温暖。 “轩,你好点了吗?”他听得出是玉帝的声音,不愿答话。 “我知道你恨我,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你的爱了……” 他感到很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他告诉自己,这是错觉,因为那个尊贵无比的玉皇大帝从来没有抚摸过他的脸,几千年了一次都没有。 “就算你不谅解我,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这么做……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你该懂得什么是权力了吧?你懂得关键时刻该放下什么了吧? 你认为兄弟情意比权利更加重要,但你想过没有,若是你现在坐在我的位置上,区区一个女妖会让你如此为难吗?你可以随意找个借口,让她来天庭做个仙婢,时刻留在你身边……众仙即便看出什么,顶多也就是视若无睹罢了。何须像现在这样,弄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 这就是权利,当你拥有欲望的时候,你才会体验出权力的重要…… 就算我当年愿意为了你们放弃玉帝的宝座,你们也不一定会相亲相爱五千年。因为天上只能有一个太阳,世间只能有一个主宰。我不想看着你们和凡间的王子一样为了王位自相残杀,拼得你死我活。 也许你认为我多虑了……你不懂得权力的可怕,正如你不懂得情欲的可怕一样。世间几十年的皇位都可以让兄弟手足相残,更何况是天界五千年至高无上的帝位。 当然,我也可能是多虑了,不过,我不能赌。因为我不仅是你们的父亲,也是三界的主宰,我一定要让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内…… 如今那女妖既已离开你了,我希望你还能变回我曾经引以为傲的曦轩!” 听到玉帝悄然离去的脚步声,曦轩才缓缓睁开双眼。如果是半年之前他会不屑地反驳玉帝的长篇大论……但是现在,区区一段情缘就把他折磨得体无完肤,他还有什么资格和玉帝争论。 第41章绮罗留香 玉帝离开之后,曦轩便在昏昏沉沉中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子…… 一日,他还在昏沉之中,忽听一阵细碎而迟疑的脚步声传来,便已猜出来的是谁了。 一声低柔纤细的感叹声,飘落在他耳边。 他紧闭双目,装作昏迷不醒。 “我见过后羿了,他让我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他很想问问嫦娥:对不起有什么用?可他不愿开口。 嫦娥继续自言自语着:“他已经喝了孟婆汤转世投胎去了,我们都已经放开了一切,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开?这段阴差阳错的爱和恨带给我们的折磨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了结?” 她见他还是不开口,又接着道:“曦轩……你如此恨我,是因为我是后羿的妻子,还是因为我替代了你命定的女人?这一切的错是我造成的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三个人的痛苦,是我的错,后羿的错,还是你的错? 不论谁的错,已经成了这个结局,我们就该接受…… 我在广寒宫已经等了三千年,难道都不能等到你的一次回顾吗?为什么你唯一一次跨入广寒宫为的是别的女人……为的是我的忘情仙草……” 她又静静等了很久,才转过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幽幽道:“曦轩,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 我最后告诉你一句,经受这样的煎熬我都不肯吃那忘情仙草,不是因为我不想忘记后羿,而是我害怕吃了之后,忘记的人不是他而是你……” 嫦娥离开很久,他才苦笑着睁开眼。 不想忘记他?为什么该记得的偏要选择忘记,不该记得他的人三千年都不愿意忘记? ※※※※※※※※※※※※※※※※※※※※※※※※※※※※※※※※※※※※※※※※※※※※※※※※※※※※※※※※※※※※※※※※※※※※※※ 已是花开遍地,芳草萋萋的时节,曦轩才觉身体恢复些气力,起身走出玉清殿。取了瑶池的仙露走近花园,他一边将仙露一滴滴挥洒在已经长高很多的蟠桃树上,一边回味着自己的一生,女娲娘娘凤凰涅磐的故事,原始天尊的十支宝箭,两颗脱胎换骨的仙丹,以及他要经历的仇恨,悲凉。这些都是他的宿命,都是早已是被安排好的。 那么他一生最可悲的该算是这毫无选择的顺从了…… 为桃树浇过水,他缓缓向着金鸾殿后的寝宫走去。玉帝和王母的寝宫前,他垂首长立,深吸了无数次气,才开口道:”曦轩……特来给……求见玉帝,王母。” 他能自称曦轩,父王和母后两个词却还是在他喉咙处哽住了。 见门应声而开,他走进去躬身行礼道:“曦轩身体已经好多了,听闻最近凡间战火连连,想请旨下凡去,观观情势。” 他说完,习惯性地抬首观察玉帝和王母的神色,他们依旧高高在上地坐着,看不出喜怒哀乐。 “嗯!听说魔界也插手了,此次凡间战争死伤惨重。看来太乙真人也有些力不从心,你前去协助也好……不过经过这次劫数,你的法力大减,遇事小心些。”玉帝口气虽然一如既往的冷淡,言语间多了些关怀,波动着他万念俱灰的心。 “是,那曦轩退下了。” 他施礼正欲退下,忽闻王母娘娘道:“我听说那魔王是火麟的儿子,又掌控了你的弱点,对他……你要千万小心。” 提起火麟之死,他骤然停住脚步,回身问道:“火麟怎么会死在华山脚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母不悦地反问道。 “您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吗?”他正视着王母,道:“当年我明明放他一条生路,想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王母娘娘霍然起身,怒道:“我若要灭他还会等到五百年后?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阴狠狡诈的母后吗?当年我答应了让你带他受过,就是想给他一个交出镜月盏的机会,我为何要杀他?” “火麟的法术是我教的,天下间能灭他之人不多,不是您还会有谁?”他反复想过,能灭火麟的不多,玉帝向来一诺千金,答应了将火麟交他处置,便一定不会动手。其他的神更加不会有这份闲情逸致,所以能如此做的唯有王母。 王母尽量收起怒气,换个晓之以理的方式:“我会不知道,火麟一死,魔界便再难掌控。” “不是您最好,火麟的仇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言毕,他推门而出。 他实在好累,每次和他尊贵的父母交谈过,他都会觉得身心疲惫。而当他疲惫时,就会好怀念那天真宽容的笑颜。 ※※※※※※※※※※※※※※※※※※※※※※※※※※※※※※※※※※※※※※※※※※※※※※※※※※※※※※※※ 曦轩独自站在华山之上仰望着夜空,望着手中的芙蓉花瓣飘散到黑暗的角落,往事历历在目…… 他很想再看看小云,确定她是不是得到了幸福。但他不敢,他担心自己再次见到她,会忍不住拥抱她,对她细诉自己深深的思念。 “嗨!你好!”。 温柔甜美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身。 一个女子,鲜红的罗裙在黑暗中飘忽,掩不住不盈一握的腰肢;一缕青丝掠过香肩,露出肩上白皙胜雪的肌肤;目光流转,撩人心神;一点朱唇,芳泽无限。 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语言:”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她用指了指自己,了悟道:”我来看日出的。” 她单纯可爱的笑容,笑得他灰暗的心充满阳光。 小云的笑容未变,言语间多了一些距离感。让他放心的同时,心底涌起浓浓的失落,哑声问道:”你怎么上来的?” “飞上来的!哦,忘了告诉你,我是一只狐妖。”她说着还扮了一个非常可笑的鬼脸吓唬他,还是那么有趣,让他所有的心烦意乱一扫而空。 她见他笑得很开心,轻柔靠在他身上,妩媚地笑着:”公子这么晚了独自一人在这山颠,不知所谓何事?” 曦轩的心陡然漏掉了一拍,浑身窜动着浓烈的燥热,一时竟失神于她肩上裸露的肌肤上,差一点就伸手去抚摸了。他不得不承认数月未见她功力见长,勾引男人的经验丰富了很多,想必是不少的凡人死在她手上。 唉,高兴怎么过,就由她吧!这个时候,他可没有心情和她讨论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姑娘这么晚了来山顶,所谓何事?” “我来看日出的。”她贴近他深深吸了吸气,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才道:“我喜欢让它升起时第一眼看见我,我也第一眼看见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种感觉很美妙……公子你呢?” 看来虽然忘记他,但对他身上的气息还是相当满意。 他万般不舍地推开他眷恋的软玉温香,他可不是初见时坐怀不乱的神仙了,这样让她依偎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来祭奠一段逝去的情爱。”他望着夜空,面对这种情景,该是怎样的感慨万千。 “来怀念你的心上人吗?”她立刻收起妩媚的笑容,脸上多了一些纷乱的情绪,好像是对痴情的男子的敬仰和体谅。 曦轩笑而不答,手中的芙蓉花瓣片片飞起,在黑暗中白的圣洁。 小云发现他手中能不断地飘出花瓣,异常兴奋道:“你也会法术!你是什么妖啊?” “火妖!”他笑了,听到她又是那种“他乡遇故知”的口气,他不由得怀念起小路上的一次次重逢。 如今人依旧,情不再! 相思只留一处,血泪空流心底…… 小云似乎从他忧伤的神情看出什么,问道:”你很爱她吗?” “是啊,只要她过得快乐,我就满足了……” “你好伟大哦!”她感慨的同时,很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那种专注的神情让曦轩莫名地心慌起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感觉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有专注地看了很久,才恍然大悟道:“你长得有点像我夫君,尤其是笑的时候……” 他的心如同被荆棘碾过,禁不住一声长叹,爱人已嫁他人,相逢已成陌路…… 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维持住脸上的笑容,转身和小云擦肩而过。 蓦然回首,小云还站在那里仰望着明月,笑得娴静如水。这样陌生的重逢,总好过生离死别,水隔天遮。 他在心里默默的念着:“小云,能忘却总是一件好事,看见你像从前一样开心,我便别无所求了。” ※※※※※※※※※※※※※※※※※※※※※※※※※※※※※※※※※※※※※※※※※※※※※※※※※※※※※※※※※※※※※※※※※※ 踏着遍地的鲜血,迈过层层叠叠的尸体,曦轩的心一阵阵地抽搐着。他本想用最平和的方式解决神魔之间对抗,想不到还是波及到了人间,让这些无辜的冤魂成为他的无能的牺牲品! 愤怒的烈焰从他身体蔓延开去,满山遍野支离破碎的尸体在烈火中化成灰烬。 “这罪孽你将永世无法偿还!” 灰烬在他的吼声中四处飞舞,像是在倾诉着一个个灵魂的怨恨。 太乙真人拍拍曦轩的肩,羞愧道:“是我的错,让魔界有机可乘,害了这些无辜的凡人。” “他真以为有了镜月盏就可以为所欲为,真以为我就灭不了他!” 他之所以多次手下留情,是因为火麟。想不到魔王竟然有恃无恐,造下如此重的杀孽。 看来,是该他动手的时候了。 太乙真人面色凝重道:“那魔王整日躲在魔域里,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那就先从他的左膀右臂开始,收了他的左右护法,看他还能躲得了多久?” “左右护法?” 曦轩微笑看着太乙真人:“就是你那两个好徒弟,夜鬽和明魂!” “什么?你找到他们了?”太乙真人思虑很久,还是不停地摇头道:“不会的,魂不会帮那魔头杀人的。” 他从太乙真人眼中看出了不舍,不舍又能如何?已经堕落的灵魂除了惋惜还能为它们做什么。 “真人,不论如何先收了他们再说吧。” 太乙真人咬咬牙道:“好!我亲自收了他们……他们若不出魔域,如何是好?” “真人可知他们有何弱点?” “魂善良洁净,鬽冷酷孤僻……” “这不叫弱点。”他无奈地打断太乙真人。看来这位”恩师”对自己的徒弟根本就不了解,难怪会交出两个堕入魔道的徒弟。 太乙真人见他曦轩眉头紧锁,犹疑不定,在荒野间不停地徘徊着。 忧虑地问道:“实在想不出办法吗?” “办法不是没有,只是我于心不忍……可除了这个方法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了。”他又沉思了很久,幽幽道:“再容我想想吧。” 第42章红霞漫天 凡尘俗世中:举首间,乌云密布,疾风骤雨。俯首时,血染江河,满目疮痍。 每逢改朝换代,江山易主都该是这样的尸骨遍地,可是这一次凄凉得曦轩都心悸。 这一千年里,魔界居然能人辈出,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他灭了魔王也许不难,可收不回镜月盏,另一个魔界之王还是会诞生。他根本无法彻底铲除魔域,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找机会和魔王谈谈。 熟悉的小溪边,是他熟悉的背影,娇艳的红裙,如嫁衣一般炫目。 他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小云面前,很礼貌地叫道:“是暮云……姑娘吧?” “你是?”小云的表情有点呆滞,好像在努力搜索着对他的记忆。 他脆弱的自尊心,从认识小云之后就连连承受打击,如今也已然习惯:“我长的就那么普通,令姑娘过目即忘!” “是火妖?我们在华山上见过的。”还好她终于想起来了,否则他会考虑一下回去弄张有特点的脸换上。 “是的!姑娘记性不错!在下曦轩。” “哦。”小云见曦轩没有离开的打算,于是礼貌地道:“你找我惺侣穑俊?br> “是有点小事劳烦暮云姑娘,听说姑娘是魔界之王的八夫人,是吧?”他知道自己该改口叫夫人更为妥当,但他叫不出口。 自欺欺人可能是愚蠢的,却也是逃避现实最好的方法。 “我能力有限,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事情很简单的,我只是希望暮云姑娘能帮我给魔界之王带个话,就说曦轩想与他一会,明日我会在此时此地等他……”他见到小云眼中透着担忧的神色,心瞬间沉了下去。 很久才平复下心中的苦涩,接着道:“我只是想和他谈谈,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两败俱伤。” 小云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那好吧,你的话我一定会带到的……不过,我不敢保证他会来。” “他会来的。”曦轩看着夕阳躲在漫天的阴云后,光华尽失,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深深地看着小云,问道:“看来暮云姑娘不但喜欢看日出,也很喜欢看落日。” “是的,我也喜欢让太阳在离开时,最后一眼看见我,我也看见它。”她答道。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看着阳光的时候,心就会很温暖。”