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永安宫词》 作者:笨笨的人鱼 小说简介:赵离儿,大将赵云之女,蜀国第一美女,命运多变,与相爱之人不能相守,因姿色美丽被兄长赵广送入皇宫.宫中人心险恶,腥风血雨,同时赵云与曹操之孙女又发生牵扯不断的关系,赵离儿如何自处?...... -----------章节正文内容----------- 第1卷:第1章:家世 我叫赵离儿。 我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要给我取“离儿”这名字? “因为生你的时候院子里那株梨树花开得正好,一树的冰雕雪塑,玉叶琼枝,真美啊,远远望去,像天上的白云飘到咱们家了。我想,我要生一个梨花一般美丽的女儿,所以我就叫你“离儿”。母亲微笑着回答我,她出生于世代公候之家,温柔时自有一种月亮般高贵的气质。 那我的名字也该是“梨儿”怎么又变了“离儿”?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早已知道,它同我的父亲有关。 从我懂事起,父亲便很少在家,一年到头总有忙不完的事。母亲从怀孕到生下我,他只陪了母亲三天。“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是父亲最爱说的一句话,母亲只得长期与孤独为伴,也许正是这原因,导致母亲**情急躁,大约父亲为此对母亲心中内疚,因此在家中总是让她三分。 母亲生我那天,父亲照例的不在家。那天阳光很温暖,母亲拿着线在给父亲腰带上绣花。母亲是公候之家的小姐,并不精于女红,一不小心,手被针刺破了,鲜**的血滴在白色腰带上,红白相间,倒也好看。母亲对身边的待女说:我这次会生个女儿,皮肤梨花一样洁白,嘴唇血一样红**,眼珠同她父亲的枪尖一样明亮。说到我明亮的眼睛时母亲的脸色阴沉下来,父亲攻汉中已经和敌军相持三个月了,两军互有伤亡,前线时常传来军官亡阵的坏消息,每次前线传回消息时都能让母亲胆战心惊一阵。欢乐趣,离别苦,你就叫“离儿”吧!母亲自言自语,轻抚腹中的我。这时,张伯母来我家了,她告诉母亲一个好消息;我军已攻下汉中,张伯父同父亲即将班师回朝。听到这消息,母亲却没有张伯母般欢喜:胎儿已经发动,母亲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三个时辰后,我,赵离儿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果然不负母亲所望,女儿皮肤梨花一样洁白,嘴唇血一样红**,眼珠同她父亲的枪尖一样明亮。我生后三天,父亲班师回朝,因平定汉中有功,加封虎威将军。双喜临门,母亲认定我是她命中的福星,因此,她对我异常的宠爱。 这一切,是落红告诉我的,她就是当年母亲给我取名时在母亲身边的侍女,也是真正抚养我长大的人。 母亲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是一个严厉的女子。虽然对我她异常的温和,可我觉得,母亲笑的时候,也隐隐有刀锋般的锐气发散出来。 无可否认母亲的美丽,当年的“西凉第一美女”,但她的美是冷若冰霜的,有些目空一切的味道,这种冷漠的气质也许来自于母亲引以为骄傲的血统:西凉马氏,公候世家。 母亲在家是说一不二的,父亲总是迁就她。有一次,母亲的蛮横连舅舅都看不过眼了。 母亲常说我身上流着贵族的血液,不同于平民百姓。 我不以为然,什么高贵血统?阿斗血统够高贵吧,皇家嫡系,还不是笨蛋一个。母亲捂住嘴笑:“谁知道阿斗家是不是真的皇室血统?”父亲立马沉下脸,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对皇帝的不敬。 皇帝为了父亲可以把自已的儿子扔到地上:“为这小子,几损我一员大将!”那一刻,父亲立下了为皇帝的江山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的决心。 人们都叫母亲“赵夫人”,只有父亲叫她‘文鹭’,当父亲柔声呼唤‘文鹭’时,母亲那骄傲的贵族气立时烟消云散,温柔得如同一只小绵羊。  父亲 在传说中,父亲是一个神话,不败的战神。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更像一个文弱书生,五官秀美,皮肤**。在家的时候,他爱一个人呆在书房看书,有时也带我和大哥二哥玩到郊外玩玩。他为人随和,母亲发脾气时,一般情况下他只是一笑了之,父亲的笑容如春风解冻,温暖入心。 二哥总爱叫父亲讲长板坡的故事,那是父亲名扬四海的一战,也是二哥的骄傲。父亲开始讲‘那一战,死了很多人……天空是红的….土地是红的….人眼是红的……最后,人麻木了,只听见铁器刺入**的声音….卟哧!卟哧!”父亲的故事说到这里就停止了,只听得他轻轻的叹息,仿佛林中吹过的风。 后来,二哥告诉我,父亲的讲述是他听到的长板坡故事最差劲的版本。 我发现父亲常常望着北方出神,我问他怎么啦,他说,他在望他的家乡;常山!接着。他给我讲常山的人,村落,花花****,十多年没回去了,真想回家乡看看啊!父亲喟然长叹。 常山已落入魏**手中,我们正与魏**交战。  大哥二哥 大哥统,继承了父亲的随和,他从小便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有时甚至让我认为他温驯得近于懦弱。奇怪的是,他那么听话,母亲却不太喜欢他。 二哥广,曾是我童年时的崇拜对象,**情与大哥天差地别。他胆大包天,为了亲眼看一看战争,八岁时曾扮作小兵混入父亲军营。回家后,他对我们讲述那次战役杀了多少敌人时,眉飞色舞,兴致****,却没注意到在一旁的父亲神情不快。 二哥和父亲暴发过一次冲突。 是二哥十岁时的事,他刚学会射箭,兴致很高,急需找活箭靶来练习。刚巧表哥到我家来玩,我看见他俩商量一阵便跑出门了。 一会儿,便有几个乡下人哭丧着脸来找父亲,原来二哥和表哥在村里将他们养的猪,鸡,等牲畜当活箭靶来练习箭术了。 父亲气得脸色青白,我也觉得二哥过份了点。 二哥兴冲冲的回到家,万万没想到等着他的是父亲的一顿鞭子。 我至今仍清楚的记得那一幕:二哥被帮在树上,父亲皮鞭挥动,二哥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父亲下手之狠,真让我怀疑二哥究竟是不是他的儿子。母亲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抱住父亲的手:“要打死广儿,先打死我算了,我们母子在下面好歹有个照应!”母亲流泪了,她对二哥寄予光宗耀祖的厚望。父亲长叹一声,扔下鞭子。 二哥被打得动弹不得,养了三个月伤。伤愈后,他胖了,奇怪的是父亲却瘦了一圈。  落红 她是我真正的抚养人,从小到大,我的一切生活起居都是她实际负责。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温润如玉,明媚如月,知书达礼。 虽是侍女,母亲却对她很客气。 有人说,落红这么优秀的女人自愿来我家做下人是因为我父亲。 我不信,但有几次我见过落红偷偷的流泪,远远的,站着父亲。  朋友 小时候同我玩耍的二哥大哥之外就是朋友们。 男孩有关兴,张苞,阿斗,刘理。 女孩有张星月,黄影,刘长乐。 还有我的表哥表姐马宇,马玉洁。 大家开始在一块玩,后来谁都不爱和阿斗玩。因为他太笨,做游戏老是输。嘲笑阿斗最厉害的是他的弟弟刘理,我不明白为兄弟反倒不如外人,二哥说他们是嫡庶之争。 二哥说将来阿斗或是刘理会成为我们这一干人的主子,就像阿斗的父亲是我父亲的主公一样的关系。 原来父亲肝脑涂地报效的将是一个低能儿,我替父亲感到悲哀。 阿斗对我很好,常常从宫中给我带吃的出来,我就叫上其它人一起吃。 两年后,关兴随关伯伯回荆州,他走的那天,我很难过,刘长乐还哭了。 接着,年纪最大的张苞任命了军职,没时间一起玩了。 表哥表姐回到汉中。 只留下我,张星月,黄影,阿斗,刘理,刘长乐。  第1卷:第2章:报仇 报仇 远方传来消息,东吴背盟,荆州失陷,关伯伯壮烈殉**。 朝野震动,据说皇帝决意出征东吴,夺回荆州,替关伯伯报仇。 我还记得小时候常常拔关伯伯的长胡子,他也不生气,只是哈哈大笑。 如今他死了,还是尸首不全,我很难过,我更担心的是关兴,荆州失陷时他逃出来了吗? 父亲心事重重,寝食不安。我听见他同母亲谈话: “文鹭,皇上对东吴宣战,此举非上策啊!” “子龙,皇上心意已决,你又何必苦苦相谏呢?” “蜀**在三**之中**力最弱,取胜上策应是联吴抗魏,如今与吴征战一开,腹背受敌,如何抵抗得住?” “子龙,今**在朝中又说了皇上不中听的话了吧?” “唉,为了大汉基业,不得不谏啊!” “子龙,你这爽直脾气得罪了朝中多少大臣,上次分封功臣土地也只有你一人出来反对,把人家要到手的钱扔进水里,听说有人想在皇上跟前参你一本,只碍于我哥的面子没做罢了。” “别提你哥了!他在汉中当他的安稳太守,朝中百事不管,我赵云不需要他照顾!还有他那个宝贝儿子,骄横不法,你让广儿少和他往来!” “你这人……” 我在门外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想必是气极败坏的母亲砸了东西。 三天后,我在街上见到关兴。 “关兴”两年不见,我不能确定是不是他。 “离儿”他认出我了。 关兴长高了些,明媚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这张英俊的脸上却阴沉得如同严冬。 “关伯伯的事,我很难过。”见到关兴无碍,我有难以言明的欢喜。 “赵家的人会为我父亲难过吗?”他的话冷得象他拿的剑。 “你什么意思?”我也沉下脸。 “你父亲不是一直反对皇上为我报仇雪恨吗?” “父亲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处事一向都很冷静的。” “冷静?是因为死的不是赵家的人吧!”仇恨在关兴眼中燃烧“如果赵统,赵广被人乱刀分尸,赵离儿被掳入军营受辱,赵云还能不能和皇上冷静的谈论公仇私仇的事情?” “关兴你听着,看在关伯伯面上,你这些过份的话我不跟你计效,你好自为之!”我转过身,不让他看见我眼中的泪水。 “离儿,皇上已对你父亲的劝说动了心,没关系,我会一个人去报仇......关兴喃喃的说,我已愈走愈远。 噩耗再度传来,张伯伯被部下所杀,头颅叛将已带往东吴。 皇帝不听父亲苦谏,决意出征,与东吴一决生死。 父亲失掉了前锋之职,改任粮**监督,二哥说这是皇帝对父亲苦谏的惩罚。  托孤 白帝城的天气好冷,风急天高,飞鸟盘旋.长江滚滚,浊浪淘尽英雄. 短短几个月时间,关伯伯去了,张伯伯去了,黄爷爷去了,皇帝打了败战回来后卧床不起,据说也不行了. 我倚在观星亭栏杆上等阿斗送东西来. 这次来白帝城是二哥带我来的,父亲并不知情.二哥来此公干,他对我说皇帝就几天的时间了,问我想不想看新皇继位大典.我说想,于是我跟二哥来到白帝. 二哥带我来自有他有用意,我后来才知道. 阿斗过来了,不,应该称他太子陛下,这次见到他,好象更胖了. “离儿,东西都准备好了.”太子递给我一个布包. “多谢陛下,皇帝龙体如何?” “还不是病歪歪的老样子,这几天火气特别大,我天天都在挨骂.” “皇上病重,难免心情不好,太子你回去陪陪他吧.” ”离儿,有时间我们聚一聚好吗?’太子依依不舍的. “行行,我们日子长得很呢.”我只想尽快把他打发走,竟有如此天**凉薄之人,父亲奄奄一息,朝政内忧外患,他一心想的还是和女孩约会!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宫女的衣服. 我扮成宫女入宫,护卫没有拦我. 这是我**走进皇宫,神秘**,富丽堂皇下掩藏着无数腥风血雨的皇宫. 皇帝脸色惨白,眼眶深陷,骨瘦如柴,看样子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皇后在一旁嘤嘤的哭. “爱妃”皇帝**不止“生死有命,我刘备一世英雄,创立蜀汉基业,也活得值了!” “陛下保重龙体!” “唉,如今我只担心我去之后,朝中孔明计谋百出,马超悍勇绝伦,斗儿生**懦弱,怕是弹压不下人心啊……” “这……如何是好.” “爱妃勿忧,朕已有安排!”皇帝吩咐近侍:传赵云! “皇上之意是…….’ 皇帝颔首:“赵云勇冠三军,威名足以震慑孔明,马超看在赵夫人面上也不会同他捣乱,朕会令他扶持斗儿。” “这人信得过吗……” “朕一生阅人无数,早已看透人心,赵云此人,富贵不能**,威武不能屈,能打动他的,只有情义二字,当年我在长板狠心扔斗儿也是为收服此人之心.等会儿我自会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令他死心塌地扶持斗儿,如果他神情有异……”皇帝阴阴的笑“一杯毐酒就送他上路!” 我在屏风后毛骨悚然,父亲已危在旦夕。 “皇上!”父亲匆匆起来。 父亲面有憔悴之色,想必是为军**之事操劳过度。 ‘四弟…….’皇帝亲亲热热拉住父亲的手“你我本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何必拘于君臣之礼?叫我大哥!” 大哥身体可好些了?”父亲声音有些哽咽。 “大哥很快就见到你二哥三哥了…….四弟,孩子们都好吧?’ “多谢大哥关心,都好……” “你好福气,虎父无犬子,可大哥……唉……斗儿生**懦弱,怕难以服众啊……”皇帝死死盯住父亲:“四弟与我已是兄弟,我将皇位传于你如何?” 毐酒在烛光下碧光闪闪 父亲,小心!我替父亲捏着一把汗。 父亲的反应是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此事万万不可,赵云纵是肝脑涂地,也不能报尽皇上知遇之恩,唯有尽心竭力辅佐太子,以报陛下!” “四弟!”皇帝也号淘大哭,哭天抹泪本是他的拿手好戏。 我松了口气,父亲的与世无争救了他一命。  第1卷:第3章:断爱 选妃 皇帝驾崩,太子在成都即皇帝位,尊丞相为相父,同时大封群臣。 同是托孤重臣,别人一升再升,父亲的军职却是原地踏步。 不过皇帝说父亲劳苦功高,常常给我们家赏赐,每次都是些丝绸首饰之类,我笑皇帝蠢得连送礼都不会,二哥却说皇帝自有他的用意。 二哥看着一堆珠光宝气,眼中闪出火花。此时他已升任偏将。 我等关兴来找我,可他一直没来。 一天早朝后,我听见父亲和二哥关在书房吵架。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你不先通知我一声!还要等马宇来告诉我?”父亲气得声音发抖。 “你象从前一样别管我们兄妹的事就行了!”二哥漫不经心的说. “我什么时候没管你们?混帐!”父亲气极。” “长板坡时,你只顾抱着皇帝突围,你想过母亲一手抱我,一手拉大哥在千军万马中逃命的艰辛困苦吗?你知道母子三人乱军中抱头痛哭的惨状吗?你没有,你只想着你的忠义之名,完全不顾家人死活!”二哥已不是从前缠住那个父亲讲故事的孩子了. “我知道对不住你们,可是,这事关系到离儿的一生幸福啊!”父亲呐呐的说,他对家人一直怀有内疚之意。 我在门外竖起耳朵。 “不仅仅关系到离儿的幸福,更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的前途,能否出人头地,大权在握,就看离儿的本事了。” “不行,离儿决不能进宫!” “父亲是怎么想的?人家的女儿为了入宫抢破头,难得皇上对离儿有意,赵家出一位皇后不是你的光荣吗?” 二哥竟要将我许配给阿斗!我用力掀开门:“你那么想入宫,何不自己净了身去当太监!”我对二哥大吼,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却不发作。 “爹!我不进宫,我不想和那个胖子呆在一起!”我抱住父亲哀求。 “好,离儿不去,爹不会让人带走你的。”父亲**着我的头发。  二哥的计划最后落了空,一方面固是父亲的大力推辞,更重要的是丞相提出:已故车骑将军张飞之女星月,美而贤,应立为皇后,据说这门亲事也是先帝的心愿。 皇帝对丞相向来言听计从,一个月后,皇帝大婚,张星月立为皇后。  断爱 皇帝大婚后二哥再不提我入宫的事,父亲去了边关,母亲以为选妃这件事上我受了失败的打击,因此百般迁就我,这证明她从未真正了解我。 我换上新衣,对镜自照,镜中人**莹白,眼如秋水,唇若珊瑚。关兴还是没来找我,我叹了口气,深深的**涌上心头。 似这般姹紫嫣红,怎可付与断垣残壁?山不来访我,我就去拜山。 远远就看到关兴的将军府张灯结彩,粉刷一新。 “安**”我竟不知不觉叫了关兴的字,我突然发现只要见到他我就心跳加速,无法冷静下来。 “离儿,你难得来一趟,坐吧。”他的表情冷漠。 “你……是不是很忙.”我见他人消瘦多了,想必是忙于公务. ‘我要成亲了,你说我能不忙吗?” 冷冰冰的回答瞬间冻结了我的心! “你……和谁……?”我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和我呀.’一阵香风飘过,只听得银玲般的娇笑,一位华衣丽人走上堂来,笑盈盈的看着我. 刘长乐,当今的长乐公主! “离儿是专程来向我和安**贺喜的吧?”她像没长骨头似的靠着关兴.后者却一动不动。 我微笑点点头,不作声,我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声来,宁死也不能在他们面前丢脸. “贺礼呢?”刘长乐注视我的目光象猫在看老鼠. 我取下手上的玉镯递给她. ‘听星月说离儿差点成了我嫂子.”她的话含讽带刺‘为什么没成啊/只怕你瞧不起我那个老实巴交的皇兄呢。” “长乐,去看看你的礼服可好”关兴把她拉开了。 ‘也好,离儿你自便吧”两个人亲亲热热,视我如无物。 我不记得如何从关兴家走出来了。 路上为什么那么多的水?“哗啦”我的脚踢起无数美丽的水花,关兴呢,我们不是下雨天喜欢赤了脚在水中玩吗?为什么今天只有我一个人,你在哪儿?“安**你在哪儿?”我大声呼唤,天地间只有刷刷的雨声。 后来的事我不清楚了,是落红告诉我的。 当天我浑身湿淋淋的回到家,把母亲和她吓坏了。我眼睛发直,她们问我什么全然不理,只是自言自语“我在做梦……恶梦!让我睡……”接下来我晕过去,反复高烧不止,在病榻上足足躺了一个月。  第1卷:第4章:战争 战争 “我要去祁山.”我说出这句话时母亲正在喝茶。 “砰”的一声茶杯掉在地上,粉碎。 “离儿,你是在发烧说胡话吧?”我那次来势汹汹的大病让母亲至今心有余悸. “没有,我只想去看看父亲,我好想他…….”我望着天空流动的白云……  这就是祁山,父亲在此消磨半生的地方,平平常常的山川河流,和其它地方没有任何差别.蜀军和魏军就在这里长期展开拉据战,双方谁无法前进,谁也不肯后退. 军营中,我没见到父亲,他被丞相派出去办事了,我看见了我不想见的人,二哥. 一段日子不见,二哥变了,我记得他有曾经有双同父亲一样神采飞扬的眼睛,如今他眼中总飘浮着淡淡的忧郁. “离儿,母亲来信说你病了?” “没事了,你看,我已经好了.” “你……恨二哥吧……”看来二哥知道我生病的原因. “二哥,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不是人力可以造成的.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和家里**虑,只是我们彼此的想法不同.这件事,我从来未曾恨过你……”我告诉他. 二哥笑了,这笑容将他眼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离儿,走,我带你去看落日.” 二哥像小时候一样拉着我的手,我们登上了山头. 祁山的落日真的很美,也许人生就是如此,美到极处便归于沉默.风徐徐吹过,掠过叠翠的青山,掠过金黄的土地,也掠过二哥**的发梢. “二哥,你杀过人吗?”我揉搓着一束**. 二哥笑笑:“这个问题太无聊了,你至少也要问我杀过多少人。对一介将军来说,杀人就像吃饭一样的正常。” “杀人是什么感觉?” “开始是害怕,后来是恶心,最后……没感觉了……在战场上,人只有两种,杀人的人和被人杀的人.” 二哥指向一个小坡:“离儿你看那儿,那是我**杀人的地方!” “我的对手是一个和我差不多的少年,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吧。看样子他也是**上战场,一脸的惊惶。他身体单薄,武功也不算好,我一脚踢得他滚在地上,我对准他脖子扬起刀,那少年竟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叫娘亲。我想起我的母亲,这一刀辟不下去了。我对少年说:“你回去陪你的母亲,这不是你呆的地方。”当我转身时,冷冰冰的刀划破我背上的**,少年一声惨叫。我回过头,父亲满身浴血,手上的青虹剑滴着少年的血,少年在地上翻滚呼叫,他的手和身体分了家,断手上的剑滴着我的血。‘我只救你一次!杀他,你回军队,不杀他,你回成都,从此永远不准你上战场!”当我的刀剖开少年胸膛时,火热而浓烈的**味扑面而来,我呕吐不止.父亲打马离开,他留给我一句话:我们杀人是为了避免更多的**。” 小坡上的花开得灿烂,是因为有人血肉的滋润吗? 二哥的神情有些疲倦:“有时觉得人生实在没意思透了!” 我拉着他的手:“别这么说,至少我们还活着,还可以看到这美丽的落日,就是幸福了。” 他的叹息如风:“建立在鲜血和尸体上的幸福。” “你其实可以选择退出军营。” “不!离儿,二哥**把刀刺进人的**时,就回不了头了,现在我能做的,就是怎样把这条路更好的走下去!” 野火花 前线传来消息,丞相**北伐失败,大军即日班师回朝. “真是岂有此理!”二哥一回家便大发牢**:”大家一样出力,一样拼命,我赵广流的血不比别人的少,为什么别人可以封上将,我却一直是个中将!” ”广儿!咱们出生入死难道就为这些功名利禄吗?”父亲不悦. ”父亲大人你高风亮节,当然不在乎此等虚名.可我看重这些,它是我向世人证明能力的证据,关兴,张苞我们从小玩到大,论能力比我强多少?他们凭什么做上将!”二哥愤愤不平. 他说到关兴的名字时我心里一痛,原来我还是没忘记他. 母亲叹口气:”广儿,凡事不可能平等,他们一个是皇帝的妹夫,一个是皇帝的小舅子,不提拔他们提拔谁呢?看开些吧.” ”提起这话我就生气,当年离儿入宫,一伙大臣拼命反对,还不是怕马赵两家势力坐大,他们弹压不下.”二哥气恼之下说话全无顾忌,母亲连使几个眼色他都没看见”这伙人看准了父亲的**格总是与人为善,就任意摆布.上次舅舅向皇帝进言,父亲一生尽心于**事,劳苦功高,应封为镇北将军,群臣商讨时,那伙混蛋却硬说父亲出生寒微,不宜居此高位,以防功高震主,去**的!” ”够了!你是不是要我和他们打一架才满意!”父亲发火了. ”也不能由着人家欺侮.”二哥从小就不怕父亲. 他们吵个不停,我心里已有了主意.  ”离儿......”关兴垂下头. ”有空陪我走走吗?”我嫣然一笑,在我决定我的路之前我要了结一桩心事. ”嗯”他沉重的点头,他已经是附马了,为什么眼中还有海一样深的悲伤? “安**,你记得小时候下雨我们到处踩水玩的事吗?” ”怎么不记得,你**了鞋乱跑,为这事赵夫人老骂你举止不像大家闺秀.” ”有一次,我裙子浸了水,怕母亲责骂,还吓得哭了呢.” ”还好我妹妹有条一模一样的裤子给你换上了,助你逃过一难.’ 我们突然沉默,他妹妹荆州失陷后至今下落不明! “你看,好美的花!”不知不觉我们来到郊外,举目望去,漫山遍野,花红胜火. “这种花在荆州也有许多,开的时候烘烘烈烈,谢的时候随风而逝,大家管它叫野火花.”关兴又想起他的家乡,他的亲人,他的血海深仇。 “离儿,陪我喝一杯”他小时候就这样,心情不好时一定要我陪他喝酒. 从前是我看着他喝,今天我陪他一起喝. 几杯酒下肚,他的脸开始模糊. “安**,你一切都有了,还在忧郁什么?’我口齿不清的问他. “有了一切?”他冷笑“我根本是一无所有,我最亲最爱的人,全都离开我了!”他发红的眼盯住我:“就连你,也弃我而去!” “我们之间是谁弃了谁啊?”我摇摇晃晃站起来, “不准走!”他一把拉住我,近乎蛮横的喊:“不许离开我!”他的眼睛亮得那么可怕,好象两团火焰熊熊燃烧. “谁说我要走啊”不等我说完,他的吻已封住了我的脣….. .这是我一生中最美丽的一夜,我十八年的青春在这一瞬灿然绽放. 他是我的,我是他的,野火花直烧上心…… (汗!最怕写SEX啦……绞尽脑汁还是写不好……) 我想到祁山的落日……  月光凄迷,我痴痴望着他…… 他睡觉的样子,纯洁得像个婴儿……. **的床单上几点血迹…… 给他盖好被子,我悄悄走出门……  第1卷:第5章:入宫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虎威将军赵云之女,贤良淑德,兰心慧质.特赐封为离妃,令即日入宫面圣,钦此!”胖内侍不紧不慢的宣旨. 府中一片沉静. ‘赵将军,接旨谢恩.’内侍尖尖的嗓子催促,也许是父亲的反应过于冷淡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欣喜若狂,.让他觉得失望. “谢主隆恩.’父亲的声音里有丝丝苦**. “赵将军恭喜啊,离妃娘娘花容月貌,入宫之后定然是前途无量啊.”内侍笑得脸上的皱纹可以挤出油来. “哪里哪里”父亲勉强应对着.父亲不长于交际.在朝中为将多年,仍是独自一人,无门无派. 我犹豫着,是否该和胖内侍拉拉关系,向他打听宫中情形,我们一家对此一无所知.但如此拉拢一个小小内侍,似乎有失离妃娘娘的身份,又怕他小瞧了我. 二哥出面了,“来人!”二哥手一招,下人送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上来。 ““公公辛苦了,离儿年纪尚小,不明宫中许多规矩,失处,还请公公多多照顾才是。”看来二哥年纪轻轻,已精于为官之道。 胖内侍手紧紧抓住包裹不放,口中却只管推辞.与二哥僵持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笑吟吟地收下了.  我对镜梳妆,镜中人面若梨花,可已心如朽木了. 我的爱情已死,何不以有为之身助父兄壮途一臂之力? 落红站在我身后,凝视镜中的我:“小姐,你可要想好了,一入宫门深似海。” “没关系,落红”我拉住她的手,这双手很温暖。“你愿意入宫陪我吗?” “小姐……”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落红的眼睛仍是那么明亮动人. “算了,你不去我不勉强.’我轻轻叹息,毕竟在家中和我最知心的便是她了. 落红垂下头想了想:“小姐,我陪你进宫!从小我看着你长大,怎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到那种地方?” “落红……”我扑在她怀中,哭得象个小孩……  宫车进府来接我入宫了. 落红搀扶着盛装的我走出门,母亲双目红红的,显然哭过.当我登上宫车,母亲一把拉住我泣不成声:“离儿,以后有什么委曲要告诉家里人啊……”我微笑“母亲,自己保重,不要担心女儿。” 我叫过二哥大哥:“我进宫后不能再孝顺爹娘了,你们要帮我多照顾。” 我对二哥深施一礼:“二哥,大哥生**善良,父母年老,家中之事,二哥要多费心了。” 二哥深深看着我,一字字道:“妹子,记住二哥在战场上给你讲的故事。你要去的将是一个残酷的地方。” “二哥,我记得你的话,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会好好走下去。你放心吧,离儿体内流的是赵家的血液,不会给赵家丢脸的。” 这时,落红扯了扯我袖子,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关兴不知何时走来,远远地站在街角,脸色比盛开的梨花还要苍白,骄傲的嘴角已沁出了一丝丝的血,我咬牙转过身,对内侍说:“上车!” 车帘落下,我的眼泪也落下,父亲拉开车帘,神情凝重:“离儿,要学会保护自己!” “嗯!”我看到父亲眼中有泪光闪耀。  永安宫 明黄,金黄……刺目的色泽……这是皇宫,蜀**的权力集中之处. 我**来到皇室,只是一个过客,在那里亲眼目睹了一起未发生的谋杀,对我父亲的谋杀! 这次以主人的身份走进来,从此,这里就是我的家.腥风弥漫,欺诈成**的家.“你去的将一个残酷的地方”二哥在话在我耳边响起。我的命运会怎样?我的家族会怎样?不得而知。 “皇上驾到!”随着门口内侍的一声吆喝,皇帝球似的滚进来。 我仔细打量我的丈夫,也许是养尊处优的原故,他长得肥头大耳,满面油光。他也在咪着眼看我,边看边点着头笑。 “离儿”皇帝的手放在我脸上‘我真想不到有这一天,离儿会成为我的妻子。” 皇帝深情款款的说:“小时候我已喜欢离儿了,只是那时你老和关兴在一起,我只能远远看着你。你真美,能远远地看你也是一种福气。” 我苦笑:‘离儿对你如此重要,你为何要立张星月为后?” 皇帝长叹一声:“我这个皇帝,身不由己啊,上次马宇进言要我纳你为后,我心中正自求之不得。不料丞相及众大臣极力反对。我虽是皇帝,军政大权却在丞相手中,他说一我还能说二吗?为此事我曾向母后哭诉,母后却说丞相有理。你是我能怎么办?” 我微微一笑:‘太后是顾虑我的家族借此座大罢了,舅舅虽说**情急燥了些,却是忠义死节之士。家父为人平和,与人无争,只是为百姓仗义执言,得罪了朝中大臣,招致一些风言风语也是有的。两人都对皇上忠心耿耿,可昭日月,愿皇上亲之信之!” 皇帝皱起眉头:“离儿,你这些话我在朝中已听够了,咱们还是快些休息吧。” 他的胖脸凑近我,我闻到一股油脂混和汗味的气息,不由得打个冷颤。 他的手伸入我衣内,我闭上眼,灯被皇帝吹灭了……  “娘娘”落红一面给我梳头一面担心我:“皇上对你好吗?” ‘不错’我玩弄着皇帝送我的玉如意. ‘我已打听过了,宫中的主子除了吴太后,张皇后,你,还有一位李昭仪,听说她哥哥是先帝的托孤重臣之一呢。不知为人如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先接触了再说.”我思索了一会儿. ‘爱妃,爱妃”老远就听见皇帝的声音.他这么快便下朝了?  姐妹  “爱妃.’皇帝一面唤我一面急急入宫. 我笑盈盈地迎上前:“皇上如何这般早便下朝了?” 皇帝满面春风:“朕迫不及待想告诉爱妃一件喜事,因此便提早下朝了。” “喜从何来?” “朕今日力排众议,加封赵云为征南将军,赵广为牙门将,爱妃听到这个消息可高兴么?”皇帝一脸的自得之意. 我深施一礼:“离儿多谢皇上。”心中一阵没来由的悲哀:父亲和二哥为本朝出生入死.血染征袍,在皇帝眼中还不如一介女子 皇帝瞧着我坏笑:“朕还要求爱妃的赏赐呢……” 落红知趣地出去了……  永安宫,歌舞升平,香风四溢,一派太平繁华之气. 张皇后,李昭仪,,我共会一堂. 张皇后执着我的手笑吟吟地道:“离儿真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转向李昭仪:”离儿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一向当她妹妹看待.” 李昭仪凑趣道:”恭喜皇后娘娘姐妹团聚!” 我打量李昭仪,她落落大方,眉清目秀,听说已为皇帝产下一位皇子. 我对李昭仪笑道:”这里如此热闹,姐姐为何不叫小皇子来瞧瞧?” 李昭仪未及答话,张皇后已截口道:”皇儿在书房读书,皇上啊,对这唯一的儿子可是宝贝得什么似的.’ 内侍送上菜肴,皇后双眉微皱:”为何胡贵人还不来?’ ”胡贵人?”我从没听说皇帝有这名妃子. 李昭仪解释道:”这位胡贵人原是太后的宫女,皇上爱她**美丽.生**活泼,便加以恩宠,封为贵人是不久前的事,难怪离妃不知了.” 突然只听得银玲般的声音在外面娇笑:’谁在说我啊?” 一位丽人盈盈入内.她年方二八,花容月貌,走进门来,淡淡一句”参见皇后.”却不肯施礼. 皇后不以为忤,仍是笑容可掬:”胡贵人,这位是离妃.” 胡贵人眼珠滴溜溜瞟我一眼:”听说离妃娘娘是蜀**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是名不虚传,难怪皇上如此宠爱.娘娘刚入宫,赵将军父子便连连加封,如今朝中人人羡慕赵将军生了个好女儿呢.’ 这不是在讽刺父亲献女争宠吗?我忍住怒气:’封官一事乃皇上见家父一心为**操劳,加以封赏而已,与离儿无关.” ”吃饭吧,光顾说话,菜都凉了.”李昭仪招呼众人入席. ”哟,李昭仪说话,小女子哪敢不从,你为皇上产下唯一的皇子,是我们未来的太后呀.’胡贵人一张利嘴是不饶人的. 皇后笑嘻嘻的拧她的脸”小妮子一张嘴,真是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的,似你这般聪明伶俐,怪不得皇上喜欢.” 胡贵人嘴一嘟:’我的父亲又不是什么托孤重臣,不会说两句两句怎么在宫中呆得下去!’ 皇后,昭仪笑而不答.  第1卷:第6章:皇儿 我浑身无力,半靠在榻上,太医在一旁仔细的诊断脉象. ‘怎么样?”皇帝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离妃是什么病?” 太医抬起头:”恭喜皇上,娘娘是有喜了.” 皇帝哈哈大笑“好!好!朕有太子了。” 我一惊:他竟直呼我腹中胎儿为太子! 皇帝高兴得转来转去,良久,才想起挥手叫太医出去。 皇帝温情脉脉地**我的头发:“离儿,我真没想到,这么快你便有了太子。如今,你要好生将息身体才是。朕只想时时刻刻陪着你们母子,唉,可恨朝中事务太多!” 我从未爱过他,嫁他只是为了我的家族,今天我忽然觉得他也有可爱之处…… “皇后到!’门外宫女传唤.张皇后满面喜色地进来. “适才听得妹妹有喜,做姐姐的真是高兴.妹妹身体好些了吗?宫中饮食习惯吗?宫女们照顾得周到吗?有什么不方便,只管告诉姐姐.”皇后进屋便嘘寒问暖,说个不休. 我微微一笑:”多谢姐姐关心.”我知道,张皇后一直无所出. “妹妹可要多吃点东西才成.”张皇后关心地说. 皇帝一旁感叹:“星月真乃贤妻啊!”  皇帝皇后走后我只觉疲惫不堪,落红端上一碗参汤:‘娘娘,请用。’ 我啜了一口,突然心头一阵翻腾,**不止。 ‘娘娘小心身子,如今你身怀太子,已是万金之躯了。’落红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定定看着落红的眼睛“这孩子不是他的呢?” 落红用力捂住我的嘴:“小姐,别乱说,这是灭族之罪!” 她的力好大,我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推开她的手:“傻瓜,难道你不知道我最喜欢说笑话?” 落红眼光闪动:‘是,娘娘从小就爱说笑,当年常常将关兴哄得团团转呢?“ 她是个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 关兴,好久没听到这名字了,想起离家时见他苍白如梨花的脸,嘴角沁出的血丝,泪水无声地从我眼角滴落。 孩子的父亲,应该是关兴……  “贱人!”一声断喝将我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只见皇帝怒发冲冠,暴跳如雷。 “皇上何事如此生气?”我强作镇定。 他粗鲁地拎紧我衣襟:“贱人,你胆敢混乱皇室血统,?” “什么人在皇上跟前进谗?”我大吃一惊。 他咬牙切齿:‘朕知道,朕什么都知道,朕不是你们想像中的笨蛋,朕不是扶不起的阿斗!”他用力扼住我脖子,我开始喘不过气来. 皇帝嘶吼“朕现在就扼死你,杀死你全家!” 我尖叫:“皇上,请念在你我曾有夫妻之情,放过我家人!” 他阴恻恻地笑;‘怕了?哈哈!终于有个人怕朕了!朕已传旨下去。赵家意图谋反,满门抄斩。” ‘皇上,我死不足惜,只是家父曾是你的救命恩人,请网开一面。” “赵云教出你这种好女儿,朕是要好好报答他。”皇帝狞笑“朕赐他凌迟之刑,现在,只怕正受千刀万剐呢!” “**!”热血冲上头顶,一转眼,父亲的青虹剑已在手中。 我低叫:“是你逼我的!” 青虹送出,热血飞迸…… 家事  皇帝眼睛死鱼般凸出,他用力摇动我的身体:“朕不会死!朕不会死!” 他胸前插着青虹,逼我越来越近,我骇极大呼:‘落红救我!’ 远远的传来落红的声音:‘小姐,小姐!’  “娘娘,你做恶梦了吧?” 落红轻轻拍着我。 我大汗淋漓,全身颤抖;‘落红,我们回家,我不呆这儿,我怕……” “娘娘别怕,你贵为皇妃,谁敢害你?” 我惊魂未定:“我想家,想爹娘,想哥哥…..我真的好想他们….” 落红宽慰我:‘听说赵夫人向太后请求入宫探视娘娘,太后已恩准了,应是这几天来吧。”  “离儿……”母女相见,母亲竟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多日不见,母亲消瘦了些,她身边带着一个全身素衣的女孩. “离儿,还认得她是谁?”母亲指向女孩问. 这女孩星眸红唇,十分美丽,只是秀眉之间隐隐有一股杰傲不驯之气.见了我也不胆怯,只是睁大一双明眸打量我. ‘玉洁你长大了.”我感叹,她正是我儿时的朋友,表妹马玉洁. 表妹对母亲咯咯一笑:‘如何,我说离儿姐姐一定记得我吧。’ “玉洁怎么来我们家了?” 母亲眼圈红了:‘离儿,你舅舅…..” 我见玉洁一身白衣,心头已明白几分。 “舅舅是……?” “前几天没的.’母亲泪如雨下“你表哥要行军打仗,实在无法照顾她,我见她小小年纪,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便将她接来府中,我也好有个伴。” 舅舅。我威震天下,曾令一代奸雄曹操闻之丧胆的锦马超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去了。昔日蜀汉五虎大将,如今仅有父亲一人了。 ‘玉洁,在成都习惯吗?’我问她。 她连连摇头:‘没家里好,姨父太古板了,’ 我笑道:“父亲还是循规蹈矩的老脾气不变吧?” “是啊,姨父什么都好,就这脾气不好,我喝了点酒或是回家晚点,就一脸不高兴。这不,前天和广哥哥吵了一架,广哥哥气得搬出去了。” 二哥和父亲的冲突在家中本是常事,但要搬出府还是头一次。 我问母亲:‘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长叹一声;‘这次军出祁山,你二哥从魏营带回一个姑娘。’ “这是好事,姑娘人品如何?” ‘什么好事啊?那姑娘自述乃乡下女子,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可我同你父亲观察,此女气度不凡,出口成章,绝非普通人家之女。你父亲怕是魏**间谍,令广儿将女子送回,广儿却死活不依。父子大吵一场,广儿愤然同女子离家出走。” 母亲有担忧之色:“离儿,你劝劝你哥吧,你父亲从祁山回来后身体便一直不太好呢,我怕他这一气……” 我点点头:“母亲不必担心,改日我去瞧睢二哥。” ‘砰!”的一声,皇帝送我的玉如意跌落地上,四分五裂。 我亲爱的表妹吐吐舌头:‘表姐,我不小心,没关系,叫我哥陪你一个大的。’ 我苦笑,,我只能苦笑,这莽撞姑娘……  第1卷:第7章:寻梦 樱儿  “前面就是二少爷现在住的地方了.’落红告诉我. “嗯”我点点头,在宫中呆了一个多月后,宫外的空气都特别清爽. 马车停在一间小小的院子里. 院子虽小,却收拾得十分雅致,灰墙红瓦,院中几株樱花树开得正好. 二哥,如同塑象般站在窗边,痴痴看着窗内,我和落红走进来,他浑然不觉. 我在他身后漫声吟道: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二哥一惊,发觉是我,不禁面上微红. 我顺着他目光向窗内看去,只是室内一位姑娘正自伏案绘画. 我含笑对二哥道:”这位莫非是二哥的意中人?” “小姑娘胡说八道!”二哥凶凶的样子.他还是当我是他小妹. “为什么不进去啊?”我笑他. “这个……那个……”他来回地走动. 陷入爱情的二哥不知所措的模样真的很可爱,也罢,做小妹的助你一臂之力. 我轻轻推开门.  那姑娘见有人进来,低呼一声,将画揉成一团. 我微笑“姑娘别怕,我是赵广的妹子,赵离儿。” 她忙施礼道:“离儿姑娘你好。” 她生得修鼻樱口,明眸胜水,楚楚动人。只是脸色太过**,竟无一点血色。穿得普普通通,却掩不住她的清华高贵之气。 我暗暗点头,如此出众的女子,难怪二哥喜欢。 “姑娘家在何处?”我细细问她。 “我叫樱儿,是长安人,母亲死了,父亲娶了后娘。后母凶悍,不容于我,我只得从家中跑出来。不意被魏军抓住军营幸有赵公子相救,否则已死于乱军之中。”她缓缓回答。 这女子气度不凡,应是来头不小,只是她为何要隐瞒身世呢? 她画的什么,为何不让我们看到? 我拉起樱儿的手;‘樱儿,室外风光明丽,你我一同出门走走可好。” 她犹豫不决,哥却是大力赞同。 我将樱儿拉出门,走时,向落红递了个眼色,落红心领神会。  成都的郊外,**长莺飞,乱花迷眼。 樱儿叫道;“好美!”她指给我看,一簇簇的野火花漫山遍野,如同火焰燃烧。 回想同关兴看野火花的日子,已是恍如隔世。 樱儿忽地叹息;‘这此花今日开得这般好,终有枯萎之日。人犹如此,一朝春尽,红颜易老!” 我大有同感,口中却道:‘小小年纪,怎能这般伤感?” 她幽幽道;“人生如朝露,去日苦多,怎不多叹。” 我看着她美丽而苍白的脸,突然想起一人! 我试探:‘樱儿谈吐风雅,难怪天下人人都说天下之才共一石,你家便占了八斗。’ 她身子微微颤抖“离儿说的话好生难懂。”话未说完,便大声咳嗽起来。 我心中隐隐有些明白了。她却越咳越厉害。 “你怎么了?”她脸色青白,气喘不止,我害怕了。 她双目微闭低声道:“帮我拿药,在衣服里。” 我在樱儿怀中果然找出一个小包,包中两粒药丸。我喂她服下一粒,她才渐止住咳嗽。 小包在我手中,包袱上绣有五爪金龙! 她默默将小包放入怀中。 过了许久,我方才问道:“你是公主还是郡主?” 她静静凝视我,眼神清澈如水:“家父曹丕。”  寻梦  “娘娘”落红将曹樱的画递给我。 展开画卷,一位白袍银枪的青年将军现于眼前。剑眉朗目,英俊不凡,这不是二哥吗? 我失笑,我这位二哥,平常胆大包天,怎么一看见心爱的女子就手足无措,想必他与曹樱彼此都不知道心事吧。 ‘好,我明天便给他们说明,有情人终成眷属!” ‘娘娘。。。。。。“落红似有话想说,却欲言又止。 “没关系,父亲那边我去说。”  “樱儿,你觉得我二哥这人如何?”我问曹樱。 她眼波流动:‘赵将军英姿焕发,武艺出众,可为**之栋梁。’ “哥自然是**之栋梁,我只问你,他为人夫如何?” 曹樱沉吟不答。 我有些急了:‘老实告诉你,二哥很喜欢你。为了你和家里闹翻的事你清楚吧。” 她点点头。 “你喜欢二哥吗?” 她叹气:‘樱儿只怕攀不上赵将军。” ‘你顾虑什么呢,二哥为了你,家都没了。你还觉得他不够真心吗?” “与赵将军无关,是我自己的原因罢了.”曹樱断然道. “方便告诉我原因吗?”我爱怜地轻抚她秀发. 她深思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从我懂事起,我就已不作嫁为人妇的打算了。我这样,只会拖累别人而已!’ 曹樱语音凄楚:“我自小身患恶疾,父王四处寻访名医为我医疗,全不无好,正当奄奄一息之际,幸遇名医华佗赠药。但药的分量不够,之后华神医云游四海收集药材去了,他说药材齐备后便为我配置药丸。可三年他回到长安后,不知为何,被祖父所杀。神医一死,我的病便是不冶之症。现今只能靠他当年留下的药丸过一天是一天了。” ‘莫非是你那日所服之药?” “正是”曹樱神情黯然:“只有一粒了,我只有一次发病的机会了。” 我无话可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曹操冤杀华佗,哪曾想会搭上孙女一条命,只是曹樱实在不该死,她还太年青,太年青……  二哥兴冲冲地来找我“樱儿对我态度怎样?” 见他又热切,又期望的神色,我难以开口。 二哥面现悲伤之色:“她不喜欢我?”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她还能活多久的问题!”我决意将这事告诉二哥,我相信赵家强悍的血液承受得住一切打击。 二哥听我述说,不觉呆了,他没想到曹樱是魏**公主,更没想到她已不久于人世。 我拿出曹樱的画:“二哥,我想这是樱儿对你的心意。” 二哥默不作声,慢慢地,几滴眼泪滴在画上,这是我生平见他**流泪。 他收拾好画卷,也不和我告别,径直走了。 告诉他真相,到底是对是错呢?  曹樱至永安宫要求见我。 ‘你把我的事全对赵广说了?”她有些不快。 “是啊,我想这也是为你好。”我一字字道。 ‘知道赵广这傻小子说了什么吗?他要同我立时成亲!”她叫道。 我正端着皇后给我送的参汤,一听这话,差点没跌破碗。 “樱儿,二哥对你真的很好!”我感叹。 ‘可对一个人无论多好也不能代替爱情!“她斩钉截铁地说。 ‘你不喜欢二哥?”我吃惊了。 曹樱目视远方,悠悠道:“我心中已装了另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原来你另有意中人,为什么要画我二哥的肖像?”我越发不明。 曹樱冷笑:“谁说我画的是赵广?” “那你画的谁?”我心中暗念:不会是他吧。 曹樱神情迷茫:“不知道,我也不知他的名字,但他就在我心里生了根。” 曹樱沉浸入回忆之中:“曹家的小孩都是在军队中长大的,女孩也不例外。我随夏候伯伯大军驻军定军山时,天意教我见着了他.” 她嘴角现出甜美的笑纹:“在我的记忆中,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我因呆在营中十分气闷,便瞒着家人骑了一匹小马偷偷出营散步。战场上死尸狼藉,我从小见惯了,也不害怕。这时,几个士兵不知从哪冒出来拦住我,我狠狠瞪着他们:“我是王世子之女,谁敢无礼?”他们一阵哄笑,说抓的就是我这个王世子之女。我方才注意到他们是蜀军。士兵们粗鲁的逼近我,我死命挣扎,这时,他出现了……” 曹樱**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当我惊慌失措之时,士兵们突然四散而逃。而他,就在我面前,白衣胜雪,银枪生光,灿烂的阳光为他镀上了光膜。我呆呆望着他,一时忘了害怕。他也看着我:‘小姑娘家在哪里,?”他的声音真好听,有如风吹过风铃.他将我抱上他的马:“我送你回家吧,这不是小女孩来的地方。”我一言不发,任他抱着我。他身上一尘不染,发出雨后空气的清甜味,他的双眼比天上的星光更明亮,他不时浮现的浅浅笑容比阳光更灿烂。’ 曹樱的目光甜**而温馨,仿佛又回到过去:“他不停地问我家在哪里,我只想我的家在天崖海角,这样,我们就一直骑在白马上走啊走,不要停下来。见我不出声,他有些急了,秀气的额头冒出了汗珠,像一株冉冉的带着露水的白莲,真的,离儿,他就那么好看!我终于告诉他我是曹营的人,他再不说话,只是加快了马速。他离开的时候,我就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他慢慢从视线中消失,我痴痴站了一天一夜……离儿,那时我只有七岁,,你信吗?一个七岁的孩子产生了爱情.我家的人天生早熟,有一个伯伯六岁智力就比大人强,还有三伯五岁赋诗.我的早熟表现在我的爱情来得太早…..太早….’ 我轻轻问道:“你又如何同我二哥来到蜀**?” ‘我自知身患重病,本想就这样在我虚无缥缈的爱中过下去算了,但天有不测风云,母后不知为何开罪父皇,被赐死.父皇的新皇后令将母后的遗体以糠塞口,以发覆面.我可怜的母亲,死了还不得善终!我为母后向父皇理论,皇后大怒,要将我送至蛮族和亲.我随军偷跑出来.在祁山同赵广相遇,便同他一道来到蜀**.” 日光西沉,落红默默送上烛火. “你为何如此相信二哥,他是你**家的敌人!” 她有些苦恼地托着腮:“不知道啊,我**见赵广明知是我的敌人,但我就信他。他……同我心中的人长得太相似,我曾以为我爱上了赵广,但在一起时间久了,我终于发现,我不爱他,我还是爱着我心中的人,没人知道我爱得有多深,当我活着时,他在我的生命里,当我入睡后,他在我的梦里.赵广再与他相似,只不过是他的一个躯壳罢了,他清冷如月华,纯洁如白莲的灵魂,赵广哪里会有呢?” 我心头升起寒意:“你见过我父母吗?” 曹樱摇头:‘我知道你父亲是天下闻名的赵云,可惜无缘一见。我刚到你家是赵夫人接待的我,赵广自去同他父亲商量我在府中住下的事。我同赵夫人没说两句话,赵广便怒气冲冲地拉我离开赵府,他没说原因,我心里清楚,赵云忠心耿耿,岂敢让一不明来历的魏**女子住在府中。” 蜡烛摇曳,曹樱犹如月下海棠,弱不禁风. “樱儿,忘了那人吧,你爱上的只是一个梦,一个远不可及的梦,你要怜取眼前人啊!” ‘离儿,我何尝不想解**,只是……我心已许,他已同我和生命融为一体,忘记他……就是忘了我自己!” 室中突然一片寂静,我完全明白曹樱心中的人是谁,但我不敢说!  第1卷:第8章:玉碎   天气阴沉欲雨,我喝着皇后送来的参汤,和落红闲话家常.   突然,宫女急急进来:“离妃娘娘,赵广将军请你去一趟。”   “何事?”   “据说是曹姑娘病重,快不行了,想见娘娘一面。”   “我们走”我起身便走。      二哥的小院,一片宁静,唯有几株樱树,还在**的开着,树下落花如雨。   进得门来,我便呆住。   曹樱躺在**,双目微合,死人一般的惨白。二哥斜斜依在床头,神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见我们来到,他话都懒得同我们说。   我轻轻呼唤:“樱儿……樱儿……”   她缓缓睁开眼睛:“离儿,你来了,在死前还能见到你。真好!”   我泣不成声:“樱儿,你别说了,你会好起来……”   她凄然道:“别安慰我啦,我知道我好不了啦…….”一阵咳嗽,她立时**不止.   “赵广’她轻声唤二哥.