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血流离(师徒)》全集 作者:若若巫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001章 缘起 世间皆传,这是一座仙气缠绕,长满灵花异草的仙山,山底方圆五里开满一种名曰白芷的白色小花,一直蔓延至仙山边缘。 每年三月半广招弟子之时,才会出现这样的美景: 祥瑞之云游走于山间,各峰矗立于湛蓝之中,隐约从云间可见几处巍峨殿堂分布于山顶,阳光洒下,更显流光溢彩。 而平时这里只能看见白芷常年花开,满山绿树,也算是普通中的奇异了。 这就是仙界第一修仙之地——沐流山。 “把人还来!”青色的发丝飞扬,一双同为青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与他相对而立,同样在蔚蓝空中的白衣男子。 绛紫色华服飘扬,衣服上镶饰的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发丝拂过,俊朗的脸庞充斥着冷酷与恨意。 “不可能!她乃带罪之身,且仙魔素来对立,何来归还之说,魔尊请回吧。”说话的男子,面貌平凡,没有表情的脸上瞧不出喜怒。只是一双黑眸连带着眉很有神采,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但吐出的话语依旧平淡冷清,如未起涟漪的一池清水。 长袖一挥,白衣男子欲转身飞离。 “哼,对着本尊就不要用你那副没表情的臭皮囊!堂堂沐流掌门,既然如此虚假!”说着,迅速跃至白衣男子面前,抵在胸前的剑挡住他的去路,“把我母后交出来!” “仙门不是世间俗物,面貌乃是表象,故无虚假一说。既然如此,何须在乎美丑?至于交人,还是那句话——不可能!魔尊还是走吧。”白衣男子不理会,后退数尺,转身飞离。 “莫走!”魔尊疾步追去,右手的剑直向他胸前刺去。 白衣男子回身抵挡之时,只见一道蓝光射向他的左手腕。 “……”一道白光迅速击中魔尊腰部,一下子,他捂着腰处半跪在空中。几乎是同时,云层中迅速越出两黑衣男子,一人扶着他,一人幻成巨蟒,伸出血红的信子对着白衣男子咆哮。 “何必逼我出手,暗袭这一套恐会降了你身份。”白衣男子捂着滴血的左腕皱了皱眉,“罢了,仙魔虽对立,但仙门不愿与魔界故意相争,回你魔界好好安分几年。” “绝魂……哈哈……不愧为沐流掌门、仙界沐苒上仙。”魔尊脸色白了些,此时巨蟒正欲上前袭击,他见状急呵,“鬼蟒,住手!” 那被称为鬼蟒的巨蟒无奈罢手。魔尊遂又对白衣男子道:“如你所愿!” 话落之时,三人已消失,只余一团青色光芒。 看着缓缓向下滴血的地方,白衣男子再次皱了皱眉,心道,又得麻烦月玄用药了。轻轻一扶腕间,血止住,但一团青色的毒素还很是清晰,又赶紧止住上方的经脉,防止上窜。左手垂下,镶银宽边衣袖遮住伤处,右手背至腰间,嘴里轻念诀,随着自身周围一圈白光,消失于空际…… 在开满白芷的山底,沿着山缘处,有一棵躲在苍松下安然成长的小小仙草,它瞄了眼耀眼夺目的阳光,悠然的伸了个懒腰。 阳光下一点白光越靠越近,仙草不自觉地打了股寒颤,哆嗦着弯下自己的小腰板。 这六月的天怎么感觉有寒气?再偷偷望天,那一点闪着白光的东西是什么呀? 啊,越来越近了,把腰尽量往土里弯,好恐怖啊!我不要早逝,我还想平平安安的度过有生之年呢! 很快,那白光点变大变清晰,一滴似水滴样的红色液体闪着白光迅速落进仙草体内。 感觉到远处有白光闪过,一提着满篮子白芷花的村姑,吓得一手紧紧捏着手里的篮子,一手用粗布袖口不断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千万不要是什么不干不净的怪东西”。 虽说这里是仙山,但在平时又看不出来,不到仙山广招弟子之日,仙山在世人看来确也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山罢了。 而真正进得了仙门、见得了神仙的,又有几人呢?所以也难怪村妇如此紧张。 不过人的劣根性也在此,越不了解的东西越是好奇。那村妇被好奇心挑拨着,抖着脚,缓步向前靠近。 “哎呦,原来是个婴孩,我还以为……”她走近一看,竟是这般景象:一身破破烂烂一个劲哇哇大哭的孩子躺在草地上手脚乱晃。 村妇拍拍胸脯,弯腰抱起那婴孩,看着那白净的小脸满是不断涌出的泪,不忍,只得不断拍着,哄孩子不哭。 “哎呦,真是奇了,居然有人把孩子丢在这里,这可是传说中的仙人所在之处呀,也不怕遭报应!真是作孽,作孽哦……算我倒霉,做回活菩萨,各路神仙可看在眼里了,记得回报我啊!” “唉,又要多一个娃的口粮啰,孩子他爹又得碎我……希望这娃子好养点……”村妇提着篮子,看了眼怀中抱着的孩子,边抱怨着边向回村方向走去…… “果果……果果……傻妞要吃果果……”一个头发短短的,五六岁左右的孩子,穿着明显是由尺寸更大的改过来并补得五颜六色的旧衣服,挥舞着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兴奋地向前方杏树下的几个小孩子跑去,可惜,才短短几步就摔了个灰头土脸。 “哈哈哈哈……”这一举动引得树下那几个拿着杏子引诱她过来的孩子大笑,“傻妞,要的话就来追啊,来追啊……笨妞,追的上就给你好吃的果果……” 顿时,不顾傻妞还没爬起来,就抛着杏子笑着四散跑开。 “呜呜……痛痛……我要……好吃的果果……”傻妞慢慢爬起来,用脏手擦了擦带着泪痕的脸,坚持不懈的向着她的果果追去,傻妞一定要吃到好吃的果果! “哎呦,这是怎么了,笨傻妞又被欺负了吧!”务农回来的一看上去三十左右的村妇看见一身脏脏的还一脸鼻涕眼泪的傻妞,赶紧几步走上去,抱起她,用腰上的手帕擦她脏兮兮的小脸,“看你脸脏的……叫你在家好好呆着……出门乱跑干嘛,当初我是中什么邪了,抱回你个傻丫头……” 村妇旁边的男孩大概十岁左右,看见一脸脏兮兮只顾在自己娘怀里傻笑的妹妹,无奈的撇撇嘴,把手里的农具和一篮子蔬菜拿回屋里放好后,又折回到妹妹身边。 “哥哥……抱抱,抱抱。”傻妞见哥哥在娘身边安静地看着自己,便一脸开心的伸出手叫他抱。 “笨死了。”哥哥从他们娘手中接过妹妹,用手捏捏她的鼻头。 “哥哥捏傻妞,傻妞也要捏哥哥。”傻妞伸出被擦干净的小手,捏着哥哥的鼻头呵呵直笑。 “好了好了,别闹了,”刚刚乘他俩玩闹时进屋准备晚饭的村妇,从窗户伸出头,“二牛,快抱傻妞进来,你们爹马上就要回来了,快进来帮忙做饭。” 于是,哥哥抱着傻妞进屋,把妹妹放在椅子上:“自己玩一会儿,我去帮娘做饭。” “孩子他娘,我回来了。”一三十左右的农汉提着把锄头跨进门。 说曹操,曹操就到。 “爹爹,爹爹抱。”傻妞见人,立刻向他伸着小手。 “我说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怎么就抱了这么个赔钱货回来……”农汉看了眼傻妞,并不理会,皱起眉,抱怨着走进厨房,“养两个娃就很困难了,还有一个是个傻子,怪不得宁愿放在神仙住的地方也不自己养,就你好心,还说什么神仙一定会回报我们,可是你看这几年,咱家还是穷的叮铛响……” “唉,别说了,总归养了这么多年,等长大点,把她嫁了,总能捞几个钱,傻又怎么样,能生就行,总有人家要的,听说那邻村的瘸子李还没……” “爹,娘。”一旁的二牛皱眉打断他们的谈话,他不喜欢爹娘这样说自己的妹妹,虽然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 “有你什么事,小小年纪,懂什么,去,把饭桌摆上。”他娘瞪着二牛,打发他出了厨房。 “不好了,不好了……官府来抓人了……”这时,屋外有声音传来。 “怎么了,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抓人呢?”村妇不安地望向她的丈夫。 “你先带两孩子进里屋去,我出去看看……” “那你小心啊……”说着带两孩子进里屋去了。 不一会儿,官兵就把他家的屋子围住,一圈的官兵外还站着看热闹的村民们。 官兵中一像是领头样的人看了眼二牛他爹,对着他问到:“你就是王牛?” “小的就是,这位官爷,请问有什么事吗?”二牛他爹也就是王牛对那人拱手到。 “抓起来!”那人向着旁边的官兵一招手,“去里屋看看,还有没有人!” “小的犯什么事了,总有个理由吧。”他跪在地上,被两人押着。 “二牛,带着妹妹躲起来,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出声,听到了吗?”一见情形不对,村妇知道一定出事了。 村妇赶紧对二牛道:“如果娘和爹出了什么事,你千万记住,把她送去沐流山,她哪来回哪去,就不要管她了,知道吗?现在也顾不了她了,你只要自求多福就行,娘只要你好好的,听到没?” “娘,你怎么能不管妹妹死活,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娘和爹会有事?”二牛很焦急,小小年纪还不能完全清楚到底怎么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躲起来!”村妇推着他们躲进米缸和水缸,把他们一一藏好。 撞着胆子,农妇一个人走出来,恰好和刚进门的官兵撞上。 “把她绑起来。” 与她撞上的两个官兵领命,押着她走到了她丈夫旁边。 “这屋里还有人吗?”领头的问进屋搜查的两个人,那两人意思意思地进屋胡乱翻了下,对领头的摇摇头。见他两人摇头,又转头问一旁看热闹的村民,“这家人除了他俩还有谁?” “回官爷,除了他们,没人了。”一位六十多岁的灰衣老者走了出来,哈着腰道,“我是这里的村长,请问官爷,他们犯什么事了?” “真的吗?”领头的盯着自称村长的人,暗暗掂量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怎敢欺瞒官爷!他们真犯什么事了?”他心里有些紧张,但脸上依旧恭维而镇定,还是积点德,为大牛家留下点香火吧! “哼,他们,私藏张老爷地里的宝贝,有的罪是他们受的了!”领头一挥手,不做纠缠,“带回衙门去!” “官爷,冤枉啊!” “有冤向官府知县大人伸去,别在这里瞎嚷嚷。”领头踢了一脚王牛,转身,“走!” 等确定官兵尽数离开后,村长进了屋内,找到躲起来的二牛和傻妞:“出来吧,没事了。” “我爹娘呢?”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里,焦急的二牛牵着傻妞的手冒出了汗。 而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妞弯弯的嘴角里还犹自念着“躲猫猫的游戏好好玩,傻妞还要玩”这样的话。 “唉,他们,凶多吉少了……”摸摸自己的花白胡须,村长拍了拍二牛的肩,“你是救不出你爹娘的,有钱有权之人相互勾结,那张老爷恐是在租给你爹的地里发现了什么值钱的宝贝,怕被你爹私吞,所以先下手为强,以除后患。这也留不得你们了,若他们发现这还私藏有人,怕是整个村都不得安宁!你还是带着傻妞快走吧!” “……”二牛捏紧拳头又松开,抱起傻笑的傻妞,硬挤出一抹笑,“傻妞,我们去沐流山。” “那爹娘和我们一起吗?”傻妞问。 “……”二牛默了默,“爹娘去了很远的地方,等我们很久之后才能去看他们,所以,只有我们俩去哦。” “等等……是去沐流拜师吗?唉,那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总比流浪在外无亲无故的强。听说傻妞就从那捡来的,你们去那也算是有缘。”村长叫住正跨出房门的二人,从袖口中摸出个黑色的钱袋,“这点钱你拿着,去沐流山也有些路途,一路上小心照顾你妹妹。仙门想必会收下你们吧!” “谢谢,村长爷爷。”道过谢,二牛抱着傻妞出了门。 我会回来的!心里默念着的他向村口走去。 “唉,我也只能帮到这了。”看他们渐渐走远,村长踱步出来。 赶着看热闹的村民们见他们走远也各回各家,各做各事去了。 随着人群散离,村里又恢复了宁静,只剩各家饭桌上凌乱的谈论声,时大时小。 袅袅炊烟下,各家养的鸡咯咯叫着来回踱步,微风拂过,杏树下的阴影有了一丝波动。 扬尘卷起一层圈在羊肠小道上划过,徒留两个小小的单薄背影在夕阳下暗淡消失…… 第002章 断桥落花 “走不动了,哥哥抱。”短发小丫头一屁股坐在原地,伸着小短手耍赖。 “你怎么就那么笨,才几步路就喊累,到了沐流你可怎么办?你不知道爹娘多半已经……”说着,稍大的男孩红了眼眶,冷了脸肃声道,“起来,自己走!” 小女孩再笨也感觉气氛不对,一向对他温柔的哥哥生气了,只好自己爬起来一步一步跟着哥哥向前走,眼眶里还有泪水在打着转。 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是昨天出了村,前往沐流拜师的二牛和傻妞。 今日已是三月十四,恰好明日就是每年沐流向世间开放,广招弟子的日子。 他们也算来得及时,沐流山与他们村之间只隔着一个镇。 当年,娘就是为了给自己治病,才赶了整整一天的路到了沐流,采来满篮子的白芷并因缘捡到了妹妹。而现在,爹娘…… 想到这,二牛又不禁红了眼眶。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向这座镇——慕仙镇赶去。 慕仙镇和乐繁荣,因有每年三月半时仙气的散溢,慕仙镇处处显得和谐安宁,此镇被仙气包容,因此资源丰富,一派盛世之态。 正午时分,他们到达慕仙镇。 两人在街边的小摊子坐下,喝着一碗白粥,吃着两个大饼填着肚子。 傻妞吃得欢快,嘴周围尽是沾上的米饭。 二牛拿着大饼,望着街上一片繁荣,心里想着,这里不愧是仙山脚下的镇子。今晚就在镇上休息下,明早再赶两个时辰就能到达沐流山了。 三月十五,刚刚经过谷雨的细雨绵绵,温润的气候在今日变了脸,整个大地都笼罩在烈日炎炎下。 而仙气萦绕的沐流却是另番景象,阳光温润,晴朗而清凉,越发飘渺,越发巍峨灿灿。 祥云环绕,仙气飘渺,巍峨殿宇在雾气之间若隐若现。 看着此番胜景,因赶路而满头大汗的兄妹俩顿时愣在了仙山脚下。 “哥哥,仙山好好漂亮……这里真的有神仙吗……” “应该有吧,听说去年当今二皇子就被送上仙山,借此增进人界与仙界的友好。” “我看,是人界皇帝在巴结仙界!”这时,在兄妹俩的谈话声中突然插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你是谁?怎么能诋毁当今圣上,这可是要杀头的。”二牛回头,看见一穿着华服的八九岁美少年,俊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狂傲。 “当今朝廷昏庸无能,哪像我们仙门才人辈出,特别是沐苒上仙。”美少年上下打量着兄妹俩,嘴角轻轻上翘,“我看你们家一定吃过官府的亏!” “你怎么知道?你说的沐苒上仙是谁?”二牛有些惊讶,他猜得到爹娘的遭遇!想到爹娘,心里不禁又难过了起来。 “也不看看我是谁?”美少年很是骄傲。 “那你到底是谁啊?” “……”美少年看看他俩,仍用骄傲的语调说到,“我看你们也是来拜师的吧,我们一道,边走边说,到了仙门你就知道我是谁了。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你们叫我瑞钰就好。” “我叫二牛,这是我妹妹,因为从小脑子不好,爹娘就叫她傻妞,但是她很乖的。”二牛摸了摸妹妹的头,叫她跟着往山上走。 “那你们多半没戏,沐流收徒很严格的,需靠自己的真本事,不过有我在,多多少少会照顾你们一点的。” “你真这么大本事啊!”二牛看不怪他张狂的样子。 “钰哥哥,好好!”反倒是傻妞对他冒出了一句赞美。 “呵呵……我们走……”这次,美少年并不针对他们的话做出回答,只是笑开了声。这傻妞很可爱嘛! 就这样,三人一路说着话向山上走,很快熟络了起来。 自称瑞钰的美少年一股脑倒出自己所了解的仙界知识开始夸夸其谈: “刚刚提到的沐苒上仙就是这沐流的掌门郁沚沐,仙界四大上仙之一,是四人中历劫升仙最为年轻者,修为与姿容都极甚。但上仙有个癖好,出了沐流就不喜以真容示人,就是在门中也鲜少露出真容,因此见过其仙姿的人除自家少数仙门弟子外,就屈指可数了。不过我到有幸见过,那确实是仙姿卓越,出尘绝美,修为极高的上仙啊。在招弟子上,沐流与其他仙门也很不同,无论这年优秀人才多少,收徒名额都只有十人,且在十三岁以下,而不像归闲山、昆仑洞和天居岛要因每年情况而定。” “那你说的那个沐苒上仙有几个弟子?今年他还会收徒弟吗?”二牛因为瑞钰的描述,有了向往之意。 “上仙至今还未收过弟子,我爹说上仙收徒全凭个人喜好,”瑞钰小小年纪就已显出桃花眼狭长的眼睛很是自信,“我这次就是来做掌门弟子的。” “看,到了。”瑞钰指着前面被人围满的吊桥旁。 顺着瑞钰的手指方向,傻妞和二牛果然看见人山人海的拜师阵容。 有些孩子三五成群,结伴在一起相互聊着天;也有孩子被自己家人送上来正在千叮咛万嘱咐的;也有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女,正一边围着伺候的仆人,一边是自家父母正在教孩子如果拜了师要如何如何为人处事之类的。 当然,更多的是这种:衣着普通的孩子独自一人看着木桥正在想些什么,不过从他们坚定执着的背影就能感觉出他们应该是这些拜师弟子中还不错的。 这时,吊桥上方显出一道蓝光,随即一个声音从光中缓缓传来: “各位前来沐流拜师者,需在十三岁以下,请符合要求的孩子自己走过吊桥,开始经历考验,其他人留守原地或请回吧!” 于是他们赶忙两三步走近,和其他孩子聚拢在吊桥边。 走近后,方知此吊桥为木制,相连两崖间,在云雾缭绕的空中悬挂着,摇摇晃晃的,看不真切,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坠下似的。 看着此番景象,立即有孩子产生了俱意,甚至有几个打了退堂鼓,哭着跑到了父母身边,父母们只有带着一脸你还真不争气的表情悻悻而归。 这时,几个胆大的孩子率先走上了吊桥,二牛见状,也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很奇怪的是,傻妞居然一点也不畏惧,很快地跟了上去,一蹦一跳奔向对面山崖。 二牛看见傻妞这样还真是又惊又怕,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先到了对面再说。 而瑞钰则不慌不忙,一脸淡定,嘴角微微上扬,走在队伍的最后,双手背后,一派悠然的样子。 走了将近一半的时候,木桥陡然一变,后半部分的木桥变为一节节云梯,形成拱形。木桥与云梯都稳稳立在空中。 “啊!”很多被此变化吓到的孩子,身子一个不稳,接二连三坠下吊桥,一些等在桥边的亲属和仆人吓白了脸。 几乎是坠下的同时,那些下坠的孩子却稳稳落在了出发点。被吓白了脸的人们也渐渐恢复正常,对自己的孩子又是心疼又是责骂。 而被云梯吸引的傻妞显然没注意这些惊险的画面,好奇宝宝一点也不觉得木桥不见变成云的现象可怕。 傻妞扬着笑脸,用手指碰了碰白白的云,好软哦!然后迅速爬了上去,接着朝下一个软绵绵的云朵进发。因为在她眼中,那个白白的东西就是她以前常吃的甜甜的棉花糖,她要爬到另一端去,一定有最大最甜的糖糖在等着她! “傻妞,小心,等等……”见傻妞已经一个人爬到了云朵上,二牛很是担心,连忙追去。 “二牛,不用着急,”这时,走到二牛后面的瑞钰伸手拉住他,“没想到傻妞还真是傻得什么都不怕,没事的,她这样反倒更让人放心,我们一起过去吧。” 于是,二牛放缓脚步,放下心来,和瑞钰慢慢向前。 后面仍在桥上的众人看见一个衣着破烂的小丫头都敢过去,于是都大着胆子踏上云梯。怎么能被个小丫头比下去! 傻妞第一个到了桥另一头。 一抬眼,没有又大又甜的糖糖,她失望地撇了撇嘴,随即被从未见过的美景惊得睁大了眼,嘴张得大大的。 眼前,满林桃花都染上了雾蒙蒙的粉色,近些的深如胭脂,远处的浅似云霞。 细细的风吹着桃枝微微摇摆,花瓣飘零空中,乱红如雨般,巧笑嫣然着缓缓落地。 清凉的水汽柔和了阳光,和着仙气映射到花瓣的露水上,闪着微凉的光。 仙气朦胧中,花瓣在空中隐隐拼出一行字: “桃花冷落被风飘,飘落残花过断桥”, 字体渐亮,闪着淡粉的柔光。 整片桃林,都笼罩在无尽的粉色中。 傻妞被这片美景诱惑着,缓缓向前两步,手指轻点飞舞的花瓣。 瞬间,花瓣包围住她四周,且起了一圈淡淡的粉光。 光芒渐弱,人已不见…… 第003章 落蕊池初见 “……” 看着满林粉色,桃花似雨飘落,特别是仙气萦绕中的那行诗闪着粉嫩的光,二牛脸上满是惊讶与赞美。 反观瑞钰,除了眉间有些惊艳之色,其他地方都要淡定得多。 “傻妞人呢?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赶到桃林的俩人,没看见傻妞的踪影。 回过神来的二牛望着远方,担心起了自己的妹妹,又被吸引着连忙想去碰那句诗。 “别动,”瑞钰忙拦住他,“不要触碰那句诗,蹲下来慢慢走过去。那桃花恐怕有蹊跷。” “那傻妞怎么办?” “现在我们只能自求多福,我相信她傻人有傻福,应该已经过了桃花林。”瑞钰拍拍他的肩,率先蹲下向前走。 随着他们顺利穿过不见,后面的孩子也赶了过来,同样被这桃花林所惊艳到,有些迷惑的定在了原地,久久不能缓过神来;有些好奇的去接桃花瓣;有些则出神的去触碰那句诗。 只有少数的孩子充满警惕、老老实实地不去接触任何东西,试着从那行诗下穿过。而剩下的那些不论是触碰花瓣还是触碰字体的孩子,在那些孩子穿过后都陡然消失。 二牛和瑞钰的眼前是无数铺满荆棘的岔口,荆棘里点着朵朵白色的花。 “那些花不就是山底的白芷吗?没想到这里也有,”二牛看着无数岔口及满地荆棘,犯了难,“这怎么过去啊?”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凭心而走,必能通过。”说完,瑞钰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闭着眼睛,安然向前走去。 随着瑞钰步步向前,瑞钰走过之处,白芷皆被逐渐染上红色。 放眼望去,瑞钰那方,一大片白芷蔓延成血红。 二牛咬咬牙,狠下心来,学着瑞钰的样子闭上眼,凭着感觉向前走。 再看我们的傻妞呢? 此时的她只觉得自己全身轻飘飘的,四肢欢快的胡乱挥舞着。 不多久,脚落了实。感觉脚下软软的,原是踩在了开满白色小花朵的草地上。 风动自有淡淡的香气散着,窜进傻妞鼻中。似有清凉水汽溢来。仙气萦绕,雾气缥缈中,看不清前方有什么,傻妞被无形的线牵扯着一步步往前,渐渐,一个模糊的身影显现。 数十步之遥处,没有桃树的池边尽是散落的桃花瓣,池中也是如此,空中更是稀稀落落纷飞着粉色花瓣。 水汽弥漫,开满白莲的池中静立着一个高俊的背影。 仔细看来,那背影浸湿的黑发上随意沾着两三瓣桃花,蔓延至臀部的长丝一直没入水中,遮住了大半□的□,隐约可见其身段修长,清俊高挺,肌肤白皙,光滑如玉。 水雾中,那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点,水雾更重。 傻妞不信地眨眨眼,眨眼的瞬间,那个绝美身影已然不见。 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被迷蒙的美诱惑着,不自觉的,傻妞缓步上前,走至池边。 傻妞惊艳更甚,刚才的绝美身影已离她如此之近! 只见那人斜坐在白玉砌成的莲池边,双手撑着池边,两只玉腿还随意的搁在池水中,身披白色锦衣,松松垮垮的,可见□的锁骨及胸肌,光滑的肌肤上时有水珠滑落。 湿润的黑发仍垂在背后,却有几缕青丝落在了眉边。 似雪的脸上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略低着,不知究竟看向何处。 黑眸下是高挺的鼻子,薄唇还带着一层粉色,沾染着清凉的水汽。 恰巧此时,飘落的花瓣沾在了他的唇边,便不再下落。 …… 纷飞的桃花飘落好似更慢了,风像是更柔和了,池水静的,仿佛起不了一丝涟漪。 一切一切都好似为此刻的极致所停了脚步。 不是最极致的五官组在一起却是最极致的柔和,特别是他的眼神,显现着洞察一切,淡漠一切的俯瞰众生。 漠其美态,自美之。 在他自己看来是一张普通皮囊,却已然远远超出了人类所拥有的极致! …… 傻妞双眼被定格在那人身上,再不动。 声音自然溢出:“神仙哥哥!” 傻妞双眼痴迷,这样的称呼,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闻声,他抬眼淡漠的打量着这一身破旧的小女孩,心里却有了疑问,她怎么能闯进落蕊池? 起身,唇边的花瓣滑落,他伸手抚抚唇边,迈近两步,花香更甚。 离她越近越是感觉有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他,心有种暖暖的熟悉。 一手自然垂着,一手随意理着衣襟:“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这小丫头居然能进来,而且还恰在他闭关后吸取池中灵力以恢复体力时进来! 声音淡漠清冷,不染凡尘俗味,飘渺如斯。 对于她,无疑是种诱惑,诱惑着她不断与他交谈。 “神仙哥哥,我叫傻妞,我就碰了碰好漂亮的花花,就落到这里了,这里好漂亮啊!”回过神来的傻妞兴奋地扯住他的衣角,盯着池中莲花的眼睛闪闪发光,“我可不可以吃那个白白的花花?看起来好好吃……” “……”花瓣?还是先不去管她为何会进来吧。 “那个可不是你能吃的,”顺着她的眼光他看了眼白莲。 双手触碰傻妞手臂的一瞬间,血脉有一瞬间的加速,随后恢复正常。 心中异样一惊,脑中冒出一个念头,口中也跟着自然吐出:“随我回沐流殿可好?” “那里有好吃的吗?有好玩的吗?” “……只要你想就能有……”沐流哪来玩乐之物,但好吃的应该算有吧,他眉头轻皱,尚且这样答吧。 “那就是有啰,”傻妞听不懂他的回答,那就自认为有好了。于是主动拉住他白皙温暖的大手,开心的点头,“我要去神仙哥哥说的地方,我们去找好吃的,好玩的!” “呵……”他看着牵着他手的小手,不经意笑了出来。 不自觉的,身体自然下弯,把她抱起。 “我叫郁沚沐,你以后要叫我师父,不能叫神仙哥哥,知道吗?还有你的名字也要改,”郁沚沐看着怀里的她,这才开始认真看她的样子,瘦黄的小脸上,水汪汪的黑眸算是唯一亮点,一头短短的干枯黄发看不出半点女孩模样,破旧的布衣贴在单薄身躯上,骨架瘦小,全身上下到处都显得乱糟糟的,让郁沚沐不禁冒出了这句话,“彼黍离离,彼稷之苗,你以后就叫黍离吧!” “嗯,师父!”黍离也就是傻妞在他怀里开心答道,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就好,管你叫什么。 郁沚沐食指与拇指轻触,师兄们应该也等急了,是时候过去了,遂对怀中之人道:“走吧,离儿,为师带你去看你的师叔、师兄师姐们。” 白光一闪,一大一小已消失于落蕊池。 沐流山有六大峰,三主三副。 每年面见新进弟子的乾元殿就在三主峰之一的秋竹峰上。 临近乾元殿,看着仍在怀中的黍离,觉得委实不妥,放下她:“一会儿随为师进去,不要乱说话,为师叫你开口再开口。” “哦,师父。”黍离想去牵师父的手,还未碰到衣角就缩了回来。师父都不抱我了,还是不要去碰了。 看到她的举动,自己都不知为何,手已握住她的小手:“走吧!” 对了,离儿的衣服。看着她一身破旧,眉皱了皱,手指在她额间轻点,一身裙边绣着白芷的浅黄衣裳已着于黍离身上。 本就因郁沚沐的牵手高兴起来的黍离,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笑容更大,拉着自己师父蹦蹦跳跳前行。 “黍离,规矩点!”郁沚沐无奈。 “哦……”黍离这才不甘不愿慢下来,跟在师父身边。 乾元殿正殿内,安静肃穆。 最前方四根玉柱连接殿顶与地面,柱上的浅浮雕栩栩如生,左右两面墙上绘有乾坤图,正前方的一雕花横匾上“无极之道”四个大字,大气磅礴,匾两边蔓延有一些不知名的图案。 地面以大理石铺就,纹路精美。 前方中央,金丝楠木制成的仙座上坐有两位仙尊,左方的是一外貌看上去四十多岁的黑袍男子,面色严肃,一看就是不苟言笑者;右方的则为一面容清俊略显消瘦的三十左右的男子,只见他随意地依靠在椅背上,嘴角牵着淡淡的笑。 沐流弟子立于两旁,按所处辈分等级,从靠近三大主位的白色宽袍弟子过渡到殿门边着青色宽袍的弟子。 他们个个面容恭敬,头微低。 中间站着一些通过前面试炼的孩子。 雄伟空旷的大殿上唯有中间的主位空着。 “……”黍离随着郁沚沐进门,看到此番壮美,惊得只张大了眼,说不出话来。 “师弟,”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殿内显得尤为大声,“终于等到你了。” 话落,殿内众人转向门口,只见郁沚沐与黍离停于门前。 仙姿卓越,白衣飘飘,清冷中带着淡然。 弟子们眼中净是惊艳与仰慕之色。 各个暗自确定,他,定是沐流掌门,沐苒上仙了! 更别提那些初到求师的凡间孩子是何种表情了。 神仙呀,一个比神仙还神仙的神仙! 而貌似黍离从头到尾都被忽略了。 …… 第004章 拜师大会 郁沚沐微微一笑,带着黍离跨进殿内。 “你暂且在这里站着,记住我说的话。”郁沚沐把她安置在那群孩子后面,身影一移,已坐于主位上。 黍离小小的身子完全被挡在后面,位置并不显眼。 只有两旁的沐流弟子有些看见了,但根本不觉有何特别,想来是迷路之类的被我们好心的掌门领回来丢在一边,等弄完拜师的大事,再来处理她吧! “咳咳……”刚才出声之人也就是黑袍男人把手置于唇边,轻咳两声,唤回众人的呆愣和出神,“这位就是本派掌门沐苒上仙,他会主持此次拜师大会。” 哇,原来这真就是沐流掌门,仙界著名的沐苒上仙啊!孩子们脸上尽是激动与仰慕。 而在其中的二牛和瑞钰反应则要平静得多。 瑞钰是早在家父那儿就见过沐苒上仙其仙姿,暗想着怎样才能让郁沚沐收他。 二牛则是微侧着头,顾不上欣赏郁沚沐的极致仙姿,眼角一直瞄着自己的妹妹。傻妞安然出现了,不知道她怎么样?发生了什么?怎么连衣服也变样了?脸上是压抑的关心。 “各位作为走到现在的佼佼者,可见你们的才干及胆识。大家想必也知道本门每年只收十名十三岁以下的孩童,这就要各凭本事了。”郁沚沐淡淡开口,声音清冷雅致,不带一丝尘世之味,却无端勾出些诱惑意味。 这样的声音无疑是极度诱惑着这些孩子,脸上激动与仰慕又添了几分。 “说说你们的名字和年龄,从你开始吧。”掌门右侧的男子收了浅笑,稍稍坐正,指着最左边的男孩。 那孩子回神,笔直的站着,高高瘦瘦的身子有些僵。 他大概十岁左右,快速收敛被点后的紧张,让自己放松下来,声音听上去稚嫩却坚定:“回尊者,我叫武凌,今年十一岁。希望习得沐流仙法,斩妖除魔为家乡保平安。” “我是……” …… 接下来轮到瑞钰,他向前一步,大方行礼,不见丝毫紧张:“晚辈尉迟瑞钰,今年九岁,见过沐苒上仙,寒元仙尊、月玄仙尊,家父很是想念,命晚辈代家父向三位仙尊问好。” 座上三人不动声色,心中已明了他就是那昆仑洞洞主尉迟甫的独子。 确实是小小年纪就样貌出众,气质不凡。 最后是二牛:“我叫王二牛,今年十岁。家中遭变故,所以和妹妹上山来拜师。” “嗯……”一个人独自发愣的黍离这才看见哥哥在这,钰哥哥也在诶,两手有伸出的趋势,突然想起师父不准自己乱说话,只好闷闷住口及住手。 眼珠子左右转转,幸好大家并没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不然一定会惹师父生气的。 大家没注意,并不代表郁沚沐没有。 他可是一直分心盯着她,知道她本就傻愣,见其举动,眉头微皱。 这丫头是谁?左右两位仙尊也注意到她的举动,看了眼黍离,还是个傻丫头? 两人心底产生同样的疑惑,目光转向郁沚沐。 “师弟,你领这丫头来是?”两人对郁沚沐密语。 “二位师兄,稍后便知晓。”同样密语的郁沚沐并不马上回答。 “这丫头又傻又笨,师弟带来这拜师大会不妥吧。”一身黑袍的南寒元搞不清郁沚沐想什么,看着黍离傻愣愣的样子,眉拧得紧了些。 “师弟,你不是要……”月玄好像感觉到什么,颇有些无奈。 ……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见三位仙尊不语,大气都不敢出,却不知三位尊者正用只能三人听见的密语聊得热闹。 “那就由寒元师兄开始吧,你先选。”久久,郁沚沐开口,不再理会二位师兄,斜瞟着黍离,这丫头低着头在干什么? “掌门师弟,你今年还是没中意的吗?” “……”郁沚沐只淡笑不答。 师弟还是这样! “师兄,请吧。”月玄慵懒的声音。唉,随他吧。 “上仙,您今年真的不收徒吗?”那我不就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了?!瑞钰再次向前一步,有些焦急。 “放肆!”南寒元厉声道,“虽说你是甫的儿子,但你既来我沐流,这尊师重道的规矩就得守。” “可是,我想拜沐苒上……”在昆仑洞骄狂惯了,他被斥得有些不甘。 “休得再说,本尊见你根骨不错,”他顿了顿,看了眼孩子中的二牛,暗叹他执念太重,不然……后目光重新落在瑞钰身上,“本尊收你为徒,你爹把你交给我,他也该放心。” “……瑞钰……拜见师父。”我来沐流就是冲着郁沚沐来的,可现在……尉迟瑞钰虽有不甘,但见南寒元把他父亲搬了出来,只得跪地叩谢。 唉,南寒元也不错了,反正爹叫我到沐流磨练,只要能时常见到沐苒上仙就好。 可是瑞钰没想到,这一小小愿望在往后的日子里实现起来竟是无比困难! “你是我南寒元第八个徒弟,按规矩因改名,但你为昆仑洞洞主之子,本是仙界之人,本尊无权改你姓名。尉迟瑞钰,望你用心刻苦,以仙界和乐为己任,万不可与妖魔勾结,丢了你父亲的脸!” “是,瑞钰谨记师父教诲。”瑞钰叩首。 而殿内众人除知晓尉迟瑞钰身份的,无不哗然。 寒元仙尊收了他,仙尊可是有两年没再有中意的弟子了! 他竟然是昆仑洞的人,而且还是洞主的儿子! 他不用改名,他本就是仙界之人! …… 这些,无疑不让众人内心波涛起伏,再现激动之色。其中,隐隐含着羡慕,嫉妒,不齿,惊讶等情绪。 “月玄师弟,该你了。” 月玄在孩子们中扫了一圈,淡笑道:“我座下五个弟子已经够我费心,就不与师兄的弟子和我五个爱徒争了,由他们选吧。” 接下来,在场被选上的孩子,由寒元仙尊赐名,少不了一番训诫后,都陆陆续续站到自己新师父的身旁。 二牛被寒元仙尊的二弟子寒辰看中,改名辰无忆,寒元仙尊以此希望他忘却凡尘旧事,从新在门中生活。 殿中央的孩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黍离和五个没被选上的。 “你们五个下山去或留下打杂,这去留由你们自己决定,”郁沚沐指了指南寒元下方的一白衣青年,“愿意留下的站在寒径身后去,他稍后会交代你们具体事项。” 无一例外的,五个孩子都走到了寒径身后。谁不想留在仙门,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傻子才愿意回去。在这里打杂无疑是添了更多机会,明年可以直接进殿内,不用再参与每年花样不同但同样困难的试炼了。 所以,我们的傻妞、黍离,就孤孤单单的傻站在整个殿中央,小小的她终于成为大家的焦点了。 而黍离本人呢,依然低着头,浑然不觉。 “咳。”怎么了,离儿傻得居然没反应了。郁沚沐无奈,暗自使用仙法碰了碰黍离。 “啊……”黍离感觉有什么碰到了她的脖子,叫她猛然抬起了头。 “……这是哪里啊,还想睡觉觉……”黍离揉了揉眼睛,茫然的忘了忘空旷雄伟的大殿及傻点的众人。 南寒元面色铁青:“不知高低的女娃,胆敢放肆!” 月玄也是一脸不悦。 而郁沚沐神情依旧淡漠,看不出情绪。其实心里无比纠结,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这丫头还真能给他捣乱! 看见正中间那人一脸淡然的盯着自己,好漂亮的大哥哥哦,而且好眼熟…… 啊……师父,黍离瞬间清醒,揉眼睛的手也迅速放下,局促不安地揪着衣服。 这下完了,好吃的好玩的别想有了! “把她拉出去!”南寒元喝道。 “慢!”一直没开口的郁沚沐出声阻止,盯着黍离,脸上的淡然感觉柔了些,“离儿,还不快向我二位师兄赔罪!” “哦……”黍离赶紧乖乖点头,“叔叔、伯伯,对不起!” “你……”南寒元脸黑了一半。 “噗……”月玄倒因这不合规定的称呼笑出了声,这傻丫头还真是…… 而一旁的二牛和瑞钰见状早已急出了汗。 这傻妞怎么在这儿?而且一来就出状况! 天!妹妹,你不要这时候犯傻啊!在殿里站着就能睡着,还叫两位仙尊叔叔伯伯! “离儿,不得乱叫!他们是你寒元师叔和月玄师叔。”郁沚沐再次感到深深的无奈,看来自己确实没做人师父的天赋。 “寒元师叔,月玄师叔。”黍离很可怜的撇着嘴巴。师父又凶我! “师弟,你不是……” “沚沐,莫非……” “正是,”郁沚沐看了看他俩,神情依旧淡漠,可眼里有自己都不觉察的认真,“二位师兄猜得没错,离儿是我新收的弟子。” “师弟!”南寒元的脸全黑了,月玄也冷下了脸。 殿内再次一片哗然,比之南寒元收瑞钰,不知震惊了多少倍。 不是吧! 天啦,从未收徒的掌门收徒了! 居然收了个小丫头为徒,而且还貌似不太精明! 这丫头一点也不强嘛! 天啦,掌门脑子里在想什么! …… 众弟子及新进弟子不敢公然谈论,但各自的内心早已砸开了锅,噼里啪啦闹个不停。 这傻丫头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尉迟瑞钰愤然。 不是真的吧,傻妞有这本事?二牛也就是现在的辰无忆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本尊的决定!”郁沚沐望了望台下众人,众弟子立马努力恢复镇定,把沐苒上仙惹恼了可绝对没好事! “离儿,随为师回沐流殿。”郁沚沐起身下台,行至黍离面前。 “哦,师父。”黍离握上郁沚沐伸出的手,完全不明情况的被他带出了殿,连给自家哥哥和尉迟瑞钰打个招呼都忘记了。 不明白……叫他师父有这么不可思议吗?! 第005章 智商问题 “到了。”郁沚沐牵着黍离,从云上降落在一华丽殿宇前。 水竹林旁云水溪流淌,竹桥立于溪上,别致小巧。 长长一段青石铺就的阶梯直达殿宇,古雅华丽的正殿位于阶梯正前方。两旁分散着大大小小同样雅致的房屋。 四处分散着几株不知名的红色植物,微风拂过,枝叶在风中摇曳。 这既是水竹峰上,郁沚沐的住所——沐流殿。 郁沚沐把依旧搞不清状况的黍离带到其中一间房间,“离儿,这是你的房间。” “……哦……哇,好漂亮!”看见一间那么大的房子要给自己住,黍离终于回过神兴冲冲甩掉师父的手,奔进了自己的新房间。 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这么大的房子,而且还是自己的了。激动地东看看,西瞧瞧,手摸着光滑平整的家具,眼睛闪着亮光。 其实,这里的陈设很简单。 右侧一张案几上整齐的摆着一摞书,砚台上搁着一大一小两只毛笔,砚台下压着一叠宣纸。案几旁立着木制衣柜。一张紫檀木制成的床,大方而简洁。一绘有梅兰竹菊的屏风把里外隔开,里面放着一木制澡桶。 “不早了,今天先休息吧,明日辰时为师再来与你细说沐华门规及具体事项。”说完,留黍离一人在房里独自兴奋,抚着额回自己房内。 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雾,阳光柔和,唯有仙气环绕。 沐流殿外,云水溪流水潺潺,阳光洒在溪面上熠熠生辉,通体雪白尾间有着金色条纹的鱼儿,在溪水中欢快的追逐嬉戏。 水竹林满是青绿,小段流水在林间穿行。 郁沚沐倚在青色的竹制桥边一动不动。 一身白衣更显雪白,有淡淡的风,发丝轻扬,衣摆也跟着起了涟漪。 脸上还是千年不变的淡然清冷…… 如此美好的一天,阳光如此灿烂,溪水如此清澈,水竹如此雅致,黍离的房间却是如此的紧闭,与世隔绝…… 鱼儿们停在原地不敢动,风也停了,水亦缓了。 因为,郁沚沐发现,自己竟能如此无奈,如此挫败。 脸上平静如斯的他,其实内心早已爬上了久未出现的无奈情绪,有多久了?大概几千年了吧!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已经是仙人了,早就没有七情六欲,只有大爱众生。 可是,郁沚沐发现……他被自己的小徒弟……打击到了…… “离儿,起来了。”已经日晒三杆,郁沚沐走近她门前,第三十次喊自己的小徒弟。他郁沚沐可是话绝不说二遍的,可是…… 没有响应。 房内依旧一片寂静。 …… 郁沚沐推开门走进。 “离儿,起来!为师昨天如何与你说的!”故作严厉的声音,希望有效。 “……”横躺在床上的黍离,成大字型。 还是昨天那身黄衣,一头短发乱糟糟的,眼睛依旧闭着,小嘴微张,嘴角有疑似口水的液体蔓延至脖颈。 看到黍离此番睡态,郁沚沐深深无奈,手指朝黍离方向一点,立即有水倾泻而下。 “啊……下雨雨了啊……”黍离立马坐起来。 “诶?没有诶……”黍离摸摸脸,看看自己未湿半点的衣裳,无比茫然。 “咳咳……”郁沚沐提醒徒弟自己的存在。 “啊,师父!”黍离立马清醒,赶紧下了床,连鞋都没穿,“师父,我饿,我要好吃的。” “你……算了……”郁沚沐摇摇头,看着她一头乱糟糟的发,这头发……又扫一眼四周,看来还得准备一个镜台给她。 现下,郁沚沐再次喝道:“赶紧把鞋穿上,跟师父出来!” “师父,好吃的呢?离儿,饿……”顶着一头乱乱短发的黍离站在大殿里,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师父。 看来,我是得让离儿恢复正常智商,这样下去,我完全不是在收徒弟,而是在养猪,而且是只非常好吃的懒猪! “来,离儿先吃着,在这乖乖等师父。”郁沚沐变出一份做工精致的糕点,只有先拿这个应付着了。 然后,他起身走向左方一道门前,拉动缀有葫芦的挂饰。 “离儿,来,把这个给吃了。”在黍离咽下最后一块糕点时,郁沚沐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琉璃颈瓶,打开木塞,倒出里面的药丸给黍离。 “哦……”黍离看了看手里这深蓝的小小东西,然后没问它是什么就塞进了口中。 “甜甜凉凉的,离儿还要……”说着小手就向郁沚沐手中的琉璃颈瓶伸去。 当凝神丹是糖啊,竟还想吃! 躲开她伸向瓶子的小手,把瓶子弄消失后,抱她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 郁沚沐心里盘算着凝神丹药效差不多该起作用了,见她安静下来,于是站在她面前开始讲训:“离儿,本门规矩,仙门弟子需每日卯时前往乾元殿晨训,离儿回来需向为师请安,后进行当日修行。” “那我每天吃什么呢?”虽然吃下凝神丹,但一个五岁的孩童也看不出智商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从今日起,你要学会不食五谷,戒贪,戒欲,除妄念,悟静道。仙门不似人界,我沐流讲究一灵独觉,即修行时,绝念忘机,精心定神。才可做到入□不被色惑,入声界不被声惑,入香界不被香惑,入味界不被味惑,入法界不被法惑。” “师父,离儿听不太懂。” 