她沉醉在那最后一点红霞中,痴痴道:“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又不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都不重要,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 回到魔域,小云坐在窗前,将又一颗石子放在瓶子里。 回身,对着她身边目不转睛看着她的王,甜甜一笑道:“王,您今天好像很有时间呀?” 魔王不理会她的讽刺,问道:“见到了?” “见到了,他很好,笑的很开心。”她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远方,脸上浮现起幸福的笑容。 “你这是何苦?” “我只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伤好了没有,知道他很好我才能放心。”她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道:“王,他说想见您,和您谈谈。” “什么时候?” “您别去了,您不是他的对手,万一他要杀你……”她急切地拦着魔王的衣袖,她不爱魔王,也不想他受到伤害。 魔王笑着拍拍她的肩,欣然接受她真诚的关心,安慰道:“没关系,有些事情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他让你给我带话,就是想告诉我他的诚意……” “哦!”曦轩说了只是谈谈而已,她也相信曦轩不会骗她:“他说明天黄昏,在小溪边等您。” ※※※※※※※※※※※※※※※※※※※※※※※※※※※※※※※※※※※※※※※※※※※※※※※※※※※※※※※ 残阳如血,红霞漫天 曦轩看到向他从容走来的魔王,省去了客套,直奔主题:“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要回镜月盏。” “我为什么要给你?”魔王大笑道。 “因为镜月盏保不了你的命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不会给你的,即使我死也不会给你。” “为什么?”曦轩听得大惑不解:“你死了,留着镜月盏还有何用?” “因为魔域是我父亲的,我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守住他的魔域,守住魔域里的妖魔。”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要和天庭对抗到底了?”他今天才算真正认识这个魔界之王,火麟的儿子,原来他并不是那样嗜血成性,贪生怕死。 “对,只要我活着,就会守住魔域,我死了,也会让别人守住魔域。” 曦轩听得有些动容,魔王活着是在延续火麟的生命,火麟的背叛也不过是为了能保住生命的延续。这样或许才是真正的父子之情……而被仇恨蒙蔽了几千年的他,从来不曾想过要为他父王守住天界,尽管他父王根本不需要他守护。 魔王鄙夷地看着他,不屑道:“我始终想不通,神界为什么就不能容下魔界?同样是世间生灵,同样有血有肉,我们甚至比你们更加懂得感情。为什么我们是魔,而你们是神?我们要灭亡,而你们得永生?” “你们涂炭生灵,罪恶滔天……” 魔王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道:“难道那些凡人就没有害过我们?同是生灵,就因为我们是禽兽,就必须任由凡人宰杀?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理?” 曦轩被说得不由自主看看自己的双手,若说涂炭生灵,他手上粘着的血腥更多,几千年来他的烈焰燃尽多少妖魔,他几乎都数不清了。 他想来想,还是无言以对,便换个话题:“那好,我们换一种方式谈谈,这场凡间战争完全是凡间帝位之争,与我们无关,我希望你不要牵扯无辜。我们之间要打也该等到一切结束之后。” “你以为我会那么蠢,乖乖等到你们的天兵天将修成正果吗?我想,这次牵扯无辜的该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神仙吧。” “这么说我们除了你死我亡,根本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了?”曦轩无奈道。 “如果你有什么好的提议,我还是可以洗耳恭听。不过,希望不要是刚才你说那些废话了。” 曦轩哑口无言,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口才不错,今日面对魔王,他才知道什么叫一山还比一山高,能统领魔界这么多年,果然不简单。 第43章一念之差 魔王正欲离去,太白金星和太乙真人突然出现,挡住了去路。 魔王面色如常,对着曦轩冷笑道:“看来我太低估你了,你的狠绝和卑鄙一点都不比我少。” “我……”曦轩对突然的变故也很意外,只得转身劝阻道:“太白,这没有用的!杀他根本无济于事。” “杀了他至少可以让魔界内乱,我们也可以有可乘之机。” “现在还不是时机。”曦轩踌躇片刻道:“即便是魔域此刻大乱,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把握消灭他们,况且凡间战火连连,这个时候我们还是保住无辜生灵要紧。” “曦轩,你以前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太白金星根本不顾他的阻拦,挥起拂尘,像魔王攻去。 “太白……”曦轩立刻上前隔开太白金星的拂尘,微怒道:“我说过要是和他谈谈,你这是陷我于不仁不义!” 太白金星拂尘一甩,将他震得踉跄后退,道:“曦轩,对不起,这是玉帝和王母的命令!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尊重我的想法,顾虑到我的感受……”他喃喃道,看来他的父母是处心积虑已久了。 看着魔王法力越来越弱,出手越来越缓慢,他只能枉自感叹,莫说他功力大减,就是他未受过伤,也不可能是太白金星和太乙真人两人的对手。 但当他看见魔王被太白金星一掌击中,再也无力反抗时,他的心上涌起难以压抑的怨恨。 在他父母的眼中他到底不过是一颗棋子,任由他们摆布。而他只能眼看着他的父母将一个一个他在意的人杀死,一段一段他割舍不下的感情摧残。 这种累积了几千年的恨,将他的真气全部逼出身体,赤红色的烈焰由他身体里燃起。宛如天边的红霞,送给黑暗前的世界最后一摸绚烂的红色。 就算他再无能,也不会选择隐忍了。他快速晃过太乙真人,为魔王化解了致命的一击。 此时,天空黑白雾气掠过魔王身边,不过太乙真人更快地截住了夜鬽和明魂的去路…… 他曾经经历过成千上万次战争,从没有想过自己会站在妖魔的一边,向一直对他关怀备至的太白金星出手。其实他感觉到,太白金星并未与他真正动手,处处都给他留下几分余地,仅仅将他缠住,让他无暇顾及魔王的生死。 ※※※※※※※※※※※※※※※※※※※※※※※※※※※※※※※※※※※※※※※※※※※※※※※※※※※※※※※※※※※※※※※※※※※ 夜鬽和明魂再厉害也终是敌不过他们的师父。 太乙真人根本不躲闪,夜鬽铺天而来的暗夜之手,未及他身时已经消散…… “孽徒,我给你机会,你还不知道珍惜,那就莫怪师父无情。”太乙真人大怒,取出他的法宝九龙火罩。 明魂见此情景极速拉开夜鬽,躲避之际悄悄对夜鬽道:“鬽,一有机会就带着王先走。” 他见识过九龙火罩的厉害,不论人妖只要被罩住,魂魄便会被吸走。所以他犹豫一下,跪在地上向太乙真人叩首道:“徒儿见过师父。” “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太乙真人又气恼又懊丧,长吁短叹:“你真是枉费了为师的一番苦心……罢了,今日我就收你们魂魄,震于灵山之下|Qī|shu|ωang|,望你有朝一日洗尽前尘。” “徒儿多谢师父不杀之……”话未说完,他运足十成功力,白色的衣袖在太乙真人不经意间飞出,将他拿着九龙火罩的手缠住。 夜鬽早有准备,趁机拉起魔王,向魔域方向飞去。 可惜太白金星早有所觉,就在他们逃离时,一掌击中魔王的后心。 曦轩发觉时,出手拦阻时已经太迟了…… 夜鬽逃走,但明魂却被罩在九龙火罩之下,无法脱身,只能望着夜鬽消失的身影,当他安祥地闭上双目时,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推开。 “明魂,快走!”他诧异地睁开眼,见到的竟是小玫用身体为他挡住了摄魂的金光。 就在他无法理解一个被他无情抛弃的女人,为何会宁愿放弃生命来救他时,曦轩拉起他,消失在夜空。 (关于打架,偶实在不会写,暂且将就看吧,回头再修改。) ※※※※※※※※※※※※※※※※※※※※※※※※※※※※※※※※※※※※※※※※※※※※※※※※※※※※※※※※※※※※※※※※※※※※※※※※※※※※※※ 小云正焦急地等待着魔王,忽觉魔域黑暗的空中被染成深红色,接着她看到夜鬽抱着王焦急地冲进来。 “王……”她见魔王唇边不断流出鲜血,大惊失色。曦轩怎么会这么做,他不是说想谈谈吗?他怎么可以! 她正想去找他问清楚,门已经被她想找的人堵住了。 被欺骗的愤怒让她不顾一切冲上去,大声斥责道:“你不是说过不会伤害他的吗?你怎么可以骗我?” “你要是再不闪开,他恐怕真没有救了。”曦轩冷冷地推开她,走到魔王身边。 她紧张地问道:“你能救他吗?你一定要救救他!” “我会尽力的。” 小云见他将真气输入魔王的体内,可是过了很久,魔王的嘴角的血还是在不断地流着,曦轩的脸色越变越白。 一个时辰之后,曦轩收了真气,幽幽叹道:“你的气数已尽,我实在无能为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灵魂出壳时,帮你守住元神,让你不至于形神俱灭。” “那王会不会死?”小云急切地问道。 “会……但也会重生,忘却今生的种种,重新再活一次。”他深深叹息一声,又对魔王道:“这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此生罪孽深重,无法摆脱魔界。再生,若是可以行善积德,潜心修行,或许有机会修成正果。” “王……”小云上前扯着魔王的手,无声地倾诉着自己的不舍,她知道这个时候喊叫和哭泣都没有用了,只会徒增大家的烦扰而已。她抬头,看着目光正在她房间盘旋的曦轩,这个时候她好想靠在他肩上寻求些安慰,可惜她不能。 魔王眼中尽是别离的忧伤,却还是笑着看看她,轻柔地擦去她眼中的泪水。 “小云,别哭……你先让开,我有话想和曦轩说。” ※※※※※※※※※※※※※※※※※※※※※※※※※※※※※※※※※※※※※※※※※※※※※※※※※※※※※※※※※※※※※ 曦轩收回打量房间的目光,认真地问道:“你到现在还不愿意交出镜月盏吗?” “我不会给你的,我说过就是死,都要守住着魔域。”魔王虚弱笑笑。 “那我们就再换一种方式谈谈……如果我可以帮你守住魔域呢?” “你的意思是?” 曦轩正色道:“你该知道,只有我才能帮你,也只有我有能力做到。你若肯把镜月盏还给我,我愿意留在魔域,帮你守着这里的一切。” “为什么?”魔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应该听过一句话: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他的声音轻飘中透着坚定。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爱着你的八夫人,如何?”他的话让身边的小云心乱如麻。心想:他该不会打算留在魔域和她在一起吧?她偷偷掐了掐自己的手,不是做梦,那就是曦轩疯了! 魔王大笑着摇头道:“哈哈!素闻天界玉清真王极其狂傲,今日我算是领教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换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好!”曦轩站起身,一种他独有的尊贵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我要结束几千年来神魔之间从未间断过的争斗……我要让天下的妖魔懂得什么叫做正道沧桑,什么叫做修成正果,我要让神魔共存……” 魔王愣愣地看着曦轩,眼中泪光闪闪:“这是我父王最大的心愿……” “是,当年他找过我……我没有真正懂得他的苦心,今日我愿入魔道,尽我所能实现这个神魔几千年的梦!” 魔王激动地抓着他的手:“你真的可以吗?” “可以……” 魔王的眼中溢满希望和憧憬,完全不像是一个垂死的人:“谢谢!小云知道镜月盏在哪里,愿不愿意给你,就看她了。” “她一直都知道?” “是的!你太小看她了,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懂得什么更加重要!”他转头对身后的夜鬽道:“夜鬽,以后你和明魂要好好帮他,帮他保住魔域!” 魔王见夜鬽点头答应,又对小云招招手:“小云,来,让我再看看你……” 曦轩微笑着,和夜鬽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不想打扰他们最后的离别…… 第44章日照清愁 小云静静坐在床边,用衣袖小心地擦拭着魔王咳出的鲜血,看着比她衣服还鲜红的血沾满她的手指,她再也忍不住,失声哭着:“王,是我不好,我不该让您去的。” “不是你的错,也不关他的事,他已经尽力了……小云,让我把一切都告诉他好吗?这个时候,就剩他可以照顾你了。” “不,不要告诉他,他不该属于魔域,也不能成魔……”她坚定地摇着头,曦轩该是世人仰望的太阳,她怎么可以自私地将他留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葬送他千年的修为:“王,您放心!小云和明魂,夜鬽都会好好帮你守着魔域的……” “那好,你自己决定吧。”魔王恋恋不舍轻吻着他唇边沾满鲜血的纤指,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冲淡了她手指上的鲜红:“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轻松过……我终于可以结束这不见天日的生活,不必躲在阴暗的角落了,这是一件多令人开心的事。所以,你不必难过……” 听到王到了此时此刻,还在安慰着她,她泣如雨下:“王,我错了,我对不起您……我们还没成亲呢,您不是说要等我的吗?” “我从来不想勉强你什么,只要你开开心心地活着,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我知道你的心里从来没有过我,但能死在你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的手上渐渐松开,只剩呼出的气息:“今生不能保护你……来生我还是愿意默默陪伴着你,尽我所能守护着你……” 魔王的呼吸已经停止,眼睛还在久久停留在她脸上,像是至死都割舍不去他的依恋…… “王……”在她凄厉的哭声中,房间的门迅速被推开。 曦轩如疾风一般掠到他们身前,用他掌中的赤红色火焰笼罩住魔王的额头。 过了很久,一颗燃着淡蓝色火球从魔王的眉心中脱离出来,飞入曦轩的掌中。 在他的掌心中,火球变成黄色,橘色,然后是鲜红,最后变成了深红色…… 火焰中,她隐隐见到一个东西,在缓缓地蠕动着,慢慢变大,最后变成一只小小的麒麟,飞出曦轩的掌心……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从此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了……”曦轩用手指在麒麟的眉心一点,一道金光留在它的眉心处:“这道仙气,会保护你不受伤害,也会指引你走向正道……去吧!向西走到尽头,就是你该去的地方,有缘我们还会重逢。” 麒麟很听话,蹦蹦跳跳出了房门,彻底消失在魔域的黑暗中…… 王,就这么走了,有一天可能会修成正果,得道成仙。 曦轩呢?