“你是好人,对我真的很好,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下辈子吧,我下辈子一定报答你。”她用力握住二哥的手。   二哥嘴唇颤抖,只是不住点头。   曹樱十分疲惫,合上眼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长叹一声:“我…..多想……见你一面……”   我一咬牙:‘樱儿,你坚持住!我把他带来见你!”曹樱面现喜色,二哥一旁看着我.   将来二哥同父亲怎样,我也顾不得了,这是曹樱临终最后的心愿,怎能不为她办到?   我骑上二哥的马,直冲赵府!      母亲见我骑马冲进家“离儿你疯了?有孩子了还骑马?”   我无时间回答她,一把拉住父亲“爹,和我出去!”   父亲的白马不愧为冲锋陷阵的神驹,奔跑如离弦之箭。我拼命抽打马匹,曹樱,一定要坚持住,我带他来见你!   到得小院,往昔灿如云霞的樱花已经枯萎,凋零如碎雪纷飞。二哥目含泪光倚在樱树下,残花落了一身。见到我们,他摇摇晃晃走过来,每一步都那么吃力,真叫人担心他会跌倒。   “请您……一定帮帮她!”二哥死死盯住父亲.看着他那绝望,悲伤,甚至嫉妒的眼光,我只觉得冷,冰入骨髓的冷!   父亲大惑不解:”你们倒底在干什么?”   “爹,请容许我稍后解释,现在时间不多,求您帮助一个女孩完成临死前最后的心愿.”我急急推父亲入小屋.   小屋内琴音悠扬,曹樱身着水蓝色衣衫临窗抚琴.她淡扫娥眉,轻施脂粉,仿如仙子.般美丽.落红侍立一旁,不时悄悄拭泪.   我轻唤”樱儿,他来了.”   琴音顿停!   “是你!当真是你,我不是又做梦罢……”曹樱的声音又是欢喜又是凄凉.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竟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父亲!她凝视父亲的眼神如同审视世间珍宝.,仿佛要把他一寸寸,一点点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突然!她支持不住,摇摇欲倒!我惊呼出声!父亲及时抱住了她.   曹樱伏在父亲怀中一动不动,我几乎以为她就这样死了.   许久,她的手动了一下,无力地搂住父亲脖子,脸紧贴在父亲脸上,断断续续道”你是多么残酷的人呐,当年为什么要送我回去啊!你走了,我便不再有快乐,只能在入睡后梦中见到你才能得到一丝甜**,清醒后又面对一场虚空,死亡般宁静的虚空!你救了我,又抛弃我,你为什么那么狠心呐!”她抽泣着,泪水冲刷着父亲的脸.   我真担心不明就里的父亲推开曹樱,但父亲只是平静着,无波湖水般平静,眼中是深深的怜悯.一阵令人窒息的咳嗽,曹樱说不出话来.稍稍歇息后,她将唇移向父亲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随后用热切的目光看着父亲.我不知道曹樱说了什么,只见父亲为难的表情,一滴眼泪从曹樱脸上淌下,父亲迟缓了一下,然后对她点了点头.接着做了一件令在场人瞠目结舌的事:父亲的吻温柔地吻上曹樱苍白美丽的面颊,立刻,曹樱的眸子亮了,亮得如天上最明亮的星星,但这星光只闪耀了刹那,便沉寂下去了.   “无论怎样……今天…..我真的开心”这是她梦呓般的最后一句,随后,她的手软软垂下去,头歪向一边,不动了.   “她…..”我问父亲.   父亲沉痛的长叹”可怜的女孩子!”   曹樱双眸已合上,惨白的双唇仍挂着动人的微笑.我心里空空荡荡,樱儿,我总算为你做了一点事,你可以放心的去了……   这时,二哥如幽灵般来到父亲跟前”把她给我!”   不等父亲回答,他便径直将曹樱的尸体抱过来,转身欲走,突又回头”刚才她对你说的什么?”   父亲不答.   二哥咬着牙”请您告诉我,一定!”   父亲突然发怒”你为什么如此在乎一个垂死的姑娘临终前的胡言乱语?”   “请告诉我!”二哥一字字地说,字字重于千钧!   “她说,我…..爱不爱…..她”父亲无奈,他至今还是不明白这事情的真相.   “别说了…..别说了…..”二哥突然大叫,叫声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凄厉!他抱住曹樱的尸体,疯狂般冲了出去.   “二哥,二哥,你去哪里?”我想拦住他,父亲却拉住我,神情紧张”离儿,你……”落红在一旁惊呼”小姐……血……”我低头一看,我的裙子血红一片,血,滴滴答答流个不停,渐渐,我眼前一片鲜红……          第1卷:第9章:伤逝   白骨森森,青**离离,残阳如血,这不是祁山吗?**美而凄凉,这是祁山的落日啊,我怎会来到祁山。“父亲,落红,你们在哪里?”我大声呼喊,,四处空无一人,茫茫天地,只有我一人!风声呼呼,风中传来金铁交鸣声,皮肉撕裂声,垂死的**……   有只手轻轻拭去我额上的汗水”谁?”我用力拧住这只手.   张开眼睛,视线所及,阴冷,空旷,华丽的永安宫,我的家,我还是在这里,还是置身于这暗无天日的牢狱里.   我慢慢回忆,之前的事仿如隔了几层玻璃,模糊而遥远.隐隐约约我想起来,曹樱死了......我的孩子没了......二哥同父亲的反目....我的支离破碎的家......   被我拧住手的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宫女,年纪不大,对我害怕得发抖"离妃娘娘有何吩咐?”   "你在这儿干什么?落红呢?”我极需落红的安慰.   "她不在......”   "小娟呢?”   "她也不在......”   "扫雪呢?”   "她......她也不在......”   "混帐,宫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一只玉盘被我砸个粉碎!   众宫女一起跪下"娘娘息怒!”   这些脸,我从未见过!四下里人影幢幢,我被一伙陌生人包围,**涌上心头!   "我宫中的人哪里去了?”我喝问.   一个较为老成的宫女大着胆子回禀"娘娘,你腹中龙胎不保一事非同小可,皇上皇后大怒.皇后痛责下人办事不力,导致龙胎不保,如今已将她们统统关在天牢议罪.我等是从别的宫中调来侍候娘娘的.”   天牢!议罪!我的落红!比我母亲还要爱我的落红!怎么可以呆在天牢那种地方?我要救她!      天牢,简直是活的地狱,走进来开始,我听见看见的只有惨叫,哭泣,鲜血,刑具!落红,落红,你在哪儿呢?我心急如焚.   "娘娘”有人叫我   "谁?”   "我,小娟!”   忽明忽暗的牢房灯光下,小娟向我招手.她形容憔悴,脸上伤痕累累.   "娘娘,真没想到还有命见到你!”她呜咽着.   "小娟,落红在哪儿?”   "她被另外关进了一间房,皇后娘娘说她是降将之妻,心怀不轨,常常提她出来拷问.”      我的落红原来在这里!   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是腥臭的腐肉味,屋角的乱**堆里模模糊糊有一堆人形,一动不动.   我扑过去,扶起她,仔细看那血肉模糊的脸,那秀美的轮廓,那熟悉的气息,是她,落红,把我当女儿从小带大的落红!   "落红......”我轻轻唤她,想哭却哭不出声,只是眼泪滚滚而下.   落红动了动,她醒了"小姐.......”   "别这么叫我,我是离儿,您最疼爱的女儿.您应该叫我女儿,妈妈,他们为什么对您下这么重的手?为什么?”   落红温柔的笑,重伤之下的她仍是温柔如玉,明媚如月."离儿,今天能见到你,妈妈真是开心,这几天心上一直挂着你,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妈妈,他们为什么要害您?您是如此善良,与世无争的一个人.”   "离儿,你听我说,我本**樊,桂阳人,夫君早逝,大伯为桂阳守将.当年赵将军计取桂阳,见我孤身一人,心有怜悯,便收容我在赵府住下,赵将军的好意,哪知如今竟成了皇后用来攻击赵家的把柄.离儿,我.....不行了,你快走吧,远远离开这个地方,找一个爱你的人,快快乐乐过日子......”   "妈妈,我不会走,我不会让您白白的受苦!”我心痛如绞.   她叹息"赵家的人哪,都是这么倔强的**子.”   突然,她剧烈**.   我哭叫"妈妈,妈妈......”   落红拭干我的眼泪,无比怜爱地**我的脸"离儿,我现在很想一件事.......”   "妈妈,您说吧,什么事,就算不要命我也一定给您办到!   她慈祥地一笑"傻孩子,没这么严重,妈妈只想看到你笑一笑,你不知道,你笑起来多好看,你一笑啊妈妈身上就没那么难受了.”   "好,我笑,一定笑,等您好了,我天天笑给您看!”我咧开嘴.   "你可知道,你生下来的时候多好看,皮肤梨花一样洁白,嘴唇血一样红**,眼珠同你父亲枪尖一样明亮.夫人生下你,我第一个抱你,你对我甜甜的笑......满树的梨花开得多美.....赵将军......”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下去,听不见了,死一般的寂静!   抱住落红慢慢冷却的身体,我心神全是空白,她死了!她死了!悲痛冻住了我的心......       第1卷:第10章:闯宫   永安宫内,传出一阵丝竹之音,仿如仙乐。天堂和地狱,,皇宫与天牢,同时存在于这座城市。   落红,妈妈,我不会让你白白死去的。必要时,离儿会用生命替你讨回公道!   “皇后在哪?”我问内侍。   “皇后在太后宫中,离妃娘娘你终于来了,就差你一个人了,怎么,今天太后大寿,你没准备寿礼?”内侍唠唠叨叨个不休。   我没空理会他说的什么,一腔热血在胸口沸腾,今天不和张星月做个了断,我会被活活烧死的。      太后宫彩灯高照,喜气洋洋。太后凤冠霞披,容光焕发。皇帝,皇后带领皇室中人共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   不等内侍通报,我径直走进去!   没有人注意到我,离张星月只有几步之远了,我冷冷盯住她“张星月!”如果我的目光可以转为利剑,那么她早已死了。   众人一惊,大厅内很快安静下来。   太后面色一沉“大胆!小小妃子,竟敢直呼皇后名讳!”   皇后却若无其事地笑道“离儿妹子,今天太后大寿,你可是怪姐姐没通知你么?唉,我只怕你病后劳累罢了,若是妹子真有怪罪之意,姐姐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吧。”   “谁要你惺惺作态?”我将袖中匕首扔在地上,女人们一阵惊呼,甚至还有吓哭了的。   “张星月,拾起这把匕首来,你要害我,就像你我父辈一样单打独斗一决胜负吧,不要累及无辜!”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皇后流下几滴泪水,无比委屈的样子。   “够了!”太后**然大怒“赵离儿你平日里迷惑皇上,独占后宫,哀家早已看不惯了,看在赵云面上一再容忍。今天你又怀揣利器,当面羞辱皇后,实在是罪无可恕!来人,拉她下去,白凌侍候!”   内侍们如狼似虎般冲向我,我拼命挣扎。   皇帝脸色煞白“太后放过离儿吧,朕求您!”   太后正色道“皇上身为天子,理应为群臣之表率。如何能以女色误**?昔年汉帝因赵氏飞燕,合德之祸,险成灭**之乱,哀家岂能容另一赵姓女子混乱朝纲?望陛下为我**千秋大计,忍痛割爱!”   皇帝垂下头,他从来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也没有坚持的勇气。   我被内侍制服,动弹不得,也罢,落红,你不会**了,离儿下来陪你了……   “且慢!”一人大声道.   是关兴!我刚才过于激动,竟没注意到他也在宫中,是啊,他是长乐公主的驸马,也是皇室的一员啊!   “驸马是为妖女求情吗?”太后对关兴的态度和气得多,也不怪,长乐公主是她亲生之女.   关兴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臣恳请太后放过离妃。据臣所知,离妃生**单纯,绝非奸恶之人,今日失态,只因心伤爱子夭亡,伤痛过度而已,望太后垂怜!”   胡贵人冷笑“人说离妃是我蜀**第一美人,果是如此,**当前,何人不怜?”   太后断然道“这样……如此祸害,万不可留!”   “慢!”关兴大喝.   “安**……你这是……”长乐公主大是不悦.   关兴直视太后,毫无畏怕之意:“太后心意已决,臣只求太后赐臣死!”   “安**,你疯了?”长乐公主跺着脚。   关兴淡淡一笑“我很清醒。赵将军于我有恩。如今要我眼睁睁见恩人之女冤死不加求援,我又有何面目苟活于天地之间!人生一世,若不报恩,与兽类何异?”   宫内一片寂静,静得可以听见呼吸之声。   人不报恩,与兽何异?关兴这句话打动了所有人。   “太后,臣妾求你放了离儿吧,她只是年纪小不懂事罢了。再说赵将军手握重军……为了**家的安宁,臣妾这点小小委屈又算得了什么?”皇后插话.   “母后放过离儿吧”皇帝磕头.   太后叹气“好吧,赵离儿,大家都为你求情。今天暂且不杀你,来人,将这女子打入冷宫,没有我的召令永世不得出冷宫一步!” 第1卷:第11章:冷宫   “进去!”内侍在背后狠命一推,我险些跌倒。   这是所谓的冷宫吗?断井残垣,蛛网重重,长长的一条走廊,通向没有光亮的小屋。   “恭喜娘娘乔迁新居。”内侍刻薄的挖苦“往后啊,这么大一座院子就是你的了。多好,在里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来管你。”   我没答理他,落井下石,这是奴才的拿手好戏。   见我不理他,他无趣了“你还以为你是贵人呐,别摆架子了,如今你是待罪之身,比奴才还不如的囚犯!”   “哐”门关上了,门逢外传进来几句话“太后娘娘提醒你,赵离儿,要是不想活了,宫里有井,有绳子,你可以投井,可以上吊,太后娘娘会赐你一个痛快的!”   我气往上冲“你回去告诉她,我活得好好的,而且会长命百岁的活下去!”      冷宫中的日子,没有时间的概练,只知道太阳升起落下又是一天。我已用指甲在柱子上刻了十道杠,十天过去了,没有人来和我说一句话,我仿佛被整个世界丢弃了。   **,让人发疯的**,我将被困死**这口枯井里。   有人扣门!我没听错吧?我立刻冲到门边,我**得要死,就算门外是张星月和她吵架也比无人理会好。   “谁?”我沉声问。   “表姐,是我,玉洁。”   “玉洁,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刘理陛下带我来的,不过是偷偷的,太后严命,不准任何人接近你。”   “别说这些啦,玉洁,我一家人都还好吧。”   “……”她在那头沉默不语.   “说啊!”我催促道.   “表姐,我说了你可别象上次那样冲动才行.”   “快说!”   “家里现在一团糟!听说你出了事,姑姑便去向太后求情,本以为太后只是一时之气,没想到她对你积怨如此之深,当着众位夫人将姑姑羞辱了一番.”   当众羞辱!我心高气傲的母亲啊,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过的.   “玉洁,后来如何.?”   “这……姑姑回家就病了,开始大夫说只是有风寒又加上受了气,开了几付药吃着.没想到几日过去,姑姑的病越发沉重,常常昏过去.清醒的时候就计划着去求谁来救你,昏迷的时候就不停地叫你的名字……”   “娘…….”我泪如泉涌.“我爹和哥哥们呢。”   “大表哥在照顾姑姑,姑父和二表哥在祁山与魏军相持,可能这几天回来吧。”   “放我出去!我要见见我娘!”我拼命拍打大门,手皮开肉绽,大门却纹丝不动。   “表姐,别这样…….”   “不,我要见娘,她在想我啊……”打不开门,我又试图攀上去!   一次又一次的跌下来,我竟跌得全身**力,跌得再也不能动,还是越不过那道高墙!   我仰面躺在枯**中,望着狭窄的天空,母亲,你千万不可以有事!      玉洁不知什么时候走的,我只能躺着,无计可施的躺着。瞪着天,看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今天的月光是冰蓝色的,蓝色的月光在我心中闪烁,冷,刺骨的冷!   小门被人打开了,是谁?我坐起来。   阴冷的月光照亮她的脸,这张脸是冰雕成的,冷漠无情。   太后!      “你们都退下吧”太后下命。   众人唯唯退下,冷宫中只有我和太后两人!   就着月光,太后目不转睛的打量我,冷笑一声“这张狐狸脸倒真是美得出奇,无怪乎老的为之颠倒,小的也为之着迷。”   我不出声地看着她,我发现太后其实年龄不是太老,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   太后突然冒火“赵离儿,不准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讨厌你这样看我!我讨厌你这双眼睛!”   太后的态度如此反常,一刹那我想到两个字,情敌!但这怎么可能?   正思索间,她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再这样盯住我,我挖出你的眼珠子!”   我一字字道“你在嫉妒我吧,对吧。”   她手一松,脸转向背光的地方,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太后稍稍平静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内侍走开?我不怕你对我不利吗?”   “你当然不怕,如今我的唯一心愿便是见母亲一面,这,我不可对你不利?”   “既是不能用强,还不跪下求我?”   我跪下!“太后娘娘,人人皆是父母所生,母亲病重,求你让离儿回家一探,永感大德!”   她哈哈大笑,笑声如此疯狂,令我毛骨悚然。   一只大鸟咕咕叫着飞过夜空,蓝色的月光被鸟影搅得支离破碎!   太后狂笑道“看在你的孝心份上,哀家答应你了!”   我心头一喜。   她拿出一个小瓶子“作为交换,你也得答应哀家一事。”   我已明白几分,仍然问道“什么事?”   “将瓶子里的药喝下去!”   “这是什么?”   “毒药,喝下它必死!二个时辰后发作,你完全有时间见你的母亲。”   “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我恨你,这理由够了吧”   “我想,你真正恨的不是我,是另一个姓赵的人吧!”   她怔住了,半响方道“小妮子当真聪明,没错,我真正恨的不是你,之所以要折磨你,只是为了要那个人痛苦!”   我轻轻道“那个人是我父亲吧。”   太后咬着牙“是啊,我就是要赵云痛苦,我要他痛苦得把头发一根根拔下来,把自已的肉一块块割下来。”   我闭上眼,父亲,你的完美惹了祸,天下女人不是个个都是曹樱和落红那般美丽善良的!       第1卷:第12章:前尘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见我长久沉默不语,太后喝问道。   我淡淡道“我只是想起和太后遭遇相似的两个人而已。”   她尖声笑道“哈哈,天底下还有和我遭遇相似的女人吗?还有和我一样不幸的女人?”   “不,她们幸福与否我不知道,但她们死的时候都是微笑着离开的,因为她们心里装得满满的是爱,不是仇恨!”   太后尖锐地道“爱?我怎么爱?老天对我如此不公平,我为什么要爱?”   她突然拉起衣袖“赵离儿,你看!”   如水月光下,她玉臂莹白,如白玉雕就,细细一看,上面却伤痕累累,数不清有多少刀痕。   太后森然道“这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针孔还不知有多少呢?”   “这…….是何人所为?”   一**之太后,有谁大胆如此伤她?   “我自己!”   “太后你为何?”   “因为我爱了一个男人,死心塌地爱他,但他不爱我,永远都不会爱我.想到这一点,我的心就开始痛,裂开似的痛.痛到极点,痛到支持不住,我只能用刀刺自己,用针狠命扎自己的肉,当**痛极了,心痛会减轻许多……”   “太后你又何必如此自苦?我叹息,爱父亲的女人虽多,但太后这般惨烈的还只有这一个.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亮,清光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太后慢慢走到井边,呆呆出了会神,方道“赵离儿,你口口声声谈爱,谈宽容,无外乎想说动我放过你,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你就会明白我为何这般恨你父亲…….”   太后沉思“从哪里说起……也罢,赵离儿,你过来.”   我不明白她叫我到她身边是何用意,但还是过去了,我是一无所有的人,不怕她加害.   “你看看井里.’太后吩咐.   明亮的月光照着井口,井水象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反映出我,太后的样子,我心头突然一动,水波闪烁中,我同太后竟有七分相似之处!   “太后,我们……”我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全是困惑.   “你看出来了?”太后冷冷道“你可知道,我一生的不幸都是从这一点开始的……”   我不作声,静静听她说下去……      月光清冷,太后幽幽地道“我本是襄阳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从小也没有什么大志,只想嫁一个爱惜我的男人,生儿育女,平平凡凡过一生罢了。但父亲的一个想法改变了我的命运,为了得到荣华宝贵,他将我献给当时襄阳太守,也就是先帝。我听了这消息,也没怎么伤悲,女人嘛,总要嫁人,男人对自己好就成了。   **花烛那天,我蒙着红盖头,不安地坐在我的新房,我还不知道我夫君是什么样子呢?对未来又好奇又担心。   听见先帝的脚步越来越近,我的心砰砰直跳。他坐在我对面,却不忙着揭开,他只是对我说话,他的声音**一样的甜。他说我不是父亲主动献上的,是他,一次偶然的机会,上天令他看到了我。虽是一眼,他已做了决定,不管用何手段,一定要我做他的妻子。   说罢,他揭开我的盖头,我低下头,他火一般烬热的目光立刻让我的心燃烧起来,我从未见过如此深情的眼光,我依在他怀中,我深信,我已经爱上这个男人,只盼他对我是真心的……   那段时间,我真是很幸福,先帝在外是决断一切的主公,是人人信服的英雄,在家却是对我温柔体贴,细心呵护的好夫君.他对我真是好啊,要什么给什么,他总说最怕看到我伤心,这样他的心也会痛起来……   他的政事,我从不过问,有他爱我就行了,关心哪么多干什么.他有时也会对我说这些事,慢慢地,我知道他的敌人是曹操,他手下的将军有关羽,张飞,还有一个叫子龙的人……这些人,我没见过,我觉得他们虽是他的将军,但与我毕竟男女有别,还是避嫌为好……   **见到他们是先帝请众人喝酒的时候,那天早上还很温暖,到下午便变了天,下起大雪.天气越来越冷,我唯恐先帝冻着了,便拿了一件厚长衫赶去叫他换上.   大厅里人可真多,远远地就听得男人喝酒的喧哗声.他在人群中,喝得脸上红红的.我把衣服拿来给他,众人都笑夫人好贤慧,主公真是好福气,我羞**地低下头,我怕他喝多了酒,控制不住感情当着众人对我亲热.我的担心原来是多余的,他正眼也不看我,轻轻把这件衣服披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对他说,子龙,天冷,别冻着了.   我仔细打量这个叫子龙的男人,他凭什么值得我夫君对他这般好?我无法形容这个男人给我的印象.他的眼,鼻,口生得如此精致,美丽得找不出毛病.他喝了点酒,白玉般的脸颊上浮现淡淡的**,有如明珠生辉.古人说**怡人,虽是形容美丽女子的,但用在他身上仍是无比合适.见我注视他,他有些不好意思,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睛,我相信长睫毛下的双眼定是清澈如水,明亮似星,淡淡一扫,便足以粉碎一个人的心……   后来,我知道了,他名赵云,子龙,是他的字.          第1卷:第13章:长板   太后忽然停下来,恨恨盯着我“不许这么看我,我恨这对眼睛!”   我转过脸去,好奇心已被勾起,不想打断她的述说。   她看着井水里自己的倒影,继续说下去。   “赵云,哼,说起来他还救过我的命,你别指望我报恩,我可不想被他救。   那天,起床就觉得一切乱哄哄的。先帝手忙脚乱,吩咐打点包袱,我们要远行。下人也不大听招呼,纷纷散开。听人说曹操的大军马上打过来了,所过之地,鸡犬不留!   我和另外两位夫人准备避难的行礼,我们三人都是先帝的妻子,他还有个叫阿斗的儿子,她们很怕,我无所谓,大不了一起死,我爱他,愿意相从于地下。   这其间,军师来找他,他们在另一间屋为事吵得很激烈,只隐约听见“子龙”“家属”几个零碎的词语。   一会儿,先帝怒气冲冲地出来,也不看我们一眼便径直走了,我一阵失望,我以为无论生死,他都会让我一直跟着他。   我,二位夫人,阿斗被军师交由赵云保护,那个美丽得像天人,清雅得如白莲的男子,他能保护我们吗?这样的人品,只怕见到如狼似虎的曹军自己都保不住吧。   我在袖中藏了匕首,一旦被虏,只求一死以全名节!      战争是残酷的,曹军从潮水般四面八方冲杀过来,杀声震天动地,弓箭飞如急雨,我们的小队伍很快被冲得七零八落!   我没命地跑,无数箭在我头顶掠过。在惊慌的人群中,我竟然找到赵云的妻儿。他妻子一只手抱一个孩子,披头散发。他大儿子三岁,第二个儿子还不满两个月。见母亲痛哭,两个孩子也大声哭叫。我跑过去同她们会合,但又如何?还不是弱女稚子,任人鱼肉!   昏天暗地之时,孩子眼尖,大叫“爹爹!”赵云一阵风似的冲到面前,他白衣上血迹班班,狼狈不已。我声嘶力竭地叫“赵将军救命!”   赵云望着我们几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下马“夫人请上马吧”   我吃力地骑上他的白马,他妻子也想把儿子送上马,可一加重量,白马便痛嘶一声,跪倒在地,原来白马负了伤,托我已是拼尽全力!   赵云把他儿子抱下来,咬牙道“夫人快走吧!”   我伏在马上,只听耳边风声呼呼,远远地听得赵云儿子哭喊:爹为什么不救我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已无心顾及那孩子的哭叫,马儿啊,你快快的跑,我的夫君在等着我,这么久没我的消息,他快急疯了吧……   长板,远远的,我听见夫君焦急的声音.他拉扯住军师不放“我说过别把她同我分开的,你怎么叫她从另一条路走?她若不测,我也……”他急得青筋暴出,跟他那么久,从未见他如此失态,都是为了我!我心中一甜,所受之苦立时烟消云散.   “夫君……”我从马上跃下.   他直愣愣地看着我,泪水在眼眶里滚动,显然已是情难自已.我合上眼睛,准备承受他热烈的拥抱.   我错了!   他是冲过来了,不是拥抱我,而是抱住那白马.颤声道“子龙的马……子龙……天哪……”   “夫君……”他反常得让我不知所措.   他注意到我了!   我脸上被他重重地掴了一掌!“你怎么坐的他的马?他人呢?”   “谁?”   “子龙!”   “赵将军将马让给我,自己步行走了。”   先帝一听此言,脸色青白,向后便倒。众人又哭又叫一起扶住。   他略略转过一口气,便责备军师“都是你,我早说过要子龙和我一起走,你偏偏要他留保护这些没用的女人,如今…….”又对我咆哮“你为什么不去死?天哪,子龙身陷乱军之中,没有战马如何突围…….”   他拔出宝剑“我和他们拼了!”   “主公……”众人跪下!   “我不能眼看子龙出事啊,要死,就一起死吧……”先帝急得口吐白沫,状如疯狗.   众人呜咽不已“主公对部下如此……我等愿拼死效命!”   四下里哭声盈野……      闹得不可开交之际,赵云摇摇晃晃回来了.   他**的衣衫已变了红色,血滴滴答答从衣角滴下来,俊秀的脸上满是尘土血迹.   “主公!”赵云气喘吁吁“赵云无能,糜夫人她……幸得小公子无事.’   他将阿斗递给先帝.   先帝含泪接过阿斗,看也不看,咚地扔在地上!“你这孺子,几损我一员大将!”   赵云跪倒在地“主公之恩,云纵肝脑涂地不能报也!”他身子一软,便晕过去!他太累了!   先帝一把扶住他,放声大哭“子龙,你不可以有事啊,你若不测,我纵有江山万里,又何足惜…….”   众人手忙脚乱地救护昏迷的赵云,扔在地上的阿斗哭得声嘶力竭无人理会,我颤抖着抱紧阿斗,脸上火烙般的痛,心更痛!   夫君,你为什么如此待我……    第1卷:第14章:断臂山   当晚,我们一行狼狈不堪来到江凌.一路上,先帝只是忧心忡忡,始终不曾看我和阿斗一眼.   到得驿站,我稍稍安定下来.虽对先帝的反常仍是困惑不解,但想想他这几天也实在烦恼,也许这样,才会失态吧.   夜色已深,我早早地哄阿斗睡了.静静等候先帝,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候,是需要家的温情,女人的关爱的.   已敲了二更,仍然迟迟不见先帝,他到哪里去了?我问守夜的军士.   主公在赵将军那里.军士说.   赵云室中透出微弱的光.这是全站最大最好的一间屋子,先帝坚持要把最好的给他,可他在长板昏过去后至今未醒.   也许赵云醒过来了和夫君有话要说吧,但这么晚了,两个大男人有什么话说不完呢?   我悄悄走到门外,轻轻将门推开一线,屏息静气向里望…….   太后突然停止述说,怪异地对我一笑“赵离儿,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我不出声,太后这些话我似懂非懂,唯一的感觉只是怪异,又不知道怪异在哪里。   太后冷笑“也罢,难怪你不懂,他们之间的荀且之事本来就不是人做的。”   我怒视她“太后,家父也曾救你一命,你对他放尊重点!”   太后一阵狂笑“好,我就告诉你,你敬重的父亲干的不为人知的事情!”      “当年我悄悄从门逢中往里瞧了一眼,这一眼,足可令我的血液冻结成冰,让我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们在干什么啊!   暧昧的烛光下,只见两个男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一个是我最亲爱的夫君,一个是你最尊敬的父亲!”   我惊呼一声“你说谎!不可能!”   太后喃喃道“我也希望我是在说慌,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但当时的情形如今回想起来清楚得仍如发生在昨天。我的夫君面对着我,我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根毛发,他可看不见我,在他眼里,除了赵云,谁都看不见的。他将赵云抱在怀中,痴痴瞧着那张美丽的脸,目光又贪婪,又怜惜,又深情。我只知道他从未那样专注地看过我。赵云背对我,我见他发带已解,黑亮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他已**下外衣,软软依着先帝,全身骨骼似已溶化了一般。我看不见赵云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秋水般的眼波在脉脉粉碎先帝的心,粉碎先帝对我的爱!先帝眼光迷离,如在梦中,他慢慢将唇向赵云脸上压下去……      回复:永安宫词   牙齿咬破了我的唇,血流进嘴里,血是苦的,心更苦,我一生最崇拜的父亲啊……   太后仍沉入往事之中……   “眼见他们就在我眼皮下做苟且之事,我心痛得一块块地撕裂开来,我只相离开,只想远远躲开这二人,我流着泪向外跑,不小心踢倒一盆兰花,只听得先帝大喝“谁在外面?”应该是不好意思吧,赵云没作声。   我冲到门外树林之中,全身**力,伏在地上哀哀地哭,悲哀象夜色一样吞没了我,我伤心,为什么我的夫君是这样的人,汉皇重色思倾**!汉家皇帝重男色是有传统的,他没有接受皇家教育,为什么他还是有好男色的传统?更惨的是,明知他是这种男人,我还是放不下,离不开他……   我不知道一个人在林中哭了多久,当我鼓起勇气走进赵云的小屋时,心里已有了决定!   先帝已经走了,赵云一个人静静的睡着,我走进来,他无知无觉.   小室中清香淡淡,烛火迷离,这情境让我想起一句诗: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睡梦中的他很美,完全没了平日的英姿,清秀绝俗,如皎皎月光下的海棠.   我离去的时候,我夫君同这个男人干了什么?我的心抽紧了!   他的呼吸轻得如风,他的唇平日是粉红色,同他的人一样温柔的色泽,今天不知为何,他的唇色特别鲜**,薄薄的红唇……燃烧的火苗…..妖**的罂束花……   我的唇吻在这美丽的花上……       第1卷:第15章:秘事   我吻这个陌生的美貌男子,不是因为我爱他,只因我想弄清楚,他身上有什么值得我的爱人如此颠倒。   他的红唇是诱人的,我的吻感是无味的,没有一点心动,没有一点激动,只不过是两块陌生的肉相接触罢了。   唯一的不同,只是他的唇烫得象火。   我怔了一怔,方才明白,他在发高烧。   这么说,刚才他慵懒地靠在先帝怀中,只是……..   莫非我冤枉了他?   就算我冤枉了他吧,他只是一直处于昏迷,但先帝看着他那如痴如醉眼神,作为女人,我是清楚那眼神的意义的啊.   妒火吞啮着我的心,我强烈地仇恨起这张美丽的脸,你有什么了不起,纵然你比我美一千倍,一万倍,也不过是个男人而已.   但…..我的夫君,他从未这样深情地看过我……   壁上有面铜镜,淡淡的黄,如一轮苍白的月亮.   我望向镜中人,镜中女子眼波盈盈,长睫闪动,娇美可人.只是神情太过悲伤.   这面镜子也常常出现赵云的脸吧.   据说美丽的人大多自恋,他应不会例外.   他的脸……他的脸……竟然慢慢同镜中我的脸重合在一起……   我突然发现,他的脸和我惊人的相似!   也许我早已发现了此事,只是心里一直不肯承认?   我怕你难过,看到你面上的悲伤之色,我的心也跟着痛起来.这是先帝常常对我提起的话,现在想来,他的话大有深意.   他只会为这张酷似赵云的脸喜怒哀乐而动心,而我本人,他是不放在心上的.   愤怒中我扼住了赵云的脖子,全然不惧这个人醒来后立时可以至我于死地.   在长板时我见过他的厉害,千军万马中冲突如在无人之境.   他只要手一挥,这世上就没我这个人了.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不必面对我莫名其妙的爱情.我等侍青虹穿过身体的滋味……只要那亮光一闪…….   尽管全身发软,我还是用力……   虽是昏迷中,他还是感觉到了.   他轻轻动了动,眼睛却没睁开,我听见他喃喃低语“文鹭……广儿…….统儿……长板……”   他的妻儿长板之战中下落不明,至今不知是生是死!   他还在低语“广儿……统儿…….”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落下.   我手一软,当日情境又重现眼前,为了救我,他狠心将赵广抱下马……他的白衣上血印斑斑……   他的白衣已被清洗干净,放在一边.烛光下有些发黄.   我已有了主意.      “来人!”我故意压低了嗓子.   窗下立时有人应声道“赵将军有何吩咐?”   “请主公来一趟。”就算听出我语音有异,军士也会认为是赵云重伤之后引起的。   “赵将军,天色已晚,这个时候打扰主公,怕不大好吧。”   “你去说吧,就说是我要他来的,如有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便是。”   我仔细端详镜中之人,清秀绝伦,白衣如雪,自已也没有想到,换上赵云的衣服,我与他竟如此相似。   两支红烛已被我灭了一支,烛影暗淡。赵云仍在昏睡,他的病况似乎越来越沉重。我无心管他。   我的心砰砰地跳,只想亲眼证明这件事。   真的又如何,那意味着先帝将来一份虚假的爱情也不会给我了。   赵云的衣上有清淡的兰花味,奇怪这个男人手上已结束了太多生命,为什么他身上没有一丝**之气,我皱了皱眉,我不喜欢他的气味。   先帝的怀抱,浓烈的男子气息……我闭上眼睛,夫君,你千万不要来!      他来了,比我想像中还要快!   “子龙……听说你一好了就想见见我.”他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欣喜.   帐子已放下,他看不见**的人.   我身穿赵云的衣服坐在床头,烛光的阴影中低头不语.   “子龙,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他逼近我,满面热切之色.   我吹灭烛火.   黑暗中,只听得剧烈的心跳声.   先帝呆了半响,他不是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男人,他生**慎重,不敢造次.   小屋中月色缭人,兰香**,他终于忍不住握住我的手,越握越紧.   我咬住牙,不反抗.   “子龙,你可知…..当年我在公孙瓒处见到你,便对你无法忘怀了,唉…..你明不明白我的心…..一直以来…..我这般侍你……你总是不明白….我怎样为你痛苦过……”他声音抖得厉害,身子也颤抖起来.   真是如此!和我想的分毫不差.我的眼泪不停地流出.   突然,他吻上我的脸!   苦**的泪水流入他口中.   他惊惶失措“啊,子龙,你生我的气了吗?长板之战中不是我要丢弃你,可恨军师,当时他鬼迷心窃,硬要你保护那几个女人,你也真是笨呐,干嘛把马让给那女人,你是想着我平常很宠爱她吧,不是,除你之外,我没爱过任何人,唉,对她那么好,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和你有几分相似罢了……..”   我耳边轰轰作响,心沉入无底深渊,原来我只是一个替身,还是一个男人的替身.   他的手不规矩起来……我木然不动……      他惊叫一声.“你不是他!你是谁?”   我点亮蜡烛“是我”   他狠狠一掌打来,我口角流血。   “贱人,竟敢假冒!”他眼中怒火燃烧。   青虹月下静静闪着蓝光,充满杀意的蓝光。   我拉开帐子“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赵云昏迷不醒,脸色死人般苍白。   我再不看这两个人一眼,大步走出去,也许,青虹会从背后刺入我身体……死,并不可怕…….   我竟然平安无事的走出屋子,稍后,先帝在室中大叫“来人,大夫呢?都到哪里去了?”      我等着先帝对我的处罚。   一连几天,他都没理我。赵云病重,他忙得晕头转向。   我又生出幻想,赵云病势沉重,也许拖不过这几天了,他死后,先帝会回心转意吗?   出乎我意料之外,赵云的身体竟慢慢好转,因为张飞找回了赵夫人和两个孩子。   大病初愈的他,常常抱着赵统在院子里玩耍,依旧是清秀**俗的面容,风清云淡的浅笑,一场大病,竟没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远远地,先帝痴痴看着他,更远的角落,我痴痴看着先帝……..      先帝再不对我提起此事,对我宠爱如昔.   东吴孙夫人也无法占去我的风头.   先帝称帝后,后宫三千宠爱尽在我一身,个中原因,我和他心照不宣.   顺理成章,我成为皇后,太后.      太后的故事讲完了.我与她都长久的沉默……   我咳嗽一声“太后是否对先帝有误会之处,当年白帝托孤之时,离儿亲眼见先帝有杀家父之心。”   “你如何得知?”她一惊   “不瞒太后,小女当时假扮宫女,就在宫中。”   “哼,男人的心,谁想得到?口口声声军**大事,谁知他是不是舍不得?赵离儿,你倒是个厉害角色,你爹命悬一丝,竟然能不动声色。小小年纪,这般沉得住气。”太后冷笑。   “静如**,动于**兔,太后,人生如战场,若非不发,一发必中。”   “你这孩子,聪明冷静强过当今皇帝百倍,我倒真有些舍不得杀你了,留下你和丞相斗上一斗智倒也好玩。只不过,你是赵云的女儿,刚才又听我说了太多见不得人的话……”太后微笑着取出毒药.   “服下它,我一定放过赵夫人和你的兄长,听说赵统这个人素抱伟略,胸有大志,你应该明白,生命对这种人意味着什么.”   “我父亲呢?”   “那……看我心情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凉的晚风,活着多好,我却要死了.   “药**如何?”   “放心,这是从蛮地传来的极品,发作时无知无觉,不会让你痛苦的,只是……你毫无知觉之时,便已七窍流血”太后咯咯笑起来“说真的,我喜欢看到血从你眼里流出的样子。”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离儿只怕太后看不到这出好戏了。”   太后暴怒“你什么意思?敢抗命吗?”   我微笑不语。   诡异的月光中,太后的眼,耳,口,鼻汩汩流出碧绿的液体,她却浑然不觉。   我叹息“好厉害的毒药。太后,这药是谁给你的,也许我能帮你报仇。”   她跳起来“你……”一语未完,她便重重跌下,僵卧在地,一动不动了.   门外传来张皇后的声音“大胆奴才,离妃生**刚烈,怎能让太后和她单独在一起,出了事你们谁担得起责任?”   门被打开了。   众人呆若木鸡。   张皇后痛哭失声“母后……离儿.你为何这般狠心?”   我冷笑“皇后娘娘真是及时,太后刚死你就来了,莫非有预感太后要死?”   她避而不答,大喝“将她拿下!”   内侍们一拥而上,我摆手道“不必,我自已进天牢。”       第1卷:第16章:相聚   本以为天牢有多么可怕,进来之后,才知不过如此罢了。除了脏一点,窄一些外,倒也不比冷宫差。   “娘娘,有人来看你了。”狱卒通知道,今天他特别客气。   是谁来了我已明白了**分,可以帮我的人终于来了。      “离儿!”父亲和两位哥哥出现在眼前。   狱卒将牢门打开,笑道“各位请进去与娘娘好生说说话吧,在下在门口为各位把把风也好。”      狱卒退出后,狭窄的牢房里仅有我一家人。   “爹”我强笑道“女儿无能,没想到一家人会在这里会面。”许久没见,父亲老了许多,头上白发星星点点,如雪霜堆积。   父亲伸手择去我头上,身上的**叶,细细端详我.   “爹,你放心,太后之死不是女儿所为.”   “我相信,我的女儿那么善良,怎么会杀人?”   “善良?离儿在宫中,处境之险恶,不比我们在战场上少,你不杀别人,别人未必放过你,光要善良何用?”二哥冷冷道.   看来曹樱那件事后,二哥和父亲关系仍是很僵.   我岔开话题“娘好吗,听表妹说她病了,不知可好些?”   二哥抢着道“我们回家之后,娘好多了,只是没人敢把你的事告诉她。”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一直担心娘的身体。”   大哥突然泪流满面,二哥大怒“大哥这是做什么?如今赵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不想法子解决,哭哭啼啼,作儿女之态,又有何益?”   我紧张起来“大哥,娘是不是有事?”   大哥拭泪道“不是,娘没事,大哥是想起离儿,朝中决议,离儿你刺杀太后,死罪难免,三日后便要受凌迟之刑了。”   我淡然一笑“有三日好活,也算不错。”   久久不说话的父亲握住我的手“离儿别怕,爹不会让你死!”   大哥惊讶道“爹有救妹子之法?”   二哥目中光芒闪动“父亲莫非要和我救妹子杀出天牢,好主意!父亲长板一战单身面对千军万马犹能冲出重围,何况几个小小狱卒?”   父亲还未答话,大哥已叹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劫狱而走,天下之大,何处是我家人容身之处?”   二哥跌足道“你当真迂腐之极!当今天下三分,英雄择主而侍,我就不信到了吴**魏**凭赵家人的本事,得不到富贵。”   “住嘴!”父亲怒喝“我赵云堂堂大汉臣子,岂可投靠**?”   二哥反讥“父亲要做大汉忠心臣子,那便听从朝中决定,三日后送妹子赴刑场千刀万剐便是,不过父亲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离儿是无罪的。”   父亲一听此话,身子晃了晃,一口血吐出来。   “爹!”我惊叫着扶住他“二哥,你太过份了!”   父亲摆了摆手“离儿放心,爹没事,爹自会请求皇上,愿以我的一条命换离儿的命。”   二哥笑道“父亲将政冶这东西想得太天真了,你的请求若是皇上不许如何?难道咱们眼睁睁看着妹子送死?”   大哥反驳“这话不对,公道自在人心,父亲是皇上的恩人,皇上如何不体量?父亲在本朝多年,百姓中也颇有威望,你不见方才那狱卒对我们如此客气,想必是念及父亲对百姓的恩义吧。”   二哥冷然道“他收了我一千两银子,自然要对我客气。”   “一个小小狱卒,何值一千两?”大哥惊道。   “连你都认为狱卒不值一千两,收买他的其他人自然也会这般想,我就一定要以五倍的价值给他,以全收其心,此人职位虽小,此时作用却大。我给他银子,自有用处:一是妹子毕竟独身一人在这里,要有人照应,二人防范宫中有人对妹子起杀心,三是我们在这里商量事情时方便许多。”二哥道。   “弟弟你当真谋略过人。”大哥赞道。   二哥望父亲一眼“其实这此法子父亲也想得出来的,只是他为了保持所谓的节气,宁可妹子冤死,也不肯用我的阴谋诡计。”   父亲长叹“唉,我赵云宁可堂堂正正面对千万魏军,也不愿面对这险恶的人心。离儿,你别怕,父亲会尽力救你,若是无力回天,父亲就陪着你,可好?”   我宽慰他“爹何必如此悲观?离儿自有主张,爹不用见皇上,他作不了主。爹爹若想救我,需得说动丞相帮忙才成。”   父亲点头“好,我与丞相共同征战多年,交情深厚,我这就去找他。”   “爹只要带丞相来与女儿一聚便成。”   “离儿,你和丞相并不太熟啊,也罢,还是让爹去求求他吧。”   “爹爹,丞相是大汉重臣,聪明才智,冠于当世。这样的人,又岂会为儿女之情所动?由女儿对他说清其中利害关系,才是打动他的最好办法。事不宜迟,只有三天时间,请爹去办吧。”      大哥和父亲走了。   我将宫中发生的所有事告诉二哥。   他盯住我“你对此事有什么计划?”   “何人所为,离儿这几日思索,已明白了**分,只是无法**身调查,只能静侍事态发展,二哥回来就好。”   我拿出一个小瓶“瓶里是太后当时所中之毒,此毒药**诡异,不似中士之物,请二哥查查出于何处?”   二哥去后,我叫狱卒,吩咐他给我弄点好吃的来,大战在前,不好好准备怎么成?       第1卷:第17章:计划   这期间,张皇后来看过我,我任由她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说,不理她。   我没想到的是,平常在宫中很少交往的李昭仪也来看望我。      “离儿,你受苦了”李昭仪跨进牢门,眼圈不觉红了。   “姐姐请坐,自从离儿出事之后,宫中旧人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姐姐对我仍如当初。”我施礼道。   “你我姐妹,同是天涯伦落人,处身内宫,外人只道荣华宝贵,享之不尽,哪知一入宫门深似海的苦楚。”   “现在我这样也好,三日后便解**苦海了。”   “妹妹千万不可如此,听说有一部分大臣联名上书,要彻查太后之死,可惜都被皇后驳回。”   “太后已死,皇上还是作不了主?”   “妹妹伏侍皇上那么久,还不知皇上的**子,从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你也不要太担心,我已托了我哥哥求情,他也是白帝托孤重臣,说的话在朝中还是有份量的。”   “敢问姐姐之兄长是?”   “江州太守李严。”   “李大人书香世家,难怪姐姐这般温柔贤慧,当真是大家闺秀,与我这武将之女不同。”   我拉拉李昭仪“姐姐小心,被此物咬上一口,可不得了。”   李昭仪脚下,一只体形其大的的蜘蛛蠕动,全身红毛,极是可怕。   李昭仪伸足将蜘蛛踏死“妹妹不要怕。我和兄长会尽力救你出去。”   “离儿多谢姐姐好意,但不想连累姐姐,姐姐在宫中,还好过么?”   李昭仪叹道“什么好不好过,挨日子罢了,皇后心**狠毒,我不知哪一天妹子的祸事便轮到我头上来。原来皇后对我孩子还甚是喜爱,这几日不知为何严禁皇儿去她宫中。孩子有天胡说八道,说他见到皇后宫中有穿得奇形怪状的人出入,被她听到,竟把皇儿责打一顿。妹妹,你好好保重,我要回宫了,皇后知道我来看你,只怕……..”   “姐姐保重!”      一天的时间过去了,事情仍毫无进展.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傍晚时分,二哥带了一个人来,宫里的人,我见过,但不知名字.   “小人参见娘娘!”我打量他,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神机灵之极,是宫中内侍,这水仙花般通灵的孩子将来在宫中会如何发展,委实令人想不到.   “听说你在洗衣房?”   “是”   “想伏侍皇上吗?”   “小人日思夜想一睹天威.”   “你知道我的身份.”   “小人只知娘娘如今是恩公的妹子,将来是小人的主子.”   二哥大笑“不用如此恩公长,恩公短的,不过是帮你杀了一个仇人罢了,我在战场上也不知杀了多少人,杀人对我可不是一件难事。”   我微笑“二哥,可别把这孩子吓着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黄皓”   “嗯,这名字我记着了,你去吧,办我交侍的事,我有能力给你想要的报酬的。”   “小人不要报酬,只求娘娘平安无事。”他低头道   “好,去吧。”      “妹子,我已查清了太后所中之毒。”见牢中只有我与他兄妹二人,二哥立时道。   “什么来头?”   “我起初试验此药毒**,竟是完全无毒!问过药房老板,据他之言,此物来自苗疆,并非希罕之物,苗人常用它入药医疗头痛之病。”   “当日太后曾言服此物后将七窍流血而死,难道有人骗她?或是她所服之毒不是这种?”   “开始我也这样想,直到我属下的一个苗人看到此物。”   “如何?”   “那苗人是我随丞相收南蛮时收入帐下的,他来自苗地最长于盅毒的一族,他们族长在我军南征时因不服天威为丞相所杀,这一族人从此便流离失所。当日那人一见我手中毒药,脸上便现出又害怕又尊敬的神情。    第1卷:第18章:苗女 门外响起脚步声,二哥立时噤口不语。 狱卒端着饭菜走来,微笑道“娘娘,请用晚餐。”  我将碗筷递给二哥“二哥陪我一起吃吧,你我兄妹二人许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他叹道“想不到会是在这个地方。”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说什么好,忙岔开话题:“菜的口味是否可口?” 他心不在意地随便吃了两口“我吃不惯云南菜。” 眼见狱卒已走远。二哥放下筷子“我一发现那人神情不对,便细细问这药的来历,他起初支支吾吾不肯说,在我威逼之下终于说出。原来这药是他一族圣物。此药外形与普通**药极为相似,却是剧毒无比,人一入口,天下无药可冶。” 我低呼道“如此说来,那一定有不少人误服此物而死?” 二哥摇头“你有所不知,此物只生长在苗疆障气最重之处,那恰好是巫苗的地方。毒**生长之地,群兽远避,众**枯萎,白骨森森,只有一种花与之共生,此花形极**,灿如云霞。每到花开时节,那一地便异香浓郁,也不知是**香还是花香,无论人畜,香气入鼻,定然心痛如绞,三日全身发黑而死。所以这药名为‘一缕香’。意为一缕淡香便可致命。” 我沉吟道“可太后死时症状和这不同。” 二哥道“你听我说完,一缕香的产量极少,平日又被毒气所护,苗人采药,一年只有三天,三天之间,红花不开,方可近前。采一缕香之前,采药人需服下一定量的毒药以增强抗毒力,以布蒙眼。” 我奇道“为何这样?双眼被遮如何找到一缕香?” 二哥道“苗人传说,一缕香是神灵之物,那地常有神仙出入,若是看见,是对神的大不敬,将祸及全族。不过红花虽未开,但花叶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超凡**俗,与别物不同。只需顺着这香气找去,自会摘到一缕香。只是花香虽淡,仍可致死,只不过来得慢点罢了。采一缕香的都是族中的勇士,没有一个人活过一年。” 我叹道“这一缕香如此难得,定是天下第一毒物。” 二哥异样地看我一眼“一缕香采回之后,由族中大巫师施咒七天,然后将其磨成无色无未的粉沫,交族长收藏。但是,它并不是毒物,它是一种神药,据说药效发挥到极至,可以起死回生。我推想,这只不过是夸大之言,但那苗人口口声声说一缕香冶病的奇效,看样子不像是说慌。” 我沉吟道"难道太后服的是另一种毒.但这一缕香如此难得,是谁给她的呢,给了她做什么?" 暗淡的灯光下,装了一缕香的玉瓶发出妖异的光. 毒药?还是良药?  阳光从狭小的窗口射进来,又是一天,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朝阳. 我静静地思索.皇后,太后,二哥,父亲,关兴,每个人都成了一个打不开的结.死结. 母亲的病不知好了没有,我的事还能瞒到几时,可怜的父亲,为大汉出生入死大半生,到头来连女儿也保不住. 虽然丞相见了我,但不知他是何打算,是想保住我还是皇后,当初他力主张星月为后的.  我和丞相已有十多年没见了.当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他倒是常常逗我玩. 我和丞相下琪从未胜过,在他面前调皮也骗不过他.我从未见过丞相这般聪明的人. 儿时的记忆中,丞相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子,面如冠玉,目似明星,有神仙之态.他常和父亲说起我,最后总是叹息"子龙,你有个好孩子,可惜是个女子,若是男子,我定会收他为弟子,胸中所学尽传于他."这句话让我慢慢和他疏远了. 如今的丞相不过五十出头,已是须发皆白了.聪明人的心思比别人多,也就比别人活得累. 他会帮助我吗?  昨天二哥告诉我,自从我入狱以来,关兴已在宫外跪了三天三夜,只为了代我一死.他说原因是父亲对他有恩,他这样做只是为了报恩. 父亲对他有何恩德,甚至阻碍他报杀父之仇. 关兴从小就是一个很少说话的孩子,他爱一个人十分永远只表现出来三分,他说他只是怕受伤害,受最爱的人伤害. 我伤害了他.他也同样的伤害我.我们拿着刀在对方身上刺得血肉模糊,最后才发现刺伤的是自已. 他愿意为我死,却从不肯对我说一个"爱"字. 我最想要的不过是他亲口说一声他爱我. 他却从来不肯给. 我对二哥说"告诉他,我不需要他下来陪我,因为我从未爱过他."  阳光换了清冷的月光,我人生的最后一个晚上. 本以为会一个人渡过,李昭仪却来了. 她今天打扮得很美,身上有浓浓的脂粉之香,这气味我许久没闻过了. 我微笑道"离儿本打算一个人过完今晚的,没想到姐姐如此念及旧情,专程来相陪." 李昭仪黯然道"胡贵人死了!" "什么?" "在太后宫自缢身亡.皇后说她同太后情如母女,太后仙逝,她自是不想活了." "皇上没过问?" "死讯传到时,皇上正在新来的黄妃那里喝酒,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就没下文了.倒是皇后说胡贵人节义可嘉,皇上方才追封胡贵人为贞贤贵妃." 李昭仪惨然道"离儿,也许没多久我也会莫明其妙的死去,死后被追封个贵妃什么的.我死不足惜,只是放心不下皇儿......" 我劝慰"姐姐勿忧,皇后生不出儿子便不会对孩子下毒手了." 她看着我"离儿你处于这种境地还有心思安慰别人." 我笑笑没回答她.  狱卒将晚饭送上. 我拿起筷子"姐姐请用,这里的菜味道倒还不错,虽是民间手艺,也不比宫中差了." 李昭仪强笑道"是啊,妹子多吃点吧." "姐姐请用" 我挟起一块火腿放进碗里. "姐姐为何一直看着妹子,妹子吃饭的样子很好看吗?" 李昭仪叹道"我只是想起我的亲妹子,你的神态让我想到她." "如今她在何处?" "她已死了几年了." 我笑道"我知道姐姐想什么了." 风吹得牢房的烛火摇摆不定,人影也变得狰狞起来. 我悠然道"有人说妹子的眼睛很美,眼里流血的样子简直美到极至.姐姐可想一见." 她神情变了"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姐姐是苗疆人,难怪不懂汉人的东西." "离儿,你疯了,我是李太守之妹,怎么成了苗人?"李昭仪的脸烛光中忽明忽暗. 我盯住她的眼睛"是么?李大人是文官,他的妹子应是文弱女流,上次你来看我,一只大蜘蛛在你脚边,那东西一百个女人中九十九个都要怕的,为何李大小姐不怕?姐姐刚才失口说有一个死去的妹子,李大人的确有妹妹,不过只有一个,早已死了,姐姐又是谁?姐姐手中有一缕香,这是巫苗的族长的圣物,而这族已为丞相所灭.姐姐手中何来此物?传说巫苗被丞相大军所破后,族长一家一子二女皆自焚而亡.不过传说终是传说,真实情况是族长的大女儿逃出来,她也是巫族的大巫师." 李昭仪的手动了一动. 我笑道"我是姐姐,是不会起动手的心的.和赵云之女较量武艺,姐姐有几成把握?还不如先听我说完再想法子不迟."   第1卷:第19章:仇恨 李昭仪平静下来"我倒是听听你还有什么高论?" 她的额头已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我悠然道"多谢姐姐让妹子把这个故事讲完整.当年南方孟获反叛我朝,诸葛丞相大军亲征,七摛孟获,终令南方臣服.南征开始,大军势如破竹,却不想孟获请来苗人中最厉害的巫族相助.据说这族人有巫灵的神力,来去如风,能杀人于无形.这不过是传说,其实巫族的人也是平常人.他们之所以如此难对付,只因他们有一种药物.就是姐姐用来毒死太后的一缕香.这一缕香不比寻常药物.全看人如何使用,可作救人的灵药,也可作杀人的剧毒.与合作药物混合使用,效果也不同,中毒而死的人有时如疾病身亡,有时又死得惨烈无比,死时却毫无知觉.小量药效还能令人浑身麻木,听说名医华陀的麻沸散里便有一缕香.言归正传.巫族虽然厉害,毒死我军不少士兵,但终究挡不住我蜀汉大军.攻下巫族的大将正是我父亲和李严.巫王垂死抵抗,被我父亲当场处死.这时李严回报我父亲,巫王一家,他妻儿老小,已自焚而死.巫族灭亡.但是族人中流传,大巫师,就是巫王的大女儿,其实未死,她躲藏起来等侍时机成熟,便带领族人复仇.因此族中人始终不服天威。丞相无奈之下,只得将他们驱出蜀地。一年后,李大人将姐姐送入宫中。姐姐是独身一人在外,无法报仇,不得不入宫借助皇上的力量吧。姐姐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宫是天下最险恶,人心最难测的所在,一时之间,倒也不敢动手。妹子与皇后之争,给了姐姐一个机会。姐姐毒死太后,将妹子送入天牢,目的是逼我父亲反叛蜀汉救我吧。双方无论谁有损伤,姐姐的家仇便报了一半。只是姐姐过于自负,也低估了妹子的本事。你听得丞相要出面相救妹子,皇上又毫无主见,害怕计划落空,只得令人下毒害我。但姐姐仇令智昏,竟然想亲眼见到仇人之女惨死,冒险来到天牢,我是姐姐,此时万万不会到这里来的。” 李昭仪喝道"当真一派胡言,你诬赖我倒也罢了,怎能诬陷我兄长?"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淡淡笑道"姐姐如此坦护李大人,莫非是对他有情?妹子有一言提醒姐姐,李大人未必是真心助姐姐对抗我朝,他和丞相同为先帝托孤大臣,朝政却由丞相一手把握,他心中不服想利用姐姐挫败丞相,独掌大权罢了." 李昭仪冷笑"赵离儿,你只是一个**,马赵两家对权力野心的**.为了权力,你抛弃了最爱你的男人,为了权力,你可以天天对一个厌恶的男人讨好.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以为天下人与人皆是互为利用,怎么会明白世间有真情?" 我深深看着她,一直望到她眼里去."亲人死亡的悲痛,我尝过,当时我恨不得自己代为一死.所以,我还是同情姐姐.巫王死时的情境我听父亲说过,他说征战一生,从未见过生命如此顽强之人.明明已一枪洞穿了他的心脏,内脏流出,还在挣扎着挥剑抵抗,想必这动力来自保护家人的**吧.为了使他安息,父亲只得用青虹剑砍下他的头颅.咦,姐姐为何流泪?不必难过,父亲的青虹是把名剑,锋利无比,巫王死于青虹剑下,应该没有太大的痛苦" 我不说了,因为我看见李昭仪眼中燃起怒火,这是仇恨的火焰,来自地狱的烈火. 她咬紧牙,喉间传出的声音低沉而遥远"我想,亲人死亡的痛苦我父亲的仇人很快也会尝到了." 我笑道"姐姐刚才不动手杀我,不是怕妹子的武功厉害么?怎么现在敢动手了?" 她低低道"我不管,便是死,我也要你陪葬"绝望的语声里有着一股子疯狂的决心. 我一字字道"其实妹子一点武功也不会." "刚才你还说?" "我说我是赵云之女,并没说我有武功,是姐姐想错了,好难怪姐姐会这样想,我父亲名满天下,他的子女无论怎样出色,人们总会说赵云的子女,理应如此.姐姐一直想着我是赵云的女儿,没想到我只是赵离儿,一个不会丝毫武功的女子." 牢房里死一般安静,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李昭仪仍是一动不动,脸上却已现出**之色. 我走到她面前"姐姐现在是有心无力吧,一缕香的滋味如何?姐姐用它害了多少人,没想到自受其害吧.现在你的力气只够说说话,当然你声音不能太大." 她死死盯住我"你怎么有这药的?" "姐姐忘了?你给太后给了这种药想她毒死妹子啊,太后死了,可一缕香还是有效的,妹子得来全不费功夫.姐姐今天的衣服好美,是洗衣房的黄皓送来的吧.前天我二哥刚好帮他杀了仇家.姐姐没注意你今天换上的衣服特别的香.当然,我叫黄皓在其中加了点别的香料,可是姐姐常常用此物,也应嗅得出来啊.姐姐可是仇恨冲昏了头,反应没有平日灵敏了?" 李昭仪突然张开口,向门外大叫了几声苗语,不过这声音太过微弱,外面的人听不见. 我微笑道"姐姐想叫那狱卒相助.你声音太小,他是听不到的,不过你我姐妹一场,妹子帮你喊他就是." 我转向门外"二哥,请姐姐的朋友进来吧." 一人跌进来,正是那送饭的狱卒.他双手被绑,动弹不得. 二哥,丞相,父亲缓缓走出. 我望着狱卒笑道"一个人做事平日一定要注意细节.你是中原人,为何给我送的菜都有云南口味?" 李昭仪垂下头去,现在她什么话也不用说了.  我转向丞相"如何处置,请诸葛伯伯示下." 丞相望着我,脸上现出赞许之色"离儿真是冰雪聪明.唉!" 我知道他叹气是因为我是女子,不能继承他的位置.他的年纪渐渐大了,一直想找一个资质好的弟子,传授他一身的本事. 二哥道"李昭仪背后定还有人指使,我们将她严加讯问,逼出主谋."他一心想在丞相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 丞相点头"很好,赵广你去办这事,一个都不要放过."不知为何,他是二哥总是很淡漠. 一直不说话的父亲突然道"丞相,这女子将主谋说出后放她一条生路可好?" 二哥瞪着他“父亲此举妇人之仁,她是我们的敌人。” 父亲叹道“李昭仪的亲人于死我手实实是无奈之举。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若是战败而亡,决不怨恨对手,不过,我不希望仇恨波及我的儿女。我们上一辈人拼命不就是希望儿女能过得比我们好一点。” 丞相亦叹息"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是你要报仇,我也要雪恨,冤冤相报,何日到头?"他转向李昭仪"你老老实实说出一切吧,我们会放你回家的." 李昭仪垂头不语. 二哥喝道"丞相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她顽强地以沉默对抗. 我仔细看了看李昭仪"她什么都不会说了." 她的脸没有任何异状,只是嘴角边有一个小黑点,这黑点越来越大,终于变成了一条黑线,从她美丽的嘴角淌下. 她死了!人的生命,实在太脆弱.她的身体渐渐地变色,我忽然有些内疚. 计是我设下的,但我只是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我并不想要她的命. 四个人一言不发,心中各有念头.  第1卷:第20章:英雄之子 良久,二哥方叹道:“想不到这苗女**子如刚烈。宁可一死,也不愿落于敌人手中受辱。” 我看着李昭仪的脸,那张美丽的脸已变为死黑色,神情却是宁静安详。 李昭仪,你以为拼了一死就能保护那个人么?那个让你视生命如**介的男人心目中你又是何地位?你从小在质朴单纯的苗人中长大,你太低估了中原人的智慧和无情。 我合上李昭仪尚未完全合上的双眼。我的想法没有告诉丞相,虽然明知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个人,我是女人,我尊重一个女人死前的最后愿望。 她愿以她的死亡,换取一个男人的生命。 哪怕这个希望多么渺茫!  牢房内烛光暗淡,只听到丞相对父亲说“子龙,你觉得李严这人如何?” 父亲一阵沉默后,却将话题拉开“丞相,当年随先帝出生入死打江山的很多人已经不在了。” 丞相淡然道“我知道,所以我们更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江山,不能让任何人毁掉大家流血流汗换来的蜀汉**。谁都没有这个权利!”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加重了语气。 他冷峻的目光扫过我和二哥“我方才说的话你们记住了么?这片土地是你们的先人用血和生命换来的,保护它是你们与生俱来的责任。” 二哥凛然道“丞相这番话赵广铭记在心。” 我深深吸了口气“丞相交侍的担子只怕离儿担不起,离儿经此一劫,早已心灰意冷,如今只想回家陪伴父母终老,此生再不愿踏入宫门一步。” 丞相长叹,不再说什么。 父亲神情落漠“我们在外流血战斗,屡屡生死悬于一线,为的是什么?不过是想孩子们比我们幸福。为什么…….我的奋斗给他们带给更重的负担……..” 因为你是赵云,而赵云是天下人眼中的英雄。而他们是你的子女,天下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也应该是优秀的。 英雄的子女,无论自己做的多么出色,始终会被父辈的光芒宠罩,是件很悲哀的事 丞相永远是理**的。理**的话听来切中要点又冷酷。 聪明人大多不爱感情用事,这也是他们不常上当的原故,好比丞相和周瑜:一个冷静如冰,一个热情如火,结局是一个成为天下人敬重的贤相,一个背着害才小人的名声遗笑千古。 当他说这些话时,我看见二哥脸上肌肉跳动了一下,也许是风吹过烛光抖动晃花了我的眼。  我扶着父亲,微笑道“丞相,离儿心意已定,现在要和父亲回家了。重任请丞相另请他人担当吧。“ 父亲却放开我的手“离儿,爹还有很多公事,没法来陪你。如今你不愿进宫,到丞相府中去玩几天也好。” 丞相也含笑道“你的黄伯母听说子龙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儿也喜欢得紧,常常同我说起想你多陪陪她呢。” 我固执地拉着父亲“爹有**事在身,女儿不敢令你分心。不过,女儿好想娘。” 我突然感到父亲的身子一沉,险些要跌倒在地。我连忙扶住他。他却很用力甩开我,站稳。 父亲厉声责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我叫你去丞相府中,你就得去!” 我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对我发怒,怔了一怔后,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女儿想看看娘哪点冒犯了父亲的尊严?父亲若是觉得离儿在宫中丢了您的脸面,不允离儿回家,离儿向您保证,看了娘立刻便走。再也不会在您跟前碍眼。” 父亲欲再责骂,突然脸色灰白,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他嘴角流下,他无力地坐下。 我跪下“爹,离儿错了,你别生气,我到丞相家去便是了。” 丞相也关切地道“子龙,你怎么样?要不要请太医。” 父亲擦净嘴角的血丝,强笑道“没事,刚才只是让我这不懂事小女儿气着了,我赵子龙浴血沙场,比这严重的多的伤全身比比皆是,这算不上什么大事。” 一直没说话的二哥也劝我“小妹你随丞相走吧,爹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不要惹他生气了。” 二哥的眼中有水珠的光晕,他在流泪,他为什么流泪? 我慢慢重复“爹的心情这几天不好?为什么?” 二哥突然转过脸。他的肩头抽动,是真的?还是风又吹动了烛光? 丞相接口道“因为我,我要子龙和我一起**李严。这人和我同是当年先帝的托孤重臣,我一人之力参他不倒。这人外结苗人,意图谋反,留他在朝中,终是我朝大患,不可不除。只不过子龙同他私交极好,这次,又要教子龙为难,实在非我所愿。” 父亲站起来“丞相,赵云立刻准备**李严的折子。这几天麻烦夫人好好照顾离儿。这孩子**子太倔,这次出了这样大的事,只怕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心结。赵云一介武夫,实在不懂怎样开导她才好,还请夫人费心了。” 丞相拍着父亲的肩“子龙,多少大事我都解决了,月英比我聪明十倍,你还怕劝不了你的小女儿。放心,保证几天后还你个漂亮的乖乖女儿。”  二哥和父亲走了,走前,丞相叫住二哥“你在哪里做事?” 二哥回答他在魏延将军帐下做四品武将。 丞相皱了皱眉“你跟着那武夫能什么出息?明天不要去他那里做事了,到丞相府来帮我吧,职位提为三品武官。” 二哥深施一礼“跟随丞相左右效力正是赵广之愿。只是无功不受禄,提为三品的事还请丞相等赵广以自己的能力立了功再议。” 丞相哈哈一笑“很好,有志气,不愧是赵云之子。”  英雄的子女,无论自己做的多么出色,始终会被父辈的光芒宠罩,是件很悲哀的事  我为二哥感到悲哀。  第1卷:第21章:黄姨 传说丞相夫人不美丽,甚至她与丞相当年的婚姻在家乡被人传为笑柄。 人们认为英杰是应匹配佳人的,正如周瑜和小乔,吕布与貂婵。 丞相夫人的相貌我曾听母亲与几位大将的夫人私下议论过,她们都不明白为什么聪明冠于天下的男人会选择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相守一生。 母亲对丞相夫人的言辞向来不太客气的。她虽说**情急燥,但向来不是以貌取人的俗人。只不过对丞相夫人是个例外。 我小时候听过一种流言:父亲年青时和丞相夫人交往甚密。有人看见父亲满身酒气从丞相府里走出,脸上有流过泪的痕迹。 我不信,一则我从没看到父亲大量喝过酒,二则丞相夫人相貌和母亲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 小时候看到几位夫人在一起聚会。母亲是西凉出名的美女,其它几位夫人也是花容月貌的美人。和她们在一起,丞相夫人平凡的相貌看上去格外刺眼。 小野花是不应和牡丹同列的,丞相夫人也许明白这个道理,她慢慢疏远母亲她们,到后来,更是基本上不参与高层夫人们的社交聚会。 她的家,丞相的生活,就是她的整个天地。  丞相执掌朝政大权多年,我本以为相府必是威严富贵,不输皇宫。进府后才知丞相虽位极人臣,府中却极是清贫,除了必要的几样简单家具,再无他物。 甚至不如成都一些有钱的士人之家。 丞相令人给我清理了一间小屋。 我一个人呆呆坐在床边,心头一片迷茫。 我才二十出头,可已经历了许多人一生也没经历过的事。我今后的人生如何走下去?父亲今天为何那么大的火?他一向对我很温和。他如此失态,难道是我在宫中之事丢了他的脸面? 越想心中越乱,这时,侍女在门外道“赵姑娘,热水已备好了,请你更衣沐浴吧。” 谢天谢地,她没有叫我“娘娘”。我憎恶宫中的一切,包括这个很多女子梦想得到的称呼。  水的温度恰到好处,我在天牢也很久没洗澡了。 温热的水浸透了我每个毛孔,紧张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但对将来的路,我仍是一片迷茫。 沐浴完毕后,穿上夫人为我准备的衣衫,竟是比着我做的一般合身,再到镜前一照,虽是普通的衣衫,却是一丝一带,配得恰到好处,色泽说不出的顺眼,叫人找不出毛病来。 我不得不佩服夫人心思细密。  “离儿”夫人对我微笑。 她的笑同父亲很相似,如春风解冻般温暖和煦,视名利如浮云流过的人才有这样平和的笑容。 “你诸葛伯伯事太多,今天只能由我陪你共用晚餐了。”夫人笑吟吟地道。 “丞相为大汉一统天下的基业尽心竭力,真是一代贤相,将来定会名垂青史,受万人景仰。”我客客气气地说。 夫人含笑责备“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一口一个丞相把彼此的关系都叫生分了。我和孔明都是看着你们几个长大的。那时你总叫他聪明伯伯,叫我黄姨的,怎么长大了倒是不肯从前那般亲热我们了呢?” 我立时道“是,侄女错了,还请黄姨原谅。” 丞相大权独握,在朝中说一不二,我处世时不得不为大哥二哥的前途**虑。  晚餐十分清淡,不过白饭两份,几个小菜,一碗清汤而已。 黄姨给我拈了一块荷叶蒸肉“这可是黄姨亲手做的,尝尝味道如何?离儿你出生于将军之家,生时主公已入蜀地,从小没历过战乱,想必没吃过这类粗食吧。” 我笑道“黄姨把离儿也看得太骄气了。父亲生活检朴,家中用度不过比成都一般人家稍好而已,这道荷叶蒸肉倒是餐桌上常见,因为父亲喜爱,所以母亲常常做给我们吃呢。” 黄姨一怔“这是江南风味的菜,你母亲也是江南人?”微微沉吟“啊,黄姨真是糊涂了,马超的亲妹子当然是西凉人。” 我尝了一口“黄姨,这道荷叶蒸肉和我母亲做的味真是一样的呢,难道你们是拜的同一个老师?” 黄姨叹了口气“真是一样的口味!”她叫着母亲的名字“唉,文鹭,你对子龙真好。” 我笑道“黄姨对诸葛伯伯何尝不好?这荷叶蒸肉是母亲和您谁教的谁啊?” 黄姨道“是我认的一个妹子教的。她是江南人,这是她家乡的名菜。” 我随口道“那位阿姨如今在何处?” 黄姨面上掠过悲伤之色“她早已死了。” 我正自后悔不该问出如此大刹风景的话来。赶紧不再作声,低头吃饭,当我忽然抬头时,却发现黄姨正在仔细打量我。   第1卷:第22章:香儿(上) 良久,听得黄姨长长叹息“年轻真好。”她看着我微笑“离儿,你容貌很象你父亲,我看着你,就想起子龙年轻时的样子,同时想起我不知愁滋味的少年时光。” 从懂事起,父亲在我眼中不过是一位温和的寻常中年男子。当天听太后说父亲年轻是长得如何的俊美,我总是不太认同,黄姨的话倒动了我的好奇之心。 “黄姨年轻时认得父亲?是因为诸葛伯伯的关系吧。” 黄姨摇头“不是,我认得子龙在与孔明相识之前。”她陷入沉思“还记得那是一年的元宵佳节……..我和香儿正是青春年少之时………那晚的烟火照亮了黑色的夜空………”  我奇道”香儿是谁?” 黄姨道”香儿便方才说的我的妹子.她聪明美丽,生于世家大族.本来有一个很美丽的将来,可惜被自已亲手毁掉了,还令另外一个人终生不得安宁.” 她注视我,目光宁静似水“离儿想听听我那小妹子的故事么?”  月光溶溶,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月光还是当初的月光,清冷而寂静。 黄姨开始讲叙一个如月光般凄凉而美丽的故事……….  我是江南人. 人说江南出美人,我偏偏是个例外,可我没有自卑过,上天对人是公平的,他没有给我美貌,却给了我智慧. 我是独女,没有兄弟姐妹,母亲很早过世,虽有父亲的宠爱,但父亲毕竟是与我相差几十岁的人,他无法明白女孩子的细腻心思.我的童年是孤独的. 幸运的是,我十二岁那年结实了一位很谈得来的妹子,她叫香儿.  香儿家是江南的大族.按理她这种深闺小姐是不能同我这小小的士人之女交往的.离儿,你懂么,江南是一个特别讲究门第高低的地方. 香儿从没这些门第之见,她认为人的尊卑之别不在门第而在人品优劣.只要和她谈得来,王孙公子,贩夫走卒,都是一样的人. 说起身世,她比我更可怜.在她还不懂事时父亲就过世了.家中母亲完全不管事,还好大哥关心她,给她一点亲情.没几年,大哥也被仇家所害. 大哥死后,家里没有任何人管过她了.几个哥哥整天不是忙着争权夺利就是声色犬马,任由她自生自灭. 她常常说羡慕我自由的生活,我笑她不比我更自由?我还有父亲时时唠叨,她却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 她叹气说我不知道她家的具体情况.她还有个厉害的二哥.大哥过世后二哥接手了家中的大权.二哥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一张脸总是阴沉沉的,每次和二哥对视,都让她觉得冷.  一晃过了几年,我和香儿都长大了,我还是头发黄黄的丑女孩子,香儿却出落得一天比一天美丽动人.  我们仍象两个孩子般到处逛,她是因为没人管,我是因为父亲溺爱.  女孩子长大了思想也慢慢变化.前几年我们老谈怎么玩,在哪里玩好.香儿越来越美丽,她的话题也发生了变化. 有一天,她突然说起了男人的相貌.这是以前我们从来没谈过的. 事隔多年,我还记得她说话时的样子. 月英.当男孩子拉你的手时你有没有心跳得很快的感觉? 她的脸红红的,清澈的瞳孔波光闪烁 我笑了笑,没回答她,我知道我长得不好看,很少有男孩子愿意去拉一个不漂亮的女孩子的手. 我逗她道 难道有男孩子让香儿心跳了吗?是哪一家的少年公子呢?可否让月英一见? 她俏丽的脸宠上了一层阴云. 那个人.不是少年公子,他已有了妻室.  后来我知道了让香儿心跳加快的男子是谁.  周瑜,字公瑾.瑾和瑜,都是美玉的别称. 人如其名,握瑾怀瑜,他确是玉一般光华灼灼的美男子.  第1卷:第23章:香儿(中) 亲眼见到周瑜,是在一个阳光明丽的清晨。  月英,这位是周瑜哥哥,我大哥最好的朋友。 香儿将一位白衣青年将军介绍给我。 他对我极有礼貌地微笑。  这是一位近于完美的男人。他的举止,容貌,气质都是那么出众,优秀得叫人几乎找不出一点错误。 阳光将他**的衣衫照得**,仿若高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 他的眼晴是灵秀的凤眼,细细长长的,那细长的眸子里,是春天已解冻的春水孱孱流动。 但我却从他深沉的目光,虚伪的礼貌中读出了这个人的狭窄,自私,自大,傲慢。 香儿抿着嘴,在一边笑微微的不作声,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看到的仅仅是华丽的表象,天真的眼睛看不到实质。  你确定你真正爱上了周瑜吗? 很久以后我问香儿。那时她和我都已嫁为他人妇。 她还象当初那样抿着嘴一言不发,但脸上已没有丝毫笑意。 当日明亮的双眼已变得黯然无光,她只是直愣愣的看着窗外的花园。看上去象一个苍白的瓷娃娃。 阳光还是当初般明丽,花园里姹紫嫣红,一位白衣男子正在练剑。剑气激荡处,落花纷纷委地。 泪水漫上香儿的眼眶。她也不擦拭,任由眼泪慢慢干了。  听黄姨讲到这里,我不竟“啊”了一声“香儿喜欢的是周瑜?当年赤壁以少胜多,大败敌军的周瑜?” 黄姨瞟我一眼“你也知道周瑜?” 我笑道“侄女虽不才,但对当世的几位英雄大名还是略有耳闻的。那练剑的白衣青年是周瑜吗?香儿为什么不快乐呢?周瑜对她不好么?”  黄姨叹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离儿你误会了。唉!误会!世上没有误会这回事该多好。” 她定了定神,又讲述下去。  从那以后,周瑜成了我和香儿之间的一个话题,常常是她讲我听。 周瑜已有妻室,名叫小乔。据说当年曹操攻打江东有一个原因是想“铜雀春深锁二乔。” 所谓“二乔”正是香香大嫂大乔和周瑜妻子小乔。可想而知小乔是怎样倾**倾城的美丽。 香儿从没想过取小乔而代之。她虽有任**之时,但本**还是善良的,善良得叫人奇怪她那个成天勾心斗角,为权力争得你死我活的家庭怎么会教出这么单纯的女孩子的。 她喜欢一个人,只会暗暗的喜欢,悄悄的喜欢,虽然有时也会伤心,但还是会因为那个人的快乐而快乐,为了自己开心而破坏别人的幸福这些事,她是想都没想过的。  月英,二嫂打算给我介绍人家了。 她认真地对我说。 介绍什么样的人家呢? 我小心地问香儿,我听她说过她二嫂是个精于算计的女人,和阴沉冷漠的二哥正好一对。二哥不太理香儿,因此两姑嫂的关系一直冷冷淡淡的。 你二嫂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你了? 我提醒香儿。不得不提醒她,别人对你无事献殷勤,常常都有她的目的。 她无所谓的样子。 不管二嫂有什么目的,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非当世英雄我不事之,我算了算,那些所谓的当世英雄都有老婆了,以我们家的门第名声,不可能把女儿嫁给别人做小吧。 香儿……..你强得过你二哥二嫂吗? 我不无担心,香儿二哥的独断专横在江南是出名的。 他们要真敢逼我嫁讨厌的男人,我宁可死了!我当着一家人在爹和大哥的灵前发过誓了,他们知道我的**子说得出做得到。 香儿语气坚决之极。 我也知道香儿能做到,她是少有的刚烈女子。  想找到没有妻室的当世英雄,谈何容易?香儿的婚事暂且搁了下来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其间发生的赤壁之战,死了很多人。这次惊心动魄的大战对两个闺中女子而言,不过是闺中闲谈的话题罢了。当然,谈得最多的是周瑜,那雄姿英发的男人,一挥手间,强虏灰飞烟灭,守护了四季如画的江南,保护了美丽温柔的爱人。  看看快到元宵节了,这是赤壁之战后第一个节日,今天的烟花想必特别灿烂,街市想必比往年更热闹。 我在家中做莲花灯。元宵节夜晚为去世的亲人放莲花灯,能祝福他们早入极乐,这是江南的风俗。 每年的元宵节,都是香儿和我一起放灯。  今晚香儿明显有心事。 月英,我想…….也许我真的要嫁人了. 你二嫂找到了你心中的当世英雄么? 她摇头道,不是二嫂找的,是周瑜做的媒。 周瑜会为香儿做媒?我几乎认为自己听错了。这个虚伪的男人几时变得这么八卦了? 香儿,周瑜说的是哪位英雄呢? 不知道啊,往日里他们给我找人家总是恨不得闹得全家上下都知道,这次却是悄悄的,生怕有人知道了似的。我听到下人议论去问他们是怎么回事。周瑜哥哥只向我保证是当世的大英雄。他是大哥最好的朋友,大哥生前又最疼我,周瑜哥哥应该不会骗我。对吧? 她大大的眼睛瞪着我,想从我的态度再添加一些对周瑜的信心。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香儿突然叫道: 看,周瑜哥哥,他在那边。  热闹的街市中,一位男子在人群中时隐时现,他白衣如雪,身形**。虽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凭这出众的气质可以认出他必是周瑜。 香儿,去找周瑜问清楚。 周瑜一个人的时候是最好问他的时机。 香儿愣了愣,随后和我赶上去。  周瑜哥哥,周瑜哥哥。 香儿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喧哗的人群。 她唤出第一声时,周瑜明显停了一停。却不回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周瑜这家伙心里有鬼。香儿,这事你一定得问清楚。 我拉着她的手加快了步子。  周瑜,你干嘛躲着我? 香儿重重拍周瑜的肩。刚才跑得累了,她和我的脸都红通通的。 周瑜转过身。不,他不是周瑜,他不过穿了和周瑜一模一样的衣服。 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他温和地微笑着,说一口陌生的北方话。 绚丽的烟花照亮夜空,他黑沉沉的眸子里烟花的影子在闪烁。  第1卷:第24章:大婚 世上某些人与人的关系如同两颗相距很近的星星,仿佛近得触手可及,真想要接近时才能发现对方离了几亿光年的遥远。 正如当天元宵夜的外地男子,对我和香儿,他,仅仅是生命中一次奢侈的烟花,烟花燃尽后,我们眼前依然是黑沉的夜空。 香儿失约了。 她惨然地笑:“连周瑜也想用我的名誉做笔合算的交易,我为什么还要相信一个外地人?” 随后她自言自语“他们都不是傻子,只有我傻。” 一个月后,香儿成亲了。 香儿成亲的那天,周瑜找到我。 你是香儿最好的朋友? 他问我,声音透出几分急燥。 对,我和香儿的友情如同你与孙策将军一般的深厚。 我答复道。 我与伯符(孙策字伯符)是生死过命的交情,而你,眼看尚香堕入烈火中而不相救,你们的友情怎么可以与我们相提并论。 他冷笑。 好一个重义气的朋友?你的友情不过是在朋友死后用将他最关心的妹妹嫁给一个老头子的手段来妄想换一块土地罢了,周都督,自问你的所作所为后你还有何资格指责月英不够朋友? 我讽刺道 。 他细长的眸子闪过怒意,但很快克制下去。 你这小女子怎明白我的诱敌之计?今天明说了吧,尚香不过是将刘备诱来我东吴的一块饵,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早已当她是亲妹妹一般,谁愿真的让她嫁那个年纪一大把的老头子?我这计划本是万无一失,刘备来东吴后立摛之以换取荆洲,我们谁也没想到刘备来了后,这孩子竟一个心眼要嫁给那老头子。 周瑜枉自绝世聪明,却想不出香儿同意这门亲事的原故。 感情的事本就是没有原因的。 月英,劝劝她,她的任**毁的是她自己。 周瑜离下的话到底是为香儿好还是为了自己的计划**,都已不重要。虽然在谈话中我几次产生将香儿的心事告诉他的冲动。 我忍住了不说,我替香儿不值。 他懊恼了么? 香儿细心地描眉。 周瑜这一生一世会记得我孙尚香吧,第一个令他失败的女人。当为他而痛苦时他想到我心里也不会好受吧 香儿注视镜中的人面,人比花娇,她满意地笑了。 这是我最期望得到的结果。 说罢,香儿蒙上大红盖头。 终于见到香儿的老夫婿刘备了。 他一身的喜服,被众人拥着,虽说脸上擦了粉无论如何也不能掩盖五十岁男人松驰的皮肤。我只看了他一眼。 我的目光被他身边的一个人吸引住了。 那人一袭白衫,剑眉星眸,气度不凡。 那晚元宵佳节后只道那人再不可见,哪曾想再见是此时此地? 当真是相见不如怀念。 是你? 一个月不见,他瘦削了不少。 他微微一笑,距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 在下赵云,主公属下牙门将。 众人哄笑,新娘子出来了。 香儿凤冠霞披,袅袅婷婷轻移莲步姗姗而出,有人赞道,好美的新娘子。 刘备见了娇妻,自是喜不自胜,当下与新娘共执红罗,行成亲之礼。 香儿的红衣鲜**如血,此时她的心也在流血吧。 我已不愿再看老夫少妻的成亲仪式。 周瑜站在一旁,大有忿忿不平之意。 一个黑脸大汉拿着酒要与赵云斗酒。 他已喝了不少,说话时舌头也打结了:“四弟,今天大哥的大喜日子,三哥打心眼里高兴,你可得陪三哥喝个痛快。” 见主公大喜,赵云也甚为欢喜,当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黑脸大汉哈哈大笑道“江南的姑娘又漂亮又聪明,四弟也在此地找个老婆可好。” 赵云淡然道“江南姑娘的机伶赵云领教过了,不想再受教一次。” 此时听得礼官高唱“礼毕,送入**。” 香儿突然将盖头揭开,回首向着周瑜胜利地一笑。她付出了一生的幸福,只换得这一刻报复**的辉煌。 可惜的是,周瑜根本没看她,他正全神贯注对付一坛酒。 另一个人却看着她。 我只听得轻轻的“喀嚓”一声。 赵云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粉碎。 今天刘备是不会有**命之忧了,因为周瑜已大醉。 他冷酷的眼中醉后现出悲伤。 他低声呜咽:“伯符,我,对不起你!“ 这个男人醉得接近昏迷的样子使我对他的恶感消了不少。 何苦呢?何苦呢?如果香儿没有爱上周瑜,如果周瑜没有扩大东吴地域的野心,如果..... 其实能喝醉也是一种幸福。 赵云叹道。 赵将军你的手……..我低呼 他手掌上扎满杯子的碎片,直竖着,象受伤后无力扇动的白蝶的翅膀,血从白蝶翅根处汩汩而出。 第1卷:第25章:孙夫人 香儿的主妇生活正式开始了。 她梳着成熟妇人的发型,穿上符合她高贵身份的华衣,一举一动俱十分得体。 她还与刘备外出踏青游玩。 这是奇怪的一队人。 香儿与刘备走在最前,赵云紧随其后三步,赵云身后,又是一队精壮的护军。浩浩荡荡的大群人。 护军是刘备从蜀地带来的,他是个谨慎的男人,不想无故送命在东吴的土地上。 除此布置之外,他命令帐下最勇猛的大将赵云随身保护,不得离他三步之远。 我不知道刘备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会有心情和夫人谈情说爱。 但是至少表面上香儿是幸福的。 她不得不如此。 香儿在江东的婚姻生活很平静。 接下来几个月我和她的接触渐渐的少了。 我要忙着嫁人了。 他是刘备帐下的军师,襄阳人,复姓诸葛,单名亮。 他是在香儿的婚礼上认识我的。 父亲对我的婚事当即一口应承,诸葛亮向我求婚这事对我家来说是一桩天大的喜事,也使我的婚姻沦为时人的笑柄。 因为我是出了名的丑女,而诸葛亮,生得面如冠玉,身长八尺,是江东一等一的才子。 成为诸葛夫人后,我与香儿又成了同一阵营的人。 对我的到来,香儿是十分欢迎的。 在刘备这里她虽身份贵为主母,众人也很尊敬她,但过分的尊敬则代表了一种巯远,她不被蜀**圈子接纳。 蜀**的圈子不接受香儿,她的娘家呢?她一意嫁给刘备使得二哥和周瑜的打算全盘失败,她二哥心里早不当她是亲妹妹了,如今对她的三分客气也是看在刘备面上。 在蜀,她是吴奸,在吴,她吃里扒外。 她进退两难,举步维艰,天地虽大,何处是容身之地? 仅仅只为了报复一个从来没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落到这般田地值得么? 我问香儿,这个结果值得么? 值得。她望着花园中舞剑的赵云,漠然道。 她不再是我认得的小香儿,她的神情已难得出现大喜大悲,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是淡淡的。 我直视她的眼睛,慢慢道:是么?你真正爱过周瑜么? 她不为所动的冷淡:你不是我你怎能知道我的心意。 为何你和我说了两个时辰的话,你的眼光却一直注意着另一个人的活动,为何说到周瑜的时候,你还在全心全意看着他? 我一字字地道出她的心事。 这,也许她自已也不知道的。 她怔住,胸膛微微起伏。 谁说我在看赵云? 一语未了,便觉不妥,停了停道: 这里我没有任何朋友,只有他一天跟屁虫似的跟着我,我不看他看谁? 她的语气相当生硬,我也不和她说下去。 人,往往会用伪装的东西掩盖内心的真实想法。 赵云剑势越发凌厉,激烈的剑气震得落花纷纷委地,他头发,衣衫却不沾一片。 香儿拈起被风吹过来的花瓣,轻叹道:月英,你瞧他的背影多象周瑜,同样的高大,同样的挺拔。 我含笑道:这是你常常注目他的原故么?将一个人当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重重揉着落花,仿佛揉碎一颗心。 周瑜与赵云两人谁是本体谁是影子呢? 她真的分清过吗? 第1卷:第26章:孙夫人 香儿的主妇生活正式开始了。 她梳着成熟妇人的发型,穿上符合她高贵身份的华衣,一举一动俱十分得体。 她还与刘备外出踏青游玩。 这是奇怪的一队人。 香儿与刘备走在最前,赵云紧随其后三步,赵云身后,又是一队精壮的护军。浩浩荡荡的大群人。 护军是刘备从蜀地带来的,他是个谨慎的男人,不想无故送命在东吴的土地上。 除此布置之外,他命令帐下最勇猛的大将赵云随身保护,不得离他三步之远。 我不知道刘备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会有心情和夫人谈情说爱。 但是至少表面上香儿是幸福的。 她不得不如此。 香儿在江东的婚姻生活很平静。 接下来几个月我和她的接触渐渐的少了。 我要忙着嫁人了。 他是刘备帐下的军师,襄阳人,复姓诸葛,单名亮。 他是在香儿的婚礼上认识我的。 父亲对我的婚事当即一口应承,诸葛亮向我求婚这事对我家来说是一桩天大的喜事,也使我的婚姻沦为时人的笑柄。 因为我是出了名的丑女,而诸葛亮,生得面如冠玉,身长八尺,是江东一等一的才子。 成为诸葛夫人后,我与香儿又成了同一阵营的人。 对我的到来,香儿是十分欢迎的。 在刘备这里她虽身份贵为主母,众人也很尊敬她,但过分的尊敬则代表了一种巯远,她不被蜀**圈子接纳。 蜀**的圈子不接受香儿,她的娘家呢?她一意嫁给刘备使得二哥和周瑜的打算全盘失败,她二哥心里早不当她是亲妹妹了,如今对她的三分客气也是看在刘备面上。 在蜀,她是吴奸,在吴,她吃里扒外。 她进退两难,举步维艰,天地虽大,何处是容身之地? 仅仅只为了报复一个从来没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落到这般田地值得么? 我问香儿,这个结果值得么? 值得。她望着花园中舞剑的赵云,漠然道。 她不再是我认得的小香儿,她的神情已难得出现大喜大悲,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是淡淡的。 我直视她的眼睛,慢慢道:是么?你真正爱过周瑜么? 她不为所动的冷淡:你不是我你怎能知道我的心意。 为何你和我说了两个时辰的话,你的眼光却一直注意着另一个人的活动,为何说到周瑜的时候,你还在全心全意看着他? 我一字字地道出她的心事。 这,也许她自已也不知道的。 她怔住,胸膛微微起伏。 谁说我在看赵云? 一语未了,便觉不妥,停了停道: 这里我没有任何朋友,只有他一天跟屁虫似的跟着我,我不看他看谁? 她的语气相当生硬,我也不和她说下去。 人,往往会用伪装的东西掩盖内心的真实想法。 赵云剑势越发凌厉,激烈的剑气震得落花纷纷委地,他头发,衣衫却不沾一片。 香儿拈起被风吹过来的花瓣,轻叹道:月英,你瞧他的背影多象周瑜,同样的高大,同样的挺拔。 我含笑道:这是你常常注目他的原故么?将一个人当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重重揉着落花,仿佛揉碎一颗心。 周瑜与赵云两人谁是本体谁是影子呢? 她真的分清过吗? 第1卷:第27章:何苦如此 周瑜死了。 孔明脸色凝重地告诉我。 东吴大将之死正是我主公之福,但是,月英,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你**。 因为无敌而**。 既生瑜,何生亮! 听说周瑜临终还在恨着你, 若你不在, 他也会**。 智慧的高山上,只有你们两人。 他叹了一声。 月英,无论如何,主公少了一个心腹大患,总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他揽过我肩膀,他的手冷如窗外积雪。 冷冷清清。 周瑜死了 听到这消息后,香儿没有我想象中的激动。 她安静拨动琴弦,仿佛不在人世的这个男人和她没有丝毫关系。 她弹的是汉乐府《上邪》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周瑜生前精通韵律,曲有误,周郎顾。 香儿音律已乱, 周郎与她阴阳相隔,已不能再顾。 纵使周郎仍在人世,又如何? 周瑜的“君”始终是小乔。 琴弦绷一的声已断, 香儿注视自已割破的手指,淡然道,月英,别人的曲子我始终是弹不好。 血滴入雪地,很快化为淡红的一团。 **丽中又带着无限凄凉。 这情景连一旁的赵云也不禁为之动容。 我蓦然想起香儿新婚当天,赵云的手也是这般滴血。 电光火石中,我明白了赵云的心事。 香儿突地站起。 你去哪里?我问她。 回东吴,她说。 我没及答话,赵云已拦住她。 不可以。 赵云的话简短而明确。 香儿注视他,他宽阔的肩头本来是可以让女孩子有安全感的,而现在……. 我家里亲人死了回去祭拜也不成么? 香儿冷笑。 赵云低下头。 请夫人节哀。 两人静静僵持。 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我家的奴才,一条狗! 香儿已被悲痛刺激得失去常态,她只想发**。 赵云英俊的脸上掠过怒意,又强自压抑。 属下只是奉主公之命照顾夫人。 香儿逼近一步。 赵云,如果我一定要回江东呢? 赵云不答,缓缓抽出了他的青虹剑。 青虹的光芒刺痛了我的眼,雪景中它澄澈如秋水流动。 夫人一定要走,请击败属下再走。 赵云大声道。 香儿冷然道,你说话算数么?我赢了你就可以回东吴。 赵云微微一笑。 他知道香儿是无法胜过他的。 赵云与香儿的格斗我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下去。 香儿从小也习过武,但和赵云交手不过是花拳绣腿。 只听铛的一声,香儿手中之剑又被赵云击得飞上长空。 香儿满脸通红,另外拿了一把剑,喝到,再来。 她出剑全是攻势。连我这样不懂武艺的人都看出她破绽百出,赵云要是有心害她,她身上早已多了无数致命剑伤。 铛的一声,香儿手中剑又被赵云拨飞。 赵云叹道 夫人还要比么? 香儿怔了怔,身子发软坐倒在地。 赵云也怔住。 他伸手欲扶起香儿,香儿突地搂住他肩膀,放声痛哭。 她忍了半天的悲痛终于汹涌而出。 泪滴在赵云衣衫上,很快,那衣衫湿了大片。 赵云却一动不动。 香儿轻轻道,赵云,对不起。 她手中已是精芒闪闪的一把短剑。 赵云是何等人,当年长板之战,一骑当千,对危险自有常人没有的**。 出于本能反应,青虹挥出,银光一片。 香儿剑短,青虹剑长,香儿的短剑还没刺中,青虹已刺入香儿要害。 我惊叫一声,却无法阻拦。 我闭上眼,不敢看香儿血溅当场。 剑尖直入**。 青虹直插入雪地,铮的一声,清越无比。 香儿手中仍握着短剑,剑尖已刺入赵云胸膛三分。 她凝视眼前清俊男子,颤声道, 子龙,你何苦如此? 赵云目中尽是怜惜之意,低低道, 你又何苦如此? 第1卷:第28章:桃夭 何苦如此,明知换不来那人一丝的怜惜,还继续拼命伤害自己。 香儿呆呆地坐在内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在想着她奇异的心事。 我走近,轻轻抚着她青丝。 他没事,一点皮外伤。 香儿望着我。 月英,我没有想过伤害他,我只想自暴自弃,让他当时杀了我的。 我微笑。 他也没有伤害你,对么?他情愿伤害自己也不伤害你,这一点,我很早就知道了,不过今天得到证实罢了。 香儿脸颊浮上**。 她小声道,他是爱着我吗?月英,我不知道,你帮我看看,是么?他喜欢我? 我沉默着。 赵云的心事,我已看出七成,此外,我比迷乱的香儿更懂她的心事。 但是,能不能说破。 