郁沚沐这才注意自己徒弟智商虽然正常了,却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凡间女孩,讲这些确实深了些,于是,变出一本书,厚度中等,不薄不厚,“这里面都是些图画,你拿去用心专研,自会慢慢领悟。” “殿外云水溪中流水可每日适量饮用,对你修行有所帮助。对了,”郁沚沐想起了什么,“那溪看似冰凉清冷,实则灼热噬骨,切不可将自己放入溪中。你尚是凡胎肉体受不了溪中灼热,切记。” “是的,师父。”黍离翻阅着那本书,听到师父的交代,立即抬头回到。 郁沚沐准备离开,留黍离一人参悟。 突感水竹峰上结界处有动静,顿觉奇怪。 水竹峰不似两位师兄的丝竹峰和秋竹峰,居住弟子较多,众弟子也能随意走动。而这里向来清静,他本人更是喜静,不得他亲自传唤,沐流弟子绝不敢擅闯。 郁沚沐手一扬,前方空中立即出现水竹峰进口的画面。 “哥哥,还有钰哥哥!”画中二人甚是熟悉,黍离兴奋叫道。 画中进口堆积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玉石,其间长着形态各异的苍松,青草遍地。二人在草地上徘徊,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他们为什么不上来呢?”黍离疑问。 “离儿是不是想见他们?” “对啊,我好久没见哥哥了。” “这里设有结界,离儿想见他们那就破例一次,”郁沚沐手再次一挥,对着画面二人道,“结界已解,你们速速上来。” 话毕,画面消失。 黍离兴奋地奔出殿,迎接他们去了。 “哥哥!”见两人已至竹桥边,立即上前飞扑进哥哥的怀抱。 “傻妞。”辰无忆一手抱着黍离,一手摸着她的头。 “先进殿来。”郁沚沐踏出殿门唤他们。 “上仙。”辰无忆见是郁沚沐,赶紧松开怀中的妹妹,和一旁独自抱怨为啥自己没有傻妞抱抱的瑞钰进了正殿,规规矩矩向他行礼。 “离儿,过来,”郁沚沐把黍离拉到身边,“虽说你是离儿兄长,但你们同为门中弟子,她已改名黍离,乃本尊弟子,长幼有序,望你们谨记沐流门规。” “沐流殿不得擅入,你们师父没有告诉你们吗!”郁沚沐盯着他们又道,“念离儿思念兄长,这次就绕过你们,莫有下回!” “弟子谨记!”两人见状,赶紧跪下认错。 “师父,哥哥和瑞钰哥哥为什么要给你下跪啊?”黍离拉拉自家师父,大大的眼睛一脸天真……及疑问。 “……”郁沚沐无语。 看来自家徒弟智商没见得好多少! 第006章 晨训闹剧 “啊,要迟到了!”黍离今早被不知名的鸟叫吵得睡不安稳,迷迷糊糊起来时,发现天还未亮,正准备再睡会时,突然记起师父昨天的交代,师父今天不会再叫她起床,叮嘱她自己记得准时去晨训。 于是乎,黍离只得忙忙慌慌起来,依旧套着那日师父给的黄衣,没梳洗就向门外奔去。 乾元殿威严的正殿内已满是弟子,按辈分高低盘坐在殿中,听寒元仙尊晨训。 黍离猫着小脚,小小的身子下弯,尽量压低,飞快地跨进大殿,在最后面寻个空位坐下,心里默念:“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啊,你就是掌门的徒弟吧,”旁边一颗清秀的脑袋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兴奋,“好羡慕你哦,沐苒上仙长得这么美!” “啊?……”转头看着旁边朝她低语的清秀女子,大概十二岁的样子,黍离完全回不过神来。 “啊什么啊……”女子依旧小声道,“快给我讲讲掌门平时是怎样的?平时都做些什么啊?他怎样教你仙法的?” “你是谁呀?师父是沐流掌门,你们以前没见过他吗?” “对哦对哦,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秦若瑶,”女子拍着头懊恼道,“只顾着讲上仙了,对了,你叫什么啊?” “师傅给我起名叫黍离,平时他都喊我离儿,你也叫我离儿吧。” “不要不要,黍离……离,是梨子的梨吧,正好我超喜欢吃梨子,就叫你‘梨子’吧,是不是很可爱啊,不过只能私下叫哦……”秦若瑶一脸兴奋。 “……不是那个梨啦……若瑶姐姐……”黍离小声叫她。 “梨子好乖,不过梨子也只能私下这样叫我哦!”秦若瑶不理她的抗议,很大姐姐的拉着她,弯下腰,越靠越近。 “一会儿晨训完了,我带你去见识见识,沐流有很多地方你都不知道吧……转回来,转回来,那天掌门当众收你为徒,羡慕死我们了!仙尊之前从未收过弟子的,你是第一个耶。我去年才进沐流拜师的,听说他不喜以真容示人,出了沐流更是没几个见过他真面目,即使在沐流,也只有寒元仙尊他们见过,何况我一个低等弟子……真真……真是三生有幸,去年拜师大会没见到,今年居然见到了!真的是沐苒上仙诶,真的真的是惊为天人诶,不对不对,掌门本来就是天人嘛……” 秦若瑶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很自然,这声音惹祸了。 “你们在干什么!”南寒元中气十足的声音,“大殿晨训岂能如此放肆!” “啊……”俩人吓得立马站起来,“寒元仙尊……” “又是你!”早知道这丫头顽劣,沚沐不该收她的。 “呵,仗着是掌门师弟的弟子,竟敢如此放肆!”南寒元火气极胜。 其他弟子很自觉地退到两侧,站好。 只剩这两人傻在空地上。 唉,这位仙人还真容易生气,怎么戒躁的! “师叔……”黍离只能嘿嘿傻笑。 “哼,既然叫我一声师叔,那就要对得起这称呼。本尊就代师弟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他唤来人,“将这两人带去欲念井思过三天!” “啊,仙尊饶命,弟子再也不敢了。”秦若瑶跪下,身体直发抖。 欲念井!三天!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而黍离是一言不发,小小年纪的她搞不明白,欲念井有那么可怕? “啊……”这时,只觉一股冲劲,黍离被压倒在地。 这是什么东东?! 一只体型和黍离差不多大的生物整个趴在她身上。 那东东外形像猫,可是背上那些突起是什么?应该是猫耳朵的东西竖得直直的,一个劲地对着她叫的声音竟是“汪汪声”! 天,这是什么怪物?不过,它的样子好可爱哦…… 南寒元眉头皱起,怎么回事,这上古神兽怎么会来这里? “穷奇,出什么事了?” 切,不了你!那只叫穷奇的神兽眼都没抬一下,继续不知疲倦的朝着黍离狗叫,“上仙,上仙,星宿宫出事了!” 啊?黍离一片茫然,这家伙在叫什么,完全听不懂啊! 南寒元想唤穷奇过来,可惜这上古神兽只听他那师弟的,而且穷奇的“狗叫声”除了他师弟外,没人听得懂。南寒元很无奈。 “上仙……”好奇怪,怎么没反应?穷奇两只前腿在黍离胸前扒拉。 算了,直接把人拉过去就是了。 穷奇从她身上撤离,在黍离松了口气准备起身时,突感身体一轻,“啊”的一声,黍离已落在了穷奇背上。 要去哪啊?黍离两手抱住穷奇的脖子,他背上的突起弄得她好痒哦! 穷奇行动迅速,嗖的一声窜出门…… “跟上!”南寒元携八位徒弟迅速追去,其余弟子也陆续跟上。 “这是什么地方?”盯着面前七角殿宇大门紧闭,门外石龙神像连着的一串宫铃,此刻正欢快的响着。 穷奇放下黍离,把她一个劲往前拱,嘴依旧汪汪直叫:“快进去,快进去,里面出事了!” 黍离被迫前行,畅通无阻地穿过宫铃后,黍离像是被吸住了一样,不自觉的往里走,根本不需要穷奇推她。 靠近大门,门自动打开,随好奇心驱使,黍离自动加快了脚步。 门内供着沐流祖师们的画像,案几上的香台冒着烟,但很奇怪的全指向右方。 穷奇无法进入宫内,黍离只得独自向前,她像被什么牵引着,一个人向右走,拐进最角落,一道蓝光柔和的在壁画上发着光,不觉想去触摸,不料脚下一空。 “啊……”在下落的途中,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脖子,把她一提,脚下重拾实在感。 他正准备上来,欲想办法救人,突觉有一团小东西下落,于是一把抓住。 “你……你是谁……”黍离看不到抓着她的人,只能感觉此人好像穿着一身青衣,正从背后抓着她,半蹲着,身形高大,隐约还能看见几缕青色发丝在她脖颈间造成瘙痒。 “呵……小丫头……”原来是郁沚沐的……还真是误打误撞。那人轻笑一声,声音很好听,“本尊就让你为沐流做点贡献。” “……呜……”声音好好听,不过没师父好听。 所以一定是大坏蛋,而且他把离儿弄得好痛! …… “青月,不请自来可有损你魔尊英明!”而这边南寒元他们也迅速赶到,堵在门口,讥讽到,“星宿宫承受不了你的大驾光临。” 众弟子摆好阵随时准备迎战,月玄也闻讯赶来。 “少在那假惺惺,本尊可受不了沐流的‘好礼数’!”抓着黍离的青衣男子冷冷接了话,原来此人正是魔尊青月。 只见他冷笑着一把抱起黍离,一手仍束着她脖颈,停在半空中:“听说这是你沐流掌门的爱徒,怎不见郁沚沐前来?” “对付你,我们就够了,何须劳烦掌门!”一二十左右的女子用剑指向青月,美艳的脸蛋上尽是怒气。 “哼,不自量力!”青月不屑。 “寒香,退下!”南寒元喝道。 “师父!”心有不甘,但自己师父南寒元有令,只得悻悻放下剑。 “呵呵……把人交出来,这丫头就还你们。” “哼,可笑!魔尊凭什么认为沐流会放人,就为了她?!”南寒元冷笑,我可不认为这女娃重要,“魔尊还是请回吧,沐流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青月,你走吧!好好回你魔界去,大家相安无事,不要想着救人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月玄此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她是不能离开沐流的。” “惺惺作态!要我走,”青月闻言神色更冷,“休想!” “……”月玄无奈,难道我当初错了吗? “魔尊。”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天而降。 第007章 往事并不如烟 “师父!”是师父来了! “哼……终于舍得现身了……” “魔尊何处此言?”说着,那白色身影一晃,绝魂出鞘,“竟敢擅闯我沐流!” “……”一道白光闪过,青月手腕一痛,被迫后退数丈。 “师父!”郁沚沐迅速接过下落的黍离,把她抱在怀中。 黍离激动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接着,“哇”的一声大哭。 “离儿,没事了。”郁沚沐僵着,硬邦邦的安慰,显然是没经验。 “呜呜呜……离儿好怕怕……”黍离小脸哭得很花。 “师弟。”南寒元冷脸,这人哭得还真是闹心。 “既然离儿安然归来,魔尊请回。”郁沚沐下逐客令。 “郁沚沐你还真有一手,”青月捂着受伤的手腕冷笑,“知道就算本尊进了星宿宫也救不出人。” “魔尊误会,我郁沚沐不是专程迎接你的。”他带人落地,把黍离放下,可哭得正欢的徒弟根本不松手。 “离儿,下来。” “不要!”黍离无赖。 “离儿……”那么多人看着,郁沚沐很不自在。 “呜……不要就是不要……呜……”黍离继续搂着不放。 “师弟。”南寒元和月玄不约而同递给他一个气愤的眼神。 “离儿……乖,先下来啊……”成仙那么久,还没见过这种情况,郁沚沐实在是没经验。 “……”黍离这次不说话,只顾哭。 “本尊没兴趣看你们上演师徒情深,”青月手中青色柱体一挥,“把人交出来!” 郁沚沐带着黍离快速躲闪,其余弟子已跃跃欲试,郁沚沐见状立即一喝:“都退下!” “‘青魔’可不是这么用的。”南寒元插嘴,满脸可惜,“有辱这上好神器啊!” “她不可能走。” “她是我母亲,”不理会南寒元,青月依旧维持刚才的姿势,冲郁沚沐喝道,“我救母有何错!” “……是没错,但首先,她是沐流的罪人。” “郁沚沐,哼……你还真是淡然一切……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仙道?”青月冷峻的脸上有了丝疼痛,“我只是想救自己的母亲……” “自古仙魔不两立,身为沐流掌门,这是我的责任,我不可能允许有任何危害仙界的机会产生,”郁沚沐一向淡然的眸中透着坚定与愤然,“她死也得死在我沐流!” “你……”青月气愤。 “过去的就过去了,放弃救人,安心坐你魔尊的位置,仙魔互不侵犯未尝不可。”口气变缓,郁沚沐平静下来,暗恼刚才情绪太露,最近这是怎么了,对着离儿也是。 “郁沚沐,你等着,定当如你所说,仙魔绝对势不两立!”随着一声暴怒,一束青光闪过,方才青月所在之处已空空如也。 乾元殿正殿。 三位仙尊高高在上,众弟子恭敬而立,黍离和秦若瑶跪在正中。很有三堂会审的味道。 没想到魔尊擅闯事件后,南寒元还记得她俩晨训上的胡闹。 黍离很郁闷,很不爽,很伤心! “师父……”黍离投向郁沚沐的眼光充满乞求。 “我是怎么给你说的?沐流门规昨天说的今天就忘,是该反省反省了。” “带去欲念井。”见郁沚沐并未偏袒,南寒元糟糕的心情好了不少。 黍离和秦若瑶被带走,殿内有片刻的沉默。 “你们也退下吧。”随后,月玄向众弟子挥手。 空旷的殿内,只剩郁沚沐、南寒元、月玄三人相对无言。 …… “师弟,你怎么看?”久久,月玄开口。 “看来青月是不会罢手了。”南寒元看向郁沚沐。 “逼不得已,就不能留月落!”郁沚沐转向月玄,“师兄你……” “师弟不用顾及我,一切以仙门安危为重就是。”月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苦涩,随后面色恢复镇定。 “对了,穷奇很贴你那徒弟,它不是除你外任何人也不亲热的吗?”南寒元突然想到了什么。 “穷奇和离儿很亲热?” 见郁沚沐不解,南寒元就把晨训上所发生的事一一告知自己师弟。 “这离儿……这……我也不甚清楚……”当初自己不禁收她为徒,而穷奇也如此贴,这是…… 说着,唤来穷奇:“怎么回事?” 穷奇对着郁沚沐汪汪叫着。 “……”不会吧,穷奇只识我的血味,不能明辨声音相貌,难道…… “师弟,它说什么?”见郁沚沐沉默不语,月玄问到。 “我命穷奇在星宿宫外秘密守护,它因发现星宿宫有动静,便寻味找来通知我,却寻到了离儿身上。而当时我正在落蕊池静修……” “师弟,这是为何?” “先不说这个,这事暂且到此,我去去星宿宫。”在未弄清楚前,郁沚沐无法就此说出自己的猜想。于是起身落地,向殿门走去。 “师兄,离儿凡胎肉体,况且只有五岁,罚罚就是了……不要过了……”走了几步,顿住。离儿在殿上虽然胡闹,但看来自己还是狠不下心啊。 “师弟,你……你还真疼你那徒儿……”南寒元无奈,不知这女娃有啥好,让自己师弟如此心软。 星宿宫地牢,石砌方池内嗜骨水死气沉沉,冰凉刺骨。 女子一身黄衣半跪在水中,双臂被白色丝绸状的锁魂带所吊,所捆之处染有血红,显得血腥不堪。 如墨长发凌乱,妖娆的的脸上苍白而平静,双目紧闭。 “今天,你见到青月了吧?”郁沚沐对面前的女子道。 “你们……没伤害他吧?”女子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打着颤。 “别忘了他好歹是魔界的首领,青莲的儿子!”语气有一丝嘲讽。 “呵呵……你没必要如此说话……只能说,你不懂,你不明白,情这个字的重量。” “往事如过眼云烟,你也是仙,何苦为一个情纠缠不清?师叔……我叫你一声师叔,望你放下执念,好好在这星宿宫赎罪吧!”郁沚沐规劝。 “你错了,我爱他!这世间,并不是所有过往都不重要,如云烟般轻逝,”女子勾起嘴角,“沚沐,等你动情时就知道了。” 郁沚沐转身,勾起淡淡一笑,平静的话缓缓吐出,“我是不会动情的。” “呵呵……话可不是这么说,等到了那天……” 郁沚沐打断她的话,脸上淡笑消失:“在这里继续反省,恕我不能奉陪!” 郁沚沐挥袖离开地牢。 “哈哈……哈哈……”身后是月落猖狂的大笑。 是吗? 郁沚沐,但愿你够了解自己…… 不大的井底,水深三尺左右,井壁有青苔蜿蜒,月光映照下,两具小小的身躯在刺骨水里紧紧依偎着,不停颤抖。 欲念井,惩戒沐流门中还未修成仙身的犯错弟子。井中水名曰刺骨水,是仅次于星宿宫地牢中嗜骨水的死水,寒冷刺骨,入体伤心。 井中受罚的两人正是黍离和秦若瑶。 本以为借由青月擅闯沐流的事,寒元仙尊会忘了处罚的事,没想到……秦若瑶张着冻得发紫的小嘴抱怨:“梨子,你说我们是不是好倒霉!” “嗯……师父都不救我……”黍离点头,一想到师父置之不理就想哭。 “沐苒上仙是这样的,其实他很疼你了,你是他唯一一个弟子啊,从这就可以看出你在他心中是与众不同的啊!你只要往后好好表现,刻苦修行,争取早日修得仙身,上仙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秦若瑶安慰着,又话锋一转,“不过,梨子啊,我真不觉得你有啥出众的,早日修成仙应该比我还困难……沐流所收弟子,哪个不是有些才能,哪像你又傻又笨,还……” “若瑶姐姐……”黍离瘪嘴,快哭了的样子,你好过分! “没有没有,梨子很棒很可爱……姐姐开玩笑的……”看见黍离的可怜样,秦若瑶赶忙改口。 “若瑶姐姐,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我怕……” “不会不会,才一天,你看外面月亮多圆,就当赏月。”嘴上虽这样说,但心里却补了句,不死是肯定的,但三天下来绝对是横着出去! 仙尊好狠的心啊! “离儿,坚持住,再撑会儿就可以出来了……” “妹妹,你们没事吧?” 隐约听见不远处有哥哥和瑞钰的声音。 “哥哥,还有钰哥哥……”黍离兴奋了起来,精神也好了些。 “你们在鬼吼什么?”这时一个不属于哥哥和钰哥哥其中任何一人的声音出现。 “啊!”井上方冒出一男一女两人,把黍离和秦若瑶吓了一跳。 男子身着白衣,月光下可见其五官刚毅,方脸平凡,不苟言笑,一脸正气。而女子同样一身白衣,手中佩剑在月光下甚是闪亮,身形娇小,模样清丽。 这二人是谁啊,黍离不识。 而若瑶显然认识他们,抖着声音开口:“寒清师叔祖,寒悠师叔祖。” “看来你们二人,还挺轻松的嘛。”女子声音甜美。 “你们是不是来放我们出去的?”黍离满含期待。 “呵呵……算师妹你猜对了……”女子轻笑。师父居然要我们来放人,一定是沐苒上仙的意思,这黍离还真本事! 没想到上仙还真疼这徒弟,才多久就舍不得她受苦了。 “奉师父之命,念你们乃初犯,且年纪尚小,小惩便是,现下放你们二人出来,望好生反省。”名叫寒清的年轻男子开口,声音威严。 “啊……终于有救了!”秦若瑶兴奋。 “上来吧……”寒清伸出手,对着井底,掌心一道金光闪过,黍离和秦若瑶感觉身体上升。 …… 两个身影在欲念井外徘徊,一青一白,很是焦急。 他二人正是黍离的哥哥辰无忆及尉迟瑞钰。听说黍离和秦若瑶将被放出来,二人赶紧到了欲念井。因这里布有结界,只有手持南寒元的符印才能解,所以他俩只能在外等候。 见黍离和秦若瑶二人被寒清和寒悠扶着出来,瑞钰抢在辰无忆之前,接过黍离扶住:“有劳大师兄,三师姐。” “不敢当,昆仑洞少主。”二人早闻尉迟瑞钰小小年纪就素来狂傲,有些不屑。 尉迟瑞钰不理会二人的讽刺,反正自己是狂傲惯了,面上还是恭敬告别。 “二位师叔告辞。”一旁的辰无忆也扶着秦若瑶跟着瑞钰离开。 第008章 转瞬豆蔻现 黍离小小的身子躺在软软的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发紫,身子被厚厚的绒被盖着,衣服已被烘干,但刺骨水早已渗入体内,全身依旧瑟瑟发抖。 郁沚沐站在床边,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家徒弟的可怜样。 自从黍离被送上沐流殿,躺在床上昏迷,郁沚沐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刺骨水是不是太重了? 穷奇的话,离儿身上的血就是……但离儿有哥哥,而辰无忆却? 唉,还是先把离儿治好吧。离儿抵抗力太弱,光是被子根本不行。 郁沚沐上前,坐在床沿,把黍离抱在怀中,源源不断的真气从背部传入体内,看着黍离脸色渐渐有了红润,身子不再颤抖,于是收回掌,把她重新放平,盖好被子离开。 看来,明日得叫辰无忆来问问。 “梨子梨子,快起来,快起来,你怎么好的那么慢啊?你看你看,我都好了哦……”身体恢复很快的秦若瑶,除了昨日那一脸病怏怏的样子,活蹦乱跳地推开黍离房门,行到床边坐下,一脸关心的摇着床上的人。 “……嗯……”黍离还是头脑昏沉沉的,只能溢出一声单音节。 秦若瑶因为一大早见辰无忆被沐苒上仙唤来水竹峰,便干巴巴地死活要跟来,郁沚沐也特别开恩,让她去陪黍离一会儿。于是就有了刚才猛摇还是病人的黍离的一幕。 “梨子,好可怜哦,看你小脸白的,好好休息……”秦若瑶继续猛摇。 拜托,姐姐,你不要再摇了我就可以好好休息!黍离内心哀嚎。 而另一边,正殿内。 座上男子面容平凡,且无丝毫表情,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着茶杯里水面上的水竹叶,激起一层轻浅的涟漪。男子一身白衣胜雪,但见那淡然冷清的气质,加上能悠然坐在这沐流殿内的只能是一个人。 “弟子辰无忆拜见沐苒上仙。”辰无忆毫不怀疑此人就是郁沚沐。 “起来吧。”郁沚沐突发奇想,连续几日真容示人后又换以假面。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不想他人有任何发现自己真实情绪的可能吧。 “掌门有何吩咐?” “你和离儿是亲兄妹?”郁沚沐从茶杯上收回视线。 “不是,黍离师叔是我娘五年前捡来的。”辰无忆内心虽疑惑上仙为何会问这个,但也只能如实回答。 “从哪捡来的?” “听娘说就是在这沐流山底,不知是什么人不要丢在这的,可能是因为她傻,所以……” “好了,去看看离儿,就回寒辰那好好修炼吧!”郁沚沐打断他,挥手叫他退下。 怪不得月玄算不出她的命数,离儿身上流的血应该与自己五年前和青月的交战有关。 离儿进得了落蕊池,穷奇和离儿贴得近,自己莫名收了离儿这个徒弟…… 离儿,为师与你有缘,收了你这傻徒弟,不要令为师失望…… 这事,还是不要告知他人的好。 离儿这会儿该醒了,去看看吧! 郁沚沐喝净杯中的茶水,起身,一圈白光消失后,人已不见…… “梨子,梨子,你终于醒啦!”见黍离缓缓睁开眼,秦若瑶兴奋地摇得更凶了。 “若瑶姐姐,别摇了……”姐姐啊,我好不容易醒过来,再摇我又要睡过去了。 “哦……哦,好,我扶你坐起来啊。”平静下来的秦若瑶把黍离扶起来,靠在垫在背后的枕头上。 “姐姐,你没事了吧?” “没事没事,我身体棒棒,好得快!” “哦……” “梨子,给你说,你要好好听你师父的话,沐苒上仙身为沐流掌门,德高望重,你千万不能丢他的脸,好好表现,争取早日修得仙身……记住我的话,梨子,能做沐苒上仙的弟子是极大的荣耀,你一定不能给他丢脸!”秦若瑶突然一脸认真,说着说着,表情变得有些阴狠,握在黍离手臂上的劲也大了些。 “疼……”若瑶姐姐怎么呢,捏得我好疼,“我一定听师父的话,绝对不丢他的脸。” “放手!”秦若瑶一下被震开,重重摔在地上。 “你……”秦若瑶敛下阴狠的眼神,扶着胸口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样貌平凡的白衣人。这人居然坏我事! “我不追究,”看见秦若瑶把离儿手臂捏得那么紧,看见离儿一脸痛苦,甚至有了些泪痕,郁沚沐情绪不觉激动,看来自己又有些失控了。闭了闭眼睛,重又恢复平静,“你走吧。” “是,上仙!”秦若瑶看见他气质淡然冷清,才觉出应是郁沚沐,于是赶紧起身捂着胸口离开。 “离儿,你没事吧?”郁沚沐走近,让黍离躺好,重新盖好棉被。 “师父……你的脸……”刚刚还是陌生人的脸一下子换成了师父的,黍离惊讶的忘了疼。 “再好好休息一日……明天照常参加晨训……”郁沚沐并未回答她,淡然交代后,转身离开。 剩下的日子很平淡,魔尊青月很是规矩,魔界没再生事。仙界一如往常的训练弟子,枯燥且单调。人界也稳而不乱的发展着,没有战事,没有灾难,没有瘟疫。 只是最近人界各处兴起一种草药,此草可让女子怀男怀女任其所愿,而且百试百灵。此事,也传到了仙界,传到了沐流门中,郁沚沐并不当回事。自己还没这本事呢,就凭一种草药就可以决定生男生女?太上老君那儿是有这样的灵药,但怎允许大量存在于凡间?在人间这样的假冒仙界灵药来获取利益的甚多,实在不算稀奇。 听后一笑置之的他,还在烦自家徒弟的事呢! 他的血在黍离身上,不知是好是坏…… 阳光柔和,并不刺眼和炎热,蓝天中的云很多,和着仙气围绕在沐流山间,水竹峰上静谧如昔,而此时又有着一番淡然的暧昧。 竹桥边,少女倚桥而坐,身形偏瘦,应该是近几年刻苦修行的结果。长发由木簪随意挽起一部分,剩下的长发垂于腰间,一身白衣,衣角沾了溪水的部分,蔓延成了一朵花。少女白净的脸上很是安静,眼睛闭着,只余长长睫毛轻轻颤动,退去稚嫩的五官稍稍显出了些成熟的妩媚,嘴角微勾,又是无端的清丽脱俗。一双柔嫩的手随意比划着什么,动作很小,怕是惊扰了溪里的鱼似的。 台阶上的男子,白衣胜雪,未束起的发丝长及股间,双手背后,绝美的脸上是一如往常的淡然,注视着桥边少女的专注黑眸,有着不易觉察的温柔及说不出的心疼。 此刻的画面温馨地多了丝暧昧,又无端地和谐如常。 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八年,离儿不再活蹦乱跳,离儿大了,安静了好多! 看着桥边的少女,郁沚沐不禁感慨。 “离儿,今日差不多了,过来吧。”回过神,郁沚沐唤回桥边的少女。 如今十三岁的黍离,闻声回头,睁开仍旧水汪汪的眼睛,眼神充满灵气,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对着台阶上的白衣男子道:“好。” 待黍离走近,郁沚沐牵过她的手:“随为师进殿去。” “师父,有什么事吗?”黍离不动声色地睁开他的手。 “……”郁沚沐微微一愣,然后率先走进殿,“进来就知道了。” “好。”仍是轻柔而恭敬的声音。 “你坐下,”已坐在楠木椅上的郁沚沐开口,“离儿,你可是怨为师?” “师父,弟子不懂。” “怨为师把你留在水竹峰上五年。”这五年,她同他一样,任何人都没见过,“怨为师没让你见辰无忆、尉迟瑞钰和秦若瑶他们。” “师父多虑了,我知道师父是为弟子好,叫弟子好安心静修。” 是呀,他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或许是担心月玄有一天会发现离儿与他的血的关系,从八岁就让她呆在水竹峰上,哪里都不准去,任何人都不准接触,只叫她专心修习。 或许是因为血的缘故,她如今已修得半仙之体。只是自从离儿只能呆在水竹峰上起,她就变得不再懒惰怕苦,对自己也不再撒娇,只是好吃的习惯改不了,唯有这保持着她以往的孩童心性。 这应该算是变乖了吧,郁沚沐心中,真不知是苦是甜,他的离儿还是离儿吗? 照例来说,离儿懂事了,变听话了,不再跟自己闹别扭了,自己应该很欣慰才对,可是自己心中确实是苦甜交之。 “唉……”没想到从不会叹气的他也学会了叹气,“离儿,你已经十三岁了,是该和其他弟子出去磨练磨练了。” “师父……真的吗?”黍离一直很安静的脸上难得有了丝光彩,眼睛里的灵动更是深了许多。 “呵……”郁沚沐轻笑,很显然发现了离儿刚才的表情,这才像离儿嘛。这样的安排或许是好的吧,“明日随为师去乾元殿见你二位师叔和众弟子吧。” “是,师父。”告别师父,黍离很轻地退出正殿,缓缓走进了自己房间,脸上依旧淡笑着关上门。 第009章 初涉人间 “啊!太棒了!”脸上的淡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放肆爽朗的笑颜,黍离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太大,师父听见那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破功了。 五年了五年了! 整整五年寂寞无聊的日子, 整整五年枯燥乏味的日子, 整整五年装乖宝宝的日子, 终于熬到头啦! 若瑶姐姐说的没错,只要听师父的话,不闹他,不烦他,不给他丢脸,乖乖静修,那他一定会高兴,他一高兴,我生不如死的日子就没啦,迎接我的就是山下好吃好玩的好日子! 呕耶! 酸酸的糖葫芦,甜甜的冰糖莲子,软软的桂花糕,油油的烤鸭……能想到的一切美味在黍离脑海里交替出现,躺在床上,扬着笑脸的她,嘴角流出了一串疑似哈喇子的黏黏液体。 因自家徒弟在殿上那个不同寻常的瞬间光彩而一早隐在暗处静静观察的郁沚沐看见黍离在房内低声欢呼,看见黍离此番睡态,即气又无奈的同时,又有些隐隐的喜悦。 离儿虽然骗了他,虽然装乖了这么久,但离儿的真实性情确实还是初见那样,心安定了很多。 于是情不自禁的笑了,月光下,微风拂过的面颊更显白皙俊美,柔柔显出奇异的柔和,那勾起的嘴角,无端透出丝不符合仙人的妖娆性感。 这一笑,日月无晖,风华绝代。 可惜的是,如此绝美极致的笑,比不过黍离梦中的美食,黍离根本没有看到…… “离儿,好了吗?”黍离门外,是仍一身白衣的郁沚沐。 “好了。”黍离打开门,一身同师父一样的白衣,不过腕间绣了几朵精致的白芷,一头秀发仍是用木簪随意挽着,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其实自己心里早闹腾开了,现在绝对不能破功,不然师父一个不高兴,我就别想出去了! 于是内心握着小拳头,暗暗给自己加油,坚持坚持,下了山就解放了! “走吧!”知道这丫头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并不戳破,面上仍旧一片淡然,转身先行。 “是。” “啊……”殿内一片抽气声。 郁沚沐带着黍离踏进乾元殿的那刻,殿内众人的又一次被吸引。郁沚沐再此以真容出现在大家面前,而且身后还跟着初现矛盾妖娆与清丽的黍离。 五年未见过妹妹的辰无忆与瑞钰脸上都盛满了激动,只是碍于大殿之上,不便发作,不然早上前去围着黍离问长问短了。 而秦若瑶也是,脸上带着喜悦与激动,只不过眼神快速异样一闪,快得无人察觉。 “掌门师弟,你终于想起有个沐流,舍得下来了?”南寒元出声,语气带了些埋怨与气闷。 “大师兄,你这是说什么话?”月玄朝南寒元看了看,又顶了眼下面众弟子,“这么多弟子看着呢!”都一把年纪了,还如此没分寸。 郁沚沐不语,随这二位师兄对去,吩咐徒儿在一旁站好后,带着淡然之色坐上主位。 黍离站定,乘空向熟悉的三人淡笑。他们变化也好大啊!果真是时光飞逝啊,哥哥他们已如此出色了啊! 辰无忆五年的时间高了很多,十八岁的他,脱去稚气,轮廓分明,五官深邃,盯着黍离的黑眸很亮,闪着光彩。黑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着一身青衣,料子普通,手上配一把长剑,英挺严谨的气势自然显出。 尉迟瑞钰俨然一个翩翩贵公子,一身白衣,从衣襟、袖口间的金丝条纹及衣摆上的流动银丝就可见其衣料非凡,华贵雅致。一张脸更是比五年前妖娆了数倍,五官精致而不失英气,薄唇微勾,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盯着黍离那叫一个炽热。 两人个头相差无几,站在那无疑是实实在在的美男子。 而秦若瑶更是到了女子美好多彩的双十年华,一身简单的青衣,玉立亭亭,明眸皓齿,皮肤虽称不上雪白柔嫩倒也光滑可人,清丽中带着一丝成熟韵味。 “今日,是五年一次新一辈弟子下山磨练之日,你们需在人界停留一个月,”良久,郁沚沐吐出清冷的声音,“近年,魔界虽还算平安无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各位一切小心行事。你们下山是为行走锻炼,而不是惹是生非!” “是,弟子遵命!”这次下山的一干弟子听后,立马下跪领命。 “离儿。”郁沚沐唤道。 “师父。”黍离跨出上前,正对座上的郁沚沐行礼。 “离儿五年未出水竹峰,此次就跟众弟子一起下山。”向殿内弟子说着又转向黍离那侧,但并不言语。 “无忆、瑞钰、玄羽,你们曾下山磨练过,经验多些,这次就由你们三个带领下山历练的弟子,一路多加注意,保证众人的安危,不要丢了我沐流的脸!”这时,月玄赶紧开口补充道。有这三人照料他那徒儿,他该放心了吧! “弟子定当不辱仙命!”三人齐齐出列向三位仙尊叩首。 “各位准备下,已时就下山去吧!”郁沚沐颔首,淡淡吩咐,“各位都退下吧!” 众人领命纷纷退出正殿。 殿内,郁沚沐的两位师兄正想同郁沚沐说些什么,还未开口,他就直径起身消失。留下二人面面相对,南寒元又是无奈又是气愤,月玄倒是十分习以为常。 “五年未见,师弟还是这性子!” “唉,他这性子确是千年不变,你又不是不知晓,师兄这是何必呢!” 说着,二人也跟着消失于殿中。 见三位仙尊已走,殿外缓慢走着的众弟子终于砸开了锅,三五成群,你一句我一句地表达着自己的兴奋激动。 “离儿!”三声来自不同主人的呼喊,都同样透着喜悦。 见是自己相熟的三人,黍离踱步过去,仍旧维持淡淡的笑容。还没出沐流,不知师父在什么地方看着呢,还是小心点好。 一棵高大的苍松下,倚着树干而立的黍离被瑞钰他们拉着聊这聊那,抓紧时间倾诉自己五年未见的思念。 “我东西还没收拾呢,等会路上有的是时间聊,恕离儿先行告辞了!”见时间差不多快到了,自己却还未收拾行囊,于是赶紧打断他们说不完的话,奔回沐流殿自己的房中收拾东西。 “梨子,我又没法去,再聊聊嘛,我好想你哦……”秦若瑶抱怨。 “若瑶姐,等我们回来有的是时间聊,我先走了。”黍离压制住上前抱住她的喜悦,淡笑着告辞。 “师父!”推门进去,岂料郁沚沐已等在她房中。 黍离讶异郁沚沐会等在房中,更讶异他手里的黄色包袱。莫不是…… “离儿,为师知你与瑞钰他们聊得开心,定忘了收拾行囊,便自作主张收拾了些,你们女孩子家的东西为师也不很了解,你不会责怪师父吧?”郁沚沐有点不自然,想着自己的爱徒要离开自己一个月之久,面上虽看不出情绪,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与不舍,不然也不会有殿上月玄师兄那 番帮自己所做的交代。 第一次做人师父就这样,自己徒弟离开一下下,竟搞得自己不自然了起来。 “师父!”黍离才不管自家师父这会儿内心里自己跟自己的纠结不自然,飞奔过去抱住他,一脸感动,脸上都带了泪花。 黍离是再也装不下去了,要清冷,要淑女好难啊,师父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把自己感动的原形毕露,整个身子都贴了过去。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马上就要下山了,都五年没抱到她家亲爱的师父了! “离儿,好了好了,”郁沚沐那叫一个尴尬,这么多年这小丫头没主动亲近过他,这下子亲近了,还真是不适应了,只得挣开她,对着她立马一脸严肃,“时辰快到了,还不快去同他们会合,下山不可惹是生非,闹出什么事来,听见没?” 自己很清楚她玩闹的脾性,这几年虽扮得很规矩很听话,其实心里早就想闹腾了! “哦!”黍离一脸谦恭的乖乖低头,其实腹诽的正欢腾,呵呵,我一定会很“听话”的! “喂,快看快看,前面好热闹啊!”黍离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一袋绿豆糕如游鱼般在人来人往的市集中穿梭自如,脸上带着的面纱迎着风紧紧贴在肌肤上,如墨长发随风飞扬。 后面跟着一群佩剑的白衣少年少女,脸上或无奈、或焦急、或愠怒。 这掌门弟子竟是如此活泼,在殿上时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师妹,你慢点!”瑞钰跟得最紧,手里拿着黍离拿不了的一大堆吃的,几步跑到她身边,后面紧跟着辰无忆。 “你出事我们可负不了责!”玄羽也上前,口气有些冷嘲热讽。 黍离的眼神这才从热闹的杂耍上离开,幽幽转身,抬手咬下一口冰糖葫芦。嘴里包着酸酸甜甜的味道,心里念叨着在沐流时就没怎么注意过玄羽这号人物,下山这么久也没怎么理睬过他。只晓得沐流上下都传这人界的二皇子多么温柔儒雅、风度翩翩。 黍离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子转了转,在玄羽身上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 玄羽身形修长,比自己哥哥略高,身着白衣,腕间、衣襟和衣摆都绣着金丝,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俊脸白皙,轮廓较柔和,却不显阴柔之气,因手握宝剑,儒雅的书生味少了些,更添了些英气。剑眉上挑,嘴角微微上翘,眼里透着寒气。 黍离摇摇头,可惜了这副尊容,说出口的话着实有损他这番儒雅形象。 “呵呵,师妹我虽没什么本事,但自保还是可以的,师父的脸我可不敢丢,玄羽师兄费心了。” 黍离嘴角上挑,头一次语带嘲讽,看玄羽一脸僵硬的样子,黍离自己暗爽不已。 “哼!”玄羽不再言语,挥袖转身离开。 “走吧,我们先去客栈稍作休息,等过了正午再离开慕仙镇吧。”辰无忆发了话,和瑞钰追上玄羽。其余人等也跟上他们。 只余黍离一人在后面慢慢跟着,瘪瘪嘴,咬下一颗冰糖葫芦,吧唧吧唧地嚼着。这人还真小气,哪点风度翩翩、儒雅非凡啦,传言果真不可信。不过,我家师父除外,那确确实实是名副其实啊! “哎呦,几位客官,”店小二用肩上的抹布掺掺方桌,“请坐请坐,各位要点什么啊?我们这有……” “不用,上茶就行,饭菜就免了,我们歇歇就走。”玄羽打断店小二,选了个位子坐下。 黍离等人也分坐在连着的三个方桌上。 黍离放眼望去,除了自己这群人外,店里只坐了一桌人。 四人衣着粗糙陈旧,甚是普通,桌上的饭菜却甚是丰富美味,那价格料想也不普通。他们一边喝着酒吃着菜,一边还甚是大声不避嫌地聊着什么。 第010章 如此美娇娘 “这次赚了,全靠那六夫人的功劳。” “是呀,这么多银子够我们好吃好喝上一些时日了。” “那六夫人我们多没看真切,实在可惜……虽然挺着肚子,但那身形还真是……” “兄弟,听说王府上下都当她是宝。” “是呀是呀,那六夫人可真厉害,六个妻妾单单她一个有了。” “算算都八个月了,这次如果是儿子,那王家就有后了。” “那六夫人她不就母凭子贵、一步登天了!” “唉,说来也奇怪,这王老爷家的六个妻妾那么多年一无所出,唤大夫来看说是这王老爷有隐疾,可这王老爷不死心,又娶了个进门,这六夫人一来就……” “确实是奇了怪了,据说这六夫人美若天仙,怎就甘愿嫁了个老头子呢,听说这来历也不甚清楚,莫不是……” “谁知道呢?自从接进王府后,见过她的人甚少啊……” “这位小哥,你们在说什么啊?那个六夫人真有那么美吗?”从五岁就在沐流山上度过,从未下过山的黍离对人界的事十分好奇,见那四人聊得热络,便忍不住上前询问。 “哦,小姑娘,那六夫人呀,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她如何美貌如何温柔,”那四人见黍离行至他们身边,虽看不清面貌,但透过薄纱隐约可见她小小年纪就已显出的美貌绮丽,于是其中一人便很殷勤地为我们眼前这位小美女支招道,“小姑娘要不要哥哥我带你去城外的寺庙看看?听说,六夫人会去那里为怀的孩子祈福。” “好啊好啊!” “师妹,过来!”瑞钰看不怪那人色迷迷的样子,走到那四人桌前拉回黍离,还不忘给那人一个凛冽的眼神。 “兄弟,他们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快坐下,我们继续吃!”另外三人忙拉住欲继续说话的那个人。 “小二!”玄羽唤来小二,丢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拿起佩剑,向店外走去,“我们走!” “师兄,我们去看看啦,反正都是要出城。”黍离赶紧跟着玄羽,拉着他的袖子向他撒娇。 “……师妹,撒娇没用!”玄羽顿了顿,扯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 “羽师兄,去啦去啦,顺路看看嘛……”黍离再接再厉,这么难得向他撒娇,就不信玄羽不心软,何况我这么可爱! “师妹,我们同意就行,不用征询他的意见!”瑞钰见不惯离儿居然向这人撒娇,我都没享受到呢! “妹妹,走啦,哥哥同意就行。”辰无忆虽然辈分比玄羽他们小一辈,但近年来的表现也十分突出,自然也养成了些骄傲的性子。对其他弟子也不是很亲近。 “好,师妹,那我们就去看看。”玄羽淡淡一笑,其实心里也很享受黍离这个师妹的撒娇,更何况这俩人对自己明眼人就能看出的不满。 那么多年没认真注意过师妹,大殿一见只觉她冷清淡然不易接近,没想到一下山居然如此活泼,还对他冷嘲热讽,一点也无门中其他女弟子的爱慕眼光,反而令他有些挫败及……兴趣。 呕耶!黍离悄悄在背后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而客栈内的四人听见他们的决定,则勾起了个邪邪的笑容。 一年轻孕妇在俩粉衣丫头的搀扶下缓缓跪在软垫上,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拜着殿内的观音。 那年轻孕妇二十岁左右,一头黑发绾成流云髻,面若朝华,白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身着淡绿绸衫,因怀孕身形脸色都更圆润了些。 出城进了观音庙大门的黍离他们看到的就是此番景象。 黍离扒着门边,从侧面看着那姿容出众的美妇,感慨:“真得不错嗯,她应该就是那六夫人了吧!” 等那美妇站起来,准备离开时,黍离赶紧上前:“这位姐姐请留步。” “小姑娘,你这是?”那美妇微笑。 “是这样的,”黍离不好意思地扰扰头,“听说姐姐很漂亮,所以前来看看,姐姐果然名不虚传,呵呵……我很喜欢漂亮姐姐的。” “小姑娘说话真有意思,”那美妇仍旧笑着,眼神闪了闪,邀请到,“要不要一会儿去我家里做客,老爷见了你一定会喜欢的,说不定他还会收你做干女儿呢!” “好啊,好啊,我正想说去府上玩玩呢!” “多谢这位夫人邀请,可我们确实还要赶路,实在是不方便,夫人美意只能心领了。”玄羽上前拉过黍离拒绝到。让这丫头来看热闹就不错了,还想去玩,没门! “师兄,不要嘛。”黍离不依,我还想去玩玩呢,这么快就赶路好没意思! “这可由不得你。”说着,拉着黍离向外走。 “那奴家就此别过,”那六夫人并不强留,又对黍离笑笑,“小妹妹,咱们也算有缘,欢迎你随时来王府找我,我叫柳眉娇。” 黍离闷着气走在一行人的最后,无聊的赶着路。 “离儿,一会我们回村里去看看,好吗?”辰无忆见黍离一路上都不开口,便放慢脚步行在她旁边,主动提及多年未曾回过的家乡,“那里不知变成什么样了。” “……嗯……好,以前小不懂事,也不知道爹娘在那里有个坟没有。”想起爹娘,一向不知悲伤为何物的黍离突然有些伤感。 “……”辰无忆不语,心中愤然,我回来一定要让那姓张的和那昏庸知县好看! “啊……救命……”这时前方传来了惊呼声。 黍离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一匹脱缰的马把驾车的奴仆摔在了地上,后面跟着的马车从窗口隐约可见几个惊慌的女子面孔。 