他会这么留下,在魔域堕落,沦落成魔吗? 她转头看看曦轩,才发现正他倚在床边,疲惫地凝视着她。 她压下心中的关心,用很客气的方式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我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那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等等。”曦轩叫住她,黯然一笑道:“我为了救你的夫君才会如此,你难道就这样丢下我不管?” “……”她不是不想管他,而是不知该用什么方式面对他。 “过来,陪在我身边……”曦轩见她犹豫不决,淡淡地笑道:“我可能会不小心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他的话如同在她阴雨绵绵的心扉上,又加了一道闪电,震得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你不会死的……” 曦轩闭上眼睛,沉重地呼吸着:“别走开,就这么陪着我……永远陪着我吧。” “不,你不能死……”她肝肠寸断地哭着,发疯地摇晃着他的身体:“你别吓我……” “我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 她看到曦轩嘴角处的浅笑时,才发现自己被骗了!这个该死的曦轩,一定是又想试探她,还好她没有一时冲动叫他“轩”,没把自己刻骨铭心的深情说出来,就差一点了! 她转身离去,用力地摔上房门:“死吧,早点去死吧!” 她呆呆在门外等了很久,都不见曦轩出来。悄悄将门推开一点,透过门缝,见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也很平稳,她又悄悄关上门,守在门外。 十几天过去了,他还是安祥地睡着。明魂来看过他,说他只是过度地使用了法力,休养一下就会没事。 可转眼就是一个月了,曦轩都没有醒,想起他说过“再也醒不过来”的话,她的心开始慌了,上天不会这么残忍地惩罚他们吧? 她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将他留在身边的…… ※※※※※※※※※※※※※※※※※※※※※※※※※※※※※※※※※※※※※※※※※※※※※※※※※※※※※※※※※※※※※※※ 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的夜。 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忧心,第一次进门看他。拉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呼唤着:“你醒醒……你会醒来的,对不对?你一定会醒来的……” “如果我永远都不醒来,你会不会难过?”曦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吓得她迅速松开手,退后数步,心虚地在脑海中琢磨着自己有没有失言。 还好她刚刚努力忍住了想要抚摸他的冲动,还好她还没来得及细诉对他的思念…… 放下心后,她冷冰冰道:“我是担心你醒不过来,还要给你准备后事……” “哦,那你可以省了!”他的声音里有些失望。 她努力掩饰好自己的喜悦,狠狠地瞪了他几眼:“醒了就快点走吧,你已经霸占我的床很久了。” “那好吧。”曦轩倒是很配合,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吃力地走下床,那步履维艰的样子让她的心开始滴血。 她对自己说:忍住,一定要忍住,现在不赶他走,以后就更难了! 忽见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跌倒。小云下意识上前扶住他,却一不留神失去重心,和他一同跌倒在床上…… 她想要坐起,与他保持在比较安全的距离之外,不料他更快地翻身压住她,坏坏地笑着:“太迟了。” “你!”陷阱,她又中了陷阱!就知道“乖乖的听话”从来不是他的作风,她还是上当了。 这个该死的家伙! 她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千遍,脸上还装作很漠然道:“我可是有夫君的。” “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不介意,这是什么话? “可是我介意!” 他还是无所谓地挑挑眉,道:“那也没有关系,你和我相处久了,就会发现我有很多值得爱的地方。” 这又是逻辑?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的脑子有问题呢? 她故作生气,要挟道:“你快点放开我,不然我不客气了。” “是吗?来硬的也好……我倒要看看是你三百年的道行高,还是我三千年的道行深。” 她会那么蠢!比道行?她绝对相信他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她这只没有用的小狐狸。 “我看你别做无谓的挣扎,乖乖顺从我算了!”他笑得更邪恶,魔王都从来没笑得像他这般邪恶!这家伙真是天生的魔鬼。 “无耻!你放开我!”她努力地挣扎着,结果证实了他的话:无谓的挣扎。看来硬的不行只能用软的了。 “我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我是不会和见过三次面的男人在一起。” “我们只见过三次吗?”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不过……三次已经够了……” 他不顾她的奋力反抗,强行蹂躏着她的唇,撕开了她的衣服…… “你这个无耻的魔鬼!”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如此…… 曦轩怎么可以如此对她,以为她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还是他认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是她被爱恋冲昏了头脑吗?以前她死心塌地爱着他的时候,怎么从来没发现他如此卑鄙下流! 她是不会原谅他这样强行占有她的,虽然她承认到后来她在迎合他,可至少她一开始是反抗的!当然,如果那象征性的推拒算是反抗的话…… ※※※※※※※※※※※※※※※※※※※※※※※※※※※※※※※※※※※※※※※※※※※※※※※※※※※※※※※※※※ 她用力将衣服丢给他,怒道:“快点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为什么要走?这里不错啊,美人在怀,比做神仙好多了。”曦轩完全不在乎她的怒火,笑容依旧那么优雅。 “你休想!我以后都不会让你再碰我的。” “哦……无所谓,我听说魔王的另外七个夫人,哪个都比你漂亮。” “下流!你这个混蛋!”她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身上,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简直有把他生吞活剥了的冲动。 “吃醋了?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 她一惊,发觉自己的确有点失态,立刻装作若无其事道:“谁说我喜欢你?” “你的身体出卖了你……”他笑着将她拥在怀中,将一串热情的吻痕留在她的肌肤上…… 房间里还留着他笑声的回音,是她听错了吗?他在笑,不是那种微微牵动嘴角的笑,而是有如仙乐般动人的笑声! 果然和嫦娥形容的一样动人,充满这阳光的味道,将她所有的怨气和委屈都融化了。 如果他可以留在魔域该有多好,那么她每天都可以听见他的笑声,这是她连梦都不敢梦的事。 曦轩忽然收起了嬉弄的笑,认真地问:“夜鬽和明魂什么关系?”。 “关系?不是师兄弟吗?” “这我知道,我是说,他们好像有点奇怪。” “是很奇怪,他们动不动就会大打出手,经常会两败俱伤……”她发觉自己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出他霸道的拥抱,只好“委屈”地让他搂着。 “两败俱伤,不会吧?依我看明魂的法力比夜鬽高出很多。” “是吗?”这她倒是没看出来,高出很多怎么还会受伤,难道他是手下留情?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明魂说过他不讨厌夜鬽,只是看不惯他杀人而已。 曦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他们有过女人吗?” “明魂风流成性,女人多得数不清。夜鬽倒是从来没有过一个女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感觉他们之间有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尤其是夜鬽看明魂的眼神……” 她努力地回想着,夜鬽一向被黑色的鬽影笼罩着,她只见过一次他的样子,就是被曦轩打伤的那一次。 那时候他的眼神好像是有点不一样,看着明魂的背影时有点像是……一个男人看着一个女人! 第45章魔界之王 当小云已经疲惫地浑身酸软,连反抗的心情都没有时,曦轩放弃了纠缠,为她一件件穿好衣衫,修长的指尖温柔地缠绕着她的长发。那手指竟比她的还细嫩,柔软,这样的手若是在黑暗中与恶魔相握,该是三界最大的讽刺了。 “你走吧!”她痛得全身麻木,还是强迫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可他却置若罔闻:“去把镜月盏给我,再帮我告诉夜鬽,我要去会会那些可怕的魔鬼!” “如果我不给你呢?”她当然知道镜月盏对魔界和他意味着什么。要么魔界灭亡,要么曦轩堕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 她就是再无知都能猜出,天界的天条对背叛者会有多么残忍的惩罚,那绝对比“永生囚禁”要可怕的多。 “那你就等着给我准备后事吧。” 他随口回答,却听得她一阵心惊,为什么总是让她在毫无选择的情况下去选择:“你走吧,回到真正属于你的地方,魔域不需要你这样的王……” “只有我能挽救魔界!” 四目相对,不是痴情的对视,而是一种心灵的沟通。她在曦轩的眼中读出了坚定和信心,也看到了恳求和希望。所以她开启机关,将他带入密室指着镜月盏道。 在镜月盏跳动不定的光华中,曦轩跪了下去…… 他微阖双目,身上燃起的淡黄色火焰于镜月盏交相互应,像是在感受着它的气息。镜月盏也像是有了生命,淡淡的光化作一道道环,将他包围起来。 “哥哥,你们能理解曦轩吗?如果能,就请保佑我,让我的沉沦挽救魔界那些无辜的生灵吧……” ※※※※※※※※※※※※※※※※※※※※※※※※※※※※※※※※※※※※※※※※※※※※※※※※※※※※※※※※※※ 肃穆的黑色圣殿,坐着的不再是一身漆黑的魔王,而是一身洁白的曦轩。 殿下一百零八洞的洞主发现魔王又变了样子均是一惊,开始窃窃私语着。有人猜测魔王是又想变得帅一点;有人面色凝重地暗中瞄着面无表情的夜鬽和明魂;也有人退后一步,垂下眼睑,脸上全是惊恐。 曦轩缓缓开口,打断下面的议论:“我叫曦轩,是天界的玉清真王!……你们的王已经将王位交给了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圣殿飘荡着他的回声“玉清真王”,这个让魔界惊悚了几千年的名字,在殿下激起轩然大波。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怕我,有人恨我,也一定有人认为我不配做你们的王。” 曦轩优雅地摊开右手,掌中的镜月盏射出炫目的光环,将这个圣殿照得如白昼般光明。 “你们该认识这是什么吧……我若带着镜月盏回天界,便可以继续做我真王,而你们将再无藏身之处……你们如果愿意和天界再来一次血战,尸横遍野,可以继续发表你们的意见……” 下面顿时鸦雀无声,可见千年之前血染魔界的一战让他们心有余悸。 曦轩满意地看着下面的反应,轻淡地笑着:“现在正是魔界生死存亡之际,只有我能统领你们对抗天庭,也只有我有能力保住魔界不灭…… 你们认为在这场神魔之战中,除了我谁还有本事反抗天庭?谁能保住这千千万万的妖魔性命? 你们中有谁自认比我法力更高,比我更适合做王的,可以站出来……” 下面还是死一般的宁静,不仅没有人站出来,而且没有人敢抬头。 “既然没有人反对,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王!” 他收起镜月盏,从容地在殿下每一个魔的面前经过,清冷的目光扫过他们惊惶的脸。那盛气凌人的眼神,神采飞扬的笑容,舞动的白衣,在黑暗中更显狂傲之气。 “我非常欣赏你们魔界的一条规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话音刚落,身影已经在圣殿中突然消失,只剩圣殿一阵阵长长的吸气声! 小云偷偷躲在圣殿的角落,观看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怎么都想不通曦轩那张始终挂着微笑的脸有什么可怕,怎么会把魔界这些平日里嚣张的魔,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嫦娥的话突然如梦幻般出现:“已伤痕累累的他,还是孤傲地站在众妖面前,在哀嚎声一步步向前走。那才是真正的男人,可以掌控一切的天神。” 如果她亲眼见到曦轩一个人踏平魔界的场景,恐怕也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见曦轩已经坐在她的窗前,嗔怒道:“你来我房间做什么?出去!” “我听说以前王就住在这里!”曦轩冷淡地回应着她,声音里也没有了平时得戏谑。 “谁说的……”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改口道:“他是我夫君,你是我什么人?出去!” 曦轩略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未及开口,明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您找我?” “请进!” 曦轩似笑非笑地看着走到他面前的明魂,伸手指指身边的位置:“坐。” “王,您找我来不知所谓何事?”明魂依言坐下。 “我听说你入魔道是为了夜鬽?” 明魂无言,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那么我很想知道,你会不会为了夜鬽再入正道!” “我从未想过背叛魔域。”明魂平静地解释着,这样的罪名扣下来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也只有明魂才会如此镇定。 “如果是我逼你呢?” 曦轩的话透着一种特别的暗示,听得明魂十指突然握紧:“您的意思是?” “今天站在圣殿上,左侧的第三个,第四个,十五……右侧的第一个,第七个,第十三个……你去告诉他们:明日正午去帮助商纣保住他的江山!” 明魂顿时面无血色,垂首将眼中透着惊恐掩藏好,恭敬道:“是,属下明白。” “然后再去通知那为你痛心疾首的师父……他们行走的路线!”曦轩微微笑着,笑容说不出的邪恶。 小云立刻感觉到一种不一样的气氛,在明魂和曦轩之间蔓延着。 曦轩依旧淡定地坐着。 向来沉稳的明魂竟然完全失态,霍然起身,简直和被冻僵的尸体没有什么差别--面色灰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止了。 “怕了?”曦轩还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面上看不出一点波动:“想不到我一个天界的神也会如此阴毒是吗?