有些事,不说出来彼此心理明白更好。 何况,赵云已有妻室。 我含笑道,他爱不爱你有什么关系,你的心上人可不是他呀。 香儿想了一想,叹道,人生真是奇妙,方才我还在想着无论死活都要到周瑜坟上大哭一场才罢休,直到我的剑刺中赵云,看到血从伤口涌出,我非常怕他就这样离开我。我只恨不能一死,只要他能活下来,不再流血,啊,我死一百次一千次也是快乐的。 她问我,你对孔明也有这感觉么? 我无法回答。 我的夫君,他可以算尽世上人心,却猜不透一个女人最简单的心事。 他绝顶聪明,也绝顶冷静,所以,他不会对任何事,任何人产生最原始的冲动。 他的爱情观不过是修身齐家冶**平天下中的一环。 他是圣贤。 我却是个平凡的女人,有着平凡女人的一切情感需要。 得不到回应的爱何止香儿。 我望着这个真正陷入爱情的女孩子,深深的怜惜。 同病相怜。 第二天,我见到他们正是雪停初霁。 香儿仍在弹琴,赵云立在一旁。 看上去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 香儿的琴调已变了。 不再是凄婉欲绝的《上邪》 而变了**洋溢的《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赵云看似仍在忠行执行看守香儿的任务。 但他整个人似宠罩在柔光之中。 淡红的唇还是那样骄傲的抿着。 香儿的影子深深印入他眼底心上。 笑意从他清澈的眸子溢出。 我非常怕他就这样离开我。我只恨不能一死,只要他能活下来,不再流血,啊,我死一百次一千次也是快乐的。 当赵云将青虹刺入雪地,情愿承受香儿剑锋时,他难道不是这么想的么? 我还在犹豫应不应该说破他们彼此的心事。 想不到他们已把对方的爱慕看得清清楚楚。 你何苦如此? 也许, 万般情意都表达在这句简单的话里。 或是 一句简单的爱相爱的人可以听出别人听不出的意味。 他们之间是什么时候相爱的? 也许就在那个雪夜的邂逅。 一个美丽的误会。 小姐,你认错人了。 不,她没有认错,那个英俊男子始终在她心里,周瑜,不过是面貌相似而成为了那一个人的替身。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蓦然回首, 他还在那里。 他还在那里,他的妻子家人也在那里。 我的心沉下去。 香儿身畔红梅正**,**得象团团凝固的血。 第1卷:第29章:鸿沟 如今香儿的心情已如这渐渐放睛的天气一样温暖而明朗。 她和赵云在一起时并不象我料想中的失格,两人仍是以礼相侍,一个叫“赵将军”一个称“夫人”。当两人目光相遇,便已传达千言万语。 她不再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呆着,甜美的笑容又回到她的双颊。她的变化连很少陪她的主公也发现了,她说是原来的不快乐是因为想家了,现在习惯了就好。 她开始学习做菜,绣花,做衣裳。这些活是当年她当千金小姐时手都不会动一下的。周围有人开始拍主公马屁,说主公找了个出身名门的贤惠妻子,这时,主公总是会拈着那少得可怜的几根胡须自得的笑。 我看见她做衣服,一针一线,针角并不紧密,她做得很慢。那是一件白色绣着水晶紫花纹的男子长袍。我问她做给谁,她微笑不语,她知道我是明知故问。我常常想,这件衣服能够一辈子就好了,永远做不好,她的梦也永远不会醒。 梦,终会醒的,人,始终要面对现实。 香儿也不得不面对事实。 我听孔明说赵云的夫人和其它将领的家属要到荆州来了。 我应该提醒香儿---------她对赵云传情的眼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赵夫人,她应该收敛。 乘着她心情好,邀我到池塘采莲的一天,我对她说了赵夫人这件事。 我小心地说“香儿,你知道赵云有妻子了么?” 她专注地理着荷叶上的残枝,并不诧异“我早知道了。” 我惊讶于她的安然自若,一时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香儿道“你以为我一直不知道?你以为赵云会不告诉我?月英,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爱这个男人,他也爱我,虽然他从没亲口承认过,但是我知道他的心,他也知道我的心。对我来说,便已足够。他有妻子也好,我有刘备也罢,我们全然不在乎。” 她关于爱情的理论我倒是闻所未闻。我顿足道“你太幼稚了,赵云心里确实有你,但他不可能娶你为妻。” 香儿嗅了嗅荷叶的清香,道“谁说要他娶我呢,我只要天天看他对我微笑便已心满意足。月英,你放心好了, 我不会做出格之事,我明白我的身份,原来的我是诱饵,现在我是东吴扣在刘备手里的人质,虽然我哥从没当我是小妹,但刘备会这样想,我意味着荆州的保护伞。” 她悠悠叹气道“这些男人都当我是**,他们利用我,提防我,怕我。只有子龙,真正把我当作一个需要保护的女子,我怎会因一已**之私叫他为难?” 她展颜道“我们莫要说这些让人不快的事了,快采集了荷叶回去吧,子龙喜欢吃我做的荷叶蒸肉。我多做一些,你也给孔明尝尝。”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冷而湿。象一只弱小的动物。 我一字一字告诉她: 赵夫人两天后到荆州。 香儿,记着你的身份,你是主母,他是赵将军。 你们不可越礼,一言一笑都不可以。 她怔住了“赵夫人……..” 她忽然明白了她与赵云之间那巨大的不可越过的鸿沟,那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 两天后,我见到了赵夫人,还有同来的张飞的夫人,主公的儿子阿斗。 赵夫人姓马,据说是主公五虎上将之一马超的妹妹。她是很美丽的女人,她的美丽,不同于江南的杏花春雨的秀美,而是盛放的玫瑰般张扬而**丽。她穿着大红的衣裳,风在她的裙上荡起一层波纹,象一捧热烈的火焰。 张夫人长相平平,身材丰润,对人热情,侍人接物是极好,看得出来是一位热心的好人。 阿斗是个六岁的小孩,胖呼呼的,反应比较迟钝,个**不太象主公。 最初香儿推生病不来的,后来还是禁不住来了。 没有一个女人不想看看情敌的容貌的,香儿不能免俗。 她看着赵夫人,轻轻的道“你和赵将军真是一对璧人。” 赵夫人也笑道:“早听得人人称赞主公英雄无双,夫人高贵美丽,今日一见,方知盛名无虚。”她嘴上客套着,面上洋溢的幸福之意却人人都感觉得出来。 香儿无心再和这些人客套下去,转而对阿斗笑道“你是阿斗么?赵将军长板坡大战救出的孩子?” 阿斗怯怯地看着她不作声。 香儿拉起他的手,柔声道“你陪阿姨玩吧,我很喜欢你呢。” 第1卷:第30章:变化 赵夫人来后,日子如往常一样一天天平淡的过下去。香儿和赵云见面的次数少了,我听张夫人说是主公发话要赵云多留在家好生照顾夫人,因为赵夫人有了小孩。 香儿也变得沉默,她平常不大出门,呆在屋子里和阿斗玩耍,阿斗不在的时候她就倚在窗边,看着太阳升起落下,她渐渐消瘦。 主公对她越来越冷淡,主公的家业扩张,势力已超过香儿的家族,主公再不用伪装了。 随着主公势力的坐大,香儿的二哥倒对香儿越发亲热。从最开始的不闻不问到时常派人给香儿和主公送礼物。 在外面,香儿与主公仍是一对恩爱夫妻。但两人单独相对时,却一句话也不想向对方说。 刘备怕我,时时提防我。 香儿对我说,她凝视着一把小剑。那剑我认得,当日她与赵云冲突,用的就是这把剑,青虹无法在小剑上留下一丝剑痕,可见小剑之锋利,不在青虹倚天两大名剑之下。 香儿轻抚剑身。 周瑜在我成亲前一日把它赠给我,周瑜说,如果有人伤害我,我可以拿这把剑教训他。没想到,它第一个伤的是我最爱的人。但若不是这件事,我又怎会明白他的心意。 她的眼泪已滴下,身边却无为她拭泪之人。 刘备没在荆州呆多久就走了,他要不停扩大他的地盘,赵云也被他调去攻打南阳,他还带走了阿斗,他始终不放心香儿。 荆州城只留下几个家眷。 我和赵夫人,张夫人慢慢熟悉起来。 香儿开始出来和她们交往,也许她实在太**。 她有一种天然的处世的精明,当她成心利用这种精明的时候,她和几位夫人便成了好友。 她和赵夫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个中原因很简单,她想听到赵云的事迹。接触不到的人听别人谈论他也是一种安慰。赵夫人也热衷于向她讲述夫君的生活,赵云确实是值得女人骄傲炫耀的丈夫。 很快香儿发现,赵夫人对赵云的日常喜好并不熟悉。她口中的赵云不过是别人口中的翻版,毫无新意 赵云不爱她,一点都不爱,他的所思所想从没有向她倾诉过,她连他喜爱梨花都不知道,总是在花园里种满桂树。 香儿对我说,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喜是愁。 可她要为赵将军生孩子了。 我不得不提醒香儿,这世上大多夫妻,并非一定有爱情,爱情也许不一定能代表家,家却是一种爱情无法代替的亲情。 她叹道,两个不爱的人在一起真是一种折磨,不如分开。 我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和主公。 香儿又开始缝那件白色带水晶紫花的长袍。 这期间,东吴的人看望她来得越发勤快,我认得有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他叫周泰,原来在周瑜帐下做事。 东吴带给她的礼物,她常常分给几位家眷。她的大方让她口碑极好。 冬日将近,阳光却一如秋天的温暖明亮。 几位留守的家眷懒懒在坐在花园中闲话家常。 张夫人相当健谈,她说了很多张飞在家中的趣事,所有人都被逗乐了。 香儿专心绣着白袍上的紫花,也不禁抿嘴一笑。 赵夫人微微皱眉,她的小孩又在踢她了。 大家都说小孩在练武呢,长大后一定会和他父亲一样文武双全。 香儿手一颤,针便刺在手上。血滴在白袍上,红得异常鲜**。 她轻叹道:我也希望有个小孩,最好是女孩。漂亮的女孩。她的皮肤会象梨花一样洁白,嘴唇象鲜血一样红**,她突然直视赵夫人,我女儿的眼睛会象她父亲的武器一样明亮。 大家都笑着说这事要等主公回来就好办了,到时阿斗又多了个妹妹。 只有我明白香儿的话是一种挑战。 对赵夫人的挑衅。 我凝望着香儿,她变了。 我想起一则流传江南的说法。 香儿的家族是受到天神诅咒的, 因为这一家人自私心狠,杀人过多。 香儿的大哥在征战中屠过城,最后他死于一种奇怪的病,很多人说是天神的诅咒应验了。 我听说香儿家族中人为一已之利干过很多残酷的事。 但我不相信香儿会是冷酷的人。 她虽任**,但却是个善良女子,我和她交往十多年,我很清楚她的毒和心机完全不如我们大仁大义的主公。 现在她却变了,不再任**而为,懂得见风使舵,她开始争取她想要的一切,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感受了。 也许在种因素本身来源于她先祖的遗传,从前一直被她的良知压抑着,而被现在这段想要而得不到的感情激发了吧 主公又胜利了,但他没回荆州。人的贪婪是无止尽的,他和孔明继续向西川深入,当然,他的主意是统一中原当皇帝。 他对香儿二哥孙权的江南**三尺,他心里也清楚,孙权对荆州和他是一样的心思。 为此,主公调回赵云张飞镇守荆州。 第1卷:第31章:拥抱 再见到赵云,是在主公为将士们办的庆功会上。 那天已是深冬,下着大雪,主公的大厅红炉小火,温暖如春。 葡萄美酒夜光杯,古来征战几人回。大厅里每个人都拼命向别人敬酒,自己也拼命地喝。战争是残酷的,作战的人死去的弃尸荒野。活着回来的人意味着更多的金钱,美女,权势,为什么不**一回呢? 主公尽量把持住仪态,笑呵呵地看着手下狂欢,开心得好似已经做上了皇帝。 听说主公又纳了新小妾。 赵云也在喝酒。 他瘦了。 几个月的征战更添了他成熟的男子气。 他话很少,酒喝得很多。 到最后,他竟是拍开了酒坛狂饮。 香儿不在这里, 因为阿斗要她陪着玩堆雪人,所以今天的庆功会她没来。 已经有很多人称赞香儿是个好母亲了。 阿斗更是离不开她。 不过阿斗是难让人喜欢的孩子, 他笨拙,总是呆愣愣的看着人,也不爱说话,谁都不知道这孩子在想着什么。 主公在意他,因为他是主公唯一的儿子。 赵云拼死救他,也不过因为他是主公的儿子吧。 每个人都对你好,原因是你是某人的儿子,离开某人,你连屁都不是。 有时想想阿斗也很可怜。 欢宴未散,赵云已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出大厅。 除了我,没人注意他,其它人都已烂醉。 我默默跟着他。 雪花漫天。 已难看清人面。 风雪中隐隐传来一阵琴音。 中有女子清歌: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作以终老! 赵云加快脚步。那歌声似有魔力一般,牵引他而去。 他本身武艺高强,但心潮激动之下,竟没发现我跟在身后。 弹琴人是香儿。 从回来那天赵云一直刻意避开的香儿。 她披着淡绿的衣衫,雪地之中,清瘦如梅。 他不眨眼地凝视她,宛如看着世间奇珍。 两人之间只隔三步,却如隔开了千秋万世。 香儿幽幽道:“今天你为什么不避开我?” 他沉默,天地之间仿佛也静止。 香儿逼近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吁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方式。” 香儿却不放过他:“什么沉默比说话好,胡说,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的时候说实话最好,看着我的眼睛说实话。” 她看着赵云,对方似被她目光所慑。 “香儿”赵云的每一句话都说得非常艰难。 “我非常喜欢你,打心里喜欢,问题是现在我没有办法,进退两难。” “因为你的主公?” 赵云点点头。 “他从没喜欢过我,我对他意味着政冶。我也从没喜欢过他,你喜欢我不算对不起刘玄德。” “我的夫人怎么办?” “你爱过赵夫人么?子龙,看着眼前全心全意喜欢你的女人说实话。” “不,那是一种责任,一种道义。” “为了所谓的道义牺牲自我,还把爱人的幸福也搭进去?” 一阵沉默。 赵云用力握住拳头,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无论无何赵云也不能为一已之私伤害无辜。” “可我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女子。”香儿把脸颊擦在他脖颈上“而且现在就在你怀里说喜欢你,子龙,有时一个人的存在注定是要伤害另一个人的,无论他本心多么不愿。现在你选择,受伤害的人吧。” 他深深吸气“香儿,一定要有伤害就由我承受。下辈子,我补偿你吧。 语气坚定,可见他已下了决心。 香儿凄然一笑“那好,我一直等你,等到下辈子,只因我信你。只是,现在你能为我做件事么?不会伤害到其他人的事?“ 不待赵云同意,香儿已伸手抱住他“还呆着干什么?还不抱紧我,用两只胳膊紧紧抱住!” 我看见赵云手一伸,便把香儿搂在怀中,雪无声无息,执着地下个不停。他们的头发衣服已全是雪,化开的雪水如眼泪一般顺着头发流下,香儿淡绿的衣服和赵云白色的长袍全被染成了深色。 四处茫茫一片白。 第1卷:第32章:重病 第二天,主公府上传出消息, 夫人病重,需寻名医。 我探望她的时候,她正发着高烧。 所有的侍女都说香儿在大雪天出门,回来时身上湿透了,也不肯换衣服,只是倚在窗前看了很久的雪景。 她的举动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她一向如此任**而为。 她的病很多天没有起色,能请到的名医全为她把过脉,都束手无策。 香儿一天天的衰弱,很多人议论她熬不过今年冬天了。 我们的主公已在**虑着向东吴交侍的托词。 我相信,香儿不在后,主公一定会哭得非常伤心,虽然残酷如鳄鱼,但,毕竟是眼泪。 病中的香儿憔悴而娇美。 把侍女遣开后,我默默看着熟睡的她,她如此安静,我真怕她一睡就永远不会再睡了。 她缓缓睁开眼“月英,你来看我么?” 我**她的长发,手掠过她的脸,她的额头烫得象火一样。 她轻轻**“月英,这个地方只怕只有你才真正的关心我。其它人,我死也好,活也罢,没人会放在心上。” 我微笑道“关心你的不止我一个。” 她叹道:“他呢?他知道我要死了么?他人在哪里?” 我笑道:“哪个他啊?这里倒是有个人想来看看你,又怕不是你想的那个他啊。” 香儿低呼一声。 门帘掀开处进来一人,白衣胜雪,神采如玉,正是她魂牵梦萦之人。 我走出房子,轻轻关上了门和窗。 看着茫茫白雪,我不知我这样做对不对。 昨天,赵云找到我。 “香儿病得很重吗?“ 他的神情慌乱。 他本是一个沉静的人,我从没见到他会慌乱如此。 我点点头。 “赵将军,我知道你们的事,现在你应该收敛感情,不宜外露。否则,于人于已绝非好事。” 他握住我肩头,大声道: “她有没有危险?“ 我久久不答。 他急了,用力摇晃着我, “月英,快告诉我,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我肩膀被他捏得痛彻入骨。 “也许,明年我们就见不到香儿了。”我终于把大夫的诊断告诉他。 他的手无力地放下。 “我要见她。” 他转身便向主公府走去。 我拼命拦住他。 “不可以,你不可以进香儿的卧室,赵将军,这于礼不合。” 他停下来。 “月英,帮我想个办法,我一定要见到她。你知道她也想见我。” “好吧,赵将军,我一定设法安排你们见面。” 我答应了他,我不得不答应他。 香儿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快死了,我唯一能做到的只能是尽力满足她的心愿,其它的,我都顾不得了。 雪地上几只小鸟还在蹦跳,它们似乎被这白得耀眼的一片雪光弄得糊涂了,怎么飞也飞不出这一片白。 赵云已从室中走出。 他走到我身边低声道, 谢谢你。 我苦**的一笑,不用谢。 他离开的时候我叫住他。 赵将军,如果香儿能活下去,你以后怎么待她? 他一愣,随后一字字道, 我会信守我的诺言,唯有希望真有来生。 香儿的病竟慢慢好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熬不过冬天的论断下她奇迹般康复了。 给香儿最后冶病的医生本来是一位普通郎中,是主公在不抱能冶好她的希望的情况下随意找来的,没想到那医生的药竟有如此奇效。 现在那郎中已成荆州城的名医。 主公和孔明到刘璋处去了,据说过段时间后回来。 我在家无事,正好方便常常陪香儿。 香儿病好后,赵云再也没问过香儿的任何事,香儿找过他几次,他全以公务繁多推开了。 他们的关系如现在这般维持,是最好不过的事吧。 但这是乱世,上天注定不会让人安稳的过日子。 第1卷:第33章:赌爱 我的头很痛。 我的紧紧握住手中的包袱,不知道怎么开口质问她。 包袱里,是香儿重病时医生开的药,她本没有用过这些药。 今天,要不是我亲眼见到她的侍女埋药, 要不是我亲耳听到侍女说她命令不要给人看到,尽快处理。 我无法相信她的病是一场计谋。 我甚至怀疑她在赵云怀中的哭泣也是计谋。 她不知道我已发现了她的秘密。 和阴沉的天气相反,她今天心情开朗。 她立于镜前,换了一套出外打猎的行装。 她轻盈的转了个圈,笑盈盈地对我说 “月英,你看我漂亮么?” 我口内发干,发苦。 “你是和赵将军一起打猎么?” 她俏丽的脸上微微泛红,宛如玫瑰般娇美,虽没说话,确已默认了。 我拿出药:“香儿,我需要听到你一个解释。” 她脸色变了:“我没有必要解释。” 此时的她神情冷峻,象足了她的哥哥们。 我遣开下人:“香儿,你这样做害人害已。” 她冷笑:“我害人害已?我的哥哥们,刘备,孔明,只要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即使是别人的,他们一样会用计,用武力夺过来,为此杀人盈野。血流成河,也全无怜悯之心。最后他们得到了,你们哪一个不夸他们是当世英雄。我一介女子,只想和意中人相依相守,就算用了一点心计,也是为他的将来好,决不是害他。” 我叹道:“你是女人,你为赵夫人**虑过吗?她快生小孩了,你愿意你的小孩一生下来没有父亲么?” 她怒道“赵夫人也是女人,她为我**虑过吗?没有赵云,她还可以好好活下去,再嫁一个对她好的男子,开心的过完一生。我呢?子龙是我在世上的唯一,所有感情的交集。没有了他,我活不下去。没有我,他这一生也不会开心,凭什么因为赵夫人的幸福要毁掉我们两个人呢?” 我沉声道:”告诉我,你扔掉冶病的药,任由病情加重的目的是想赵云来看你么?要是他一直不来,你会不会一直这样做,直到…….” 她已替我答下去:“直到我死!我发着高烧痛苦到极点的时候,我多希望他能在我身边啊,哪怕只和我说句话也好。但我只能等,你知道等一个人的滋味有多痛苦么?痛得好似千万根针在心上刺。” 她微微一笑“孙家人是天生的赌徒,我的父亲哥哥们用命赌万里江山,我用我的命赌他的感情,结果,我们都赢了。 我盯着她“你一直**赵将军,一开始你就没打算退步是不是?” 她远目白雪茫茫的群山,叹道“不可能退出,从他抱住我的那一刹,我已决定,我的幸福要在今世自已争取。月英,你看这些雪,虽然堆得极厚,但太阳出来它们就会化掉,最后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而雪下覆盖的岩石,千年万年,沧海桑地,永世不变。赵夫人对他的爱就象这场雪,今年没有了,明年还会再生。我对他的感情正象这**的岩石,生生世世,永无转移。从某种意义来说,他就是我自已。他是我必不可少的一部份。我坚信,我对他也是同等重要,这正是世间最高贵最伟大的爱情,为什么要让位给所谓的道德呢?” 我呆呆望着她,我又想起江东关于她家族的传说。 一个罪恶的,受到天神诅咒的家族。 这时,她的侍女来报: 赵将军说天气不好,不宜出猎,请夫人在家休养,天气转暧再谈出猎之事。 香儿咬了咬唇,吩咐侍女:“他不去咱们自己去。” 我拉过香儿的手,柔声劝道:“赵云是一位君子,你何苦逼他做小人?” 她甩开我:“为什么你们所有的人都可以理直气壮享受做小人占来的便宜,而逼着他做完美君子呢?这样不是对他不公平么?” 香儿走后,我陷入沉思。 她的话让我沉思--------世上为新欢抛弃旧爱的男人实在太多,包括我们仁义的主公,也说过妻子如衣服的话,但我们仍然承认他们是英雄。而这件事发生在赵云身上,我们却认定为十恶不赦! 一个人做英雄或恶魔都不算难,只要狠心,敢赌命。 而完美的品质宛如精心雕琢的水晶般脆弱,一丝细纹便可毁于一旦。 一只小手蒙住我的双眼, 香姨,我们玩做迷藏吧。 是阿斗,他正笑呵呵地看着我。 这孩子笑容太单纯,单纯得象智力**不全的低能儿。 一阵风吹来,我竟觉毛骨悚然。 第1卷:第34章:冲突 站在将军府门前, 我犹豫了很久。 因为这场突然下起的大雪,风雪漫天,连对面的山峰也看不清。 我开始担心在城外的香儿。 她手下的侍女,虽说练过几招花拳绣腿,毕竟是弱质女流,她们出城打猎,如果因为大雪封路,遇见几个强盗之类的,结果叫人不敢设想。 还有香儿,大病刚愈,夜宿城外,她单薄的身体承受得了么? 左思右想,我不得不求助于赵云。 一路上,我反复地想,我的行为在促成一个可怕的错误。 哪怕它被人冠以爱情这崇高的名义,依然是错。 外面冰天雪地,将军府内一片春意融融。 赵夫人披着粉红的披风,慵懒地倚在小火炉旁。赵云在书桌边看书,小室内飘荡着淡淡的熏香。 感情可以有很多种,爱情只需一个人就足够。 英雄无奈是多情,男人怎么可以如此从容面对两份爱情? “赵将军”。我唤道。 他看到我,眉头微皱。 看他的表情我也知道今天来得多么刹风景。 “主母清晨出城打猎,至今未归……..” 他跳起来,他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激烈。 “你们为何不拦着她?这种天气,上山打猎简直是找死!”他**的脸颊已因焦急而发红。 他咬了咬唇“我去找她回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夫人突然拦在他面前。 两个人面面相觑。 赵云注视着她,轻声道“我一定得去。” 赵夫人也注视着他,一字字道“我不是要拦你,我只是提醒你,下属应该对主母保持应有的礼节!” 赵云已离开。 赵夫人仍呆立不动。 我只得劝慰她“赵将军救人心切,夫人请放宽心,相信等不了多久他便可回家。“ 她转向我,缓缓道“现在这样,她满意了?” 我一惊,也许是屋中炭火太热,我背上竟有汗珠渗出,我强笑道:“夫人应该体谅赵将军身为下属的苦衷,若是主母有不测,赵将军如何向主公交待。” 她突然爆发:“体谅?若不是体谅他,我会任由他们私下眉目传情?我会忍受一个女人在我面前放肆,说她要给我的丈夫生孩子么?每一次的冒犯,我都对自己说忍过去,这是最后一次。但是他不知好歹,始终没完没了。我决对不会再忍受下去,明天我就告诉哥哥,让主公来处理这件事。” 她发作一番后,见我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冷笑道“我已经知道她的事,而且主公不久也会知道,你为何不赶紧去给你那位江东的妹妹通风报信?” 我镇静下来:“他们走与留下,与月英报信无关。赵云若真有心带香儿离开,夫人以为荆州有谁拦得下他?他一直不肯离开,夫人与香儿在将军心中,孰轻孰重,难道夫人还看不出来吗?” 她叹道“女人与其守着一具只有道义没有感情的躯体,不如嫁给一个活生生的平常的贩夫走卒来得幸福。” 赵夫人的感叹令我想起了孔明。 他有绝世无双的聪明头脑,同时也绝对恪守儒家“修身齐家冶**平天下”四条规则的男人。 他没有**,所以也绝对不会犯错, 和他的家庭生活好似一杯白开水般单调无趣。 我不由得拉紧赵夫人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不快乐的事。赵将军生**内敛,加之军务烦多,未必有时间和你交流。你可愿把不开心的事对我说出来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苦笑:“因为,我们都是嫁给被世上称赞为完美男人的苦命女人,这方面,我们称得上同病相怜。” 第1卷:第35章:文鹭(上) 两人坐下饮茶谈心之际,天色已至二更。 赵夫人拔亮炉中火炭,沉思半响道“我要从哪里说起呢?” 我微笑道“说你想说的事吧,若是累了,就去休息。” 她点点头,火光映在她金钗镶嵌的宝石上,闪闪生光,象大滴将流未流的眼泪。 我不是中原人。 我的家乡西凉离荆州很远。 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原,澄净如冼的蓝天,有种白色的鸟叫做“鹭”,它们自由自在,在水**丰盛处生活,在湖里捕鱼为食,**的影子倒影在碧青的湖面上,非常美丽。 母亲给我取名“文鹭”,大约是希望我长大后同“鹭”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吧。 小时候我确实过得**。 那时衣食无忧,总是和哥哥们骑了小马在大**原驰骋。 有一年,父母要到中原去,他们说那是个叫“许昌”的大城市,比我们呆的地方繁华好几倍。 我很羡慕他们,吵着要一起去。 结果大人们严厉斥责了我。 看着他们紧张,阴沉的脸色,我的人生**蒙上了阴影。 我的结论是,中原是个让人不愉快的地方。 父母走后,家里的事全由哥哥作主。 哥哥对我很好,比父亲母亲更加溺爱我。 他从来不象长辈一样管束我,尽量满足我想要的东西,也不强迫我学习中原人女子的礼节。 这样自由自在的过了几年。 好日子到头了。 有天早晨,我被一阵阵的哭声闹醒。 我向哭声的来处寻去。 看到穿得白花花的一群人跪在那里痛哭。 我的侍女也给我穿上那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白色衣服。 穿着白衣的哥哥站在人群中间大声说话。 他每说一句,人群便有人发出慷慨激动的声音。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激动成这样,为什么要统一换上白衣。 这时,家中一位长辈抱过我,老泪纵横:“可怜的文鹭,曹操这奸人,将马家留在许昌的人全部诛杀了。” 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我立即痛哭,拼命地哭,哭出我的悲痛,哭出我的惶恐不安。 哥哥大吼“血债血偿”。 所有的人都叫喊着“报仇”二字,我也跟他们一起大叫。 从此,蓝天**原,自在驰骋的日子已成过去梦境, 我正式接触了乱世。 关于父母的死亡我听到两种不同的说法。 曹操放话说是因为哥哥先**,他一气之下才杀了我在许昌当人质的父母的。 哥哥则说是因为曹操先背信杀害了我们父母,他才会起兵**报仇。 其实说法已经不重要, 因为结果只有一个。 我们一大家人无法在西凉立足,不得不四处流浪。今天占这座城池,明天又被别人攻破,然后又占领,又攻破。 在这样不断占领攻破的循环下,我的家人日益减少,包括我先后两任嫂子和几个侄儿都被人所杀。 哥哥娶了第三任嫂子后,他说这样的生活他再也不想过下去,他投靠了一位明主,一家人从此可以过安稳日子了。 安定下来后,哥哥开始为我的亲事操心。 他总觉得这几年四处流浪的日子让我受了委屈,因此极力想在婚事上弥补我。 嫂子问过我几次想找什么样的如意郎君。 我总是答不上来,因为我还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 有一天,哥哥兴冲冲地告诉我,军师帮我找了户好人家,当阳之战中一骑当千的赵云将军。 赵云长板一战后威名大振,我曾听人谈论过他勇猛无双,是当世之英雄。 哥哥一味夸他武艺高强,我倒觉得男子武艺高强和为人夫君未必有必要的联系,好比张飞也是武艺高强勇猛无双一骑当千,我宁可一辈子和哥嫂住在一起也不愿嫁这种当世之英雄。 嫂子听了我的顾虑。笑说哥哥不会夸人。女孩子喜欢的是英俊少年,哪里会在乎会不会武艺。她问哥哥赵云相貌如何,配不配得上小妹。 哥哥嘿嘿一笑“放心,相貌不错”。 嫂子哼地一声:“我记得有人问你庞统相貌如何,你也是答的这一句。” 二哥急道:“我堂堂男子,哪里会象小姑娘一样留心男子容貌?你们放心,这位赵将军容貌绝不类似庞军师,很多人说他江东周瑜有几分相似呢?” 周瑜我们也没见过,但“曲有误,周郎顾”的典故还是听过的。 赵将军既与美周郎相似。应该也算一流的人才。 我想象中这位赵将军只要不类似庞统,张飞之类容貌便已足够。 我对哥哥说暂时不要提这门亲事,既是我的婚姻大事,我要亲自看看这位赵将军再做决定。 哥哥办事效律很快,第三天,他便把赵云请到我家来赴宴。 我躲在帘后,轻轻掀开珠帘。 席前坐着一个男子,一个如同冰雪一般的美少年。他有着一张完美俊逸的脸,浓密的眉毛傲气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般,又如同黑影中的秋水一般,深幽而又宁静。鼻梁英挺,淡红色的嘴角微微上扬。一袭白衣下,他笔直伟岸的身躯,真如玉树临风。席上他与哥哥谈笑风声,气质从容而优雅。 我还注意到他有一双极其好看的手。**而又**,每一颗指甲都修得干干净净。 我的心突然跳得厉害。 第1卷:第36章:文鹭(中) 哥哥没有来得及向他提我的亲事。 因为军师急令赵云去江东办事,听说是为了让主公能顺利迎娶东吴郡主,才派他先去江东打听情况。 军师笑着向哥哥保证。等赵云回来后,我们的婚事是十拿九稳的事。 于是,在那张英俊得动人心魂的面孔的牵引下,我在等待的日子里彻底坠入了关于婚姻生活的五光十色的狂想和迷恋之中。 没多久,赵云办完事回来。军师对他提到我,听人说他当时一口就应承了,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我的相貌**格他也没有过问。 哥哥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在欢喜之外隐隐感到一种不安,凭一个女人的直觉,我发现他并不重视他的新娘。 但,那又如何呢?女伴们都羡慕我,因为我将来的夫君既是盖世英雄,又是难得的美男子。 在一片夸赞声中,我飘飘然了,我忘了他对我的忽视。 家里开始为我办理嫁妆,因为赵云对哥哥说希望尽快成亲。 哥哥当然求之不得。 他认为能嫁给赵云这样优秀男人的女子一定非常幸福。 处理好我的归属,他也算对得起九泉下的父母了。 我第二次见到赵云。 正是成亲当日。 那天来观礼的人非常多,主公帐下的将军谋士全来贺喜。道赵云是主公的腹爱将,人,是现实的动物。 我被众人族拥着向大堂走去,犹如身在云端,云里雾里,向我的未来走去。 我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一直到我看得见他手上**的皮肤透出淡淡的青筋。 这双手牵引着我,在众人的闹笑声中进了**。 接着,这双手揭开了我的盖头。 赵云,与我近在咫尺,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一身大红的吉服衬得他肤色更是苍白。 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自从**见到他后至今,我太渴望了解这个神话一般的人物。 但羞**让我无法主动开口。 这时,他主动说话了。 “你叫文鹭?” 我点点头。 他似乎笑了笑,随即坐在我身边。我听嫂子谈论过何为**花烛,我揣测着他将会做的事,不由得又是害躁,又是紧张。 他比嫂子谈论过的那些男人老实得多,并不动手动脚。 半响,他又道“文鹭,你以前并不认得我,为何军师一提亲你会同意嫁给我?” 我低声道:“文鹭身在闺中便已听人赞过常胜将军之威名。” 他淡淡地道:“你想嫁一位英雄?” 我摇头道:“不仅如此。”我深情凝视他那动人的容颜:“当我**见到你,见到你那张完美的脸,以及你完美的脸上徐徐绽放的笑容,象阳春三月最沉醉的微风拂过我的灵魂,我就知道,我将无可奈何而又是心甘情愿的沉入对你的爱恋。我再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我以后的生命,将为你喜悦而喜悦,因你哀愁而哀愁。” 笑容如同石子落入一泓优雅而澄寂的清泉时激起的静静波纹在他脸上荡漾开来,但是稍纵即逝。 他表情严肃:“文鹭,我的相貌和将军的身份能满足你对生活最美好的期盼么?” 我低头默认。 他似乎是轻叹一声。 室内一片黑暗,他已吹灭了红烛。 他缓缓为我宽衣,细长的指尖轻触我衣襟,隔着衣服我竟感应到那指尖传来的冷意,不由得身子微微发抖。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家乡。蓝天,**原,驰骋的骏马。 小时侯,母亲带我看家里放养的马匹。 我看见一匹剽悍的大马追赶另一匹稍稍瘦弱的马;兜了两个圈子,追上了,大马竖起两只前蹄,便扑到前面那匹马**上。 我惊奇地问,母亲,那两匹马怎么啦? 母亲平静地说,前面那匹马咬了它,它现在也咬前面那匹马。 报仇吗? 母亲转过脸去,牵着我的手说,走,我们回府去。 我却还在替前面那匹马担心。那匹大马喷着响鼻,哼哼着,样子多凶狠。 母亲,大马咬它,它怎么不跑呢? 母亲脸沉下来,女孩子,不准问这些事情! 多年来,这事一直记在我心里, 理不掉,解不开。 母亲,大马咬它,它怎么不跑呢? 今天,他细微的**声,他身上散发出的清新气息,令我久系在心的那个结,**了。 耳边响起一个遥远的声音…… 母亲,大马咬它,它怎么不跑呢…… 一阵锥心的疼痛打断了我的回忆。 疼痛从我身体最隐秘处发出,如同波浪一般冲击着我的**和灵魂。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力量抵挡那深入骨髓的痛楚,他带给我的痛楚。 一个念头在麻木的脑子中渐渐清晰---------在他的身体引领下,我彻底告别了我的少女时代。 第1卷:第37章:文鹭{下) 他已在我身边沉沉入睡。 我则久久不能合眼。 这是我梦想中的婚姻生活么? 除了疼痛,一无所有。 我不抗拒他带给我的痛楚,但我希望这是伴着他温柔的**,甜**的私语而来的。然而,这痛楚来得竟是如此纯粹而单调,冷漠而刻板。 我转头看着他。 轻纱般的月光溶溶,那张沉睡的脸梦境一般优美。 默默看着他,我开始渐渐领悟到,世上绝无十全十美之事,越是完美之物越是无限接近于不真实。 婚后他只陪了我半月,这半个月的相处,更叫我明白了婚姻的实质,明白了我当日为一张动人心魄的脸倾尽所有的**率行为换来的沉闷而泛味的恶果。 很快我发现我丈夫个**内敛而严谨。 很多人认为他武艺高强,当世难有对手。 只有我知道他是花了多大的苦功才练出这身本领。 他的力气本不大,致胜的方法只有“快”,他能做到永远比他的对手快一步,这让他在生死之间足以取胜。 很多人认为他心思细密,虑事周全。 只有我知道这不过是他力求完美的天**所造成。 他不能容忍自已出现任何一件错误, 正如他不能容忍白衣上沾上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所做的每件事,都是经过仔细的**虑,分析成功的可行**后而作。 一个对自己苛责到近乎自虐的男人。 几乎身边所有的女人都羡慕我。 因为我丈夫年少有为,对我温柔体贴。 他不酗酒,不粗暴,还会时时陪我出外游玩,会给我买女人喜爱的小东西,办完公事后便回到家守着我。 有夫如此,我还有何求呢? 我听到这样的羡慕,只觉心中发苦,他的礼貌和风度就象一堵无形的墙,把我完全挡在了他的内心世界之外。 我不止一次尝试和他沟通。 但是他很少同我交流。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试着打破那种让人拘束的沉默,和他谈起我和哥哥小时候的趣事。 他不插话,只是微笑着倾听。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桌面,微微皱了下眉,却不出声。 顺着他的目光,我发现因为全神贯注和他说话,竟没注意到碗边洒下一些饭粒,十分难看。 再看他的周围却干净得一尘不染,我突然发现我们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 我在他身边,好似一颗黯淡无光的鱼目混在明珠之旁。 我还发现。 连侍候我们的下人嘴角都挂着讥诮似的笑意。 笑话我这个没受过中原教化的不懂礼仪的外族女子。 在他的府邸里,孤独象条蛇一样阴冷地窜进了我心里。 哥哥嫂子过府探望我。 他们以为我嫁了天下最好的丈夫。 当嫂子问起我过得怎么样时。 我的眼泪刷地流下来。 哥哥以为赵云欺负了我,顿时跳起来问我受了哪些委屈,他一定会为我出气。 我又能怎能说得清呢。 他的行为每一件无可指责,但和他在一起却让我感觉很累。 最后哥哥找其它人了解了我们的情况,把我痛骂了一顿,他骂我找到这么优秀的丈夫竟然不知满足,他还自责不该把我惯坏了,以致现在脾气如此之坏。 听着哥哥的责骂,很奇妙地,我感受到久违的家庭的温馨感。 哥哥为我的事向赵云赔罪,因为我的任**是当兄长的没有好好教导的原故。 赵云十分大度,反而向哥哥致歉说他公务甚多不能抽时间出来好好的照顾我,心下着实不安。 他的仁义明理让哥哥大为感动,连连说主公仁厚之名天下皆知,没想到属下也尽得主公待人接物之真传,如此谦谦君子,文鹭终生有托了。 主公要出发去江东成亲了,他亲点赵云随他一同去。 江东的婚姻之行,其凶险处不下于当年当阳长板,主公是很珍惜自己生命的人。 我留在家中,过了段时间,我发现我怀孕了。 我赶到荆州和赵云相聚,我希望我的孩子能为我们黯淡的生活带来一抹明亮的光彩。 他听到我有孩子的消息后,并没有特别高兴的神情,这本在我意料之中。 不过他还是让人给我做喜欢的食物,并常常陪着我出外散步。 不久,他的行为又使得很多人夸我找了个体贴的好丈夫。 我心里很清楚,这类赞美意味着我与他之间若有争执,所有的人都会站在他那边指责我不近情理。 他永远是完美的,无可指责的。 我开始学习中原人讲究的圣人之学。 我强迫自己压抑在大**原无拘无束生活养成的自由天**,学习中原女子的妇功妇德,希望能同我丈夫的思想行为达到同步。然而,我越是学下去,就越觉得我丈夫的人生目的及由此而生的种种行为,不仅仅是光复汉室河山,而在于成贤成圣。 这是我对他给我那惨淡无光婚姻生活能找出的最好借口和解释。 没过多久,主公又调赵云去攻打西川。 又留下我一个人在家了。 在我百无聊赖之时,主公的新夫人请我们几位将领的家眷到花园游玩。 我对这位江东的郡主有些好奇。 听说主公从江东回来时,周瑜曾派人拦截。正在危急之际,正是新夫人喝退了追兵,主公才得以安然**身。 这是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女子。 孙夫人比我想象中年青。 她很美,正是江南女子那种娇花照水般的纤弱之美。她的种种言谈显示出她有一种内在的气质,一种订下目标就一定要做到的霸气。 这也许源于她的家族-------坐镇江东的孙家血液中的勇悍之气。 外表的娇美和内心的强势让她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这正是寻常女子所不具备的。 她相当精于处世之道。对夫人们寒暄周到,说的话永远那么合适,让人既觉得她亲如姐妹,又不敢忽视她主公夫人的身份。 她对我特别亲热。 和我交谈也特别用心,她总会说出我最爱听的话。 从嫁给赵云后,很少有人象她这么贴心地和我交流了。 很快,我们成了朋友。 我们渐渐无话不谈。 她常常向我问起赵云的事。 我实在不愿谈起我的丈夫,因为我对他并不了解,而了解的又不足以向外人道之。 但孙夫人是个聪明人,她总有办法把话题转到我丈夫身上。 后来,我发现她对我态度变了。 当我们一起谈话时,她开始挑剔我,打击我,拐弯抹角讽刺我。 我理解她。 一个女人,嫁的男人年龄足可当自己父亲,何况又是同我丈夫类似的立志成贤成圣的人物,她哪里快乐得起来呢? 对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人我能做到的只是尽量疏远她,避开她。 赵支回到荆州了,主公占了西川,地盘越来越大。 主公给功臣们赐宴,说好带家眷一起来聚聚。 我没有去,不想和孙夫人起冲突。 她近来对我越来越不客气。甚至某天,她说她要生个小孩的同时,用仇视的眼神肆无忌惮地盯着我。 我也恼了,最初我觉得她可怜,现在我认为她可恨。 即使这场婚姻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是你自己选择的,现在有什么权力把火撒在别人身上呢? 我专心给将出生的小孩做着衣服。 雪,越来越大。 我突然开始担心赵云穿着是否过于单薄。 我拿着他的衣服向外走去。 在一片雪地上,我看到我的丈夫正拿着青虹剑练剑。 我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他的剑招完全不似平常那般有规律,而根本是在胡乱挥动。 他的神情也不似平日里的从容温和,而是充满悲痛之色,似乎内心有着极大的苦楚。 他沉浸于自我的世界,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在一旁,满怀诧异地看着他怒气冲冲与空气为敌。 我想他是不需要再添衣服了,我多此一举。 到晚上,他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身酒味。 事实真相的发现源于我的一次好心。 他大醉,这是他难得的一次失态。他醉得连沾满雪水和污泥的衣服也不曾换下,就在**躺下了。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把他刺激成这个样子,因为他从没认真和我交流过所思所想,所以我也无从了解他。但这人毕竟是我丈夫。我叹了口气,拿了件干净衣服准备帮他换上。 他虽然在大醉中,容貌还是那么俊秀。酒力让他平常苍白的脸添上了浅浅的**,有如初起朝霞般动人。我怔怔看着他的脸,不觉流下泪来。 他突然用力握紧我的手,我一惊,想抽出手来,但他握得非常之紧,我完全抽不开手。 我喜欢你,他闭着眼睛,轻声呓语。 我非常喜欢你,他继续说下去。 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我仿佛看到幸福在向我招手,我曾做过的那些五彩的梦境将要变为真实。 他一句话让我进入了快乐的天堂,又一句话把我拉进了痛苦的地狱。 香,我非常喜欢你,他轻轻的说。 我整个人石化般的呆住,此时,我深刻领悟到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你爱的人不爱你,他爱的是别人。 想想我为他的冷漠找的种种借口,我才明白我是个多么愚蠢的女人。 这个残酷的事实让我悲痛得连手都在颤抖 第2卷:鸿沟 - 第1章:离别 天边隐隐透出一丝金黄的霞光。 这清晨的霞光如此明亮,如此温暖,赵夫人脸色却一片惨白。 她的故事无法再讲述下去。 由于剧痛,她美丽的脸变得扭曲,大粒汗珠从额头不断渗出。 她的孩子将要提前来到世上。 在年轻的母亲**,流血两个时辰之后,一个弱小的不足月的男婴出世了。 男婴面容清秀,皮肤**,小小的脸上有几分他父亲的神韵。 赵夫人望着这个孩子,神情安然,似已忘了一切不快。 忽听得门外马蹄声声。 赵云终于回府。 他初为人父,看到自己的小孩子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十分小心地抱着孩子,注视孩子的目光喜悦中又带着好奇。 一丝笑意在他红润的嘴角静静的漾开。 和风初起,吹皱一池春水。 这一刻,我知道赵夫人会原谅他的一夜不归。 果然,当他对赵夫人柔声说谢谢的时候。 赵夫人流泪了,这泪水不仅仅源于生孩子时他不在身边自己所受的委屈,更多的是对他真情流露的感激以及对将来幸福的憧憬。 我想我应该走了。 一夜未眠,回到家,我身心疲惫得厉害。 简单洗漱后,我倒床便睡。 迷糊中,我仿佛孤身在一处旷野,四处不见人烟,忽然刮起一狂风。刹那之间,我处身之处燃起大火,不知火势从何而来,只是铺天盖地,烟火滔滔。 眼见大火快至身边,我慌然四顾,无路可逃。 一人忽然拉住我的手“跟我走” 烟雾迷离,我只看见他的皎皎白衣和握住我手腕的**手指。 赵云?我猜测道。 他不回答我的寻问,只是拉了我快步走。 走到火势较小的地方,他方才停下来,冷冷盯着我,一言不发。 苍白的脸,细长的眼,只是,弹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绝世风华已不再。 曲有误,周郎顾。 我倒退一步“周瑜!” 随即想起,他不是已死了么? 周瑜逼近我,他细长的眼内鲜血涌动。 “你为什么不劝住香儿?看见香儿身陷火窟,你为什么不救出你最好的朋友?他越说越怒,皮包白骨的手猛然抓紧我肩膀。 他的脸慢慢挨近我,我可以清楚的看见他嘴里摇摇将掉的牙齿,闻到阵阵腐嗅之气。 我骇极大叫。 “诸葛夫人,诸葛夫人。” 香儿的侍女在我身旁呼唤着。 我睁开眼,原来是一场恶梦,额头上仍是冷汗淋淋。 侍女神色比我还紧张。 我定了定心神,问她有什么事。 “主母有书信托夫人转送赵云将军。” 我嗯了一声“她为何不自己送去?” 侍女垂首道:“孙老夫人重病,主母已带着阿斗少爷自回江东去了。” 我脑中刹时一片空白。 我早已料到香儿决对不会安于命运的安排。 没想到她的行动如此迅速。 信送到赵云手上时, 他正与夫人商量给孩子取名字。 看着那娟秀的字迹。 赵云的笑容冻住了。 他一字字问我 “她几时走的?” 他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却炽热得象团火。 我不自觉退了一步, “已走了三个时辰。” 他再没说任何话。 突站起来,拿起青虹剑便往外走。 室中一片死寂,唯有赵夫人的抽泣声,一种身上刚愈合结疤的伤口又被人撕开的痛苦的哭泣。 赵云停住,“文鹭”他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夫人带少主到江东去了,现在孙权正为荆州之事对主公耿耿于怀。少主此去,无异落入虎狼之地,只怕是九死一生。若少主有难,赵云有何面目面对主公?” 赵夫人冷然道:“你想去就去,这里没人拦着你。我只求你不要用那些光明堂皇的话来恶心我。”她眼波在赵云脸上转了一转,神情似笑非笑道:“被人欺骗的滋味不如何?你当人家是真心待你么?你不过是出身寒门的一介武人,若非对她有利用价值,东吴郡主怎会多看你一眼?” 再没有比这几句更能刺伤人的话。 赵云冷冷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守着我?” 他本是温柔沉静之人,极少对人疾言厉色,说出这几句,可见他的怒气已是无法压制。 赵夫人的话象刀子一样切割着他远去的背影:“你想在我身上找到失败后的安慰吧,你现在的心境确实值得我同情。” 赵云已走远。 赵夫人转向我:“现在你也可以走了。” 我勉强一笑,劝慰她道:“你刚生下孩子,何必为这些小事劳神动气?放宽心,需知身体是自己的,病了谁都代替不了的。” 她嘴角现出一丝讥诮之意:“你真伟大,帮助你的朋友成功拆散另一个无辜女人的家庭。现在又来充圣人安慰那个失去丈夫的女人了。这就是你们中原人自夸的圣人之仁么?”她摇摇头,不顾我的反应,眼望蓝天,自言自语:“也许,这里根本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我想,我是该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大**原了……” 第2卷:鸿沟 - 第2章:离别 人已散去,我一个人呆呆坐在屋子里。 香儿,她还好么? 听说她是和周泰一起走的, 但凭周泰的武功怎么抵挡得了愤怒的赵云? 一个人越是内向沉静,他的感情一旦有所付出,往往越是激烈。 激烈的一团火。 香儿利用他感情达到目的之举,无异于玩火自焚。 毁灭自己,也毁灭他人。 