走在最前的瑞钰和玄羽急忙飞身上前,一人拦住前面的马,一人从后方稳住马车,很快那匹马安静了下来,伏在地上,仍玄羽抚摸着它的毛发。 尉迟瑞钰捞起门帘,扶出车内女子:“是你们!”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绿衣女子下车拜谢到,这三人正是那庙内的柳眉娇及其俩丫鬟。 “姐姐,原来是你们!”“我们还真得很有缘呢!” “妹妹,又见面了。”那柳眉娇恳切再次相邀,“既然有缘,你们又是奴家的救命恩人,请一定要到寒舍坐坐,吃顿便饭,以还救命恩情。” “师兄,这次我们成了她的救命恩人,我们更应该去啦,走啦走啦!”只要玄羽点头,那其他人自然好办,黍离再次拉拉玄羽的袖子。 抵不过柳眉娇与黍离的双重“施压”,玄羽无奈点头。 众人向着慕仙镇的王老爷家走去。 “老爷,我们回来了!”柳眉娇挺着肚子跨过王府大门,迎上在院内等候的王老爷。 王老爷一身深蓝锦衣,发福的身躯微微抖着,皱着的脸上是对自己美娇娘显而易见的关心爱护,他上前,揽住柳眉娇,小心的扶着进了大堂。 “老爷,等等,”柳眉娇转身,“奴家在城外突遇马儿脱缰,是他们救了奴家的命,所以请来府上一座,老爷,你看?” “原来是眉娇的救命恩人呀,快请进,快请进。”王老爷回头看他们,说着把她们迎进堂内,找来仆人送上茶水。 “感谢各位救了眉娇和王某未出生的孩子,王某以茶代酒先敬各位一杯。”王老爷说着端起茶杯一口喝下,“请一定留下来吃顿便饭,王某定当备好美酒,好尽情畅饮。” “王老爷,现在我们已是多有打扰,竟然夫人安全达到,我们也还要赶路,就不便打扰了。”说着,玄羽率先起身,想走。 “诸位英雄请留步,今晚就赏脸在寒舍住下,明早再赶路也不迟。”王老爷赶紧挽留。 “好啊!那我们就留下来打扰各位了。”黍离想到有大堆好吃的等着她,立马欣然同意。 “黍离,你……”玄羽皱眉,这不是胡闹吗! 柳眉娇此时情绪有些激动,黍离这个名字,难道……于是赶紧捂住肚子:“老爷,奴家……肚子……疼……” “怎么了,怎么了,你撑着点,我马上找大夫来。”王老爷见状赶紧扶住柳眉娇,朝着堂外怒喝,“还不快把李大夫请来!” “王老爷不要着急,在下略懂些医术,不如让在下……”玄羽转身开口到。 “那就有劳了!”王老爷把柳眉娇安置在椅上靠好。 玄羽上前,搭上柳眉娇的手腕把脉。 这脉象为何是这样?玄羽微微皱眉,这孕怀得着实有些奇怪。 “这位公子,眉娇腹中胎儿没事吧?”王老爷见玄羽久久不开腔,越发焦急。 “……啊,没事……夫人只是动了胎气,只要吃些安神凝气的药食好生修养就行。” “哦,多谢公子……”王老爷又转头吩咐,“送夫人回房好生休息,再叫厨房照这位公子说的弄些安神凝气的药食送去夫人房中。” “各位请坐,稍事休息,我马上叫人准备饭菜招待各位!”王老爷又招呼玄羽他们到。 而柳眉娇这边,她被扶上床后,便招呼丫鬟们退下,只剩自己一人留在房中。 门关上后,屋内一片寂静,只见她立马坐起来,美艳的脸上不见丝毫动了胎气的痛苦,挂着冷笑下了床,挺着大肚子却步伐轻快,身轻如燕的样子一点不见孕妇的笨重之态,出了内间行至开着的窗前一道绿光消失不见。 屋内,只余微风轻拂,暗香浮动,和着窗外的柳树摇曳生姿。 桌上菜肴丰富,美酒满杯。众人吃得美味,喝得畅快,贴别是黍离,吃得那就一个不亦乐乎。【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恕离儿我大胆问一句,”黍离见王老爷面色绯红,定时醉了,便大着胆子问,“听闻王老爷有隐疾,这柳姐姐是怎么怀上宝宝的呀?” “呵呵……那都是换花草的功劳……”王老爷也定是喝高了,并未觉得黍离话中的大大不敬,反倒有些自豪的答道,“眉娇真的是王某我的福星,当初城外一次偶遇,不仅带回个美娇娘,还带回了这换花草。” 原来是这换花草呀,黍离在沐流时也略有耳闻。于是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王老爷您是怎么遇见柳姐姐又带回她的呢?” 玄羽皱眉看看黍离,也不阻止,因为他也想知道那柳眉娇的事,她那脉象实在奇怪,恐怕她并非什么寻常女子。 而瑞钰和辰无忆俩人各做各的事,对那王老爷的事毫无兴趣,压根没管黍离在闹什么,仿佛已经很习惯了似的。 尉迟瑞钰看着一桌子饭菜并未吃上一口,杯中酒也一滴未沾。拧着眉,微微叹气,这凡间的东西还是这么平凡无味,真真是一点也比不上我在昆仑洞时吃的美味。不知道离儿怎么这么喜欢凡间这些吃的。 而辰无忆则慢条斯理地吃着,并未言语。 “去年初夏的时候,我经商回来,在回程途中遇见受伤的眉娇倒在地上挡了道,我便下车去看,才发现眉娇抱着一筐白色的药草倒在路中央,于是……”话还未说完,王老爷猛然倒下,唇边留下乌黑的鲜血。 接着,沐流众弟子也陆续倒下,不过好点的是,他们并未吐血,只是在地上针扎着,面上满是痛苦。 “这……”黍离也不对劲了,捂着腹部痛苦地坐在地上。 “呵呵……呵呵……我道沐流弟子如何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一个狠辣的声音放肆大笑,风吹过,门大开,一个绿色身影飘了进来…… 第011章 换花草 “你……”黍离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没想到居然被下药,还是这个自己认为的漂亮姐姐! 自己还真是不小心,师父一定很失望! “这酒里饭菜里都被我下了‘断肠梦’,就连仙也难以抵挡,何况是你们这些如此年轻的小辈!小妹妹,轻易来陌生人家中是不对的,现在知道了吗?”这绿色身影正是柳眉娇,仍挺着肚子的她弯下腰,用修长的手指挑起黍离的下巴,另一手扯下她的面纱,嘴角挂着冷笑,“啧啧……这小脸袋还真是……不知划上一刀会是如何美妙呢……”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们……是……沐……流……弟子……”黍离一字一句说得十分吃力。 “哼……今天就要你死个明白!还郁沚沐收的徒弟、掌门弟子,看来也不怎么样嘛……我奉梦护法之命等候你们下山,拿你们的命好好孝敬魔尊!你们在客栈遇到的那四人也是我们的人,哈哈……” 什么!护法……魔尊……不是吧…… “如果不是你没喝酒,毒素轻些,你也不能在这说这么多……还是让我快快帮你解脱吧!”说着,准备一掌向黍离劈去。 “啊!”柳眉娇一掌被击出一丈开外,口吐绿色鲜血。 “你……怎么……”突见瑞钰稳稳立于地上,用剑指着自己,柳眉娇无比惊讶,“你刚刚不是……” “哼,只怪你太过轻敌,就没料到有人没动过酒菜的吗?”瑞钰勾着冷笑。心里庆幸自己不喜人界食物没动那些酒菜。 “哼!算我轻敌又如何……他们反正死定了!” “妖女,不要废话,解药拿来……”瑞钰手中的剑刺进了她心中一点,立刻有绿色血液流出,“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柳眉娇不说话,冷冷地看着尉迟瑞钰。 剑又没入一分,柳眉娇仍旧不语。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尉迟瑞钰发怒:“是你逼我的!” 瑞钰一掌扣上她的头,口中念诀,一道绿光缓缓跃上头顶,绿光渐小,他一把收拢手掌握住绿光:“想要内丹的话就把解药交出来,不然……”随即掌心略略收紧,遂见柳眉娇一脸痛苦不已。 “……好,解药给你……放过我,我不想灰飞烟灭……”柳眉娇受不了此番痛苦,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 “你先吃……”瑞钰捏着柳眉娇的内丹,一手夹了菜送入柳眉娇口中,等她毒发又喂入一颗她给的解药,见她没事,便倒出药丸转身喂入黍离口中,后又一一送进众弟子及王老爷口中。 “还给你!不过你别想走……”瑞钰把内丹丢给她,又施法准备抓住她。 这时,一道暗蓝色的电光闪过,柳眉娇被一道暗蓝身影迅速卷走,消失不见。 瑞钰见状只得放弃,回身看众人情况如何。 “属下参见梦护法,多谢护法出手相救。”带着血的柳眉娇跪在石板上,头低着不敢抬头。 “多谢?不必了!”面前半隐在黑暗中的蓝衣和尚,正是魔界面慈心狠的笑和尚梦伽蓝,“留你这条狗命还有用,谁叫你自作主张去取他们性命,不自量力!” “属下只是想为魔尊分忧,拿黍离他们的命让魔尊开心开心,没想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梦伽蓝一脸笑容,笑得那叫一脸慈悲,却无端令人直发寒,吐出的话更是冰冷狠辣,“叫你做的事也没做好,换花草的事你不必办了,去炼狱破膛取出魔婴,他不需要你的魔力哺育。自行去领三个月的火刑,以作惩戒!” “是,属下甘愿受罚。” “多谢各位英雄相救,没想到竟带了个妖女进门。如果不是各位,王某就命丧妖女手下了!”王老爷一脸痛苦,可惜那孩子也不知是什么怪东西,幸好没生下来。 “斩妖除魔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身为沐流弟子,这是应该的。”黍离抢先道,这样好威风啊,虽然不是自己亲近做的,但钰哥哥做的我领下功也没关系嘛,呵呵。 “原来是沐流门人,受王某一拜,”王老爷见他们竟是沐流修仙之人,更是恭敬,马上送上一袋银子,“这些银两请各位收下,这是王某的一点心意。” “那我就收下啦!” “师妹(离儿)!”玄羽及瑞钰等人阻止。沐流弟子怎能顺便要人钱财。 “没事没事,这只是王某的一片心意,”王老爷唤人端来一盒东西,他揭开盒子,“这是那妖女带来的,她说是换花草,应该就是世间传的那可生男生女的神奇草药,王某本来想用它来做买卖的,可她是妖怪,我实在不知这是真是假,所以劳烦各位帮忙处理。王某实在不敢留下。” “……”看着盒子中大概有几十株的白色草药,玄羽默默不语,良久,才接过盒子,“好,我们带走它。” “多谢多谢!” 告别王老爷,黍离一行人再次出镇,耽搁了一天一夜,居然还没出沐流山下的镇子,让仙尊他们知道了,我们定要受罚,还是加快点步伐吧! “师兄,换花草的事是不是该禀告仙尊他们?”这时瑞钰走到玄羽旁边问。 “嗯……确实要禀告,今晚先在无忆的家乡歇歇,我会和师叔他们送信……” 八年了,八年没回过村子勒,辰无忆站在村口,神色激动而感慨。 村里的样子没怎么变化,可是一切又好似全变了。 走进村里,儿时的那棵杏树还没结果,还保持着满树花朵。以前的房子早没了,那块地被重新建起了更好的房子。 凭记忆找到村长爷爷的家,敲门的手有些发抖。 “谁呀?”开门的是一年过六旬的老妇,边开门边低着头,手赶紧在围裙上擦着。 “黄奶奶,打扰了,我们是来找村长爷爷的,还记得我们吗?”辰无忆拉过黍离,俩人同时站在那老妇面前。 “你们是……” “黄奶奶,不记得了吗?我是二牛,这是我妹妹傻妞啊!” “哥……”黍离不满,不要说这个无比傻气的名字嘛,很丢脸嗯! “是你们啊,都长这么大了,各位,快进来,快进来,”老妇招呼兄妹俩后面众人进来,“老头子一会儿就回来呢,今晚就在这里吃顿饭,家里小,住不下这么多人,老婆子我给你们找地方住,村里那么多人家,随便找几家借宿一晚是没问题的……” 老妇一边念着,一边摆好桌子,让他们坐下,从厨房里备了水给他们每人一杯,又返回厨房独自忙晚饭去了。 不一会儿,门口走进来一位老者,这人正是村长,比之八年前廋了些,一身褐色粗布麻衣,年过七旬,头发早已花白,蓄着的长胡子也白了。 “村长爷爷!”辰无忆和黍离赶紧起身,黍离虽对这位村长没什么印象,还是随着哥哥喊道,毕竟这位老爷爷曾很照顾他们。 “你们是……” “老头子,回来了,这是以前王牛家的二牛和傻妞,”老妇从厨房里出来,迎进村长,“这么多年没见了,我才见时也认不出了。” “哦……是你们啊,老天保佑,你们如此安好……”老人很是激动,拉着黍离兄妹的手,老眼有些湿润。 老妇在屋外摆了两桌子饭菜,众人挤在一起,除瑞钰、辰无忆、玄羽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之外,其余还未休得仙身的则是吃得较欢快,而黍离这个半仙之体,美味早已塞满了嘴。 无比怀念人间的食物,在王府因为那柳眉娇的扫兴,没吃好,今天一定要大吃特吃。 村长夫妇俩见黍离吃得高兴,嘴早就笑开了花,边吃边与辰无忆说着话,了解他们这几年的情况。 “唉……见你们过得不错,王牛他们泉下有知,也定当安息了……”听了辰无忆他们的近况,老人捏着胡须感慨。 …… “我爹娘……葬在哪儿……”良久,辰无忆开口。 “这我也不甚清楚,当年他们被乱棍打死,据说被丢到了县外的乱葬岗,我们去找,想给他们在村里立个坟,可惜没找到尸首。” “村长爷爷,告诉我那张老爷家在哪儿?现在知县还是以前那个吗?” “张老爷就住在县里,去县里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听说他现在在做药材生意,那个很神奇的换花草他就在卖,这几年家产不知又翻了几倍,”老人顿了顿,又道,“置于那知县,早换了,以前那个不知得了什么怪病五年前就暴毙了,报应啊!但是啊,你说,那张老爷怎么还活得好好的,这老天爷报应得还真是不公啊!” 又是换花草!玄羽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哼,那姓张的绝对有他应得的报应。”辰无忆冷笑,爹娘的仇我一定会报。 晚上,玄羽通过纸鹤向寒元仙尊及自己师父传递消息,至于沐苒上仙,因他行踪不定,玄羽没办法联系到人,只得拜托二位仙尊转告。 第012章 经商之法,借刀杀人 沐流山,秋竹峰,乾元殿。 空旷的殿内,南寒元、月玄二人背手而立,看着手中的纸鹤,面色有些沉重。 “师弟,沚沐在哪儿?” “算不到,”月玄掐指一算后,摇摇头,“可能在落蕊池静修吧!” “那如何通知他!唉,也怪我们掉以轻心,”南寒元背手在殿内走动,“我们没重视的那草药并不是人界中人拿来坑蒙拐骗那么简单,那换花草很可能与魔界扯上关联……” “我们还弄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只能让玄羽他们一路上多注意些,暂且这样吧。” 而许久不见的郁沚沐既不在水竹峰上,也不在落蕊池中。 他人究竟在哪呢? 第二日,玄羽等人早早告别村里人,出发前往祁阳县。 “这位大哥,请问,这县里做药材生意的,姓张的人家住哪儿啊?”进入祁阳县县城内,辰无忆随意拦住路上一中年男子询问。 “做药材生意的,姓张……哦……你说的是张财主吧,他住城东,你们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看到一幢很华丽的大宅子那就是了。”那人很热情,脸上带着笑容,为辰无忆他们指着路。 “谢谢这位小哥。”道过谢后,辰无忆与众人沿着那人说的路线前行。 “喂,无忆,你准备怎么做啊?千万不要做过了啊。仙尊他们特别交代过,在人界绝对不能惹事的……” “你放心,我有分寸,”辰无忆打断尉迟瑞钰,勾起浅笑,“杀人放火我不会做,我只是和他做笔生意。” “……”做生意?你懂啊?这样说,我更不放心好不好!尉迟瑞钰仍旧感到不安。 众人一路快速行至张府,他们立于门前,辰无忆上前叩门。 这宅子确实华丽不凡,连门匾都镶了层金边。 “是谁不知好歹在门外乱敲?好大的胆子,这是张府知不知道……”大门打开,一灰衣小厮皱着眉抱怨。 “听闻贵府主人是做药材生意的,我们特意前来,想与你家老爷做笔生意,请小兄弟传达。” “……快请进,快请进,小的马上去请老爷。”那小厮见辰无忆等人穿着还算不凡,又有意与自家老爷做买卖,料想应该是大客户,于是连忙扬起笑脸,点头哈腰请了他们一行人进来。 “几位公子,还有这位小姐,”张富闻讯挺着发福的肚子缓缓踱了出来,他头戴着深蓝色的帽子,从帽檐可见头发偏黄,隐隐有几缕白丝,身穿一身同色的华服,小眼珠子转了转,暗黄的脸上有着怀疑,“听说你们有意与张某做生意,各位是买还是卖啊?” 辰无忆并未言语,只是勾起笑从怀中掏出个盒子,打开,示意张富来看。 “这位公子,你的意思?”一见盒中物品,张老爷那张老脸立刻堆满了笑,伸手想去碰盒子。 辰无忆迅速收回合上:“张老爷,这个我想你应该会需要。” “那公子觉得这个价钱问题……” “我不了解你平常收多少银两,不过我的要求是这个数。”说着伸出五个手指。 “五十两?”这个价钱还能接受。 “张老爷说笑了……”辰无忆脸色未变。 “公子,难道是要五百两?这……”张富为难,脸上的笑僵了。 “在下不会强求,想好了随时来找我。”辰无忆起身准备离开。 “公子稍等,”张富赶紧挽留,毕竟换花草确实不好找,而这人手上居然就有几十株,“各位暂且在府上住一晚,容老夫考虑考虑。” “……”辰无忆等人并不说话,只是脚步停了下来。 “来人啊,为各位客人准备房间。”见他们停住,有留下的意思,张富便立马唤人来为他们准备房间。自己得好好想想,这笔买卖究竟值不值得。 夜晚的风有些凉,明月当头,没有云朵的天空很是晴朗。 “老爷,小的有事禀报。”因夜晚较凉而更衣准备早早歇下的张富,听见屋外有人求见。 “进来!”张富从床上穿好衣服起来,移至桌边坐下,手里摆弄着黑瓷茶杯,有些不悦,“大晚上的,到底何事?” “回老爷,今日小的去例行检查仓库时,发现库里的草药全都不翼而飞,而且现场没有任何破坏痕迹!这实在是奇了怪……” “什么!”张富惊得站起来,肥手“啪”的一声拍上桌子,茶杯掉地,茶水顺着流出把地浸湿了一片。 那换花草不是也…… “现场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锁也没被撬?”张富闭了闭眼,不死心问道。如果真是这样,就算找了官府也无从查起。 “是,没有丝毫痕迹。” “客房那群人有什么动静?” “他们进房后就没出来过,据仆人们回报,他们有些在屋内聊天,有些早早就睡了。” 看来应该不是他们,张富闭了闭眼,颓然坐下。 后天就要交那换花草了……这下……唉,这生意是不得不做了。 第二日,阳光明媚,鸟儿叫得欢快,湛蓝的天空晴朗无风。 “张老爷早!”辰无忆等人一进大堂就见张富坐在椅上,面无表情,便心情很好地勾起笑容打招呼。 “早,各位,”张富看向他们,面上无奈,“公子所说价钱老夫我同意,请稍等,我马上命人去取银票。” “张老爷,合作愉快。”呵,我就知道你会想通。辰无忆接过递上的一叠银票,向张富拜别,“我们就此别过。” 辰无忆带着笑与众人离开。 呵,张富,你的全部财产够你买个上好的棺材了! 已离开祁阳县的黍离一行人在途中听闻县里发生的一起离奇命案。 昨日半夜,祁阳首富张富府上四十余人全部失血而亡,无一生还,几十株换花草也不翼而飞。而至今官府的查询情况无丝毫头绪。 “护法,鬼厉不明白,他为何要帮我们抢回换花草?”一上好厢房内,一紫衣男子悠然地坐在桌边,对着床上盘腿而坐的和尚道。 “呵……不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换花草已经到手,也未有沐流中人跟来,我们小心行事就行……”那和尚一脸笑容,当是梦伽蓝无疑。 “护法说的是,沐流弟子并未跟踪而来,想必是他个人的行动,他竟然帮了我们一回,想是怀有异心……何不把他纳入我魔界,为魔尊效劳?” “呵,厉堂主想得着实简单,要他入魔恐怕没那么容易,”梦伽蓝语气冰凉,“厉堂主,你先行返回魔界,向魔尊禀告这群沐流弟子的行踪。” “好,护法小心看着。”然后一道黑烟,名叫鬼厉的紫衣男子消失。 萧索的张府,大门上沾着的暗红血污已然干枯,苍白的封条被风吹起了一节。 扬尘卷起路边的落叶,四周鸟无人烟,寂静无声,更显萧索。 一书生模样的普通青年静立在门外,平凡的脸上微微不悦,一身白衣被风尘蒙上了一丝灰色,良久未动。 怀里的白猫慵懒地睁着漆黑的眼眸,无声的盯着沾满血污的张府大门,一动不动…… 第013章 接生是件麻烦事 黍离抬头,见乌云一片,瘪嘴抱怨:“这什么鬼天气!” “这天色怕是要下雨了吧……”玄羽发出命令,“快点,我们要在雨落下之前到达山那边的村子。” 黍离听说此山附近有处很美的湖泊,原本打算拉哥哥他们去玩玩的,可现在……她负气一甩手,疾步向前方赶去:“那还不快点!” 玄羽跟在外面不觉笑了笑,疾步赶上。辰无忆等人也运功追上。 不知何时,刮起了风。 路边还算茂盛的树枝在风中凌乱,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树下的草抖着自己脆弱的小身板,摇晃不定。 一路的尘土被风卷乱了平静,随风扬起,躁动不安。放眼望去,只能瞧见村子模糊地轮廓,阴沉的天空中,雾蒙蒙的。 下山坡的路还算顺利,众人专心赶路,没人过多注意已落在最后的黍离。 她无趣地踢着崎岖不平的路上随处可见的小石子,看小石子滚动向前,心中莫名烦躁。 下山也没几天,竟没了最初解脱的心境,无端生出些思念情绪。好吃好玩的,能够到手的差不多都尝了,可是…… 突然降下几声伴着闪电的雷声轰鸣,风更加肆虐,容不得反应,早已按耐不住的大雨瞬间倾盆而下,彻底扰乱了一路人的行进步伐及……黍离的心。 这什么鬼天气! 见雨落下,众人本来急而不乱的脚步被打乱,都各自施法御剑前往前方尚且看不真切的村子。 黍离紧跟在最后,专心看着前方的她斜眼瞟见一大团蠕动的青色,于是施法落在那团青色附近。 她走过去,看见那团青色身影挣扎着站起来。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跌坐在地上,雨水早已浸湿了周围的泥土及她的衣裙,青色单薄衣裙上的血迹清晰。小巧的脸苍白无血色,眼泪和着雨水划过脸颊,右眼附近的胎记在苍白的小脸上尤为突出。 如果没有那块胎记,应该也是个标致的美人吧!黍离这时还很有心情想到这上面。 女子手捂着大肚子,痛苦不堪,嘴里断断续续念着:“快……救救我……我……肚子……里的……孩子……要……” 很显然,黍离遇到的情况是,眼前这个绿衣孕妇要生了。 “哥哥,钰哥哥……”黍离定下思绪赶紧向前方的辰无忆等人求助。 众人听见声音,回头:“怎么呢?” “……”黍离示意看地上的孕妇,众人见状快速返回黍离身边。 “怎么办?”黍离无措。她完全不会处理这种情况啊! 辰无忆等人也一脸无措,不知该怎么办。他们一群大男人,这么会知道! “她好像快生了,谁会接生?”这时一个黍离并不熟悉的小弟子开口。 接生?女子应该会吧……于是众人皆把目光转向黍离,眼里传达的意思无疑是:这里就你一个女的,不你去难道还叫我们一群大男人的上! 虽然众人中绝大多数都还未成年。—_— “我不会……”不要这样盯着我啊,我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娃啊,怎么可能会接生! “……” 见众人站着,不知如何是好。还是玄羽最先镇定,一把抱起那绿衣孕妇,快速朝前方飞去:“去村里!” 众人愣了下,也赶紧跟上。 “有人吗?快开开门,这有人要生了!”玄羽随意停在一家门口,急急敲门。 “来了来了,这下雨天的是谁呀?”声音渐进,门被打开,来人是一四十左右的中年妇女,一见玄羽怀中人,立马让了进屋,“哎呦,快快进来,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我去准备热水。” 不一会儿,那妇女回来,带着一盆热水和毛巾,见屋内从一人变成多人也没惊异:“你们去外间等,女人生孩子,男的都出去!” “你,留下来帮忙。”然后又指着黍离道。 于是,所有雄性生物出去了,黍离留下来弯腰揪着毛巾,内心无比郁闷。 为么这样,我一小女娃根本不会啊!这位大娘,您就不怕我越帮越忙吗?! 黍离为绿衣孕妇擦着汗,而中年妇人则满头大汗地进行着接生工作。 “用力,用力啊……妹子……” “啊……啊……不行了……”绿衣孕妇的声音撕心裂肺。 “坚持,坚持……快出来了……”大娘鼓励。 “我……我……快没……力气……了……” “已经出来大半个身子勒,再用力点……” “……好……”她一鼓作气,“啊……” “啊,孩子出来了……”漫长而惊心的过程终于结束,看着还血淋淋的小婴儿,黍离松了口气,整个瘫在地上,那架势好像生孩子的是她自己。 黍离抚着额头,感慨万分,接生真不是件容易事。 整个人松懈下来的黍离,突然闻到一阵香风。 那香味淡然诱人,入鼻即惑,别样醉人。 好舒服啊,这暖烘烘的屋子哪传来的……想睡觉…… 师父,你走那么快干嘛……好吃的果子怎么都不见了,啊……桂花糕,你别跑啊…… “师妹,师妹……” “离儿!” 几道焦急的声音在耳边轰轰作响。 扇扇耳边的烦人东西,是谁这么讨厌啊,师父和好吃的都没了。黍离气愤地睁开眼,鼓着腮帮子:“你们干什么啊,扰人美梦!” “离儿,你终于醒了。”辰无忆扶着自己慢慢坐起来。 “离儿,记不记得你们怎么会晕过去?是谁干的,看到了吗?”瑞钰也满脸关心地问到。 “师妹,那个女子生的孩子呢?她在哪?”玄羽指了指黍离对面两个仍昏迷着的人,“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黍离一头雾水,“这什么跟什么啊!” “……先这样,”玄羽果断决定,“让离儿好生休息,看师妹这样也问不出什么,还是等那两个女子醒了再说。” 等玄羽等人离开内屋后,黍离一个人坐在床边,开始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兄他们说的为何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两个女的是谁? 婴儿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们不是在冒雨赶往村子的路上吗? 看这情况,现在不是已经到了村子里吗?为么自己完全不晓得啊! “呃……”黍离感觉有动静,转过头看,发现那两个女子已幽幽转醒。 “这是哪啊?”那绿衣女子仍旧虚弱地躺着,“怎么感觉全身没力气啊?” “我什么时候睡的?我记得刚刚明明在缝衣服的啊?”那中年妇女茫然地按着自己脑袋。 “你们都醒了。”内屋外的玄羽众人听见动静,进了里面来。 “这位夫人,你还记得自己的孩子吗?”玄羽见两人也同黍离一样眼神空洞迷茫,便试探性的问问。 “你说什么呀?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那绿衣女子满脸羞恼。 “……”而那大娘则十分纳闷,这些人怎么在自己家里,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啊!但见他们也不像坏人,所以只是独自沉默,没有大骂着赶人。 看来,她们应该都被人抹去了和孩子有关的记忆。 这事蹊跷,需得好好调查才是…… 玄羽皱眉,望着窗外早已雨过天晴的一片湛蓝,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便开口:“既然二位醒了,我们就告辞了,大娘您多多休息。” 说罢,唤过黍离,一同离开屋子。 “喂,这位公子,”回过神来的中年妇女叫住玄羽,“那姑娘我不认识,家住何处更是不知,住在我这也不妥,你看……是不是劳烦公子把她说回去啊?” “……”玄羽想想也是,自己确实考虑不周,把那女子的事都忘了,便朝那女子道,“那你就随我们一道吧。” 众人带上那女子出了村,本打算问清她家所在好送她回家,但可惜女子家中已无亲人。 那女子名叫单云怜,本是一没落官宦人家的独女,也算是书香门第,父亲早年仕途不顺,被人枉死,独自抚养自己的母亲因常年伤心操劳,也在最近撒手人寰。而独自漂泊的云怜不慎被一农户骗去准备给那家的傻儿子做老婆,自己虽然不漂亮,但也不愿就这样嫁给一个傻子,所以立即想办法逃了出来。然后在路上遇上了暴雨,后来就不知怎么就遇上了黍离他们。 现下,黍离等人只得暂时带着她。 …… 雨过天晴的村子格外亮堂,各家各户纷纷出来呼吸新鲜的空气,脸上皆洋溢着淳朴清新的舒畅。 小孩子三五成群地嬉闹着,男子们扛着锄头下地去了,村妇们有的借着好天气晒着谷粮,有的搬来木凳坐着专心地缝缝补补。 甚至烟囱上早早的有了炊烟,想来可口的晚饭也快准备好了吧! 村子较远处,梨树下的空地上,洒下的暖暖阳光晕开来,清晰可见皙长的倒影立在那里。 那影子属于静立着的白衣男子,做书生模样,怀里安静的窝着只蜷成一团的白猫。阳光洒在他身上,平凡的脸上似有眉头微皱。 风过,梨花纷纷落下,沾在那白衣书生的发上、肩上、脚边。 瞬间,那张平凡的脸生动了许多。 入画的是,镶缀的白。 满目的融洽, 熠熠生辉,灼灼其华…… 第014章 依涟阁中琴瑟鸣 “单姑娘,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明日再启程吧!”玄羽向单云怜叮嘱后,和众人各自回了房间。 玄羽他们现在落脚的是曲城里的悦然客栈,因为此城临近京城,所以热闹繁华了许多。 玄羽身为当朝的二皇子,自从被送上沐流后多年未见自己的亲人,听闻父皇病重便决定回京看看,所以才会在通往京城的曲城停留。 “单姐姐,单姐姐……”第二日早上,黍离和众人都下来吃早饭,却迟迟未见单云怜出来,便让黍离去敲敲她的房门。 黍离在门外喊了一会儿,见没人应,便推门进去:“单姐姐,怎么比我还懒床啊,下来吃东西了。” 黍离走近,却见床上空无一人,被子还凌乱的放着。 “不好了,单姐姐不见了!”黍离下楼通知大家,满脸焦急。 “师妹,不要急,带我们去她房里看看。”玄羽稳定下焦急的离儿,一道向单云怜的房中查看。 根据房间的情况,玄羽肯定单云怜是在熟睡的时候被掳走的,而他们这些沐流弟子却浑然不觉,想来来人身手并不普通。看来需要借助官府来好好查查了。 午后时分,玄羽下楼准备去当地官府瞧瞧,在大堂喝茶的众人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没?”那人声音很是兴奋。 “知道知道,依涟阁新来了个姑娘,弹得一手好琴,容貌也很是清丽绝伦。” “唉,只可惜卖艺不卖身,不能一亲芳泽了。” “谁说的,我想只要银子出得多,不怕那老鸨不见钱眼开,改变主意!” “呵呵,说的是。大哥,有没有兴趣去看看啊?” “贤弟,咱们想到一块去了,今晚就去看看那人是如何秀色可餐,呵呵……” 玄羽不觉停下脚步,走过去问到:“二位兄台,请问你们刚才说的是那女子叫何名字啊?” “哦,她呀,听说叫单云怜,原是个官宦家的小姐,可惜家里没落了,所以……”见相貌不凡的玄羽如此问话,料想也是个同道中人,便很热情相邀,“这位兄台,今晚要不要随我们一道去依涟阁看看啊?” “不了,谢谢二位告知。”玄羽笑笑,道过谢后离开。 这人应该是单云怜……清丽绝伦?可她脸上有胎记,再怎么样也不能叫清丽绝伦啊……算了,今晚去看看就知道了…… “什么,去青楼?”玄羽本是去瑞钰和辰无忆的房间找他们同行,却不料被在这里玩的黍离听到,“我要去,我要去!”青楼诶,美女众多的地方,只在书中见过的地方,本姑娘当然要去瞧一瞧啰! “不行!”三人摇头拒绝,意见出奇一致。 “为什么不行?”黍离一下子站起来,双手叉腰,指着他们三个道,“你,你,还有你,你们都可以去,为什么我不行?不公平!” “离儿,那是男人去的地方,你怎么能去?”瑞钰柔声劝道。人间的青楼诶,本公子很有兴趣去看看,可怎么能带上离儿! “妹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辰无忆走近黍离,揉着她的头发劝着,“乖啊,在屋里好好呆着,我们不久就回来。” 玄羽虽然不说话,但眼神也传递着同样一个信息——不准去! “不嘛,我要去,我要去。哥哥,你最好了。” “钰哥哥,带我去嘛……” “师兄,拜托,拜托……” “我绝对不捣蛋,我保证乖乖听话!” “亲爱的钰哥哥,青楼诶,好多美女姐姐哦,让我去嘛……” “师兄,师兄,我难得求你嘛……” …… 黍离无所不尽其用地向三人轮番攻击,终于 “好吧,不过你得女扮男装,跟着我们,不准到处乱跑。”玄羽点头同意。带上她也好,有我们在,更安全些。 呕耶,成功! 无月的夜晚,烟花柳巷中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香风阵阵。 这柳巷中众多楼宇间最华丽的一座,便是依涟阁。 走进去,处处是客人与女子们的调笑声,或纵酒欢歌,或赋诗赞佳人,男子们纵情的欢笑和女子薄纱下窈窕的身子若隐若现。 “我是这依涟阁的涟老板,四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快请进。”一抹粉色身影飘过眼前,那身影是位三十左右的美人,脸上薄施脂粉,更显容色娇艳,眉梢眼角,皆是春意。带着市侩却媚人的笑,“各位可算是来巧了,我们这来了个新人,名叫单云怜,琴弹得那叫一个妙。” “那涟老板,帮我们安排安排。”这四人正是玄羽他们,玄羽上前一步,丢给涟老板一锭银子。 “阿福,”涟老板收好银子,依旧脸色未变的唤来个打杂的,“带公子们上楼去。” “好嘞,各位楼上请。”那名叫阿福的会意,带着玄羽他们上楼。 他们皆作贵公子打扮,一身华服。瑞钰、玄羽都着白色,手拿折扇,辰无忆一身蓝色,手拿佩剑,显得英气十足。 而我们的黍离则一身白色锦衣,头发都束了起来,俨然一个俊美小公子,不过那眼滴溜溜地四处张望着,满是好奇。 这楼里很漂亮,不过脂粉味着实呛人了些,不习惯啊不习惯。至于美女嘛也还是有的,不过大多数都是庸脂俗粉啦,不知道那个单云怜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单姐姐。 这时,嘈杂的谈笑声小了很多,众人眼睛都往中央的华美舞台看去。 金色幕帘拉开,白色的烟雾渐渐散去,一位娇艳如花的女子出现,对着台下众人巧笑嫣然。 那女子二十多岁的模样,容貌艳丽,额间有用朱砂点成的花型,□的肩上也绘着一朵娇美的牡丹,交相辉映。一身朱红云锦纱衣,曲线婀娜,肤如凝脂,灿然生光。 “这是谁呀?”不错不错,黍离觉得这位美人很是艳丽,便随意问着另一座的一中年男子。 “哼,乳臭未干就来逛窑子,她你都不认识,”那中年人上下打量着黍离,长得真是柔美,如果是个小美人……只可惜……然后一脸色相道,“她叫金牡丹,是这依涟阁里的花魁,裙下之臣无数,听说那堂堂大皇子也是其中的入幕之宾。” 什么,皇兄!整整九年没见,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听见大皇兄的名字!玄羽无奈,抬头多看了那金牡丹几眼。 有妖气!虽然这脂粉香水味很重,但玄羽还是闻了出来。看向瑞钰和辰无忆二人,见两人眉头微皱,自是也发现了,便暗中交流,要大家随时注意。 而黍离呢,也觉出了妖气,只当那金牡丹是什么小妖,混在这青楼里好吸那些男子精气,反正有师兄他们在呢,所以并未在意。 黍离撑着下巴叹息,好可惜,那金牡丹不是个人,我说嘛,一个凡人怎能长得如此妖娆艳丽嘛。 想着端起桌上的酒杯,看着杯中透明香醇的液体暗想,不知道这凡间的酒如何,在沐流山时貌似师父没喝酒的习惯,所以自己没那机会尝到仙酒的味道,在王府也没喝酒,今天就尝尝这酒的味道吧! 好辣!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的黍离一脸痛苦,什么嘛,一点都不好喝。 三人见状暗想,叫你喝,这下好玩了吧! “呵呵……”瑞钰更是不客气的笑出了声,“是不是很美味啊……” 呃……头好晕啊……黍离不理会他们,头靠在放在桌上的手臂上,另一手捂着自己红烫的脸。 见黍离这样三人不再逗她,转头盯着那金牡丹的一举一动。 那金牡丹刚好舞完最后一个动作,向众人谢礼后,还未等掌声停下,便做了个请大家安静的手势,开口道:“各位客官,想必大家也知道,今晚牡丹要介绍位妹妹给大家认识……” 安静下来的众人又开始热闹了起来,大家都按耐不住,想见见这美人到底如何。 金牡丹绽着娇艳的笑:“下面就请我们的云怜妹妹。” 台下再次响起一片掌声,金牡丹勾着嘴角从容退下,一粉衣女子走了出来,那模样确实是清丽绝伦。 确实很像单云怜,但她脸上的胎记……玄羽等三人惊讶的同时,也甚是纳闷,这脸上的胎记怎么说没就没了?难道…… 而醉倒的黍离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去注意单云怜。 台上的女子盈盈一笑后,开口:“云怜不才,仅会弹些小曲,借几日登台的机会想请一位懂得音律的客人与云怜共弹一曲。” 话落,台下炸开了锅,甚至有些会音律的公子都跃跃欲试,期望能与佳人共弹一曲。 这时,一个黑衣公子率先飞上了台:“不知本公子是否有幸与单姑娘共奏一曲?” 那不是魔尊青月吗?三人再次惊讶。 那男子样貌冷峻,身材修长,分明是魔尊的模样,声音也是魔尊特有的冷酷,只不过一双青色的眼眸换成了黑色,青色长发也换成了黑色。 “这是云怜的荣幸,”单云怜了然一笑,叫人抬出两把琴,分放两侧,“公子请。” 而在众多客人中并不显眼的一脚,一样貌平凡的白衣书生紧盯着台上,而一直跟在身边的白猫这次却没看见。他没有表情的脸上只是拧了下眉,怎么在这儿就看见他了? “等一下,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不知何时从桌上起来的黍离开了口,弹琴诶,还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试过,当然要玩玩了,那个黑衣人好像青月那家伙,以前你抓了我,今天看我怎么跟你玩! 于是,快速跃上台,脚步还有些不稳,指着那黑衣公子道:“那就让本小……公子与你合奏一曲如何?不知你敢不敢?呵呵……就不用劳烦美丽的云怜姐姐了。” 白衣书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有了愠色。 来不及阻止她的玄羽等人也很是苦恼,就说不要带她来的嘛! “把捣乱的人拉下去!”这人在干什么!金老板见状脸上带着怒气,唤来打手准备赶人。 “慢着,叫他们都退下!”黑衣公子转头对金老板道,那金老板似乎很听他的吩咐,见他开了口,便挥手让那些人退下了。 “呵呵,小兄弟,请吧!”黑衣公子回过头来,嘴角一勾,终于见面了! 俩人分坐两边,开始抚琴,一首《锦瑟情》流泻而出。 琴弦在指尖如水般流淌,时高时低,愁绪满溢,一声声滴人心碎,道尽了离人千行情泪,如梅子黄时,萧瑟的烟雨悲凉而下,卷乱了一波清水,打落了一林愁叶,梦断了一世过往。 这首曲子是当朝很出名的离人悲歌,当初自己在师父的众多乐谱中无意看到的,没想到这人弹得也甚好。 曲毕,随之而来的是短暂的静默后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而赞美完后的黍离仍觉晕乎乎的,干脆一趴,靠在了琴上,眼睛微闭,脸似红霞,唇角微勾,尽显媚态。 黑衣公子愣了愣神,心道,不愧是郁沚沐的弟子!然后起身向黍离走去。 而台下的白衣书生从微愣中回过神来,看着台上,看他到底搞什么花样。 玄羽瑞钰三人也紧盯着台上,看他们认定是魔尊的黑衣公子到底要干什么,必要时马上去把黍离从台上带回来。 而浑然不觉的黍离被人抱起,马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继续睡。 台下一片抽气声,这是什么状况? “郁沚沐,你听好了,想要回她,就来找我,呵呵!”说着,一道青烟,黑衣公子抱着黍离消失在舞台上。 而根本来不及追的玄羽、瑞钰、辰无忆三人气得直跺脚,这下遭了!等下,郁沚沐,难道……上仙他也来了? 而白衣书生转身,瞬间消失,没人注意到有这个人来过。 离儿,你惹是生非的本事实在是……看来,走一趟魔界是在所难免了…… 第015章 初见魔婴救人难 “诶,这是哪里?”黍离幽幽转醒,看着眼前完全陌生而华丽的环境,一片茫然。 这是一处以蓝和黑为基调的封闭房间,只有黍离的左侧有扇木门。地尽数以黑玉铺就,墙上绘满蓝色的不知名花朵,中间挂着用着黑珍珠做的帘子,隔成了里外两个天地。黍离躺着的是一蓝色透明的琉璃榻,晶莹剔透、清凉沁人。榻边放着一长形案几,案几上摆着一套黑瓷茶具和一金色镂空香炉冒着缕缕香气。 黍离从床上爬起,走向那左侧唯一的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另番景象。 偌大的石制空间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链子,链子下连着的是一排排放置整齐的木制小床,在床上躺着的是一个个婴孩! 那些婴孩睁着绿色的眼睛,安静的躺着。每个婴孩所躺之处放着一株银白色的植物。 那……好像换花草! 黍离惊讶不已,想看的更真切些,便往里面走。 可恶,有结界,根本过不去嘛!黍离无奈只得回头走向琉璃榻,暗暗骂道,是哪个混蛋抓的我? “呵呵,我们亲爱的掌门弟子,怎么样,”突然一道青光,青月冷笑着出现于房中,“这里可还满意,作为牢房?哈哈……” “你……青月,你最好放了我,不然师兄他们找来,有你好受!” “哼,他们?”青月不屑,专眼移至黍离身前,扣住她的下巴,“我等的是郁沚沐!” “师父?你最好别打我师父的主意!”天啦,师父会来吗?我不是很快可以见到他了? “你就在这乖乖等着郁沚沐来救吧。” “魔尊大人,有点自知之明,”黍离给了青月一个冷眼,“你是斗不过我师父的!”。 “……臭丫头,别在本尊面前逞口舌之能!”扣住她下巴的手紧了些。 “……”感觉到窒息感更甚,黍离这次没再说话。 “在这好好呆着,我叫了人来负责你饮食起居,我想,你应该挺想见到她的。”青月放手,转身离开。 “离儿,好久不见。”单云怜端着一盘食物走了进来。 “怎么是你?我在你身上闻不出妖魔之味,你当是凡人才对,”黍离惊讶且不解,“单姐姐,你是不是被他们抓来的?” “是呀,但是我是甘心为魔尊效劳,”单云怜把食物一样样放在案几上,抬起头,没有胎记的清丽脸上带着爱慕,“魔尊不但使我恢复了漂亮容貌,还恢复了我失去的记忆,那个孩子是我为魔界生的,为了魔尊,我甘愿服下换花草与魔界中人欢好,生下魔婴。” 单云怜顿了顿又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魔尊,但只要自己能在他身边为他效劳就好,端茶倒水,做牛做马都可以。” “单云怜,你怎么能这样?魔尊是什么样的人,你不能被他的外表所骗啊,你这样是在与你的人类同胞作对!” 单云怜激动了起来:“你是不会明白的,以前的我生活有多苦,可现在我可以有享之不尽的富贵荣华!” “好,不说这个,”黍离坐下来,邀单云怜一同坐下,“单姐姐,怎么多东西,你和我一起吃吧!” “……”单云怜冷静下来,不忍拒绝黍离的邀请,于是坐下:“好。” 她们吃着从人界带来的美味,黍离边吃边开口问情况:“单姐姐,你知道青月要魔婴来干什么?那换花草又是怎么回事?这些你应该知道吧?我知道你还是心地善良的,告诉我好吗?” “呵呵,牡丹姐果然预料得不错。”单云怜放下木筷,冷笑道。 “牡丹,是那个金牡丹吗?”黍离虽然当时喝醉了,但还是有印象的,“她是魔界中什么人?” “牡丹姐说了,这些都不妨告诉你,反正你们沐流弟子早晚会亡在魔尊手中。” “哼,单云怜,邪不胜正,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黍离扬起笑,小小年纪此时竟带了妩媚,“师父师兄他们会来救我的。” “……”单云怜看着黍离脸上的妩媚有些愣到了,闭闭眼很快恢复原有神色,“魔尊借用凡人来培养魔婴,为魔界增加人员培养势力。