想不到我会利用神魔之战借刀杀人,排除异己,是吗?” 他说出来的话让小云感到一阵阵阴寒入骨,原来她真的不了解曦轩,或者说他的嬉笑和柔情只会为她一个人展现。 “王,如果他们不肯去呢?”明魂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 “那就把他们山洞的地形图交给你师父。”曦轩抬头扫过明魂铁青的脸,笑道:“怕吗?担心一旦东窗事发,我会装作毫不之情,让你做代罪羔羊?”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已经臣服于您,承认你是魔界之王了。” “那不是真正的服从!现在的王位,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可怕的责任,等有一天王位对他们来说,是尊贵无比的权力时,他们就不会低头不语了!” 曦轩站起身,身上散发着真正的王者气息。他用不容反驳和质疑的口气道:“你也许认为我狠毒,利用战争来巩固我的地位……但我必须这么做,我要改变妖魔几千年来的生存方式,让他们懂得人间正道,就必须要他们绝对臣服于我。” “您要让他们懂得人间正道?”明魂瞪大了眼睛,那样子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说实话小云如果不是曾经听到过曦轩和王的对话,也一定会认为自己听错了。 这里是魔界啊,魔还能走正道?这比神堕入魔道还要不可思议! “是,只有他们不再害人,天界才可能接受他们的存在……明魂,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说过:你纤尘不染。所以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神和魔,一切都只是在一念之间……” 明魂认真地看着他面前的魔界之王,重复着他的话:“神魔果然只在一念之间……我明白怎么做了……但如果我帮您,您是不是会给夜鬽一个机会?” “我答应你,不论他身上有多少罪孽,我都会尽力保他不死!” “好!”也许他会成为魔界的罪人,为了夜鬽他无所谓。 “明魂,你为夜鬽真的什么都可以做?”曦轩忽然问道。 “我……”他思虑片刻,道:“可以!” “若是永远不碰女人呢?” 明魂愣愣地看着他,对他突如其来的特别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能还是不能?” “能!” 曦轩微笑着点头:“没事了,出去吧。” 明魂躬身行礼,出去之后,小云正要说话,突然见夜鬽从密室中走出来,失神地望着明魂消失的背影。 第46章秋色连波 被阴森的气息包围着的夜鬽,永远像是一个被幽怨堆砌起的灵魂,即便失神之时,身上的黑色鬽影也是跳动骇人的恐怖。 “对他的回答满意吗?”曦轩平和地问着。 夜鬽经过短暂的呆滞,突然冲上前,用他那从未见光的青白色手指扼住曦轩的喉咙。 “你让他去见我师父,等于让他去送死!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曦轩由着他的手握紧,不挣脱也不生气:“太乙真人不会杀他。”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背叛师门……” “就凭明魂是太乙真人几百年的心血!以我对太乙真人的了解,他一定会给明魂个机会。” 夜鬽的手渐渐松开,阴冷地道:“他要是受到一点伤害,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不如留点精神想想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吧。”曦轩冷冷一笑,不以为然道。 夜鬽闻言身体一晃,如被电击般将手缩回到黑暗中,有些张皇失措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只想让你知道,他在乎你,也许和你想要的感情不同,但你在他心中的位置却是独一无二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 “因为那天明魂救你的时候,他是背对着你,我是面对着你,所以我能看到他看不到的深情目光……其实有勇气爱一个人,就该有勇气说出来,你不说,就永远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曦轩走到夜鬽面前,轻轻地拍着他的肩,那感觉还真像是无所不知的神仙,在抚慰和救赎着世人,如果是别人这么做多少有点烦人,但曦轩作出这个动作就像是理所当然,就连一向孤僻的夜鬽都没有排斥。 “因为我觉得,你把灵魂献给明魂,总好过把灵魂献给罪恶!” ※※※※※※※※※※※※※※※※※※※※※※※※※※※※※※※※※※※※※※※※※※※※※※※※※※※※※※※※※※※※※※※※※ 夜鬽走了,房间里又剩下两个沉默地想着心事的人。 想起刚刚曦轩皱眉的样子,小云暗中吐了吐舌头。 夜鬽在房间哪?要是时间来得及,她马上就要给这个魔界新任的“魔王”一个耳光。还好,她还没来得及! 曦轩长长出了口气,表情比和夜鬽明魂说话凝重了很多。 她正想不出,能让他那么不可一世的人露出难色的该是什么事。曦轩突然走到窗前,拿起她放石子的瓶子,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二百零九个!我让你等得也不是很久……” “啊!” 讶异过后,她很想冲过去,把那个瓶子毁尸灭迹。但转念想想,这个时候似乎有点太迟了,老实招认好像是最好的选择。想到这些,压在她心口的沉重感瞬间消失了,她的心也跟着豁然开朗,她蹭到曦轩身边,仰首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该不会认为凭我得眼力,还需要一个个的数吧?” “哦!”怎么就忘了他的心思缜密而且法力无边,早知道就不该弄这庸俗还没用的东西,落人把柄。 她又问:“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第一次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他说着,笑着,宠爱地抚摸着她涨红的脸,那魔鬼一样的笑容让她有了想动手的冲动。 她努力找回自己的呼吸,叫道:“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 那么他昨天夜里那么对她既不是轻视她,也不是轻狂,而是他早就知道她在跟他装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挥起双手捶打着他的胸膛。明知他是不可能会痛,她还是碰触到他时,收了些力道。 曦轩扯着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说实话,在小溪边我就已经看出来了。我说要和魔王见面时,你眼中全是担忧的神色时,你如果什么都忘了,是不会为他担心的……”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入魔域?……那是因为:我说过,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只要你什么都不在乎,我就宁愿为你下界为妖!” “这么说你都是装作不知道?你怎么可以骗我。你觉得把我耍得团团转有意思吗?显示出你无比的聪明是吧?”她的眼前开始朦胧,曦轩的样子已经模糊不清,眼泪不止是因为感动也是受伤。 “话也可以这么说吗?你还真讲道理!” 她要是听不出来讽刺就怪了,女人的感情世界里从来没有“道理”两个字,有的就是“我高兴”和“我不高兴”。反正她一想起自己她装得多么艰难,忍得多么辛苦,换来的每次都是他戏谑的玩笑,愤怒和羞辱冲上大脑。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好像装作不认识我,对我冷若冰霜的可是你。我可是痴心不悔地深深地爱着你!”他的语言的确是说得情真意切,可惜戏谑的脸上一点痴心不悔的意思都没有。 她愤怒地补上一脚,忿忿不平道:“你还不是装作不知道?” “不是……”不论她怎么踢,曦轩都还是紧紧搂着她的腰,一刻都不愿意松开:“你能体会我的感受吗?一个口口声声与我生死与共的女人,当我放下一切心结,决定要和她一起面对的时候,她突然对我说:‘我要忘记你!’ 我问过自己无数遍:你为什么会突然间转变?是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还是你对我的感情并不如我以为的那么深…… 我是动了真情的,真心是彻底被你撕碎了…… 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我给你忘情草,满足你的愿望,本以为一切都那么结束了…… 本以为我承受的已经够多,你却又给了我一个致命的打击。 当我看出你在骗我时,我的心有多痛你知道吗?” “我知道!”她的心也是一样的痛着。 “你的欺骗无疑在告诉我:你不是为了找一个可以给你幸福的男人;不是因为已经对我失去了感觉;也不是想要彻底把我忘记,重新开始你的生活,走回你的宿命;那么让你那么决然的离开我的理由,一定是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而且能让你放弃的理由,一定很苦,对吗?” 她想说:“很苦”,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的确很苦,任何人告诉她曦轩的过去,要求她退出,她可能都不会在意。偏偏面对是一个让她有苦难言的女人,让她的自尊被践踏得粉碎,还只能咽咽口水仰慕人家的修养和度量。 她连争的勇气都没有…… 曦轩见她无言,继续道:“我猜得出,应该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让你选择了放弃……我不怪你,可是你真的能够忍受得住吗?至少我装不出来! 我在和你擦肩而过时,绝对装不出那么灿烂的笑容! 现在,我都已经甘愿为你留在魔域做一个魔王,你为什么还要装作对我无情无义?短短的二百天,你就判若两人……感情伤痕可以那么快就不留下疤痕,我不信!” “轩,我……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你以前骂我,赶我走,对我说永远不想见到我的时候,我都不在意。因为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等你的气消了之后,你还会很想见到我。可你在小溪边的漠然,让我慌了……” 她娇笑着用十指点住他的唇,阻止他下面的话。 红色衣袖中裸露出的双臂揽住他的腰,她带着一滴泪珠的睫毛妩媚地眨动着,娇艳的红唇贴上他的唇…… 当她听到他激荡的心跳声,感受到特别的温度,视线对上他眼中的迷乱时,她毫不犹豫地对着曦轩温润柔软的舌,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你这小妖精,还真吃呀!” “为什么不吃?你这个舌头留着就是个祸害!明明是你的错,总说得像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就是你!” “我本来就很可怜!你见过有哪个神仙做得如我这般失败?”他满腹委屈地诉苦。 她这次可不会上当了,反驳道:“失败吗?你是天上最明亮的阳光,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唯一的儿子……世间最美丽的女子是你命定的女人。三界的人,神,妖都掌控在你的手中,你要是失败,谁还敢自称成功?” 曦轩闻言,淡淡一笑:“看来的确有人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了……是不是太白金星找过你!” “不是……”她压下自己心中酸楚:“是你那个集温柔,美丽,高贵,圣洁于一身的未婚妻。” “嫦娥?” 一听到这个讨厌的名字从曦轩口中说出,声音还那么轻柔,她的心就开始泛酸。 尽管她反复跟自己说:我要忍耐,要装作宽容体谅,美貌和气质比不过,气度一定不能输的。 可惜她的气就压抑不住,恨恨斥责着他:“她对你什么都了解,她认识你三千年,我才认识你三百天,这种关系不叫复杂,那你认为什么关系是复杂?” 曦轩没有解释,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理了理衣摆,笑道:“请继续……我看你还能不讲理到什么地步。” “你……”她用尽气力深呼吸,这种男人,不赶出去真是对不起自己,但也要赶得走才行。“永远不想见到你”她都说了上百遍了,人家还不是消遥自在地坐在她面前。 “说完了?”他见小云赌气地转过头,无奈地摇摇头,轻声道:“不论她有多美,多高贵,她只配在广寒宫等我三千年,而你即使三百天……我都不忍心让你等待。” 第47章仙骨凡胎 想到那么令人垂涎的仙子都打动不了的曦轩,甘愿留在她身边为妖为魔,小云整个身心都在天空上飘来荡去。她尽力让自己不要笑,可惜她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上挑,没有出息地傻笑起来。 “气消了?” 她听见曦轩嘲讽多于关心的询问,别过头让笑容避过他的视线,冷言道:“有人生气吗?我怎么没发现有人生气了!” 曦轩起身走到她面前,轻勾过她的下颚,强迫她正视他的眼睛,正色道:“气消了,就轮到我说了吧……为什么你可以装的那么好,连我都看不出一丝破绽?” “嗯?”她傻傻地回应着,被他眼神勾走的魂魄暂时没有归位。 他曾经明亮得更胜阳光的眼神,因为失落和忧伤变得和魔域的天空一样昏暗,但无论是明亮还是灰暗,他深邃的双眸中始终都清晰地映着她的容颜。 “我对你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吗?你曾说过:愿意用你的灵魂来交换,只要我坦然面对这份情,全心全意的爱你一回……你还说过:你宁愿选择和我在一起,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呢?如今我愿意和你面对一切劫难,而你好像已经不那么在意了?难道你都是骗我的?” 他的话是疑问句没错,不过那眼神和气势俨然是在警告她:你敢说一句“是”试试! 她窃窃地回道:“那是候我不知道你的身份……” 当日在华山之上,她死都不肯走,那时候,若是永生永世不能和他在一起,她宁愿选择去死。那时候如果失去他,她的确是会死的…… 可现在不同了,她有了一个能让她勇敢活下去的理由,有了她一往情深的寄托品。 无知时,才会以为坚持是一种坚强; 成熟了,就明白勇敢的放弃才是真正的坚强…… 可悲的是,等到成熟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曦轩捏着她下颚的手指微微加了一些力,眼神透着一丝愤然,显然对她的敷衍不甚满意:“但你知道我是神仙,明知我不能爱,你不是一样不肯放弃?我认识的小云不是那种装腔作势的女人。” “我……”她低下头,不敢正视他咄咄逼人的视线,她当初的确是太年轻了! “别用那些无谓的东西敷衍我,我要真正的理由,是什么让你改变?” 她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勇敢地抬起头!既然一切已经摊开,她也什么都不必隐瞒了。曦轩愿意选择背弃一切和他在一起,她又何必口是心非地拒绝。 爱了就是爱了,堕落了就堕落了,将来有什么惩罚,坦然面对就是了! “因为,我有了一个和你一样重要的人……我有了你的孩子!所以无论多么艰难,我都可以笑着面对。” 看着他的脸像彩红一样变换着颜色,她甜蜜地笑着。就知道他一定会很高兴,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下子,恐怕天打雷劈都不能动摇曦轩留下的决心了。 她笑着抚摸他面无表情的脸:“想笑就笑吧,何必装得那么辛苦?” “多久了?”