我又想起梦中周瑜说过的话, “你为什么不劝住香儿?看见香儿身陷火窟,你为什么不救出你最好的朋友?” 我深深叹了口气, 周瑜,不是我不助香儿,这把火是她自己放出来的,我已无能为力。 到得晚间,街上传来阵阵喧闹。 我走到门边,只见四处火把通明 一行军队快马飞驰而过。 当中两员将军。 一位黑脸青袍,铜铃大眼,正是车骑将军张飞。 另一位白衣将军自然是赵云无疑。 少主阿斗与他共骑一匹马。 我没有看到香儿。 他们走近了。 我可以看见赵云白衣上的斑斑血迹,张飞的手上提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 突然。我发现张飞手里提的是人头!人头脸上有道鲜明的疤。 周泰的人头! 我心脏狂跳。 他们一回城就直入我家。 因为张夫人出了门,香儿与赵夫人也离开了,整个城中就只有我一个家眷。 阿斗受了惊吓,又累又饿,急需人照顾。 我令人给阿斗沐浴更衣,再给他准备了爱吃的饭菜。 这孩子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 只是看着满桌的菜肴发呆,不吃也不说话,我的手轻轻触到他的背,竟把他惊吓得一抖, 张飞本来兴高采烈地说着结果周泰之事,见到阿斗的情形,一腔怒火立时转到香儿身上,他本是直爽粗犷之人,出语也不顾忌,“小贱人,小妖女”之类的语言层出不穷,骂个不停。 赵云本来如恒古便存在的石象一般不言不语。但随着张飞越骂越是难听,砰然一声,他手上用力,被他一掌击中的桌子竟成几片。 阿斗哇地大哭起来。 我忙把阿斗搂在怀中。 阿斗抽泣着道:“赵叔叔的样子好凶,刚才他为什么要杀死香姨?” 我只觉得一颗心似石头一般轰轰的沉了下去。 我走到赵云身边,沉声道:“你杀了她?” 他面无表情,眸子深沉如暗夜。 一股血线从他嘴角流出,顺着**的皮肤蜿蜒而下。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鲜血已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下颌。 “月英” 在他完全失去知觉之前他轻声唤着我, “救她,我求你救救她。” 赵云这次生病来势凶猛。 所有的医生全都束手无策。 他的伤只有胸前一处剑伤,却只是皮外之伤而已。 没有医生能说清楚这点皮外伤为何能让一个正常人身体完全垮掉。 主公和诸葛亮赶回来了。 主公一见到赵云昏昏沉沉的样子便执着他的手泪如雨下。 他唤了几声子龙见对方似无知觉,更是伤心得抱住那瘦削的身体捶胸痛哭。 孔明向我打了个眼色,我们一起退出。 第2卷:鸿沟 - 第3章:截江 出得门来,再也听不见主公的哭声。 我们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我们看到阿斗也在外面玩耍。 孔明笑道“怎么少主不进去看望赵将军?他救了你两次呢。” 阿斗懒懒道:“我才不去看他,若不是他从中捣乱,这时香姨已带我到了舅舅家了。舅舅家很多弟弟妹妹陪我玩,总好过我一个人在这里闷都要闷死了。” 我和孔明二人对望一眼,心下皆感叹这孩子天**怎会凉薄如此。 孔明叹道:“且不谈屡次救你之恩,赵云是你长辈,如今他病重,你作为晚辈也应去看看他。” 阿斗小嘴一徶:“我不会理他,他刺伤了香姨。香姨都痛得哭起来了,比我爹爹哭得还要难过呢.” 孔明一愣,随即抱住阿斗笑道:“听人夸阿斗是个聪明的孩子,让伯伯****你是不是真的那么聪明。你还记得那天赵云接你回来,船上发生的事么?” 阿斗咬着手指,仔细想了想,他想问题的时候脸上有一种茫然的神情。 “那天很早,香姨就叫醒了我,问我愿不愿到舅舅家去玩。她说舅舅非常喜爱我,那个常常到荆州来的周泰叔叔,每次给我带的很多好玩的东西,就是舅舅买给我玩的。我当然高兴去。我们上了小船,我看见周泰叔叔也在船上,更是开心。 周泰叔叔在舱内给我讲故事,香姨则站在船头,呆呆地望着我们离开的地方,我叫她,她毫不理睬。我不喜欢听周叔叔的故事,我只问他多久才能见到我的舅舅,他笑呵呵地说快了,还说舅舅看见我不知道怎么欢喜才好。我也跟着乐呵呵的笑。忽然船身颠颇。我听见侍女们惊呼。我把头探出舱外,看见赵叔叔上了船。我以为他也是陪我到舅舅家去玩的,没想到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拔出剑对准香姨的胸口,厉声斥责香姨。他说的一大段话我不明白什么意思,我只听得里面有我的名字。从他上船的那一时,香姨就开始哭泣。但被剑尖抵住胸口时,香姨却不再哭,反而和赵叔叔争执起来。我常常听人说香姨是女子中的巾帼英雄。果然她比一般女人都有勇气。赵叔叔不撤剑,喝问她把我藏到哪里了。香姨胸前渗出血来,还是一声不吭。我刚想大叫我就在这里,让赵叔叔不要伤害香姨,忽然我被周泰捂住了嘴。他的手全是汗!我们躲在船舱内。又过了一阵,只听得有铁器坠地的声音。接着是香姨的哭声,她又哭了,应该是伤口太痛了吧。赵叔叔又开始说话。他的声音已不似刚才那般凶。而是非常低沉,河面的风声非常大,我听不清他的话。香姨也在说话,她的声音也很低。这时,周泰叔叔叫我呆在舱内别动。我看着他走出船舱。接着,我听见周泰叔叔的惨叫声。我跑出去。见周泰叔叔被一剑穿胸钉在船板上,已经死了。香姨半边身子全是血,赵叔叔抱着她,脸色比香姨还要惨白。我知道香姨不愿意让赵叔叔抱着,因为她一直在流泪,好似要把这一世的眼泪流尽才罢休。而在这以前,我从没看过她哭。我叫赵叔叔放开她,但这两个人都好似没听到一般。这时,张三叔的船远远的赶来了,我叫香姨不要怕,张三叔马上会来。香姨吃了一惊,随即推开赵叔叔,赵叔叔却不放手,把她抱得更紧,香姨低声对他说着话,只见赵叔叔非常坚决的摇头。张三叔的船越来越近了,我隐约看到张三叔站在船头,船上满满的全是军士,阳光照着他们武器,明晃晃的刺眼。香姨忽然拿出一把小剑,抵住自己咽喉。赵叔叔手一松,她失去支持,站立不稳倒在船板上。我惊叫着跑过去扶她,她却不眨眼地盯住赵叔叔,“你若再碰我,我就杀死我自己。”她反复地说着,每说一句她便淌下一串眼泪,但她脸上却现出了我见过的最甜美的笑容。我帮香姨擦干眼泪“我们还能到舅舅家去吗?”她**着我的头:“阿斗,你是可爱的孩子,是香姨对不起你。”我听不懂她的意思。船身一沉,张三叔已上了船。许多军士也跳上船。 张三叔看了这情形,对香姨破口大骂。香姨命令侍女扶起自己,她冷冷别过脸,不看张三叔一眼。张三叔大怒,竟有对香姨动手的神气。好在赵叔叔拦住了他。最后他们任香姨留下,带了我回张三叔的大船。我望着香姨,她也坐在船上遥遥看着我们。江风吹过,风中响起歌声,是香姨在唱歌。我记得她给我讲过这歌的意思是。这是一对男女相爱无法相守,忧伤终老的故事。香姨的船渐渐远去,碧水青天之间,她的人越来越模糊,她胸前被血浸润的衣裳格外的鲜**,象一朵最凄美的花。” 听阿斗讲完,孔明长长吁了口气:“好孩子,你给别人讲过这些事么?” 阿斗摇头道:“没有。我给张三叔讲,才开始他就不耐烦听了,他说最烦生平女人哭,包括他老婆哭闹起来也是没完没了,好生让人头痛。他不愿听我也没兴趣说下去。这次爹爹一回来就直接看赵叔叔来了,我没时间和他说香姨的事。哼,要是他知道赵叔叔把香姨气哭了的事,一定会为香姨出这口气的。” 孔明笑道:“这么说你不想再见香姨了吗?” “谁说我不想?”阿斗瞪大眼睛。 孔明道:“我们从没见你的香姨哭过,大家都夸她是位勇敢的女子。如今你却在外面到处说她多爱哭,那不是给她难堪么?她知道了讨厌你还来不及,又怎么愿陪你玩呢?” 阿斗恍然大悟:“谢谢诸葛先生提醒。阿斗会为香姨保守这个秘密的。” 孔明摸着他头,赞道:“真是聪明的孩子。” 随后,他对我一笑,笑容中有种洞察世事的精明:“这件事只怕你也有份。” 我大声道:“我是有份,因为香儿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又一笑:“友情就可以不讲原则?” 他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唇边,用这一片绿叶吹出宫商之调。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他问我,香儿唱的是这首歌么? 我黯然道:“是,所有的事都是从那个美丽的雪夜开始,是我的一个误会让它开始。“ 孔明握住我的手道:“故事由我的妻子开了头,现在应由我做夫君的让它**的结束,过去种种,逝水无痕,不现实的故事不应有存在的必要。” 第2卷:鸿沟 - 第4章:友情 我与孔明回到室内。 赵云已醒。 主公还在对他絮絮叨叨。 虽说主公是仁君,但我总觉得相比曹操,孙权,他差了些男子气度。 特别是今天,他的表现简直象个饶舌的老太婆。 我和孔明一进来,赵云就用询问的目光扫我一眼,但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宇间泛起悲凉之意。 他病中没有梳洗,满头青丝披散开来,衬得他面容更是清秀。几丝头发被风吹到他的唇角,他微微皱眉,用手将发丝拂开,那手,白得近于透明一般。由于身体的虚弱,往日他身上时隐时现的某种锐气,如他的剑锋一般令人不寒而栗的锐气,已经远远消散,而转换成一种安定静谧的气息。同主公的庸碌世俗相比,更不得不让人注意到他具有何等的流光溢彩的美。 主公的长篇大论终于结束了。我想能把一堆废话反复地说几次,也是一项体力活。 再三叮嘱赵云注意保重身体后,他满意地走了。 主公一走,我和孔明都有如解重负的感觉。 我苦笑道:“今天他的话特别的多……” 孔明接道:“那是因为一个简单的问题他反复说了五六次。” 他瞧了瞧赵云的神情,问道:“你还好吧。” 赵云一脸的萧索:“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孔明顿足道:“有人千方百计托人找到我,只为问一问你的近况,你这么一答,叫我怎么去回话呢?” 赵云忽然剧烈咳嗽。 “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我不会允许自己出事。”赵云坐直身子,他热切的望着孔明:“请你转告她,我也希望她好好的生活下去。”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一生从不信天命二字,从现在我期望冥冥之中真有上苍。我只求老天,让她完完全全忘记我。” 夜凉如水,我和孔明无言地走着。 路上未融的冰雪让我们踩得吱吱作响。 我叹道:“心若碎,发出的是这种声音么?” 孔明诧异道:“我奇怪你怎么突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我笑道:“我也奇怪你怎会舍得把聪明用到儿女情长上来。你说起慌来还真象那么回事,竟让他深信不疑。” “其实算不上骗他。我不过是从阿斗转述的事实中推测依照香儿的**子。她下一步会做的事而已。准确地说,我不过是自动充当了通话人的角色”他带着一种深思的表情说。 我瞟他一眼:“你不是自夸绝对理**,做任何事都必须要有目的才肯开始的么?今天你也肯无目的的帮助他们,可见,世上没有绝对不受感情控制的人。” 他悠悠道:“我做事当然有我的目的。至少,今天我发现了两件事。第一,**当前,足以瓦解任何坚强的**。”他话没说完,我已拦住他:“你总是把人想得过于现实,我可以肯定,香儿容貌无论美丑,赵云对她的感情都不会变的。你若想象他们之间只是互相倾慕容貌的寻常**,你就把爱情想象得过于庸俗。” 他笑笑,不反驳我的话:“第二,我找到了一个人,他可以帮我说出我不便出口的话。” 我叹道:“那个人是赵云么?看来做聪明人的朋友确实不是件好事。” 他脸上突现出莫测的神气:“你放心,他不会有危险的,我也绝对不会害他。我在猜测人**方面从来没有失误过,你要相信我的眼力。“ 他游目四顾,忽又一笑:“第三,也是我最重要的目的-----帮助我最好的朋友从痛苦中走出来。” 我停下脚步,默默凝视着他。 “月英,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孔明,其实我应该感谢赵云与香儿创造的机会,让我明白你也是一个有真情实感的正常人。” 最后,每个人终于回到正常的轨道。 赵云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康复。 赵夫人和孩子也回来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共享天伦之乐。 一时成为很多家庭羡慕的对象。 “现在是否开心很多?” 有一次我问赵云。 他反问我:“我为什么要开心?” “因为在很多人眼中,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如果幸福能由别人的眼睛看出来,那么,我就是幸福的。” 他沉思了一下,用手指住心脏**:“但在这里,它已经是一片冰凉。” 几年之后,夷陵之战爆发。 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我军大败。 没过多久,香儿的死讯从东吴传来。 据说她听闻蜀军战败后不久,便投河自尽了。 她的死亡不过是这场战争的余波。 荡起小小的涟波后再无任何回应。 第2卷:鸿沟 - 第5章:夷陵 一声叹息,黄姨停止了讲述。 “本来不想说这么多的,但不知怎的,这故事一开了头,竟停不下来似的。唉,离儿,黄姨真是老了。老人的话总是较年青人多些。你不讨厌黄姨的唠叨吧。”她说。 我微笑道:“谢谢黄姨,你让我明白了很久以来想不通的事。” 夷陵之战,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我和关兴的决裂,也是从那时开始。 前线传来消息,我们败了,败得很惨。举**精锐,已损大半。 整个成都流言盛传。 东吴将会攻破成都,我们要亡**了。 府中的下人都人心惶惶,已有人在悄悄收拾包裹准备逃跑。 我来到父亲书房,他一个人在里面已待了很久。 那天他回来,脸色便异常沉重。 随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内。 他说想一个人静一静,不希望有人打搅。 母亲送的菜,他基本上没有动过。 我推开门,轻轻走到他背后。 父亲一动不动地坐着,好似完全没有感应到有人进来。 依他的武功本不应如此迟钝。 我唤了声:“父亲”。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记得父亲有一双神采动人的眼睛,而现在,这双眼睛毫无光彩,瞳仁凝固不动,仿佛在看着我,又仿佛没有看我。被这样的眼睛盯住,我不觉害怕起来。 我象小时候撒娇一样搂住他脖子。 “父亲,不要自责,这次的失败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阻止了,可是,皇上不听你的劝谏……” 父亲低语“怎会不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的态度再坚决一点,劝住陛下,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 他眼中泛出泪光,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她也不会死,她比很多人有更好的理由活下去的。” 见他神态反常,我心下着急,大声道:“父亲,东吴的军队真会攻进成都么?” 他凝视着我:“你害怕?” 见父亲的神色,联想到街头巷尾的流言,我几乎可以料定吴兵破城那一刻我们的悲惨结局。 知道了结果,我的心境反倒安宁下来。 “不怕”我的脸挨着父亲胸膛,他的心跳声让我感到十分安全。“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害怕。” “这话,是在安慰我么?” “这只是一种感觉,象这样我靠着你,就一点感觉不到害怕。即使比吴军凶残百倍的东西出现,我也会镇静地面对。” “那就永远这样好不好?”他的声音有着我从没听过的温柔。 “嗯。” “是真心话么?” “当然是真心的。”我抬头看着父亲微笑。 他凝视我半响,忽然将我推开。 “你为什么说这些话?”父亲的语声异常干**。 他的情绪反复令我惴惴不安:“父亲,我说错了什么吗?” “你没有错,你出去吧,我需要休息。”父亲疲惫地合上眼睛。 我只得静静退出书房。 他一个人喃喃自语。 “香儿,为什么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女孩会重复你当年对我说过的话?香儿,你在这里,你就在我身边,不是吗?刚才那些话,不正是你想对我说的么?” 黄姨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唤醒:“离儿,你在想什么?” 我随口道:“也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脑子乱得很。” 黄姨想了想又道:“离儿,你父母对你们三兄妹好么?” 我笑道:“都还不错,爹对我和赵统很好,对赵广相当严厉。相比之下,娘偏爱赵广比较多些。” 黄姨叹道:“也许,我不应该把香儿的事告诉你。离儿,你会因为这件事减少对赵云的敬重吗?” 我款款道:“不,正相反,我对父亲更加尊敬。他有着比常人炽热得多的情感。也有比常人更强的自我克制力。想到听到香儿死讯时他那无以复加的悲痛,在这足以压倒常人的悲痛下他仍然能保持冷静,处理好每一件军务的行为,我就更为有这样顾全大局的父亲而骄傲。” 黄姨默默走到我跟前,吻了吻我的额头:“懂事的孩子,你过世的娘亲会为你的明理感到欣慰。” 我失色道:“你说谁过世了?” 黄姨握住我的手,一字字道:“离儿,有些事发生了,你一定要有勇气面对。赵夫人已经过世。这正是赵云送你到我这里来的原因。因为他不知应该怎样对你开口说赵夫人去世的消息。” 我躺在**,眼泪干了又湿。 母亲的笑容,母亲温暖的手,她教我读书写字,她教我处世之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已不可再现,甚至我再想听她象以前一样斥责我的过错如今已是一种奢望。 我又想起了落红,抚养我长大的人。昏暗的天牢里,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如果,不是当时我与关兴斗气,不是我坚持进宫,她们都不会死。 是我害死她们的。我只知任**而为,却不知风光之时已在宫中四面树敌。 我的疏忽大意害死我的亲人。 我的牙齿咬着唇,血汩汩地流出来,嘴里充满了苦**的**。 全身的血液都似要沸腾开来,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从心里冒出来, 做坏事的人一定要受到惩罚。 从今以后,赵离儿不会再让任何一位亲人受到伤害。 夜色已深,我仍是无法入眠。 我披衣出门。 第2卷:鸿沟 - 第6章:儿女 凉风轻拂,花园内花影斑澜,疏星淡月。 我无目的的在花园内四处闲逛,我只想冷却我那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好生**虑下一步的计划。 丞相府的建筑布局与别处大不相同,花园内曲径通幽,转过几个弯又是别有洞天。 突然花园凉亭处传来一个男子声音。 “不学了,我再也不学这周易八卦之术了。” 我循声走去。 凉亭中一个清瘦少年正赌气将几十粒摆成八卦形状的白石踢得四处散开。 那少年面如冠玉,容貌和诸葛伯伯有几分相似。 听得诸葛伯伯中年才得一子,名诸葛瞻,莫非是他? 这时,一位中年妇人急急走来:“瞻少爷,你又在发脾气了?” 少年怒道:“爹爹总说这周易之术容易,但我学了很久还是完全不得其法。” 中年妇人安慰道:“学不会慢慢学就是,有什么可急的。” 少年垂下头:“李嫂,我爹爹教子严格,我达不到他的要求,只怕他又要骂我了。” 李嫂又好生劝解了一番,少年方才怏怏不乐的离开。 李嫂却并不跟着他走,转而对我笑道:“赵姑娘,你是迷路了吧。我送你回房去。” 我失笑道:“多谢你,但我认得路。” 李嫂讶然:“这内花园一角是丞相依八卦之理而建,内有万物相生相克之理。所以**到我们府上来的人,若无人带领往往会迷路的。赵姑娘,似你这般无人教授也深明周易之理的人,我在府中呆了二十多年也是头次见呢,这也许是你从娘胎带来的本领。” 我听她把花园形容得如此神妙,不觉暗暗思忖:当年赤壁之战,诸葛伯伯在东吴舌战群儒,把东吴的谋士说得哑口无言。想不到他府中一个仆妇口才也如此之好。 “李嫂,刚才那位是诸葛瞻少爷么?” “是啊,正是瞻少爷,我来的时候,这府中只有一位小姐,他还没出生呢。没想到一眨眼二十年了。少爷也长成大人了。”说起岁月消逝如风,李嫂不禁叹息。 “瞻少爷有一位姐姐?”我从没听说过黄姨有一个女儿。 李嫂笑道:“哪里,夫人亲生之子只有瞻少爷一个。那小姑娘是夫人侍女兰心从外面抱回来的弃婴。夫人可怜那孩子从小被父母所弃,就把她当女儿养着罢了。” “那女孩子现在还在府中么?”我问道。 “她只在府中呆了两年就被夫人送走了。夫人说那孩子总爱哭闹,让她烦心之极。”李嫂做了一个惋惜之极的表情:“不知道夫人为何讨厌她,这府中除了夫人之外没一人不喜爱那女孩的。特别是丞相,简直当那女孩掌上明珠般的疼爱,他在家中常常抱着女孩到这园子里到处逛。我刚到府中来的时候,那女孩才学会走路。看到她第一眼,我就看呆了,半天忘了开口说话。她美的象小仙女一样,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般的**,头发象刚研出来的油墨一样漆黑,十指纤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粉红的嘴唇看上去十分**。整个人象用一块白玉雕出来的。那么出色一个小女孩,直到现在她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以后我就再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孩子。” 我奇道:“如此优秀的孩子,想必父母不同常人,为何会被抛弃?” 她笑道:“这个问题你得去问抱那女孩回来的兰心。关于女孩的来历,我们无事时也曾猜测过,都认为她的身份也许会是位公主或者郡主呢。” 第二天,用了早饭,我便去给黄姨请安。 侍女说黄姨一早便出门了,去拜祭她一位过世的朋友。 我一个人无事可做,便又逛到花园。 这次我留心走完整个花园,还是没有迷路。 姹紫嫣红,好一派明媚**。 一处花台边,一女子正在栽种鲜花。 我走过去,她种的花吸引我走过去。 父亲的书房外也种着这种花。 玫瑰,江南移植来的花朵,如江南女子般**娇美的花。 我来到种花女子身边。 “这花真漂亮。” 她抬起头,看到我。 她反应十分怪异,她站起来,怔怔看着我,眼中满满的惊喜。 “你是……..” 虽然她的表情让我诧异,但我还是保持着镇定笑道:“我姓赵,你叫我赵姑娘吧。” 她啊的一声,道:“你是赵将军的女儿?” 我点点头。 她接下来的举动更令我奇怪,她竟然用手揉起眼睛来了,等她把手移开时,我看到她眼圈红了,好似刚刚流过泪。 “你是谁?”我问她。 她低下头:“我是府中仆妇,赵姑娘不必在意我的名字。” 说罢,她急忙收拾种花的**想离开。 我拉住她, 她对我的态度太过怪异,我一定要弄清楚才行。 突然我远远传来黄姨的声音:“离儿,你看谁来了?” 我回头,黄姨距我相距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她身边笑吟吟地看着我的人,正是父亲。 我心中一喜。 那种花妇人却用力挣**了我的手。转身便走,连**丢在地上也不要了。 我索**大叫“哎唷。” 父亲立即过来了,听到我的呼叫声,他行动如风驰电掣一般迅速。 他一脸关切之色,但还没来得及和我说话,便与种花妇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俱都呆住。 “兰心。”父亲一字字道。 “赵将军。”种花妇人回避着父亲的目光 “你”父亲似乎想说很多话又无从说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姨已走过来,看了看两人的神情,对种花妇人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先下去吧。” 种花妇人赶紧逃跑般的走远了。 我问黄姨:“原来她叫兰心?” 黄姨点点头,但她显然不想和我深入谈这个问题,转而对父亲道:“子龙,你的宝贝女儿我还给你啦。” 父亲爱怜地摸了摸我的脸,问道:“这几天你给黄姨添麻烦没有?” 黄姨笑道:“没有麻烦,你的女儿相当讨人喜欢,子龙,你要让她常常过来陪我。” 父亲看着黄姨“谢谢你,月英,你又一次帮了我。”他的语气极其诚恳。 象对着一个多年深交的老朋友。 黄姨的笑容如空谷白云般幽远:“子龙,好生看待离儿,她绝对值得你用生命来爱护,这是她过世的娘亲对你最大的期望。” 父亲神色凝重,轻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第2卷:鸿沟 - 第7章:小杏 回家路上,我和父亲都尽力避免谈起母亲过世的事。 也许是受了黄姨最后那句话的影响,父亲总有些闷闷不乐。 为了调节沉闷的气氛,我只得想法转移话题。 “父亲,你怎么认得兰心?” “她是我一位朋友的朋友。” “她似乎不想见你?” “那是因为父亲年轻时做错了事,伤害到兰心的朋友,所以,她对我犯的错耿耿于怀吧。” 想到兰心见到父亲时惊慌失措的样子,我不禁笑道:“父亲,你年轻时是不是欺负过兰心姑娘?” “又在胡思乱想?”父亲笑着拿起马鞭,轻轻抽了一下我所骑的小马。 马儿加快了速度。 终于回到家了。 这个家,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所有的一切,还是没有变。 可惜物是人非,母亲,落红,我的两位亲人,永远离开了我。 “父亲,离儿, 你们回来了。” 赵统迎出来。 今天我才注意到,大哥已经是一位壮实的男子。他生得鼻直口方,五官端正,一看上去就是忠厚可信之人。 经过宫中尔与我诈,勾心斗角的生活后,再和他这样的老实人接触,让我感到十分亲切和安全。 “离儿,你原来的屋好久没人住了,我又叫人重新给你布置了一下,你看看可满意?” 赵统将我带到当年的闺房内。 一位穿着粉红衣裳的女子正忙着糊窗纱。 “布置得很漂亮。”我四处打量,其实这房间我并不喜欢,所有陈设透着一股俗气。 赵统憨厚地笑了:“离儿,这房子是小杏姑娘布置的。”他叫过那糊窗纱的女子:“她就是小杏姑娘。” 小杏含羞瞟了赵统一眼。她面容生得甚为清秀,微黑的皮肤透出健康的光泽。 我含笑瞧着这两人。 赵统看了看我笑吟吟的表情,脸突然一红,双手合在一起,手指不自觉的扭动。 我心里已明白了几分。 小杏走后,赵统也托词离开。 我拉住他的手,在他耳边悄悄道:“看来我将会有一位大嫂了。” 午饭时,我提前来到了饭厅。 我怀念着没还进宫之前一家人在一起的生活。 没多久,二哥赵广来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后与我寒暄了几句,问我为何不在丞相家多住两天。 他遗传了父亲俊美的外貌,皮肤**,眼神深邃,精雕细琢的面部轮廓近于完美无缺。 他的**格却与父亲截然相反。 如果说其中一个是月光下的冰霜,另外一个就是闪电中的火焰 接着,赵统和父亲也到了。 仆人开始上菜。 我看到了小杏。 她将菜一盘盘端上桌子放好。 菜上完后,小杏无声地退下,赵统看了她一眼,大有不舍之意。 我笑了笑:“小杏,到我旁边坐下吧。” 饭桌上三个男人都用不同的目光看着我。 赵统脸早已涨得通红。 小杏垂下头,不知如何是好。 我把她拉过来柔声道:“坐吧,我们一起吃饭,以后你也和我们一起用饭吧。“ 第2卷:鸿沟 - 第8章:兄弟 小杏菜吃得很少。 她小口吃着,时不时打量其它人的态度。 我知她拘束,给她挟了许多菜放进碗里道:“不用拘礼,多吃些。” 她急忙道:“小姐,谢谢你。” 我含笑道:“小杏,千万不要叫我小姐,倒把彼此关系生分了。大哥叫我离儿,你也叫我离儿吧。这样听着亲切。” 赵广咳了一声:“离儿,你是大家闺秀,应有闺秀的礼仪。”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话,我对小杏道:“别理会赵广。” 赵广把筷子一放,声音十分严厉:“尊卑有别,这是朝厅礼法!” 对他指桑骂槐的指责我毫不在意:“你想讲礼法上朝的时候跟大臣们说去,这里没人理会你。” 父亲望了我们一眼:“安静一点不行么?” 我对着赵广扮了个鬼脸,又对赵统做了个胜利的表情,赵统却脸色铁青。 小杏默默哭泣。 她眼泪大滴落在碗里,但她不出声,还是一口口吃着泪浸湿了的饭。 我拿开她的碗,低声道:“小杏,重新添饭好么?” 她突然哭出声来。 赵统大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小杏,我们走。”他神色悲愤:“我们这种平民百姓,本是不配和贵族坐在一起用餐的,我们到属于下人的柴房去吃吧,也好过看人家脸色。” 赵广站起:“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针对你,你要知道,我说这些话是为了你好。” “多谢你为我着想。”赵统语带讥讽:“广,你总是喜欢高高在上的对别人的行为指手画脚。每当我有我个人想法,不肯附和你的意见的时候,你就会用冠冕堂皇的话来指导我,教训我。从小到大,我应该穿什么衣裳,应该用什么东西,应该说什么话,都需要你的同意。二十多年了,广,你不觉得累么?这个家里,你得到父母最多的照顾,你的一举一劝都受到无微不至的关注,属于你的我从来没跟 你争过,现在,你能不能不再干涉我的感情。” 赵广走近一步,拎紧赵统衣襟:“统,你的意思是你在这里受了苦么?你想过没有,从小到大,我们做同样的错事,受教训的那个-----总是我。你还记得么?小时候有一次老师叫我们写文章,你写不出来,我把写好的让给你抄。最后让父亲发现了。他对你一句重话也没有,只是叫你以后别再这么做。我则被罚跪在房外静思已过。那天下着大雪,天很冷,我最冷最饿的时候,你们在室内烤火聊天。看着窗口透出的灯光,我反反复复地想,分明是你的错,为什么受到惩罚的却是我?对我,这样不公平的惩罚不止一次,而是从小就开始了。”赵广越说越激动:“我也很想问你,当我被皮鞭抽的时候,当我被父亲严厉指教时,当我被责令面壁思过时,你凭什么平安无事,不仅不承受一点皮肉之苦,甚至父亲连一个责备的眼神也舍不得给你。统,你夺走了我在家中应得的所有感情,而你,不但对此没有丝毫内疚之心,反而对我横加指责。” 赵统用力掀开赵广,大声道:“家里所有人都以你为中心,你还要怎么样呢? 母亲总是依你的口味来安排我们的菜肴,以你喜欢的着色来布置我们两人的房屋,父亲每次从前线回来, 第一时间就是**查你的学业有无长进,甚至我们两人写的文章,他总是先看你的,有剩下的时间才****看一下我的,无论我多用功,换回来的也不过是他不冷不热的态度,甚至我连让他生气都是件困难的事。广,一个家庭,最可怕的不是冲突,而是你被完全忽视的冷漠,忽视得你都忘记了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赵广冷笑一声,突然一拳打将赵统**在地:“既然你羡慕我,现在就可以过我的生活。”我和小杏急忙上前扶起赵统,血从他的鼻和嘴角汩汩而出,看上去十分可怖。 我一边替赵统拭擦着脸上的鲜血,一边劝解他道:“二哥**子急躁,说话从来都不中听,你又何必一定要同他较真?” 他叹了一声,对我惨然笑道:“离儿,其实你和我一样,在这个家本质上都是不被重视的人。不过你比我好,你不象我相貌平平,资质寻常。你从小生得粉妆玉琢,加之冰雪聪明。他们喜欢你,因为你比大哥对家族有价值。“他话没说完,赵广喝道:“你竟然挑拨离儿和我们的感情。”赵统哈哈笑道:“我说错了么?那么母亲为何在离儿小时候会请老师教她熟悉宫中礼节?我们三人出去玩时,你为何总要找机会接近当年的太子?”他转向我道:“离儿,本朝皇后必须由朝中大臣的女儿中选出。倾城倾城的美貌让你得到了他们的宠爱,也为你安排了一生的道路。” 赵广又扬起拳头:“你最大的毛病是------从小在将军府衣食无忧的生活,让你不懂得生活真正的痛苦,才有那么多的牢**可发。现在我就让你品尝作为乱世中一个平凡人的滋味。”眼见他的拳头又要落到大哥身上,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父亲捉住了他的手。 赵广的手僵在半空,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他看着父亲:“你想说这次又是我的错么?”接着他淡然一笑:“没关系,我帮赵统受过早习惯了。” 父亲凝视我们半响,叹道:“你们都没有错,那个做了错事的人,是我。” 他**着赵统的头发:“统,对不起,我一直以为提供让你衣食无忧,没有压力的生活就是我对你表达亲情的最好方式,却忽视了你的感情需要。”父亲苦**地一笑:“每次都想抽出时间来好好陪陪你们,自从夷陵战败后,我们**家一直处于多事之秋,我军务繁忙,根本没有时间照顾你们。对你们三个,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他将大哥二哥的手握在一起:“原谅我对你们的疏忽,不要再争吵了,好么?” 赵统突然跪下:“父亲,请原谅我刚才的那些话,虽然没有一句针对你。对于你,我没有任何埋怨之意。一直以来,我都感谢父亲收留我的恩情,你的养育之情我永远铭记于心。”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父亲叹道。 赵统点点头:“在很小的时候,我曾听府中老家人悄悄议论我只是你收养的孩子。我心里很难过,但没有勇气问你。后来,你和母亲,包括舅舅一家,对我与赵广不相同的态度更加向我证实了府中的传言是真的。父亲,我知道你不对我说出真相是为了让我有一个完整的家的感觉。但是,在这家中生活的二十年我真的很累,那是一种被收留的孤儿的惶恐不安。我照镜子的时候,拼命想在脸上找出你和母亲的轮廓,但是我找不出来。特别是当我和广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每个人都说广神似极了年轻时的你,而我,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与你没有一丝联系。”他拉过小杏。两人一同跪下:“父亲,在小杏这里,我才找到了二十年从没有过的感觉。那是真正的一家人的感觉。我与小杏都是一样平等的人,我们是平民,没有贵族的血统,小杏与我们同桌吃饭受到的苛刻我已经看到了,如果继续留下来,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你的同僚官员,我的皇族亲戚歧视讥笑的眼光。我决定与小杏回到属于我们的阶层去,我们会在成都找一块田地,盖一间小屋,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农夫。请父亲成全我们的心愿。” 父亲扶起二人:“统,既然你已选择了将来应过的生活,那就好好的去吧。我不会阻拦你,如果你想回来,家里的门随时为你和小杏开着。” 第2卷:鸿沟 - 第9章:等待 大哥与小杏就这样离开了。 没有带任何东西。 二十年前,父亲从一个因战乱而衰败的村落把他捡回来,他也是这样的孑然一身。 二十年对他不过是长长的一个梦。 因为小杏,他最终决定还原自己一个普通农人孩子的身份。 目送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 我想,刚才若不是我坚持要小杏与我们同坐用餐,这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 “离儿,不要自责”父亲看出我的心思:“统的心早不在这里了,走,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迟早的事。今天的事不过提前激发了他的决定罢了。” 他唤过赵广:“你也不用懊悔刚才所为,虽然你装作很平静,但我知道你心里并不好受。” “我难过的不是赵统的离开,而是你从小教育我必须尊敬的兄长竟然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他倒也洒**,说走便走了,全然不**虑作为长子理应肩负的责任。”二哥现出失望之色。 “广,一个人在世上,若是付出的一定要得到回报,他将会活得非常痛苦。雨水滋润万物,又何尝要过万物回报。”父亲微笑着,他为二哥理了理衣衫:“我们不能拿自己的处世标准去要求别人。” 二哥神色坚毅:“父亲,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广,我一直严格要求你,因为你将走的这条路太过危险,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其实你也可以选择象统一样轻松的生活的。”父亲注视着二哥的眼睛。 “我不会象他一样,一个家庭总要有人担起责任,父亲,你我都很清楚,现在是乱世,不会有世外桃源。你已经辛苦了很久,现在你可以把担子交给我么?”二哥握住父亲的手:“父亲,请你相信我。” 他的眼睛明亮而坚定。 父亲良久看着他,也许,少年时的他对公孙瓒诉说解民于倒悬的理想时,也曾有着这样一双青春而明净的眼晴。 两人俱都不语,嘴角却现出了极其相似的笑意。 我在一旁看着,竟不觉热泪盈眶。 从父亲和二哥和解之后,我的心境已渐渐从压抑中走出,现在它正象窗外的**一样,明媚而温暖。 母亲逝世后,所有的家中琐事现在都由**持了。 在清闲的时候,我偶尔也会想想关兴,回忆我年少轻狂的少年时光。 后来,听说刘长乐给他生了个儿子。 淡淡的惆怅掠过我的心,很快,那种感觉消失了,如同,我的青春时光已不可再返。 短短两个多月,身边发生了很多事。 表妹玉洁和安平王刘理成亲了。 大哥和小杏在城边置了田地,过上了普通村民的生活。 这段时间,皇帝给我送了许多礼物。他的意思是过去的事就算了,也不要再追究下去,我可以回宫,仍然当他的离妃娘娘。 我没有立即答应他,如果不给因这件事死去的人一个公平的交待,我是不会这样委委屈屈,当作任何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宫去的。 但是,我要一个公平交待的结果,在现在的形式下谈何容易。张星月贵为皇后,她的哥哥张苞身居虎翼将军要职,管辖皇城禁军,手中握有实权。 二哥赵广是张苞副将,凭他在军中的资历是动不了张苞的。 我身边唯一有权力对张苞动手的只有管辖中军的父亲,我很清楚,世上绝没有人能说动父亲利用手中权力排除异己。 他是君子。 在群小横行的世界,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君子,只能牺牲自己和家人的利益。 要对抗张星月的势力,还有一个最难应付的人,诸葛丞相。 丞相当年坚持立张星月为后。 这个人,绝顶聪明,布局策划,无一不精。我和二哥那点可怜的政冶经验在他面肯简直不堪一击。 不过,自从那天父子谈心后,父亲已有了把中军交给二哥指挥的意图,只要父亲能说服丞相,让二哥正式接手中军。至那时,二哥手中有了实质的军权,我自信自己有能力说服皇帝,把张皇后势力一网打尽的时候就到了。 现在,我只能静静地等。 第2卷:鸿沟 - 第10章:喜宴 大哥送来喜帖,他与小杏已订好了吉日成亲。 他们成亲的时候只宴请了家里人和周围的农户,我同父亲都去了,二哥说他没空,只为新人准备了礼物。 成亲那天,大哥穿着家纺大红粗布衣裳,头发扎成村民常用的发式,脚上是一双小杏新做的布鞋。 他把糖块大量堆到我和父亲面前,乐呵呵地笑着。 我从没看见大哥象今天这样快乐。 小杏在房内,一群农妇给她梳妆打扮。 来的每个村民都有一种质朴而粗俗的神色,他们大声说笑,大口喝酒,甚至用他们的观点谈论朝中的事。他们说当今天子是天神下凡,英明神武,对此恭维我不禁笑出声来。看到我与父亲的衣着,神态与他们有所不同,有人向大哥打听我们是谁,大哥笑了笑说是长辈亲戚,特意从远方赶来的。有几位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便要与父亲饮酒。我正待阻止,因为出门前二哥叮嘱过我,父亲不能喝太多酒的。父亲打了个叫我别多话的手式。随后接过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离儿,今天我是赵统的长辈,。”他对我说。看着他几杯酒下肚,满脸通红的样子,我无可奈何。 我与身边的村民闲谈,他们说大哥在村中相当能干,能吃苦种田,也会读书写字。 还会帮村民看一些小病,所以大家都很尊敬他。 这时小杏一身新娘打扮,被几个女子扶着款款而出。 众人哄闹着把大哥推上前。 充作司仪的村长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唱到“二拜高堂”时,大哥拉着小杏在父亲面前双双拜倒。 小夫妻送入**后,外面的人继续喧哗着,笑闹着。 赵统没多久就回来了,一面和村民们谈笑,一面为父亲挡酒。 父亲已经完全醉了,别人送来的酒,他毫不推辞一口喝干。 我听到旁边一桌有人在大声说着当阳之战。 我知道,很快会听到父亲的名字。 果然,“赵云”二字很快传进我的耳朵。 父亲也听到了。 他摇摇晃晃走近谈论他的那人:“是你叫我?” 讲述当阳之战的那人估计也喝得差不多了,并不理会父亲,只顾一个劲的往下说。 父亲也嘻嘻笑着听他说下去。 那人看听的人越来越多,一时精神振奋,更是说得口沫横飞,眉飞色舞。 当说到赵云将军在长板单骑救主,一连击杀百名曹营名将,众人皆惊叹不已时,父亲笑道:“说错了,只击杀五十名。” 讲话那人横他一眼,继续道:“赵将军在长板寻找少主,七进七出。” 父亲又打断他的话:“你说错了,来回只有两趟。” 那人兴头被打断,不由得大怒,猛力将父亲一掀:“你怎的总跟我作对?” 父亲毫无防备,被他推得倒退两步。却不生气,仍笑道:“你说错的难道我纠正不得?” 那人瞪眼道:“老伯,你没有参加过当阳之战,也没见过赵云将军,凭什么一口咬定我说错了?” 父亲含笑看着他:“难道你见过?” 那人负气道:“我自然见过,赵将军身长八尺,生得浓眉大眼,阔面重颌,是位极其雄壮的北方汉子。” 父亲忍不住大笑:“小伙子,我正是赵云,现在你认得了,以后莫要乱说我的容貌。” 他醉态已露,这句话语音甚为响亮,众人纷纷向他看来。 那人打量了父亲两眼:“老伯,看你斯斯文文的样子,只怕连杀猪也未必能够,何况杀人?”他突然出手在父亲肩膀上重重一推,父亲大醉之后立足不稳,竟让他推倒在地。那人没想到他会一推便倒,立时脸现歉意,一边道歉一边搀扶父亲。 此时,一人出手迅速如电,已抢先扶起父亲,对推倒父亲那人冷冷道: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对他动手等于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这个人有着英俊的脸,深邃的眼。 正是二哥赵广。 “二哥,你来了为何不和大哥多聊聊?” 在回家的路上,我问赵广。 他扶着脚步不稳的父亲,淡然道:“我与赵统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次来不过略尽情份,毕竟是二十多年的兄弟。” 我笑道:“不过这场婚礼还真是热闹。” 醉得迷迷糊糊的父亲突然接口道:“是啊,常山有人成亲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大家都去贺喜,热热闹闹地吃饭喝酒。” 赵广似乎笑了笑:“父亲有多久没回常山了?” “十六岁我离开常山,四方征战,如今我年过半百,算下来已有三十多年没回家乡了。”父亲喃喃道。 他揽过我的肩膀:“离儿,广,我们离开成都,回常山吧。那时,离儿不必再烦恼宫中之事,广也不用使刀弄剑。我们家在常山还有一块田产,一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普通百姓的生活好不好?”他伏在二哥肩上,声音越来越低沉:“香儿,我带你回常山…….”他鼻息渐沉,已然睡着。 二哥神色不变:“他又在想念东吴那女人了。” “你怎么知道香儿的事?”我大吃一惊。 “每次他一喝多就这样子,笨蛋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二哥道。 “你介意父亲这段感情吗?”我问道。 他扬了扬眉:“怎么会介意?我同情他,同情我自己还来不及呢。有时我常常想,难道真是父子血脉相通,当年父亲爱上吴**公主,二十年后儿子就喜欢上魏**公主,全都是自己无法掌握的恋情,最后一定以悲剧收场。若是将来我有了儿子,我一定会订下家规,不谁他再靠近皇族女子。” 第2卷:鸿沟 - 第11章:了解 回到家,二哥将父亲放到**,为他整理好被子。随后拿了一本书坐在一旁,对我道:“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二哥,你不回房睡觉吗?”我看他没有丝毫打算睡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的翻着书页:“我在这里陪陪他,一会儿他醒了总得有人照顾,三更半夜还能指望那些下人们么?” 我默默看着二哥,相处了二十年,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了他。 “二哥,对不起。”我低声道。 “有什么对不起的?”他头也不抬。 “以前我一直误会你心肠冷酷,不顾亲情。今天才知道你也是**情中人。” 二哥淡淡道:“以前二哥坚持送你进宫当妃子,你当然对我印象不好,这也很正常。” “曹樱那件事你不再生父亲的气了么?”我一直认为曹樱是赵广与父亲之间一个难以**的心结。 “我为何要生气?曹樱爱的是那白衣胜雪风采如玉的少年将军,并不是现在睡在这里的满身酒气的中年人。”二哥闭上眼睛悠悠道:“你读过曹樱三叔陈思王作的《洛神赋》么?据说原来的赋名是《感甄赋》,‘感甄’是感念曹丕的发妻甄氏而作,后来因曹樱的兄长为避忌讳改名《洛神赋》。赋中形容甄氏之美‘皎若太阳升朝露,洁若芙蓉出绿波’,现实中哪有女子有如斯美丽?甄氏若有赋中形容一半美貌,想必不会被曹丕赐饮毒酒而死。陈思王因思念甄氏而不得,自然竭尽文人想象把其人形容为天仙化身。若是他亲眼见甄氏死后被以发覆面,以糠塞口的惨状,只怕这一篇足可留名千古的《洛神赋》也写不出来罢。曹家人总爱把得不到的事物想象得无比美好,也算是耽于幻想的文人习气吧。”他望了熟睡中的父亲一眼:“ 曹樱说父亲给她的印象是‘带着露珠冉冉开放的莲花’,我跟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看着他战场杀人无数,看着他为**家大事小事烦恼,看着他和母亲为家中琐事操心,我就无法把‘莲花’的意象同长期一脸忧**忧民神态的中年男人联系起来。离儿,你说对么?父亲板起脸训人的时候你听见了‘世间最动人的风**’么?” 我失声笑道:“耽于幻想的文人习气,你形容得倒也贴切。“二哥也笑道:“你想想,曹丕明明费尽心思才坐上朝思暮想的皇帝位置,却偏偏装模作样写什么‘文章,经**之大业’,好似他本是文人,无意中被迫当的皇帝。他家那个真正文采出众的陈思王曹植,却天天都在想‘建不世之功业’,本末倒置,这也罢了,至于下一辈曹樱公主,则对一位七岁时见过一面的陌生男子念念不忘。整整十几年对着一个混合了自己所有美好想象的幻影想象‘伟大的爱情’。最后公主也不做了,去**别家跑到敌**寻‘爱情’来了。她对父亲送她回营时说的那几句话熟悉得倒背如流,却从不肯脚踏实地**虑。她这么冒冒失失跑来,估计以为‘爱情’一被感动就会拥她入怀,从此两人王子公主的过神仙日子了。可惜‘爱情’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不是她意象中带着露水的莲花,吸风饮露就能生活的。无论外表怎么让人惊为天人,毕竟作为一具活在现实中的血肉之躯,吃喝拉撒,怎么都少不了的,又怎会是曹樱理想中那么简单呢?” 听二哥侃侃而谈,我知道他已经完全从曹樱那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心里不禁为他高兴。 这时,父亲动了一动,低声说了句话。我没听清楚他的意思,二哥却立刻拿了水过去,服侍父亲喝了水。他照顾人的一系列手法十分熟悉,这是我从不知道的。 二哥望我一眼:“离儿,你困了先去睡吧。” 我揉了揉眼晴:“没困,闹了一晚,这下里也睡不着,二哥,我们说说话吧,我们有很久没这样单独在一起了。” “我知道,那天和赵统争吵的话,让你心里有了阴影,对么?”他思忖着道。“不过,赵统说得没错,去皇宫确实是家里为你安排好的路” 听他承认,我不由得一阵悲凉:“离儿身为赵姓女儿,自当为赵家前程竭尽全力。” 二哥赞许地看着我:“你虽是弱质女流,却比赵统那样的男子有骨气得多。很好,家里没有白白的栽培你。”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可以象赵统一样,自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必管一家人的死活。离儿,你有选择的权利。” 我叹道:“广,你我身上流着同样炽热的血液,所以,你我都没有的选择的权利。” 他突然静默。 父亲的咳嗽声打断了房内的安静。 这阵咳嗽来得没有任何征兆,在沉寂的深夜,格外让人揪心。 “你怎么样?”二哥扶起父亲。 父亲没有时间回答二哥,激烈的咳嗽让他一时喘不过气。 