那换花草只不过是让人类产下魔物而用,并无决定生男生女的奇效。而那些凡人在生过魔婴后就会失去记忆,一直以为自己生的孩子还在身边,其实那只是幻影!我告诉你这些,希望你知难而退,离儿……” “……你……你们怎能如此做!”太伤天害理了,这完全是扰乱人界繁衍秩序! “呵呵,这乃魔尊英明!”这时突然□一口异常娇媚的声音,“单云怜,让她知晓就好,不要和这臭丫头废话,送了东西就赶紧离开!” “金牡丹!”黍离喊道,那声音真是来自金牡丹,她仍是在依涟阁时的打扮,娇艳地笑着。 “臭丫头,老老实实在这呆着!我们走!”说罢,携单云怜一道红光消失。 “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一黑衣牛角小妖慌慌张张禀告。 此时,魔尊青月正悠然的斜卧在寒冰青玉榻上,青色锦衣半敞,露出□微黑的健硕胸肌,寒气把本就冰冷无情的魔尊周围弄得越加冰冷。榻前摆着的小桌上摆着盛着美酒的琉璃杯,而魔尊所处之地是池中早早开满白莲的——莲月池。 “大惊小怪什么!本尊知道了,下去吧,”青月闻声眼都没抬下,勾起邪笑,“本尊可是等候多时了。” “青月,把离儿交出来!”进口处爆发出焦急的怒吼。 “……”青月抬眼,只见玄羽、瑞钰、辰无忆三人带众人闯入。神色有了怒气,怎么最先来的是这些人! 哼!算了,“既然来了,那本尊就勉为其难尽尽地主之谊!”话毕,周围突然冒出众多魔尊的手下。 青月未动,口中命令道:“把他们抓起来!” 接下来,自然是一场恶斗。 领头的两人一脸冷漠,一紫一黑,修长的身形皆是灵活如蛇,正是魔尊座下的两位堂主,鬼厉和鬼蟒。 玄羽众人与他们纠缠,终是因为寡不敌众,魔人太多,加上他们卑鄙的释放毒气,纷纷被抓。 玄羽、瑞钰、辰无忆三人被鬼厉和鬼蟒用沾满魔气的黑铁链捆住,脸上俱是沾了些刚才打斗时留下的汗水及血污,站在那里动弹不得,而其余弟子皆是被这些魔尊的手下用术法压制着昏厥在地上。前来的沐流众人可谓是全军覆没,甚是狼狈。 “带去炼狱,好生伺候。”魔尊见此情景很满意,唇角勾起,吩咐道。 众多沐流弟子在本尊手上,郁沚沐,本尊不信你还不来! 时间不知不觉悄然流逝,身边仍是满池白莲,静的莲池未起丝毫涟漪。 青月闭目静养,突然发现有异动,嘴角再次勾起,这次没错了吧! “郁沚沐,恭候多时了!本尊知你喜爱白莲,特在此欢迎你的大驾光临。”慵懒的动了动斜卧寒冰青玉榻的修长身躯,望向入口处,好心情的轻启薄唇。 第016章 意柳星 “魔尊,此举未免太过兴师动众。”声音清冷沉稳,一道白光闪过,伴随出现的是位白衣书生,脸依旧甚是平凡,未见丝毫表情,身边跟着的白猫却变了模样,一只半人高的猫形动物,怒目对着青月“汪汪汪”的咆哮。 没错,它就是神兽穷奇!那自然的,这白衣书生身份就明了了,确是久未露面的郁沚沐无疑。 “敢问魔尊抓了我沐流众弟子是何意?” 他虽以假面示人,但气质依旧散发着淡然清冷,浑然天成,令人心生瞻仰膜拜之意。 “呵呵,郁沚沐,废话不多说,六界都传你对你那徒弟甚是疼惜,想换回你那宝贝徒弟和其余沐流弟子的话,就拿我母亲月落来换!”不过这丝毫影响不了他堂堂魔尊,只见他起身与之对立,对郁沚沐从来一脸淡然的表情甚是不爽,冷笑道,“以一换多,沐流掌门你还占了莫大的便宜,不是吗!” “我沐流弟子自是要救,月落却不会交出来,我已经说过,身为沐流重犯,她不能离开沐流。”郁沚沐知晓只凭一人之力加上一只神兽对付这里所有魔兵和青月,并不能保证全身而退,而伤青月也并非上策,何况还有很多事没能弄清楚。为了大局着想,他转身,“日后,我会再来,离儿等人的安全望魔尊保证。” 话毕,还未及青月开口接话,便同神兽消失。 “你……”青月气愤,“啪”的一声震碎小桌,琉璃杯落地碎成一片,美酒流了出来,香炉也滚落入莲池中,惊起一池涟漪。 “拿酒来!”郁沚沐,那本尊就等着你!青月背手,望着被惊动的一池白莲,嘴角再次勾起冷笑。 白云稀松,仙气冰凉清新,静谧的夜幕中星星点点,星光下的殿宇却是异常明亮,殿门漆满银色,楠木匾上书“星辰居”三个字素净飘逸,显出些慵懒意味。 门两侧满是柳树,嫩绿的枝条随风摇曳生姿。 恍惚间,一声声轻笑随风而至,越加清晰。 门前,一身白衣的郁沚沐缓缓从云端落下,负手而立。闻声,绝美淡然的脸上似是浮现了一抹极浅的笑。 “呵呵……沚沐,难得啊,难得来我星辰居一趟,”银色大门应声而开,一身浅绿的男子斜倚在门边,他一双眉淡淡的,白皙的俊脸上,尽是慵懒的笑,“荣幸之至。” 除却那慵懒的笑和随意靠着的修长身躯,其余一切都带着素净及静谧。而一头青丝被规矩的束在一起,用青色的绸带系着。这样一抹身影,无端矛盾的雅致与……迷离。 “进去说。”眼眸极随意的瞟了他一眼,郁沚沐便越过他,朝内殿走去。 还是这样子,那男子笑意更慵懒了几分,转身亦步入内殿,扬手吩咐:“意书,上茶。” 稍许,走进一青衣小童,分别在郁沚沐及那男子面前摆好茶:“上仙请用,师父请用。” 随后恭敬退下。 “柳星……”郁沚沐酌了一口柳青叶,良久,缓缓开口,淡薄的声音刚起了个头就不知如何继续。 被郁沚沐唤作柳星的绿衣男子正是与青莲及郁沚沐交好,九天之上掌管日月星辰的意柳星君——意柳星。 “是青月的事吧!”他坐在郁沚沐对面,依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一缕青丝拨至而后,露出右边耳垂上那极浅的一道月牙疤痕,俊美的脸上一双狭长的眼眸透着,短暂的迷惘与……悲伤。 “……”沉默良久,郁沚沐抬起黑眸,深邃冷清中带着些许无奈,“青月关了我沐流众弟子。” “哦?”意柳星转头,仍青丝滑落遮住右耳,手指轻轻拨弄着杯中茶面上浮着的青叶,“沚沐,说笑吧!救你门中弟子何须我出手?不是这么简单吧!” 郁沚沐微皱了眉:“你应该知道换花草吧!” 意柳星挑眉,示意继续。 “我怀疑它与魔界有关。” 意柳星闻言,并未露出多大情绪,只是勾起淡笑:“还有呢?” “离儿在青月手上。”郁沚沐神色有丝尴尬。 “离儿?”意柳星笑意变成好奇,“六界早就传遍了,从不收徒的沐苒上仙居然收了个傻丫头,对这个徒儿还宠爱有加,呵呵……” 怪不得,沚沐既想不伤青月又在他的地盘上安然救出自己的爱徒,确实有些困难啊!有郁沚沐爱徒在手,怪不得! 而那换花草的事,确实也是郁沚沐需要考虑的…… “……” 见郁沚沐不再接话,意柳星甚觉无趣,收了笑,起身整整一身纯色的浅绿绸衣:“呵,走吧。” 唉,哪叫我欠了莲和你呢! 唉,他的儿子,青月…… “沐苒上仙,欢迎回来,”青月仍卧于寒冰青玉榻上,薄唇轻轻开合,“本尊还以为上仙不要自己的爱徒了呢!” “……”郁沚沐静立入口,淡漠的看着他。 “你还带了谁来?”青月从榻上起来,立于莲池边,感觉郁沚沐身后还隐有仙人,诧异开口。仙界第一的上仙,修为极高的沐苒上仙竟还搬了救兵吗?郁沚沐到底想做什么…… “……”郁沚沐依然不语,只是微微侧过身子,用行动证明。 “月,别来无恙。”一道青光,意柳星渐渐现出身形。 “是你!”青月既气愤又有些怀念,恼到,“你没资格叫我名字!” “月,你……” “哼,郁沚沐!”青月不理会意柳星,目光转到郁沚沐身上,恨恨道。好你个郁沚沐,竟找了他来! “青月,好好做这一界之尊,放了那些沐流弟子,青莲本也是仙,虽被迫入魔,但他也不回希望自己儿子与仙界作对的……青月,意叔也不希望……” “哼,不要跟我提起‘青莲’这两个字,你不配!”青月怒气更甚,对意柳星吼道。 “青月,不要这么偏执,沐流关着月落,那是他沐流门规,沚沐也是迫不得已。” “哼!迫不得已?他每每阻止我救母的行径是如何果断,如何冷然,哪有一丝丝的迫不得已?”不提郁沚沐还好,一提他三番四次的阻止自己救人就令他更加气愤,此番话完完全全激起了他的愤怒。 随着怒气弥漫,无一丝风的莲月池边冷风大起,池内水波荡漾,白莲随风而动。气势皆非平凡的三人,如墨发丝随风而动,如刀刺般的风刮过三人的脸颊,均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风停,血痕立即消失。郁沚沐还是一脸淡然的站在那儿,意柳星轻轻抚过原来划有血痕,眼里带了些哀伤的看着青月。 而青月本来一脸狂怒的表情凌成了面无表情,碧色的眼眸点点不易觉察的哀伤,他眼睛盯着的方向正是意柳星露出的右耳…… 罢了,青月闭了闭眼,最后一次…… “他们在炼狱,有本事就去救吧。”青月转身,挡住眼内的情绪。话毕,消失于莲月池边。 两人对视,一阵短暂沉默后,郁沚沐先开口:“柳星,多谢了。” “走吧,”意柳星藏住脸上的情绪,拍了拍郁沚沐的肩膀打趣道,“你那宝贝徒弟肯定等急了!” 第017章 魔界炼狱 偌大的长廊,通明的魔火映着左右两面墙上的骷髅头越加狰狞可怕。石砌地面竟是越往里走,越加软了下来,而那些软化了的地上每隔半尺左右就伸着一只只银色的手型骨架,且闪着诡异幽冷的银光,那样子好像稍不注意就会被那手骨给拖到地里面一般。 这诡异恐怖的长廊对于这里的妖魔已是见怪不怪,而与他们对立的神仙又根本不惧这些摆设。这些只不过是吓吓那些不知好歹被抓入魔界的胆小凡人罢了。 正是如此,郁沚沐与意柳星二人脚不沾地,很是轻松地腾空而过。 长廊走完,映入眼帘的是长约五丈左右的方形血池,一池血水没有一点血腥味,感觉不出一丝温热甜腻,反倒散发着一股某种不知名的奇异花香,且泛着清冷的光。 血池里各种生灵的残骸漂浮在池面上,形状各异,而那些骨架间或微不可察的动动,似又活了一般。 森森白骨,白骨森森,诡异冰冷。 血池连接的对面是高约莫两丈的冰制柱状大门。 两人飞身上前停于血池上空,看着近在眼前的炼狱大门,不论是雕有巨蟒的冰柱还是绘有曼珠沙华的冰门都是千年寒冰所造。大概就因如此,使得本就阴冷冰凉的血池水更加冰冷骇人,连周围空气都是寒冷阴凉的。 千年寒冰所致制的大门有了动静,更多寒气外泄,竟令早已成仙且术法上乘的二人感到有丝丝寒气袭来。 随即,寒冰所制的门打开,众多关押在这里的囚徒伸着从皮肤上就可透出的血脉清晰、骨架分明的长臂,对着他们发出嗜血的悲鸣。 那伸出的只只手臂的长度都很是异常,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拉成此番样子的。囚徒们发出悲鸣的嘴唇俱是沾着妖异的紫色,眼里空洞的眼神闪着诡异的光,似盯着他们又不似。 郁沚沐看着此番景象,想来这些囚徒都是已被关在这里许久且被自己还不清楚的一些刑法硬生生的给折磨疯掉,变成现在空有躯壳的傀儡样子。白袍一挥,一道白光扫过,那些机械的准备上前的长臂囚徒齐齐倒地,而那一只只长臂依旧不知疲倦的胡乱挥舞着。郁沚沐垂眸看一眼那些倒地的囚徒,眼神淡然中带着悲悯,将手收拢背于身后,眼光收回,飞身向前直行。 跟着,一道青光阻止了另一批上前的囚徒,紧随其后的意柳星也不免心中感叹:这炼狱还真是个折磨人的地方,看来月的恨太深,执念太重,远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沚沐,你看!”这时和郁沚沐并排前行的意柳星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离他们不远处开着一大片红得异常诡异的蔷薇,越往前延伸,蔷薇花瓣红得越像是要滴出血来似的。从浅红到深红再到渗出乌黑的血红。 “柳星。”郁沚沐早已感到异样,回头示意他。 意柳星会意,对着那大片红色祭出一道绿光,盈盈绿光中,他的食指却自己裂了一条小口,一滴血落下,迅速落入花中,染血的花更艳了些,意柳星皱眉,一丝痛苦划过,他轻轻咬了下嘴唇,同时,一大片红光在瞬间包围了意柳星。 “小心!”一道白光劈过,红色光芒渐散,意柳星回到郁沚沐身边,疼痛感消失,眉重新舒展开来。 “我们走!”郁沚沐与意柳星尽量远离那满地妖娆蔷薇,在那片花海的上方最高处向前行进。同时,郁沚沐每隔一会儿就向那片花海弹出一束白光。 意柳星见状,轻笑:“沚沐,你这绝魂印也太狠了点。” 郁沚沐加快步伐,淡然回道:“嗜血之花不凋零,冤魂便始终徘徊炼狱。” 话落,顷刻间,那满地蔷薇枯萎,血红变苍白,妖异尽散,唯有成灰烬。 置之死地而后生,唯有魂飞魄散,那些炼狱中的囚灵才能转世轮回,重开圣洁之花。意柳星如是想着,加速跟上了这位淡然如菊、淡然似石的挚友。 两人落地,眼前的是悬于半空中的菱形墨绿玉石,周遭是爬满不知名黑色藤蔓状植物的同色玉柱。意柳星对着那墨绿玉石手指一弹,玉石被弹出的绿色光束击中迅速旋了一圈,玉柱上的不知名植株开始缓慢向上移动,在顶端迅速缠绕住玉石,瞬间玉石被分成两半。 “原来是藤玉结界,”意柳星微笑,“这炼狱果然别有洞天。” “走吧。”郁沚沐向前飞去。 二人飞过结界,映入眼前的是长约百丈的火桥。 放眼望去,这火势汹涌炽热,看来并非寻常火焰。意柳星觉得此火应是:“太上老君那炼丹炉里的三昧真火。沚沐,小心些。” 郁沚沐点头,继续快速靠近火桥。 两人谨慎越过这百丈火桥后,进入眼前的正是—— “仙尊,星君!”此声音疲惫却带着明显的喜悦。 开口的正是玄羽。 数十尺处,一半圆结界内,关着的正是尉迟瑞钰、辰无忆等沐流弟子。 “沚沐,你那位爱徒呢?”意柳星眼睛扫过众人,却没看见任何一名女子的身影。 “仙尊旁边的人是?”瑞钰看着这位绿衣男子,很感兴趣的提出疑问。 自家掌门身边的意柳星除玄羽曾见过几次外,其余弟子皆对这个慵懒俊美的青衣仙人透着明显的好奇及赞叹。 “本仙乃你们掌门的好友——意柳星君。”意柳星勾起嘴角自答。 “原来是星君。”众人恍然,早就听说这九天之上的意柳星君与他们掌门的情谊深厚,今日一见,那令人莫名臣服的气质与沐苒上仙很真的很是相似,不枉在仙界享有几乎与郁沚沐相同的盛誉。 “不要浪费时间,”郁沚沐面色淡漠,语气却有些不耐烦,“柳星与我合力打开这结界。” 意柳星收敛笑容,与郁沚沐一左一右,向结界击出绿白两道光束,随着亮度加强,结界渐渐露出一道缝隙。 “快!”郁沚沐命令道。 玄羽最先反应过来,施法快速冲出结界,尉迟瑞钰与辰无忆紧随其后。其余弟子也有序而快速的冲出裂缝。 在最后一个弟子出来后,裂缝陡然增大,然后整个结界迅速破裂掉。 与此同时,地面猛烈震动起来,火桥迅速断裂,这大片火焰凝成一只火龙对着他们咆哮,吐出的火焰喷到一个弟子的身边,那地迅速焦黑并软了下来,加上地面本就在剧烈震动,那弟子“啊”的一声迅速向裂开的地下坠去。 这时有一圈白光托起他,待他重新站稳后白光消失。 “谢仙尊出手相救。”那弟子快速稳定心神,对郁沚沐就欲一拜。 “下次我不保证你还能平安。”郁沚沐阻止他的动作,脸色微寒,“还磨蹭什么!柳星,带他们快走。” 话落,郁沚沐在意柳星与众弟子周围施出一圈白光,围成结界。然后自己升入空中,瞬间消失,只余一圈白光突兀于漫天火红中。 “仙尊!”众人喊到。 “不用担心,”意柳星在郁沚沐布的结界内再施上一层,加快速度,借着结界的保护,躲过火龙的三昧真火,与众弟子飞向大门,“他不救出自己爱徒可不会甘心啊!呵呵呵……” 他们刚出藤玉结界,那本裂开的玉石立马合拢,结界闭合之时,那黑色藤蔓迅速向他们袭来。 “小心!”瑞钰最先注意到,喊了一声,众人开始边对付那些藤蔓边朝前方那边已经变白的枯萎花海靠近。 再看另一边,青月仍在莲月池,仍是负手对着池子而立。只不过池中他盯着的那块地方不再是盛开的白莲,而是如明镜般的池水,池水投出的正是炼狱中的影像。 青月一只冷冷勾着嘴角,冷冷看之,见郁沚沐消失于炼狱,嘴角不再勾起,手一扬,满池白莲瞬间枯萎。 郁沚沐,你居然如此轻松在炼狱中消失!太不把我魔界放在眼里了!哼,你就准备只保你那傻徒弟吧! “备些酒菜在那女娃屋里,本尊稍后过去。”青月转过身,对一旁的婢女吩咐。 回到炼狱内,意柳星等人躲过藤蔓的袭击,现正处于花海之上。 “啊!”一名弟子飞得较低,不慎被枯花上的尖刺所伤,伤口处的血滴下,落入枯枝中,立马冒出花蕾,开出血红花朵,然后血红开始向最近的枯枝漫延。 意柳星见状,赶紧施法将那片变红的蔷薇化为灰烬。 “这些花嗜血而生,各位千万不能让它们接触血液,否则它们魂魄会重新凝聚,附在这里的冤魂怨气会更甚从前,蔷薇花亦越发妖异。” “是,星君!”众人听后飞得高了些。那名弟子也在辰无忆的帮助下赶紧跟上。 “前面那些长臂囚徒不足为惧,大家小心不与它们接触,动作快点飞过去就好,”意柳星边注意周围形式边道,“再前面出了冰门就是血池,冰门由千年寒冰所制,被寒气所伤就会落入血池,大家须得精神集中,提高警惕。” 大家谨记意柳星的话,还算顺利的出了炼狱。 “你们这些愚蠢的仙界弟子,既然能顺利出了这炼狱,不过出魔界的话,休想!”门口立了一众魔兵,为首的一黑衣男子喝到。 “就凭你们?哼!”青月不屑,抬手向那人一弹。那黑衣头领立刻半跪于地,扶着腹部,嘴角隐隐有黑血渗出。 “还愣在这儿干什么,给我上!”黑衣首领恨恨的大喝道。 “是!” 正在这边箭拔弩张时,后面却出了状况。 那名被花刺所伤的弟子对着身边的另一名弟子说:“师兄,后面有异样,我们快去看看。” 不等那名弟子反应,就拉着他往回跑。速度之快,待离他们最近的瑞钰发觉有异,那两人早已进了血池。于是—— “星君!” 第018章 迷醉 不等那名弟子反应,就拉着他往回跑。速度之快,待离他们最近的瑞钰发觉有异,那两人早已进了血池。于是—— “星君!” 意柳星回头,见那二人已渐渐沉入血池,完全没入后等再浮出水面的竟是两具白骨! 这是怎么回事!意柳星脸上出现了丝愤怒,开口吩咐:“大家加倍小心,不能再出意外。” 唉,这下子好了,回去怎么向沚沐交代! “呵呵,那两个人只是一个警告,你们别想安然离开。”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众人向上一望, “梦护法!”众魔兵齐齐向他施礼。 “意柳星,受死吧。”梦伽蓝一脸慈悲的笑,吐出的话却充满冷意。此人正是魔尊青月的护法之一。 意柳星再次冷了脸,接过他袭来的法术全力还回去。 接着扬手绿光洒下,魔人们动弹不得,手落,他恢复慵懒的笑:“代星君我向青月问好,这些人我带走了,你们就乖乖带着这里吧,恕不奉陪了!” 问仙界谁的定身咒最强,唯有意柳星君的这招“绿满大地”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定住你根本想不到的范围。魔兵们包括刚赶来还未好好与意柳星打上一架的梦伽蓝,只能恨恨的看着意柳星他们消失于眼前,无奈的等着两个时辰后仙咒自己解除了。 黍离双手撑着下巴,双眼无神的盯着着案几上丰盛的酒菜,唉,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什么鬼地方,烂地方,连美食都食不知味啊。 师父……唉,到底应不应该来啊? 这次从魔界回了沐流,一定免不了一顿罚啊…… 黍离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对着一桌美食叹气,黍离姑娘还真是特别,不愧是堂堂沐苒上仙的爱徒,呵呵呵……” “你来干什么?”黍离转过头,面对着立在帘子边笑得异样灿烂的人,脸色很差,口气也很是不爽。没事笑这么灿烂干什么。 “本尊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青月走到黍离身旁,低头看了看桌上丝毫未动的酒菜,“对着美食发呆,怎么,不合胃口?” 黍离不理会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玩着转。 “呵呵,不想知道是什么吗?对你,绝对是好消息。”勾起嘴角,青月在她身边挨着坐下,拿过她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没兴趣……” “好消息不感兴趣,也不想吃东西,那我们来喝酒可好?”青月一边耐着性子说着征询的话,一边在刚才喝过的酒杯中倒满酒,修长手指举着杯脚递到了黍离唇边,“离儿……” “请魔尊大人叫我黍离。”黍离对这个称呼很不满,一手扫开酒杯,酒杯落地顺着力道滚了几圈,酒水溢出,弄得黑玉铺就的地面越加诡异黑亮,酒味混入空气中,带出满室浓浓香气。 酒香飘进黍离鼻中,她深深吸了口气,唇角带着满足的笑,眉却有些微皱。她揉揉头,有些昏沉:“这酒好香……” “这是我魔界著名的烈酒,酒味香醇,入口甘甜,不会有丝毫辛辣感。”说着,青月俯身捡起酒杯,放在唇边,手指轻轻转动,带动酒杯旋转,回头看着以手支头靠在桌旁的黍离,嘴角弧度更深,“离儿,来尝尝这你觉得好香的酒。” 青月把酒盛满,放在黍离面前。 “我说过,请魔尊大人叫我黍离。”这个称呼可不是你能叫的。 黍离嘟囔着,拿起酒杯放在嘴边:“这酒有这么好啊?” 喝吧,它一定很适合你。你会喜欢它的。 黍离喝完那杯酒,倒在桌上,双眼开始迷离起来,睁着雾气迷蒙的眸子望着面前的人,沾着酒液的唇娇艳欲滴,一开一合,轻声呢喃着什么。 青月有一丝晃神,随后继续勾着笑,抱起黍离,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有一个我很亲很亲的人被关着,我很想很想那个人,离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青月嘴角带着冷漠的笑,语气却前所未有的温柔,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抚着黍离的背。 “嗯……你……好可怜哦,我帮你我帮你,”黍离迷离着双眼,呼出的气都带着酒香,他的声音好舒服,温柔的好像师父,可是为什么眼睛就是朦朦胧胧一片呢?这人的怀抱也好暖哦。算了算了,不想了,“那我应该怎么帮你呢?” “帮我把这东西放进星宿宫就好,这上面刻着我想对她说的话,”青月空出一手,从怀里拿出一玉石块,“我只想把我的思念传达给她,就这点小事,离儿会帮我的,对吗?” “……”星宿宫不是关着魔尊的娘亲吗?这个人的亲人怎么会是她?难道他是魔尊? 不行了,头好混乱,黍离微闭着眼在青月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接过那块玉石,放进怀中,然后像猫一样,蜷成一团:“好困好困,答应你就是,谁叫你……”说到这里,已没了声音,只剩脑海里有继续这句话的意识——谁叫你声音好好听。 青月低下头,看着黍离因酒精微微泛红的小脸,红艳的唇角微动,热气不紧不慢的与周围空气嬉戏着亲昵着,轻声呢喃的是什么,根本听不清,于是,青月把头埋得更低,几缕青丝垂下,扫着黍离白净的脖颈,两人的气息混在一起,周围空气越加热了起来,而他的嘴角几乎要触到黍离的耳垂了。 微热的酒气弄得青月耳朵痒痒的,周围莫名的热气也弄得心里刺刺的,精神也异样的有些微醺,终于听清了黍离的呢喃—— “师父……”声音透着细腻而迷蒙的暖。 “呵……”可能他也醉了吧。青月闭了眼,凝了凝神。 “师父,你在笑什么呢?好好听的声音……”黍离动了动身子,唇角刚好擦在青月的唇边。 青月怔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用温暖的大手抚过黍离脸颊,修长的手指勾起几缕她的青丝与自己的,玩弄纠缠。同时,唇角重新勾起,一双绿瞳也闪着异样的光亮,原来……如此甚好,呵呵……正准备放开时, “魔尊!”一个带着点怒意的声音,突兀出现在屋内,打破一室暖意及淡淡暧昧。 青月带着笑回头,把怀中的人放平在琉璃榻上:“郁沚沐,炼狱可还合你意?只可惜,那群沐流弟子可就无趣的多了。” 一道白光卷起青月身旁的黍离,瞬间带到了郁沚沐自己的怀中。郁沚沐看了一眼睡着了的黍离,冷然开口:“你给她喝了什么?” “呵呵,离儿只不过是喝醉了,”青月起身,“郁掌门关心自己的爱徒,你那些沐流弟子的安危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青月,我沐流两个弟子的事我不会追究。若你有任何危及六界的行为,别怪我不念旧情。比如……换花草一事!”郁沚沐抱着黍离转身来到那放魔婴的石室门口,对着结界手指一弹,然后人影瞬间消失。 青月移至石室门口,看到的就是一片灰烬,根本没有什么婴孩,一室干枯的换花草。 郁沚沐! 青月“啪”的一声打在墙上,那面墙瞬间倒地。连周围空气都好像感染了他的怒气似的,不断回转颤动着。过了许久,青月转身,缓缓走到案几前,提衣斜卧于琉璃榻上,看着桌上的酒杯,眼神专注,脸上重新勾起笑。 离儿认为他的声音真的好听吗?那就尽情享受你觉得好听的声音吧…… 还有,离儿答应帮我的哦……呵呵呵…… 青月抬手端起案几上空了的酒杯,放在唇边。薄唇轻触酒杯口边缘,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残留的酒香,嘴唇微湿,让他嘴角勾起的笑看上去更诱人了几分。 这迷醉,果然是好酒……离儿,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019章 昆仑洞主的刁难 一株苍松旁,立着一白衣男子,他的背后是一云雾缭绕的千丈悬崖。双眼静静的看着前方,眼眸注视的方向是一个很大的但看上去很普通的石洞。 男子平凡的脸上带着些不耐烦,怀里抱着的女子眼睛闭着,一动不动,睡得正香。 许久,山洞口突然金光闪耀,光芒消失的同时,石洞瞬间换成了一红木质的拱形大门,顶部布满蓝色的花朵样的纹路,正中的两只金色门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白衣男子看着这大气而不失精致的大门,表情不再不耐,恢复了最自然的面无表情。 “上仙大驾光临,实乃我昆仑洞的荣幸。”人未到而声先起,声音粗重浑厚。 接着,走出来的是一名壮年男子,一身绛紫华服,身形挺拔,面容越显苍老,唇上有一道黑密的胡子,一双眼虽小却犀利有神。沉稳严厉并带着一股慑人的仙家气质。 他走上前,面对白衣男子,严厉摄人之感倘然无存,带着调侃的话音沉稳:“上仙还是老样子,不喜以真面视人的习惯百年如一日,呵呵呵……” “尉迟洞主,冒然来此,多有打扰。”此人正是刚从魔界出来的郁沚沐,而她怀里抱着自然就是他那爱惹事的徒弟——黍离了。 “上仙,请。”大门应声而开。 此人正是昆仑洞洞主,尉迟瑞钰的父亲,尉迟甫。 他侧身,示意郁沚沐先行。 一四角凉亭中,郁沚沐与尉迟甫分坐圆形石桌两边。庭外百花盛开,争奇斗艳,蝶舞虫飞,好不亮丽。确实是别有洞天。 郁沚沐放开怀中的黍离,让她靠坐在自己身边。 “尉迟洞主,我也不绕弯子,我此次前来是想请洞主借醒神露一用。”郁沚沐一手托着黍离,一手理了理黍离脸侧散落的发。 “上仙折煞我昆仑洞了。沐苒上仙开口,岂有不借之理。”尉迟甫斜眼看了看靠在郁沚沐身边仍未醒来的黍离,“想必是要就你这爱徒吧,传言果真不假,上仙确是爱徒心切啊!” “多谢尉迟洞主。” 尉迟甫不语,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于是有仙婢应声出现在亭内,把端来的酒壶酒杯放在白玉石桌上,然后躬身而退。 “上仙难得来我昆仑洞一趟,岂有不喝一杯的道理?”尉迟甫起身拿起壶斟满两杯酒,然后回身坐下,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着白玉石桌边缘,“再怎么说,我也应当尽地主之谊,招待上仙品一壶好酒不是?” “洞主客气了。”郁沚沐看着桌上的酒,不动。 尉迟甫见状,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浅笑道:“我儿上你沐流拜师,这些年一直受你照顾,这杯敬你。”这下总应该赏脸了吧。 郁沚沐没说话,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正准备喝时, “上仙,且慢……”尉迟甫出声打断,笑意加深,把玩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把杯口凑近鼻子,深吸一口,一副陶醉满足的模样,“这酒是我在王母蟠桃盛宴上,向一位仙友讨来的,我喝这酒时,一直未能知晓它的酿制材料,还请上仙指教指教。” “……”郁沚沐勾起一个淡到极点的笑,慢慢喝完杯里的酒。 “恕沚沐不够见多识广,这酒……”郁沚沐放下手中的酒杯道。 “上仙过谦了,既然上仙未能知晓一二,那醒神露恐怕……”尉迟甫口气惋惜,神色却带了些愉悦。 “这品酒上虽不能算精通,却也略知一二,”郁沚沐打断他,“这酒名‘忘梦’,由瑶池圣水、昙花花籽、白莲叶、糯米加之南海水泡制上百年而成,与离儿所喝的魔界著名的‘迷醉’齐名,同为六界难得一见的烈酒,不懂饮酒之人一杯即醉,只有洞主洞内的醒神露可醒酒。” “……哈哈哈……果真是沐苒上仙,的确不凡……”尉迟甫的脸有丝异色,随后迅速恢复如常,拍手大笑。 “那上仙也知晓这藏酒的仙友是哪位了吧!”尉迟甫看着郁沚沐继续笑问。 “赤脚大仙嗜酒如命,‘忘梦’正是他众多珍藏中的最爱。洞主好本事,竟从他那讨了来。沚沐佩服。”郁沚沐双眼直视尉迟甫,传递着“东西可以拿来了吧”的意思。 “上仙,请。”尉迟甫起身行至亭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洞主这是何意……”郁沚沐抱着黍离起身。 “上仙请随我来。” 待郁沚沐走出凉亭,尉迟甫转身跟上,与他并排前行。 在进洞内前殿的最后一段路上,尉迟甫停下:“相信上仙不会让我失望的。” 此话何意?郁沚沐不明,脸上却并未表露半分疑惑,只是跟着尉迟甫走向殿内。 走过之处,两旁的形似芙蓉的紫色花朵由花骨绽放,形态各异。 郁沚沐感觉有异,立刻腾空飞起。果然,盛开到极致后,两旁的花瞬间凋零,花瓣落了满地。 压着心里的不耐,郁沚沐落在殿中,冷眼看着早已来到前殿的尉迟甫。 “呵呵,上仙莫气,只要上仙为我解解惑,”尉迟甫脸上再次染上得意之色,看了眼殿外满地的紫色花瓣。 “最后一次。”郁沚沐空出一只手向殿外一指,片片花瓣飞起,手再向尉迟甫一指,花瓣迅速飞入殿内,在尉迟甫面前落下,排成三个大字。 尉迟甫低头看了看,道:“还真是什么都难不倒上仙啊,上仙稍安勿躁,请坐。” “不劳洞主费心。”郁沚沐站在殿门边回绝。 见郁沚沐不耐已稍稍显露脸上,尉迟甫赶紧正色。伸手把面前的紫花一扫,花瓣瞬间消失不见,然后对着殿外吩咐:“丝竹,把东西拿上来。” 一会儿,一紫衣小童拿了个紫色琉璃瓶进到殿中。 “师父。”小童拱手将颈甁递给尉迟甫,然后退到他身后站好。 “多谢。”郁沚沐施法,颈甁落于自己手中。然后,转身抱着黍离一同消失。只留下个冷冷的声音: “尉迟洞主,我郁沚沐不保证下次还有心情陪你玩到最后。” 呵呵,惹生气了?看来以后还是少惹沐苒上仙为妙。 “师父,殿外的花到底叫什么啊?师父精通园艺,连您都不知道的花,那沐苒上仙真的说对了花名吗?”这时,一旁的弟子好奇道。 “呵呵,难得有趣的一天啊……那花为师确实不知晓,不过经郁沚沐一提却也不是那么难以想到。这花就叫‘似芙蓉’,因仙气生,亦因仙气灭。” “原来如此!不愧是沐苒仙尊。”那名唤丝竹的紫衣小童面上已尽是崇拜。 “丝竹,还不快练功去!”尉迟甫喝到,打断他的一脸崇拜。 “是,师父。”小童脸上迅速恢复常色,快速退到殿外。 尉迟甫勾着意味深长的笑,背手向内殿走去。 呵呵,又是无趣的生活呀…… 沐流山下。 满目皆白,凸显着那唯一一抹亮黄。 一片白芷花中,一身白衣的郁沚沐伸着两条长腿坐在草地上,着黄衣的黍离侧躺在他腿上,郁沚沐拿着颈甁靠近她嘴唇,俯身喂她喝下。 郁沚沐放下瓶子,随意看着周围满片的白芷。徐徐微风,带起他的发,扫过黍离的脸颊。 感到瘙痒感,黍离动了动身子,微微转醒。伸手揉揉眼睛,映入眼前的是一个白色人影:“啊?师父!” 声音充满惊喜。 “既然醒了,就快随为师回沐流。”郁沚沐放开黍离,起身看了看黍离的脸色,确定她无恙后,便转身离地。 “发生什么事了?师父,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被关在魔界吗?哦,是师父救我的,谢谢师父!那这里是……”黍离赶紧起身,看看周围,甚觉熟悉,“沐流山脚下?” “离儿,随为师回水竹峰,你惹的祸稍后和你算!”说完,先行向山上飞去。 “师父,等等我嘛……”声音听上去甚是委屈。 黍离整整衣服,赶紧驾云跟上。 唉,铁定又要被罚了,才几天的山下好日子啊! 第020章 月落旭日升 “仙尊。”前殿外守门的两个弟子见来人一白一黄,女的显然是掌门弟子黍离,而男子的脸虽然陌生平凡,但见那气度及掌门弟子黍离跟在身边,想必定是郁沚沐无疑。 郁沚沐轻微点头,踏进殿内。身边的黍离苦着脸跟上。 偌大的正殿中央,一片白色,十三名弟子跪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坐于上位的南寒元与月玄二人神情肃穆,南寒元自不用说,本就是不苟言笑之人,月玄平时总爱挂着淡淡的笑,现在却一脸严肃。 黍离看着二位师叔如此表情,暗想情况不妙,赶紧略低着头站在郁沚沐身后。 “离儿,你就站在这些弟子旁边。”郁沚沐开口吩咐,随后面无表情的走到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师弟,这次山下历练,被困魔界,导致两名新进弟子被害一事……”南寒元对着郁沚沐开口,眼睛瞟了瞟台下规矩站着的黍离。 “……”郁沚沐没有回答他,只是对着台下众人道:“沐流弟子黍离行事散乱,被魔尊青月所俘,以致后面之事的发生。禁足一月水竹峰,把静心咒抄一百遍。不得私自下水竹峰,不得给她送任何吃食。” “师父!”那不是整整一个月都不能吃好吃的啦,我的好吃的点心呀!黍离一着急就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特别大,并带起一阵回音。 “禁足加一月,静心咒加一倍。”郁沚沐声音冷了一分,嘴唇淡淡吐出一句。 黍离见此只得作罢,乖乖低头领罚:“是,师父。” 郁沚沐再次扫了一眼台下,接着道:“玄羽、尉迟瑞钰、辰无忆等十三名弟子,此次下山历练未能安分守己,擅自做主,惹下祸事,每人饮一瓶欲念井中刺骨水,打扫一月乾元殿和玄坤殿,其余惩罚就由你们各自的师父做主,由他们执行。” “是,仙尊,弟子甘愿受罚。” “师弟,黍离的惩罚未免太轻,你看……”南寒元冷着脸开口,众人都被罚喝刺骨水,唯黍离没有,心里着实不悦。 “此次事件望我门中弟子警示,若有再犯,本尊定不轻饶。”郁沚沐面色淡漠对殿内所有弟子开口,“都退下。” 黍离和众弟子领命离开大殿。 “决定已下,不便更改,望师兄见谅。”此时殿内已只剩郁沚沐师兄弟三人。郁沚沐从上位下来,面对南寒元开口。 南寒元挑眉冷笑:“……好个见谅……” “大师兄……”月玄开口,“沚沐说的也不无道理。” “道理?这叫什么道理,分明是……” “二位师兄,沚沐还得回水竹峰看着那玩虐徒儿,告辞。”不等南寒元说完,郁沚沐就出声打断。 郁沚沐确实不舍离儿再碰刺骨水,罚其他的都行,只是那刺骨水……想起那次离儿从欲念井出来后的样子,郁沚沐心疼了下,轻声叹了口气,很快恢复淡然:“告辞。” 然后一道白光消失于殿内。 “师兄,你又不是不知晓沚沐就这样……”月玄看着南寒元的黑脸无奈劝到。 “就是知道他这样,才气!都多少年了,这性子一点没改!”南寒元口气依旧愤然,起身,把右手衣袖往后一甩,“走!” 水竹峰,沐流殿。 “师父,喝茶。”黍离带着极其乖巧的笑,把一盏带着竹叶清香的茶送到郁沚沐面前,“这是离儿用水竹叶加晨露用清水才泡的,很清新的,师父尝尝。” 坐在楠木椅的郁沚沐接过黍离手中的茶,尝上一口:“不错。” “是吧,师父,很像您以前泡的,对不对?” 郁沚沐恢复本来面目的俊颜上挂着淡淡的笑,微微点头。 “那是不是可以……”黍离继续带着乖巧的笑站在郁沚沐面前,接着道。 “去流云阁抄静心咒,两个月,不得出来。”郁沚沐挂着淡笑的嘴唇吐出不容更改的话。 “师父……”黍离上前一步,拉上郁沚沐白色的衣袖撒娇。 “是不是还想加一月?” 黍离一听,赶紧放开。随后叹了口气转身,闷闷走开。 “离儿……” “师父……”以为师父终究心软,黍离带着满脸喜色回头,看着郁沚沐起身脸色未带与心软挂上钩的任何表情,嘴角弧度平了些。 “沐流门规望你好好遵守,这次山下之事就算了,这两个月好好在流云阁抄书思过,这性子不改好了,休想再出沐流!” 黍离听郁沚沐说后,脸彻底垮了下来:“是。” “唉,”黍离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的抄着书,“这什么鬼静心咒,无聊咒还差不多!” 在这流云阁已经呆了十日,黍离本来亮黄的衣服上已染上点点墨迹,她手里拿着毛笔转了一圈,用鼻尖对着鼻子一下一下地点着:“无聊啊!” 点够了,黍离“嗖”的一下起身,看着周围摆放整齐都到顶了的一列列巨大书阁,对着射入阁中的夕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着什么破地方,尽是书!好吃的在哪里啊……啊……” 突然,“嘣”的一声,一个东西从黍离崩开的领口处掉了出来,发着绿色的光掉到地上。落地后光芒消失。 黍离走到那东西面前蹲下,捡起放在眼前,疑惑道:“这玉石哪来的?” “思伊……”她又把玉石转着翻看,看见上面两个字,突然有些恍然大悟,“这不是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好听但很可怜的人给的吗?” 黍离皱着眉闭了闭眼,脑海里一直有个柔和的声音在不断重复:离儿,帮我送玉石,帮我送玉石,帮我送玉石……那一定不是青月,那好好听的声音到底是谁呀,好像师父哦…… 黍离按按额头,继续苦着脸,算了算了,一想就头痛。 “帮你,帮你啦,”黍离显得有些烦躁,努力定定神,把玉石重新放入怀中,“不过只能两个月后帮你送了,好听的声音对不起了。” 当晚,流云阁外寂静无声。只间或有细微的风声。 黍离蜷成一团睡在矮几旁,感觉到风吹进阁内的丝丝凉意,把盖着的薄单往上拢了拢,侧过身继续睡得香。 渐渐风变得大了些,黍离无意识地松开了压着薄单的手。薄单飞起,在黍离脚边落成一团。 只见黍离胸口位置发着淡淡的绿光,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来,脸上还是一副睡容的移至门口。 绿光由弱变强,黍离机械的伸出双手,很是畅通的飞出郁沚沐设有结界的门口。 然后只见一道黄色的身影迅速向山下飞去,偶尔檫过树梢,带起轻微的沙沙声,这沐流的夜带了些许诡异,凉意更甚。 星宿宫。 地牢内,被吊在嗜骨水内的女子动了动,使得白色锁魂带收紧了些,半跪着的她忍着痛缓缓抬起了头,如墨长发依旧凌乱不堪,底部甚至全浸在这嗜骨水中了,但妖娆的脸上难得勾起了明媚的笑意。 月落微偏头,望着地牢头顶那可能是太阳东升的地方,充满笑意的眼中有了些水汽。 很快,就到东升之时了…… 第021章 且是计上计 沐流殿,郁沚沐房中。 一身白衣的他坐在琉璃案几前,看着案几上燃着的檀香有些心神不宁,总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于是起身,正准备把沐流各处的画面调出来看看时, “师弟,我丝竹峰和大师兄的秋竹峰后山莫名起火,烧毁了门中众多制仙药的材料。”月玄密语传来的声音分外焦急。 “我马上到乾元殿。”郁沚沐推门,转向流云阁方向。 望了望一片静谧的深沉夜空,郁沚沐脚步顿了顿,又回转过身来,飞身离地,消失于白光中。 还是不与离儿说了,她应该睡得正香吧。 而此时地牢口绿光闪烁,一片绿色光芒渐渐变弱后,从光芒中走出来一个黄衣少女,此人正是黍离。 她在离月落五步之隔处站定,然后绿光彻底消失。 “月儿,是月儿叫你来的吧?”月落看着面前神情呆滞的黍离道。 黍离没有回答,只是僵硬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石放在右手上,平摊在月落的面前。 看着于是上“思伊”两个字,月落挂着笑容的脸上留下两行清泪。 月儿……总算能看见月儿了…… 莲,你看见了吗?我们母子快相见了。 随后绿光大作,强烈的光线刺得喜悲交织的月落睁不开眼睛。 月落突感身子轻松了不少,锁魂带裂开了一个小口。 于是,乘现在,月落施法从方池内一跃而出。 “跟我走。”黍离唇瓣机械开合,接着玉石自动向地牢口的结界一劈,结界上的法力瞬时变弱。 月落随黍离快速飞出地牢。 “娘,我们走。”魔尊青月一身暗青长袍,在黑夜中格外肃穆冷酷,早已等在宫门外的他一见月落和黍离出来,立马上前把甚是虚弱的月落揽在怀中。 “月儿……”月落看着面前的人,嘴上渐渐弯起一个安心的笑容,缓缓合上双眼。 为了逃出星宿宫,月落已拼尽了所有力气,现在终于看见自己思念已久的孩子,便全身无力的倒在了青月怀里。 “娘,您好好休息吧。”青月抱起月落转身,吩咐到,“鬼厉、鬼蟒,照顾好我娘。” “是,魔尊。”话落之时,青月面前现出两个黑影接过月落。 青月转身,勾起冰冷的笑,对一直站在门口不动,神情呆滞的黍离扫过一道绿光:“离儿,你的任务完成了,安心的睡吧……” 黍离被一股强力扫回星宿宫门内,昏倒在地上,一条断成两段的锁魂带搭在黍离裙边。 “走。”青月移至半空中,向山下飞去。 鬼厉、鬼蟒二人抱着月落紧随其后。 看着众沐流弟子用水灭火,火苗却越窜越高,郁沚沐皱眉命令道:“用仙法,这火不寻常,只能施法熄灭。” 众弟子听命,立刻放下手中木桶、木盆,但凡会仙术的弟子皆施法灭火,其余还未学会仙术的弟子便退到郁沚沐身后待命。 郁沚沐看着大家忙乱灭火的样子,火势虽还在控制范围内,但郁沚沐心中还是不能平静,不安之感越加强烈,于是转身问一旁的月玄:“师兄,星宿宫那可有异常?派弟子查看过没?” “这……”月玄听郁沚沐这样问,也感觉不妙,立马掐指一算,“沚沐,算不到星宿宫的情况。” 郁沚沐拇指与食指相碰,也算上一算:“星宿宫结界已有缺口。还有……” 郁沚沐好看的眉微皱,离儿不在流云阁中! 于是他飞身前行了几步,消失于空中:“二师兄,带些弟子封住山下的各个出口。” “玄宫、玄商,去星宿宫看看,一有情况立马回报。”月玄指着两名身着白衣的清秀男子吩咐到。 “是,师父。”那二人领命,飞往星宿宫。 “寒清、寒悠、寒然、寒径、玄角、玄徵,你们各带二十名弟子守住山下各个出口。”月玄对着身着白衣样貌或清俊或柔美或刚正的男女六人一一命令,又指了指身后众多青衣弟子,“你们随他们去,快!” “剩下的由寒元仙尊带领,继续灭火。” “是。”众弟子各行其职,一一赶往各自要去之地。 “师兄,我去帮沚沐,你们灭了火也赶紧到山下来。”月玄向南寒元打过招呼,也迅速消失。 这时,只剩南寒元和众正在施法灭火的弟子。 突然一阵,暗绿闪电划过,火势又猛了起来。 “寒元仙尊!”众弟子见火势变大,焦急感更甚。 南寒元看着这片被火烧的焦黑且还在继续恶化的后山林,脸色黑了又绿,火气一下窜了上来,把脸憋得通红,横眉冷对此片熊熊烈火,大手一挥。 一招“寸草不生”,一片暗灰色光芒覆盖住火光,火势瞬间变小,最后只剩零零碎碎的星星之火。 “迅速把这里清理好,就赶快到山下各个出口!”说完,也消失于此。 “魔尊,请留步。” 沐流山下北面出口,一身白衣的郁沚沐挡在青月等人面前,发丝飞扬,脱俗绝尘的脸仍旧面无表情,幽静黑夜中,格外冷漠淡然。 “郁沚沐,两处后山的火就灭赶紧了?不愧是郁沚沐,动作够快啊。”青月带着与郁沚沐截然不同的表情,勾着异常明媚的笑。 “把人留下,我不阻拦你们走。”郁沚沐一动不动,冷然开口。 “哼,留下?