他很勉强地笑了笑,声音有些干涩。 “已经二个多月了。” 他扯下她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颤声道:“毁了吧!” “你说什么?”她一定是听错了,他怎么会让她拿掉自己的孩子。她摇晃着他的手臂,急切道:“你再说一遍!” “毁了吧……” 这次她听清楚了,也冷静了:“这是你的骨肉,你为什么不想要?是因为不想他出生在这样一个地方吗?” “不是!听话,我是为你好。” 她讨厌曦轩每次隐忍的时候都转过身,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扳过他的身子,紧盯着他的眼睛:“别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要你说清楚。” “小云……”曦轩的瞳孔变成了深红色,颤抖的唇几乎难以成言,眼光在她小腹流连了很久,才道:“我是神仙……以你三百年的道行根本孕育不了我的骨肉。” “你胡说,我现在明明很好,我的法力还提升了很多!”自从她有了孩子,法力与日俱增,就连万丈高的华山她都可以轻而易举的飞上去。 曦轩的手缓缓的抬起,却在她身前停住,随后凝重地垂下:“那是孩子的法力。等他成型,能够凝聚火焰的时候,他能连你都烧成灰烬。” “不会的,他很乖的。他都会叫妈妈了,每次我难过时,他都会和我说:妈妈你还有我……”她小心的抚摸这下腹,这二个月来,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都不知道怎么熬下去。 “听话……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要孕育至烈的仙骨,一定要有至寒的身体……以你的法力根本不可能做到。”他抬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肩,揉搓着她起伏的背:“他也是我的骨肉,我何尝忍心将他毁灭……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惩罚,除了接受,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要接受,为什么你总是接受?我偏要试试,凭什么嫦娥可以,我就不可以?”小云推开他的手,怒道。 “这不是跟她比的时候。”曦轩被她的无理取闹弄得有些烦躁,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浮现出情绪了。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吃醋的时候,可她就是好难过,难过得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在发抖。她可怜的孩子,怎么会这么不幸遇到如此残忍的父亲,他才有了两个月的生命,就要被毁灭。 她的神经从小腹开始,全部都在抽搐着,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因小腹里的寒冷而抖动着。不!她不能,她听得到孩子的害怕和乞求…… “轩,我做不到!你让我试试,我一定可以生下他的。”说着,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腹部,让他一同感受她身体中的颤抖,很少流出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一直流到他的手背上:“我不是求给我一个机会,我是在求你给他一个机会!” 曦轩的手反射性抽回手,踉跄地退后数步,倚在门上沉重地喘着气:“机会?机会……我也曾经如此哀求过我的父母,请他给我们一个机会…… 小云,不是我不给他机会。 孕育我的孩子必须要奇寒的身体,而且不是短短的十月怀胎,可能会更长,甚至几年……那种折磨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狐妖能够承受的。” “你法力那么高,一定可以帮我的。” “我是可以帮你,但不一定有用,没人试过……” “轩,我们可以试试的。”她看出曦轩的动摇,匆忙扯着他的衣袖问道:“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他的双手在她身上缓缓地移动,冰冷的指尖安抚着她脆弱的神经。经过漫长的沉思,他终于开口。 “好吧……不过你承受不了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不要孩子,但不能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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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曦轩会如往常一样反驳她,或者说些更气人的话。可他没有,他默默起身整理好衣衫走到窗前,出神地仰望着魔域灰色的天空。 第48章前路漫漫 她从曦轩的背影中读懂了他的忧愁,下床走到他身边,依偎在他背上问道:“想起你的父母了吗?” 他点点头:“母后生我们的时候也一定经历过你的痛苦,为什么她明知天意如此,还要忍着那么久的苦痛折磨,把生命赋予我们。” “她那时候一定很爱,很爱你们,明知他们难逃劫数,还是希望他们能看看这个世界。能承受几年的苦痛折磨生下你们,又怎么会是绝情的母亲?”她想,天下的母亲都该是一样的,即便尊贵无比的天地之母也无法摆脱母亲的天性。 曦轩扶着窗沿,勉强站稳身子,仰天长叹:“身为人子,我却三千年不肯叫一句父王,母后……他们听到我恭恭敬敬叫着:陛下,娘娘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 “轩……”她想开口劝他,可是这样的骨肉分离,什么样的劝说能真正有用呢?所以她只能紧紧依偎着他,让他感觉到这世间还有一个更爱他的女人,时刻在他身边。 过了一会,他平静下来,接着道:“我年少时,很想在他们的冷漠中寻找到一点温存,找到的却是让我难以置信的狠心绝情。从那之后,我便不再寻找,用仇恨把自己封闭起来。 三千年,他们竭尽所能地维护着我,而我终日为所欲为,鄙视他们赋予我的生命,践踏他们为我的付出,甚至当着满天神佛的面就敢嘲讽他们不配做父母。现在回想起来,是我太任性了,不懂得体谅他们隐藏在狠心背后的至爱。” “后悔了?”她问。 “是!”曦轩依旧看着天空,声音有些沙哑:“如今我彻底背叛了他们,下界为魔。我连求他们原谅都无颜开口了……” 他的答案是她早已预料到的,可听见他亲口说出来,她还是被震缩回手,退后几步。 如同被丢在冰天雪地中,凄冷,无助缠绕着她的身心。 良久,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当初我就说过你会后悔的,你偏偏不信。”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信,我甚至早已看到这一天。”曦轩回过身,郑重地捧起她的脸,说道:“可我还是选择留在魔域……就算给我无数次机会让我选择,我都一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宁愿留在你身边……” “什么?”她听不懂他说什么,明明后悔,还说再选择也要选择“后悔”。 “因为‘后悔’和失去你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没有你,我不过是再做几万年的行尸走肉而已……” 她冲上去,用尽全力扑到他怀中。 “轩,不论将来结局如何,我都永远不会后悔……” 曾经得不到他时,她好想能完整的拥有他。他背弃一切时刻留在她身边,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自私。自私地将太阳拥抱在自己的怀中,将他的辉煌埋葬在黑暗里,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日子能过得了多久? 凡间的战乱就快要结束了,待战争结束,天上的神仙一定不会放任他的背叛。后悔两个字她也曾在心上写过千万遍,只是后悔和失去他比起来,是那么微不足道…… 有一种后悔,也叫做“无悔”! ※※※※※※※※※※※※※※※※※※※※※※※※※※※※※※※※※※※※※※※※※※※※※※※※※※※※※※※※※※※※※※※※※※※※ 门外响起明魂的声音:“王,八十六洞的洞主正在圣殿等着见你。” “不见!”曦轩回道。 明魂这次没有像上几次那样转身离去,又接着道:“他们已经等了十天了,您若再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恐怕也忍不下去了。” 曦轩正要开口,她抢先道:“好的,他一会就去。” 自从曦轩发现他的法力无法帮助她安抚腹中的孩子,减轻她的疼痛开始,他便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总是担心她会有什么意外。 他的在意她不是不懂,可是以目前魔域的局势,他若再不出现,恐怕就要大乱了。 她推了推曦轩,劝道:“去吧,我没事的。” “好吧。” 她正觉意外,又听曦轩道:“我们一起去。” “喂!我是一个女人……” 可惜她的反对根本没有作用…… ※※※※※※※※※※※※※※※※※※※※※※※※※※※※※※※※※※※※※※※※※※※※※※※※※※※※※※※※※※※※※※※※※※※※※※ 和曦轩并肩坐在圣殿,她才明白什么叫作高处不胜寒。 曾经她在圣殿下面跪拜时,坐在这里的王可以轻易左右她的命运。 那时候在她眼里,这王位是何等的威严尊贵。 如今她坐在魔域最高的位置上,才深深体会到“权力”的真谛,那是充满危险的孤独。 一举一动,甚至任何一个表情和眼神,都在下面数十双锐利的目光中,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结局。 这一刻她才真正了解王,他是一个活得比任何人都要辛苦,压抑的男人。不但背负着魔界的罪恶,还要时刻奉献出一颗热切的心给心爱的女人去刺伤。即便到了生死边缘,他还在牵挂着魔域,牵挂着她…… 正如明魂所说:他用鲜血换来的魔王宝座,不代表他真是可以征服一切的王者。身为魔界之王,背负的是整个魔界的罪恶,决定着魔界的生死存亡。 他就这么离开了,这圣殿好像还回荡着他的傻笑声,还有他血盆大口的影子在环绕,她好像还见到身边站着笑容僵硬的王,听见他平静的叫着“明魂……” 她连报答和偿还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转身看看身边的曦轩,才发现他也背负起魔界的生死存亡。 他和王一样阴冷的视线扫过下面每一个妖魔的脸:“不是都有话说吗?为何如此安静?” 曦轩的声音比王还要骇人。 下面的妖魔相互对视,察言观色半晌,才有一个头上长着一只角,面色深红,半眯着眼睛的妖怪站出来,神色有些慌乱地道:“王,魔域二十二位洞主死的不明不白,我们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有人让你视而不见吗?我以为你们见到他们的下场多少懂点明哲保身。”曦轩的唇角挂着寒气逼人的冷笑,道:“你们也该知道天兵天将的厉害了,这个时候你们该做的不是大吵大闹要什么报仇雪恨,而是该想想自己的命还能保多久,就算你们不怕,也该想想怎么保住你们的家人吧?” 那独角的妖怪下意识环顾一下四周,吞了吞口水,强作镇定,又道:“我们也知道无力和天界抗衡,但是这次二十二位洞主死的过于离奇。尤其是……其中五位洞主被天界的神仙灭在自己的山洞之中,这分明是被人出卖。” “如果我没听错,你似乎是在指责我。”曦轩倒是一针见血。 独角妖怪有点心虚地低下头:“属下不敢。” “不敢?”曦轩的话音刚落,一道道暗红色的火舌从四处飞窜。眨眼之间,将那独角妖怪围在正中。独角的妖怪还没有来得及从惊恐中缓过神,火焰便已将他吞噬,留下一瘫灰烬。 小云见状,颤抖地手紧紧抓着身边的曦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她认识的轩吗?他的火焰怎么会变得如此惊心动魄,那曾经的明亮和光芒全部被暴戾之气掩盖…… 传说,天界中最可怕的神仙是玉清真王,原来是真的! 曦轩根本无视下面几十双惊骇的目光,厉声道:“我坐在这里,就是魔域的王,我说过我会保住魔域,保住你们的性命,就一定会做到。但是你们谁敢指责我,或者和我争辩就是这个下场。” 他站起身,伸出十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条白绢飞落在殿前,上面有些金光若隐若现,金色的字迹似有若无。 “这就是太乙天尊的无字天书,只要你们潜心修炼,便可迅速提升法力……这是第一卷,有不明白的请教明魂即可。下个月来圣殿让我看看你们修炼的成果。” 他小心翼翼伸手地扶起身边的她,缓步走下大殿。 她回首,见到一个个垂涎无字天书的妖魔们,早已忘记了圣殿上还有一些灰烬在孤单地飞舞着。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这无字天书是天界圣物,据说上面记载着可以修成正果的仙法。 也就是说得到它,就得到了成仙的机会。 这是躲在黑暗中几千年的魔鬼们,永远都不敢做的梦…… ※※※※※※※※※※※※※※※※※※※※※※※※※※※※※※※※※※※※※※※※※※※※※※※※※※※※※※※※※※※※ 深沉的夜,静得只能听见曦轩轻微的呼吸声。 疼痛已经将小云折磨得连呻吟的气息都没有了。 几个月前她痛的时候还很喜欢和曦轩聊聊天,斗斗嘴,以缓解身上一波接着一波的灼烧感。 后来她连话都说不出了,只能蜷缩在他身边,雪白的皮毛贴在他胸前磨蹭,听他讲一段段心酸的往事,憧憬着她和曦轩的孩子会有多么美好人生。 此刻,他俊美的脸在她视线中模糊不清了,他温热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脸颊时,也波动不了她被烧毁的神经了……她连倾听的心思都没有了,纹丝不动地在疼痛中煎熬着。 一阵热流顺着掌心传入她瘦小的身体,激起她浑身的战栗。她想闪躲,用尽力气却无法移动身体,想开口说“不要”,可是张开口却发出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曦轩是想用法力化解她的痛楚,可惜他和孩子一样都是炽热的身体,他能为她做的就是让她更痛,更难熬。 “放弃吧!”曦轩用充满绝望的眼神乞求着她:“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求你别这么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她干涸很久的眼中留下了一滴泪,干裂双唇废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一个不清不楚的名字: “凝……” 她相信他能听懂,这是曦轩给他们的孩子起的名字。 那时候他们还能幸福地憧憬着他们可爱的孩子。曦轩说他喜欢“凝”字,总觉的一切的东西都是如此得来,他们的孩子也是他们的至情至爱,经历苦痛的锤炼后,凝聚成的生命。 她也喜欢这个名字,喜欢她和曦轩付出一切换来的幸福。 凝儿……当她感受到腹中一点点成长的生命,不论多痛她都能承受得住。 第49章梦断何处 她摇摇软软垂下的尾巴,又化作人形,缩到曦轩的怀里。 “好点了吗?” 她听到曦轩的声音,抬头一笑,回道:“好多了,你给我喝的什么?” “是明魂给你配制的灵药,可以帮你承受炽热的。”曦轩扶起她,轻轻为她撩开脸颊上凌乱的发,为她擦去额边的汗珠。 提起明魂,她才注意到明魂正站在她身边。 “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他正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听到她说谢谢,脸上的笑容一僵,迅速避开她的眼光。