一条血线从他的嘴角溢出。 鲜**而残酷的红。 第2卷:鸿沟 - 第12章:权力 父亲终于停止咳嗽,恢复平静睡下。 我呆呆坐着,全身一点气力也没有. “广,父亲病了多久了?”过了很久,我才想起问二哥这句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仿佛自深水中传来:“很久了。是长板之战受伤后落下的病。一直没有时间好好的根冶。那时仗着年轻,就这样一直拖着。我出生的那一年他的病发作过一次,听说差点死掉,后来自己又扛过来。最近一次复发是你出了事那次,我照顾了他几天,本以为他慢慢好了,没想到今天又……”二哥责备我:“你本不应让他喝那么多酒的。” 我又后悔又着急:“我们找最好的大夫给父亲看病好么?” 二哥苦笑着摇头:“只怕没什么用。这病能冶在他年轻时就会冶好了,与其盲目的找大夫让他试各种药,倒不如让他在活着的时候**些。” 无可奈何的绝望绑住我。我抱着二哥,流泪道:“我不信没有冶好父亲的法子。” 二哥皱了皱眉,擦干我的眼泪:“你打算用眼泪表达孝心么?你的眼泪对父亲有何用呢,不过白白让他受疾病折磨之时还要分心来照顾你的情感罢了。快收起你无用的眼泪吧。如果你真的孝顺他,就应该设法让他开心些。而不是用哭哭啼啼败坏他的情绪。”他自觉对我出语严厉,心有不忍,缓和了语气又道:“不要怪二哥心狠。离儿,二哥**看到父亲生病时比你还要慌张。我还没有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恢复过来,父亲就病倒了,我本以为他永远不会倒下的。当时你身陷天牢,不知死活。赵统完全不能指望,他没有任何能力解决家中的,外面的事,只知坐着发愁。那时所有的事都要靠我一个人解决。偏偏我的上司是张皇后的哥哥,可想而知我会受到怎样的排挤。别人不肯做,不愿做的事一定轮到我。很多人眼看父亲病重,你又闯下大祸,以为咱们家再无翻身之时,尝尽了人情冷暖后,我彻底看清了权力与人心相生相从的实质。我每天为公事疲于奔命,抽出时间在各个权贵家中拜访,忍受各种冷言冷语,想方设法救你出来。回到家中,已是精疲力竭,又得绷紧每一根神经照顾卧病的父亲。也就是那时候,我知道了香儿的名字,在他完全无法自我控制意识,进入最深沉的昏迷时,他会反复地说这个名字。听他呼唤着香儿,我想起曹樱死去时,我也曾象他这样伤心,曹樱一死,我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陌生,我简直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就在那一刻,我和父亲的心从没有那么接近过,因为我们爱上的女人身上都流淌着皇族的血液,她们处于权力漩涡的正中。而我们,不过是权力边缘**的泡沫。即使曹樱爱的那人是我,也不过是一场可笑而荒谬的爱情。”二哥嘴角露出看透世情的笑意:“父亲的痛苦我明白了相信爱情是件多么愚蠢的事,一个精明人应该学会从爱情身上获得想要的东西,而不是让自己陷入无谓的空虚和痛苦。”他看着我,目光深沉:“你有一张美丽的脸,这是上天对你的恩赐,你应该好生运用你的天赋,而不是把美丽浪费在关兴的身上,于情于理,他都不值得你爱。” 我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二哥,你放心,离儿再也不会犯错。你放松些吧,象这样紧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会垮掉的。” 二哥深深吸气:“我又何尝不想轻松些。可是,我们家在权力中所处的位置让我怎么敢松懈下来呢?从父亲任翎军将军开始,相比别的大臣,我们家距离权力过于接近,近得足以让我们看清权力的残酷与虚伪。但我们掌握不到权力,我们不过是依附权力而生的附属品。权力对待我们的态度,没有对与错的是非标准,只凭我们对它值得信任与否,决定我们的生死荣辱。”他看了看父亲:“而我们的父亲,伴君几十年也没有明白权力的本质在于贪婪和狠毒。他过于固执的相信书本上关于忠诚的套话,并身体力行,为此将自己和家人一个个送上道德的祭坛也在所不惜。” “可父亲是爱我们的。”我低声道。 “他确实爱我们,用他自己的方式。当他发现所爱的人和必须遵守的道德不相容的时候,他会毫不**虑地毁掉最爱的人。维护心目中最神圣的美德。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独自品尝无穷尽的痛苦,直到自己也毁灭的那天。”二哥道:“我不能听之任之父亲的作为。他力求完美的品德对于一个寄生于权力的家族简直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为何我们对于权力定要拘泥于寄生依附呢?我们为什么要等待权力的恩赐,而不设法主动获得权力,掌控权力呢?”听了二哥的话,我的血液中一种原始的**开始燃烧。 二哥眼睛闪着光,仿若燎原的星星之火:“掌控权力,高高在上,府视众生,那是多么美妙的感觉啊。”他走到父亲床边,注视着那宁静入眠的脸:“父亲,你浪费了人世间最宝贵的东西,而我,不会,我会好好地对待权力,它是有灵气有感情的,你爱它,它也会爱你并给你带来最大的收益。” 幸好父亲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听到二哥的话。 否则,两人之间难免又是一场冲突。 第2卷:鸿沟 - 第13章:再遇 早上,我端着煎好的药给父亲送去。 他已梳洗整齐,正在看一封刚从祁山前线送来的信 我轻轻唤了声:“父亲。” 他神情凝重,不理会我。 对着那张信纸看了很久之后,他叹了口气,信从手中坠落。 “赵广在哪里?” 二哥犹在沉睡。 昨夜他中途便催我回房休息,一个人陪了父亲整夜,一大早请大夫为父亲诊断了病情,开好药方后他方才放心回房睡觉。 此时已近中午,金色的阳光从窗棂渗进房内,他那挺秀的鼻梁,长而微卷的睫毛在清秀的脸上投下了优美而浓重的阴影,别有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魅力。 父亲长久地看着眼前俊美而骄傲的脸,“广,你不过是个孩子。”他充满怜悯的轻叹一声。 阳光掠过二哥的眼帘,他黑而长的睫毛抖动起来。 二哥揉了揉眼睛,看到我和父亲在他面前时。他失声道:“我睡了很久么?”急急便要起身。 父亲按住他道:“最近也没什么大事,你可以再睡一会的。” 二哥急急穿衣梳洗道:“我的事多得很。” “是李严的事么?” 二哥的行动放缓了,他抿了抿唇,这是他紧张时不自觉的动作。 “不止李严的事,我还有其它公务。” “李严谋反一事已过两月,你调查结果如何?” “李严一事牵扯甚广,调查此事的不止我一人,我得到的情况也只是一面之言罢了,父亲想了解整个事件,广无确切证据不敢妄言。”二哥梳着头发闲闲地道。 “胡说!”父亲再也制不住怒气:“广,你敢在我面前捣鬼。你当我不知道么?李严一案由你负责。没有你的命令其它人一律不许从天牢提此案犯人审问。此案若不问你,你叫我去问谁?” 二哥面不改色:“父亲一大早就来问李严一案的消息,这是丞相的意思么?” 父亲把信拿给他:“你自己看罢。” 果然父亲看的那封信是丞相寄来的。 我也想看看。却听得父亲道:“离儿出去。” 我只得离开,走时听得父亲对二哥沉声道:“你给我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父子之间刚刚和好的关系眼看又要被这事拉开一道裂痕, 我的心情糟糕之极,不仅仅是父亲与二哥的冲突,他们之间的争执我从小便已习惯。而是父亲对于我参与**事的态度。“离儿出去”这句命令表明了他从心里反感我介入**家大事。 而参与政事, 却是我的计划中必须要做的一个起点。 我闷闷出门散心 刚出府门,便有一人招呼我。 那人鲜衣怒马,气宇轩昂,正是我的表哥马宇。 虽然他是舅舅的儿子,我却甚少见他。舅舅马超过世后,他承袭了舅舅的职位,远在汉中,一年难得来成都。 “表妹,广在家么?”看样子马宇是专程来找二哥的。 “在家。不过现在你不要去找他为好。” “有什么事?”马宇略加思索,笑道“他又招惹姑父了?” 我苦笑,父亲与二哥自来不和是我家亲戚都知道的事,他们不知道父亲对二哥有因爱求全之心,难免要求严格,二哥又是天生的桀骜不驯的**子,为人行事胸中自有一番主张,加之敬爱父亲,极力想做好每件事证明他是值得父亲骄傲的儿子。两人推源本是极其亲近之意,却因好强求全之心反把关系弄得疏远。 马宇道“我得去劝劝姑父。”便下马进了府。 成都四月,空气清蒙,远山如黛,锦江如缎。 我信步走着,突然想起这几日临近清明节,正是给过世的亲人上坟的日子。 我想着有段时间没去看过母亲和落红了,顿时心生惭愧。 于是买了香烛向母亲和落红的坟地走去,忽然身后传来马嘶叫和行人闪躲之声, 我回头,只见两骑马大汉正用鞭子驱赶路上的行人,口中犹自吆喝道:“长乐公主出游,闲人速速回避。” 一队服饰华丽的**缓缓而来。 当中一人,身着淡绿春衫,丰神俊雅,温润如玉,与跟在后面的一辆华车中人低声谈笑,他正是关兴。华车车帘半卷,隐隐可见一丽人身影,那自然是刘长乐无疑了。 若是换了一年前的我,看到这两人亲密之态,难免心酸痛楚。而几年人事变更,历经大悲大喜之事。如今我看到关兴,只是无喜无悲,无丝毫情绪波动。回忆昔日两人相对之情,已如过眼云烟。我甚至常常**虑着一个问题,当初对他的痴迷到底源于爱情还是少年的好胜心占了上风。 正思忖间,身子已被开路的大汉猛力推到一旁,我手中上坟的香烛也被他们扔到地上,大汉犹自骂骂咧咧:“臭丫头,发什么呆。打搅了公主与驸马的兴致,你担待得起这个罪名么?” 我默默捡起自己的东西,不与他们计较。我知道什么事值得生气什么事不值得。 一双手帮我拾起了香烛。 手指干****。 不用抬头看我就知道他是谁。 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纠缠,我淡淡道了谢转身便走。 “离儿。” 关兴唤了一声。 我回头看着他。 他却不接着说下去,过了一会儿方道:“看到你没事,我真开心。” 我蓦然想起他曾自请替我而死之事,他对我的种种情意,我们之间的爱怨纠缠,还有没出世的小孩,种种往事,刹时如电光火石掠过心头。 我不觉叹了口气:“安**,看到你夫妻恩爱,我也为你开心。” 他脸色变了变,误会我语带讥讽。 我想解释我是真诚的为他高兴,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女人心,海底针,连我也说不清楚我什么时候对关兴的态度开始变化的。也许他不过是我少女时代的一个寄托,随着那个时代的结束而彻底消失在我的情感世界中。 这时,刘长乐从车帘下探出头,娇嗔道:“安**,你还不过来?”她没留心到是我,也罢,长乐公主怎么会注意一个衣着普通,没有奴仆跟随的平凡女子呢。 我笑道:“人家在叫你过去呢。” 关兴再不看我一眼,立即上马回到刘长乐身边。 车马从我身边驰过,我听得车中人冷笑了一声。 第2卷:鸿沟 - 第14章:哀逝 我静静在落红坟头坐了许久。 母亲的坟紧挨着落红的坟地,不知为何,我总是觉得心理上更亲近落红一些,无论她活着或是死去。 我怀念她那永远微笑的双唇,温柔仁爱的眼睛,温暖灵巧的双手,春日阳光般和煦的怀抱。 她看着我的神情永远是纯净如水晶,绝对的爱护我,信任我,保护我的表情。 一个真正的母亲看着女儿应该就一直是那样爱怜无比的眼神。 我的亲生母亲看我的眼神很复杂。她大多时间还是爱着我,宠着我的。但当她心情不好,我又不自觉地做了让她讨厌的事时,她对我的态度简直象对一个入侵的敌人一样粗暴和冷漠。 我对母亲有爱,有敬,更多时候是对她喜怒**情的揣测。 幼年时我曾经尝试过依在母亲怀中象天下所有女儿一样撒娇。母亲也象所有正常的母亲一样楼住我亲热,我知道,母亲也在努力表达对我的爱。但我们始终无法投入全部的亲情。我无法解释我同母亲之间不可捉摸而又真实存在的隔膜,也许,这正是母亲家族中三代公候的高贵血液天生具有的对亲情的冷漠吧。 小时候听到母亲总是强调马家公候之家的地位时,便没来由的反感。听了香儿的故事,我已理解母亲的坚持。想必她认为父亲的爱情中有着对江东郡主身份的看重,因此她总是在有意或无意中提醒父亲,他的妻子也曾经是位郡主。甚至,在送我入宫时,母亲的态度始终是缄默的,没有表示过任何的反对。作为女人,难道她不知道每天面对皇帝那样愚钝而粗卑的男人是多么无趣。 母亲,你爱过我吗? 我默默抚着冰冷的石碑,如同当年在她怀中撤娇一般。 无论爱我与否,母亲已永远离开我了。 如今,我与她之间那层隔膜也可想而不可再得。 我的泪滴落在纯白的汉白玉上, 这之前,我从没在母亲怀中哭过。 虽然二哥说过眼泪是无用之物,但此时我能回报母亲养育之恩于万一的也只不过是这无用之物了。 今后只怕来看母亲和落红的时间不多了。 也罢,她们已到了另一个安静,没有纷争的世界,再无尘世烦恼。 成都的山还是那般青,水还是那般静。对于长眠于青山绿水中的人,我又何必再打搅她们? 澄清如碧玉的锦江上绽开了朵朵**的花,顺水飘流。 我走近河边,捞起一朵白花。 原来是白纸做成花的形状,手工十分精细。花蕊中还藏有一枝小小的蜡烛。 白花还在不断的漂流下来,想必是上游的人放下的。 我动了好奇之心,顺着纸花的来源向上流寻去。 我找到了那放纸花入河的人, 她正是黄姨府中种花的花匠,父亲曾叫过她的名字。 兰心。 第2卷:鸿沟 - 第15章:拜祭 兰心没有留意到我,她全神注视着漂流的白花,口中喃喃低语。 她语音哽咽,甚是悲痛。 “兰心”我唤了一声。 她万万没想到我在身后。 慌乱地转过身。 我看得很清楚,她脸上泪痕未干,显然哭过。 “兰心,你这是在做什么?”我问她。 她拭了拭眼泪:“清明快到了,我记念亡故的亲人。” “兰心,你记念的是谁啊,你和此人似乎感情很深?” “那是我家小姐,我是她的贴家侍女,我们是江南人士。我从小和她一块长大,名为主仆,情同姐妹。” 我突地想起那晚在丞相府中听人说她抱着一女孩进府之事,心中一动,不禁细细打量她,见她虽已年过四十,却是眉目清丽,风姿嫣然。我笑道:“你是吴人,千里迢迢远离家乡到蜀地定居是为了什么事呢?听说你还有一个女儿?” 她满脸通红,摆手道:“兰心至今未没婚嫁,如何会有女儿?” “哦,你带进丞相府的那小女孩与你有何关系呢?” 她叹息道:“那女孩的妈妈早已去世,她正是我今日拜祭的小姐。” 兰心停下脚步,凝望着天边的白云 ,出了一会神,方道:“赵姑娘, 你愿意听我家小姐的故事吗?” 我知道她谈峰已被勾起,索**不再说话,静静听她说下去。 她找了块青石坐下。“本来这事小姐不允许我告诉别人,但今天我决定违背一次她的意思。”她注视着脚下青**::“小姐是江南的世家之女,她的家族在江南势力非常庞大,家中有位非常厉害的兄长,作主家中一切大事,包括小姐的亲事。 为了贪图更多的钱财。他决定将十八岁的小姐嫁与一位年近半百的中年人。” 我笑笑:“这倒没什么?我哥哥也是这般做的。” 她啊的一声:“难道赵云将军忍心送你去?“ 我叹道“他是不愿意,但他也不肯多出力帮我,在父亲心中,事情只要不危害到**家社稷,他决不会过份干涉。何况除了父亲和落红,我的一大家人,亲戚朋友都盼着送我入宫受宠,好沾一份皇族亲戚的光。” 兰心抚着我的头发:“可怜的孩子。”她的手柔和温暖,令我开始怀念落红。 兰心接着说下去:“小姐嫁给了那中年人,我也陪着她离开了家乡。小姐的夫君妻妾甚多,因此也很少和小姐在一起。小姐一个人在异乡生活倍感孤独,一直到……” 她停下来,看着我。我轻声道:“一直到你家小姐见到了那孩子的父亲,对不对?” 兰心苦笑道:“其实两人之间早已认识,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两人俱有了男女之情。我是小姐贴身侍女,也看不出小姐是何时爱上那男子的。” 我想了想道:“既然情投意何,他二人大可离开。” 兰心道:“小姐也是这般主意,怎奈男子不肯答应。小姐心灰意冷之下,自己回到娘家,生下女儿。此事令小姐兄长大为震怒,小姐只得托我抱走女儿代为养育,我带着小女孩到蜀地,幸得丞相夫人收留。没几年,我便听到了小姐去世的消息。” 我沉默了一会儿:“后来听说黄夫人厌倦那女孩儿,又令人抱走了?” 兰心道:“黄夫人将女孩送给了成都的一家大户人家。想必过得不错。现在应该和赵姑娘差不多年纪吧。”说罢,抿唇一笑。 我大声道:“那孩子的父亲呢?这么多年过去,他来寻过自己的女儿么?” 兰心黯然道:“自从小姐和他分手后,他再也没来过任何音讯。小姐总说他是重情重义的好人。可小姐都死了十多年了,每次我碰见他,他从不向我提起小姐的名字。我也不明白小姐为何死心塌地侍他。” 我叹道:“兰心,那男人根本不值得你家小姐这般对他。他早已忘掉这段感情了。” 她一呆:“我想,他是有苦衷吧。” 我生气道:“他若真心待你家小姐,为何多年从不派人寻问她们母女下落?” 兰心急道:“赵姑娘,你误会了,那人绝非你想象中的无情无义之人。” 我“哼”地一声:“我长这么大,见过的男人不外这几类,他们不是一伙不懂情为何物的赳赳武夫便是计谋百出算尽人心的谋士,成日里心中所思所想,大多权,钱二字。极少的所谓忠义之臣,心中只装得下江山社稷,哪里有女子的立足之地。” 兰心眨眨眼:“姑娘这话可是把赵将军牵进去了么?” 我怔了怔,刚才只顾说得痛快,竟忘记父亲也身居高位。 一时之间甚感尴尬,我只得转开话题。 “兰心,江南风俗拜祭亡故之人为何要在水中放纸花?” 她此时才想起包袱还有一些纸花未曾用完,便又来到河将白花放入水流,纸花渐渐飘远。兰心缓缓道:“人有转世轮回之说,这纸花,是为已死的灵魂轮回之路照亮方向的。” “可你家小姐已世十几年,若有轮回之说,只怕早已不知是何方人士,纸花照明又有何用?”我问道。 “不会的,我知道,小姐不会一个人走。“兰心突然泪下:“我听后来服侍她的人说,她死的那一天,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对别人说要去看一个人,所有人都当她在说胡话。自从女儿被送走后,她就一直这样胡胡涂涂的,没有人把她的话当真。没想到,几个时辰后,在河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她死后还是那么美丽,只是脸苍白得象一张纸。她给哥哥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我不知道,只知道她哥哥看了信后铁青着脸把信撕得粉碎,她的尸体被焚化,骨灰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就放在她居住的那间屋子,从此后,没人敢在夜晚走进那间屋。” 虽说最近悲惨的故事听得太多,我还是对这个错付真情的女子大为同情。 “那男人知道你家小姐过世了么?” “我想他不可能不知道吧。” 默然半响,我问道:“现在那人想必非富即贵。” 兰心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我也只是揣测。当今三**混战,强者为王。方正君子不容于浊世。宁可我负人不可人负我之徒反能高居庙堂之上。此人抛妻弃女,就凭得这份狠心,在乱世出头也不是难事。“ 兰心也笑了笑,她看着我的眼睛,神情庄重,一字字地道:“赵姑娘,你错了。那个男子确确实实是位君子。德,行,貌,艺,哪方面都挑不出一丝缺点。兰心活了三十多年,看到的堪称完美君子的男子也只有这一位。 我不愿和兰心再争论下去。 真相永远是残酷的,所以聪明人往往比普通人活得痛苦。 我拿起两朵纸花:“兰心,可以送给我吗?” 她面上现出欢喜之色:“赵姑娘可是想奠基我家小姐?” 我一愣,拿这两朵花是想着在母亲和落红坟头焚化,根本没想到拜祭她家小姐。 也罢,希望故去的人早日得到安宁。毕竟,我也曾经年少单纯过。 第2卷:鸿沟 - 第16章:真相 和兰心告别后,我向母亲的坟头走去。 母亲的坟头周围围了一群军士。 一人拦住我:“站住,永王王妃在此拜祭,闲人不得妄入。” 原来玉洁表妹来拜祭母亲了。 看着拦我那人狐假虎威的面孔,我冷冷道:“我来拜祭自己的母亲不成么?” 那人愣了愣,脸色变了变:“不知姑娘同王妃如同称呼?” “她是我表妹。” 整个坟场十分安静。 表妹跪在母亲的坟头前说着话。 母亲的坟头摆放着祭品和香烛,落红的坟头却空空的一无所有。 我皱了皱眉。我静静站在玉洁身后,她并不知道我也在这里。只顾自己说下去, 只听得表妹道:“姑姑,玉洁好久没和你聊天了,这世上,我最亲的除了爹妈,哥哥,就是姑姑了。啊,现在还有刘理陛下。“她甜甜一笑:“有件大事姑姑不知道罢。玉洁已和刘理陛下成亲了。记得姑姑曾反复告诫玉洁婚姻大事一定要慎重,女子一生最怕遇人不淑。姑姑请放心吧,陛下是好人,他象姑父一样,又英俊,又温柔,又体贴,玉洁过得很开心。还有一件玉洁要告诉姑姑。广表哥有了心仪的女孩子了,就是费大人的独生女儿,也许过段时间广哥哥便要办喜事。姑姑听到这消息高兴么?” 二哥有了心仪的姑娘?我惊讶之余又感高兴。 可二哥从没和我说过,为何表妹知道,难道我这个亲妹妹还不如表妹亲近?我顿感惆怅。 玉洁低低叹了口气:“姑姑,如今咱们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了。玉洁知道,虽然有离儿姐姐陪着你,其实你在下面还是**得很,也罢,你们母女分开了十多年,现在总可以团聚了。” 听到她这句话,我只觉得如当头雷击。一时之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迷糊间听得玉洁道:“人人都说姑父为人谨慎,偏偏对自己身边的人不加注意。他出征一年没回家,竟对离儿姐姐的相貌忘得干干净净。黄夫人抱过来的孩子顶替死去的离儿姐姐一事,姑父一丝也没察觉。”她又叹道:“姑姑,你对姑父真好,知道他喜欢离儿姐姐,姐姐死后中,你宁可自己一个人伤心,也瞒着他不让他难过。” 我不知怎样走到丞相府中。 整个脑子中只有一个声音,我不是父亲母亲的女儿。显赫的家世,英勇的血液,都不是我所具有的。我真正的父亲不是当世的英雄,而是一个平凡的不负责任的男人。 我心乱如麻。 我只想找到黄姨和兰心问清楚,我的父母到底是什么人。 我跌跌撞撞往黄姨的房间走,不理睬任何人。 我撞到一个人身上。 我脚下发软, 有人扶住我。 “对不起。“他对我说。 我撞到的是一位青年将军。 我无心理会他。 黄姨室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她正安然地看着书。 我走进屋,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她, 她看了看我,放下书:“离儿,你脸色怎地这般难看?是病了么?可要请大夫?”说着,便用手来摸我的额头。 我退开一步:“离儿没有病。” 她打量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怜的孩子。你有心事?” 我心中一阵酸楚。 “离儿到府中来谢谢黄姨两年的养育之恩。” 黄姨怔住,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 “你见到兰心了。” “嗯,我见到兰心时她正在江边拜祭亡故的妈妈。” 黄姨沉吟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她拉着我的手坐下,柔声道:“离儿,你要明白,当年黄姨将你送给赵夫人其实是为了你好。” 我点点头:“我了解黄姨的苦心。你是想为离儿寻一个完整美满的家庭。当年赵家小姐甚得赵将军宠爱,后来她因病过世,赵夫人为了不让赵将军伤心,便抱了年岁相当的我去顶替。”泪水涌上我眼眶:“其实我不应自称离儿的,那是真正的赵家小姐的名字。我不过一介孤女,哪里有什么姓名.” 黄姨眼波闪动:“名字只是一个人的记号而已,既然赵将军与夫人当你是亲生女儿,你便是赵离儿。” 我看着黄姨的眼睛:“黄姨知道我真正的父母是谁?” 她叹道:“你的母亲早已过世,你是知道的。” “但那个人应该还活着,是么?” 黄姨淡淡道:“你一定要找到亲生父亲么?难道赵云待你不好?难道你不愿他做你父亲?” 我摇头道:“我不是这意思,父亲的养育之恩,我一辈子都记得。只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对不起母亲,我得为母亲讨回这个公道。” 黄姨握住我的手:“听我说,离儿,这世上很多人行事有苦衷,绝不是单纯的爱与恨这么简单的。” “看来黄姨知道我的父母是什么人。” “是,你的身世没有人知道得比我更清楚,” “请黄姨告诉离儿。” 黄姨拿起方才看的那本书,悠然道:“离儿,知道太多的真相并不是好事。” 她再不看我一眼。 我知道,她这种态度已是决心不告诉我真相。 我深深施礼:“无论如何,离儿多谢黄姨和丞相的养育之恩。” 黄姨叹道:“相比赵家养你十八年,黄姨这里的两年算得了什么恩德。” 第2卷:鸿沟 - 第17章:姜维 我恍若失魂落魄般走出丞相府。 也许,黄姨说得对,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更好。 有人拦住我。 姑娘,你没事么? 正是刚才我撞到的那青年将军。 我不想回答,只是推开他,自顾自的走了。 他怔在当地。 听得有人冷笑了一声:“乡下人就是没见过世面,离儿姐姐的爹爹是五虎上将之一,她怎会搭理天水小地方的乡下小子。” 说话的正是黄姨的儿子诸葛瞻。 我走出两步,忽地回头。 “你愿意陪我喝两杯吗?” 他浅浅一笑,跟上了我。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酒,真是好东西,麻醉了我的神经,也麻醉了悲痛。 青年将军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人。包括你”我指着他的脸 “为什么呢?”他笑笑。 我突然发现这个人从来都不会生气的。 “哼。自私自大,不负责任,狠心冷酷,胆小怕事。”我喃喃说下去。 这时,有两人走到我面前。失声道“离儿小姐,你怎么喝成这样?“我睢了一眼,那两人是父亲的亲兵,常常到府中来,因此认得我。我嘻嘻笑道:”我不是离儿小姐。你们用不着管我。“有一人又向那陪我的青年将军道:“姜维,你和虎威将军之女在酒楼上大肆狂饮,成何体统?” 青年将军未曾答话。 我已挥手道:“你们都给我走开,这是命令。” 酒楼人越来越少,月亮已上柳梢。 我已不知喝了多少酒。 直到店主打烊,我方才由那青年将军扶着走出酒楼。 一阵风吹过,我打个冷战, 酒似乎清醒了一些。 看到自己半靠在一陌生男子怀中,不禁脸上一红,急忙推开他,却手中无力。 他微微一笑:“赵姑娘与我光明磊落,何必过于拘束男女之礼。” 我凝视着他,月光朦胧,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见他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沉如海水,明亮似星芒。 “你是谁?” “在下姜维,字伯约。” 我没说话,任由他扶着我走。 不去**虑这个叫姜维的陌生人会带我到哪里去, 我不过是个名字都没有的孤儿,任何地方对我都没有差别。 “到了” 他停下脚步。 到家了?这是我的家吗? 这是赵离儿的家,与我有何关系? 姜维已离开。 我痴痴站在赵府的大门前。 想了很久,我敲开门。 开门是赵府的老家人。 也是看着我从小长大的。 他闻到我身上的酒味,连连道:“离儿小姐怎地喝了这许多酒,快去梳洗梳洗。你这样子,叫赵将军看到如何得了?” 我点点头,支撑着向自己房中走去。 父亲对子女要求十分严格,我不愿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然而,他已等了我很久。 在酒楼上见到的那两人已向他报告了我的行踪。 我从没见过他对我发这么大火。 看来他是决心好生管教我。 听他责骂,我一言不发,不反驳也不认错。 他指责我任**妄为,和魏**降将到不三不四的酒楼喝酒,给赵家丢了脸。 他指责我辜负了母亲多年对我教导。 我凄然道:“我辜负的是哪位母亲,是生下我狠心抛掉的那位?还是一心计划从小把我培育给人家作小妾那位?” 话犹未了,他突然掴了我一掌。 父亲盛怒之下,手力极重,我一阵晕眩,口中有**之气涌出。 这是他**打我。 我擦拭嘴角的血丝,毫不畏惧盯着他。 他脸上闪过悔意,却沉声道:“你应该为这句话向你的母亲道歉。” 我苦笑道:“怎么没人向我道歉?” 我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 父亲叹道:“赵云英雄半生,战场从无落败。哪曾想有你和赵广这样的子女。一个利益熏心,不择手段。一个任**胡为,不明事理。唉,这也怪我,戎马半生,没有空闲的时间教你和广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一时说不下去,眼角似有泪光闪动。 我望着他:“赵将军不必自责,我根本不是你的女儿,我作出任何事情都与你无关。” 说罢,我转身走出赵府。 一瞬间,我明白了大哥当日的心境。 我和他一样,始终不是这里的孩子。 唯一不同的是,他很早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 而我,却当真把自己当赵府的大小姐了。 唉,真是可怜又可笑。 时已三更,冷风刺骨,四处已无一人,我孤身一人,又将往哪里去? 前方有一破祠,也罢,暂时也可遮风避雨。 我靠在祠堂一角,合上眼睛。 真相父亲已经知道了,广也会知道,不,也许广早已知情,他不会在意这些,从他决意送我入宫时,他早已没当我是亲妹子了。 权力啊,也同赵离儿的身份一起永远离开我了 一丝惆怅一丝轻松。 我睡着了。 第2卷:鸿沟 - 第18章:迷梦 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听见黄姨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只见黄姨和一位陌生女子十分亲热地谈笑。 见我醒了,黄姨拉我过去道:“离儿,这就是你母亲了。” 那女子搂住我,显然又悲又喜。 我疑惑道:“你真是我母亲?” 那女子容貌清丽绝伦,极为美丽。只是脸色过于苍白。 她笑吟吟地道:“是啊。” 她将我抱得极紧,我只觉身子如坠冰窑,奇冷入骨。 我发现衣服湿了一大片。 母亲的身上犹自滴着水珠。衣服上缭绕着水**。 她皮肤的**是死人才有的惨白。 我尖叫一声,想从她怀中挣**出去。 黄姨笑着牢牢按住我。 只听得她道:“香儿,你女儿比你当年调皮。” 我突然全无抗拒的力气,我问母亲:“你是香儿?” 她的喜悦一扫而散,凄声道:“你不愿陪着我?你和你父亲一样的狠心。” 母女天**战胜了死亡的恐惧,我拉住她:“母亲,你不要离开女儿。” 她黯然道:“我又何必强要你陪我,你还是陪着他罢。” 母亲凄凉地笑着,如一朵将憔悴的花朵。 她指向天空:“离儿,今天是元宵佳节。你看,烟花多么灿烂。” 原来今天是元宵,烟花映亮了夜空。 黄姨笑道:“在咱们江南,元宵节有个传说,女孩子看到最亮最美丽的烟花绽放的时候,她的意中人也会出现。” 母亲含笑看着我。 我大感害羞。 突又听得黄姨道:“香儿,前面穿白衣那人背景和周瑜好生相似。莫非就是他。” 我正觉难堪。此时正好有个机会跑开, 我快走几步,将那人肩膀重重一拍:“周瑜。” 心头空蒙。周瑜,这人与我仿佛已隔了一个世纪。我怎么会见到他? 那人转过身, “小姐,你认错人了。” 烟花呼啸,闪过夜空。 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有烟花的影子。 “姜维,是你。” 一朵**而明亮的烟花在我眼前盛放。 亮光刺痛了我的眼。 “别怕”姜维抱住我。 他的声音又温柔又好听。宛如清澈的泉水流过。 我的心宁定下来。他的怀抱太温暖太安全。 远方,母亲对我微笑。 “别怕” “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害怕。” 那强光实在太刺眼。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 “不要怕,我在这里。”父亲帮我盖好被子。 我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不知说什么好。 半响方道:“昨晚……” 窗外隐隐传来黄姨的声音。 父亲看我一眼,道:“诸葛夫人刚刚来看过你,昨晚你喝酒那事姜维也向我解释清楚了。” “所有的事您全知道了?”我不知应该称呼他“父亲”还是“赵将军。” “傻孩子。”他爱怜地拍拍我的脸:“原来你难过的是这事。父亲早已知道了。” 我瞪大眼睛:“您知道?” 他叹了口气:“我是统领千军的将领,不是笨蛋。家中老仆都知道的事我怎会不知?这也真难为文鹭的一番苦心。” 我低下头:“当年您已经知道我不是真正的离儿。” 父亲缓缓道:“当年我进攻汉中,文鹭为我生下一个女儿,汉中攻克后,我在家陪伴妻女仅有二月,后又受令进攻蜀地。那一仗打了一年多,我没有时间照顾家人。在两军相对,最激烈最重要的一场战争即将开始之时。家中传来书信,我的小女儿病重。同时军书也雪片似的飞来。一方面,军情紧急,另一方面。我的小女儿病情危重。我走出营账,呆呆看着那即将破城的城池,然后命令我的部下,以后凡有我的家信,不准拿给我,一律烧掉!很多天后,城池终于攻下来。入城的那天,除了我,所有的人都兴高采烈。我一个人回到大营,打开之前的家信,越看越害怕。信中,我两岁多的女儿病一天比一天重,请的医生全不见效。回想我初次从汉中回师看到她时,她刚三个月大,脸红红的象苹果一般,我一抱她便笑。过了几天,我最忠心的部下从家里赶来了。我问他小姐病好了没有,他没有说话,眼眶却红了。他是我家中亲兵,一向很喜欢逗我女儿玩耍。看到他的样子,我丧失了再问下去的勇气。我令亲兵退下,一个人坐在大营中。我心里很明白,我再也见不到小女儿了。想着她甜甜的笑脸,胖胖的小手,如今她应该会走路,会叫爹爹了。她那么可爱,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动她一根指头。但她的离去是天意,我握紧了青虹剑,却找不到夺走女儿的敌人。我,堂堂男子,竟然一个人落下泪来。这时那亲兵悄悄的走进来对我说小姐病已好了。他语声微颤,眼睛不敢看我,我知道他在说慌安慰我,挥手叫他出去,我的心很乱,我不知如何面对妻子,想必她的失女之痛更过于我,我怎样安慰她?” 我低声道:“想必赵夫人也同您一般的念头,一心只想安慰您的失女之痛,恰好丞相府收留了一个和赵小姐年纪差不多的孤女,便抱进府来顶替赵小姐了。” 父亲道:“我一路上思索安慰妻子的措词,心事重重回到家中。一个小女孩出现在我眼前,吸引住了我的目光,之前我从没见过这般漂亮的小孩,简直象画中走出来的一样。她的皮肤如同院子里盛开的梨花般**,眼睛明亮得象我手中所握青虹的剑锋,嘴唇红红红的宛如江南最鲜**的玫瑰。她走到我跟前,好奇地打量我,然后伸出小手,喊道,爹爹抱抱。这是我的女儿?我知道她不是,这小女孩应该有三岁了,而我的女儿,还不满两岁。见我不抱她,小女孩急了,眼泪从她眼眶涌出,可她还是固执地向我伸着小手,叫着爹爹抱抱。她这倔强的神态我似曾相识,顿生亲近之意。我抱起她,她乖巧地紧紧搂住我,她细**的声音在我听惯了战场上的嘶吼杀碌之间后只觉仿如天籁。她调皮的搂住我脖子问爹爹怎么才因来呀,离儿好想你。看着她天真的笑容,**她**的头发,强烈的亲情在我胸中涌动,如同春天的阳光将我因战争而结冰的心解冻。那一刻,我告诉自己,从此她就是我的女儿,我会好好的保护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我早已泪流满面,唤道:“爹爹。” 父亲含笑应了一声。捏了捏我的鼻子道:“不许再哭了,常胜将军的女儿,哪能成天哭哭啼啼。” 我拭干眼泪,破涕为笑。 第2卷:鸿沟 - 第19章:父亲 饭桌上摆放的都是我平常爱吃的菜。 父亲夹了菜放到我碗中:“整整一天没吃东西,还不饿吗?” 我知道他近来军事繁多,还要分出心来照顾我的情绪,心下感激,哽咽道:“爹爹,您对我真好,女儿不知怎样才能报答您的恩德。” 父亲笑道:“天下做父母的全是这样对子女的。本是天**,何必报答。只要子女过得好,已是对父母最大的报答了。” 我叹道:“谓所天**,也不尽然。爹爹是仁义君子,自然不知人**之丑恶,更胜禽兽。正如欺骗我亲生母亲的男人,始乱终弃,二十年来对我母女不闻不闻,禽兽尚知哺育幼仔,他岂不是禽兽不如。” 父亲默然道:”离儿,你从小在我府中养尊处优,没有真正接触过乱世。父亲征战在外,见到天下大乱,百姓流离,易子而食,抛妻弃子,皆是常事罢了。所以,你不要过于责怪你的父亲。乱世之中,一介平民,保全不了妻子儿女也不能算是他的错,真正错的是我们这个混乱的世道。” 我叹道:“我但愿他真是寻常百姓,能力有限,万不得已才抛妻离弃女。可惜,兰心已告诉我此人官职甚高。” 父亲看我一眼:“兰心?” 我忽地想起父亲与兰心甚是熟悉:“爹爹,女儿有一事请教。兰心当年服待过江南世家的一位大家闺秀,你可知道是江南哪一家?” 父亲淡淡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兰心服侍的那位小姐正是离儿的亲生母亲。” “是兰心告诉你的?” “父亲不知道我是被兰心抱进黄姨家的吗?” 我将兰心所说的关于我身世的所有情况告诉了父亲。 他仔细听着,一言不发,神情平静如水。 平静得让我忐忑不安。 我了解父亲的**格,越是面临大事外表看上去越是平静。 我的话说完了。 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 重得象石头般压在心上。 父亲突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他的目光让我心里发凉,我强笑道:“父母为何这样看着我,不认得女儿了吗?” 父亲缓缓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月英收养的孤女,根本不知道你和兰心的关系。现在,我知道你的母亲是谁了。其实我早该明白,你与她眉目神情甚为相似。” 我急问道:“您认得我母亲,请问,她长得是何模样,**情如何?” “你母亲美丽聪明,敢爱敢恨,实非一般俗世女子可比。” 听得父亲称赞母亲,我极为喜悦:“您与母亲莫非是好友?” 父亲不答,却道:“你恨父亲么?” 我一时不解:“我为何会恨您?”立时恍然:“您可是说的那个欺骗母亲感情的男人。我从没当他是父亲。您也认得他?” 父亲点点头:“我应该认得。你想见到他么?” 没料到父亲如此熟悉我的家世,依父亲所说,只要愿意,我就能很快见到生父。 虽然恼恨这人遗弃妻女,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从内心深处,又渴望见他一面。思来想去,沉吟不下。 父亲眉宇间浮现凄凉之意:“也许,你知道了真相,我会失去女儿。”他长叹道:“也罢,你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 父亲一字字道:“离儿,你听着,兰心原本是江南孙家的侍女,也即是如今的吴****君孙权。兰心所说的小姐正是孙权之妹,当年的吴郡郡主。” 我失口道:“香儿。” 父亲身子微微颤抖:“你知道她的闺名?” “这是黄姨告诉离儿的。”我急忙解释。 我蓦然想起香儿的故事,想起兰心关于那个男人的评论,而眼前的父亲,他是如此慈爱,如此正直。冷汗从额头渗出。我伸手掩住父亲的嘴唇:“不,请您不要说下去。女儿宁愿永远不知道真相,也不愿有任何人任何事伤害我们的父女之情。” 父亲抚着我的头发,喃喃道:“我的女儿,赵云用生命发誓,只要我一息尚存。这世上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 我已没有勇气再寻求真相。 二哥走进来。 “饭菜都凉了,你们为什么不吃.” 我和父亲都吃得很少,二哥食欲倒好。 他对父亲谈起政事。 奇怪的是,今天他们难得的观点统一,竟然没有争执。 我很快发现父亲心不在焉。 二哥也发现了, 他笑了笑,不再说下去。 成都的四月,**长莺飞,繁花似锦。 我坐在一处新绿的**地上,享受阳光的抚爱。 二哥将马放到一边去吃**。 也在我身边坐下。 青山如黛,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拂过**绿的新叶,拂过摇曳的小**,也拂过二哥的发稍。 这情况,几年前,我也曾经历。 那是在祁山。 “在想什么呢?” 二哥问我。 用了饭后,他说天气很好,把我拉出来教我骑马、 “我在想我们在祁山看落日的时候,那时的你我,爱便是爱,恨便是恨,虽然有过很多不快乐的事,但是多么单纯啊。”我悠悠道。 “那时我们各自走出人生的第一步,你进入皇宫,我走上战场,同样残酷和**的地方,活出来的人一定是踩着别人的鲜血走出来的。” “二哥,为何我们要活得如此累?” “因为你我都流着同样的血,对权力的执着也许是你我与生俱来的本**。” 二哥的声音有着宿命的意味:“我的外祖父死于舅舅对权力的一次不成功的窃取,我的舅舅,从懂事起就不断的杀人,屠城,为此搭上了他的三任夫人和几个孩子也在所不惜。投蜀后被先帝束之高阁,不得重用。他挂着高官的虚职,随时有无处不在的眼睛窥视,稍有出格之举立刻被人上报。几年后,他在对权力的渴望和恐惧中郁郁而终,弥留之际,他选择了放弃西凉第一猛将的尊严,向权力低下了头。” 我反复揉着手中的几片**叶,象揉碎一颗心。 “二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象大哥一样平平淡淡的生活。权力,真的那么重要,甚至胜过生命?” 二哥冷笑道:“权力重要与否的问题问你的舅舅就能得出答案了。听说他最近废掉了太子,又赐死了一个儿子。” 四处突然安静。 “二哥,你听到我和父亲谈话?” “我来的很巧,听到了我该听到的内容。” 我垂下头:“现在,你知道我不是你妹子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是你自己从心里不希望当我妹子,因为你害怕。” “害怕什么?” “你害怕面对真相后的人,出于感情的角度,你强烈需要从他身上得到感情。但出于道义的角度,你恨他,你为你母亲所受的委屈不得不恨他。我分析得对么?” “那个人值得原谅吗?” “他没有错,至少用心去爱过。虽然人人都说他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但他只不过是凡夫俗子,他不可能做好每一方面。” 我一时无言以对。 二哥吹了声口哨,招来马匹。 “我把这两匹马送到张苞府上去,他喜欢名马这类东西。” “二哥何时同张皇后的兄长打得火热?”我记得他们原来关系很僵。 二哥笑道:“那是原来,不代表现在,更不代表将来。小妹,你还是**虑自个儿的事吧,二哥这边不用你操心。” 二哥向来只唤我“离儿”,今天改口叫“小妹”,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的一番话头头是道,令我烦恼之极。 因为该面对,该证实的,我无法避开。 第2卷:鸿沟 - 第20章:宴会 丞相打了胜仗,班师回朝。 皇帝说要给丞相海洗尘,召集朝中大臣及贵妇至宫中大摆宴席。 我与表妹坐在一起。 本来我不打算来,但之前皇帝派人送来了礼物。 一串东海明珠。 这是朕特别令巧匠为离儿参加庆功宴会打造的。 我非来不可。 这几乎是蜀**所有的贵族的聚会 耳边仙乐飘飘,身边粉香脂腻,眼见参与的人大吃大喝,满面红光。想到战士沙场亡命,尸暴荒野,我不禁暗暗叹息。 “表姐,你不太高兴?” 表妹问道。自从她无意说出我的身世后,见到我有一些不安。 我淡淡一笑:“也许是我太长时间没经历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不习惯吧。” 此时,一内侍端了一盘时鲜水果放到我们桌前。 “离妃娘娘,这是陛下赐给您和王妃的外番进贡的佳果。” 这是皇帝今天第三次赏赐我和表妹了。 其它王公大臣的家眷在注意我们。 我已感应到了嫉妒,羡慕,等待各种各样的目光。 我望了望皇帝,他也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他今日打扮得十分光鲜,头带镶有东海明珠的玉冠,身穿五彩描金龙袍。浑身上下可谓金光灿灿。 我发现我曾经的丈夫脸上打了很厚的粉。 不知在宫中他吃的什么美味,身子比我离宫时更加富态。胖人比常人怕热,皇帝已是额头见汗,偏偏他又用手帕擦拭,汗和粉一起被抹干净,于是,皇帝的脸滑稽的分为黄白两部分颜色,象舞台上的小丑一般。偏偏他不大的眼睛还在对我传情达意。 我卟哧一笑。 皇帝误会了我的意思,见我向他微笑,越发如痴如醉,浑不知身在何处。 他身边陪伴的两位丽人,一个是化成了灰我都记得的张星月,另一个温柔可亲,稚气未**,想必是他新宠的黄妃了。 见皇帝失态,张星月狠狠瞪了我几眼。 表妹没注意到这几人微妙的表情,她拉拉我的袖子,低声道:“表姐,快看,正在喝茶的那位小姐便是广哥哥喜欢的女孩儿,费大人的独生爱女。 那女孩穿着淡绿衫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娴静秀丽,淡雅如菊。 表妹道:“听说费小姐闺名湘湘,费大人爱她如掌上明教,对她是千依百顺呢。” 费湘湘似乎听到我们的议论,看着我微微一笑。 她如此大方,我倒不好意思再注目她,当下含笑答礼后,转头望向男宾客一边。 男宾客分为两类人。 一类是同二哥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他们多是功臣之后和皇族中人。 另一类是当年追随过先帝的大臣。这些人是蜀**权力的真正掌控者。 他们谈笑,喝酒。从外表上看,他们的笑容和平常人没有任何差别。 丞相永远能保持他冷静的心境,纵使他开怀大笑时,他的眼睛也有着洞察一切的精明。 父亲则是一如平常般平易近人,他的好脾气帮他赢得了不少好人缘。但我总觉得他的情绪有几份低落,近来他常常这样,我知道,其中我是引起他情绪反常的最大的原因。 这些人我很多不认得。那位红着脸与人斗酒的是魏延将军,还有一位胖胖的安详的中年人应该是深得丞相信任的蒋婉参军。 姜维在他们中间。 他不过二十出头。他同桌的每个人年纪都是他的叔伯辈了。 听说他是魏**降将,也是丞相唯一的弟子。 年纪轻轻,地位已隐隐与众多劳苦功高的老臣比肩。 对这一切,他不自傲,也不心怯。他心安理得的进入蜀**的权力系统,仿佛这是他天生应有的。 他是个英俊的男人。 有着俊朗的眉,挺直的鼻梁,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如沉睡的大海。 没有人知道海底的暗流涌动。 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心机深沉的人。 他还记得我,看着我笑了一笑。 笑容有如孩子般的坦然。 纯净和老练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奇妙地结合到他身上,使他有一种光彩照人的特别魅力。 表妹拉动我衣襟。 “姐姐,驸马一直在喝酒。” 她知道我与关兴住事。 我淡淡道:“与我有何相关?” 话虽如此,还是禁不住向他望去。 果然,关兴一直在那里喝闷酒,对周围一切都不闻不问。 长乐公主阴沉着脸,自与张后说话去了。 他已现醉态。 没有人理会他的不快乐。 无疑地,在贵族子弟中,他并不合群。 他能坐在这个位置,有他去世父亲的因素,但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娶了长乐公主。 当年若不是他因气愤父亲力谏东征之事而与我分手, 也许现在我与他是一对平凡的小夫妻。 我,还是当初的我。 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人的一时意气,一个决定,对自己一生有时有料想不到的影响。 思绪被一个捧着美酒的宫女打断。 “娘娘,这是陛下赏赐给您和王妃的。” 这是第五次赏赐了。 我预感到还在这儿呆下去,将有第六次,第七次。 看来皇帝是打算在众人面前让我挣足了面子,好风风光光的回宫。 对于现在的我,虚名何足虑。 倒是他这样不停的表白,已令我成了宴会的焦点, 女人的目光大都食集中在我身上, 有些恨不得要喷出火来。 这种情况下,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第2卷:鸿沟 - 第21章:谋杀 这里是御花园最安静的一角,郁郁翠竹围成一个天然的大屏风,将外界的人和世隔绝,竹林旁有一小池,由于位处花园角落,也少有人来打扫。我还是离妃的时候常常爱一个人到这里来。什么都不想,只是这样静静地坐一会,心情便轻松了很多。 今天,皇帝的表现证明他对我没有忘情,我一直是他最宠爱的妃子。 我不爱他,我清楚,他身边那两个对着他笑的女人也不爱他。 平心而论,皇帝是一个老实人。 他如生于平民之家,想必现在已有了一位平凡而贤慧的妻子,一家人快**活的过日子。 可惜他生于帝王之家。他的能力完全不足以驾驭权力,而他的身份又令他不得不接管权力。 一个无能的帝王等于是一个即将**的火药桶,身边数不清的窥视权力的**炎炎的眼睛便是无数的引火线。 万幸的是**家有一位忠诚而强悍的丞相,才保持了朝廷如今的平静。 平静之下仍有暗流涌动,如我面前的一池碧水。 “赵离,你真是会找地方清静。” 长乐公主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 “公主,你现在应该照顾驸马,而不是跟着我。” 她秀眉轻扬:“他不需要我照顾。” “那是您的家事,不需要对我说。” 我转身欲走,她却拉住我:“对一个要死的人来说,多说两句也没什么不好。” 