休想,”青月脸上明媚的笑在黑夜中显得异常冰冷,“你以为出了星宿宫我会走不出这沐流?你是仙界第一上仙又如何?郁沚沐,别太看得起自己!” “再说一遍,把人留下。”郁沚沐无视魔尊的挑衅,冷着声音重复了一遍。 “你……”青月唤出神器“青魔”,正准备出手时, “青月,留下月落,”此时月玄带众弟子出现,在他们几人周围围圈摆好阵型,“就凭你们三人是带不走她的。” “呵呵呵……”青月持青魔的手缓缓放下,看着这群沐流弟子大笑道,“可笑,实在是可笑!” “魔头,有什么可笑的!还不赶快束手就擒!”众弟子中一样貌标致的白衣女子喝道。 “寒悠,不得多话。”月玄斥道。 “呵呵,各位的确有闲情,废话如此之多……”说着手一扬,外围瞬时多了一层层魔兵,黑压压一片。 其上空,东南西北四方各立着一人。 面容慈悲身披蓝色袈裟的胖和尚, 一身艳丽红衣身形是妙龄少女、面容却是老婆婆样的女子, 顶着俩金色铃铛扎成的包头、只着黑色肚兜的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 一身灰色布衣,手持玉算盘,脸色发青的书生模样的清瘦男子。 “四大护法都到齐了,魔尊果然准备齐全,看来我沐流不能只玩玩了。”月玄看着空中四人,按按压下心中讶异之感,镇定淡笑。 他们正是魔尊的四大护法—— 笑面和尚,梦伽蓝。 一丈红,红婆婆。 黑鬼娃娃,金妹铃。 玉盘书生,洛书言。 “魔尊,属下恭候多时。”四人声音不一,齐齐向魔尊躬身拜见。 “郁沚沐,就让我这些属下陪你沐流弟子慢慢玩吧,我先走了……”说着,青月祭出青魔,飞身跃起准备离开。 “把人留下才能走。”许久未开口的郁沚沐飞至空中,一道白光洒下地面,随后手一扬带起片片白芷花瓣,布满空中。 接着,击出绝魂,瞬间融入片片花瓣中,向众魔兵飞去。 只见花刺入魔兵身体之时,花瓣顷刻间消失,魔兵跪倒一片。 见状,青月向四大护法下令:“杀!” 四人领命,立即与未倒下的众魔兵一起对沐流弟子展开攻击。 不一会儿,法力不济的魔兵和沐流门人都各有死伤。青月与鬼厉、鬼蟒二人乘两方打得激烈,一边躲开郁沚沐的攻击一边迅速远离沐流境内。郁沚沐见状,加大绝魂力度,如墨长丝飞扬,脸上异常冷绝,向抱着月落的鬼蟒祭出一记。 鬼蟒侧身避开时,无奈绝魂威力太大,竟伤了他怀中抱着的月落,最后打在他身上时已没了什么威力。 糟了!鬼蟒心一惊,这下魔尊一定会要我好看。 “郁沚沐,你竟敢伤她!”青月侧首见本已虚弱不堪的月落受此一击,面上表情甚是痛苦,手一扬,青魔的威力伤了周围多数沐流弟子,“给我杀!” 魔界众人像是得到了鼓舞般,拼杀得越加凶猛。四大护法的法术更是快狠准。 此时,一道浅绿光芒洒下,一身碧色锦衣的意柳星出现在空中,随后缓缓落至郁沚沐身旁:“抱歉,柳星来晚了。” 光芒消失,正在拼杀的众魔兵与沐流弟子瞬间不能动弹,只余在空中的四位护法,月玄,寒悠、寒清、寒径、寒然等六人以及青月、鬼蟒等人。 “看来意某我的定身咒还得练练了,对你们没效果啊……呵呵呵……”意柳星背手看着面前自己定身咒的成果。 “上次被你逃了,这次休想定住我,看我的厉害!”梦伽蓝见来人是意柳星,想起上次被他带人逃了的事,一脸慈悲的冷声道。正准备出手一雪前耻时, “住手,我们走!”青月开口,盯着郁沚沐的双眼染满怒色,“这笔账,本尊迟早跟你算!” 话毕,带众人飞身离去。 寒径等人正欲飞身去追,被一脸漠然的郁沚沐阻止:“不用追了。” 郁沚沐看了眼被定住的众人,道:“寒径、寒悠、玄角、玄徵,你们四人守在这里,等定身咒解了,把这些魔兵抓进地牢。你们再同这些弟子一起回乾元殿。” “是,弟子谨遵仙命。” “我们走。”话毕,郁沚沐、月玄、意柳星等人往沐流山上飞去。 第022章 嗜骨更嗜心(一) 魔界,议会大堂。 “一群废物!”端坐在上座的青月“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杯子摔到地上,茶水混着杯子碎渣溅了了一地。 “魔尊息怒。”座下的众人赶紧单膝下跪。 “说,什么叫没得救?”青月一脸怒色,起身走到一黑衣老人面前,一把提起他的衣领,“你是我魔界一等一的鬼医,魔界那么多圣药,就没有能用的吗?就算魔界没有,其他五界呢?” “魔尊息怒,老朽虽有一身奇特医术,但夫人中的是仙界沐苒上仙的绝魂,而且击中命门,虽不至于魂飞魄散,但六界确实没有药能让夫人醒过来了。”黑衣老人扬起满布皱纹略带乌黑的脸,神情痛苦且十分无奈。 “哼,你们给我去找,就算翻遍六界也要给我找出治我娘的药!”青月一挥手,那鬼医侧倒在地。 “是,属下定当万死不辞!”众人赶紧领命退下。 空荡荡的大堂内,只剩青月一人,他转过身,盯着上方凶神恶煞的黑色龙形图腾装饰,抬手对着龙头弹出一记绿光,龙头落下。 青月看了眼掉下的龙头,冷着笑,口里吐出的是一个个冰冷的字:“郁沚沐,这、就、是、你、的、下、场。” “把沐流逆徒黍离带上殿来。” 乾元殿内,沐流门中弟子个个以等级高低分两列站好。三位仙尊在各自主位坐好,只不过在他们三位下首处多加了一个人的位置,他就是意柳星。 “人已带到。”两青衣弟子压着黍离走到殿中央后,各自退到两侧靠近门口的位置站好。 整个殿内的气氛很是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压抑。被带上殿来的黍离仍是一身带着墨点的黄衣。她安静的看了眼主位上的郁沚沐,然后跪下。 “把东西拿上来。”南寒元看了眼下面的黍离,开口吩咐。 “仙尊。”其中一名青衣弟子从侧殿走上来,双手摊着东西呈到南寒元面前。 南寒元拿起他手上染血的白色绸状布条,对台下的黍离道:“这是在你身边找到的,你有何话说?” “与离儿无关。”黍离不理会南寒元,眼睛盯着正位上的郁沚沐道。 “与你无关?那你怎么解释这锁魂带会在你身边?还有这个你怎么解释!”南寒元丢出块椭圆形铜镜。 铜镜漂浮在正殿上空,射出的金色光芒围成一个很大的圆,圆里渐渐显出这样的画面: 一个黄衣少女的侧面,她正带着一个浑身沾有血污的女子踏出地牢的结界。虽然这只是一个远景,但无疑是黍离与月落逃出地牢的一幕。 “难道这星宿宫里记录情况的观悉镜还能有假?!”南寒元收回那铜镜,严肃的面色带着愤怒。 “说,你勾结魔界救出沐流重犯有何居心!” “离儿没有。”黍离惊咋,自己什么时候去过地牢,自己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黍离面色难过而疑惑,仍盯着座上的郁沚沐一动不动。师父,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南寒元看着一直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黍离,怒气更甚,“本尊早知道留你这傻子在沐流不可!沐流门中弟子死伤上百,后山众多仙药材料被毁,私放沐流重犯,你这孽徒,还敢狡辩!” “什么弟子死伤,什么仙药被毁,我完全不知道!离儿没做过。”黍离眼神难过却坚定地继续看着郁沚沐,师父,请相信我! “立刻将这沐流罪徒关进地牢,用嗜骨水浸蚀,受毁魂灭魄只苦!”想着那后山成千的灵芝异草一晚被毁,上百弟子不是死就是伤,想着沐流重犯月落被救,南寒元愤然开口,不顾自己并非沐流掌门,做主下令。 “大师兄,这样光发怒有什么好处,把事情调查清楚才最重要,”月玄阻止,随后密语南寒元:你这样做,师弟不恼才怪,他可不是一般的疼这徒弟,何况他还没开口定夺呢! 随后又转向一直不语的郁沚沐,“沚沐,你说呢?” 自己徒弟出了这等事,做师父的肯定不好受,何况这个师父还是沐流的掌门。 “月玄说的对,寒元仙尊如此确实不妥。”随意坐在椅子上的意柳星看了眼郁沚沐,也开口道。 “星君,这是我沐流家事,星君还是看着就好。”本已打算压下怒气看郁沚沐如何说的南寒元,被这沐流外人意柳星又激起了怒火。他虽是沚沐好友,但他俩的梁子可是结的不小! “本尊身为沐流掌门又是黍离的师父,理应由本尊定夺。师兄你确实逾越了。” 郁沚沐面无表情,吐出的话语也没任何起伏,想必是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台下的人了吧。 “……”这沚沐居然当众叫自己这师兄难堪,南寒元忍着怒气,袖袍里的拳头握紧,不语。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包庇你这徒儿! “离儿,为师问你,你在流云阁呆了几日了?”郁沚沐看着黍离问到。 黍离有些奇怪为何师父会问这个,不过还是恭敬答道:“到昨晚刚好十日。” “静心咒吵了几遍?”郁沚沐看着黍离衣裳裙摆上沾着的墨迹,继续问到。 黍离一听心虚的低下头:“……两遍还……还没有。” “在流云阁才呆了十日,静心咒两遍还未抄到,你这心思花哪去呢?” “徒儿知错,师父不要气嘛。我现在就回去抄……” 意柳星看着这师徒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勾着愉悦的笑。看来是一场好戏啰。 郁沚沐看着黍离,突然话锋一转:“黍离,你为何会出现在沐流禁地星宿宫的门口?为何私放沐流重犯?为何与魔尊青月勾结?后山着火之事也与你有关?” “师父,离儿没有,离儿没有,我醒来时就被师兄他们抓住了,我根本不知道我去过星宿宫地牢,怎么去的也根本不知道。”黍离跪着向前移动,想到自己师父的身边,却被玄宫、寒清二人用佩剑一左一右拦着。 “离儿,你这十日连两遍的静心咒都没抄到,昨晚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不是把心思拿去想救人的事了还有什么?本应在流云阁思过的你却出现在星宿宫,你能说你不知道。” “我没有,我没有,师父信我!”黍离哽咽着声音不断摇头。 “……”郁沚沐知晓黍离从小就素爱玩闹,不喜约束,却想不到闹到了这地步。他也不想相信,可眼前摆着的证据都指向黍离,自己也没发现离儿身上中过咒,再说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控制,实在可笑。 郁沚沐面无表情的外表下藏着愤懑及……心痛。 “师父,相信离儿,离儿没有私通青月,离儿没有背叛沐流,离儿不可能做对不起师父的事!”黍离见郁沚沐不说话,脸仍旧毫无表情,担心师父真的相信自己做了那些事,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所以只能是:“关入地牢。” “尊上,师叔不会背叛师门的,请尊上明察。”辰无忆见此,立刻跪下求情。离儿是自己的妹妹,平日虽然调皮,但背叛沐流的事是不会做的。 “请上仙明察。”尉迟瑞钰、秦若瑶也跪下求情。 “沚沐……”意柳星也淡了笑开口,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尊上,师妹不会是叛徒的,再说凭师妹的仙法也破不了地牢结界啊!”玄羽见此,也上前求情。 破不了结界?只有郁沚沐自己清楚,离儿是破得了这结界的。为师也不想相信,可是 “关进地牢。”郁沚沐命令,起身离开。 “师父……离儿真的没有,真的没有……相信我,离儿没有背叛师父!”被寒悠、韩残二人押着的黍离看着远去的郁沚沐,倔强的憋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咽着。 师父,为什么不相信离儿,离儿虽然调皮,但绝不会做对不起师父的事,离儿没有做,为什么要受罚!师父,为什么不相信离儿…… 在靠近偏殿只有几步距离的地方,郁沚沐停下脚步:“嗜骨水不准用,没有本尊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地牢。所有人不得违抗。” “沚沐,你……”南寒元起身一甩袖袍,看着不再停留的郁沚沐,“寒悠、韩残,还不把这罪徒带走!” 师弟,好个好师父呀,黍离还真是你的宝贝徒弟! 第023章 噬骨更噬心(二) “你上来干什么!”郁沚沐走出沐流殿,看着出现在水竹峰上的意柳星。 “呵,对老朋友还这么计较?你这水竹峰又不是什么怪力乱神的阴曹地府,就算是,我们这些仙人也根本不惧不是?”意柳星上前拍拍郁沚沐的肩,率先步入殿内。 “……”郁沚沐无奈转身,进了殿内。柳星,何时多了这么多废话! 意柳星坐下,环顾四周,雅致且精致的殿内空荡荡的,极是冷清,叹道:“沚沐你这儿还真是冷清,连个泡茶的都没有。” “柳星,”郁沚沐本就心乱的没理清,见着意柳星还偏这时候来,“没事回你星辰居吧。” “谁说没事?”意柳星一手靠在椅背上,一手一下下敲着楠木桌沿,“舍不得你那徒儿吧?” “柳星……”郁沚沐闻言皱了皱眉,正欲开口。 “沚沐,大家都很清楚凭你徒弟的能力是破不了结界的,虽然证据确凿。”意柳星打断他。 “柳星,”郁沚沐开始下逐客令,“如果你是来为她求情的就请回吧!” “沚沐,你……”意柳星无奈,转了口气问,“好,那我问你,你放走月落干什么?你明明可以抓回她的。” “她永远醒不了……请回吧……”郁沚沐说完,消失在殿内。 沚沐,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了。 意柳星挂着笑,转身离开。 星宿宫,地牢。 黍离被锁魂带捆在墙边,苍白的脸上还残留泪痕,眼神空洞而麻木。 虽然郁沚沐下令不得使用嗜骨水,但光是这锁魂带的折磨就已耗去了黍离大半的体力。 这曾关押月落的偌大地牢内,空荡荡的只有黍离一个人。黍离轻微的呼吸在这密闭的空间内,好像都被无限放大了似的,无力而沉重。 黍离木然地盯着斜前方,那里是地牢唯一的出口,未施结界的门口异常沉闷死寂。 那里会有他的身影吗? 我只是希望你相信我。 久到不知何时,木然盯着的双眼酸涩的连眨动都是一见奢侈的事,嘴角却微微上扬,眼神也跟着恢复了些神采。这些只因由远及近出现在她面前的这片白色。 “师父,你……怎么来了?你……相信我了吗?”许久未动的嘴唇有些干涩,喉咙发出的声音带着些嘶哑。 “这地牢结界未施,为何不出去?”面前的人背手而问,“离儿不是最烦规矩的吗?” “逃出去只能说明我是叛徒。”黍离看着眼前绝尘之姿的白衣男子,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他来了,黍离带着喜悦开口,“离儿知道师父一定会相信我。” “好,果真是为师的好徒儿,”白衣男子缓缓勾起笑,“离儿跟为师回去吧!” “什么?师父……”回去?师父找出不是我做的证据了吗? “离儿不是说师父相信你吗?随为师走就好。”郁沚沐说完,向锁魂带弹出一道白光后转身。 锁魂带从黍离四肢掉落,黍离半摊在地上,看着走在前面的郁沚沐,欣喜远远大过其他,忍着身上的痛,走出地牢。 “师父……”师父走那么快干嘛,等等离儿不行吗?一出星宿宫,郁沚沐的人影就不知上哪去了。黍离四处望望,终于模糊见到了一个白色身影。 正准备向前追去时, “大胆罪徒,竟敢私逃!”两旁突然出现了几个沐流弟子。 领头的玄羽看着脸色苍白的黍离,眼色带着失望:“……带回乾元殿,交掌门仙尊处置!” “是。”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不是师父带我出来的吗?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黍离脸上持续苍白着,双眼再次装上木然空洞的伪装。 为什么师父会…… “好,好,现在好了,不派人看管,不施结界,不用嗜骨水,只用锁魂带捆着,你这师父当得真好!” 殿内仍像前几日判黍离罪时一样,聚集了所有沐流弟子。南寒元气愤的话语中暗含得意。沚沐,我看你这师父怎么说! “……”郁沚沐一直不说话,面无表情的外表下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意柳星早已离开,偌大的殿内只剩沐流中人。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出了这等事,还好暂时只有沐流自己人知晓。但人多口杂,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等丑事早晚会传出去,只是时间的问题。 被罚的弟子私自出逃,先不说她勾结魔界的逆事,光凭她是沐流掌门的唯一弟子就够叫沐流在整个仙界难堪,甚至是整个六界难堪! 难怪整个沐流没人笑得出来。 “沚沐……”月玄提醒郁沚沐快做定夺。 郁沚沐终于开口:“说,怎么回事?” “师父,你不记得了吗?是师父带离儿出来的,我没有私逃!”黍离撑着虚弱的身子努力辩解。 “劣徒,这样的慌都敢撒!”南寒元首先开口训斥。 “我没有,我没有撒谎!”明明就是师父带我出来的。 “你说是为师?荒谬!”郁沚沐有些生气,离儿竟然撒出如此谎言。 “师父信我,离儿真的没有……师父可以用观悉镜证明啊!” 闻言,南寒元念咒唤来观悉镜。 空出出现的画面确实是黍离离开地牢的画面,只不过应该是连个人的画面变成了黍离一个人! “哼,还有何话可说!”南寒元收回观悉镜,面带得意。自己早对这黍离不满,定觉她会祸我沐流万年基业。这下,看师弟还有何办法。 “……”黍离不语,这下有什么话都没用了。 那人不是师父,那会是……黍离突然开口:“师父一定有人假冒师父带我离开。请师父明察。” “劣徒,还敢满口谎言!”月玄也开口斥责,亏这黍离想连假冒沚沐都想得出来。在这沐流谁敢冒充掌门,这不是找死? 郁沚沐继续开口,请平淡问到:“黍离,你可知错?” “师父,我没错!” “再问一遍,你可知错?” “我没错,为什么要知!”黍离倔强反驳,绝不能认,认了就是承认自己做了这些事。 “好,”郁沚沐不再问,只是用沉稳冷漠的声音下令:“拿嗜骨水来!” 我郁沚沐的徒弟怎么能说谎! 我郁沚沐的徒弟怎么会说谎! 听此命令,全殿弟子都暗暗提了口气。掌门要干什么! 郁沚沐看着玄羽手中拿着的用透明颈甁装着的一小瓶嗜骨水,冷淡道:“拿一桶来!” 啊!众人再次把心提上了嗓子眼。 “师弟!”月玄、南寒元同时出口。 南寒元面带惊诧之色,没想到郁沚沐竟会有如此行径。 月玄也是十分惊讶,沚沐不是很疼这个徒弟吗!一瓶还不够吗?那可是嗜骨水! “这……”玄羽犹豫着,忆起在山下共处的十几日,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郁沚沐不说二遍,只是异常冷然的盯着玄羽。 “是。”玄羽被郁沚沐的神情所怔慑,领命出殿。 郁沚沐起身,带起镶银边的白色衣摆摆动。 走下台的步伐轻盈而缓慢,每走一步像是空气又凝结了一分。 终于,郁沚沐停在黍离面前。 “师父……”黍离轻唤眼前的人。终于还是要被罚了啊…… 提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对着玄羽手上的木桶轻勾了下,木桶从玄羽手中脱离,停在郁沚沐右手边,木桶稍稍倾斜。桶里的水清澈冰凉,不过没有一丝波动的水面是如此死气沉沉,透出的感觉除了冷还是冷。 “最后一遍,你可知错?”郁沚沐口气冷淡,没有起伏,只有藏在袖袍下的左手微微握紧,不断颤动着。只可惜,无人知晓。 “……”黍离预想着即将到来的疼痛,眼神依旧倔强还有那么一丝不可名状的……痛恨,“我没错!” 停留稍许,郁沚沐手指一动。 “啊!” “离儿!” “梨子!” “师妹!” 背后是瑞钰、辰无忆、秦若瑶等人残留的惊呼。 郁沚沐转身,闭目消失:“送回地牢,加上结界,好生看管。” 师父,为什么他们都说会痛呢?你知不知道我身体一点也不痛,可是我的心好像被剜了一块,空空的,那种感觉好难受…… 呵,原来,嗜骨水嗜的不是骨,是心…… 第024章 再生事端 水竹峰,落蕊池。 迷蒙仙气和着淡淡花香中,还是稀稀落落铺了一地粉色的桃花,池里依旧开着大小不一的白莲,但都甚是清美纯洁。纷纷落落的桃花瓣落在莲池水面。 水汽和着仙气,一切都看不真切。 这里即是沐流掌门郁沚沐的静修地,郁沚沐与黍离初见的地方。 只不过那次郁沚沐是光裸沐浴,这次却是:身着仍是白色的里衣,静静的靠坐在白玉砌就的池沿边一动不动。 郁沚沐低着头,任背后的发丝末端浸在水中,左手缓缓捂上左胸,那应该是心脏的位置。 关节分明的手皮肤白皙,可清楚的看见青筋突起。里衣微微敞开,心脏位置被他弄出了一大块红痕。微微低下的头被落下的青丝遮掩,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见薄唇被他自己用牙紧紧地咬着,毫无血色可言。 他周身都带着浓重的湿气,周围的花香也特别重。一切都好似没有声音,静谧的落蕊池几乎感受不到一丝波动。 然后,他的呼吸声听起来就特别沉重。 呵,噬骨之痛,原来是这样的。 离儿,应该受不了吧,可是,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郁沚沐承受着与黍离同等的痛苦,心里很空,他失望、难过,他还很……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只知道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作为沐流掌门,作为仙界德高望重的上仙,他应该让他的徒弟死;但作为离儿的师父,他不愿自己的徒儿死。 “沚沐,不好,出事了。” 暗自沉浸在自己一个人思维中的郁沚沐听见月玄的密语,忍着痛道:“我马上来。” “什么事?” 郁沚沐走进乾元殿,沐流众弟子和南寒元、月玄二人都低沉着脸,他在自己二位师兄面前停下脚步,问到。 “在回地牢的途中,黍离被掳走了。”月玄开口。 沚沐这下心里不知是如何感受,黍离刚被浇了嗜骨水,唉,不知还能否撑得住。 “是谁?” “把当时的情况说出来。”月玄示意殿中央低头而战的二人。 “是。”那二人中一名年龄见长的男子道,“禀尊上,当时我俩在押她的路上,闻到一股香味就突然晕倒了,醒来后人就不见了。” 随后二人跪下请罪:“弟子办事不利,请仙尊恕罪。” “各领五十仙杖,”郁沚沐讲完,随后把白袍一挥,“都退下。” “是!”众人领命离开。 郁沚沐闭了闭眼,控制住内心的情绪。随后又见南寒元、月玄没有走的意愿,出声赶人:“二位师兄,也出去吧。” “你……”南寒元急躁的脾气又上来了。这是我的大殿,好不好! “大师兄,走吧,”月玄出声劝阻,“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待二人走后,一直站在殿内的郁沚沐面色带了丝痛苦,捂着胸口靠心脏的位置弯下腰。 离儿,你的身体…… 接下来几天,郁沚沐什么人都不见,一个人坐在在自己房中静养,终日不动,连平日爱喝的清茶也没喝上半口。 那茶平日都是离儿泡的,可现在…… 想到这里,郁沚沐表情苍白了些,虽然他能感受到黍离同样的痛,但实际他身体并未有受伤,仙力也并未受损,但是心一直在空落落的痛,脸上也时时因这种空落出现了苍白之色。 想要感知她的具体位置,却又不能如意……希望不要和青月有关…… 这日,向来仙气笼罩、温润晴朗的沐流山境内却带了些凉气,原本蔚蓝的天色变得有些黯然。 一青衣弟子在水竹峰下徘徊,脚步与神情都带着焦急。他抬手抹了抹额边上的虚汗,这怎么通知上仙啊! 郁沚沐感应到水竹峰下有人,想是有事通报,便开了峰下结界,唤他:“上来。” “尊上,寒元仙尊与月玄仙尊密语不到您,便叫弟子前来碰碰运气,”那名青衣弟子走进郁沚沐房间,向他行礼后,神情焦急道,“尊上,乾元殿来了好多仙人,就等您了。” 整个沐流的天都有些黯然,而乾元殿周围却围绕着一层格外金灿的祥瑞仙气,这样的仙气本应温和暖人,此时却无端让人压抑。郁沚沐停在乾元殿外,暗自皱眉,来了这么多人! “各位仙友,沚沐来迟。”郁沚沐走进殿内。 两侧站有一些沐流弟子,靠近正方上位处,依次坐了两行神色各异的仙人。或不耐,或急切,或惬意,或愤然…… “沐苒上仙,的确是贵人事多,让本君及各位仙友等了整整两个时辰。”一位身着暗蓝衣袍的壮年男子面上的不耐还未褪去,放下手中的茶盏,说出的话语带着讽刺。此人就是南斗六星君之首,第一天府宫的司命星君。 郁沚沐未理会,只是双眼初初扫了一圈,又暗自皱了皱眉。 人确实多!托塔李天王李靖,同为四大仙派的天居岛的岛主同时也是四大上仙之一的然翁老人、归闲山掌门半色秋、昆仑洞洞主尉迟甫,玉清真人,北方紫薇大帝,南极观音、还有他自己的好友意柳星都来了。 他慢慢走上主位坐下:“各位来我沐流有何事?” “上仙应该早已料到我们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托大李天王李靖一脸严肃,向他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听令从怀中取出镶金边的暗黄书柬交给月玄一旁的玄宫,然后李靖继续道,“这是陛下命本将交给上仙的。” 郁沚沐从玄宫手中接过书柬,翻开略略浏览完,纤长的手指把书柬合拢,淡然开口:“各位来得不巧,我那劣徒并不在我沐流。” “哼,确实不在你沐流山中,那是因为整个六界都知道了,那叛徒要做魔后了!”那司命星君见郁沚沐没有好脸色,再次略带讽刺的开口。 “这从何说来?”郁沚沐惊讶,这是怎么回事?虽然离儿多半会被魔界的人救走,可是魔后…… “师弟,是这样的……”月玄见状,解释道,“这也是今早才全出来的,魔界的人在六界发出喜讯,说他们的魔尊要娶沐流掌门沐苒上仙的弟子为后,而且婚期就在一月后……闻讯,各位仙友便奉玉帝之命来我沐流,所以……” “荒谬!”郁沚沐起身,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怒气。 离儿多久与青月扯上关系的?难道她帮月落私逃也是因为……还有她身上的伤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就痊愈?成婚?荒谬! 郁沚沐自己也不知道这明显的怒气到底包含了多少情绪,就是无法控制,在这众多仙家面前发了怒。 殿内众人见此,都大大小小有些惊讶。 托塔李天王李靖按下惊讶,正了正身子,没拿塔的那只手按上他身边的楠木桌,面色严肃道:“请上仙尽快带回自己的弟子,交由天庭处置,给仙界一个交待。”“这事沚沐自有定夺,玉帝那儿本尊自会去解释,”郁沚沐走下台,再次扫了眼众人,宽袍衣袖中的手紧了紧,开始下逐客令,“我沐流招待不周,各位留下喝杯清茶再走,无意的现在就请回吧!” 说完,白色身影急急步出殿外。徒留一众仙人给他二位师兄招呼去了! 师弟,你……二人的表情都有些咬牙切齿。 而走出乾元殿的郁沚沐脚步不见慢下来,他御风而行,拥有绝尘之姿的脸上,神色仍是不佳。双手背于身后,空中吹起的风掀动了他白色的银边广袖,露出他紧握的拳头,白皙的皮肤上是突起的青筋分明。 劣徒! 第025章 黍离所知的真相 魔界。莲月宫。 偌大华丽的房间内,青月高大的身影立在用千年寒冰制成的床前,坠有黑色流苏的床帘随意挂起,挡住了一些视线,床上人的样子看不真切,只觉应是一个体型较小的人。 青月前行了数步,对在他面前跪下的黑衣老人道:“鬼医,本尊该不该信你?” “魔尊放心,她虽被嗜骨水浇淋全身,但她的血很奇怪,拥有一定的复原能力,且加上魔界众多圣药的合理调配,一月内好个七八成是完全可以的。” “哼,放心?”青月在一旁的桌边坐下,摆弄着放在桌上的青瓷茶杯。 “夫人的事属下确实是回天乏术,沐苒上仙所为实在是……” “哼,鬼医啊鬼医,”青月拿着茶杯重新起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鬼医赶紧磕头。 “最好如此,不然……你的下场就是……”青月松手,茶杯下坠,碎落在地。 “好了,你退下!”青月挥手赶人。 “是,属下告退!”鬼医起身,迅速消失在房内。 青月转身,回到床边席地而坐。 他抬手抚上床上之人苍白且满布伤痕的脸颊:“快点醒吧,离儿,下面的戏还很精彩呢!” 床上的女子正是黍离,被救回魔界后就一直躺在这千年寒冰床上,每日都要由侍女喂魔界里各种圣药,加上寒冰的刺激治疗。溃烂的皮肤被新长的所替代,贴在肌肤上的内衣被血及脓水浸湿,每日都需换一次衣衫。 平躺着的她面色苍白,伤痕处甚至有些溃烂,神色隐者痛苦,黑发凌乱的散在同样的寒冰枕边。身上盖着薄薄的丝被,丝被下的白色里衣又一次被弄脏。 青月见此,唤来侍女。随后,起身,向门外走去,勾起的唇边是意味不明的笑。 十日了,离儿,不想要再受痛就快醒来吧。 “禀魔尊,少夫人醒了。”一伺候黍离的侍女急急的赶到魔界中人议会的大堂。 “谁那么大胆……”被欲发怒的青月听见黍离已醒的消息,压下怒火,勾起笑,终于醒了,“走,去莲月居。” 然后,青月抛下议会的众人,匆匆离去。 堂内剩下一众人表情各异,闪着亮晶晶的眼睛,三五成群的议论着。但万变不离其中,中心思想还是两个字——八卦。 “你说,魔尊救这郁沚沐的弟子到底要干嘛?” “就是,我魔界不是向来与仙界势不两立的吗?” “魔尊留下她自是有他的用意,各位不必乱猜。” “那也不至于娶她吧!她可是沐流的人。” “是吗?她可是已经被认为是沐流的叛徒了。” “对啊,她可是我们一手促成的叛徒啊……呵呵……” “魔尊是不会对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感兴趣的。”这时,一个妖冶冰冷的声音突然插嘴到。 “金牡丹,和尚我奉劝你还是收了你那心思,魔尊若知晓,你的下场就和单云怜那凡人一样。”梦伽蓝看了眼一旁一直不语刚才却突然出声的金牡丹,面上的慈祥笑容浅了些。 不要到最后连个堂主都当不了啊! “这是哪里?”仍躺在冰床上的黍离看着眼前华丽陌生的环境,脑中有些混乱。 她强撑着想起身,却感到四肢无力,头重新落回冰枕:“痛!” “知道痛就不要随便乱动,”青月一身暗青色锦衣,带着笑走到黍离窗前,“你说呢,离儿……” “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黍离试着想再次起身,却仍是无能为力。她不能呆在这里,师父他……想到这,黍离不动了,她安静的躺着,盯着绘有黑色莲花的顶墙,眼神空洞。 青月发现黍离的不对劲,开口问到:“想不想喝水?” “好,”黍离回神,想再次起身,“不过我自己来……啊……” “你才刚醒,身体虚很正常,”青月笑着起身,行至桌边倒了一杯水,回到床边喂黍离喝下,又道;“好好躺着,鬼医会再来给你看看情况。”随后,青月向门外侍女传话叫来鬼医。 鬼医诊脉期间间,黍离一直默默不语。鬼医诊过脉,看完她的情况后,背手行至青月身前:“少夫人全身因筋骨受损,现虽已愈合,可是……” “可是什么……”青月表情不耐。 “可是嗜骨水伤至内里,少夫人虽然醒了,脸上的伤十日内也可以好,但短期内无法动弹,”鬼医满是皱纹的脸很是严肃,“恐怕在婚礼前是……” “你不是保证她能好吗?现在这话时什么意思!” “魔尊息怒,婚礼还是可以照常进行,只不过必须要人搀扶,还有……”鬼医欲言又止,不知当不当讲。 “还有什么就说,吞吞吐吐干什么!”青月本就有怒气,见这人说话还如此,更加不耐。 “魔尊,少夫人的身体甚虚,绝对不宜行房。” 什么?和这个小丫头,简直笑话!办这场婚礼可是为了……青月听完,本想发怒,见黍离满脸怒色,转了口气,语气温和:“下去吧,本尊知道,一定会非常注意的。” 待鬼医离开,青月转身见黍离仍是满脸怒气,本身苍白的小脸因生气显出的红润,很是有生气,便勾起魅人的笑开口:“本尊这么没有吸引力吗?看你小脸红的。” “婚礼是怎么回事?”黍离按下怒气,平静开口。 “呵呵,婚礼就是婚礼啊,本尊和你黍离的婚礼。” “你觉得我会嫁给你吗?” “你现在这个样子,”青月上下打量了下黍离,“你觉得呢?” “你……”黍离气结,“好,不说这个。我问你,为什么所有人都当我是叛徒,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想当叛徒吗……”青月把手抚上黍离下巴,来回磨擦,但非常小心的不碰到伤口处,“可是本尊娶得就要是个叛徒啊……” “你到底做了什么,反正我已经在你手里,就算死也让我死个明白,这有何妨?”黍离向挣脱下巴上的手,可怎么也弄不动。可恶! “我怎么会让你死呢?”就算死也要和你那师父一起不是吗?呵呵,我可是在成全你喔。 青月俯下身,松开下巴上的手,搭上黍离的腰,动作轻缓的把她抱在自己怀中,“你还要做我的魔后呢。” “魔尊大人,不要给我在这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想求个明白。”黍离在青月怀中也不挣扎,她定下心来,就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挣扎只能是白费力气。 “好啊,告诉你……”青月把头轻轻靠近黍离肩上,远看好似确实碰到了肩膀,但实则害怕碰到伤口,只是距离很近而已。眼神懒懒的朝远处看了一眼,唇贴在耳边,看似耳语,实则声音清晰且音量正常,“离儿还记得上此招待你喝的酒吗?” “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可恶,这人有病啊,声音有那么大还靠在耳边讲! “‘迷醉’。” “那酒醉人在六界都很是出名,师父已经把我解了酒,它只是一般的上好酒酿而已,又没有特殊功能……你到底还加了什么?” “原来离儿也知道这酒啊……它确实没什么特殊功能,不过加上我魔界中这连月池里的白莲花汁……以及你喝的解酒药……” “你到底配的是什么毒?” “毒?”唇边是冷然却惑人的笑,“这还称不上毒,我怎么舍得对离儿用毒呢?这只不过是用来控制他人思维行动的禁术而已,你破结界时,可一直都是我在出力啊……” “那沐流两峰后山的着火也是魔尊所为?”都怪自己不谨慎,才找了这坏人的道。 “你说呢?要不然你以为从星宿宫地牢救人真那么好救?”青月抬起台,对上黍离生气的脸,看着她的眼神那叫一个勾人。 “那我私逃又是怎么回事?你竟敢找人冒充我师父!”黍离撇开眼不看青月那张故意魅人的脸。 “对呀,谁叫离儿那么相信你那师父……”而且还…… 呵……相信师父?可是,师父,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现在如果你知道事情真相,你会后悔吗?黍离闭闭眼,暗暗自嘲。 “不要想了,好好休息吧,安心做我的魔后,离儿,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哦,以后离儿要很相信我哦……”青月用很是温柔的语气道。 “喂,你还没说是谁敢冒充的!” “离儿,快躺下吧……”青月重新把黍离放平,为她盖好丝被,抚开挡在她脸颊边的发,这一系列动作都极其轻柔,随之缓缓靠近她的唇,嘴角是温柔的笑,眼角隐者一丝狡诈。 随着黍离越加惊异与愤怒的脸,青月温柔的声音再次吐出:“你最想见的人来了呢……” 什么!黍离心中异样一惊,加上刚刚与青月对话所激起的连番怒气,甚是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怎么办,离儿不知道,到底是想见还是不想见呢…… 第026章 破镜重圆不合宜 青月见黍离晕了过去,强压下心中的微妙担心,耐着性子,极缓的,继续把距离拉近。在只有数毫之距时, 青月被一道白光弹开,跌坐在地上。 青月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带着明媚的笑,也一点不恼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上仙,就算你是她师父,但打扰未婚夫妇培养感情可也不好吧!” “魔尊,你早已知道我的存在,还故意如此,这实在不符一界之王所为。”郁沚沐一身白衣,平凡的面皮上照常的面无表情,背手立在屋中央,俯下视线看着青月。 “是吗?和离儿感情好,你嫉妒了?”郁沚沐,怎么还是用一副假面皮来对着本尊,是不想让我看到你的表情吗? “……你把真相说给我听,有何好处?”郁沚沐不理他语气的调侃,看了眼床上的人。 “没什么好处……只是……”让戏更好看而已。 “那恕我不奉陪了,离儿我带走了……”说着用仙法一把抬起床上的人,抱进自己怀中。 青月暗笑,起身象征性的与郁沚沐过了几招。 郁沚沐知晓青月未出实力,担心有诈,并不恋战,快速退出房间。 房间外是一众魔兵,成弧形包围。 郁沚沐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些,向四周洒出一片白光。 众人被白光弄得睁不开眼,郁沚沐乘机消失在众人面前。 众人等光弱了些,本欲去追,却被青月阻止。 青月带着势在必得的笑:“不用追了。” 郁沚沐抱着黍离在空中前行,低头见晕过去的黍离脸色在大风的吹拂下更显苍白,有些溃烂的伤痕映在他的眼中很是刺眼,心中有些难受,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适当的放慢了些速度。 师父相信你了……所以,离儿,你一定会好的。 越靠近北海,空气就越加湿润,连带拂过的风都有着湿凉之气。北海上端,云雾缭绕,只能透过层层白云射出缕缕阳光,在这里,太阳的全貌是永远看不到的。 郁沚沐在自己周围加了一层结界作为屏障,防止海上的湿冷之气使得黍离伤口恶化。 不远处,海中矗立着一座月牙形岛屿,放眼望去,一片绿色,层层绿色上是一圈圈泛着金色的光圈,直顶云层。 这里正是天居岛。 郁沚沐在岛上落下,对面前的两个着蓝白衣袍的小童道:“沐流掌门来访,请代为通报。” “沐苒上仙来此何事?”一白发老翁放下支在他手臂上的白鹭,看白鹭飞回池内与同伴嬉戏,整整一身白衣,看了看同样一身白衣的郁沚沐以及他怀中的黍离,面带慈祥的笑问。 “然翁,离儿就麻烦你了。”沚沐微微颔首。 药房内,黍离被放在冰床上,二人一左一右对着黍离施法疗伤。 半个时辰后。 “上仙不是用嗜骨水惩戒了你这徒弟吗?现在救她是何意?”然翁从一旁的药格内取出一盒膏药递给郁沚沐。 “这说来话长……总之……沚沐冤枉了她。”郁沚沐有些尴尬,转身背向床上的黍离。 “呵呵,那老朽也不多问,只提醒一句,天庭审判的时限就快到了……”然翁捋了捋自己白白的胡须,又道,“你这徒儿先前已用千年寒冰治得好了五层左右,现下需继续躺在寒冰床上以寒克寒,加上每日抹这白玉膏,十日之内定可痊愈。这上天庭的时间是不会误的。” “多谢然翁的提醒。”郁沚沐对着白衣老人再次颔首。 “那老朽就不打扰你照顾徒弟了。”说着,转身离开药房,在出门前又顿了顿,“这里的药可随便用,不用客气。” 这几日,郁沚沐都亲力亲为的照顾自己徒儿,在各处伤口抹药也是亲手来,可是已经五天了,黍离还没有要醒的迹象。一直强装淡定的郁沚沐有些急了,面无表情的脸上开始出现了些焦急。 这日,郁沚沐照例守在黍离床边,随意翻看着这药房里的医书。突感身边的黍离有了些动静。于是连忙转向冰床上。 床上的黍离睁着眼睛,漠然而越带哀伤的看着面前一身白衣的郁沚沐以及郁沚沐面上显露出的欣喜。 面无表情的师父会有高兴的表情了…… “离儿……”看见黍离漠然中带着嘲弄的表情,面上的欣喜淡了下来,心里微微刺痛。 “……”黍离不回答郁沚沐,眼睛转向屋顶发神。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二人规律的呼吸声。良久, “师父知道不是你所为,一切都是青月所做,离儿,师父现在相信你,还来得及吗?”郁沚沐暗自叹口气,离儿还真是固执,不过,谁叫为师错怪你了呢? “……”黍离想着那一盆毫不留情的嗜骨水,继续沉默不语。 “你的伤很快就会好的,离儿就再相信为师一次吧。”郁沚沐看着黍离满是哀伤及竭力保持冷漠的眼神,现在离儿怎么会有冷漠的眼神呢?是对为师吗?心莫名一纠,郁沚沐情不自禁的抚上黍离伤痕已很淡了的脸颊。 黍离看着郁沚沐这温柔的动作,先是惊讶,随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倾泻而下,不顾留到到伤口上所引起的疼痛:“为什么?师父竟狠得下心用嗜骨水……你知不知道,嗜骨一点也不痛,可是我的心好难受……” “师父为什么能不相信我呢?离儿可是您唯一的弟子啊……师父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为什么……”黍离边哭边不断重复着。 郁沚沐的心纠的越来越难受,或许离儿没有我的血会更好吧,至少自己的心不会跟着难受,自己就能不用这么……愧疚。 “离儿,是师父错怪你了,以后不会了……”郁沚沐轻轻抹掉黍离脸上的泪水,“好了不要哭了,你还有伤。” “师父,离儿只要你相信就好……”黍离慢慢止住眼泪,离儿不会生你的气,谁叫你是我的师父呢? 次日,黍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可以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画面,虽然身体还没全好,但在岛上所有人面前还是笑得很开心,在郁沚沐面前还是照样撒娇。 只不过郁沚沐心中还是隐隐不安,昨晚,离儿在睡觉时好像很难受,嘴里一直断断续续念叨着“痛……不要……”什么的,在一旁守夜看在眼里的郁沚沐暗叹,离儿还是做噩梦了啊…… “白爷爷,可不可以不吃药啊?”这药好苦的,黍离看了眼然翁手中端着的药碗,碗里盛着深蓝色的药汁,很是澄澈,冒出的热烟泛着丝丝苦味。她撇撇嘴,虽然看上去很好看,可是味道好苦哦! “丫头乖哦,”然翁对自己白爷爷的称呼很满意,有多少年没人这么亲切的称呼自己了呢!他满脸笑容的看着撇着嘴的白衣小丫头,“不喝的话脸上可是会留下伤疤的哦……” 呵呵,女孩子都是很爱美的啊! “师父……”黍离向一旁站着的郁沚沐求助。 “离儿……”郁沚沐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对黍离哄道,“离儿,喝了药才会好,听然翁的话。” “你师父都说了,小丫头就快喝吧。” “哦……”黍离声音闷闷的,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喝掉,然后转向郁沚沐,“师父,我要吃糖!” 郁沚沐无奈,都受这么重的伤了还没忘记吃。 “好,等着。”郁沚沐转身,拉然翁一道出去,准备去看这岛上有没有黍离可以吃的甜食去。 这时,黍离对着门口的两人突然开口,歪着脑袋,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师父,你说我们这是不是破镜重圆啊?白爷爷,你说呢?” “……哈哈哈哈……”短暂的沉默后是然翁爽朗的笑声,“沐苒上仙,你这徒弟也太好玩了,哈哈哈……” 郁沚沐冷汗,再次无奈的盯了自己徒儿一眼,无声离开。 离儿,你这几年的诗书念到哪去了! 我们这种情况不宜用“破镜重圆”啊…… 第027章 不为己知的暧昧 这日,阳光温润,气候暖人。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奏出怡人的乐曲,海风也在欢快的伴奏着,就连门外不时传来的天居岛弟子习武的声音也分外顺耳。 黍离闭着眼细细感受药房外的一切声音。每种声音在黍离耳中听来都异常美妙。 看来,真的是被闷在屋里太久了!自己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这天气感觉又分外诱人,是得出去逛逛了。 