对曦轩行礼道:“王,没什么事我先退下了。” “谢谢!”曦轩意味深长的感谢,让明魂又是一惊,眼光匆匆扫过她的脸,便退出去,关上房门。 小云对明魂的举动有些疑虑,看看面色凝重的曦轩,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和明魂研究了一下你的身体状况,他说:不是很乐观……希望你按时服用他的药。” “这药奇寒,会不会对凝儿有影响?”她还是有些担心,总觉得明魂的表情有些怪异。 “不会的,凝儿一身仙骨,这区区一点寒气怎么可能伤到他。”曦轩搂着她,抚慰地拍着她的肩:“你放心,他也是我的骨肉,我会有分寸的。” “曦轩,你千万不要骗我,别骗我!”她是那么爱他,爱到放下一切自我,彻彻底底地相信他,若是有一天她发现曦轩在骗她,她恐怕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可以信赖的。 “我若骗你,就让我承受三界最痛的惩罚……”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的诺言,听起来不像是发誓,更像是在忏悔。 ※※※※※※※※※※※※※※※※※※※※※※※※※※※※※※※※※※※※※※※※※※※※※※※※※※※※※※※※※※※※ 明魂的药果然有奇效,连服数日之后,她便觉身子好了很多,疼痛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清晨,她为曦轩穿衣服的时候,将她收藏很久的无暇白玉系在他腰间。 他见玉佩上镂刻的清字,惊讶地问道:“怎么在你这里?”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那天我从客栈离开的时候,就顺手拿回这块玉佩……这玉佩灵气环绕,相信你一定佩戴过很久吧?” “是很久了。”他取下玉佩放在她手心里:“我的确没有送过你什么,因为我总以为没有什么俗物值得我送你……这玉是我在天界的象征,你若喜欢,就送你做个信物好了。” “是定情信物吗?”虽然有点俗,不过她喜欢。 相爱的人无论做多庸俗的事,都是仿佛是最新鲜甜蜜的。 “就当是我好了。” “好,到时我留个凝儿……” “小云……” 轻轻扣门声打断了曦轩想要说的话,是明魂又为她送来药。 曦轩淡淡扫了一眼明魂端着的药,道:“我去找夜鬽有点事。” 便匆匆出去了。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明魂,和他手中飘忽着寒雾的药,腹中一阵颤抖。 “这究竟是什么药?对孩子真的没有伤害吗?” “没有。” 明魂低着头不停地搅动着手中的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他垂下的眼睑在寒雾中隐隐泛白。 她看不到明魂一贯的轻笑,心中更加慌乱:“我总是感觉孩子在发抖,他好像很冷……” “你先把药服下,我给你把把脉。”说着他把药递给她,一直盯着她把药喝下去,才低头为她把脉。 “怎么样?”她见明魂指尖微动,一直无言,急切地问道。 “没什么,你放心好了。”说完,明魂便起身准备出去,好像根本不愿意多和她说一句话。 别人她也许不了解,但是明魂她太了解了,他是一个总把笑容挂在脸上,把忧愁收在心中的人。他的紧张能表现在眼神中已经很反常了。 “明魂!”她叫住他,问道:“真的没什么?” “没有。”他坚定的回答让她有点安心。也许是她多虑了,就算明魂会骗她,曦轩也一定不会。 “那,小玫她还好吗?”她又问。 她印象中在明魂面前提起任何女人的名字,他都是云淡风轻地笑着。今天,明魂听到小玫的名字,脸色竟有些苍白,眼神犹疑不定。 她见明魂有点茫然,解释道:“曦轩说,他让你去找过小玫。还说,她不想来魔域,是真的吗?她为什么不想来陪我?是不是你们……” “哦……不是,小玫说她不喜欢魔域的阴森……也不喜欢终日和我相对……她说,等你身子好了,回山洞看看她就好……” 她释然地笑着,好久没有见到小玫了,真是很想她,等她可以出去了,一定要回去看看她,也一定会说服她来魔域生活。 明魂走近她,坐在她身边,拍着她的手道:“小云,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孩儿,你的选择和坚持都是对的,他是一个懂得爱,也会爱的男人!” “是吗?”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总之她现在很幸福。 曦轩每天都会给她将很多有趣的故事,笑得她把什么都忘记了。 原来,活的时间久最大的好处,就是好听的故事会很多。 明魂见到她笑得那么灿烂,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容还是初见时的倾国倾城,柔情似水…… 他宠爱地抚摸着她的发:“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坚持下去,知道吗?什么事情都要笑着去面对,知道吗?” 她甜甜地点头,回应着他。 不知为什么她突觉一阵阴气吹过,房间弥漫着一种煞气…… 她将视线从明魂的笑容转移到门口,才看见门外站着, 夜鬽和曦轩。 明魂虽然背对着门口,似乎也感受到了异乎寻常的气氛,立刻收回手。 尴尬地施礼,退了出去。 夜鬽如鬼魅的黑夜也随着他飘走。 ※※※※※※※※※※※※※※※※※※※※※※※※※※※※※※※※※※※※※※※※※※※※※※※※※※※※※※※※※※※※※※※※※※※※※ “看来明魂对付女人果然有一套。” “我们没什么的……”虽然她问心无愧,可是面对这样的情形她多少有些不安。 没有什么,他会信吗?换了别人她也许还理直气壮一点。 曦轩按着心口伤痛欲绝的背影她记忆犹新,如今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心上看不见的疤痕有多深,是不是会被掀开? 她的心一颤,又想起他说过:“你爱他……” “轩,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你不用解释……”曦轩戏谑地挑挑眉梢,又道:“如果你们有什么,我还能让他走出这个门?” 她终于出了口气,一颗悬起的心放下来。 拍拍胸口,还好没有什么! 估计他们之间真有什么不明不白,明魂恐怕已经变成飞灰在天空飞舞。 “不过……下次我还能不能这么理智,就不一定了……”他挑起她的下颚,轻抿着唇盯着她的眼,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她的嘴角慢慢地挑起,然后毫不保留地笑着,越笑越开心,笑声在整个房间,整个魔域回荡……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吃醋都那么可爱! 拥有时笑的越开心,失去时哭得就越伤心…… ※※※※※※※※※※※※※※※※※※※※※※※※※※※※※※※※※※※※※※※※※※※※※※※※※※※※※※※※※※※※※ 夜鬽快步绕到明魂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愤然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接近那个女人,你就是不听!” “随便你怎么想!”明魂推开他,继续向前走。提起女人他们两个永远无法正常沟通,到最后一定是大打出手的结果。 “你也看到了,为了这个女人已经疯了两个男人了,而且一个比一个疯得厉害,你还凑什么热闹?这个玉清活了三千多年,他比以前的王心机深沉得多……” “我只做我该做的事情,他怎么想是他的事。” 明魂根本不愿意再和他吵下去,最近他已经很疲惫了,新的王的确和传闻中的一样厉害,自己天天守着个女人足不出户,还有本事掌控着一切! 一盘散沙的魔域,就因为随便丢几页无字天书,这些时日出奇的安宁。 魔域的妖魔们修炼地晕头转向。 而可怜的他,要一遍一遍地解说着无字天书修炼的禁忌——不杀生,不嗜血,平心静气…… 现在,他累得什么都不想再说,也不想再解释些更无谓的事情了。 夜鬽却还是纠缠着他,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咬牙切齿道:“你就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吗?你的心里除了那一堆一堆的女人,还有什么?” “我不在乎?如果我不在乎,我干什么像白痴一样和你自言自语几百年?为什么要堕入魔道?对我最重要的人是谁你不知道吗?” 女人,他是有过无数的女人,可没有一个在她心中留下名字。他对小云好,也根本不是爱,仅仅是羡慕她活得比任何人都真实快乐,欣赏她的坚定执着。 千年来他唯一在意的人就是夜鬽。明知夜鬽讨厌他,他还是在意。 自从在长街上第一眼看见夜鬽,他就喜欢上了他的孤傲。 期待和他成为朋友,知己。 希望和他相伴,长存天地之间。 夜鬽鄙视的眼神也曾经让他黯然神伤,但他总是一遍遍告诉自己,孤傲清高的灵魂总是难以接近,只要他有点耐心,夜鬽总有一天会接受他的。 可他换来的是什么,五百年只说四句话……少点倒也无所谓,总好过话都不说就生死相搏吧? 每次他被夜鬽打伤都不停问自己:“我做错了什么?” 压在明魂心中的委屈终于爆发出来,他无法容忍了自己的一再退让,换来的始终不变的讨厌:“你试过被无视的感觉吗?尤其是你想尽办法,奇QīsuU.сom书在乎得要命,他还是无视自己的存在。 这是一种多么深的伤你能体会吗?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从来不要求你回报我什么,可你对我除了漠视和指责,你就没有什么可做吗?” 夜鬽没有回答他,而是突然抓住他的肩…… 接着他又看见了夜鬽的刚毅俊朗的脸,还有一种光彩夺目的眼神放大…… 然后,他被夜鬽的动作震惊地傻掉了,连反抗都忘记了,连思考都无法进行下去,任由夜鬽激烈地吻着他…… 是真是假,亦真亦幻! 是他疯了,做着一个荒诞的梦,还是夜鬽疯了,做着一件奇异的事…… ※※※※※※※※※※※※※※※※※※※※※※※※※※※※※※※※※※※※※※※※※※※※※※※※※※※※※※※※※※※ 已是深夜,明魂还在一片漆黑的魔域中来回踱步,越想越是心乱如麻。 夜鬽是真的,真的吻了他,那代表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有感觉, 夜鬽狂野的亲吻和拥抱令他心慌意乱了, 更加可怕的是,当夜鬽放开他,头也不回离去时,他居然会失落…… 千年的记忆在回放,从街边初见的第一眼对望,到他们在魔域一次次的矛盾冲突,他终于知道夜鬽的讨厌从何而来。 因为他是一个男人! 他以为寂静的夜只有他难以入眠,原来还有人夜不能寐。 千年的古柳垂着他苍老的枝叶,像是不堪重负的老人萎靡地坐在地上。 树下一个白色的身影,倚着垂柳望着天空。 即使黑暗中的白色是那么绝望,飘散着亘古不变的忧伤。 他,还是永远昂着高贵的头。 明魂走上前去微微施礼,道:“王,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曦轩见到他有点惊讶,倚着树干的身体立刻站直,将身上的忧伤掩饰起来。 但有些东西是根本无法掩饰,就像他的白色永远不能掩藏在这黑暗中一样,他蚀骨的悔恨也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去的。 这个世界恐怕只有明魂了解他在悔恨什么。 “如果您不舍,现在还来得及。” “他……还活着吗?”曦轩的声音里有着难以置信,有着惊喜,但更多的是心痛。 “是,我今天号过脉,他虽奄奄一息,但还活着。”他知道自己不该干涉别人的家事,思虑良久才开口道:“这个孩子只有十几个月的生命,却能承受万年寒冰半月之久,如此顽强的生命力真是少见。” “是啊!他的力量比我当年强大得多……他若是没有我这么狠心的父亲,或许将会是未来天界最耀眼的明星!” 黑暗中,明魂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猜到一个父亲亲手扼杀自己的儿子,将会是什么样的无可奈何。 第50章浓情难系 “啊!”小云被恶梦惊醒,梦中她见到她的孩子被活活冻死,死的时候充满怨恨的眼睛还在瞪着她,像是在质问她为何给他生命,又不能保护他。 她顾不上擦拭额上的汗水,伸手去触摸枕边的人,才发现她是空空的。 “轩……”她叫着,回答她的只有夜明珠柔和的光泽。 曦轩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留下她一个人…… 很多不好的画面出现在她脑海,只是她想不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比所有的假设都要可悲可叹。 走出房间,她看到一片昏暗的黑色中,两个随风飞舞的白衣格外醒目。 原来曦轩在和明魂聊天,该不会还是为了白天的事情吧。 她提着长裙慢慢地走过去,若不是担心会伤到身子,她早已飞过去。 “你们不能平心静气的谈谈吗?欺骗是最伤人的方法。”是明魂的声音。 “欺骗”两个字让她双腿一麻,再也迈不出一步。 “她的个性你还不了解,不到死,她都不会认命……”曦轩的低吟声隐隐透着一点难言的苦涩,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王,您有没有想过,以她的个性,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想过,我宁愿她恨我,也要这孩子死……” 听到这句话,她完全失控地冲过去,扯着曦轩的衣衫尖利地叫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曦轩见到她先是一震,随后便无言地别过头。 她转过身拉着明魂的衣袖,叫着:“你们都在骗我?你们给我吃的是什么?” 明魂的没有说话,但他看着曦轩的眼神已经证实了她心中的答案。 “是后羿的箭。”曦轩遥远得有些不真实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击碎了她这十几天的美梦。 她霍然转身,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这一次明知他不会痛,她还是用尽了全力:“连你都受不了那寒毒,一个胎儿怎么能受得了!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 “我是狠心,绝情。可是我还能怎么做?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吗?”曦轩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道:“我别无选择。” “可你为什么要骗我?”她哭着,哭她自己没有用,哭她终究还是没有守住自己的孩子,还有……她怎么也想不到曦轩会欺骗她。 “我若和你说实话你会乖乖喝药吗?” “我不想看到你。”她跑回自己的房间,狠狠摔上门。 ※※※※※※※※※※※※※※※※※※※※※※※※※※※※※※※※※※※※※※※※※※※※※※※※※※※※※※※※※※※※※※※※※※※※※※※ 那一夜她静静躺在床上,听着门外徘徊的脚步声。 曦轩一直没进门,或许是因为她说的:“我不想看见你。” 泪水干了,她的心也慢慢软了。 是恨,是怨,也是爱,也是无奈。 上天已经如此残忍,他们又何必折磨彼此? 清晨,她听见房门被推开,心中的怨恨已经慢慢褪去。 不用看也能从脚步声中听出是谁,她轻轻地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会原谅你的?” “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什么怨恨都是可以化解的。”他叹息着。 “唉!”她轻轻地叹息一声:“骗就骗吧……我想过了,你也是不得已的。” 