我静静凝视她, 她的眼睛发出凌利的光芒。 “公主,您想让赵离完全消失。” “是的,我想这是让安**忘掉你的唯一办法,也是让他和我**起来的唯一办法。” “我提醒公主,因为令兄的赏赐。今天的赵离是女子中的焦点。我离开时想必有很多人看见。” 她浅浅一笑,露出**的皓齿。 “你的意思是有人很快会猜到我。没关系,我是公主,她们只敢猜,不敢说。” “公主认为自己一个人有能力处死我吗?” “我当然带了人来,出来罢。” 几个壮妇默不出声,仿若鬼魂般出现。 长乐公主笑意盈盈:“我小时候就是这些人保护的,你别看她们是女流之辈,可力气不比男人小呢。” “这样说来今天我是非死不可?” “正是。” “我死了,想必公主很开心,而关兴会伤心难过。“ 她脸色一变:“正因为他难过,所以你非死不可!” 我笑了:“如果关兴为我伤心难过是您处死我的原因。那么也可以这样理解,他若对我无情无爱,我也不必死了。” 长乐公主缓缓道:“我也希望你活下去。但是我等了很久了,他始终没忘掉你,我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我叹道:“既然如此,您应该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而我就是那个人。” 她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你可以让安**讨厌你,恨你。” 我笑道:“是啊,女子叫一个男子喜欢上自己不容易,叫他厌恶的法子倒是不少。” 她开始犹豫。 我稍稍放下心。观察她的反应。同时心中责备自己怎么找了个如此幽静的地方。 若是长乐主公真的对我动了杀心,这地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任她宰割了。 帝王的女儿,自小骄纵任**,杀人在她眼中显然是小事一桩。 她**虑已定,走近我身边,用手抬起我下巴,端详了一番道:“人人都说你是咱们**家第一美人,我看也不过如此。可惜安**鬼迷心窍,竟让一张狐狸精面孔迷得神魂颠倒。赵离,你自己动手毁了它罢。“她抿唇笑道:“安**看到你毁容后的样子那神态想必有趣得很。” 我轻抚她头发:“长乐,你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姐妹之情了吗?” 她脸色本已渐渐和缓,听得这话突然恨声道:“不要再说了,那正是我恨你的原因。我是公主,你是大臣之女,我是主,你是仆,凭什么他只愿陪着你,而不肯多看我一眼。”她目现寒光:“罢了,与其让我与安**痛苦,不如你一个人寻个清静地方,永远不再见安**罢。” 几个腰粗体壮的妇人围拢过来。 池水凝碧。深不见底。 宛如白帝托孤时先帝准备给父亲的毒酒,闪着幽灵的绿光。 我看着那几个妇人,对长乐公主道:“ 公主,谋害皇妃是什么罪名?” 她冷冷道:“按律当诛。可惜我是公主,**法是我家订下的,刑不上大夫你应该明白,所以不用指望**法可以吓唬我。” 我叹道:“可惜公主的下人不是皇族中人。公主,你逼使她们犯下诛族的大罪。” 她冷笑。 她的笑声起初清晰,然后越来越模糊。 我听到水流的汩汩声。 小鱼在我身边姿态优美的游动。 水**摇曳,别有一番美丽。 在水下,一切都变慢了,变沉静了。 我,破坏了这份平静。 手上捆的绳索已完全松开。 仆妇们背着长乐公主打了活结。 看来是我的威吓起了作用。 她们都是无权无事的小民,惹不起我,更惹不起长乐公主。 尽量双方都不得罪是她们求生的唯一方法。 平常人,往往会给自己留下条后路。 小时候,关兴教过我游泳。 他父亲有一支水军,自然他的泳技高超。 我万万想不到会在今天救我的命。 我奋力向有光的水面游去。 突然一股大力将我向下一扯。 心一慌,一大口水吞入腹中。 水**紧紧缠住了我的脚。 我尽力挣扎,却挣**不开。 胸膛仿佛要爆裂一般。 我需要空气。 水涌入口中,冰冷而苦**,死亡的味道。 我已完全灰心,停止了所有挣扎,用全身的力气握紧右手。 我手中有一颗小小的发饰,正是我借**刘长乐头发的时机拔下来的。 我绝不能白白的死去。 人,无论活或是死,都要有他的价值。 做了坏事的人一定要受到惩罚。 意识渐渐模糊,我恍恍惚惚地想,我就这样死了么?一个人孤零零,冷清清的死在这肮脏,冰冷的御花园水池中。 不久前我一直用心计划着我的未来, 今天我却即将死于一场低级的,毫无水平,仅仅靠凭借权力的帮助得以成功的谋杀。 我竟然笑了。 一刹那,我体会了我名义上的舅舅和血缘上的舅舅为何他们牺牲了至亲的生命也要得到权力,保有权力的心境。 权力,用冷血和残酷浇灌出的恶之花。 天才的智慧,高洁的品行,纵然我们把所有美好的事物全加在一起,也禁不起它的轻轻一击。 只因它的魔力能唤起人深藏于灵魂深处的兽**。 最原始的野**。 母亲赴水而死,今天我也要走她的路了么。 水,越来越冷,我好象赤身投入了冰湖,浑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似快凝结成冰。 母亲,出现在我面前,美丽而苍白。 女儿,我很孤单,一个人,在水底下,每天看着太阳的和月亮的影子交替运行,心里黑漆漆,冷冰冰的一片。 她的瞳仁深如海水,那是来自彼岸世界的幽静。 她向我伸出手,女儿,我带你走罢。 第2卷:鸿沟 - 第22章:竹林 四处突然明亮得刺目 一双象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不转眼地盯住我。 水珠从他漆黑的头发,浓密的眉毛上滴滴落下来。 我意识清醒时,发现自己已躺在水池旁边的**地上。 姜维,在一旁关切地看着我。 “你还好吧。” 我赶紧坐正身子,示意自己没事。 “姜刺史,谢谢你救了我。”我知道他现在的官职是凉州刺史。 他浅浅地笑了:“赵姑娘真是与寻常人家的女子不同。“ “有何不同?” “你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竟然如此镇定,象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笑道:“你想看到我大哭大叫的样子。” 他也笑道:“是啊,那样才象真正的女孩子。” 周围十分安静,只听得见风吹动竹林发出的声音。 若不是他恰好走来,我这条命无疑送在今天了。 我吸了口气,为死里逃生而庆幸不已。 “姜刺史,你怎会到此?” 他长而黑的眉毛微挑:“如果我说我一直跟着你,你信吗?” 我微笑道:“如果我说相信你的话,你会开心吗?” 他却转了话题:“你怎会落水?” “我方才因贪看水中游鱼,不小心失足跌入池中。”不愿让别人知道长乐公主推我入水之事,我随口撒慌。 他目光闪动:“这池边修了栏杆,又无任何青苔,这种情况下,赵姑娘也能失足,只能说运气实在太坏。” 不想和他深入地谈论下去,我移开话题:“赵离儿定当回报你的救命之恩” 他笑道:“我是个实际的人。现在我想不出要什么东西,所以答谢的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你能不能先**下衣服。” 这提议实在匪夷所思。 我咬住唇;:“没想到你是一头禽兽。” 他现出不解之色:“我担心你受凉,好心叫你换上干净衣服,你怎么反倒骂人。” 我一怔,才发现自己与他皆是衣衫尽湿,紧沾在身上,有风吹来,冷侵肌骨。 他拾起地上的外衣递给我,那是他救我时随手**下的披风。 “赵姑娘,换上吧。” 说罢,他远远的走到一边。 青苍的修竹遮住了他的身影。 我**下湿透的衣服,换上姜维的披风。 那披风是浅蓝色的,洗得十分干净,发散出太阳晒过的清新味。 长乐公主的发饰仍在我手中。 我已决定不将这件事说出去,就当是为了关兴的家庭和名誉。 毕竟,长乐公主是他唯一的亲人。 “赵姑娘,换好衣服了么?” 姜维的声音传来。 我定了定神:“换好了。” 他看到我,呆了一呆方道:“你穿我的衣服倒蛮好看。” 见他身上也是衣衫尽湿,却把衣裳让给我,我心下好生过意不去:“姜刺史也去换件衣裳吧。早春天气,时冷时热,最易着凉。“ 他笑道:“我正要去找衣裳换上,你在这里稍等,我去找一套女装给你。否则你穿了我的衣服到处走,不正是授人以柄吗?今天陛下让你出了风头,也帮你得罪了很多女人,你不想听到她们编造我们之间的不堪之事吧。“ 姜维已走远,我找了个竹叶长得很茂盛的角落坐下。 连他都能看出我今天无形中得罪了人、 我苦笑,为什么? 我韬光养晦,处处不与人争,还是会开罪她们. 出类拔萃,并不是我的错。 姜维办事效率很快,当他回来时,已换了一套干净的灰色衣衫。手中拿着一个小包:“仓促之间只找到宫女的衣服,还请赵姑娘莫要嫌弃。” 我道了谢,接过衣衫。 他笑道:“赵姑娘若无事,在下就告辞了。” 竹林外传来脚步声。 听得一人道:“不行,我女儿决不能再度进宫。” 另一人道:“唉,你先耐心听我分析利害关系,不要只听一句便断然回拒罢。” 姜维本来已打算离开,听得这两人对话,停住步子转身与我对望一眼。 我们不约而同低呼出那两人的名字。 我说的是“父亲“ 姜维说的却是“师傅。” 这二人正是父亲和丞相。 第2卷:鸿沟 - 第23章:争执 我用力一握姜维的手,示意他先不要出现,以免打搅父亲与丞相说话。 听丞相的意思,是要父亲再度送我入宫。 皇帝的表现,今天丞相也是看在眼里的。 他原先一直不赞成立我为后,难道他改了主意?打算废掉张星月改立我为皇后。 我与姜维屏息静气,静静伏在竹林后。 父亲与丞相也在离我们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看来他们是看中了这块少有人来往的僻静地方。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焦躁:“天大的理由也不可能让我逼女儿做她不愿做的事。” 丞相沉默了一下,一字字道:“事关社稷江山呢?” “离儿一介弱质女流,与江山何关?”一提到汉室江山,父亲明显有所松动。 丞相似乎坐了下来:“子龙,坐下来罢,咱们好好谈谈。自从先帝归天之后,咱们好久没有象从前那般谈过心了。” 父亲叹道:“是啊, 这几年大家的事都很多,朝廷的,家里的,日复一日地做下去,很少有亲朋相聚谈心的时间了。” 丞相缓缓道:“是这原因么?,我原以为子龙和其它人一样对我有所避忌才会疏远我。这样看来是那我多心了。” “为什么你总要把很简单的一件事**虑得复杂。” “不谨慎不行呀,子龙,现在**家大事都靠我一个人撑着呢。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惫,咱们**家已到了危急存亡之时了。稍有一步走错,整个**家只怕会土崩瓦解,咱们数年来的辛苦,亿万将士埋骨黄土的牺牲,毁于一旦啊。”丞相叹息。 “话虽如此,你也要注意身体,适度放松,有些小事就交给部下们去办吧。” “原来子龙也误会我权欲极重吗?我哪里是不放权,我是不放心啊。魏**对咱们虎视眈眈,吴**与咱们面和心不和。陛下禀**暗弱,亲小人,远贤臣。我在祁山前线一颗心不但要挂着战事,还得分出来照顾成都啊。唉,若是陛下稍稍成器一点儿,我也不至于这么累。这几年,我心力交瘁,还听得朝野流言不断,说我大权独掌,视陛下如傀儡。唉,真想把这冠带相印交与他们,我自回南阳**自在去,也免了这许多烦恼。” “陛下年幼,难免办错事,正因如此,更需要我们扶持。等陛下年龄稍大,有政事经验了应该好了。” “子龙,你看陛下会有明白事理的一天吗?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小孩子长大了总有明理的一天,如今,陛下的所作所为,却越来越让我失望。” “孔明,我们应该适度放手,锻炼我们的年轻人了。年纪不饶人,不可能我们一辈子撑起这个**家。我听杨仪大人称赞府中瞻儿读书极为用功,大有你的当年的风范。”父亲道。 丞相苦笑:“我的儿子资质平平,志大才疏,这也罢了。他最大的弱点是心胸狭窄,我对姜维稍稍多加关照,他竟也容不下,这样的**子,如何统率三军,教人心服?” 长长叹息之后,丞相又道:“自己的孩子若是成器谁不想用。你看看咱们的后代,陛下不用说了。张苞不过是会用蛮力的一介武夫,关平不错,可惜英年早逝。关兴更不用指望,除了长得一副讨女人喜欢的好皮囊外我真看不出这孩子有过人之处。黄老将军爱子因病早逝,唉,人才凋零啊。” “孔明,你认为赵广可担大任么?” 丞相笑道:“若是别人向我推荐自己的儿子,我定认为那人是任人唯亲。可子龙一向公正严谨,我知道你是举贤不避亲。至于广,不错,他确实是优秀的人才。聪慧,坚韧。对于广,我只担忧一个问题,你我百年之后,朝中谁能压制他?他的**格害了他自己,也害了他妹妹。当初我反对立你女儿为后,就是害怕会出现前朝外戚干政的事啊。一个能力强而野心重的人,掌握大权之后比一个无为之人对于陛下更加危险。这些年来,我一直对赵广处处压制,时时提醒他多读圣贤之书,也是希望将他打磨成一块美玉,如今从李严一案他敢私下背着我自作主张,为自己的前途谋划来看,他骨子里不守规矩的本**还是丝毫没变,我已经没有时间多等了,天幸叫我遇到了姜维。|” 父亲一字字道:“你希望姜维代替广统领中军?” “正是。”丞相回答斩钉截铁。 姜维握我的手紧了一紧。 这事关系到他的政冶前途。 他手心的温热一阵阵传入我掌心,显然他心情甚是激动。 我突感不妥,他是魏**降将,对我**的忠心尚未得到验证,怎能让他听到朝中人事安排? 他好似看出我的心事。 用树枝在泥地上写了一行字:你不想知道他们怎么安排你的前途吗? 我安静下来, 我确实想知道。 我在父亲心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丞相担忧道:“现在我担心的是如何安抚赵广,他是心高气傲之人,若是姜维未立大功而居于他之上,我只怕他未必服气。” 父亲道:“选拔良才关系到**家大事,广的升迁不过小事罢了,我自会去和他说明。” 丞相赞道:“不愧是子龙,忠肝义胆,一心为**。” 丞相话峰一转:“不过,我出军长年在外,无法兼顾成都这方。陛下生**愚钝,又爱贪玩,身边着实需要一位明理之人,时时提点呀。” “丞相勿忧,朝中费大人,蒋大人皆是正直有为之士,会时时提点陛下的。” 丞相笑道:“我常常听得民间有云,**弱思忠臣,家贫需贤妻。我看来看去,你家的离儿贤明知事,知书达礼,算得上最合适的贤妻人选啊。 父亲不悦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送离儿入宫。她是我女儿,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教导皇上的麻木的**。” 丞相沉默一阵:“你还真把这姑娘当亲生女儿了?” 父亲道:“她本来就是我女儿。” 第2卷:鸿沟 - 第24章:故梦 两人都不说话了。 只听见微风吹过竹林发出的飒飒声。 丞相缓缓道:“你知道这姑娘的母亲是谁?” 父亲道:“我知道,她是香儿的女儿。”说到母亲的名字时他顿了一顿。 丞相冷然道:“子龙,香儿这名字主公唤得,吴主唤得,唯有你唤不得。你应该称她主母才合规矩。” 父亲惨然一笑:“为何我不能唤我最心爱女人的名字,仅仅因为她与主公曾经是一对名义上的夫妻?” 丞相沉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亲的声音温柔而悲哀,我从没听他用过如此柔和的语调。 这种语调让人感觉他讲述的不仅仅是一件往事,更象一个故去的梦: 那是二十年前荆州的一个大雪天,月英到府上找到我说香儿因我不肯陪伴,因此负气单独出城打猎去了。 大雪密得远处的山与河全看不清。 这种天气到山上打猎简直摆明了找死。 我简单收拾了行装便上山去寻她。 我找了很久,终于找到香儿。 她穿着大红的衣服站在一处很高的山丘上, 好在她衣服的色彩在雪地上够鲜**,我才能看到她。 她的小脸冻得红红的,嘴唇却又青又紫。 我发现她身边一个侍女也没有。 我问她下人们都跑到哪里去了,为何不来照顾她。 她毫不在意地说是她命令下人们下山的。” “为什么?” 我问她。 她看看天色“子龙,你看看天,要下大雪了,到时他们谁也上不来,我们谁也下不去。” “这样……我们也快快下山吧?” 我环顾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十几里内无人烟。 她反而坐下来“我倒情愿冻死在这里,被透明的雪埋住,沉入永久的睡眠、” 我望了她很久,终于也坐下来。 她眼睛亮了“陪我一起死。” 我淡淡道“我不想死,但更不想一个人活下去!” 山上一间孤零零的小屋成了我们暂避雨雪的地方 我燃起柴火,她脸上很快有了血色,娇**得像她衣上的绣花。她告诉我,这花是玫瑰,江南才生长的花,送给爱人的花。 我对她说我是北方人,没见过玫瑰,也不懂江南的风俗。 我在炉火边烘干被雪浸湿的衣角。 香儿在一旁烤猎到的一只野兔。 肉香四溢,松木发出辟拍的声音。 屋外冰天雪地,内室温暖如江南的春天。 我烘干了衣服,走到她身边看她烤野味。 她转头对我嫣然笑道:“子龙,不要着急,很快便烤熟了。”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形状娇美的嘴唇微微开启,宛如最娇**的玫瑰开放。 我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我一生中从示有过这样的感觉,心激烈得跳出胸膛,整个人仿佛要晕迷一般。 当我清醒时,我已搂住了她的腰。 她完全没有反抗,长长的睫毛闪了两闪,便合上了眼睛。 我用最后残留的理智提醒自己还有事业,雄心,家庭,责任。 我放开她,冲到屋外。 雪已经停下来,天上冷冷一一轮明月,仿佛冻僵的一滴眼泪。 我跪在雪地上不动, 身后她幽幽的一声叹息。 无论如何我不能单独和她在一起了。 我叫她进里室睡了,我守在外面。 我靠着外墙坐下,我想,明天天睛了就下山。 主公应该不会有什么怀疑吧。 我终于沉沉睡去。 我梦见玫瑰…… 不知何时雪已停了,雪地反映着月光,明亮如白昼。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我面前! 我静静看她,她也看我,她眸子如水,我从这里看到彼岸的世界。 柔和的月光下,她嘴唇的阴影放大了,脖子的血管随呼吸轻轻颤动,我的心也随之颤抖起来! 我的喉咙很干,开裂似的干。 她叹息一声,随后用纤纤玉指慢慢**了衣襟。 她完全**在我面前,她的身体婴儿般纯洁,和淡淡月光似已溶为一体…… 事已至此,不知是我拉的她,还是别的原因,她如同银色的鱼一般滑地过我的身体。 她的身体冰冷,我用力搂紧她,拼命吻她,想让她暖和过来。 她只是笑,望着我无声地笑,一滴眼泪,缀在她的黑发上,钻石般的晶莹…… 泪珠,碎了… 当我醒来时,屋中犹自飘荡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但她已不见踪影。 我突然感到轻松,因为昨晚的事说到底还是错在我定力不够,我没有勇气在阳光下面对她。 昨晚之前她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这个事实让我负罪感更加深重。 当她温柔得象小猫一样靠在我肩膀,俏脸上眉眼鼻唇无一处不温婉可怜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柔弱如花上露水一样的女子曾在大江之畔喝退了吴主的三路追兵。 我想起主公对她的评介:“单独和东吴那个女人呆在一起,我总是心中凛然发冷。” 她真那么可怕?军师也对我说过: “子龙,江南民风不比北方纯朴,南方人**多狡,你要小心……”。 为什么主公和军师都在防备她?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需要我保护的弱女子。 第2卷:鸿沟 - 第25章:陷阱 我踏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 在清晨金色的霞光中,我听到一声婴儿啼哭。 下人们都来向我贺喜, 我的妻子昨晚产下了一个男婴。 我看到了新出生的孩子。 年轻的母亲正温柔地逗着他。 月英守在一旁。 她是香儿最好的朋友, 我垂下眼,不敢看她。 我抱起婴儿,他稚弱,单薄。 轻得象一片羽毛。 他用一双黑溜溜地眼睛看着我,仿佛在仔细辨认我是谁。 文鹭苍白而虚弱。 对于我的一夜不归,她没有质问和责备。 她全心全意照顾着新生的婴儿。 母爱使她忘了所有的不快乐。 我看着她和孩子,强烈的内疚象石头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从来没有爱过她,当初我们的婚姻仅仅是我想利用她尽快忘掉那个我无法得到的女人。 我想忘掉香儿的心情如此急切,以致于我完全忽略了另一个无辜女人的感受。。 回想我们成婚的那天,她还是个单纯的女孩,抱着对未来的憧憬,希望,一步步向我走来。我尽力做到一个好丈夫应该做到的一切,但我给不了她爱情。 我所有的感情已经给了江南元宵佳节陪我看烟花的那个女子。 但是,为什么,她偏偏是我的主母! “子龙,你喜欢孩子吗?” 文鹭**的小手放在我手上。 “喜欢。” 她最艰难的时候我竟没陪着她,竟然没给她一句安慰。 看着她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和额头上的汗水。 我突然觉得有点爱她了。 她疲惫地笑了:“那就再好不过。” “对不起。”我将她拥入怀中。 我是全心全意道歉的。 她把头埋到我胸前,身子微微发抖,我知道她在哭泣,为她嫁给我后这一年受到的委屈而流泪。 “对不起。”除了反复说这几个字,我不知说什么好。 不知何时,月英悄悄离开了 。 再见到月英时,还没开口说话她的表情已经让我害怕。 我猜到,此时她不识时务的跑来找我一定是香儿出了事。 而且是大事! 月英什么也没说,只是递了一封信给我。 信上绢秀的字迹象刀一样直刺入我的心。 她走了! 她带着少主回东吴了! 我脑中一片混乱。 她的眼泪,她的柔顺,清冷的月光,玫瑰的余香,全是欺骗。 我陷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我也明白了为何她的不辞而别。 只有在我熟睡时才能拿到我身上的出关令牌! 我亲自下的命令:出关入吴境者,无我令牌不得放行,若要用强,格杀无论! “夫人,带了阿斗公子出去了……”侍女们被狂怒的我吓得发抖?我一个个看过去,才发现她的贴身侍女兰心已不见! “夫人带着公子说有紧急事情,已上船走了?”守关军士说。 “为什么不拦着她们?”我嘶吼。 “夫人拿出将军你的令牌,因此……” 风在耳边呼啸,我将坐下的马抽打得痛嘶不已,马疯了似的跑…… 我拼了命的追,只为当面问她: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江风,吹乱了我的心。 宛如几个月前我们外出踏清时她被吹乱的万缕青丝。 纠纠缠缠,剪不断,理还乱, 见我注视她披散的长发。她嫣然一笑。将头发别在耳后。 “子龙”她慢悠悠地说,说时并不回头看我“你可要小心,听说这山上有许多猎人设的陷井,一不小心掉下去就很难再出来了。” “你在东吴长大,应该认得这些陷井吧。” “陷井一定有很巧妙的装饰,不然哪来的野兽上当啊?说真的,我也不能全部都看出来。” 我笨,我真是笨,这么明显的,拙劣的计谋,只因她加上了爱的花边,我便迷失在其中了…… “子龙,陷井都有很巧妙的装饰,能认出来就不叫陷井了。” “子龙,你的责任重大,好好看住东吴的那个女人,以防她变生不测呀……” “可怕的孙家女子,每次单独和她在一起我总觉得心里凉凉的,好似她随时会在我不防备时捅我一刀似的。” 不同的声音交替在我耳边回环,此起彼伏。 她不是我们的人,她是敌人! 我对不起主公。纵然拼了命,我也要抢回少主。 迷迷茫茫下起了雪,好冷! 只因这雪下在我心里,我的血液冻结成冰,心脏也冻得**如铁。 我追到她了。 辽阔的江面上,吴军的一叶孤帆。 她独自站在船头,衣带当风,婀娜**,仿若洛水女神,凄清而美丽。 上了船,我握紧青虹剑,大步向她走去。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 “子龙”她只来得及说出我的名字,青虹已抵住了她的胸口,我再也不会给她欺骗我的任何机会。 欢喜,惊愕,悲哀几种完全不同的情绪短短一刹间依次在她脸上出现:“你真忍心杀死我?”她不但不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青虹剑芒流动,她衣上玫瑰盛放如昨日?只是……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少主还我!” 我本有千言百语要对她说,见到她,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我的热血已经被心里的那场雪冻住了。 我手腕用力,剑尖已刺破她**,很快,一朵血红的玫瑰绽放在她年青的胸口绽开。 她纤弱的身子晃了两晃,显然是要倒下去。 但她又以惊人的毅力站得笔直。 她看着我,凄然一笑,眼泪也随之落下! 她的眼泪……破碎的钻石…我冻得僵了的心开始痛起来…… 不,我不能再信任她。 胸口的血迹渐渐扩大。 她擦干眼泪,镇定下来。 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昔日清澈的眸子已变成毫无纵深感的两个小黑点,此时她整个人 不过是一具冷冷的冰雪雕就的塑像。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异常平静“不给,你能怎么样?” 青虹剑又刺入她**一分,她纹丝不动,我的手颤抖得厉害。 我勉强镇定“我真的很服孙家的人,为了一块土地,孙小姐可以出卖色相,**于每个男人之间。” 她讽刺“你的主公是好人吗?伪君子一个!赤壁之战我东吴战士拼死攻下荆州,周都督也因此受伤重病而逝。你们呢?坐享其成,好不要脸!” 她提到周瑜,果然,她始终没忘记他。 原来,在她心目中,我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可以利用的**,一个简单的,不自量力的,可笑可怜的男人。 自从离开常山,我从没被人这般轻视过。 甚至,我以为凭自己的能力想要的东西都会手到擒来。 而今天,她的残忍,冷酷,自私,欺骗将我对爱情,人**,事业中所有光明的希望一点点撕得粉碎。 我心如死灰。 船越行越远,已隐隐可见吴地边境。 想必边境上已设了大批精锐部队。 少主决不能落到吴主手上! 我闭上眼,青虹刺向她年青的胸膛,阳光下剑身发出刺目的光芒,,犹如我与她初见时江南元宵佳节的烟火…… 第2卷:鸿沟 - 第26章:生离 接下来的事发生于电光火石之间。 很快,只是一刹那间,听说一弹指等于六十刹那,就在那短短的时间。 周泰的剑刺入了香儿的身体,他自己也死于青虹之下。 他的两眼瞪得大大的,几乎要爆裂开来,许多死在青虹剑下的人都这个表情,也许他们死也不相信一把剑有如斯之快。 香儿靠在我怀中,瞧着我甜甜一笑,眼中却流下泪来。 她的肩头裂开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血如涌泉。 那是周泰的剑所伤。 我的青剑刺向香儿的同时,周泰也悄悄的在我背后动手了。 以当时我的状态,周泰的行动极为可能得手。 她为我挡住了周泰致命的一剑。 “子龙,你这样不小心,将来在战场上怎么得了?” 她并不关心自己所受的伤,却担心着我将来的安危,万般的怜悯,深情都溶化在她的如水双眸中。 在她澄澈的目光抚爱下,我心上的积雪化掉了,溶成水,从眼睛里滴出来,滴在她**的脸颊上….. “不要哭……”她想说两句安慰我的话,伤痛发作,一时说不下去。 看着她娇怯怯的身子受如此重伤,我只恨不能代替她身受其若,这痛苦,原本应该是落到我身上的。 “子龙,我真是开心,我终于明白了你的心意!” “我的心意?”我撕下衣襟为她包扎伤口,竭力想止住她不断流出的血。 “你若真要杀死我,以你的本事,怎么会有周泰出手的时间?” 她抚着我的脸:“傻瓜,当时你想杀死的是我还是你自己啊?” 我没答话,我真的想杀死自己。我竟然止不住她的血!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我的手,染红了我和她的衣衫,连天边的云霞也染上了凄**的红。 伤口虽非要害,但是创口极深,周泰的剑几乎穿透了她的肩膀。 “子龙,不要难过,人生一世,去若朝露。我若不死回到东吴,与你不能相聚,对我而言,生与死之间实在无任差别。”她看出我难过,反而安慰我。 我抱紧她:“不,我带你回荆州,找大夫冶好你。” 她垂下眼帘:“这里离吴地更近。为什么一定要回荆州?” 我望了望辽阔的大江,是啊,这里距吴地更近。为何在她重伤之际,我首先想到的还是荆州。 我的心已绞起,我痛苦的责备自己,对深爱自己的人太过残忍。 “子龙,刘备真的是圣君吗?值得你放弃了一切去辅助他?” “正是,主公曾说过,以人为本。这正是他与曹操和你兄长不同之处,他心里装着百姓,我必须通过辅助他才成完成自己的理想。” ‘从仁政所在,解万民于倒悬。这是你当初的理想?”她问我。 我点头:“正是,你能理解我么?” “若不能真正理解你,谈何爱你。子龙,你和我接触过的其它人不同,你是真正的君子,所以,我才更加担心你,怕你在乱世中受到伤害,因为你的理想与现实如此的格格不入。” 她从小生长于缺乏温情的家庭,**情习得冷漠而精明,我不怪她,我只恨自己没有力量救她出来。 她叹了一声:“你知道我为何要带阿斗走么?” “为什么?” “昨天,周泰给我带来了大哥的指示,命我带阿斗回东吴。此外,我母亲也给我写了信,她告诉我,大哥已决定对荆州用兵,时间未定,所以母亲叫我一定要回去,以免到时作了刘备的人质。”她双手搂住我脖子,流泪道“我怎么能够离开你,我只愿哥哥和刘备永远不要交兵,我每天只要看到你,只看一眼也好。如今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祈求也落空了。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这就是你我的命运。子龙,你记得吗?你和我初次相遇,江南的元宵佳节,那晚的烟火真美,明亮得象你的眼睛。” “嗯,我永远记得江南的烟花,还有那位认错人的姑娘。” 她苍白的脸上浮出**:“那姑娘从前是认错人了,也办了不少错事。可是啊,现在她认得很准,抱着她的正是命中注定的人啊。” 我将她抱得更紧,心境异常凄苦,只觉天地虽大,可容我两人的,不过这一叶孤舟罢了。 她伤口的血开始渐渐凝固,但她还是极度虚弱,她喘了喘气,继续道: “我希望在荆州的最后一天同你一起,我选择了很远的郊外,因为这样恶劣的天气,这样高的山,才不会有人打搅我们。但是,我的侍女回话说你不会来。你已经拒绝了我多次,所以这次的拒绝我并不奇怪。我一个人出了城,上了山。山上下着大雪,我的身体冻得麻木了,可是我的心,却因为爱情的火焰烤炙过而热的发烫。我站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你,正如一年前雪地里我同样的也等过你一样,不过上次我还是一个幼稚而迷茫的小女孩,只想跟一个诚实的男子离开使我伤心的人和地方。而这次,我已经很清楚我的身份和任务,我是东吴郡主,孙家女儿,我有责任助我兄长完成夺取天下的大业,这也是父亲,大哥在天之灵的心愿。 在政冶上即将与你为敌之前,我渴望得到情感世界里最后一次奢华的盛宴。 看到你的身影出现在雪地上,我所有的烦恼困苦瞬时烟消云散。 在山上的小木屋内,我不再是郡主,你也不再是将军。我们只是乱世中一对相爱的普通人。 当我把烤好的食物递给你时,我看到你的眼睛,它以前只是一汪平静的清泉,今天,它却炽热如燃烧的火焰。 天旋地转之地,我已被你抱在怀中。和你嘴唇相触的一瞬间,火苗窜上了我的心,什么名节,身份,全给抛到九宵云外。 你已进入沉沉梦乡,我却一直没有睡着,我默默看着你,借助清冷的月光,看清你的点点滴滴,**的距离你如此之近,近得可以数清你**的睫毛。你的每一根发丝,每一次呼吸,将成为我回到江东后一个人生活时最美丽的回忆。 天边第一道曙光出现,我应该走了。 最后看了一眼你熟睡的样子,轻轻推开你抱紧我的手,你依然沉睡得象个孩子,连盖在身上的外衣掉落在地也不知道,我拾起衣服帮你盖上。 我发现了你的令牌! 城门的守军是你的部下,若是有了你的令牌,我们回江东之行要顺利得多。 在一种鬼使神差的心境驱使下,我拿走令牌! 回到刘府,兰心她们早收拾好行装,哄好了阿斗。周泰在一旁不住催我动身。 我跑到最高的楼上,看着你的家,我的脚步承载了太多的悲伤,沉重得无法踏上回吴的归程。 我突然无法自控,我拼命向你家跑去。 我要留下阿斗,带你回东吴,只有这个办法能让哥哥接受。我哥哥胸怀天下,对于人才,一向是百般笼络。在吴地时,我曾听他同周瑜谈过好几次想让你和孔明离开刘备,为东吴效力的计划。 我如能带你回去,哥哥一定会重用你,也会同意我们在一起。而阿斗,也避免了当人质的危险。毕竟,我也同这孩子相处了一年多,多多少少有了点感情。 我为自己临时想出一举两得的计划兴奋不已。我对你的门房说要你速来相见,我有急事找你。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他为何这样怪异,因为当时我完全失去了一个贵妇应有的高贵风姿,我又回到了单纯的小女孩时代,只是一心一意的,等着我爱的人出现。 夫人稍等,赵将军就来。门房笑道,夫人知道赵将军新得爱子,特意贺喜的吗? 一瞬间,所有的事物都异样清晰。满地的雪光,初起的太阳,门房的笑容,隐约的婴啼,沉重的大门。 这是你的家,这里有你的家人,我,又算什么呢?我一直以为你与她之间不过是我和刘备关系的翻版,你也说过,你娶她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忘记我,正如我嫁刘备的目的是为了惩罚周瑜。对你的妻子,我没有任何愧疚之心,若我不是吴主之妹,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本应是我的!但和你血脉相连的婴儿是无辜的啊,我恍然明白,我要做的事不仅仅是拿回自己的爱情那么简单,它还在夺走一个孩子需要的亲情。 我对门房说千万别说我来过,让你安心的照顾夫人和孩子。 我给你写了一封信,托月英交给你。你发现我带走阿斗一事后的愤怒我也预想到了。既然决定断开同你的所有关系,我有必要向你解释清楚。拿走你令牌是形势所逼,你我各为其主。 周泰早已备好了船,一路上,我们出奇的顺利,因为你的令牌,看得出来,将士们对你十分的尊敬信服。 周泰大喜,连连夸赞我有本事,不愧为吴候之妹,阿斗也欢天喜地,他一直想出门玩耍。 船上每个人都为回乡而欢喜,我独自一人守在船头,江风猎猎,吹乱了我的发,吹乱了我的心。 船夫满头大汗,奋力划桨。周泰命他们用足全力,一回吴地就给他们重赏。 水面飘浮着朵朵被江风吹落的花,我的心也正如这无依的江花,一半在江流旋转一半在空中飘荡。 我和你的距离越来越遥远。我托人转交给月英信的早已算准了时间,你看了信后绝对追不到我们的船。 别后生死相茫茫,从此萧郎是路人。难道我的余生,只能活在对你刻骨铭心的思念中吗? 我突然命令船夫放慢船速。周泰不知道我的命令,自从阿斗一上船,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这孩子身上,阿斗晕船躲在仓内,周泰也跟进了仓内,他象老鹰一样敏锐地守着这孩子。 我穷极目力,远望荆州,我盼着你追来又盼着你不来。 当我将要绝望时,一叶小帆出现在江面上, 白衣映入我眼帘,你终于追到我了。 在一瞬间,我想了千百回你追我的理由.,恩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你舍不得我。其时我明白我是在自我欺骗,自我安慰,小船越来越近,你的五官清晰可见,你冷漠的表情,冰一样的眼神在江面粼粼波光的映照下变得柔和而梦幻,已出销的青虹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请不要再说了”她的话象针一样穿刺着我的心:“你不知道现在你的每一句话是对我来说都是折磨吗?” “我只想告诉你我的心事,并没想折磨你啊。”她抽泣道:“如果我的任**曾经伤害过你,子龙,请你原谅我。” 我再不说话,我们挨在一起,任泪水冲刷着彼此的脸。 兰心惊慌来报“张将军的船追来了!” 我们仍然相拥着一动不动。 兰心颤声道:“赵将军你放开郡主罢,再这样下去,你会毁了她,也会毁了自己的。 香儿好似从梦中醒来:“你放开我罢。”她想推开我。 张飞追来的消息反而让我轻松,阿斗有人带回荆州了。心事一了,我更加坚持不放手:‘香儿,你害怕 ?” 她深深凝视我,安心的笑了:“不怕。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害怕。” “那就永远这样好不好?” “可你的理想不能实现了……” “别想太多,我的心现在很乱。这个时候即使他送我下炼狱我也会微笑着面对的。” “听老人们说炼狱里有许多难看的东西。” “那你把眼睛闭上吧,香儿,你记着,我在你身边,任何丑恶的东西都伤害不了你。” “子龙,你也闭上眼睛,永远陪着我。” “嗯。” 第2卷:鸿沟 - 第27章:等待 张飞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楚。 若不是晨雾未散,他早已将我们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雾终会散去,我已经呼吸到死亡的气息。 张飞**情暴烈,对主公忠心耿耿,他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我尽量挡住香儿身子,丈八蛇矛首先会刺入我的身体。这是我能为她做的唯一的事。 “子龙,张飞快赶上我们了吗?” “别担心,张飞的出手很快,只用眨一眨眼睛的时间,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此时此刻,我的心境反而平静如水,所有的烦恼,妒忌,痛若,都离我远去,我突然觉得生死之事并不十分重要。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香儿喃喃低语:“能和你死在一起,这感觉真好。可惜我没有这个福份。” 在我不备时,她用手中短剑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曾经我要你在爱情与家庭中作过选择,你选择了家庭与品德,今天,我再次要你选择,我的生与死。”她的语气坚定,显然下了决心“子龙,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不能那么自私地毁了你,你放开我吧,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否则,我会让你先看着我死去。” 她**的颈脖上,淡淡的血管轻轻跳动。只要她的手微微一动,锋利的短剑会割破她的咽喉。 “香儿。“我脑中一片混乱,她刚才已经决意同我共死,为何在短短的时间又变了心意,看到她坚决之极的神情,我只得放开她。 没有我的扶持,她跌倒在地。 我立即伸手扶她,但她示意我不能靠近。她脖子上已有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她对我的警告。“方才你抱着我时,我一直在问自己,你陪着我一起死,在就是我真正想要的吗?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爱一个人并不在于活着或死去时得到他。只要你过得好,也意味着我的幸福。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完成你的理想。“她笑了,笑容晴朗得耀眼:“我在江南一直等着你,等到你达成理想的那一天,你带我回常山。” 船身沉重地摇了一摇,张飞终于追上我们。 接下来是被人们传了无数次的“截江”。 故事有各种版本。 没有一种接近真实。 真实的故事留在我和她的记忆里, 直到我和她死亡。 我怔怔目送她的孤帆离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帆船的影子。 我胸口如被刀割,剧痛难当。 张飞一直对我说话,我听不清他说话的内容。 只因有人不停在我耳边低唱: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我已换了衣服,为何身边还有浓重的**?当年在长板,也没有这样叫人窒息的味道。 我困惑地四望寻找这气味的来源。 直到月英问我香儿的消息。 我凝视双手,**气来源于我的手。 这血,分明我已洗了很多次,为什么总是洗不掉。 这是香儿的血。 我突然记起,她受了重伤,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回东吴。 血沿着指尖滴下,一滴一滴,宛如深夜的更漏。 **气越发浓重,空气沉重而凝滞,我喘不过气来。 我开始呕吐。 人影憧憧,很多人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理睬他们。 香儿,穿着绣了玫瑰的衣衫,笑意盈盈,仿如当日。 绚丽的烟花照亮了我和她的脸 “我认错人了。” “你没有认错。” 我试图捉住她的手,可惜此时我没有一丝力气,我只能眼看着她转身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一切又归于黑暗。 我重新见到光明时已经是三天后。 大夫对我说,我因旧伤复发,高烧不退,到今天才醒来。 接着,各色各样的人来探望我。 我静静地躺着,谁也不想理。 每一次的门帘掀起,我多希望看见香儿的脸。 每一次的结果都让我失望。 我永远见不到她了。 更要命的是,我连她现在的生与死都不知道。 我曾自认比所有人都冷静。 我曾自认比所有人都坚强。 然而,面对香儿,我常常有那么一瞬间完全忘了我在千军万马中撕杀中也不曾忘掉的理想, 她让我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普通的血肉之躯,也同普通人一样有着无法控制的情感。 我默默等着她的消息,阳光日复一日掠过窗棂,窗外积雪渐渐消融,短短的几天,我如同等了几年。 我终于等来香儿安然无事的消息。 我还等来了文鹭回家的消息。 第2卷:鸿沟 - 第28章:父女 父亲的讲述停下来,长时期发生的事可以用语言压缩在很短的时间内,反而有些很短的话, 甚至只有几句话,几个字,有的人等了一辈子也等不到。 沉默一阵后,丞相方道:“你确定离儿便是香儿回吴地后诞下的女儿?” 没听到父亲说话,想必他是默认了。 丞相苦笑道:“其实我早该想到这些的,否则天下弃婴那么多,月英为何只收留了她一个。我问过月英收养这女孩的原因,她总是用缘分两个来搪塞我,一直到我在府中看到兰心。孩子在我府中生活了两年,我看着她眉眼轮廓越来越象我的某一位朋友,可我不敢想下去,我的那位朋友正直刚勇,洁身自好。我曾以为他是乱世中唯一一抹干净的流云,有时候我宁可不相信自己也会相信他。” “孔明, 我让你失望了。” “你让我很失望,我早已知道你们的感情,但我相信这仅仅限于彼此心灵之间,我相信你对自身的控制能力。直到你今天亲口承认。你们自私自利的做法违背了最起码的纲常伦理,你伤害了主公对你的信任。现在我甚至后悔收留离儿,严格地说,她是一个错误的结果,她的存在是对道义的侮辱。” “孔明,何为纲常伦理,何为规矩?我这一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此生不渝,有什么错?难不成叫我同其它同事一样娶一房正妻,再纳上几房小妾,滥施感情,这就叫做合乎天理人情?” 丞相笑道:“男人可以爱很多可爱的女人,这也是圣贤立下的规矩。但是,违背人伦天理的错误是不能被原谅的。子龙,我不信你对自己做的事没有一丝的惭愧,说实话,你当真希望离儿来到世上吗?” 父亲叹道:“我不知道怎样表达我现在的心情。那天,因为李严一案我和赵广起了争执,没多久下人又向我报告有人看见离儿同一男子在酒楼喝得大醉。在极度恶劣的心境下,我**动手责打了女儿,她哭着离开家。怒气稍稍平息后,我在一家香火荒废了很久的小庙找到离儿。她蜷在庙的一个小角落熟睡,象一只弱小的动物。我抱起她,她睡意正浓,并不知道我在她身边,只是轻微动了动,将头靠在我的胸口,鼻息沉沉,睡得十分安心。我记得小时候她玩耍得累了也爱这样伏在我怀中睡着 ,她身上酒味未散,我才想起首先应该关心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不快乐的事,以致毫无节制地喝了许多酒,而不是一味责备。唉,我真是让赵广那混小子气得糊涂了,刚才竟然如此粗暴的对离儿。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上犹自带着泪珠,想必一定哭了很久,可怜的孩子,这几年她受了许多折磨,她的眼泪滴到我手上,凉凉的顺着我手指的纹路渗透下去,直渗到我心里最软弱的一处。这情景我似曾经历,我却一时想不起来具体的情景。这几年经历的事情太多,许多事就沉没在回忆的流沙中。我暗暗奇怪,她不过是一个孤女,怎么总是能让我浮起极其亲近的感情,我看着她的脸,越发觉得这张脸象我一个早就认识的熟人。” “原来你同我一样,一直在回避,子龙,你在害怕什么 ?” “她在睡梦中仍然睡不安稳,她眉头微皱,她在说:”妈妈,不要走,不要丢下离儿。“我恍惚记起妻子已过世了一年,她是没有母亲疼爱的孩子。对这个孩子我心中又是怜惜又是爱护,柔声道:”离儿,你不要怕,父亲再也不会伤害你,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她又梦呓了几声,一个名字清清楚楚钻入我耳膜,“香儿。”这名字已经有二十年没人同我提过,此时象闪电一般将我的心一下子照得雪亮,我终于看清了我的女儿面容酷似谁。同时我明白了当年听到香儿死讯后,为何我会神智恍惚的错认她为香儿。她的神态,她的眉目,她的一颦一笑,都与香儿惊人的相似。月英,兰心,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秘密-----她与香儿必定有着特殊的关系。我回忆见到她的那一天,我对她那发自内心,无可抑制的亲情。我又想到她的年龄。她的年龄!正是我和香儿分别的日子。我的心激烈跳动,我不敢细想下去,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在她身上,我看到了香儿,同时也看到了我自己!” “当局者迷,我早已在离儿身上看到你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月英便同姜维来拜访我,姜维解释他们喝酒之事是因为离儿心情不快,希望我不要见责。我没多说话。月英深深看着我,明显她想说什么,我也几次想让她**我的困惑,但我不知如何开口询问。” “你为什么不问,嗯,你在躲避,你回避了二十年的住事,你心里害怕,是不是?” “是,我害怕,一直以来,我不过把她当我死去女儿的替身养着,把她当一个解闷的小玩意儿。我自认有恩于她,若不是我的收留,在乱世中她只怕已活不到现在。如果我的猜想属实,则是我欠了她,欠了她母亲太多,多得我这一辈子也还不完。” “所以,你情愿离儿依然是你的养女?” “我开始自我安慰,她与香儿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她们不过是长得相似罢了,她们都是美丽的姑娘 五官或多或少有相似之处也不足为奇。香儿的名字也许是她从月英那里听说的。想到这里,我竟有如释重负的心安。我把我所知她的身世消息全告诉她,我与她只是养父和养女的关系。没有任何血缘的牵扯。我对她说,我早已知道她并非我亲生,但我会象对亲生女儿一样好好的疼爱她,保护她。当她再一次唤我爹爹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关系又恢复到了以前。” “事情已到了这一步,怎么回到从前?” “是啊,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以后我们谈话的主要内容竟全是她的身世。她对我说,她的母亲是一位大家闺秀,被她的父亲抛弃了后生下她。说到她父亲时,她**的脸上有着极其憎恶的神情,她说她恨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她在感激我收养她的同时痛恨着抛弃她的父亲。她用我从没听过的激愤的词调说她一定要为死去的母亲讨回公道,她一定会用报复那个狠心的男人。” “我同情你的心境,但这也是你亲手种下的果子。当年我提醒过你,一定要干干脆脆的断开,你为何还要跟香儿藕断丝连? “离儿口中说出兰心的名字,证明了我避不开的事实,她是香儿回吴生下的女儿,她是我的女儿。往事闪电般浮现,我百感交集。二十年了,我竟然不知道,我和香儿有一个女儿。回想她在没有我,没有女儿的陪伴的日子,一个人在冷漠的吴宫,忍受各种讥笑与嘲笑,是何等的孤独而**。一年一年,几乎没有任何希望的等待,等我接她回常山。然而,她还是没撑下来,夷陵之战,吴蜀交恶,残酷的事实摧毁了她活下去的勇气。甚至,在她离开人世的一刻,我都不能守在她身边。我不能再欺骗离儿,我必须面对我欠下的债,我愿意接受老天爷对我的任何惩罚,我不眨眼地看着离儿,宛如欣赏世间的稀世珍宝,当她知道身世的秘密后,也许,我连做她养父的资格都没有了。听到我说知悉她的身世,她明亮的眼睛期盼地望着我,神情似极了她的母亲,这双眸子如此清澈,眸子深处,黑汪汪,粘稠稠的液体旋转出不可思异的图形。