她起身正准备跨过房门好好逛一番时,就被刚进门的郁沚沐拦下。 郁沚沐背手挡在黍离面前:“身体还没好,这是要跑去哪?” “师父,离儿已经呆在房里七天了,这岛上的景致还有很多其他人都还没见过呢!让我去看看嘛……”黍离对着郁沚沐撒娇,手本想去拉他衣角的,刚刚伸出,就收了回来。 郁沚沐见此,内心划过一丝异样,离儿对自己终究还是有些不同了啊。 他整整自己的思绪,对黍离温柔却不容反驳的道:“前日才醒,今天就忍不住了?离儿,回去休息,等你完全好了,再去看也不迟。” “师父,你看我都好得差不多了啊。” 郁沚沐看了看她的脸,上面的伤痕已淡的几乎看不出,满意了些,不过依旧坚持:“离儿,回去休息。” “……是,师父……”黍离有气无力的转身,回到寒冰床上坐下。这床真的好冷啊! 郁沚沐走到床边,问到:“离儿,今天上药了吗?” “……对哦,还得擦药。”黍离站起身从一旁的案几上拿过装白玉膏的黑色镂花盒子打开,手指刚刚触碰到清凉的白玉膏就听了下一步的动作。抬眼看着面前郁沚沐。 郁沚沐反应过来,不觉泛起一丝尴尬,背手转过身。 过了许久,不见黍离开口说话表示自己已上好药。郁沚沐感觉奇怪,害怕黍离的伤有什么变化,便转回身:“离儿……” 面前的离儿,趴在寒冰床上,身体下面垫着柔软的被子,背部一片□的□。虽然大大小小已结痂的伤痕并不好看,但皮肤白皙,在伤痕的衬托下更显滑腻。此番情景无疑更是诱惑人心。 郁沚沐短暂的怔愣后,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这是他亲手刻下的伤痕啊! 黍离眼见郁沚沐脸上的心疼,自己也不愿意去想那些画面,赶紧开口道:“师父,背上我擦不到,怎么办?” “为师来吧……”郁沚沐面色无异的拿起盒子,坐到寒冰床边。 郁沚沐没了在黍离昏迷时给她上药时的从容淡定,虽然语气平缓无异,但面对清醒着的黍离,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不自然。 郁沚沐静下心,动作轻柔小心,清凉的感觉不仅进了黍离的皮肤,也进了他的皮肤,他的心。 “嗯……”怎么今天感觉特别清凉啊,黍离忍不住哼出了声。 郁沚沐的手擦过黍离的伤口,停在一处好完了的肌肤上,怎么也动弹不了。 外面的一切声音都听不到了,屋内好像完全与世隔绝般,安静的不愿打扰此刻两人间的……暧昧。 屋内的静好似让郁沚沐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内心深处缓缓溢出一股香味,渐渐侵蚀身体每个角落,这种感觉奇异美妙却……难以抗拒。 乱了思绪,乱了神,乱了本应平静的心……他像是被这香气控制住一样,情不自禁的缓缓俯下身,带动发丝落在黍离的皮肤上,挠了她的心。 薄唇呵出的气带着湿热,越靠近肌肤,黍离的心越是颤的厉害,脸亦不自觉的有些发热。暧昧的湿热一点点戏弄着自己肌肤上所能触碰到的每一处,不急不缓的蔓延至□的每一处,如此乐此不疲。 这种感觉好奇怪……师父在干什么……黍离脸上越加难耐,身体却软的似水般无法握气,根本就动不了…… 郁沚沐眼神渐渐带上些迷离,并且有缓缓增加的趋势。身体越来越低,他内心极力想控制自己的动作,可是身体根本不听指挥。 嗅觉,触觉,视觉,听觉,全都席卷而来。好诱人的香…… 为什么,这么香…… 唇刚刚贴在黍离的皮肤上,门外就响起了然翁的声音:“沐苒上仙,是否有兴趣陪老朽下盘棋去呀?” 郁沚沐闻声回过神来,立刻直起身,微微侧头,让长发挡住脸上的异样表情。 天,我这是在干什么! 然翁进屋,看到的就是背部光裸的黍离趴在床上,郁沚沐侧坐在床边,偏着头,黑发垂下,看不清脸。 这是…… 然翁觉得屋内的气氛有些怪异,眼神闪过一瞬的异色,打破满屋的僵硬开口道:“要不要去下一盘的啊?” “好,马上来……”郁沚沐抬头,脸上面无表情很是正常,边起身边道,“离儿,擦了药就好好休息,不可想着玩,听到吗?” “……”反应过来的黍离立即把头往里侧,挡住红晕的脸,“是,师父。” “然翁,请。”郁沚沐行至然翁面前。 原来是帮小丫头上药啊! 然翁笑笑,不置可否,捋捋胡须,率先跨出药房。 “这几日多有打扰,我们就先行一步,”天居岛边,郁沚沐与黍离一前一后浮在半空中,郁沚沐微微颔首向然翁等人道别。 黍离乘师父不注意,快速落在然翁面前,摸了摸他长长的白胡须:“白爷爷,再见!离儿会想你的。” “离儿,休得无礼。”郁沚沐见状,微微斥责。 “无事。”然翁看着黍离,扬着和蔼的笑,“丫头,想老朽就来岛上找白爷爷玩哦!” “嗯,那是当然。师父,你说呢?” “那要看你的表现,”郁沚沐再次告别,转身前行,“我们天庭再见。” “师父,我们去天庭干什么?”黍离跟在郁沚沐身边,互相都不再提前那日的事情。迎着温润的风,周围是朵朵软软的白云,空气真好啊……如果是棉花糖就好了,好想咬一口…… “向玉帝解释你的事情。” 郁沚沐见黍离本来一脸向往的神色在听完他的话后变得有些难看,便安慰道:“放心,有师父在。” 说着,伸出手,想摸摸黍离的头。以前每当自己做这个动作夸奖或安慰她时,离儿都很是开心的。 “嗯,师父。”黍离不自觉的向后侧了侧身,看到自己师父的尴尬,连忙满带歉意的看向他。师父,离儿不是故意的。 “走吧!”郁沚沐放下手,心里有些自嘲。 这样还要多久,离儿…… 第028章 暧昧前奏 九重天上,四根巨大的天柱耸立在云端,“南天门”三个大字巍峨其间,神情肃穆的天兵天将镇守两侧。九重天上的不灭霞光射来,为巍峨肃穆的南天门镀上一层金色,熠熠生辉,金碧辉煌。 一大一小,一白一黄两个身影落于门前。 一身白衣的郁沚沐已是一副假面背手看着前方,而黍离仰着脸,被这南天门的胜景摄得满是好奇与惊叹。 “什么人竟敢擅闯南天门!”位于最前面的两名守门天兵伸出手里的长枪,一左一右拦在两人面前,一脸色厉内荏。 六界见过郁沚沐真容的并不多,而郁沚沐也甚少活动于六界,自然这些天兵天将不识鼎鼎大名的沐苒上仙。 郁沚沐不理会,对身旁的黍离一唤:“走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众人来不及抵挡就被震开,两人便一前一后向内行去。 “敢问二位是?”无边云梯前,一冷酷俊朗的三眼神将急急挡在郁沚沐与黍离面前,颔首问到。 “二郎神君,请引本尊去见玉帝。”两人停住,郁沚沐看过去,对眼前人亦微微颔首。 “原来是上仙,”他面色恭敬引他们向左前方走去,“请随小将来。” 此人正是二郎神君杨戬。 杨戬在朝华殿外站岗时感觉南天门外有异动,便急急向这边赶来,在途中遇郁沚沐与黍离二人,见眼前的白衣男子虽面目平凡,但无端让他产生一股恭敬之感,猜想定时哪位未露真颜的仙君,又一听他的声音与沐流掌门郁沚沐的极为相似,而他身边又跟着一黄衣少女,便想他定是沐苒上仙。 他们一路行过,由广阔云梯到丛花小径,转入一典雅大方的楼宇,门口刻着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华辰宫”。 郁沚沐突然停下,看着前方的杨戬:“敢问这是合意?” “天庭审判是在明日,陛下的意思是待上仙来时,就先请上仙在这休息一日,明日再见,不急于这一时。”杨戬对郁沚沐恭敬一拜,看了眼黍离,然后又道:“人我就带走了。” 陷入一路天庭壮观美景中的黍离,见有人抓着她想带她离开,才反应过来,努力挣扎的同时,眼神望向郁沚沐求助。 师父救我啊! “且慢,”郁沚沐拉过黍离揽在身边,“住下可以,但我这徒儿不能带走。” “上仙,但她是仙界叛徒,您也不是……” “她没有背叛仙界,具体情况本尊明日自会说明。”郁沚沐打断杨戬,带黍离走进宫内。 “上仙……”杨戬无奈,对这里的仙婢吩咐交待后,便赶紧禀告玉帝去了。 “师父……”黍离看着站在门口打算离开的郁沚沐欲言又止。 郁沚沐会意,走至黍离站着的床边,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后,温声说道:“离儿,为师陪你吃点东西、等你睡了后再离开,可好?” “嗯,师父。”黍离眼中立马染上喜悦,心里有些无力的叹息,果真是习惯了师父在身边啊。 于是,郁沚沐行至门边,唤仙婢拿一些黍离爱吃的点心送来。 “上仙。”门外,有女声响起。 “进来。” 门应声而开,进来两名着蓝色仙婢服的貌美女子,端着东西,一左一右立于桌边。 她们在郁沚沐的示意下,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放在桌上。 “这是?”郁沚沐看着桌上众多点心中显得突兀的一壶酒,问。 两人中一更显出挑的仙婢向前一步,带着娇美的笑躬身:“上仙,今日娘娘有事不能前来问候一声,这酒是准备用来明日招待各仙家的桃汁酒,这壶就先让上仙您尝尝鲜。” 郁沚沐闻言端起这壶酒,打开壶嘴凑在鼻尖闻了闻,这蟠桃果肉取汁所酿的桃汁酒确实香甜醉人。既然如此……他放下酒壶抬头吩咐,“代本尊多谢王母美意,你们出去吧。” 待门重新关上,黍离便从床边移至桌旁,从花花绿绿的点心中,一手拿起一块,齐齐放进口中咀嚼。 “离儿,慢点吃,”郁沚沐施法卸下假面,从桌上拿起酒壶和酒杯,侧脸见黍离狼吞虎咽的吃相,绝美的脸上微微一笑,转回头,在杯中斟上酒,独自饮起来。 “没事的……师父你喝……你的……”黍离含含糊糊说着,手里不忘再拿起一块桃花酥。 “咳咳……”吃得一点没形象的黍离在桌上点心已没了大半时,终于还是噎着了,面含菜色的捶着胸口。 在一旁独酌的郁沚沐见此,赶紧伸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面带斥责道:“离儿,说了叫你吃慢点,有你这么吃东西的吗!” “……”黍离无法回话,继续捶着胸口。 离儿也不想啊,噎到很难受的。 黍离见自己与师父的动作没什么效,转眼看见放在师父面前的酒壶,眼睛一亮,迅速拿过酒壶一饮而尽。 管它是酒还是水,只要能把东西咽下去的就是好东西。 “离儿!”郁沚沐夺过空空如也的酒杯,叹气,这酒喝完了啊! “好甜……”小舌伸出在残留酒液的嘴唇边扫了一周,喝过酒的黍离小脸迅速染上一层红,她缓缓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郁沚沐手中的酒杯,迈向他的步子也带着醉态。 郁沚沐见状,连忙把酒杯放到唇边,让杯中剩的酒流入自己腹中。 黍离眼见酒已入了自家师父的肚,便闷闷停住脚步,“咚”的一声在原地坐下,头重重垂下,长发落下遮住被酒染红的脸颊。 “离儿……”郁沚沐轻声呼唤。 “……” 见黍离良久没有动静,以为她酒劲上来,醉了过去。郁沚沐便走过去弯腰抱起黍离,坐在床上。 正准备把醉倒的黍离放在床上离开的郁沚沐腰上一紧,他低头一看,两只白皙修长的小手紧紧揽住他的腰身,再抬头时,正对上黍离睁开的眸子,分外明亮的眼珠子一转,狡诈一笑:“这下就乖乖等我喝你吧……” “唔……”郁沚沐还来不及反应,唇上就已贴上了个温暖湿润的东西。接着,他只觉身子不稳,被黍离推倒在床上,而腰上依旧被她的两只小手紧紧缠着。 黍离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舌轻轻地抚过嘴唇的每一处,不放过任何一点残留的酒味,温润甜腻的气息浸染着两人相触的肌肤。 这已经是自己第二次与离儿如此接近了,郁沚沐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上红艳诱人的陶醉表情,赶紧闭眼。 “离儿……”刚出声,不断舔舐的小舌就像是找到了正确方向,立马窜入他的口中,尽情吸食着唇内的甜腻酒香。 黍离感觉郁沚沐口中酒香将尽,暗自不满,怎么就这么一点!放在郁沚沐腰间的手松了些,准备起身离开。 不! 郁沚沐头脑一懵,抬手揽上黍离的腰,阻止她离开的动作,化被动于主动,用舌勾住她的小舌嬉戏,生涩却……乐此不疲。 他舍不得这个……味道! 郁沚沐放开揽在她腰上的手,闭上眼只用唇舌去感受着这陌生的香味。唇舌纠缠间,尽是一层比一层令人沉迷的馨香,陌生的令人沉溺其中的馨香。 “上仙,娘娘来……啊!”一声尖叫打破满室的甜腻暧昧。 后面的人反应及时,推开被吓得愣在门前的仙婢,脸上带着惊奇赶紧往门里一看……这是什么事! 怒气瞬间充斥着全身,那人压抑着满身怒火:“看来本宫来的不是时候。” 西王母一身金色丝锦华服,富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左手在半掩的衣袖里微微握成拳,绕成的归云髻上插着的一支凤凰展翅金步摇轻轻颤动。 所有动作都在此时僵住,郁沚沐被眼前情景一震,仙术一施,唇上的触感消失,黍离被重重震落在地,加上醉酒,便顺利倒地睡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生?怎么能发生! 郁沚沐不可思议的看着床下醉过去的黍离,想起刚才的情景甚觉荒唐,压下一身自己并不明了的万分怒气,起身行至西王母跟前,面色无常的颔首行礼后,踏出殿外。 一挥手,百花园内瞬间百花凋零。 简直荒唐! 西王母见状,怒气稍稍缓和了些,脸上带了假笑:“上仙,今日就不打扰了,明日殿上见。” 话毕,带一众还处于震惊中的仙婢转身离开。 感觉到周身微微的疼痛,想动动身子减轻一些,却发觉被什么东西束缚着不能动弹,她缓缓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冰冷的云面上,奇怪于为何本该轻软舒适的云面会分外冷硬。 眼眸再环绕四周一圈,尽是金色的栏杆外立着四个天兵模样打扮的男子,均手拿长枪,背对着她。这样一个隔开的空间内除了底下自己躺着的坚硬如石、寒冷似冰的云面外,什么也没有。 低头朝胸前看看,闪着蓝光的玉色绳子捆着她全身,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黍离皱眉,冲那几人叫喊道:“这是哪里?我师父呢?” “嚷什么嚷,在这九重天上的天牢中还敢放肆!”牢外一名天兵回身给了黍离一个严厉的眼神。 呵,天庭就是不一样,连牢房都是金的。 此时的黍离,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亦不知道未来又将发生什么。此时的她,只是疑惑于本与师父在一起的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她的师父又在什么地方。 第029章 狠绝终曲(一) 云层浓厚压抑,祥瑞光线还是照常射来,不过总觉得有那么一丝阴冷。 南天门把守的天兵天将们有些按捺不住,严肃的面容下藏着绝对不平静的心,正在暗自揣测着什么。 现下殿内是个怎样的情况啊? 黍离到底如何胆大妄为啊。 结果真真令众仙期待啊! 重檐硬山顶式的屋顶全为金制,偌大的面积占据着整个天宫的正中位置,不偏不倚,殿门开向北方,日复一日聚集着仙界最最温和的仙气也最最肃杀的仙气。 玉皇大帝处理大事的朝华殿就是如此,奖赏在此,定罪亦在此。 这里,在今日注定又会是一个令仙界甚至是六界感慨万分的地方。 肃然的朝华殿连接的长长云梯隐没在仅凭眼睛感触不到的与东边相对的南边,门外有神情肃穆的天兵守候。朝华殿重仙聚集,空旷的殿内虽仙人众多,虽表情各异,但个个不语,各自跟前桌上的桃汁酒也原封不动,更别说桌上其他精致的小点心了。一个审判会搞得如此盛大加贴心,也着实难得了。 可这样僵着的场面确实更让人不舒服,给原本已经很是肃穆的朝华殿平添了一份令人心寒的安静。 殿内正首处坐着一身明黄锦衣,头戴垂帘玉冠的中年男子,正是玉帝。左手边坐着同样一身明黄的西王母。一身白衣的郁沚沐坐于玉帝右方,虽显露真颜,却仍无表情,手藏于袖袍中,不知是何动作。 接下来就是其余三大门派的首座,天居岛然翁、归闲山半色秋、昆仑洞尉迟甫,与郁沚沐同为四大上仙的夜阴上仙及钟华上仙二人,然后左侧依次是紫薇大帝、意柳星、玉清真人、托塔李天王、北斗六星君之首的第一阳明贪狼星君,右侧依次为南极观音、太上老君、九天玄女、四大天王之首增长天王、南斗六星君之首的司命星君。 七八成的仙界重仙都已到场,而其余更多的神仙就只能在各家等着这场重仙齐审的判决结果出来了。 “带仙界叛徒黍离上殿。”玉帝一声令下,殿外天兵领旨,去押人上来。 很快,黍离被两名天兵一左一右押着上了朝华殿,被迫跪下后,那两人向玉帝拱手行礼后退到殿外站好。 这下黍离才好好环顾了殿内情况,第一次见这么多神仙啊,而且还有很多自己并不识。难得啊,自己还真是受关注。 眼睛对上郁沚沐,愣了几秒后收回,微微低头,有些自嘲。 自从醒过来后就保持一个姿势躺在天牢里,而自己的师父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而现在他却坐在足以让自己仰望的高度,那么自然的……面无表情的……坐着,或者说他永远都是立于那样的……让自己仰望的位置……去看自己或者……没看。 虽然不知道自己喝过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让自己相信他的师父却一次也没出现。只是疑惑于为什么自己会在天牢的黍离经过一夜的思考,再看这一殿神仙严肃的令人窒息的神情,自己再天真也知道今天的审判不会那么简单,而自从把她从魔界救出来后就对自己温柔照顾的师父也应该再不复存在了。 短暂的沉默后,玉帝冷然开口:“虽然你师父沐苒上仙已经向朕说过私放沐流罪犯、火烧沐流后山之事均与你无关,但……” 语气一转,正准备说下去的玉帝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但此事没有证据,玉帝,臣认为这极有可能是沐苒上仙包庇自己徒弟的一面之词。请陛下重新定夺。”此人正是上次在沐流挑衅郁沚沐的南斗六星君之首司命星君,他一向对郁沚沐没有好脸色,对他所处的地位也很不甘,但又不得不恭敬于他,甚至心生敬仰,只不过他的内心极度不愿如此,说实话,用凡间的感情讲这叫,嫉妒。 只见他起身朝玉帝一拜,又看向殿上众人,眼神瞄向玉帝下首的郁沚沐,嘴角是明显挑衅的笑,“众位,你们认为呢?” 话落,当即有许多仙人面露赞同。郁沚沐虽然德高望重,位居四位上仙之首,但仅凭他一面之词,而这殿中跪着的人还是他一向宠爱的唯一弟子,确实很难让人信服。 “司命星君所言极是,这背叛仙界的罪名还是要一并定了的。”这时,太上老君对向玉帝,抚着长长的白胡须开口。眼光再不经意扫过跪着的人。虽然,就昨个儿那一条罪就已经够这丫头受得了。 “对呀,对呀。” “是得一并定了。” “这叛徒确实是胆大妄为。” “就如当年的青莲,仙界有她存在绝对是一大耻辱!” …… 这下殿内热闹了起来,众仙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连几千年前青莲的旧事都翻了出来。 “众仙家!”玉帝见状,转眼见郁沚沐仍面无表情,摸不清他是什么态度,怕惹怒了他,便急急阻止,然后等着郁沚沐开口。 其实众仙人也真真佩服这郁沚沐,不愧为无情无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上仙之首,作为沐流掌门,作为黍离的师父,自己门中出了此等事情,居然还面无表情、稳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似与己无关的样子。这样的人,真真应该去改仙为佛了。 更有甚者,面露嘲讽,这从不收徒的郁沚沐一收就收了个如此大逆不道的,实在可笑。 而被众人此般佩服加嘲讽的郁沚沐,表面确实很好的做到了名副其实,而内心却不是了。 其实藏在袖袍中的手早已握紧,浸出的汗润湿了他的手心,却润湿不了他的仙心。 他只是在忍,他只是在等,忍到一个不该再忍的时候,等待一个不该在等的时候,这个最佳的契机一到,他就会对这个特殊的拥有自己血液的徒弟亲手做出判决。 荒唐!而此刻心中暗骂一句后,他把手缓缓松开。 现在……是时候了。 他抬起手,虽然他的情感极为不愿,可是只有如此,才能真真断了她的念,因为这个她并不自知的念,自己却隐隐知晓。 他没有情感,所有也不会有不愿,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这是绝对天理不容的! 修长的手指绕了一圈,一幅可以称之为香艳的画面呈现在众人眼前。 第030章 狠绝终曲(二) 顿时,殿内抽气声一片。不仅只是听闻昨日之事的仙人们极度震惊,就连亲眼所见的王母娘娘也愕然。上仙居然敢……就不怕他沐流的脸丢得更大吗?! 此画面省略了前后,只有黍离推倒郁沚沐强吻的一幕。 郁沚沐出于不容置疑的理智与私心,不愿有任何人知道他也有……主动。 殿上又开始新一轮热闹,众仙按捺不住了,纷纷露出早想显出的怒色。 “荒唐!” “我堂堂仙界竟出了此等丑事!” “黍离不仅背叛仙界,还如此大逆不道……” “简直天理不容!” …… “……师父,我当时喝醉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渐渐有些当时记忆的黍离惊慌开口辩解,这样的罪名不仅是定自己一个人罪那么简单,它不同于私放沐流重犯,不同于火烧沐流后山,不同于私逃,这是让自己的师父……最最直接的蒙羞啊! “师父,你不说信我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明明知道离儿是醉了,做出此等事情虽是不对,但也未至天理不容啊……这样不仅是在伤离儿,也是在伤师父自己啊! 黍离僵着被绳子捆着的身子一个劲的磕头。 “师父,信我。” “咚。” “师父,信我。” “咚。” “师父,信我。” “咚。” “师父,信我。” “咚。” …… 说一句,磕一个响头。 “陛下,快定罪,这……实在是荒唐!”见状,众人的愤怒依然膨胀。 “这……”玉帝为难,面色复杂的吐出一个字后沉默。他当然很想定这黍离的罪,只不过郁沚沐的态度还是……不明朗。 众多愤怒的面孔中,只有两人没有愤怒的神情。 南极观音面色平静,那是她身为佛家的修为造诣,不同于仙家的寡淡薄情,而是真真的超脱世俗、立地成佛、普度众生。 而一脸神色难懂的意柳星,有好奇、有探究、有酣然、有兴味、有震惊、有感慨……唯独没有愤怒。 那画面……我真的很好奇呢…… 因为,这是一场由他好友主演的……好戏。 “各位,”郁沚沐起身,音量适量放大,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此等沐流丑事,沚沐实在惭愧,这样的画面确实无颜放出来,不过……” 郁沚沐眼睛扫向殿中一脸哀求、一个劲儿磕头的黍离,冷漠的声音再次环绕在整个朝华殿:“本尊身为沐流掌门,四位上仙之首,有责任有义务,让各位知道最真实的真相。”即便它只是自己理智强迫的真相。 “沐流掌门郁沚沐之徒黍离,与其师做出有悖伦理、欺师灭祖之事,实乃大逆不道、无耻、荒谬、荒唐!”绝魂一出,殿内所有仙人面前的金漆仙桌瞬间化为一片片金色粉末,散落在冷硬的白玉地面。跟着,头上已磕出血丝的黍离被击飞到殿门处落下,大口鲜血喷出,这也只是瞬间的事。 这就是他的愤怒,对他人的,对徒弟的,对……自己的。 他自己的徒弟,他自己会收拾,从始至终都未想假借他人之手,甚至是口。 众仙被震惊了,连南极观音及意柳星都瞬间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 沐苒上仙这是要干什么,也要像孙悟空那样大闹天宫一番吗?! “罪徒黍离并未私放沐流重犯、火烧沐流后山,你们无权定她这些莫须有的罪,”话锋突然一转,没做过的事自己不会定罪,这是他郁沚沐的原则,虽然对于结果的影响已经无足轻重。 呵,师父还是替自己说了话,不过,已经这样了,多几条又有何关系呢? 黍离再吐出一口鲜血,眼神不再像被浇嗜骨水时难么倔强和哀伤,而是莫大的哀恸与无望。 “但是欺师灭祖、违背伦常之罪绝不可减,本尊决定,现将沐流罪徒黍离,挑去仙骨,永囚南海海底!” “玉帝,意下如何。”郁沚沐转向玉帝的话语果断决绝,语气没有丝毫询问。 “没……”玉帝被郁沚沐的行事所震慑,不知作何反驳,再说这样的处罚也确实合情合理。 “那众仙家。”目光又扫过众位仙家。 “……”众仙不语,郁沚沐身为黍离的师父已下此狠手,未见犹豫心痛,他们这些旁人还能做得更过吗? 见状,郁沚沐走下台,与门前的黍离目光相触,无视她眼中的哀恸,他眼神毫不躲闪,冷漠而决绝。 几道白光在黍离各处闪过,绝魂击穿她身上每一处肋骨,从左肩到右肩,从颈部到胸口,从左手到右手,从左腿到右腿,从左脚到右脚。 每到一处,黍离与郁沚沐对视的眼神就更哀恸一分,直至双眼模糊。 最后从右脚穿过后,由后方飞回郁沚沐手中,消失不见。 痛,实实在在的痛,每个地方都痛。可是这样的痛,连尖叫都发不出。 师父,你要的就是这样的伤害吗? 师父,你要的就是这样的伤害啊! 从来没觉得师父像外界说的那样淡漠无情,现在,她体会到了,他对旁人的温柔永远只是一时,不论你是谁。不过还是应该庆幸,他只对她一个人温柔过啊! 自己确实不适应仙界,不适应师父呢……不,应该说是不愿适应师父。 她想要它只是一件无关轻重的小事,而它却的的确确是师父以及仙界众仙眼中惊天动地的大事!如此真真切切的惊天动地,尽管她不想全部承认,尽管她记不完全。自己只是喝醉了啊…… 但那又如何呢? 她确实知晓了啊。 师父真的很狠, 师父真的很绝…… 当时,她对自己说,被浇嗜骨水的身体一点都不痛,她的心只是空得特别难受,而此时的她要说,不仅她的身体在不断叫嚣着喊痛,而且她的心也不再是空得难受,而是装着满满的痛。 果真,自己还是太渺小了,她想要的生活没有了,她要一直依赖他,她想一直活在他的身边,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有她可以撒娇的、就算再面无表情也会在她面前显得生动的……师父。 一切都没有了…… ……呵,天黑了,那就好好的睡吧,做一个没有不快的美梦。 那里不会有师父吧…… 看着晕过去的黍离,郁沚沐收回眼神,双手背于身后,心里叹了口气, 确实荒唐啊,“逐出师门”四个字,终究没有说出。 “剩下的就麻烦玉帝了。”伴随冷漠话音的是毫不留情的消失。 一切……都结束了。 ——上卷完 第031章 花落经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那场审判已事隔四百年,那场所谓的天庭审判,在沐流掌门郁沚沐一个人的独判下可谓是惨淡收场。 六界一如既往的经历着自身本就存在的定律。凡间重复着必然的生老病死,战乱和平,兴衰更替,出了一个个名传千古的英雄伟人,也出了一个个遗臭万年的奸人祸害。而作为人界二皇子的玄羽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上了沐流这样的仙山门派得道成仙的凡人也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这些人的亲人朋友们一个个轮回转世,他们却永远保持着成仙时的模样,没有难过,没有伤痛,平静的一如不为人界所熟知的其余五界一样,依旧平凡的度过那如流水般淌过的时光。魔界加上了妖界的支持,依然与仙界相争。 四百年间仙界没有人敢谈论沐流师徒的事,但也没人再见过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一个自然是被压南海底不知生死,而另一个——自他那日离开天庭后,他便向六界宣告,他会暂卸沐流掌门之职,由其师兄南寒元暂代,除非大事,他再不会出沐流,再不会出水竹峰。 沐流山也一如既往的稳坐仙界四大门派之一,做着像在每年三月半举行收徒大会这样的例行琐事,应对着魔界时不时的挑衅,不大不小、不温不热。 天上一天,人世一年。 郁沚沐始终没出现在六界面前。 空空荡荡的乾元殿内,南寒元、玄羽、瑞钰三人相对而立。 “羽儿,瑞钰,去水竹峰请你们师叔下来。”南寒元面色沉重,对面前二人吩咐道。 “是。”二人领命,却站在原地不动,迟迟不愿离去。 “还不快去!”南寒元见这二人不动,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 “禀师父,掌门师叔他……”玄羽向南寒元一拜,犹豫着开口,“掌门师叔他会下水竹峰吗?” 南寒元见此一问,眉头一舒,脸色反倒好了不少:“这次他一定会下来。” 接着他拿出一黄色颈甁递给他们,“用这个打开结界,去吧。” 水竹峰下,拿着黄色颈甁的玄羽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而尉迟瑞钰冷着脸,望着高处的水竹峰不知在想什么。 “师弟,我四百年没见掌门师叔了,这次不知是不是真能见到……”玄羽笑着转身,见瑞钰面色不佳,淡了笑问,“你还在怪师叔吗?” “怪?”瑞钰笑得嘲讽,“怎么会呢?师叔他是沐流掌门,他能是错的吗?只不过离儿恰好不顺了他的意,只不过他的徒弟恰好是离儿,只不过我们恰好和离儿相熟而已!” “师弟,何必这样说话呢?师叔他也不好受不是吗?”只不过他是用不出水竹峰的方式变相来囚禁自己。 “是吗?”可是我现在根本不知离儿是生是死。瑞钰摇了摇头挥去心中不快,“快开结界吧,师父还等着我们带师叔下山呢!”如果他真会下来的话。 玄羽叹了口气,拔出颈甁瓶口上的木塞子,山下结界如风般快速窜进瓶中。 玄羽重新堵住瓶口,把颈甁收回袖中:“走吧。” 二人怕突然的到来扰了郁沚沐的静修,脚尖离地,不发出丝毫声音。本就安静的水竹峰此时显得更加安静。 峰上仙气环绕,却感觉不出一丝气息是属于郁沚沐的。 竹桥下的流水死寂沉沉,风拂水面也纹丝不动。一排排水竹依旧长着青绿的叶子,不干枯掉落,不发芽抽枝。 沐流殿大门紧闭。 来不及奇怪峰上这有些异常景象的二人推开殿门,玄羽首先迈了一步进了殿内。 殿门大开,光线照了进来,稍显昏暗的大殿立刻亮了起来。 “掌门师叔,我们奉师父之命前来请您出峰,有要事相商。” “掌门师叔,您在吗?”尉迟瑞钰走进殿内也闷着声音开口。 “……”空荡的殿内,回答他们的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回音。 殿内仙气弥漫与殿外无异,亦未有郁沚沐的丝毫气息。 掌门师叔呢? 二人一左一右分别向大殿更里面走去,寻找郁沚沐的身影。 殿内摆设的位置方式、所用器具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但这所用颜色,让二人在这简单典雅中觉出了些说不出的怪异。 瑞钰前方的一张桌上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张楠木桌,漆着殿内所有摆设都有的红色,桌上面摆着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茶杯。 尉迟瑞钰几步上前,拿起桌上的茶杯,看着杯里的水竹叶,闻着茶水浸出的丝丝……甜腻,沉声开口:“师兄,你看。” 玄羽闻声,走到瑞钰身前,看向他手里的茶杯:“这茶……” “这茶还热着,说明师叔离开才没多久,我们先去向师父复命,禀告我们在这殿内看到的一切。” “师叔睡房里呢?那里还没看……” “那我们这就去看……”只不过他应该不在这水竹峰了。 “瑞钰,房里也没有。对了,师叔房里摆设的颜色也是红色的,”玄羽跨出房门,面带新奇的笑对瑞钰说到,“我都不知道师叔如此喜欢红色呢!” “……”瑞钰没回答,起步先行,“走吧,去乾元殿。” “他到底去了哪里?”南寒元在殿内走来走去,显得有些烦躁不安。 玄羽、瑞钰二人复命离开后,南寒元就独自徘徊在殿内。 “师兄,”一道白光闪过,月玄落于南寒元背后。 “师弟,你说这如何是好?”南寒元转身,看着眼前人大吐苦水,“郁沚沐这些年什么事都不过问,以前虽心性淡漠,但还会尽到他掌门的职责。你看现在,把这门中之事都交给我做不说,连这四百年间与魔界发生的次次摩擦也不管,几次派人请他下来他不理会就算了,连我们与他密语也几句就断了,这四百年他到底怎么样了,我们根本不清楚!唉……而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是下了水竹峰,却如此不告而别,蒸发消失……” “师兄,静下心来,”月玄见此,带着无奈的笑为南寒元分析,“既然大家都知道是如此重大的事,沚沐也说了一旦有大事就会出沐流,而此事又和他有些关系,不论是怎样的心态,作为仙界受人敬重的上仙,他也一定会下山。他会去哪,师兄还想不明白吗?” 南寒元听了此番分析后,烦躁的心情渐渐变得平静,脸上也有了笑意。 “师兄既然明白了,我们就安心等着吧。”月玄掐指算了算,面上带了了然的浅笑。 阳春三月,柳絮纷飞。 被南海一夜干枯所震慑到的凡人们在连续几天的求神拜佛后,稍稍缓了心神,干涸所造就的数日干旱也由昨日一场瓢泼大雨结束,这雨下得酣畅淋漓,连带着整个人界也可谓是酣畅淋漓。 风景如画的南方所特有的湿润气息浸入了这里每个人的心中,温暖宁静。 天气好了,天灾没了,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好了。 阳光温润着大地,微风轻拂着一株株新生的幼苗,在一个个旱灾后重获新生的乡村里,见到的无不是一片劫难后的生机勃勃。 田里的芽苗正在茁壮成长,村民们在田里辛勤耕作着,脸上洋溢着不多久就能收获的欣喜。 插满白菜苗的田边种着几颗开满桃花的桃树,一片粉红。 田间小路上,一个绿衣男子扶着一身着白衣的妙龄女子停在一块田边。 “小哥,请问这离南海最近的镇是什么?怎么走?”绿衣男子面容清秀,略带微笑的脸起了个小小的酒窝,煞是可爱的模样看起来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看着面前正在插秧的农夫问到。 “这最近的镇是安乐镇,沿着那条路一直走,若是徒步半日就可到镇上。”说着,手指向了开满桃花的方向。 那农夫是个青年人,身着一身灰色布衣,面料普通却不粗糙,轻拍了拍身边帮忙耕作的牛,并没因劳作而浸出汗水的脸上带着些不在意,询问的语气却带着好奇:“这天灾才刚过,敢问二位去镇上是要?” “你问这做什么?小哥的指路我们在此谢过,”绿衣男子口气不佳,转向女子的脸满是关心,随后紧了紧扶着女子的手准备带人离开,“我们这就……” “树儿……”这时,一直未语的白衣女子用瘦弱的纤长手指轻轻抚上男子的手臂,披散的长发随风拂起几缕,美丽的小脸上虽尽显苍白,却仍旧显得清丽脱俗。 她打断男子的话开口,声音微弱却甚是清甜:“小哥,我们姐弟二人初来这异地,不巧我身体有些不适,他急着带我去镇上找大夫,所以口气有些欠佳,望小哥见谅。” “……”那青年农夫摇了摇头,深邃的眼中有着看不透的东西,他低下头,弯着腰继续手上的活。 “树儿,走吧。”女子见此,看向身边人,无端的有了笑意,笑得让很是病怏怏的模样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二人在田间小路上渐行渐远,没有交谈。田里的劳动仍在继续,没有停歇。 风拂过,吹起一片生机。 这方农夫在耕作,那方两个身影越来越小,天地间一片青绿,一片生机盎然,唯有如此意境的田间风景画上点缀片片粉嫩色彩。 风拂过,桃花纷落,如此生机,又将经年。 第032章 安乐镇异事 安乐镇,跃然客栈。 “掌柜,准备两间上房,”绿衣男子扶着一带着白纱的白衣少女停在柜台前,左手丢出一锭金子,“再准备几样小菜送到房里来。” 长有两撇胡子的中年掌柜眼睛一亮,手放上台,宽大衣袖一揽,金子立马收入怀中,面带笑容道:“好叻!” 旁边站着的店家小二见来人出手如此大方,不觉愣在原地。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中年掌柜见身边的小二没反应,拉下脸赶紧呵斥道。 小二回过神来,赶紧迎到二人面前:“客官楼上请。” “离儿,是先去休息,”一进屋,男子扶着女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往杯里倒好茶水递给她,“还是先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在这里坐一下就好。”女子摇摇头,对男子露出个浅浅的笑,“你去休息吧。” “……好,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你对面。”男子见她脸色不是很好,知晓她心里必是有很多事没想通,很多事困扰着她,便不再打扰她,转身退出了房间。 女子见人已走,便闭着眼趴在了桌上。 在南海关久了,没想到还能出来,可是这南海外的世界真的好陌生。脑海里除了装有自己的名字,真的是一片空白啊。 没错,她就是被压在南海底四百年之久的黍离。四百年前那次审判让被挑去仙骨的她虽未丧命,但却只能做回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这四百年间,因着南海海底特殊的环境,她缓慢的成长着,一百年当作一年,四百年后早就应该死亡的她,身体有了四岁的成长,现在的样子就是一个年方十八的妙龄女子。 而在她身边被她称为树儿的男子是一同被压在南海底的千年椴树妖,据他自己说,他是因在一次妖界比赛中遭妖暗算受伤而不慎掉入南海,至此被压了一千年,因为南海枯涸才有幸重见天日。他还常常说自己是妖界之王的儿子,这次就是要带自己回家的。 黍离对此很不屑,树儿怎么可能是妖王的儿子,而且他一定很弱,不然怎么会被暗算还掉入南海?但哪叫自己的记忆中除了名字什么也没有呢,他是自己四百年间唯一认识的人,不,是唯一认识的妖,他是自己的朋友,所以要大度的相信他说的话啦。 想了一会儿,黍离觉得自己的头实在是疼,看来自己的身体确实很差啊,想些事情都会如此难受,算了,以前的事就不知道就不知道,还是睡会吧。 黍离换了个姿势,安心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魔界。 “魔尊。”门边两名侍女恭敬行礼。 一身黑衣的青衣对二人淡淡点头。 那两人立刻面露喜色,甚少对魔界中人行礼做出回应的魔尊今天居然点头了,看来今天魔尊的心情很好啊。 她们一左一右推开门,躬身道:“魔尊请。” 青月走进去,食指一勾,门立即合上。 屋内摆设很典雅,内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水池,里面开满了永不凋零的白莲,整个屋内泛着带花香的寒气。 青月一步步向莲池靠近,视线渐渐染上湿寒雾气,隐隐约约能看见莲池最里边的长形冰床上躺着一穿黄衣的女子。 青月飞身踏上莲池,在冰床前停住,他单膝跪在水面上,手缓缓扶上女子冰冷的脸颊,注视她的眼神带着温柔与怀念。 “娘。”声音带着些人前从未有过的温柔。 在这千年寒冰床上躺着的正是青月的母亲,自被郁沚沐以绝魂击中就再未睁开眼的月落。 接着,青月另一条腿的膝盖也跪在了水面上,改单膝为双膝对着床上的月落磕了一个头。 “请娘原谅,父亲也一定能谅解我的。” 青月眼神带上坚定:“青魔是父亲身前所珍爱的宝物,月儿一定会让它的消失变得更有价值。” “娘,您快醒来吧……” 青月双眼注视着一直没动的月落,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对着月落再次磕了一个头。 青魔的事再次请您理解。 这仇,孩儿也一定会找郁沚沐算清的。 “不好了,不好了,昨晚住在柴房的一对父子死了!” 一大早,黍离就被小二的惊呼吵醒。 她揉着迷迷蒙蒙的眼睛扯开被子准备起床,接着住在对面的树儿就冒冒失失的跑了进来,门也没敲。 “离儿,你有没有事啊?” “树儿,你有没有意识到我是女的啊?”黍离刚被吵醒,见又有人闯进来,甚是不满。 “怎么这样问呢,离儿长得很好看的。”树儿奇怪,摸着脸颊害羞道。 “树儿,你树皮那么厚还害什么羞,”拜托,都几千岁的妖了,黍离对这个人前人后表里不一的很喜欢私下里逗她玩的所谓美男子再次表示不屑,表情很是不善,“那怎么不知道敲门就进女子的房间?” “呵呵,我们都同床共枕四百年了,这有什么。”何况你来葵水不知道怎么办还是我帮你想的办法呢,只不过这话树儿自己可不敢说出来。 他正色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水喝:“不过既然离儿说呢,那我以后注意就是。” “哼,”黍离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当着他的面起身穿好外衣,边系着外衣的腰带边问道,“外面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死的那两个人?” “你先坐下,”树儿起身扶着身体一直很虚弱的黍离到桌边坐下,“我去给你端洗漱的水来,一会儿下去听听客栈里的客人谈论就知道了。” “那树儿,动作快点啊。”黍离端起刚才树儿喝过的那杯茶水喝着润喉咙。 树儿笑着点头转身出房间。 离儿从来只是嘴巴厉害了点,她的身子一直就很虚,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对如此美好的女孩下重手。可惜,离儿什么也记不得了……也幸好,离儿什么也记不得了,不然她一定会很不好受的。 树儿扶着带上面纱的离儿走下楼,在靠窗边的一处两人座的方桌边坐下。 接着唤来小二:“来一笼包子,两碗清粥。” “公子稍后,马上就来。” “怎么光喝粥,不吃包子呢?”树儿见黍离仅是小口小口的喝着面前的清粥,桌中间的包子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动,便夹了个递给她。 黍离端着粥躲开,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我不要,不好吃。” 树儿奇怪:“不会啊,还行啊。” 黍离摇头,一点也不赞同。 这里的包子一定也不好吃,这连这粥都仅能算一般般。 “不吃就不吃,离儿想吃什么就给我说。”看来离儿以前嘴巴一定养得很叼,在南海底时因为没东西吃也因为那里特殊的环境不会觉得饿而没发觉,原来离儿以前吃东西应该很讲究很会吃的吧。 “对了,那死人的事怎么回事?你打听好了没?”黍离把粥放回原位,低着头继续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这事啊,是这么回事……”说着,树儿招来小二,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把当时的情况详细的说出来。” “是的,公子,”小二收了银子,很是绘声绘色的回忆到,“今早小的本准备进柴房赶那对父子离开的,没想到一开门就被重东西压倒在地,小的爬起来一看,竟是他们的尸体,像是死了几个时辰的样子。他们的死法很奇怪,耳朵不翼而飞,而且没有一点血痕。就在刚才,衙门来了几个衙役把尸体抬去义庄找仵作验尸。这都已经是旱灾过去以后的第五起死人案件了。” “第五起,是不是他们死得都很蹊跷?”黍离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汤匙。 “小姐果然聪慧,他们确实像小姐说的那样,每个人死得都很蹊跷,都是少了耳朵,衙门认为这应该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好了,你下去吧。” “树儿,今晚我们去义庄看看。” “离儿,你身体那么差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吧,还是赶紧跟我回妖界吧。” “不要啦,树儿你那么好就陪我去嘛,我觉得这事很奇怪的,树儿就陪我去嘛。” “好,我陪你去……不过,你绝对不准乱来,你现在可只是一个身体虚弱的弱女子……”树儿再次心软,离儿提的事,不论再怎么没道理,自己都没法拒绝啊。 沐流山,乾元殿。 “两位仙尊,掌门来消息了。”一位青衣弟子急急忙忙进了乾元殿,朝两位仙尊面前奔去。 “冒冒失失的这么大声干什么,跪下好好说。”南寒元手一挥,那弟子在原地停下,不自主的跪了下来。 “是是,这是弟子在山下发现的。”说着拿出一块发着白光的红色玉石。 “拿上来。”月玄对一旁的玄羽吩咐。 “是。”玄羽领命从那弟子手中拿过玉石呈给月玄。 月玄看后,把内容密语给南寒元,南寒元听后,两人都是面无表情,在殿内有限的几名弟子都猜不出两位仙尊是何想法,而他们的掌门到底传了什么消息给二位仙尊。 沉默片刻,南寒元对身边的寒清、寒悠吩咐道:“传令下去,门中所有弟子一个时辰到乾元殿候命,本尊有事宣布。” 第033章 夜访义庄 “离儿,我们真的要就这么去,也不乔装打扮一下?”树儿看着离儿一身白衣和自己身上的衣服,与白日穿的无异,皱眉问道,“是你说要去义庄打探,你就不准备一下,还是说你不知道什么叫夜探?” “我知道,但我说的是‘今晚去义庄看看’,当然是正大光明的去,干嘛要偷偷摸摸的,再说了,义庄诶,停死人的地方,半夜三更的谁会去啊?只要搞定了守在那里的仵作不就行了。” “……”离儿啊,你想得还真是简单,那里可是有命案中被杀的人,衙门怎么可能不派人来守着,不过,既然离儿都说了,那就,“我们这就走吧。” 刚进三月的安乐镇上夜晚有些凉,特别是这聚集着众多阴气的西边城郊,因为这里正是安乐镇上的义庄所在之地。 没有一丝月光,天空一片漆黑,义庄外的野草因为没有人的修剪而异常疯长,丛丛灌木也因无人整理而长得奇形怪状。 及膝的野草随风飘动,似是要缠住经过的任何活物一样。灌木丛也静静立在一边,上面的枝叶胡乱舞动着,如伸出的一只只白骨手架。 实是应证了夜黑风高,清冷恐怖。 树儿扶着黍离向前方唯一一处亮光走去。 走近亮光,那在门外点着两盏白色灯笼的建筑物外睡着两个守门的衙役,手里的剑紧紧握着,表情也未放松,甚是警惕的样子。门上立着的匾上书“义庄”二字,旁边的小房子屋里也点着一盏烛灯,想必应该是这义庄仵作休息的地方。 “什么人?”守门的衙役感觉有脚步声,立马起身拔剑。 两人手一松,“哐当”一声,剑落地的声音在这只有风声的义庄外甚是明显,接着就是二人惊恐的叫声:“啊……鬼呀……” “小姐饶命啊,我什么事都没做过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两人吓得跪了下来,对着面前的白衣人直磕头。 “鬼叫什么?本来没有鬼都要被你们叫出来呢!”黍离不满二人的大惊小怪,示意树儿与她一同走到二人面前,“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们是人,不要以为穿白衣就是鬼。” “……”二人颤颤抬起头,看清二人样貌后稳了心神,虽然黍离还是带着面纱,可是看样子确实不是什么怪东西,于是立马摆出凶神恶煞的脸拾起掉落的剑站了起来,指着他们,“原来是位姑娘,和位公子,你们三更半夜跑这义庄来是要干什么?莫不是来……” 黍离移开指着自己的那把剑:“二位小哥误会,因为听闻镇上连续发生离奇命案,而我们姐弟俩对这尸体的检验虽谈不上精通,但也算是熟识,所以……” “我们想进去看看。”树儿也移开对着自己的那把,脸上挂着淡笑接话道。 “你们说的我就要信?哪有人大晚上的穿着白衣来这义庄?你们分明是来毁尸灭迹的,不是凶手也是帮凶!”其中一人壮着胆把剑重新指向黍离。只要是人,就算真是凶手,也要拼一把。 “……”树儿扑哧一笑,并没反驳。 说的也是,离儿确实不应该穿白衣的,大晚上确实容易吓到这些凡人,特别是这些胆小鬼。而且还是在这停有死人的义庄,树儿看了看周围,阴气真是重啊。 “你笑什么?”另一个衙役把剑指向树儿,脸上强装凶恶。 “哎呦哦,都已经三更了,拜托各位大人安静点,可千万别惊扰了各路鬼怪。”这时,一个二十左右的仵作单手托着一盏烛灯走出来,单薄的身子还在轻微抖动着。 “回去睡你的觉,出来凑什么热闹,快回去快回去。”那两个衙役不想听这仵作在那危言耸听,不耐赶人。 “哎呦,两位官爷,您们可不得不信啊,这里可是义庄,每晚三更可是全天阴气最重的时候。” “呵呵,我们进去看看,你们继续啊。”黍离绕过他们向门口走去。 树儿快步跟上,扶着黍离进了义庄大门。 “站住。”两个衙役想阻止他们进去,可是到了门口却被什么东西绊住,根本无法向前迈进一步。 “二位爷还是小心为好,三更了,起风了,他们进去了,三更了,起风了……”那个青年仵作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不断轻声念叨着快步回了自己屋子。 “树儿,弄点光出来,我什么也看不到。”进了义庄内的黍离碰了碰她身边的树儿。 “好。”树儿施法,立刻有一团光包在他们周围。 有光出现的义庄亮堂了起来,至少周围的事物能够看清的差不多了。 义庄内其实并没有多恐怖多奇特,只是很普通的摆了六具尸体,放尸体的床都只是木板,木板下放着两尺左右的石凳。庄内正中燃着几柱香,应该是用来悼念这些死人的。 “这些都是镇上连续十天来的受害人,而且耳朵都不在了。”树儿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旁,拉开盖在上面的草席。那是个年约三十的胖子,身上的衣服料子看上去并不普通,身家应该还算不凡。 “他是第几个受害者?犯人的下手对象除了再死法上相同,在其他方面还有没有什么联系?” “没有,他应该是看谁顺眼就挑谁呗……”树儿笑笑,重新把草席盖回去,“离儿,小心点。” “树儿,”黍离转身对着树儿,手扶上他的胸口,慢慢上移,然后一把揪起衣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离儿,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嘛。”虽然没什么感觉,不过还是做正事要紧,他马上就要靠过来了。 “好好说?现在我就在好好说啊,你不觉得吗?”但黍离加大了力气,虽然对于树儿来说没什么力道。 “呵呵……” 这时,周围亮光突然消失,风声更大。 “小心!” 树儿反应迅速,手环上黍离的腰,把她抱紧。 树儿承受着背后强大的压力,施法让周围重燃亮光,飞起来正面面对眼前的……巨型东西。 那是一个体型是人类两倍大的无耳黑毛怪,长着大嘴,对着黍离他们咆哮:“给我耳朵。” “树儿,这是什么怪东西,长得好丑。”黍离不知道为什么,对这长相恐怖的妖怪并不感到害怕,只是觉得这东西确实长得……很倒人胃口。 树儿没说话,心里却慢慢理清了思绪,以前看离儿身上受的伤就知道她应该是仙界的人,不怕这些东西也能理解,可是还嫌这黑毛怪长得丑,一点也没有危机意识,以前应该是被保护的很好吧。想得这,他又奇怪了,既然如此,到底是谁下的狠手,而且都出来那么久了,居然没人来找她,唉。 收回思绪,树儿带着黍离躲过背后那妖怪所施的强大压力,然后飞起来把黍离放到一具尸体旁:“离儿,你先在这呆着,树儿我马上把你把这丑东西收了问清楚。” “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就拿你练练。”树儿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尘,笑得张扬。 接下来的斗法,树儿明显占优势,不到半炷香就解决了那黑毛怪。 “离儿。”树儿扶着黍离起来,走到那被树儿用法术束缚着的妖怪面前。 “树儿,动作挺快的嘛。” “离儿谬赞了。”树儿话语谦虚,笑容明显得意。 黍离不理会他,看向那黑毛妖怪:“说吧,你把这些人杀了,不吃他们来修炼,反倒只要耳朵干什么。” “黑哥我告诉你这女娃娃干什么,小心我吃了你。”那妖怪对黍离很是不屑,居然被个女的质问,还是个人界的。 “说。”树儿施法,束缚妖怪的力度大了些。 那妖怪被无形的力量勒得难受,终于松了口:“我们这些小妖也是受了指示,妖王叫我们这些小妖在人间制造些混乱,至于是什么混乱由我们自己决定。那个耳朵……是黑哥我没有耳朵,所有就说用这些家伙的耳朵熔在一起炼个出来。” “黑哥?你称自己黑哥?妖王?”树儿灵光一闪,“说,你们妖王是不是叫离椴,你是不是那只眼睛少了一只的笨黑熊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还有不要这样叫我老爹!” “走,带我去找那笨熊精。” 树儿手一抬,那黑毛妖怪站了起来。 然后,“呼”的一声,义庄大门大开。 黑毛妖怪在前面领路,黍离和树儿跟在外面出了门,黍离看了眼门外被那妖怪弄晕的衙役和一旁仵作住的已经没了烛灯的屋子,低声低估了一句:“就这样不管案子啦?这树儿不会真是妖王的儿子吧……” 风继续吹,义庄周围野草乱舞,灌木枝叶依旧凌乱,漆黑一片,天上还是星星,没有月亮,跟先前来时一样寂静一片,只不过此时连一点光也没有的西城郊外漆黑得像一个大洞,似乎随时会跌进去似的。 夜更深了,三更的义庄,风大了…… 第034章 此林间,此洞府 黍离等人经过一路不停歇的飞行,差不多快到卯时才在一处不算小的森林外停了下来。 “随我进去。”那黑毛妖怪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二人招呼到,其声音还是显得极其不情愿。 黍离被扶着向林子里走,她身上穿的不多,在这风大的夜里显得非常单薄。可是她在这片林子却觉得异常温暖,甚至有些发热的感觉。 于是她忍不住出声抱怨:“怎么这么热啊?” “……”黑毛妖怪不赖烦的回头瞥了黍离一眼,没有回答的打算。 “离儿,”扶着她的树儿加快了速度,对那妖怪命令道,“速度快点。” 黑毛妖怪身上被树儿束缚的紧紧的,没法反抗,只能依言加快。因为速度快了,自然很快就到了一棵参天大树前。 那妖怪对着那棵树念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的口诀,树干就瞬时变成了一个十尺左右的洞穴。他领着树儿和黍离两人走进洞口,瞬间消失于一片红光中。 洞内温度很低,与外面的温热完全不同,但缓步前行的黍离却感觉不到一点冷,反倒觉得这样的温度很是合适。 红瓦灯烛、木几茶具,这里的一切摆设都类似于人界的府邸。只不过侍女侍卫是一群顶着各种兽面的人形妖怪。 穿过冰面长廊,三人在一偌大的朱色房间外停下。 这应该就是接待外人用的大堂一类的地方了吧。 已被树儿在进洞之时解去束缚的黑毛妖怪此时没有招呼身后的打算,而是踱步而入,大咧咧的坐在堂内的主位上,并抬头对一旁的侍女吩咐:“叫我爹出来,就说有人找。还有给我杯冰露汁。” “是,少堂主。”那牛面侍女恭敬领命后退出了大堂,也未答理门口的两个人。 而堂内的其他侍女也各忙各的事,留黍离二人站在门口没人招呼,就像他们不存在似的。 树儿见状,很是生气,本打算扶着黍离进去自己找位置休息,但却被黍离阻止,只见她很是好心情的站在那里不动,同时嘴角也淡淡的勾着一丝微笑。 我倒要看看你这丑八怪的待客之道到底有多糟! 少顷,一个黑影从树儿他们身边一闪而过,他们还来不及看清,那个身影就已入了堂内。 “儿子,谁?谁找我?”那黑影在那黑毛妖怪前静止,头朝左右各转了转。黍离二人这才看清楚这黑影原来也是一只黑毛妖怪,正是那位自称少堂主的黑毛妖怪的爹,虽然外形上区别不大,但他的整个体型却比自己儿子还要大些。 “黑老头,我们在这。”树儿开口,终于动了脚步,带着黍离跨进大门向前走了几步。 “是谁这么大胆,敢如此……”他转过身正对门口处,眼睛看向的人让他只剩一只左眼的脸上立刻像被惊到似的,话也变得结巴,“叫……本……堂主。” 黑毛妖怪搞不懂他爹怎么回事,正准备起身问问时,却只见他爹立刻转身提起他就问:“你在哪里找到他们的?” 黑毛妖怪见自己爹如此大反应,甚觉奇怪,他们来头到底怎样啊?定了定被惊到的内心后,还是一五一十把义庄的事说了出来。 片刻后,黑毛妖怪他爹那张满是浓密黑毛的脸上扬起了讨好的笑容,赶紧迎向他们招呼,并唤来侍女准备冰露汁。 “少主,你这几百年到哪去了?妖王可担心你了,我们还以为你……” “是吗,我也很想见见父王,黑老师应该也很想念我吧?我可是很想念你老人家呢……”树儿扬着舒畅的笑,语气轻快。 “嘿嘿,那是……那是当然。” 树儿明里暗里的调侃了几句黑老头后,便换了神色,把这几百年间误压南海底的事一一说给他听,然后对他介绍了自己身边一直不语的黍离。 “黍离小姐好。”黑老头感觉她与少主举止甚是亲密,料想他们关系必定不凡,语气自然带上了恭敬。 黍离见他对树儿很是恭敬,放松了不少,对树儿这妖王儿子的身份也很是满意。转头又见一旁的黑老头的儿子坐在另一头喝着冰露汁,很是后悔的样子,便忍不住想逗一逗这丑八怪。 “黑堂主,刚才您没到时,离儿和树儿一直站在门口好久好久,少堂主招待的真是太好了,离儿的脚都站痛了。” 听黍离一说,树儿以为她身体真的撑不住,便作势要去扶她休息。见状,黍离赶紧用眼神挡下他的动作,接着道:“离儿也好想少堂主试试看这招待,您说可以吗?” “当然,当然,”黑老头连连点头,其实心里却暗自抹了一把冷汗。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站一下有什么关系,再说这也确实是那老黑招呼不周,“儿子,还不……” “等等,”黍离见他上钩,便赶紧打断他,眼睛对着黑毛妖怪狡诈一眨,“黑哥哥,要在头顶放两杯冰露汁哦!不准掉下来,否则……” 然后眼睛盯了眼树儿,树儿反应很快,伸手将桌上的装冰露汁的杯具一捏,瞬间粉碎,汁液溅了一手,也洒了一地:“听着,任何情况都不准使用法术,站到离儿说你可以动为止,否则这就是你的结果。” 为黍离准备的房内。 “离儿,在我们去见我父王之前,你要尽量少走动。”对黍离把完脉的树儿走到她身后为她整理着头发,“对了,黑老头说他们这里有处温泉,对你身体很有好处,你想的话就去试试。” “恩,好……黑老头?那个堂主是你父王手下?我听到你还叫过他黑老师。” “对,他也是我成年前的授业恩师,不过,我成年后就都叫他黑老头了。” “成年?”黍离抬头上下看了看,“就你这样子?” “对啊,我已经成年五百年了,”树儿比出五根手指,“只不过样子长得比较小嘛,我可是相当人界男子二十岁了哦。” “是吗?”黍离不再说话,对于他们之间这类无聊的对话她实在不想挑起,但往往事情又不受她控制。 “……”树儿翘着嘴,给了她一个你爱信不信的表情,但接着又开始辩解,“离儿,我给你说……” “我去泡温泉了,麻烦你一个时辰后叫那丑八怪回房去,免得挡了这灿烂的阳光。”黍离面无表情,起身推开房门,望了望洞内根本射不到阳光的顶部。 “……” 黍离独自出了洞门,抱着一团白色换洗衣服的她拿着树儿给的指向针左拐右拐,终于在一片甚是清凉的泉边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啊!黍离看着眼前的景象感叹。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石砌温泉,从泉水中散发的水汽很是清凉,黍离走近池边抱着衣服蹲下,用手捣了捣泉水,很是暖和。对这奇怪的现象她也没觉得多神奇,想来类似温水冒凉气这样的事在这无奇不有的六界也应该很是普通才是。 于是,她在池边放下衣服,脱去身上两层薄薄的衣裳,沿着与水温同样温暖的玉石阶步入泉内。 温泉并不深,刚好挡在她腰部处。为了更好的体会温水的流动,她享受的闭起了眼睛,接着缓缓蹲了下来,让全身都浸在泉水的温暖里。 黍离仰着头,只让鼻子露出水面呼吸,就这样蹲着静静的感受着温暖泉水在自己身体周围缓缓的流动,偶尔微风拂过水面带起的异样感受,泉边小草散发的淡淡清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黍离觉得保持一个姿势不舒服了,于是缓缓起身,活动自己良久不动已略显僵硬的身子。 突然远处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怎么会有人骑马?黍离奇怪,这可是妖住的林子诶。她迅速擦干了自己的身子,开始穿放在池边的白色衣服。 刚刚穿好里衣,还没来得及套外衣的黍离觉得明显接近的马蹄声停止了,便抬头向声源处望去,任湿发无规律的滴着水。 这一眼,让她停了所有的动作。 温泉池边的大树下,白马骄傲停息,马上主人却黑衣款款,气势更甚。挺拔身姿沉了周围的清凉,黑色面具沉了黍离的眼。 不耐风起,于是黑发疏狂,带着黑色面具的脸正对黍离的,沉了黍离的心。 对视片刻,那人拉动缰绳,白马转身奔去。 “温泉泡久了伤身,洞内见。” 声音仍在耳边萦绕,而有一种感觉已在黍离心里滋长。 不恨此郎远去,只恨风起太短,留不住。 黍离摇头,笑着继续穿完衣服。 此番风景,为什么会遗憾、心疼呢。 第035章 黑面使者 黍离抛却在温泉那边遇见怪人所产生的奇怪感觉,带着泡完温泉后的一身舒爽慢慢往刚才出来的树洞走。 在那棵参天大树前,黍离凭着记忆念完由树儿告知的开门咒语后,便踱步进入洞内,像来时一样消失在一片红光中。 黍离好心情的欣赏着用冰雕就的各式花朵,穿过长廊准备回房,却在路过大堂时,被堂内不寻常的场景吸引停住了脚步。 柳眉微皱,怎么这么多人,而且气氛还很……严肃。 于是她转身改变方向,缓步进了殿内。未看其他人直径找到树儿所坐的地方,在他身边站着用清凉的眸子盯着他。 树儿立刻会意,唇边勾起宠溺的笑,起身让了位置。 “怎么头发还没干就过来了?”在黍离刚才站立的位置悠闲地站着,树儿抚上黍离仍旧湿润的头发,皱眉问道。着凉了怎么办?离儿身体本身就不好。 “发生了什么事?”黍离淡淡一笑,向堂内看了看,这才注意到,那个应该算是有一面之缘的人也在堂内,他还是那身黑衣,脸上仍旧带着面具。 “是这样的……” 正准备满足黍离好奇心的树儿被一个淡漠古板的声音打断:“这位姑娘是?” 提问的正是那戴面具的黑衣人,他坐的位置是一个较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但这却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存在感。 既然如此,为什么才进堂时没有注意呢? 这算遗憾吧,黍离心中突然升起了在温泉池时见他离去的奇怪感觉。 “黍离姑娘是少主的朋友。”黑老头回答,对他不奉承也不敷衍,不恭敬也不强硬。 离儿!面具下的眼睛一亮,吐出的话依然严肃平静:“黑堂主,妖王命各位堂主一日内前往妖界大殿,你是最后一个了,请现在就随我走吧。” 这话本已说过一遍,为了满足黍离的好奇心,黑衣人又说了一遍,不过声音没有显现不耐烦。 “有劳使者,我把堂内的事交代完就与少主还有黍离姑娘前去,”黑老头示意一旁的侍女上些水酒来,“请使者稍等片刻,喝点水酒。” 黍离听完,抛却内心的奇异情绪,眨着不悦的眼睛,再次看向树儿:“这么快就走?”这林子还没有玩够呢。 “离儿,我家可比这里漂亮多了,到了那,你想玩什么就有什么,那里绝对够你你玩的。”树儿知道黍离还没呆够,但看样子事情紧急,他也确实很久没见父王了,便笑着诱哄。再有,离儿的身体…… “离收徒大会只剩两日了,怎么还不见师弟回来?”南寒元端着冒着热气的香茶,袅袅热气下的脸看不清表情。空荡荡的大殿只有两人,明明轻低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内透出的情绪不知放大了多少倍。 “既然沚沐说要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主持。”月玄几不可闻的叹口气。他口上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不确实,毕竟这四百年自己师弟怎样谁都不清楚,就连他俩也只能偶尔听见他的声音,他的人谁也没见过。 “既然师弟都那么说了,那大会的前期准备事宜我们先弄着,只等他回来便是了。”现在他需要有人给他确定的态度,郁沚沐不问世事的四百年,南寒元暂管门中大小事宜,虽然也能管理得当,但总让他觉得很不适,他还是习惯沚沐坐这掌门之位,因为仙界的人都清楚,只有自己师弟最有资格做这掌门,因为他这个师兄也清楚。 月玄笑了笑,说了句文不对题的话:“这茶不怎么香啊。” 树儿一行人等一边顾着黍离的身体,一边以她能承受的速度快速向妖界大殿赶去。 在路上,黍离乘机会从树儿口中问出了关于那黑衣人的一些事,可是她的好奇还是没能被满足,总觉得,对于他,众人知道的太少。 那黑衣人是妖王身边的红人,专门传递消息的使者。此人崛起于三百年前,他没有名字,或者说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出现在妖王身边时就是现在的打扮,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在妖界修行比较长的妖怪都能在他身上察觉到一股淡淡的仙气,却又不似他们所知的任何一位仙人。他们都说他修为虽不属绝对的上层,但也应属较上佳的,而他从来不帮妖王杀敌或征战,只是负责重要消息的收集,在妖界属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那种,很是出名。 除了在池边和堂内听他说过话外,黍离就再没听他说过一句话。她想从他口中得知更多关于他的事,那些众人所不知晓的事,可是一路上,这位黑面使者始终都是沉默不语,着实使气氛压抑了不少,而她的好奇也始终未能提出。 “到了。”树儿的一句话总算是打破了一路压抑的气氛。黍离向前方看去,眼里显出了惊叹与欣赏,让她困惑的好奇也淡了不少。 这是妖界,有着魔魅华丽、流光异彩殿宇的妖界。 矗立于半空中的楼阁台榭由一道道彩虹桥连接,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没有一点古板单一的死气。而一片青灰的天际却更使得这些神工天巧的琼楼金阙显出琉璃万顷的鲜艳雄伟。 飞阁流丹,绣闼雕甍万色生。 树儿没说大话,确实很不错。 过彩虹桥,进入一雄伟朱楼,向前行几步,眼睛立马被一片华丽的金色所吸引。 这是一座金色的雄伟大殿,殿门口没有匾额,却悬着一副夜光流月图。殿内已来了很多人,准确来说应该是妖界的妖。有人形的、妖形的、半兽形的,他们分坐两旁,一旁还有着蓝衣的美貌侍女端茶倒水。黍离向殿内各处看看,猜想这些妖就是领命前来的各个堂堂主吧。 “请各位先坐,妖王随后就到。”一蓝衣侍女见黑面使者带人走进殿门,便来到他们面前招呼道。 树儿仍然亲力亲为的扶着黍离走向一边的空位:“离儿,坐下,路上肯定累了。” 众人见来人除了黑老头和黑面使者外,还有两个陌生的面孔——黍离和树儿。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很是奇怪黑面使者会带这二人前来。只有众多堂主中认识树儿的人脸上才带了惊讶及喜悦,少主回来了。不过他们并没表露太多,稍后把情绪都生生压了下来,想看看这位少主要干什么。 这时,离黍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紫衣女子,托着席地纱制长裙缓步走来,艳丽的脸上带着看见猎物时的好奇,停在树儿面前,纤纤玉手抚上他的衣袖,勾人的眼眸却转向黑老头问到:“黑堂主,这位美少年弟弟是?” “嘿嘿……”黑堂主见这紫衣女子对树儿有轻薄之举,只笑不回答。 反倒是黑面使者以淡淡口吻开口:“宁堂主,他是谁等妖王到来便可知晓。” 树儿看了眼衣袖上的玉手,缓缓抽回手,面色亦带上淡笑:“我不是你弟弟,没兴趣和你扯上关系,宁堂主请自重。” “你……”那被称为宁堂主的紫衣美女脸色立马变得不佳。 “这位姐姐,不要轻薄我家树儿,他还小……”这时,黍离甜甜开口,手还十分自然的附上了树儿的头。 树儿被摸头很是不爽,但因为是离儿,笑容虽僵了僵但未有辩驳。 被个比自己小的姑娘这样一说,宁堂主脸色反倒恢复常色,眼眸越发勾人,笑得娇艳:“妹妹,可惜姐姐我就喜欢……像弟弟这样……小的……” 话毕,树儿立马敛了笑容,沉默不语。 “姐姐,可是树儿是……”正准备与那宁堂主继续唇枪舌战,话还没说完,黍离就被另一个音量极大的声音打断。 “妖王到!” 殿外的一个尖利传话声远远传来,打断殿内各堆人的议论交谈,每个人都立马恢复严肃,静静等着殿外那一个仍显朦胧的高大绿色身影到来。 第036章 妖王离椴 那人踏进殿内,身后跟着两个蓝衣侍卫。 大殿内有阴影投下,三人经过之处空气都压抑了几分。 为首的妖王是个壮年男子,体型高大,甚至有些壮硕,方方正正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褐色的发由黑玉冠规矩的束好,一身深绿锦衣下是纯黑的靴,脚步低沉的向最前端的主位走去。 这就是妖王离椴、树儿的父王吗?和树儿一点都不像啊! 黍离目光随着他移动。没有足够帅气的外表,却无端的觉得很顺眼,感觉虽严肃但又很好相处。 妖王坐下,身后的蓝衣侍卫亦跟着走上前,分立离椴的两侧。 “今日,本王召集各位堂主,是要把与魔尊相商的结果告知……”妖王把目光放至殿内众人,扫过树儿时,目光瞬间停留,一脸不可置信,连带声音也带上了颤动,“树儿!” 是树儿回来了吗? 终于看见自己儿子了吗?树儿起身,走至正中,淡笑跪下:“孩儿回来了,父王。” 声音有想念有欣喜,却并不强烈。 话音一落,殿内一片哗然。 真的是少主!殿内在一千年前见过其人的堂主们纷纷面露欣喜,看来他们的猜测果然没错。 而没见过的那些人脸上就是实实在在的惊讶及好奇了。这是妖王的儿子,妖界的少主? 离椴露出个满意的笑,对大家道:“这位就是本王失踪已久的孩儿,你们的少主树儿。” “属下参见少主。”众人回过神来,齐齐向树儿行礼。 树儿亦起身,拱手回应。 “好了,众位,”离椴脸上又挂上了淡淡的笑容,吐出的话带上严肃,“众位,带上各自堂内出众的手下,于明日亥时在魔界集合,联合妖魔两界力量,向仙界进攻。” “属下定当万死不辞!” “树儿,随为父到房里来,我们父子俩好好聊聊。”离椴看向树儿,话语不急不慢。 “是。”树儿看向自己父王,没有过多欣喜,也无过多急切。 树儿转向黍离,温柔说道:“离儿,你先随丫鬟回房休息,我过会来找你。” 随后又细细交代一旁的侍女:“你扶着她走,千万小心些,离儿身体不好。” “……是,少主。”那侍女对这位从未蒙面却突然变成妖界少主的俊美少年有些反应不过来,呆了呆后才回过神来回答。 树儿还是不放心,又看向这位黑面使者:“麻烦使者帮我送离儿一程。” 黑面使者不答,直接转身对那名侍女命令:“走吧。” 于是,黍离被侍女扶着,跟着走在前面的黑面使者,想殿外走去。 殿内再次一片哗然,一个个脸上无比惊讶。要知道除了妖王外,在妖界没有任何人能让黑面使者做任何事,帮任何忙。 而少主做到了!这是因为他是少主,还是因为那个身体貌似很不好的貌美少女呢? 妖王父子走进一个干净如新,摆放整齐的房间。 “你们都退下。”妖王屏退伺候的侍女。被关上门的房间显得安安静静,两人无言。 良久,树儿主动开口,把这一千年间被关在南海底的事及为何入了南海底出不来的事都一一说给他的父王。 “树儿辛苦了,这个房间为父一直有派人打扫,看看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没有想念的拥抱,没有焦急查看自己儿子有没有受过伤,而是带着温和的笑问他房间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树儿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的父子重逢的场景,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望,或许这就是他们父子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吧! 还记得一千年前父王就对他很好,用着同样的方式对他很好。他生下来就没有母亲,父王没有再娶,他想这是因为害怕他不能接受,所以连个继母也没有,他一直享受着这样的父爱长大。 树儿对着他淡淡笑:“这里很好,父王去处理大事吧,我去看离儿了。” “离儿?”离椴盯着自己的儿子,疑惑问到,“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少女?为何带她回来?” “她是我的朋友,全名叫黍离,在四百年前她也被关进了南海底,后来的日子我们就一直作伴。父王你也看的出来,她身体不好,我需要照顾她。而且……” “而且什么?” “没什么,父王还是去处理大事吧。午膳时,我带她来见父王,并且有事拜托父王。” “那为父先走了,午膳时见。”离椴也不再追问,起身出了房间。 挨着一片叫不出名字的娇艳花朵的园子旁,黍离三人在最正中的一间房停下。 “小姐,这是你的房间。”那蓝衣侍女松开扶着黍离的手,打开门,让出位置给她看屋内环境。 房间很雅致,空间亦很足,但对于她来说却有些大,在这里入睡会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的孤单。在她潜意识里还是喜欢南海底那样封闭小巧甚至可以说是狭小的环境。 是因为呆太久了吗? 她想不明白,除了树儿给予的这唯一一缕阳光,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根本不应该怀念啊! 黑面使者见她站在房门口看着里面,迟迟未动,以为她对房间不满意:“离……小姐,对房间不满意?我叫人帮你换一间,你喜欢怎样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黍离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很满意,不用换的。” “那小姐好好休息。”黑面使者示意一旁的侍女,那侍女会意与他一同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黍离唤住黑面使者。 他停下,等着他的下文。一旁的侍女也跟着停了下来。 “没事,你走吧。” 黑面使者没说什么继续向前走,还没几步,又被唤住。 “还是等一下……”黍离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他的名字无人知道,自己又不想直接称呼他为使者。看了看他的身形,虽然看不见容貌,但看样子也知道是个青年人,便道,“离儿想问你一些问题,哥哥。” 不知为何,那黑面使者一震,转过身看着黍离,良久不语。 黍离被他这样看着感觉无名的紧张,好像这个人应该认识他,而且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过了不知多久,黍离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准备转身回房间放弃谈话时,那人看向还在一旁候着的侍女,又开了口:“你先回去。” “是。”那侍女虽搞不懂他与黍离二人要干什么,但也知道这不是她一个小小侍女可以管的,便领命离去。 黑面使者走向黍离,越过她进了房间:“进屋问。” “想问什么,说吧。”那黑面使者关上门坐在黍离对面,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在桌下,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擦着。 “恩……哥哥,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黍离看向他,不知他是否会回答。 那人又是一震,停下手指的摩擦:“为什么?” 就说下名字,哪有为什么。黍离不解,但觉得这几百年都没人知道他的名字,自己想知道也确实不容易,便把自己对他的好奇及在温泉初遇他时的奇怪感觉老老实实告诉了他。黍离对着他扬起好看的笑:“所以,你就告诉我吧。” “……”那人从她的话语中觉出了些异样,总觉得眼前这个人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便抬起头看她:“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好,成交。”黍离笑容更大,没想到这么容易。他要问什么都没关系,反正她不记得,所以知道的自然不多,她不吃亏。 面具下的唇无意识的勾起,一句“成交”让他找到了原来熟悉的味道。 “你和那位少主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都被压在南海底,树儿说是因为什么神器让南海干涸,才使得我们出来的。” 果然是青月所为!他定了定神色,又道:“为何你要和他回这里?” “那是因为树儿说这里比黑老头那好,而这里呢,确实不错。”要不我才不想走呢! “我是说你为何要来这里而不回去见见……回你被压在南海前你住的地方。” “我不知道啊,”黍离有些无奈的看向他,“我一想以前的事头就疼,根本想不起来嘛。” 什么?想不起来?难道离儿……他眼神有些不敢相信:“失忆?” “是啊,我失忆了,除了自己名字,其他的都不记得了。”黍离摊摊双手,表示无能为力。 他眼神染上难过,什么都不记得了,离儿忘了我……不过也好,他看向黍离,眼神变为了欣慰,离儿在笑啊,你现在过得应该很快乐吧,只要不和他见面…… “哥哥……”黍离见他不说话,唤他,“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名字了吧。” “不可以告诉其他人我的名字,连树儿也不行,等到我想说时,大家自然就知道,到时你也会知道你的感觉来自何处。”黑面使者起身,“只要答应我这些要求,我就告诉你。” “好。”黍离点头,“那你也把面具取下让我看看吧。” “没那个必要,”离儿,你不会认得我,虽然我们认识的最久。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房间只剩他的声音,“我叫辰无忆。” 辰无忆吗?你的样子还是没见到啊。黍离躺在床上,望着上方。你是不是认识我啊? “离儿,睡不着吗?”树儿推开门就看见树儿衣服没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上方,看样子是在发呆。 “……树儿,你来了啊?”黍离侧过身,继续躺着,“你随便坐吧,反正这是你家,我就不招呼了。” “离儿怎么呢?无精打采的,是身体哪不舒服吗?”见此,树儿有些紧张,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腕把脉。 “还好,没什么事。”树儿把完脉安心了不少,虽然离儿的身体一直很差,但好在很稳定,暂时没什么起伏。 “我就是来看看你,离儿,既然没事就好好睡一觉,一会就到中午了,用餐时我带你去见父王。”树儿来见了她,也安下心来,起身准备就此离开。 “等等……”黍离拖住树儿的手。 “怎么呢?有什么事要告诉我?”树儿停下脚步,重新蹲下看着黍离。 “嗯,我是想问你……”不行,那个叫辰无忆的哥哥不让我告诉别人,还是遵守约定的好,问其他的吧,“树儿,你和你父王关系不好吗?”那个妖王看起来很和蔼,但貌似对树儿不是很亲热啊。 这么容易被看出来吗?树儿苦笑,看来他们父子关系不怎么样啊。 树儿对着黍离温柔的笑:“没有啊,离儿想多了,我们是父子又不是母子,父王表达感情的方式没那么外在的。” 是吗?一看就知道你在说谎。黍离无奈的瘪瘪嘴:“好啦好啦,是我想多了。” 树儿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离儿,说实话,你想要问什么。” “我没什么想问的了,”黍离从树儿握着的手中挣脱,摸着他的头,强自笑着,“树儿弟弟,这次可是你想多了。” “……那离儿你好好休息会儿,我先走了,过会儿来接你。”树儿不再多问。 离儿不说自己也不会强迫,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第037章 椴树蜜 “父王,我们来了。”树儿亲自扶着黍离踏进一间华丽雅致的厢房。偌大圆桌上早已摆上了各种来自人界的美食。 “来,随便坐。”离椴起身招呼。 “离伯伯好。”黍离甜甜一笑,对着离椴行礼道。 “好好,”离椴看来很满意这个称呼,脸上挂着笑,“既然树儿叫你离儿,那伯伯我也叫你离儿好了。” 待他们入座后,离椴让一旁伺候的侍女退下后,亲自夹了一筷子菜放入黍离碗中:“来,尝尝。这些都是伯伯我从人界弄来的。” 黍离夹起来放入口中咀嚼。 “味道怎么样?还习惯吧。” “很还吃,”黍离笑着分别为离椴和树儿夹了菜,“你们也吃,我一个人吃会不好意思的。” “嗯,好好,我们也吃。”离椴笑得开怀。 三人有说有笑的把一桌的菜吃了大半,树儿这时放下筷子,端起身前的酒:“孩儿敬您一杯。” 离椴看了看他,举起杯一饮而尽:“说吧,有什么事为父可以帮忙的。” “知子莫若父,父王果然厉害,这个忙很简单不会让您有什么损失的,树儿只求……”树儿伸手抚了抚一个劲吃的正欢的黍离柔顺的黑发,脸上挂上了对着黍离才会显出的异常温柔的笑,“一瓶椴树蜜。” “什么?不行!你知不知道椴树蜜有多么难得!” 所谓椴树蜜就是用椴树花籽制成的蜂蜜,而这棵椴树还必须是修炼成精的椴树,寻遍整个妖界,只有他们父子的原形是椴树。也就是说,要制椴树蜜,就得耗费自身修为,一朵花就是一百年的修为。而一瓶椴树蜜至少需要十朵的椴树花! “父王,我指的是……”说着,抚着黍离头发的手溢出一股股热量,黍离只觉脑袋一热,就晕了过去。树儿抱着黍离,找了个让她最舒服的位置靠在自己腿上,然后看向自己父亲,继续道,“酿制椴树蜜的方法。酿制方法只有每届为王的椴树精知道,反正是父传子,我早晚都要知道,现在告诉我,又有何不可。” “难道你要……”离椴摇头,肯定了树儿的想法,“不行,我不允许你这么做,这可是一千年的修为啊!” “父王,你也看得出来,离儿身体很差,”他目光移向躺在自己腿上的黍离,手温柔的抚着她的发丝,“那是因为她原来应该本是仙身,但被一个修为很高的神仙也或者是妖魔断了仙骨,而且下手极狠,不留一点余地。如果不救她,她连普通凡人的几十年都活不过。她是在南海底唯一与孩儿相依为命的人,我必须得救她!而椴树蜜是我唯一能想得到的方法。” “不行,树儿,你听父王的话,再想想其他办法,这可是一千年的修为啊!”离椴还是摇头,看向儿子怀中少女的目光虽然怜惜,但……没有犹豫。他知道黍离是什么人,也看得出来这个女孩不错,知晓自己儿子对这个女孩的情谊,但他不能让他越陷越深,乘还可以控制的时候。 “树儿,听父王一句,想其他办法,而且椴树蜜也不一定能救她。” “就算不能恢复仙身,但总可以多活几百年啊,然后我再慢慢想办法,父王,告诉我吧。”他看向离椴,眼神甚至带上了……乞求。 “树儿……”从小他们父子的关系就不冷不热,树儿从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而现在…… 树儿抱着黍离起身走进一旁的床榻,让她躺好,温柔的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至离椴面前,撩起衣服,重重跪下:“父王,儿子从来没求过你,现在树儿求你,仅此一次,答应我吧,告诉我酿制椴树蜜的方法。” “荣我多句嘴,妖王和少主千年未见,看样子少主和那位黍离姑娘的关系也很好,少主也说从未求过你,这一次就答应了吧。”这时,一直以黑面使者现身于妖界的辰无忆不知何时来到厢房外,推门进去站在了二人面前。 离儿被压了四百年,他也离开沐流有三百年之久。长久未见,他以为永远没机会想见,至此平凡的过一生。 没想到再次想见,离儿失了忆,这也没什么,能忘记未必不是一种幸福。可是没想到离儿的身体会这么差,竟然连凡人的几十年都活不过?不行,我一定要救离儿,她是自己唯一的妹妹。既然那父子俩能救离儿……那么……也许这会害了自己,但……看来,只能冒然提出来了。 “你也知道多嘴?那你说说看,为何要帮少主,还是……”帮那个叫黍离的女子。 离椴很是震惊,在他身边呆了四百年的这位黑面使者,从未求过他人,向他告知一些隐秘消息也是那人自己主动提出的,不知他从何而来,也不知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从他出现在他面前时,就是一张面具一身黑衣。难道,他认识这个叫黍离的少女? “我只是为你们父子着想,何必为了一个女子而让你们父子关系受影响。”虽然冒然提出,也不知道离椴能否答应,语气仍旧不卑不亢。 “是吗?”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我就答应,顺便……查查你和她的关系。 “方法可以给你,不过你只能制半瓶……”离椴转向跪着的树儿。 “父王!” “听我说完,”离椴制止住树儿的焦躁,缓缓继续,“用半瓶先保住她两百年的性命再慢慢想办法,损失五百年总比一千年好。树儿,为父是为你好。” “……好,树儿谢谢父王成全。”见此,树儿也不再反驳什么。等配制方法拿到手,制一瓶还是制半瓶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树儿,不要存小心思,为父会在一旁看着你。”离椴转身向里间走,“今日我累了,树儿带离儿回去休息吧。使者,你也退下吧。” “有劳使者,就送到这吧,今日谢谢你的帮忙。”树儿抱着黍离走到她休息的房间门口,对一同前来的辰无忆下着逐客令。 “那我告辞,少主也请早点休息。”说完,转身离开。 “等等……”树儿唤住辰无忆。 怎么和离儿一样,都有半路叫住人的习惯?辰无忆无奈停住脚步,转身重新看向树儿。 “你为何要帮我?” “属下要帮自己主子,有何奇怪。” “你是父王的手下,不是我的,你要帮也是帮他。再说,你也不像是忠心于父王、忠心于妖界的样子,”树儿上下打量着他,总觉得这人不简单,既然他不是为了自己,那就是,“你在帮离儿?” “此话怎叫?”这少主确实聪明,一猜就中。辰无忆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含笑而问。 树儿不答,他知道离儿长得好看,但他又不像单单看上了树儿,看来要好好提防他。他目光瞬间深沉,对着他狠狠道:“离儿是我的,不准打她的主意,否则……” “呵呵,放心,我不会打她的注意,”我只想保护自己的妹妹,虽然她已不单单是自己的妹妹,辰无忆含着笑,虽然面具下的笑看不见,但他还是笑得深沉,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双眼显露着他唯一的情绪。