被欺骗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像是心被什么尖利的硬物一下下地刺着,可是她还是忍着痛笑着。 因为她不想曦轩和她一样难受,不想用一个人的疼痛折磨着两个人的心。 就像曦轩说的,只要他们可以在一起,什么怨恨化解不开呢? 但她宽容的笑颜,神情的目光,在一碗药递到她面前时彻底破碎了。 “你!”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时候,他还是要伤害她。 “喝下去吧。”他的声音比药里的冰雾还要寒气逼人。 她推开他的手,退缩到床角:“我不要,我不喝!我真的舍不得……轩你救救他吧,我求你了……你也这么求过别人的,你该理解我现在的痛苦。” “小云,我理解你现在的感受……你以为我不心痛吗?我也曾经幻想过保住他,希望他有朝一日修成正果,位列仙班,我相信他一定比我更加不凡; 我也希望他能自由自在存活于天地之间,也许会遇到一个他倾心相恋的女子,轰轰烈烈地爱一次…… 如果能让他活下来,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交换,唯独是你,我不想……让你白白受苦。” “轩,我已经不怪你了,我只求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你再让我试试,好不好。”她跪在他面前,眼泪一滴滴落在他脚边,一声声肝肠寸断的哀求:“我求你,我求你了,你就让我试试不行吗……” 他还是把药递到她面前,无情道:“不行,拖得越久你就越难以割舍。” “你一定要我恨你吗?别让我也恨你几千年好吗?” “就算你会恨我,我还是要这么做。” “我不要!”她站起身,想要逃走,逃离这个比传说中还要可怕无数倍的魔鬼。 可惜她还没有跑到门口,便被拦腰抱起,丢在床上。 冰冷的药汁混合着她的泪水,顺着她的口被硬生生灌到她的心里。而她竭尽全力的挣扎依旧只能证明,他曾经说的,动硬的她三百年的法力太微不足道了。 她的视线虽然模糊,可她还是狠狠瞪着他,她要看清出他究竟还可以多么残忍…… “我怎么会爱上你?我是有眼无珠才会爱上你!” 她剧烈地咳着,哭喊着,扯下自己挂在衣襟里的玉佩用尽全力摔在地上,看着碎玉在她面前飞溅,“清”字被她摔的粉身碎骨,她的心也被摔得粉碎。 曦轩拾起地上每一片碎玉,道:“我明天再来看你,你休息一下吧。” 他似乎担心她会不小心被刺伤,拾着碎玉的时候特别的用心。 如果是以前她也许会很感动,现在她只觉得他恶心,什么东西还能比他伤她,伤得更深。 “我不会原谅你的,一万年都不会。” “小云……”他跪在她的床前,抓紧她的手:“别这样,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会,要我原谅你,除非我的孩子能活过来!”她奋力抽回手,冷冷道:“出去!” 这一次她不是任性了,她是真的恨透了他。 ※※※※※※※※※※※※※※※※※※※※※※※※※※※※※※※※※※※※※※※※※※※※※※※※※※※※※※※※※ 每天,曦轩都会端着药过来,逼着她喝下去。 每天,她都会更恨他一些,心更冷一些。 每天,不眠的夜里,她都能模糊听到门外似有若无的脚步声…… 而曦轩从未说过一句话,估计是知道说什么都无法挽回这段逝去的爱情了。 一个月后的一夜,她的身体开始抽搐,冷热在交替折磨着她。 她默默忍着,好希望自己能快点折磨死去,永远陪着她的孩子。 门突然被推开,一双很冰冷的手握托起她的身子,将她安置在他的怀中。朦胧中她还能闻到他沁人心脾的幽香,还能感觉到他温暖的怀抱。 “我恨你!我恨你!”她无力挣脱他的拥抱,却还在不停地留着眼泪,控诉着她的恨。 …… 痛撕裂了她心肺,掏空了她身体里的一切。伴随着血腥的味道,她浑身的经脉都被生生地扯了出来……之后,她身体里跳动了十几个月的节奏停止了。 除了恨,她就只剩下恨了。 “我恨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她用微弱得几乎难以听见的声音低语着。 带着一点微温的液体滴落在她脸上,顺着她的脸流过她嘴边,咸咸涩涩的滋味,好似眼泪…… “我知道……”这是她失去知觉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再次睁开眼睛,明魂的笑容又出现在她视线。 浮浮沉沉的爱过之后,一切恍如梦境。 只有恨是清晰如昨日。 她伸手按着小腹,那里果然已经平坦依旧了。 每日明魂都会来为她送上一碗温热的药汁,抚摸着她的长发,喂她喝下。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依旧,但是眼神中总有着心痛。 自她醒来之后,曦轩从未出现。 她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曦轩还是没有出现过。 她从不问,明魂也从不提。 不见也好,见了也不过是徒增心伤! 第51章生不如死 明魂为她把脉时,她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明魂,我想离开魔域。”。 “好。” 明魂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她的心头涌起一阵浓浓的失落,曦轩也会放她走吗?不试着挽回什么,就这样让他们曾轰轰烈烈的爱情悄无声息地埋葬…… 她凄然一笑,他还真是厉害,就连感情都能放得如此理智。 ※※※※※※※※※※※※※※※※※※※※※※※※※※※※※※※※※※※※※※※※※※※※※※※※※※※※※※※ 走出魔域,迎面而来的便是刺目的阳光。这一刻,她很想问问夜鬽是怎么躲在黑暗里的,她也该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裹起来。 “小玫!我回来了!”她努力让自己找回笑容,叫着。 走近山洞,她以为自己小玫会和往常一样坐在修炼着法术,可是她没有…… 山洞的一切摆设都和她离开时一摸一样,只是石板上布满青苔,桌椅上是灰尘结成了网。 她走出山洞,明魂正在门口痴痴地站着。 “小玫呢?她在哪里……” 她顺着明魂手指的方向,见到的竟是一座盛开着满地黄花的坟墓。干干净净的青石墓碑上刻着:爱人小玫之墓——明魂。 “不,这不是真的。”她摇着头,抱着最后的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求证着:“明魂?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明魂没有回答她,走到坟前,采了一捧黄花放在墓碑前,缓缓道:“小云来看你了……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她说要回来看你的……以后有她陪你,你就不会再孤单了。” 明魂的话句句让肝肠寸断,可是肝肠寸断又能改变什么,小玫已经死了。 小玫说过不会离开她的,小玫说过她们都不会死的,曦轩说过会永远陪在她身边,说她一无所有时,至少还有阳光,可如今她剩下什么…… 她没问小玫是怎么死的,若是有仇恨需要报,明魂可能早就为她报了。她能做的,就是以后都在这里陪着她的灵魂,让她不会孤单。 她跪在坟前,眼泪一直流着,哭了多少天连她自己都不记得。 只知道,后来明魂实在看不下去,才将她拖进山洞。 可她还是不停地哭,三百年不变的笑容今天彻底无法维持了。 她再也不可能笑对人生了,再也不会天真地和命运抗争了。 “明魂,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不该死的总是活不了,而那个无情无义的混蛋为什么可以安然无恙,永存天地之间?他什么不死?为什么?”她诅咒着,曾经有多爱,此刻就会有多恨,曾经有多快乐,今天就会有多么伤心。 “你是真心想他死吗?” 她一时语塞,是啊,她真心希望他死吗?若是有一天他也死了,她是会哭还是会笑,她自己都不知道。 明魂搂着她,安抚地拍着她,轻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爱和恨都放手吧……” “不,我恨他,我不会原谅他。” 明魂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好吧!好吧!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 明魂走了,她躺在生活过三百年的山洞里,忽然感到很陌生,哪里都是冰冷的,都是生硬的,不像是曦轩的怀抱,哪里都是温暖的,柔软的。 哭着哭着睡了过去,又在哭泣中醒来。 日子在她的安静中流逝着。 有时她抱着膝盖坐在石阶前看雨,有时她倚着小玫的墓碑看星星。但她从不看日出日落,从不再笑! 明魂常常来看她,仍然从不提曦轩。 “何必和自己过不去?”明魂见她日渐憔悴,总是这么问她。 而她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除了这样过,我还能怎么过?” 没有了小玫,没有了孩子,也没有了曦轩,生命对她来说还剩下什么?不过就是漫无边际的忍受了。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明魂见到她眼中戒备的神色,摇摇头叹道:“不是他,是孟大夫,你还记得吧?” 孟大夫?好像很遥远的故事了…… ※※※※※※※※※※※※※※※※※※※※※※※※※※※※※※※※※※※※※※※※※※※※※※※※※※※※※※※※※※※※※※※※※※※※※※※※ 走到残败不堪的医馆门前,她好像看到自己瘦弱的身影坐在门口等着她的心上人。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那时候她好像说过很多不负责任的海誓山盟。 现在想起来真是幼稚可笑。 走进医馆她早已痛得麻木的心,又开始有了痛的感觉,这里比山洞更多的尘土,药柜上已经结了一层一层的蜘蛛网,在她记忆中孟大夫很爱干净的。 “孟大夫……孟大夫……”她叫着,但没有人回答。 在孟大夫的房间,她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灰白头发的人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呻吟着。她仔细地端详了很久,才在他的脸上找到一点孟大夫的影子。 从她离开到现在还不到三年时间而已…… “小云?你真的回来了?”孟大夫精神涣散,神志不清地抓着她的手,深灰色的脸上多了一点死气沉沉的笑容:“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好多人都在等你抓药呢。”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她转头看看身边的明魂,见他摇头,她便明白了。原来曦轩说的是真的,孟大夫纵然善良宽厚,终也是活不过二十九岁。 “小云……”孟大夫一双灰蒙蒙的眼已经找不到焦聚,却还在努力寻找着她:“你在吗?” “在!”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看出你受了伤,不是腿而是心……我知道你不快乐,你的笑容里总有解不开的惆怅。我以为我可以让你慢慢地快乐起来……我错了……他来以后我就知道我错了……你看着他的时候笑得好美,好美! 我知道你和他走了,可我还是在等着你,我知道有一天你再受到伤害的时候,还需要一个地方疗伤……想不到你真的回来了,而且我看得出这一次你伤得更深……是不是他负了你?” 他有气无力,有完全没有逻辑的话让她不忍再听下去。 “孟大夫,你累了,休息一下吧。” “不,你让我把话说完……就算他负你,你也一定要笑,这个世界没有人值得你流泪,值得你哭的人不愿意看见你流泪……” 孟大夫灰蒙蒙的眼睛闭上时,有一滴泪落在了枕边。 ※※※※※※※※※※※※※※※※※※※※※※※※※※※※※※※※※※※※※※※※※※※※※※※※※※※※※※※※※※※※ 阴云密布的长街上再没有人牵着她的手走过,纵然她的视线完全模糊,也没有人为她擦去。这一刻,她才深深懂得什么是爱! 小云失魂落魄走在街,忽然一个女人拉住叫着:“这不是小云吗?你可回来了!” “我回来了。”她恍惚地回答。 “从你走以后孟大夫就不看病了,说是一定要等你回来抓药……唉!好好的一个人……” 后面的话她都听不进去了,只依稀想起有谁说过:她注定是妖,修炼法术才是她的沧桑正道,爱什么神仙,过什么凡人的生活,到头来终会害人害己。 好像是小玫说的吧。 她从不信命运,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想。今天才知道梦境幻灭后,比现实更加残酷。 她走过长街,走小路,走过小溪…… 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又开始了她漫无边际的忍受。 她不看雨了,也不看星星了,眼泪也流干了,只会靠着小玫的墓碑,整日整日的发呆。 其实,她很想他…… 即便再深的恨,也是阻止不了她刻骨铭心的思念…… ※※※※※※※※※※※※※※※※※※※※※※※※※※※※※※※※※※※※※※※※※※※※※※※※※※※ 时间不知在这样的麻木中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月,也或许是一年,十年,反正她从未数过,就只是过着。 一个黄昏,天空的阴云密布,预示着暴风骤雨的来临。 她浑身无力软软地倒在小玫的坟前,才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究竟有多久,她已经记不得了。 从昏迷醒来,她隐约听见两个人的声音。 “你还是这么关心她?”这个世界只有夜鬽的声音这么阴森恐怖,充满煞气。 明魂苦口婆心地解释道:“你要我和你说多少遍才行?我对她真的没有什么……” 为了不影响两个人的沟通,她闭着眼睛没有插话,其实她也没什么心情说话。 “你总是这样,不管喜不喜欢就是暧昧不明……” “鬽,你要我怎么说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我不是已经证明了我的心吗?难道还不够?” 然后没有了下文……她悄悄睁开眼,立刻闭上。 唉!拜托,两位缠绵的时候,能不能顾虑一下这里有一个失恋的女人。就不能把如此激情火热的吻留到夜深人静时…… 结束了超长的热吻,夜鬽低哑地问:“魂,昨夜……你不快乐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但说实话,你的床太不舒服了,今晚,你来我这吧……” “那我们回去吧。”夜鬽的声音立刻不再阴森恐怖,原来恋爱中人都会这么有趣,就连夜鬽那种诡异的人,一旦恋爱也会变得正常。 “可是她这样下去,恐怕活不了多久……” “你想告诉她真相吗?” 夜鬽的话让小云心中一惊,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不过转念想想,如今的她对一切秘密都麻木了,什么都不想追问…… 只听见明魂深深叹了口气,道:“还是算了吧,那恐怕会成为她最后一道催命符,彻底把她推上绝路……” 第52章暮云散却 “魂,你说她有什么魔力?难道她是专门来毁灭魔界的吗?两个王都死了……若是你做了魔界之王,一定要离她远点……” 小云听到夜鬽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昏昏沉沉的大脑中总觉得夜鬽的话好像很重要,但又想不出哪里重要……王,两个王都死了…… 她猛然坐起身,夜鬽说两个王都死了是什么意思? 从她醒来,曦轩从未出现,明魂也从未提过。 她想起明魂问她:你真的想他死吗? 撑着虚弱无力的身子,踉跄地走出山洞,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喊着:“夜鬽,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轩他怎么了?你告诉我轩怎么了?” 曦轩总是说她傻,她是傻,从他们相识以来,曦轩什么时候对她置之不理过。 