我垂下眼帘,如同对香儿一样,我曾经面对几十万敌军也全无畏惧,却偏偏没有勇气正视女儿的眼睛。我告诉她东吴郡主是她的生母,她马上追问她的父亲是谁。我要怎么对她说明,她最尊敬的我就是她痛恨的要复仇的男人,以后,我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她,她又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我? 第2卷:鸿沟 - 第29章:江南(上) “千万不要告诉她真相。”丞相急忙道:“当真相不能带给我们任何好处的时候,撒慌反而对彼此是件好事。”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打断了父亲的回答。 “子龙,你脸色很差,要请太医吗?” “不碍事,我歇一歇就好,这是几十年的老毛病了。”父亲的声音很疲倦。 “二十多年过去,我以为,再深的记忆也应该被时光冲淡。”丞相叹道。 “时间能做到的不过是逼着人习惯孤独罢了,哪能真正做到遗忘?孔明**见到月英,也是在那个有烟火的夜晚吧。” “嗯,江南,杏花春雨,小桥流水,一个适合年轻人恋爱的都市,可惜,我们已不再年青。子龙,你介意说说你与香儿相识的故事吗?我也可以借此回味我与月英的少年时光。”丞相的语调有些伤感。 父亲的讲述也同样伤感,但伤感中又带着年轻人的憧憬和朝气,毕竟,他述说的是少年时代的往事,自然带有那个时代的烙印。 江南,我在北方征战沙场时,江南,对我而言不过是书上一个四季如春,群莺乱飞的烟雨小城。 **到这个城市,是为了主公的亲事。 吴主孙权欲将亲妹嫁与主公。 明知这嫁郡主极可能是骗主公入吴地换荆州的幌子,但主公不得不到吴地去迎娶这位传说中以凶悍闻名的郡主娘娘。 否则,吴主会以我们轻视他好意的借口,随时对我们出兵。 而我们立足未稳,兵力根本不是吴主的对手。 主公认为我武功与关,张二人相差不多,心思却比他们细得多,加之比关,关更懂得礼仪之道,不会捅乱子。所以,他带着我来到吴地, 几天后,我们一行人到了吴王的都城。 这天刚用完晚饭,主公便将我打发出来“子龙,人说江南多美女,你跟我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也该找房妻子,成家立业了。”他说话时嘴里喷出浓浓的酒味。 我知道,打发我走的原因是他喝多了,他需要女人,而江南,正是多美女的地方。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他立刻要娶亲了,对方是以骄横闻名的吴候妹子,比他小二十岁。 在一场政治婚姻中,老夫少妻,也未必快乐。 也许,从此后,他睡觉都不安稳,他身边人是吴候安置的一柄利剑! 也罢,让他暂时轻松轻松也好。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玉壶光转,吴娃越女,笑语盈盈,暗香缕缕,好一派绮丽的江南元宵夜色。 这温软的气息叫我很不习惯。 我的心在战场,我已习惯了金戈铁马的生活。 单身一人漂泊十多年,属于我的人在哪里?不是在这里吧。 情,可遇而不可求,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不是你的,众里寻她千百度,也是跟踪无处。 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有个女孩子在叫“周瑜,周瑜。” 我心头一凛,周瑜,此人是吴军都督啊,英姿**发,**儒雅。这人对主公和军师素有成见,他也在这里?这对主公迎娶江东郡主的计划可不是好消息。 我四面看去,不见此人,也许是同名吧,我松了口气,今天暂且不去管这些事,一个人散散心。 “嘿,周瑜,等我。”女孩子的声音来自我身后,棉花般**的吴语。 一双手在我肩膀重重一拍“周瑜,你这家伙聋了吗?我那么大声你听不到?” 我恍然,原来是在叫我。 转过头,眼前是位年青女孩。 “小姐,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周瑜。”我笑笑。 她脸红了一红,随后道“这……谁叫你的衣服和他一样……” 白昼般的彩灯下,她眼眸似星,吹气如兰.她白衣上绣着美丽的花,我在北方从未见过的花. 一时间,我忘了她和周瑜到底有什么关系,如同以后我忘了她和主公的关系一样。 “我到那边去有点事,过会儿就来。”一直和她拉着手的另一位年轻姑娘向她告别。 “月英,你办完事了可要快些回来找我。我一个人在外头害怕坏人欺负。”她嘱咐道。 那名叫月英的姑娘笑道:“你不去欺负别人,大伙儿已是谢天谢地,在这吴郡谁吃了豹子胆敢欺负你?” 西湖水波轻拍,温柔如情人呼吸. 粉红的莲花灯湖面随波荡漾.。 我坐在她身边,我奇怪自己会同意在冷清清的西湖,陪着刚认识的姑娘给她的亲人放莲花灯,仅仅因为她的一句请求“愿意陪我一会儿吗?” 她出神地看着渐渐漂远的灯“这是给大哥的,这是给爹的,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好好地过,他们现在应该不会有战争了。” “你的家人……” “我爹被乱箭射死,大哥为仇家所杀.”她的话让我回忆起自己兄长的死亡,历年征战的**与鲜血,长板之战的千百具尸首,乱世之中,人命贱于猪狗。 我默默将灯内的烛火点亮,一一放入水中,孙刘联盟将会因为主公的亲事更加巩固,天下一统,光复汉室的日子应该不远了。兄长,死去的众位弟兄,还有为了早日结束这场战争我不得不杀死的那些人,你们安息。 “公子,听你口音似是外地人,为何事来到吴郡?”她情绪稍稍稳定后,便询问我的来历。 我当然不能随便向一位吴地姑娘**露真实的身份,更何况她还认得击周瑜,我只推说自己求学游历来到此地。 她显然相信了我的话“如今处处兵荒马乱,我看公子言谈举止,斯文有礼,想必是位读书人,可要时时小心为好。” 很久没人这么关心我了,听了她真心实意的关怀之言,我心头一热: “我运气不坏,从北方到南方,奔波了好几年,倒从没遇到强盗和逃兵。” 她笑道:“你在外头游历了多年,有什么好玩的事可愿讲来听听?” 我向她讲述北地风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她听得悠然神往,最后不禁幽幽叹道:“我能到那些地方看看多好。” 我们谈笑间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街上人流渐渐散去。 她抬头看看月亮“该回家了,太晚二哥会骂。”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心头掠过无名的惆怅。 她嫣然一笑“叫我香儿。” 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的声音如风般吹来“外乡人,明天晚上,西湖桥畔,不见不散。”……. 第二天我如约来到,香儿来得比我更早,这次,她没有带那名叫“月英”的女孩一同前来。莹白的雪景中,只见她穿着一袭鹅黄的衣衫,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正是江南明丽婉转的好女儿颜色。 “你来晚了。”她娇嗔道。 “香儿。”我唤了一声她名字,我想解释不是我来晚了,而是她来得太早,但我不敢说,怕她生气走开,我发现平生**,我对一个人有了患得患失的心情。 “我要罚你。”她详作生气。 “怎么罚?”我含笑看着她生动灵秀的表情,我注意到她挺秀的鼻梁上一粒小小的淡棕色的痣,这个小小的缺陷给她增添了几分娇媚。 她似乎不愿和我对视,转过身,自顾向前走。“你跟我走罢,跟不上我的步子,迷路了可别没人来救你。” 雪地上印下一行行她的脚步,每一步都仿佛软软在踩在我心上。 在这最冷的深冬,我提前感应到春天的气息。 “到了。”她停下步子。 我们来到一处养马场。 这应该是军营的马场,占地极宽,马匹矫健,还有穿着军装的马夫,见到她竟然恭恭敬敬。 我心下暗暗思付,看来我对香儿隐瞒身份的做法是正确的。看马夫对她的态度,可见香儿的兄长是军营中人,她家又与周瑜相识,应该这人职位不小,他到底是吴主手下哪位将军呢? 香儿看我一眼,笑道:“罚你陪我骑马,你敢吗?” 我笑道:“果然是件苦差事。” 她立时安慰:”你别怕,我给你找一匹温驯的马儿。” 她果然为我寻了一匹神情极为驯服的灰色小马,并令人配好了马鞍。 她自己则去牵了一匹高头大马,通体**,只有四足各一点黑色,显然是神骏。 那白马虽然漂亮,**子却极暴燥,我已骑上了小灰马,香儿刚理了理白马的鬃毛,马儿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香儿一惊,倒退了两步。 我识得这种尚未被驯服的马儿的厉害。立时叫道:“香儿小心,另换一匹罢。” 她俏脸涨得通红,瞪我一眼:“胆小鬼。”手中马鞭着力在我的马上抽了一记,小灰马吃痛载着我向前飞驰。 我回头一看,她已奋力跃上白马。 白马暴怒狂奔,如闪电撕裂。她**的身子伏在马上,宛如狂风中摇摇欲坠的一片树叶。 两马并排时,我看见她已没有力气握住马缰。 我顾不得隐瞒身份,在她缰绳将**手的一刹那,跃到白马上,一手抱住她身子,另一手拉住了缰绳。 我手腕用力,白马已知再也挣**不得,嘶叫一声后,服服帖帖的任我驱使了。 驯服白马后,我急忙去探视香儿,本以为她受此惊吓只怕早已晕过去,没想到这姑娘虽然身子娇弱如三月初开桃花,**却坚韧得象生长了几十年的苍竹,非但没晕过去,反而眼也不眨地看着我,象是觉得十分有趣。 白马飞驰如电,她被我搂在怀中,**的令人心悸的发丝轻拂我的面颊,温暖的气息喷在我喉结上。一时间,我竟如做梦一般,只盼着这马儿永远跑下去。 她突然推开我。面上红红地道:“你的马儿跟上来了。” 我如梦初醒,方才悟到我们共乘一匹马,实与礼法不合。好在小灰马也追上来了,见白马已无反抗之意,我改乘了小灰马。 我们并驾齐驱,一路上风景如画,琼花玉树,观之不尽。 “看你样子斯文,想不到你是驯马高手。”她对我笑道。 “我前几年在辽东时曾在公孙瓒将军的属地住过一段时间,和他属下几位白马从义结为好友,所以对驯马之术略有心得。”我解释,这话没说慌,能不骗她时我尽量说真话。 “喂,我觉得你这人神神秘秘的,比我大不了几岁,可到过很多地方,也懂很多事。现在开始,你要把你的游历全讲给我听。” “姑娘想听我从哪里说起?” “先说你是哪里人,姓甚名谁吧。”她明眸流转:“我可不能总称你‘喂’呀。” “在下是河北正定人,单名一个‘云’字。“ 她笑道“你是从正定哪家乱跑出来的坏小子?” 我笑道:“你又是吴郡哪家的调皮小姑娘?” 见她不说话,我又道:“让我先猜你是哪家的姑娘罢,若是我猜中了,你可要承认。” 香儿笑道:“好,你猜罢。” 我心里把吴主的大将一一过了一遍:“吕,凌,甘,黄这几家中,你是哪家的姑娘?” 她摇头:“都不是。” 我有些纳闷:“在下猜不出,还请姑娘告知。” 她突然不出声,面上却现出忧伤之色。 我不知她为何突然伤心,当下也不再出声询问,只是放了马缰,任马儿随意走动。 我们默默走着,不知是我随着她还是她随着我。 她看了看天时:“云,天不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嗯,你明天还来吗?” “看情况吧。” “不,你一定要来,我就在这儿等着你。”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拉住了她的马缰。 “明天你会一直在这儿等着?”她反问。她显然惊讶我的过于鲁莽的举止,我也不理解今天的自己为何如此冲动。 “好罢,你这人还算地道。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在这里再见,你可不要让我象今天这样等这么久。”她打马离开。 她人已远去,我呆呆立在原地,仿佛心被平白的蚀空了一大块。 第2卷:鸿沟 - 第30章:江南(下) 我回到驻地,每个人脸上喜气洋溢 ,都在为主公的新婚准备,忙碌着 “子龙,你看后天我这样打扮到甘露寺去合适吗。”主公在试穿新做的衣裳,后天他要去见吴主的母亲了。吴**太的态度决定着主公婚事的成与不成,此事关系到孙刘联盟成败与否,他当然会精心准备。 主公换好衣裳,在铜镜前仔细端详了一番,显然对这身打扮甚是满意。 他的衣裳用最精致美丽的丝绸做成,手工复杂的银线花纹在高贵的底色上透出晶莹的光亮。头冠是镂空了的金丝盘出,中缀一粒龙眼大的明珠,灿然生光。 然而,在这华服美冠下毕竟是一位年近半百的老人。无论多么精细绝伦的装饰也无法掩盖他皮肤的松驰和白发。 我隐隐生了一层担心。我曾听人言吴主之妹正当青春年少,这次亲事,虽然我方大肆宣扬,闹得东吴人人皆知郡主要嫁与主公,让吴主骑虎难下。东吴这方鲁子敬也答应暗中帮助我们玉成这笔亲事。但嫁人的毕竟是那位妙龄的群主,她会同意嫁给年龄足以做她父亲的主公吗?要是她抗争反对怎么办?看来主公这次成亲还是前途未卜,吉凶难料啊。 用罢晚饭,我早早睡下。这几天的事太多,需要静下心来理清思路。 当晚寒风肆虐,天气突然转坏,大片的雪花沉重地击打在屋顶上,象万千骏马在奔跑。 我躺在**,反复思量若是亲事不成,我们才能如何安全的**身。但我始终无法集中精神,香儿秀丽的脸总是在我的意识最深处不断浮现,一片宁静的黑暗中,她启齿微笑的双唇,清如秋水的眸子,还有她挺秀的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仿佛近在眼前,伸手可触。 看着窗外无休无止的大雪,想着必须等到天明才能见到她,我忽地坐起,心中莫名的焦燥。 我**体会到一个人对我的重要**,没了她,再美好的生命也暗淡无光。 在整整一晚的展转反侧,无法安眠中,我生平**感受着爱情的甜**,折磨与期盼。 大雪第二天仍没停止,我早早对主公禀明了有事要办,便匆匆来到与香儿相约的西湖之畔。 这一次我提前了一个时辰。 雪密集得让人看不清前方五米之外的事物。 整个西湖已冻结为一块澄清的冰镜。 人们都在家中烤火,西湖四处除我之外,不见人迹。 连平常时时可见的小鸟也看不到一只。 我等了很久。 等得意冷心灰。 正在我认定她在家中烤火,不会到湖边受风寒之苦时。 她象雪地中突然冒出的精灵一样出现在我眼前,小脸冻得青白,外衣湿了大半,漆黑的发稍滴着化开的雪水。 她冒着大雪前来赴约。 我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湿润了。 我什么也没说,将她揽在怀中,仿佛她是我早已熟悉的亲人。 她的身子起初颤抖了一下,随后便安静下来,任何我抱着一动不动。 我们走到西湖上一间亭子躲避风雪。 稍稍暖和后香儿便向我解释今天迟到的原因。 因为她二哥不准她出门,要她好好在家准备,她是乘人不备时一个人悄悄跑出来的。 准备什么?我问她。 她笑了笑,不肯问答。 我不好多问,两人一时间竟无话可说,我们怔怔听着雪落的声音,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沉默了半响,香儿方才悠悠道:“云,真希望能象你一样,没人管束,自由自在,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年纪轻轻为何如此多的感慨?” 她眸中泪光莹然:“我要嫁人了,这个月底。” 失望的凉意直达我心底,口中却道:“女大当嫁,这是好事,恭喜姑娘。” 她顿足道:“可我不想嫁那人。” 她握住我的手:“云,有没有好法子让我不嫁?”她的神情象一个**保护的孩子。 她的手冰凉,我将她的手移到我胸口:“香儿,让我带你离开这地方,你愿意?” 她沉吟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可是喜欢我?” “嗯。” **向心仪的女孩子表明心意,我不知应该说什么话更合适。 她想了想,想说什么又极难启齿的样子。 我不安地问:“你不喜欢我?” “我也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她垂下头,呐呐道:“你心地不坏,模样又俊,可以娶一个比我温柔,比我漂亮的女孩,何必一心一意牵挂着我。” “你的意思是拒绝我?” “我也不是这意思。”她含含糊糊地道:“我喜欢你,也愿意象刚才那样给你抱着,只是,我心里还有一个人,在你抱着我的时候,我不能保证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知道了她的心事,我只觉口中发苦:“我明白了,你心里同时喜欢了两个人,只是你不知道喜欢哪个更多一些,是么?” 她嗯了一声:“你穿白衣的样子与他甚为相似。” “所以元宵夜里你会要求我陪你。原来你一直把我当作他的影子?” “最开始我是那样想的,可是,接触得越多我越发现,你不是他,你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 我叹道:“现在的问题是你嫁的那人不是我,也不是他,对么?” “那人是二哥给我指定的夫家。” “你打算把后半生的幸福交给你二哥的一个决定?” “不,还有他,是他为我做的媒。” “他是那个与我相似的人?” “他为我作媒的那男人,据说有着尊贵的皇族血统,如果我同意下嫁,我将会得到世俗上大多数女人都希望得到的高贵身份和荣耀。” 说这些的时候她美丽的眼睛闪着迷人的光芒。 我放开了她的手:“高贵的身份和世人的羡慕是你想要的吗?看来我只能离开你,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无法给你那些东西。” “可你能给我他们无法给予的快乐,与世俗皮囊的满足无关的快乐,和你在一起,我才能得到心境完全的安宁。” 由于羞**,她说完这段话后便伏下身子,不再看我。 她**的头发在夹带着雨雪的寒风中颤动。 抚着她的秀发,我完全感受到她此时的无助与惶恐:“香儿,你先回去好生**虑,若你认定是我是最重要的那个,今晚请给我一个口讯,我会带你离开吴地。” “若不是你?”她冲口而出。 我尽量平静地笑了笑:“没关系,感情始终是两人之间心甘情愿的事,谁也勉强不得。我也希望你和他有情人终成眷属,同时我保证再不会打搅你的生活。”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我整个人都在恍惚不安的状态中。周围很多人都发现了我异常。有人跟我说话时我要么不理睬,要么答非所问。 主公苦笑,说我比明天去相亲的他还要紧张。 这种混乱的情形一直持续到月英将香儿的信交给我。 香儿约我夜里西湖湖畔相会。 她最终选择了我。 到了夜里,雪仍没有停下的意思。 收到信后我很快赶到我们约定的地点, 脚下的积雪发出有规律的声音,雪花扑在我脸上,每一朵雪花都是一个清新而温柔的吻。 我知道我的行为大大有违礼法,我在和一位江南名门闺秀私奔。如果这事让她家人发现,他们完全有权利处死我。但是我不怕他们,我下了决心,莫说是江南一个官宦家庭,就算她是周瑜的亲妹子,她要跟我走,他们也别想拦得住我们。 我如同平常的青年男子一样,一边等着我的爱人,一边心里构想着我与她的将来。 很多人称我‘常胜将军’,我在战场上从没有败过。 但我是孤独的胜者,完胜的一刻往往是我最孤独的一刻。 现在终于有个人能跟我分享胜利的喜悦。 我还会和她共同欣赏清晨朝霞的明媚, 共同呼吸雨后清新的空气, 当然,几年后,我们会有很多小孩子,男孩象我,女孩象她。 可是直到想象中我们的孩子已经长大**,谈婚论嫁,她还是不见踪影。 我眼睁睁看月亮升到中天,伊人何在?莫非只是一场梦? 我呆呆立在雪中,仿佛冻僵一般。 在她心目中,我终究不过是某个人的影子罢了。 无论多么完美的影子,也只是虚幻的,不切实的东西。 她真正爱的,还是‘形’。 离开了形,影子完全失去了意义。 我不会再见到她了,三天的经历只是一场梦,梦醒后,一片空白。 雪越下越大,白茫茫一片大地真是干净。 再见到她,是主公的婚礼上,她成了我的主母。 她姓孙,名尚香,吴主之妹,我曾叫她“香儿”。 第2卷:鸿沟 - 第31章:荆州之争 “后来你知道香儿失约的原因吗?”丞相问道。 “知道。”父亲回答十分简单,象是他早已明白其中原故。 “你早知道了我私下里改过香儿给你的信?”丞相并不吃惊,所有的一切的尽在他意料之中、 “当天有机会接触过那信的只有香儿,月英,我和你。月英绝对不会改动那封信。当时你只怕已知道香儿就是吴主之妹,主公的新婚夫人了吧。” 丞相道:“其实,元宵之夜我并不清楚香儿的真实身份,说真的,当时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你后来还是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周瑜在江南声望极高,若非高官家出来的女儿,怎么敢在大街上毫无恭敬之意直呼其名?这时,我已注意到这姑娘家世绝对不平凡。她说父亲中箭身死,大哥为仇家所杀。而在江南,这样的大家只有吴王一家。当年吴王之父孙坚被刘表部下乱箭射死,吴王之兄长孙策死于许贡门客的暗杀。” “你确定香儿是吴主之妹?” “猜测**不离十。” 丞相道:“那天月英拿着信来找你,她还没找到你,就先碰到了我。你反常的举动早引起我的担忧,为主公娶亲一事,我在东吴是步步为营,时时小心。“ “所以你私下里打开了香儿的信?” “若是香儿随你走了,主公到哪里去找郡主成婚?吴**太也不会为女儿保护主公。没了**太的保护 ,我们就是周瑜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他宰杀了。“ “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早些告诉你你会对她死心?” “纵然情非得已也不得不放弃。” “可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得选最合适的时间,制造最合适的理由,让她对你也彻彻低低死心。” “所以改了信中香儿与我约定的地址。让我和香儿在不同的地方等了对方一夜,然后彼此误会对方是失约之人。” 丞相叹了一口气:“子龙,你,恨过我没有?” “我为何要恨你。当时换作是我是你,也会做同样结果的事,,只不过采用的方式不同罢了。我最应该恨的是自己吧,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对一个不应该喜欢的姑娘动了心。”父亲淡淡道,他语气虽平淡,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苦**之意。 “后来你对她解释了没有?” “没有,你的目的不是让她误会我吗?何不让她误会得更深?永远不原谅我。” “唉,若她真的能够永远不原谅你,对你们倒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痛苦这几十年。丞相叹道“我想你们接触的时间不过仅仅三天,一个误会足以让你们忘掉对方,可是我失算了,这是我**失算。” “感情不是你能算计出来的,你能说自己对月英有所算计?” “月英的姑父是荆州之表刘表,我娶了她,等于和荆州的世家攀上了亲。再则她是个冷静而理智的姑娘,不需要我分神照顾她,更妙的是她的容貌决定了她不会让一个人疯狂迷恋上。而胸怀天下的人是绝对不能**丧志,让感情左右自己思想的。” “我想月英听了你这番高论一定不开心。”父亲冷冷道。 丞相笑道:“是么?我想以月英的聪慧,只怕早已知道我娶她的原因了吧。她和我一样,是个冷静又实际的人,想嫁给我也是她思**后的选择吧。” 父亲不说话了。 丞相悠悠闲闲地道:“乱世之中大家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能保证,又何来地老天荒?人,总有自私的地方,你当年力谏主公不要对吴**开战,难道真没有一点儿私心?” 父亲喃喃道:“私心,我的劝谏给自己换来了什么好处? 孔明,告诉你罢,在吴魏两**之中,我最想消灭的绝对是吴**。若有私心,也应该支持伐吴才对。” “我知道,你讨厌周瑜。”丞相笑声别有意味。 父亲大声道:“你一定认为我对周瑜的反感起因在香儿。我告诉你,周瑜和香儿搭不上丝毫关系。周瑜那狭窄的的心胸,怎么放得下她深如海水的感情呢?香儿遇到真正心爱的人后,她对周瑜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是因为南郡之争?”丞相问:“我记得吕蒙警告我们不准染指南郡之时,我看见你愤怒得发抖,若不是主公用眼神止住了你,只怕吕蒙当时便要命丧当场。” “赤壁之战我军牺牲的军人不少,南郡之争我们连入场的资格也被他们否决。”父亲的声音变得激动:“他们看我们总是一幅瞧不起的眼神,整个赤壁之战中,我不断听到东吴的将领讥笑我们走投无路,靠东带给了我们一碗饭吃才活到现在。所以周瑜与主公说话时总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还有吕蒙那条走狗。也跟着狗仗人势,吠叫不休。” 丞相笑道:“赵将军生气了?” 父亲恨声道:“我只恨在南郡时没宰了吕蒙这条狗,竟让关将军和荆州尽失于小人之手。” 丞相长叹:“大意失荆州。若是荆州还在我们手中,北伐何至如此艰难!子龙,不要光责怪别人,此事我们自己也有责任,先帝任人唯亲,亲情迷惑了他的眼睛,使他看不清前方的路,云长高傲自负的**格可不适合守关系复杂微妙的荆州啊,。“ 父亲道:“所以,你向主公推荐我?” “正是,孔明心目中,子龙才是镇守荆州的最佳将领,也是我汉军最优秀的将军。”丞相惋惜道“可惜先帝不听,一意孤行。” “其实荆州守将之事先帝曾征求过我的意见。”父亲道:“当年先帝也曾为荆州将领的人选头痛、他认为我的武功不在关羽之下,冷静得体之处更胜过云长。不过若选了我镇守荆州,地位必居于关张二人之上,他们三人年桃园结义,曾对天盟同生死,共富贵。主公位居汉中王,关,张自然应位及封候,我是后来人,反而越居于主公兄弟之上,叫主公如何面对手足之情?”他苦笑道:“再则,荆州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有着太多伤感回忆的地方。” 第2卷:鸿沟 - 第32章:政冶 丞相沉吟:“原来,先帝是希望你能代替关羽守荆州。看来他对你的情谊超出了关张啊。” 父亲道:“也不能这么说,先帝不过是在我与云长两个人选之间**虑不定罢了。” 丞相笑道:“他心里若不是认定了你是不会当面征求你意见的,想必你极力推辞掉了吧。” “正是,荆州有我太多不开心的记忆仅仅是回拒绝原因之一,而最主要的原因,孔明你是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你顾忌关张二人的感受吧。你一直是个相当谨慎的人。 “先帝与他们始终是兄弟,和我们只是主臣而已。” “你说得不错,所以我初出茅庐之时才屡屡受他二人排斥,当阳之战你拼死救出少主,反被张飞误会背叛投曹。因为他们早已以察觉到我们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吧。”丞相笑道:“事实也是如此,你和我的才华不可能屈居于他二人之下“ 父亲叹息:“政冶,真是复杂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最快乐的时光反而是我们势力弱小,给人家打得东奔西跑的时候,那时彼此同兄弟一般同心协力。后来,先帝的家业大了,人与人之间反倒多了许多猜忌与不信任。” 丞相道:“因为那时我们什么都没有,随时面对死亡的威胁,所以必须齐心才能活下去。后来我们有了安身之地,随之其它的需求也开始出现,饮食男女,人之天**。我常常想,若是我们北伐成功,统一中原,没有了外敌的威胁,只怕朝中关系更是复杂呢。” 他也叹了一声:“子龙可知我明知现在**力薄弱,为何要坚持北伐?” 父亲道:“为了完成恢复汉室的理想吗?” 丞相道:“这只是北伐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北伐中我可以削弱蜀地士人的势力。我们是外地人,凭借强力占领了蜀人的地方,虽然用武力强行压下本地世家大族,但我们毕竟不是本地人,稍有闪失,权柄易手,只怕本地豪强借势而起,到时大汉难保啊。” 父亲沉声道:“所以你一定会设法打压蜀人的势力。正如当年先帝亲征,有为关张二人报仇的原因,更多的是想用报仇的名义鼓舞士气,夺回荆州。” 丞相道:“是啊,先帝心里明白,我们势力越大,蜀地士人才会尊敬我们,**也越安全。先帝的这番想法当时大多数人以为他是报仇心切,头脑发热,但是我知道,先帝心里比任何人都冷静。至于他亲征不带你我二人,是因为蜀地必须要信得过的臣子留守。后方稳定,他在前线才能安心战斗。”丞相长叹:“谁想到东吴人才辈出,遗恨失吞吴啊。不但荆州没能收复,反而拾上了我们最精锐的部队。”他悠然道:“ 子龙,我们是外来**,我们的敌人不只是魏**,吴**。甚至是我们内部的,所有敢于窥视**家权力的人!对蜀人保持高压是我们生存必须的措施。正因如此,李夫人干的事,李严也许根本不知情,但是无论李严犯错与否,我都会找机会削弱他的势力。” “高压,能维持多久呢?越是高压只怕最后的反抗越激烈吧。”父亲道。 丞相笑了一笑,转过话题:“你见过比狗更忠诚的动物吗?据说狗是由人的天敌野狼驯化而来。” “所以我们对本地人就得如同驯服野狼一般的手段,不断把必须服从我们的观念输入他们的心灵深处。”父亲接口道。 “蜀人应该明白,正是因为有了我们的保护,魏**和吴**才不至于把蜀人斩尽杀绝。没有我们这些外地人,他们会坠入比地狱更加悲惨的境地。” “只怕他们未必如孔明想象的那样顺从。”父亲道。 丞相微笑:“是么?驯服人心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只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把我们不可战胜的思想,我们是天生的统冶者的思想,烙在蜀人思想最深的地方,一代人,二代人,几代过后,蜀人自然会完全臣服我们这些外地人。攻心为上,南征时我为什么放了孟获七次,为的正是完全从心理上**他啊。” 丞相的话冷若冰雪:“冶**之道在于恩威并用。所谓的威,是指威胁必须到位 必须让蜀人保持对我们的恐惧之心。这是权力稳定的基础。所谓的恩,是要他们明白,他们所有的,一分一毫都来源于我们的恩赐。” “你的话让我想起幼年习武时师傅对我的教育:习武之人,无可避免会伤害他人的身体甚至生命,但我们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有意义的杀人实质相当于救人。”父亲道。 “正是如此,这世上有白必定黑,有君子必定会有小人。我们无法改变每个人,但我们可以阻止不应该发生的事。我们的力量正来源于权力。权力是一柄双刃剑,很多人只看到了它冷酷和威严的一面,而忽略它同时也是正义的守护者,不错,权力制造过无数悲剧,但罪过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掌握权力的人。子龙认为蜀中掌握权力的人,除孔明之外,还有谁更合适? 父亲语气苦**:“你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这与你平常谈的大不相同。” 丞相反问:“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香儿的事?” “我不知道,也许,有些事在心里压久了让我痛苦,我必须找个人倾诉出来。” “这是同样的道理,我也需要找个人讲讲真心话。我也同平常人一样,也有着平常人相同的感情。只是我的担子太沉重,我的一个念头足以影响千百人的生活。这不得不让我说每句话,做每件事小心翼翼,深恐出现错误。” “那么,你为何如此信任我?” “子龙,当年先帝托孤时,帐后埋伏甲士之事,若不是你提醒,我只怕已经身首异处。” “这也算是我背叛了先帝,他令我找最精锐的甲士伏于帐后,托孤时若你有不臣之心,立即格杀无论。我却暗中将消息通知了你。” “在忠义之间,你最终选择了友情。”丞相道。 “不是,我的选择与忠义无关。赵云比谁都清楚,当时内忧外患,没有你主持大局,蜀**将会土崩裂解,又何谈恢复汉室河山。天下一统,百姓安乐正是赵云毕生追求的理想,为了达成它,我失去了最爱的人,又怎么能眼看着先帝因为一家之私而自毁**之长城?” 丞相一笑:“恢复汉室,统一天下,百姓安居,也正是我奋斗一生的理想,为了达成这个理想,我不惜牺牲所有,包括我的生命。子龙,想必朝中有很多人指责我大权独揽,架空皇上。但我知道,子龙明白我的苦心。“ “我明白,达成理想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也许这代价是爱情或是名声。” “大江东流,淘尽多少英雄。真正的英雄是不会受时间空间影响的,我相信子龙的名字和故事将在历史上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传奇。,至于我,”丞相满不在乎地一笑:“后人对我的评论是辅助幼主的周公也好,挟天子令天下的曹操也罢,我都不放在心上。天地明鉴,孔明一切所作所为,是为了蜀汉基业,没有半分为自己打算的心思。” 父亲也一笑:“所以,我们是朋友。” 丞相也笑道:“正是因为你算得我生平唯一真正的朋友,所以我才会对你说今天这些话,我应该告诉我的朋友,政冶就是这样的东西,只要目的达到,不在于过程你干了什么。” 第2卷:鸿沟 - 第33章:敌人 他二人的谈话让我觉得陌生。 在我的印象中丞相一直是位忠诚正直的大臣,没想到他也有冷酷一面。 我身旁的姜维突然动了一动,他动作颇大,我们藏身处的竹叶发出刷刷的声响。 好在同时父亲咳嗽起来,刚好掩盖了姜维的动静。 我急忙用眼神警示他。 丞相和父亲今天的谈话牵涉了太多秘密,若是他们发现我和姜维听见了,只怕大大不妙。 只听父亲的咳嗽越来越剧烈,到后来竟似喘不过气来一般。他的情形不止令我担心,让丞相也紧张起来:“子龙,长板之战时你受的战伤,这段时间又发作了么?” 父亲的咳嗽未止,轻轻嗯了一声道:“孔明,我也许等不到收复汉室河山的那天了 丞相不说话了,半响方道:“香儿已走了二十年,再也回不来了,你又何必折磨自己?” 父亲惨然道:“我常常在想,香儿在离开荆州,直到她离开人世的这段时间,她可曾有过一天快乐的日子。若是她安心能放开和我这段感情,嫁给江东的豪门子弟,完全可以继续做郡主,公主,尽享尊荣的过一辈子。她又何必折磨自己。一个人在江东苦苦等待,一个负不起责任的人许下的不可能实现的诺言?” 丞相沉声道:“你始终觉得对不起她,所以用折磨自己来报答她。” 父亲淡淡道:“我并不是要折磨自己来报答她,只是一个人的心被摘走了,已经无法感受到常人的快乐。” 丞相叹道:“二十年过去了,最美好的年华都在怀念和内疚中渡过,你为何不肯忘记往事,放过自己,也让死者安息呢。” “你以为她真的能得到安息?” “人的死亡意味着彻底离开世间的烦恼。” “别人可以,她不可以。”父亲的语气带着平常少有的炽热:“只要我还在这世上,她就不可能放心地抛下世间的一切进入永久的幽冥之地。” 丞相悠然道:“是么?你的意思说你能感应到她仍在你身边。时时刻刻?” 父亲微微一笑:“现在我们是看不到她的,只当我一个人的时候,她会出现在某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守着我,我快乐的时候,她美丽的脸也容光焕发,我烦恼时,她也陪着我叹息忧愁。” “什么常常看见她。全是幻象罢了。她已经死了,消失在水流最急的长江里。你为什么不肯面对现实?你的冷静和智慧被什么迷惑住了呢?”丞相大声道。他停了一停:“我知道,是内疚迷惑了你的神智,让你看见了不可能存在的幻象。” “其实,对香儿,你根本不需要内疚。”丞相道。“因为你们之间不是你负了香儿,而是她对不起你。” 父亲重复:“她对不起我?” 丞相缓缓道:“据说当年荆州的守城防军是你训练的?你认为他们拦得住周泰吗?” “周泰一行人若强行通过,一定会和守军械斗。我会在极短的时间得到消息,我一旦赶到,他们绝对走不**。” “香儿的吩咐你部下会听吗?” “他们被我严格训练过,只听从我和主公的命令。” “这么说如果不设法拿到你的令牌,香儿根本没机会出城?” 父亲道:“正是,没有令牌,她绝不可能带走少主。”“ “所以,她出城唯一的办法是要么说动你和她一起回东吴,要么拿到令牌。而她对你的脾气想必也是摸透了的,知道势必不能说动你叛主,所以,她只好想个法子取令牌了。要拿到你贴身带着的东西,并且不能让你察觉,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在你最不防备的时候近距离接触你。”丞相笑道:“不过看来你们双方都不反对这个方法。” “如果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取到令牌带走少主,又何必通知我,只消加快船速,我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她。” “很简单的原因,她能让你一瞬间忘掉最崇高的理想,同样,你也让她在最紧要的一瞬间忘记了执行的任务。我想她愿意等你,是因为她心里还有希望能说动你。女人,就是这样的脾气,固执起来的时候没有道理可言。”丞相笑道。 父亲的声音很苦**:“你可知她为我挡住周泰剑锋?” “可她终究没死。”丞相的话冷静而残酷:“我猜当年周泰私下里对你动手这事肯定没同香儿商量过。香儿绝对清楚周泰不是你对手。她难免不**虑周泰失败后她的命运。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心里当然明白在那种情形下,阿斗是带不回东吴了,但她也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跟着你回来。” “为什么绝不能跟着我回来?”父亲反问。 “带阿斗作人质只是她的任务之一,她能活着回到东吴,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 “什么任务?” “当年她不是常常要求你带她在荆州城内到处逛吗?她在荆州的一年想必已摸清了我军所有的关防布置。” 听到这里,我思索着丞相曾说过的话。政冶,不在于你在过程用过什么手段,而在于你是否达到了目的。我完全明白了母亲当年的决定及由此作出的行为。她是一个女人,郡主的身份决定了她同时也是一个政冶人物。 母亲,既然你已决定为家族利益与父亲为敌,你为何又会在大江之上苦苦等待父亲?既然你将荆州的防线交给了东吴,你为何又要让敌人的女儿来到这世间? 母亲,你最爱的到底是家族还是父亲呢?我喃喃低语,姜维脸色发白,紧张地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多说。 好在外面那两人心情都甚是激动,竟没发现竹林里的动静。 “她为何要这么做?她难道不知道荆州对我们有多重要?”父亲突然叫道:“我不信,你说她把荆州防线告诉了吕蒙,证据在哪里?仅凭口舌之言,我为何要相信你?” 丞相冷然道:“你要听兰心亲口说出事实才肯信么?” 听到兰心的名字,父亲宛如受了沉重的一击。 此时,他反而渐渐平静下来。他在战场面对强敌时常常会有这样的冷漠,不带任何感情的冷漠。 “她把荆州的防务布置全告诉了吕蒙?” “正是,否则吴军怎会对我军虚实一清二楚。” “我早应想到的,当年吕蒙奇袭荆州势如破竹,我守军怎会全无抵抗之力。” 丞相温言安慰:“子龙,你不用过于自责,我曾警告过云长荆州应重新布防,怎奈云长骄傲自负,竟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若不是她的情报,吕蒙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快得到荆州?” “正是。” “若是荆州的军士拼死抵抗吴军,只要给援军足够时间,荆州不一定会落入吴主之手。” “这也是天意。”丞相长叹。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可挽回,我只希望能给你一个美好的记忆。” “今天你何必告诉我?” “因为香儿在你心打了一个结,死结,二十年来,这个结一直用看不见的方式慢慢杀死你。让你在痛苦中耗尽生命最后的活力。我尝试过用时间来让这个结化为尘土,但今天我发现时间对它无可奈何,反而令它越来越牢不可摧。如今系上结的人已不可能再来**它了,唯一的办法只能用外力断开它。我知道对你说出真相是非常残酷的事,但这是让你从内疚的痛苦中解**出来最彻底的办法。” “你做得很对,若是两个人之间渗杂了太多的利益,便不再是简单的爱或不爱了,我们终究还是敌人。这方面,香儿,她一直比我看得清楚。”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低至几不可闻。 天地间突然充满萧飒之气,我身子不可控制地开始发抖。 父亲一字字道:“那天真应该杀死她。” 丞相叹道:“杀死她等于杀死了离儿。这可怜的孩子,出生的家庭是不由孩子选择的,我相信生在寻常百姓之家对她来说反而比现在的处境幸福得多。” 父亲一言不发,竹林间静得可怕。 丞相轻叹:“你为什么不说话?算了,你不用再说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做任何事我都能理解。这些年来你为兴复大汉,牺牲了太多。”他安慰道:“既然已知那吴**女子不值得你牵挂,何必沉溺旧事?” 我却期待着父亲的回答。 姜维似已知道我心意,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冷而湿,如初春的早霜。 思量了很久,父亲方道:“大汉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块土地都是我们的军人流血流汗打下来的,牺牲的人有家人,也有儿女。我不能因为要我的女儿活着而将这片鲜血浇灌出的土地拱手送人。”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从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何况,她的存在本身是一个错误,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 第2卷:鸿沟 - 第34章:毒蛇 “赵姑娘,你父亲走了,我们也快走吧。” 姜维轻声提醒我,这里决非久留之地。 “我没有父亲,我只有一位早已过世的母亲。”我背过身子,双手捂住脸颊,不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赵姑娘,你若不走,我可要走了。” 姜维再次催促。 见我不理他,他竟当真一个人离开了。 一生之中,我从没有象这一刻这般孤单,天地苍茫,仿佛只剩下我一人。 “伯约。”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一阵被所有人抛弃了的悲伤笼罩住我。迷迷糊糊之间,我竟然唤了他的字。 他对我笑了一笑。 一笑之下春花绽放、阳光普照。 “离儿。”他说。 随后笑容黯淡下来。 他的手上有一处伤口。 极细小的两个小洞,伤口处血已凝固,象冬天冻得硬了的花苞。 而他的手背已是一片乌青之色。 “你被蛇咬了?”察看他的伤势,我蓦然想起我们隐身竹林时他突然发出极大动静,险些让我们被丞相和父亲发现。 他点点头,却不肯停下脚步。汗珠从他光洁的额头渗出。 我撕下一条裙边,用力绑紧他的手臂,阻止毒素沿血液上传:“你方才为何不说,你可知成都地处西南, 阴湿之地,毒蛇有多厉害。” 姜维苦笑道:“我哪里有时间说?被蛇咬时师傅他们在外面。好在他们没多久就走了。我只想快快找太医医疗,偏偏那时你又不肯走。” 我责备他:“他们大不了责骂我们偷听罢了,是挨骂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啊?” 他望我一眼:“人,有时比蛇毒更要命。” 我怔住。 无言可答。 他走不动的时候,我们已经离竹林很远了。 他仿如全身**力般倒在**坪上。 “安全了。” 姜维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 “这样师傅永远也想不到我们在竹林处偷听过他的话。” 他转向我:“离儿,你快去帮我找个大夫,记住,要对别人说你见到我时,我已经躺在这里。千万不要说我们曾经在一起。”他催促道:“你快去罢。” 他的唇色已经发白。 他是魏人,显然不知道蜀地蛇毒发作起来多快就能要了人的命。 我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将唇贴近他手上的伤口。 血液带着淡淡的铁锈味,从口齿间浸流而过。 最初他挣扎了一下,随后便安静下来。 他的眼神,温柔得象春天解冻的清泉。 在他注视下,我心头一阵迷乱。 我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他伤口流出的血已转为鲜红。 姜维对我笑道:“想不到你医术还不错。” “这法子是一位把我从小抚养大的落红妈妈教的。有一次,我因为调皮被蛇咬了,当时没有时间请大夫,她就用这法子帮我医疗。”说到落红,我不禁心酸,为什么,爱我的人全都一个个离开我。 不想让他发现我的异常,我强慑心神,笑道:“听说蛇能变身为美貌姑娘,喜欢谁便会咬上一口留作记号,变**形后会去找那男子。也许咬你的正是一位蛇姑娘,你福气可不小。” 他看我一眼:“这话可有根据?咬人的那条蛇要变也只会变成英俊公子罢。” 听他这样说,我恍然。 原来当时蛇准备攻击的人是我。 他之所以受伤,正因为出手救我。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咱们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为避免闲言碎语,还是分开各走各的路罢。” 话犹未了,已有一人笑道:“为什么要各走各的路,一起来了就该一起去呀。” 张皇后距我们不到十步的地方笑吟吟看着我们。 不止她一人。 还有黄妃,长乐公主夫妇,一众贵妇。 更要命的是,皇帝也在。 第2卷:鸿沟 - 第35章:误会(上) 我看看自己,被姜维从水中救起后,头发散开未及整理,身上衣服也因为他冶伤而撕开了衣角。更尴尬的是,姜维的手竟然还同我握在一起,这种情形,只怕说我与他之间无私情只怕鬼都不信。 我赶快抽出手来。 姜维也支持着站直了身子。 可惜,晚了。 我们二人已成为所有在场人眼中的焦点所在。 有几个贵妇已经在私下议论。 我虽听不清她们在嘀咕什么话,但也可以想象得到内容的不堪。 张皇后赶紧走上几步,替我整理衣衫。 “妹妹你,为何这样不小心?” 我面对着她,见笑意从她眉头眼角隐隐透出,已知她甚是欢喜,但听说话间充满怜惜之意,犹如亲姐姐关心妹子一般,不禁心下思付此人演技倒也炉火纯青。 有几个贵妇嘴角带笑看着我。 这正是皇帝赏赐我时妒忌得眼中喷火的那几人。 长乐公主本来一直躲在张皇后背后,此时冒出身子,笑意盈盈。 我知道她**的原因,她认定害我一事我没有证人,我无论怎样也说不到她的头上。当然更让她开心的是我和姜维之间的情形让关兴看到。 姜维看我一眼,大声道:“姜维与赵姑娘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点苟且之事。” 长乐公主悠然道:“姜刺史的人品自然是让人信得过的,不过其它人就难说了。和我们这位花容月貌,善解人意的赵府千金在一起,坐怀不乱可不是件容易事。”她转而对关兴笑道:“驸马,你说是么?” 关兴一直一个人冷冷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几分绯红的酒意,而他眼中,那因酒意而迷离的水雾却凝成了寒冰。 张皇后秀眉微蹙,不悦道:“长乐,你少年夫妻,恩爱有加,却不知体恤离儿妹子绮年玉容,独守空房的苦楚,反倒在这里说风凉话。”转向皇帝道:“妹妹年轻不懂事,若是做了有违礼数之事,也是情有可悯之事。臣妾请陛下对他二人从轻发落。” 她口中虽为我求情,实质上却咬定了我与姜维做下有违礼数之事。 她心里很明白,我虽然离开皇宫,但皇帝一天不下诏书承认我的自由身份,我便还是皇妃。皇妃与臣子有私情,当处死罪。 皇帝沉吟道:“这事关系到宫中体面。一定要详察之后再加处置。” 张皇后叹道:“也只好如此处理。”吩咐内侍:“你们把离妃送到冷宫中好生看守,待我亲自问过再回明陛下。” 原来又是冷宫,久违了。 我见皇帝毫无主意地赞同她的意见,心中明白我落在张星月手上的下场必然不堪设想。 我正在思索怎么想法子摆**张皇后。 姜维突然道:“陛下,请听臣解释,事情决不是皇后娘娘所设想的那样,而是另有隐情。” 长乐公主的脸色变了变。 看到关兴悲伤的眼睛,我阻止住姜维。 我转向皇帝:“线下,自从进宫以来离儿侍你如何?” 他吸了口气:“离儿对朕的好,朕一直都记得。” “离儿可曾骗过陛下?” “不曾。” “那么请陛下相信离儿说的每一句话” “这个……” 我叹道:“既然陛下不信离儿之言,我又何必多费唇舌解释。陛下将我处以极刑,以正宫规。但在处决离儿之时,只请陛下放过姜大人,因为离儿与姜大人之事纯粹被奸人冤枉,离儿一介女子,死不足惜,姜大人文武双全,正是**之栋梁,怎能因莫须有的罪名受刑狱之灾?” 我深知皇帝不是有主见的人,在他面前谁的态度越是强硬胜算反而越大。 说完我索**背手傲然而立。 果然皇帝没主意了。 (全本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