以前她无理取闹,任性妄为的时候,他也不曾松过手。 如今她生不如死,曦轩怎么可能置若罔闻。 她昏倒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她摇摇欲坠时,明魂扶住她的身体:“小云……” “明魂,你告诉我,轩降自趺戳耍俊彼蹲琶骰甑囊滦洌缮芫玫难劬τ锌际蟆?br>“我不是告诉过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爱和恨都放手吧……” “可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用尽全力喊着,喊声在天地间回荡。 明魂没有开口,夜鬽再也忍不住了,拉过明魂,不耐烦地道:“他回天庭……” “鬽,别说了。”明魂打断夜鬽的话。 她瞪大眼睛,曦轩背叛天庭怎么还敢回去,他不会那么蠢的,除非…… “轩为什么回天庭?” “不是你说:要你原谅他,除非孩子能活过来嘛。”夜鬽不顾明魂的眼色,继续说着,那语气听起来酸得很。 明魂终于开口了,哀叹道:“他去天庭求玉帝和王母救救你们的孩子,他说,他愿意接受三界最残酷的惩罚,只求能换回那孩子的生命。” 她以为什么事情都不会让她伤心了,听到曦轩为了她走上绝路,她早已碎成一片片的心居然还能一片片地痛着……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不想你知道,他希望你能带着对他的恨继续活下去。他离去之曾经说:‘活在恨里总好过活在思念里,恨好过爱,怨好过念……如果有一天小云知道我不在了,让她也不要伤心,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叫清凝的神仙来取镜月盏,那就是我们的孩子。’” 恨好过爱,怨好过念?曦轩到死都还在顾虑着她的感受,都还为她安排好了一切,而她做过什么?自以为全心全意的爱他,除了任性她做过什么…… “明魂,天界最痛的惩罚是什么?” 明魂看着她,迟疑很久,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有一种刑罚叫做冰火炼狱,就是将罪无可恕的神仙,丢入冰火交替的炼狱中,直到形神俱灭为止。法力越高的神承受的时间越长,痛苦也就越长……” 曦轩说过:“如果我骗你,就让我承受三界最痛的惩罚。”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做了决定,打算用自己的惩罚换回他们的孩子。 那么这一切究竟有多少是他预料到的,有多少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阳光还是那么灿烂,天空还是那么蓝,曾经凝望着她的人却永远不能再回来,那么她还这么苦苦地煎熬着有什么意义?她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轩……你听得到我在叫你吗?你回答我……” “轩……”她毫无目的的跑着,跌倒了又在爬起,然后又跌倒。 明魂扶住她,痛心地说:“别这样,他一定不想看见你这样。”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她发疯似地挣扎着,她以为已经虚弱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想不到还能声嘶力竭地哭闹。 她闹得明魂实在无能为力,只好放开她,道:“他在天上,你在地上,你永远不可能找到他……小云,你不是想要孩子吗?你振作点好吗,以后你一定能见到你的孩子的。” “孩子?孩子……”她跪倒在地上,没有了曦轩孩子还有什么意义,她不能和曦轩一起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教他叫爹娘……孩子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她明白,已经太迟了。 “轩……我错了,我再也不任性了,我再也不闹了,我以后都乖乖听你的话……”她跪坐在地上擦着泪水,哭声响彻天地:“我再也不逼你做为难的事了,不逼你说喜欢我了…… 不喜欢我不要紧,骂我蠢也不要紧,做神做魔都不要紧…… 没有孩子不重要,就算我们永生不能在一起也没有关系……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什么都不重要,不要紧……” 明魂摸着她的头,无奈地叫着:“小云……别这样……” “轩,只要你活着,我做什么都愿意……” ※※※※※※※※※※※※※※※※※※※※※※※※※※※※※※※※※※※※※※※※※※※※※※※※※※※※※※※※※※※※※※※※※※※※ “轩,我笨,我蠢,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笨,最蠢的女人……你为我背弃了一切,我却说我恨你……我再也不说我,你回来,我再也不说永远不想见到你的话了……” “我错了,轩……我现在知道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再让我看你一眼好不好?” “轩……你骂我吧,你打我吧,我是全天下最无情无义的女人……我该死!我该死的……” 从日升到日落,从月升到月落,她一直哭着,一遍遍呼唤着曦轩的名字…… 回答她的永远都是光芒万丈的阳光。 她不哭了,站起身,向着华山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她终于懂了曦轩的压抑,懂了他转过头装作无心,深爱却不敢开口的难言之隐。 和自己深爱的人生离死别,原来是这样的椎心刺骨…… 明魂身形一晃,挡在她身前,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华山,我要去找他……” “他不会在那里!”明魂道。 “他在!”小云推开他:“他在那里等我呢,他说要陪我看日出的。” “小云……” “他说过,只要让我等就一定会回来……”她笑了,笑得很灿烂:“他说,只要我什么都不怕,他就能为我反叛天庭,下界为妖,我要去告诉他,我什么都愿意。” “……” 她向华山跑去,口中还在喃喃自语:“他在等我……我要去找他下棋,去看落日,看星星……他在华山上撒着芙蓉花瓣,在等着我去找他……” “轩,你等着我……” 明魂愣愣地看着她,再也无言了,他明白有些事情阻拦也是没有用的。 看着小云消失的背影,他仰望着天上的骄阳,叹道:“你可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为她做了一切,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你……” ※※※※※※※※※※※※※※※※※※※※※※※※※※※※※※※※※※※※※※※※※※※※※※※※※※※※※※※ 小云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晕了多少次,她只记得有个人在华山等他…… 她一身血泪,站在华山之巅的时候,正是日出之时。 千古白云飘荡依旧,万古苍松傲立依旧,只是华山之巅长立的身影早已不再。 她含笑呼唤着:“轩…。。。我来了!你在哪里?” “他不会来,你永远不可能再见到他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想起,她转身,见一个花甲的老人,大大的额头,躬着的背,看似垂暮之年,却目光如炬。和庙里供奉的太白金星有些神似。 “你想知道曦轩和清凝的结局吗?”老人平和地问道。 “您能告诉我吗?” “清凝也死了……即使曦轩愿意将三千年功力给他,帮他护住元神,他也没有肉身可以维系了……所以,你的孩子现在被深埋在冰川之下,能不能重生就看他的造化了。” “谢谢!” 她淡淡地一笑,绝美的笑容让太白金星都是一惊,叹道:“我终于知道曦轩为什么会为你动情了,你的笑容和女娲娘娘一样能容世间一切忧伤……” 她闭上双目,风声带着香甜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发丝,轻柔的,舒缓的,和曦轩的手一样…… 白云渐渐的在红日的照耀下,在天空中弥散开…… “轩,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们要生死相随的,就算魂飞魄散,你也等我和你一起破碎,一起消失,好吗?” 她向前一步步走去,直到自己的身体在风中落下,在云中隐去…… 临死前,往事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重现。 对她来说,死亡,才是一种真正的快乐! 她还能听到曦轩在叫她:“小云,小云……” 他的声音好动听,她好久都没有听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太白,不要……” 她好像还听见他说什么,但是已经听不清了…… 终于还是在粉身碎骨了,她可以将化作尘埃永远望着日升日落,漫天繁星。 他和曦轩相识,相逢,不过三年,却远比三百年,三千年活得还要精彩…… 生命无论长久还是短暂,只要无悔,那便是最美丽的人生。 ※※※※※※※※※※※※※※※※※※※※※※※※※※※※※※※※※※※※※※※※※※※※※※※※※※※※※※※※※※※※※※※※※※※※ 蔓珠沙华 爱上你是种天罚陷入轮回中忘了逃脱的方法 用鲜血染红牵挂在海角天涯点燃寻你的火把 遇到你懂了伤疤致命的邂逅要蹉跎几世年华 若能预知到结局思无尽伤话又有谁能甘愿啊 化身为佛前的蔓珠沙华夜夜相思刷白了头发 盛开在彼岸的花花开千年洗尽铅华 生生相遇却世世的分离是三界中最痛的惩罚 等不到相遇刹那沧海无泪何处伤花 化身为佛前的蔓珠莎华夜夜相思刷白了头发 盛开后空心向下开到荼蘼了无牵挂 生生相遇却世世的分离是三界中最痛的惩罚 极乐世界的风华浓浓香气勾尽伤疤 作词∶木对李作曲/演唱∶白亮 ※※※※※※※※※※※※※※※※※※※※※※※※※※※※※※※※※※※※※※※※※※※※※※※※※※※※※※※※※※※※※※ 喜欢悲剧结局的可以在这里结束…… 第53章尾声 昏睡了不知多久,小云艰难地睁开眼。 蓝天依旧,白云依旧,阳光依旧…… 太白金星祥和地笑着,他身后一个白色的身影默默流着眼泪,泪在阳光的闪烁下闪着五光十色的光辉,晶莹剔透。 是谁说神仙没有眼泪,那是未到伤心处…… 她用力地眨眼,再眨眼,她没有看错。 她用心地,再用心地看着他,恍如隔世。 “轩!轩……”她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站起,不小心又跌倒,跌入那再熟悉不过的温暖怀抱,再见那炫目无比的脸,才发现他原来俊美得光芒四射。 “轩,以后不要吓我了好不好……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曦轩拥她入怀,手臂几乎将她的身体揉碎。 “我也不想吓你,我比你还痛苦你知道吗?”他眼中的泪水一滴滴滑落:“你可知三界最痛的惩罚是什么吗?” “不是冰火炼狱吗?” 曦轩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居然不知道天条里还有这么卑鄙无耻的惩罚……是让你亲眼看着心爱的人经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让你看得到她哭,看得到她痴癫,却无法抚慰她…… 直到她再也无法承受,选择自尽为止……而这一切,你只能看着……” “这么说,我已经死了……我死了吗?”小云摸摸自己的脸,明明还有温度,还有感觉的。 只有死才能看见他,天条里还有这么狠毒的惩罚,谁编的天条? 曦轩笑着拍拍她的肩,扶着她站起:“你该谢谢这个老头子,他总算还有点良知……” “你不用谢我,是玉帝网开一面……”太白金星挥挥拂尘,笑道:“你虽背叛天庭,也算是阻止了神魔的一场浩劫,所以玉帝免她一死……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回去好好治理魔界,天庭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妖魔修成正果,位列仙班。” 太白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玉帝让我告诉你:这是一个父亲应该为儿子做的。” 曦轩垂首沉吟良久,长跪于地,仰首于天:“父王,母后……曦轩不孝,罔为人子,只愿有生之日能为您镇住魔界,保天界不覆……” 永不沉沦的太阳还挂在天空俯视世间万物,天庭那伦光芒四射的骄阳却已经沉沦,堕入黑暗…… 玉帝和王母坐在金銮殿里,相视微笑:“经历了这段生死折磨,他们应该会懂得永生相伴的眷侣,该如何相处……” ※※※※※※※※※※※※※※※※※※※※※※※※※※※※※※※※※※※※※※※※※※※※※※※※※※※※※※※※※※※※※※※※※ “太白,如果有一天清凝可以位列仙班,你可不可以帮我好好照顾他?” “你放心,他的命运自然会有人为他安排。他是你的儿子,一定不会让整个天界失望的……”太白金星也拍拍他的肩,笑容有些勉强:“你走了,没有人陪我下棋了。” “会有的……”曦轩见太白金星正欲离去时,忽然叫住他,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你,火麟究竟是怎么死的?” 太白金星摇摇头说道:“你既然已经猜到又何必问?” “你早就知道?” “不单我,玉帝和王母也早就知道,我们不告诉你,是不想你自责。” 曦轩望着华山下的白云,眼中尽是悔恨和自责,终一声长叹,怅然道:“是我害了他,是我……” “也许自尽是他最好的赎罪方式,至少他可以向你证明,在他的心里,你是他永远的太阳,永远的曦轩……”太白金星挥挥拂尘,消失在山颠。 小云踮起脚尖,伸手抚平曦轩皱紧的眉,柔媚地笑道:“他不是希望你伤心,自责,是希望你能原谅他……” “那你呢?能原谅我了吗?” “能!”她笑着依偎在他怀中,失去后才真正懂得去珍惜,经历了着一场生离死别,她才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 “我好像记得有人说一万年都不会原谅我的……” “有吗?在哪里?” 她笑着搂着曦轩的颈,将自己的身体全部贴在他身上,吻上他的唇…… ※※※※※※※※※※※※※※※※※※※※※※※※※※※※※※※※※※※※※※※※※※※※※※※※※※※※※※※※※※※※※※※※※※※※※ 千年松柏被从睡梦中吵醒,细细听着…… “啊……你还真咬啊!”男人难以置信地叫道。 “没有了三千年的法力还敢这么嚣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欺负我……” 女人笑着在天空中飞舞着,白色的长裙像芙蓉花瓣一样圣洁无暇,恬美的笑声比鸟鸣更加清脆…… “你没了法力就收起你的盛气凌人吧,当心我生气吃了你……” “你等着……你等我千年之后,修回真身,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也要千年之后呀……哈哈,我看你现在怎么抓到我……” “你忘了我是魔界之王吗?我手下随便那个人都能抓到你。”男人笑着道。 “你法力都没了还敢回魔界?他们能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 “你看你,又瘦了这么多,都快变成羽毛了……” 接下来,两个人还未离去,但没有了声音…… 终 ※※※※※※※※※※※※※※※※※※※※※※※※※※※※※※※※※※※※※※※※※※※※※※※※※※※※※※※※※※※※※※※※※※※ 无心在这里感谢大家耐心地听无心这段虚幻,久远的爱情故事。 如果大家想看看清凝的故事,可以看《千年守候》。无心觉得,清凝比他老爸多了点勇气,嘻嘻! 真的不喜欢这个结局吗?要不无心再加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