对这位妖界少主所说的话,眼里闪着的情绪叫不屑一顾。 “少主,听我一句,她不是你的……”只要有那个人在,离儿就不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你想和离儿一起生活的幸福日子。 虽然他不想,但凭那个人的能力,这样的日子不会多了。但离儿,你放心,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就算我死! 话毕,院子里留下的是他越来越小的黑色的身影。 树儿被他眼神中的不屑一顾及不容置疑的坚持所震惊,甚至有些生气。 他凭什么这么说! 压了压内心升起的愤怒,他抱着黍离进了屋。 现在离儿在自己身边,这就好。 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离儿的身体最重要。 当天下午就得到椴树蜜酿制方法的树儿显得很兴奋,他的父王一直守在他身边看他酿制,也监督着他擅自用掉自身的椴树花。因为离椴的协助和自身的修为能力,仅仅半日,他成功酿制出了椴树蜜,虽然按他父亲的要求只有半瓶,但仅仅这半瓶就让他露出了两日后第一次真心温柔的笑。 次日早上,整夜酿制椴树蜜未睡的树儿推开房门,看着妖界清晨清新的阳光,俊美稚嫩的脸上让人觉得很是温柔,他紧紧握着手里的瓶子,轻声呢喃着什么。 离儿,我马上来看你。 莲月池边,青月随意的躺在寒冰青玉榻上,榻前的小桌上放着酒杯,杯里的酒却还是满满的,可见这酒青月一点也没动。 寒冰所散发的寒气很冷,青月身上穿着一件丝绸黑衣,很是顺滑却单薄。但他却一点不感觉冷,仍觉一动不动的面向池水躺着,闭目养神。 旁边站着两个黑衣侍卫,而其中一个侍卫看向青月,眼神闪了闪,透出些异样的情绪,可惜无人注意。 看来你很喜欢在这莲月池养神,没想到过了整整四百年,还如此享受这样的环境。 “魔尊,妖王派人传来口信。”这时,一个魔兵走进来向青月叩首。 青月睁开眼,淡淡开口:“过来。” 那魔兵领命几步走进青月,靠近他耳边,细细耳语了几句。 “下去吧。” “是。”魔兵领命退了出去。 背对两名侍卫的他脸上不知起了什么表情,片刻后又下命到:“你们也出去。” 两人领命退下。 有人眼神再次快速一亮,无人注意。这人正是刚才那名表情异样的侍卫。他跟在另一侍卫的后面,缓步走着,整个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出莲月池后走了一小段路后,很自然的消失。没人注意他的不见,就像没有人看见他在笑,在淡淡的笑一样。 虽说是耳语,但凭自己的修为却听得一字不差。 原来离儿身边的少年…… 第038章 妖魔联合 “离儿,来,快把这个喝了。”树儿走进黍离房间,对趴在桌上无聊的黍离道。 黍离接过树儿递给她的瓶子:“这是什么,蜂蜜吗?我现在不想吃蜂蜜。” “这个很甜的,对你的身体很有好处。” “那我还是不吃,你放着吧,等我想吃的时候再说吧。”黍离瘪嘴,蜂蜜虽然很甜,但却很腻,她向来对甜腻的东西感觉不大。 黍离看向树儿,感觉他有些异样:“你不舒服吗?脸上有点白啊。” “没事,最近吃好了,休息的好,皮肤养好了嘛。怎么,羡慕啊?”树儿害怕她猜出些什么,赶紧打着哈哈。 “谁羡慕啊,我皮肤还不够好吗!” “乖啦,如果不吃这甜的蜂蜜,就给你端苦的药来了哦!”树儿威胁,还故意把“甜”和“苦”字咬得特别重。 “树儿,不要不要,我选蜂蜜啦。”黍离一听赶紧摇头,甜腻总比苦的好。【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那现在我看着你喝。” “好啦。”黍离知道树儿是为她好,便不再辩驳,当着他的面喝完了瓶里的椴树蜜。 “咦,这味道不像是蜂蜜啊。”黍离喝完,觉得味道有些不对。 当然不是蜂蜜,可是在昨日的午膳她听了前半截,若猜出些什么觉得欠了自己就不好了,他不想要离儿多想,他只想她开开心心的活着。 “所以才叫对你身体有好处的呀,里面加了些灵芝、雪莲之类的补药,这样你才会吃,直接把药端来你一定不会喝的。”树儿无奈,只得瞎编。再说这样的说法,她应该能信。 “哦,谢谢你树儿,你真的好好哦。”知道我不会老实喝药的。 “呵……”树儿收回瓶子,坐在黍离旁边,“看你那么无聊,怎么不出去转转。” “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除了你,”对了还有那个叫辰无忆的,不过自己跟他一点都不熟嘛。说着,黍离伸出纤纤玉手指着树儿,“再说你骗我,这里就是好看点,好玩的根本没有,就连最普通的秋千都没有。” “那我带你出去逛逛,不过你得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里?” “昨日你也听到了,今日下午我们就要出发前往魔界,联合魔界对抗仙界。父王说我身为妖界未来的王必须去磨练磨练,所以等我回来再去逛吧。” “我也要去。”虽然她不懂妖魔两界联合与仙界敌对有什么意思,但一定很热闹,总比成天呆在屋里的好,妖界的美景都看腻了啊!虽然她没去看多少地方,连这妖王的住所都没出。 “离儿,你还是安心在这等着,无聊就叫这里的侍女给你做好吃的。没几天我就回来了。”树儿摇头拒绝,再怎么说,打战都有一定的危险,黍离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她去。 “树儿弟弟,带我去啦。”黍离伸手拉上他的衣袖。 “不行,我们是去与仙界对抗,必定免不了打打杀杀什么的。” “我要去。” “你一个女孩子,身体又那么差,去魔界真的不方便。”为了离儿的身体,他必须坚持。 “是吗?那你是不相信你能照顾我。”黍离放开撒娇的手,对他挑眉。 “离儿,我不是照顾不了你,是你去我真的没什么时间照顾你。” “那我去找能照顾我的人,愿意照顾我的人去。”黍离起身,有离开的打算。她要去找辰无忆,在她潜意识中,她就觉得她如果向他提要求,他一定会答应的。 “你要去找谁?”树儿亦起身拉住黍离,“是不是那个搞不懂的黑面使者?” “你说呢?”黍离回身,笑着反问。 “不行,绝对不行。”离儿不能去找他,他搞不明白离儿为何会和他相熟,那个整天带着黑面具、穿着黑衣,而且还不知道名字的怪家伙一点都不可信。 “反正我要去,你说,”黍离靠近树儿,手搭在树儿的肩膀,树儿个子比她高一个头,她搭的有些吃力,但脸上还是笑得得意,“是你带我去还是让那个黑面哥哥带我去呢?” 看样子,离儿料定那怪人会答应他,才如此势在必得,算了,离儿跟在身边可能更安全些吧。他伸手环住黍离的腰,把头搭在她的肩膀,笑得无奈:“离儿,那你要听话,不能乱来,你的身体你自己也应该多少知道一点,多为自己着想,否则我就马上把你送回来。” “没问题,我就知道树儿最好了。”黍离亦环住树儿,在他怀里笑得开怀。 呵呵,搞定。果然树儿弟弟最听话了。 树儿放开她,看着她得意的笑,无奈只能纵容:“来,我帮你收拾一下东西,下午我们就出发。” “不用不用,女孩子的东西还是我自己来,”黍离赶紧赶人,“你快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下午见。” “你也知道你是女孩子,哼,离儿你说,你在我面前哪有女孩子的样子,再说四百年的海底生活,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我得学着自己做点事,怎么能什么都靠你,你说是不是?还有我警告你,不准再拿南海底的事来糗我!”黍离知道树儿是指来葵水的事嘛,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而且也没到那岁数,当然对于这样一个身为女子本应该知道的常识而不了解啦,所以这是很正常的。 “对了,答应我的不准反悔,好了快出去。”黍离对树儿挑了挑眉,再次推他。 “好好,我答应了就绝对不反悔,那我们一会儿见。”树儿忍着笑被黍离推出了房门。 黍离站在门口对着远去的身影挥着手,脸上是兴奋的笑。 魔界,莲月居大堂。 青月一身华丽青衣,坐于黑色龙头正下方。 而妖王离椴坐于他的旁边,在下首处就是树儿,和坐在他怀里的黍离,此时的她蒙着面纱正玩着树儿的垂下的黑发。 因为黍离带着面纱,看来魔界认识她的人应该不会发现此女正是黍离吧。 可是故意策划此事的青月不会,是他让她出了南海,是他让她现在还活着。他斜眼淡淡的看了黍离一眼,勾起冷笑。 接着坐在树儿下方的依次是魔界的四大护法及妖魔两界的各个堂主。 “感谢各位到来,本尊备了些薄酒及一些寻常菜肴,各位先行享用,我们边喝边聊。”此时,青月与离椴交换了下眼神,然后开口客套着。 “谢魔尊。”众人向他行礼后便随着引路的侍女们出了大堂。 黍离起身,也准备离开。她对吃的一直没什么抵抗力,没见识过魔界的美食,不知道味道如何呢! 树儿了解她那点小心思,赶忙拉住她,把她扶着靠在自己怀里,附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带着你,这里不比妖界,别人的地盘还是注意些。” 说完,又看了眼前方的辰无忆,树儿皱皱眉,总觉得他放满了脚步,好像在等离儿一样。 闭闭眼,甩开这些有的没的的乱想法,树儿扶着黍离越过辰无忆,跨出大堂。 “妖王,辛苦了。”大堂内只留下青月及离椴,青月起身,面向离椴含笑而立,看向门外已远去的白色身影,微微颔首,“谢谢你带来的礼物。” “呵,合作愉快。”离椴亦颔首,脸上首次挂上冷笑,只是眉并未舒展,希望事情都能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吧。 “走,我们也不能让自己属下等久了不是吗?”青月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来者是客,妖王,我们边喝边聊。” 次日,三月十五,谷雨的细雨绵绵过后是越显干燥的晴朗气候。 仙气萦绕的沐流境内亦是一片晴朗,不过没了干燥,而是显得温润怡人。 有孩子有大人,正一批一批往山上走,越往上,越发清凉飘渺,仙气更甚,祥云越密。 没错,三月十五正是沐流一年一度广纳贤才、招收弟子的日子。渴望拜入仙门的孩子,特别是渴望拜入沐流这样仙门的孩子依旧很多,可惜每年十人、且为十三岁一下的规定,阻挡了很多人的脚步,也令很多人错过了重来的机会。 今年上山途中的试炼正在不紧不慢的进行着,没什么异常。 沐流山山顶依旧祥云环绕,琼台玉宇在飘渺仙气中若隐若现。 而作为面见和招纳新进弟子的乾元殿内可谓一片冷然,每个人都很焦急,却无法开口说什么,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因为到现在,答应回来主持收徒大会的郁沚沐、他们沐流的掌门现在还未见身影! 第039章 故意为之的挑衅(一) 沐流山的大门由白玉砌就,玉柱上有白云缠绕。通过试炼的孩子们由仙门口立着的两名青衣宽袍弟子带领,进入仙门后消失。 再现时,他们已立于秋竹峰上的乾元殿外。 “你们先在此等候,带我们禀报后,你们再进来。”两人对这群孩子淡然吩咐后,便步入殿内。 这十来个被沐流壮美的仙境景致所慑的孩子强压着好奇在殿外静静等候着,而殿内的气氛仍旧不怎么好。 进去禀报的弟子见掌门还未到来,寒元仙尊及月玄仙尊对于他们的禀报也没有进一步指示,只得弯腰一直候着。 “叫他们进来。”良久,南寒元开口,声音低沉。既然沚沐还没到,那就照去年那样还是由他和月玄主持吧。 月玄也对那两名弟子点了点头:“开始吧。” 这些孩子们怀着各自或兴奋或紧张或震撼的心思进了殿门,规规矩矩的站在殿中。 孩子们抬眼,看到仙尊及众多沐流弟子的样子无不产生敬佩之感,但视线触及他们前方最正中的位置时,却变成了疑问和奇怪。 这应该就是沐流门中最位高权重的神仙坐的吧,但他的人呢? 南寒元见众人疑惑,准备像往年那样解释给这些孩子听时,他身侧的正首位置突然显出一片白光。 一位白衣仙人凭空出现,立于首座前。 身影依旧修长,一身纯白衣袍,袖口绣着暗红的流线型条纹,下摆上是几朵由大及小的白芷,同样由暗红色丝线勾勒而出。 几乎触及地面的三千青丝无风而起,比四百年前的触及股间又长了很多。 他扬手,发丝静默下来,静静的泻于背后,前额有几缕随意垂于眼角、耳侧、颈间。从不束发的他背后有一缕黑发用暗红丝带松松捆着,这样的束发近乎还是披散。不突兀却也不容忽略。 出尘绝美的脸上仍旧漠然一片,薄唇没有起伏,显然他没有在笑。眉间却透着冷然,一双眼眸依旧灿若星辰,照旧俯瞰众生,而瞳孔颜色是机不可见的暗红。 他缓缓而坐,直视殿内众人。绝尘之姿,目光清冷,此人正是沐流掌门,郁沚沐。 再次出现在乾元殿众弟子面前的郁沚沐还是很美,美的奇异,再次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南寒元与月玄双双看向郁沚沐,给了他一个你终于来了的眼神。 接着,南寒元用眼神示意,唤回殿内众弟子的惊艳出神,然后看着台下那十几个已然惊呆了只顾看着郁沚沐愣愣出神的孩子道:“这就是我沐流掌门,仙界沐苒上仙。众位若有幸被选入门中,称呼他为上仙、掌门或仙尊皆可。” “按老规矩,师兄们先选吧。”郁沚沐淡淡开口,此时的他正考虑着众人所不知的事。他们,快到了吧。 “师弟,你……”整整四百年,沚沐是再次出现在众弟子面前,可是,“还是不收吗?难道你……” “师兄,不闭废话,”郁沚沐打断南寒元,把每年收徒大会必说的规矩之类的话又说了一遍。 孩子们见让掌门收徒是无望,虽然失望但只要能拜入仙门做弟子,总能有所成就的,于是一一介绍着自己,希望有人能看中自己。 这时,殿外慌忙跑进一个青袍弟子,捂着左臂上一片染红的衣袖跪下,神色紧张:“禀上仙,魔……魔尊和妖王带人闯上沐流了。” 这人本是守在仙门口的弟子,保障在收徒之日仙门大开时没有孩子乱闯,却在守门时被一魔兵所伤,要他赶紧上秋竹峰禀报。 哦,来了吗?郁沚沐闻言站起,不紧不慢一一吩咐:“二师兄,你派人带这些孩子先到你玄坤殿去,其他人跟本尊出去。” 白玉仙门处,在最前方的半空中立着青月及离椴,后方是魔界的四大护法和妖王手下的各位堂主。 “郁沚沐,我们可是许久不见了。”青月看见领着众弟子与他相对而立的居然不是一直以来的南寒元和月玄而是郁沚沐时,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些没料到。他本是想借这次人多势众的挑衅逼郁沚沐与他面对面,因为上次毁青魔的事虽然让他出了沐流,他派去的探子却找不到他去了哪里,害的他没法让事情一次解决。 而现在不仅黍离人在他手里,郁沚沐也站在了他面前,而且他这个师父还不知道自己出了南海的徒弟就在自己身上! 郁沚沐抬头看了眼青月,飞身至与他相同的高度,目光望向青月与离椴身后的妖和魔。扫至一个白衣少女时,目光微微停留后收了回来。 那里站着的正是蒙着面纱的黍离及陪在她身边的树儿和……辰无忆。 此时的辰无忆依旧黑衣黑面,他本不想再上沐流,可是离儿却吵着要来,而树儿这位少主又无比纵容她,仅坚持了几句就败下阵来。而他为了让离儿的安全多一份保障只得跟着来。 看向这位许久未见的沐流掌门,他记得当时自己孤身闯水竹峰,被他在峰口结界堵住时,他的样子和现在相比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有些什么不同。 “魔尊,听闻你在本尊闭关静养期间多次挑衅我仙界的修仙门派,这次,”郁沚沐再次看了眼后面不容小聚的众妖魔,看来青月是非逼自己出全力了,可是,“你的如意算盘看来还是打不响啊。” “哼,你就那么有把握?要知道,这里可是妖魔两界的人马!”就算你修为再高,也别想全身而退。 “上仙,本王本与你没什么交际,不过为了我妖界的利益,”这时,站在青月身旁的离椴对着郁沚沐笑道,“本王只能得罪了。” 青月手一扬,四大护法之一的黑鬼娃娃金妹铃立刻上前,头上两个金色铃铛一响,一团鬼火从口中喷出。 众弟子见状,立马施法抵挡。 接着,郁沚沐一声令下:“上。” 南寒元的八位弟子及月玄的五位弟子都分别与四大护法及妖界的各个堂主打成一片。 南寒元与月玄亦分别对青月及离椴出招。 而郁沚沐早已从半空中退下,转瞬移至树儿等人面前。 “你帮我好生看着离儿。”树儿对辰无忆交代完,便迎向面前的郁沚沐准备与之开打。 在未压于南海之前他就听说过这位在六界都享誉盛名,在仙界拥有无上地位及修为的沐苒上仙,但从未见过其人,今日一见,自然也惊于他的姿容及气度,只是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黍离,万一这位上仙对她出手怎么办,尽管对于一位仙界德高望重的上仙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是为了离儿的安全,他必须小心提防任何人。 而此时的他根本不知道他与她的过往,他对郁沚沐的了解只停留于未被压的一千年前。 而辰无忆则抱起黍离,有些担心的看了眼郁沚沐和树儿。看来,他没认出我。为了离儿的安全……想着,他纵身跃起,转身向山下飞去。 见状,郁沚沐机不可见的皱皱眉,一掌击退与他纠缠的树儿。飞身追出去。 一场混战并没持续多久,青月看了看形式,见郁沚沐已然不见,而黍离也失去了踪影,料想他应该去找她去了,便唤回众人,转身离去。身后的半空中是青月留下的几行由云写就的红字。 上书:今日之事只是小意思,十日之内,必让你仙界必满布血光。这份礼物希望你们会喜欢。 南寒元与月玄望着那几行字,心神突然有些不宁,正准备施法化掉这些字时,那些字自行合拢在众人上方化作一大团红色云朵,并立即降下红雨来。 “不好!”南寒元反应过来想叫大伙离开时已太迟,众弟子皆被这红雨沾了身,感觉全身刺痛,沾上雨水的皮肤立刻化为一片血红。 南寒元、月玄这些反应及时者立刻罩上结界,才免于沾染更多的雨水。修为较差的青衣弟子们已然昏了过去。 刚刚飞到山下的辰无忆还没来得及冲出沐流境内的结界就被不知何时挡在他面前的郁沚沐拦住。 他背手而立,冷然的看着辰无忆及他怀中的黍离。 黍离此时再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郁沚沐,不是远观,不是匆匆一瞥,而是就这样面对面的静静看着,面纱下的表情已不能用被单纯的震惊和欣赏来形容,而是惊艳,实实在在的惊艳。 她觉得像树儿和那个阴沉沉的魔尊这样的面孔就是很好看了,没想到,男子的漂亮还有这样一种,这才是真正的神仙哥哥嘛。她很想喊他,但是看着他的眼眸又怎么都开不了口。 “把人留下。”郁沚沐看着黍离注视自己的眼神与初见时没什么两样,那些留在心底纠缠着他的事情在此时暂时被他遗忘,面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没了最初的冷然。 辰无忆不语,仍旧抱着黍离与他僵持着。他知道四百年前他斗不过他,四百年后他依然斗不过他。现在只能希望他放过他们,让他们走,可是从郁沚沐的眼神中他觉得这是多么不现实的事。 “……”郁沚沐从说了那四个字后就一直没说话,只是一直用眼眸注视着他,眼神里是淡淡的规劝。留下人,你才能安然离开。 辰无忆知道,只要他一出声,他就会猜出他的身份,但是反正都逃不掉,何不把什么都挑明了呢?于是,他放下黍离,缓缓开口:“留下她干嘛?还是南海底吗?哦,不,我忘了,南海已经不复存在了。” 辰无忆?原来这就是他现在的样子。郁沚沐稍稍惊讶后,居然淡笑道:“是吗?她的身份只有一个,而你,跟她没关系。所以离开吧,本尊不想出手。” “呵呵呵呵呵……”辰无忆不怒反笑,“我知道我能力不及你,事情既然不受我的控制,也只能如此。” 他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与黍离的距离,眼神带着浓重的无奈与歉意。 “她吃过椴树蜜,剩下的交给你了。”如果你还念有一丝师徒情谊的话,请善待离儿。 既然无论怎样都带不走离儿,还不如让离儿留下来,她的身体或许他有更好的办法。 辰无忆御风而行,消失于天际。 第040章 故意为之的挑衅(二) “跟我上山吧。”郁沚沐对一脸搞不清状况的黍离伸出手。 黍离真的搞不明白,树儿叫那个叫辰无忆的家伙保护她,可是那个家伙居然打都不打一下就留下她一个跑了。而妖王和魔尊那群人也是,如果下山应该会看见她才对啊,怎么都不见树儿来找她呢? “青月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而那位妖界少主被他父亲带走了。这里,不会再有人来。”郁沚沐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语气缓缓而出,而内心却在不觉忐忑着。 她失忆了啊,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啊。四百年前的那次挑去仙骨竟然让她失了忆,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不过,他也知道,离儿失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他却必须在庆幸的同时一边担心着她的记忆恢复。 如此大的伤害,现在的弥补能有用吗? 手仍在她面前伸着,一动不动。黍离看着面前这修长玉手,继续发着呆。她觉得莫名的开心,可是自己的手就是不愿握上他的,这是为什么呢? 郁沚沐见她迟迟不动,便不再等候,走进她,把她抱进怀中,飞回沐流。 “喂!你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走?”虽然你长得很好看。黍离在他怀中不安分,对着他又踢又打。 郁沚沐看了她一眼:“这是半空中。” 黍离立刻安分下来,再怎么样也不能丢了她的小命。 “怎么回事?” 郁沚沐抱着黍离走进乾元殿,就看见殿内倒了一大片青衣弟子,南寒元及其八位弟子,月玄及他的宫商角徵羽五位弟子正在施法为他们解毒。 “他们中了青月布下的红雨,”南寒元趁空抬起头,眼光触及他怀中人时,露出不解,“这是?” 因为蒙面,加上黍离的身体长大了四岁,现在十八岁的样子让未细看的他并不知晓这个女子就是黍离。 郁沚沐未答,抱着黍离转身出殿,留下一句解毒提醒:“用红螺草。” 对啊,我们就怎么没想到!月玄与南寒元目光相触,当下轻松了不少。 “去丝竹峰后山采红螺草,熬成红螺汤给他们服下。” 并未怎么沾染到红雨的弟子们领命,一半出殿采药,一半把倒在地上的这些弟子一一送回各自的卧房。 “师弟,那个女子是不是很像……”月玄见殿内已清空,只剩他和南寒元,提出了刚才匆匆一瞥后产生的疑惑。 “不清楚,虽然我也有点怀疑。但是,是师弟亲自挑了黍离的仙骨,把她压在南海底,如果不是青魔造成的意外,她会在那里呆一辈子……”南寒元看向月玄,师弟做的如此绝,还会带那劣徒回来吗?而她会跟师弟回来吗? “等大家毒都解了,我们找机会问问。”月玄叹息一声。 南寒元点头,希望如此吧。 黍离看着殿内一片红色的摆设及整个大殿典雅大气的装饰,不禁摸着自己下巴,暗暗赞赏。 没想到仙界比妖界的地盘还漂亮,这边的一景一物都深得她喜欢。 郁沚沐看着她对这里甚是满意的样子,不禁温柔了表情,而内心仍旧有些难以平静。 离儿,既然你已出了南海,往事就随风而逝吧,为师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郁沚沐走至黍离身前,拉起她:“走,我们去看你的房间。” 黍离没有反抗,乖乖让他牵着,唇角是开心的笑。 她突然觉得在这里住下也没什么不好,这里比妖界漂亮,这个白衣仙人长得很好看,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她很舒心,所以留下来吧,她想这里也会有很多好吃的吧。 接下来几天,黍离非常自在的到处找好玩的,不过仅限于这水竹峰上,出了水竹峰,郁沚沐无法时时保证她的安全,而意外却随时可能产生。 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郁沚沐就放了一只神兽来陪着她,这只神兽就是除了他与黍离外,谁也无法亲近的穷奇。穷奇可以在陪着她玩保护她安全的同时,也能代替他看着他,只要黍离一有危险,他就会感受到,一是血脉相连的结果,还有自然就是穷奇的功劳。 他每天都会为她度入他自己的仙气,一天三次,每次大概都要半个时辰。而黍离也会时常把做出来的好吃的给他尝尝。他们师徒俩的生活就好像回到了那件事以前,而沐流山外的其他地方就没那么太平了。 青月果然实现了他的“承诺”,不仅在那一天后血洗了仙界一些卫阳山、南岛、青乌山这样的小型门派,三天后还把魔爪伸到了人界。 这日,正在度仙气给黍离的郁沚沐收到南寒元及月玄的密语,请他立即出水竹峰,去乾元殿。 郁沚沐见他两位师兄语气严肃,知晓是青月做出的进一步举动引起的,于是交代黍离在殿内好好休息,不得乱跑后便独自下了水竹峰。 “二位师兄。”郁沚沐跨进殿内,对站在殿内等候的南寒元、月玄淡淡唤道。 “师弟,这次青月太过分了,明显是在向我沐流、向仙界宣战!”南寒元见走进,立即一脸愤然。 “青月做了什么事?” “他派人三日内挑了诸多没什么名气的仙界门派不说,还把那些门派的各个掌门全杀了,现在人头就在我沐流山下挂了一排。”南寒元向门外一指,怒气冲天。 “青月不仅血洗仙界门派,而且……”月玄开口,眼眸中带着淡淡感伤,青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落儿,你的孩子终究要与我们对立啊。 “而且我们派出去的弟子还发现,有妖魔幻化成神仙佛祖的样子迷惑人间,凡间现在也是一片乌烟瘴气。”南寒元见月玄说不下去,叹了口气,接着他的话说完。 “……”郁沚沐听后沉默片刻,看来我不能对你妖魔两界客气了,“叫宫商角徵羽、寒清、寒悠、寒香八人前去送帖子,本尊要联合仙界各方力量还击妖魔二界的挑衅!” “帖子就麻烦师兄写一下了。”说完,转身出了乾元殿。 “离儿,你在干什么?”隔日,刚刚从南寒元那里得知帖子已送发完毕的郁沚沐推门进入黍离房间,就看见黍离背着他在摆弄着什么。 黍离闻声,没有转头,只有欢快的声音传了过来:“神仙哥哥过来看。” 自从安心在这里住下后,黍离就对这位白衣神仙一直这么称呼。因为她觉得,他一定会喜欢这个称呼的。 郁沚沐闻言走过去绕到黍离身前,当目光触及她跟前的东西,长久未笑的脸上是无奈及宠溺的笑:“离儿,亏你想得出来!” 黍离身前的东西正是穷奇,只不过此时的穷奇头上的毛发被她用绳子扎了起来,耳朵不知用什么涂成了红色,整个身子却满是绿色。实实在在印证了花花绿绿整个词。 而黍离的手上与身前的裙摆亦染上了红点点和绿点点,看来穷奇挣扎的很厉害嘛。而此时的穷奇正睁着自己的大眼睛满含委屈的看着郁沚沐。 “呵呵,无聊嘛……这里是很漂亮,但除了这个水竹峰外,其他地方都不能去,我当然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啊!”她揉着自己“杰作”的两只小耳朵,自豪道,“怎么样,不错吧。” “离儿做的都不错。”郁沚沐情不自禁的伸手揉着她的头。虽然胡闹,但她是他的离儿啊!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对了,你既然嫌无趣,两日后有个仙界酒会,要不要出去看看,就在我沐流举行。”这次酒会其实就是以品酒之名邀仙界各方人士前来商讨对抗妖魔两界的具体措施。 这样总比干瘪瘪的讨论来的好,以便满足仙界众人向来如此、从来都不会让自己缺少享受的恶俗情趣。郁沚沐对于两位师兄发帖想出的表面功夫没什么意见,但也丝毫不见欣赏。 这种做作的方式他不喜欢。 “好啊,有热闹当然得去凑。神仙哥哥说了就不能反悔哦。”黍离起身抛掉手中的“杰作”,用五颜六色的手拉住郁沚沐,郁沚沐洁白的衣摆立即色彩斑斓。 郁沚沐看了看被染色的衣摆,虽然离儿已经看上去十八岁了,还失去了以往的记忆,但还是如此玩闹啊。 “不过离儿也得答应我,出去时,带上面纱,跟在我身边,没我的允许,不得乱跑。”染上笑意的眸子渐渐变得深沉,既然离儿会和他去酒会,那他就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好,神仙哥哥。”黍离满口答应,带着刚刚被她抛弃的穷奇出去玩去了。 第041章 聚首沐流 三月二十二,人界很多地方都一片混乱,没有人开铺子,没有人种地,连待字闺中的女子都没在摆弄刺绣书画什么的,他们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对着那些“神仙”虔诚跪拜,诵经祈祷。 而真正的仙山——沐流,此时不论是仙气还是祥云都更甚从前,白鹤长鸣,沐流境内一片耀眼金光。离这最近的慕仙镇自然跟着沾了光,本就没被妖魔两界所触及的镇子更是繁盛,镇上的百姓都说,天下有大事发生了,一定有大事发生了。 琉璃仙桌的支柱皆由寒冰所制,正向殿内散发着含有淡淡异香的寒气。 “然翁上仙到!”殿外传来沐流弟子引客的声音。 南寒元出殿大步迎了出去,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浅笑:“然翁来得早,快先进去坐。” “然翁上仙。”众弟子见然翁到来,皆在行礼后又继续手中的活。 “哦,看来老朽确实积极啊!”一身白衣的然翁走进殿内,见还是一片忙碌的景象,笑着摸摸自己的长胡须。 然翁被迎向前方的座位坐下后,环顾四周,皆未见郁沚沐的身影,便问:“沐苒上仙人呢?” “然翁。”说曹操曹操就到。 郁沚沐还是一身白衣从殿外走了进来。 然翁看向郁沚沐,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向白衣上那些并不是太引人注目的红色花纹时,眼眸微眯:“上仙别来无恙?” “谢然翁关心。”郁沚沐浅笑。 哦,连笑也多了?难得啊难得。 然翁正准备再与之寒暄几句时,殿外传来了响动。 一道道光五颜六色射向地面,随光线而来的是一众神仙,他们或腾云驾雾、或御风或乘坐骑而来。 众人反应过来赶紧迎向他们并带往各自的位置。 “半掌门这边请。” “尉迟洞主请这边。” “观音大师。” “玉帝请。” “夜阴上仙。” “钟华上仙请这边。” …… 被收到以酒会名义送出帖子的各位神仙皆到了,这些仙人皆是在天庭审判时见识过郁沚沐发怒的那些,只除了西王母没到外,其余皆到了。 众仙皆随意的坐在琉璃仙桌前品着仙界、吃着仙果,南寒元、月玄二人陪着各自熟识的几位仙人交谈着。殿内气氛很是闲适,一点没有今日是来商议如何对付妖魔两界、为仙门同仁报仇的严肃氛围。 真不知道是仙界议事本就如此,还是众仙根本没把青月和离椴放在眼里呢? 秦若瑶在殿外守着,看向殿内情形脑里浮现的就是此番想法。 她意味不明的摇摇头,向秋竹峰下走去。 而刚才出现在然翁身边的郁沚沐此,自从众仙到齐,他交代了弟子好生招待后就消失在乾元殿外。 很明显,沚沐是去找那个女子了吧! 南寒元、月玄一边喝着杯里的青竹酿,一边暗自肯定。 那个女子……唉…… “离儿。”郁沚沐走出空空如也的沐流殿,又踏进黍离一直住的房间,可是房间里一样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食指与拇指轻轻一碰,郁沚沐微微皱起眉,少顷后转身前往乾元殿。 “各位,久等了,”郁沚沐一道白光落于他的主位上,对着众仙微微拱手到,“沚沐方才有些事耽搁了,见谅。” “上仙是主,定是有重要事才会来迟,否则怎会在众仙已品了你沐流几杯青竹酿时才到,”说话的是南斗六星君之首的司命星君,一向爱与郁沚沐对着干的他举着透明的琉璃酒杯,看了眼里面冰凉的青色液体后抬头看向众人,勾起笑,“不是吗?” “……” 殿内陷入一片肃静。 其实众仙中已经有些不满了,郁沚沐身为沐流掌门、这次酒会的发起人居然让他们这些客人等。但依着他上仙的地位及对他莫名的敬仰,再加上他们这些神仙也不是什么麻烦的凡人,本已没什么,可现在有人挑起,自然脸上多多少少出现了些不耐及气愤的表情,不过谁也不敢再出言说些什么。沐苒上仙发怒虽然不多,但却绝不能小惧。 “众仙见谅,”月玄见气愤有些僵硬,知晓是自己做主人的待客不周,而师弟那样的性格自己是根本劝不了的。他轻叹了口气,目光扫向殿内众仙,问到,“我们是为讨伐魔界之事而聚首,各位仙友有何对策?” 话落,殿内肃然气氛在短暂的缓和后又再次升腾。 是啊,他们聚在这里是商讨仙魔妖三界的大事!不论此事是不是能够挑起他们各自的关心,但这确实惊动了久未露面的沐苒上仙,让他联合众仙,正面处理此事。 “上仙,老朽得知南海干涸之事是神器青魔引起的,这应是魔尊青月所为,黍离也因此生死不明,不知这事……”然翁放下手里的琉璃杯,眼眸微低,有意无意的看着郁沚沐衣摆上的红色镶边白芷花纹。 然翁仙人提她干什么?为什么提起她? 众人皆显讶异,四百年后由然翁之口,郁沚沐的这劣徒首次被提起。 在座的各位皆是见证过那次审判的,皆知郁沚沐当时的愤怒,就算那些未亲眼看见的,也对当时的情况有所耳闻,谁敢提起郁沚沐这位欺师灭祖、违背伦常的弟子?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沐苒上仙的事,是不能够随便议论的。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众仙以为郁沚沐会发怒,而他却面色无常的说了句:“然翁还是把管沚沐闲事的心思用在解决妖魔二界最近对仙界的挑衅上来得好。” 声音同样淡漠,虽然说出口的内容不怎么友善,但确实是没有表现丝毫情绪的波动。 然翁摸摸胡子,收回目光,被驳的他只十分不在意的笑了。 “……”众仙又是一片疑惑。 然翁仙人不是应该面露尴尬或不快吗?怎么…… “呵呵,正如沐苒上仙所言,”然翁带着笑,再次开口说起了正事,“我仙界在明,而妖魔两界在暗,聚我仙界势力加之我界管辖的鬼界与之抗衡,胜算明显在我们这边,但……” “但我界也必定受损不小,硬碰硬实在不划算。”半色秋一脸正色,接着然翁的话道。 “半掌门说的是。” “寡人也正是此意。” 众仙皆静了心神,讨论起正事来,你一言我一语,本来肃穆的殿内顿时热闹了不少。 虽然谈着正事,但至少没了先前那番不自在。 “……” “那青月与离椴近来的所作所为明显是在逼我等与之正面交锋,若不迎战,岂不显得我仙界怕他们?”托塔李天王李靖一脸愤然,颇有跃跃欲试之态。 “阿弥陀佛,若两方交战,本已受牵连的人界必定生灵涂炭,我佛慈悲,还是应减少杀戮才好。”南极观音这时说了进殿以来的首句话,慈悲的脸上带着同样慈悲的笑。 此话一出,殿内有那么一部分仙人表示赞同,他们的战争,确实不应该牵扯到人界。 而像托塔李天王那样好战的仙人则一脸反对。这些仙人之一的紫薇大帝率先开口:“菩萨慈悲为怀没有错,但妖魔两界故意挑衅,若我等躲着不对抗,岂不让人界继续受苦!倒不如与他们好好战一凡,他们不再生事,人界才能真正按着人界该有的规律发展。” “对,紫薇大帝所言极是。” “是呀,我们不能听之任之。” “沐苒上仙,你的意思呢?”尉迟瑞钰在众仙讨论的越加热烈时,突然转向其间一直未开口的郁沚沐被一仙人,开口问起。 其实,此间的郁沚沐一直在独自想着什么,不过众仙的每一句他也听得一字不落。举行此次酒会本意是请众位仙人想象办法,既然讨论了这么久还不能有个定断,那就让他来速战速决吧。 他转向一旁的玉帝,道:“玉帝,请托梦给人界皇帝告知妖魔二界在人界的胡作非为,请他尽量安定民心。” 又看向众仙人:“加强自己门派及所居殿宇的安全,谨防妖魔两界的暗算,并支援弱小的修仙门派,以保证不再有掌门人头挂于我沐流山下这样的事发生。各位,意下如何?” 维持六界稳定是他的责任,他不好战,他也只想要六界相安无事、和平相处。这样虽然不算什么最好的办法,但至少在守护仙界安定的同时,也不用发生战争。为了那些普通凡人,目前仅能这样。 若青月还得寸进尺的话,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众人见郁沚沐已经做出了决定,便不再说什么,有人能提出具体方法当然最好,免得他们两方意见不合,产生分歧。于是皆点头同意。 “既然各位没意见,那众仙……”郁沚沐本打算尽尽地主之谊,请众仙尽情品尝沐流门中仙酒,却不料被一个声音打断, “神仙哥哥。”声音清脆甜美,却带着一丝疲倦。 闻声,有些波澜的心恢复平静,郁沚沐看向声源,手一抬,绝尘的脸上没有被打断的不耐,反而带着些无奈。 第042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门外阻拦着的弟子会意,让出位置给这个声音的主人及她身边的神兽——穷奇。 众仙把目光转向殿门,只见一个蒙着白纱身着白衣的妙龄女子有气无力的走进殿内,后面跟着耸拉着耳朵的穷奇,同样有气无力。 这女子是谁?众仙皆露出好奇。 白衣女子走向她正前方的郁沚沐,一屁股坐在郁沚沐座位下方的地面。 “起来,怎么这么没坐相”郁沚沐皱眉,语气却并不严厉。 白衣女子正是黍离,她撇撇嘴,拉着她旁边趴着的穷奇一同站起。 郁沚沐站了起来本打算把自己位置让出一部分给黍离坐,但转念一想,手指对着自己位置的左下方一点,便现出一把白玉椅子。 “你坐那去。”这毕竟不是水竹峰,离儿和自己坐在一起一定会引起非议,这也会被他们看做是不敬的行为,为了不让众仙一时难以消化,还是循序渐进的好。虽然,坐在他下方也会引起不小的议论。 黍离听话的坐在那张白玉椅子上,穷奇靠在她脚边趴下,一人一兽的表情都还是无精打采的。 “师弟……”南寒元不解的看向郁沚沐,沚沐带这人界女子来干什么? 人界女子? 众仙也甚是不解,上仙让个女子进来干嘛?而且貌似这个凡人还称呼上仙什么“神仙哥哥”? “她是本尊从人界救回来的女子,暂时会在我沐流养伤,她好奇,所以本尊同意她过来看看,”郁沚沐顿了顿,看向黍离,淡笑说到,“看吧,这里无聊,还是早点回沐流养伤吧。” 黍离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摸着穷奇的毛发摇头不语。 怎么回事?离儿从进来就无精打采的,他看了眼黍离脚下的穷奇,连它也这样? “上仙,即使这样也不合规矩吧,一个凡人怎么能就这样坐在我众仙之中,”玉帝作为中央天庭之主,自然不喜这样越举的行为,虽然比起郁沚沐来自己没什么威信,但还是强硬的说出了自己的不满,目光直视郁沚沐,“请问何时有这样的先例了?” 众仙见此,有些看向黍离露出一些轻蔑意味,另一些则面无表情的品着酒。 “是吗?”郁沚沐反问,毫不在意的样子,“这是我沐流境内,规矩是我沐流定的,难道玉帝还要替本尊管我这沐流仙门?” 玉帝一震,奇怪的同时是一阵强烈的尴尬及愤怒。 以前的郁沚沐从未说过如此讽刺的话,那么明显,那么不留余地,外界根本影响不了他的决定,他只会一脸淡漠不予理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正面相向、出言讽刺。 他闭闭眼,沉默不语,脸上重新挂上微笑。既然技不如人,那就沉默是金。谁让沐苒上仙受仙界敬重是不变的事实,对他们来说,郁沚沐就是最有可能升为上神的仙人。 因为这所谓的六界已不存在神界,神界早在五万年前就已寂灭。从此,六界中再无神,只剩神界这个空壳存在着。 “既然正事都说完了,在好好准备之前,众位仙友请尽情品酒,”郁沚沐见殿内已没仙人再说些什么,便举起自己的那杯酒,“各位不醉不归。” 见郁沚沐手中那杯酒已被他饮尽,众仙不好驳沐流门派的面子,放下刚才的沉默,纷纷品起酒来。 仙人恢复最开始时的轻松自在,与坐在自己周围的仙人聊着天,欢笑也阵阵传来。 南寒元与月玄更是不好说什么,郁沚沐的性子他们最清楚不过,他一向如此的,虽然这次有些不寻常。不管那女子是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个人,都只能由着沚沐的意思了,这位师弟的心思他们猜不透。 而默默站在南寒元身边的尉迟瑞钰及月玄身边的玄羽则有些怔愣,他们在那个白衣女子刚进殿时就发现她有些熟悉,而且那个声音也是…… 现下紧张沉闷气氛没有了,众仙都在各自享受着,而他们可以静下心来想想清楚,那个白衣女子到底是不是四百年前的那个她。 斜眼看了一眼上面的郁沚沐,他们的掌门正默默盯着他们觉得甚是熟悉的白衣女子,不笑亦不怒。 上仙到底是何打算呢? 如果那女子真是黍离,为何对他们视而不见? 郁沚沐没有与众仙举杯畅聊,也没有静静独酌,而是随意的坐着,漂亮的眼眸看向黍离,却没有交流。 这么久了,离儿到底是被什么累到?还是这般无精打采。 正准备开口低声询问时,却被一个响亮的破碎声打断。 乾元殿门口,一个蓝衣女子低着头,局促不安的看着地上被打碎的琉璃酒瓶及酒杯,脸上带着不安及害怕。这些器皿虽美却极易碎,但在这仙界,长久以来却没有人打碎过,而现在它们…… “秦若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南寒元抬头,见此情景,不禁染上怒气,这不是让我沐流看笑话吗! 不对,我们没有叫弟子送酒来啊,她…… 南寒元怒气加重:“谁叫你随便进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真的不是故意的……”秦若瑶被吓得立马跪下,一个劲的摇头。 “故意?难道你还想是故意!”南寒元自觉在众仙面前丢了这么大个脸,沐流弟子居然当着众仙的面打碎了琉璃杯。这些盛仙酒的琉璃杯虽不是什么绝世珍宝,但也算仙界上好的酒具。而堂堂沐流仙门居然这么不会较规矩! 众仙都极有兴趣的看着这沐流门中的“家务事”,而沐流掌门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看着自己师兄满脸怒气。 月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秦若瑶,淡淡说道:“既然做了错事,那就受罚去吧。” “玄羽,带她到欲念井思过三天。”转而看向他身边的玄羽交代。 “等一下,”黍离看向跪在地上发抖还不断掉泪的秦若瑶,有些莫名的心疼,这位漂亮姐姐好可怜哦,“她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东西,而且还诚恳的道了歉,你们是不是太严重了。” 她转身注视南寒元及月玄,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两张陌生的脸。特别是南寒元的,这个人她很不喜欢,虽然他们仅见过那么两次。 郁沚沐一惊,没想过离儿与这位从前与她相交甚好的朋友竟然见了面,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儿看不过去帮她的情况下。 而上次忙着救人没注意到离儿的玄羽与瑞钰,以及他两位师兄对离儿的注意都在他意料之内,而秦若瑶,却恰恰没被考虑进去。没他与二位师兄的命名,任何沐流弟子都不得擅自进出,没想到,她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郁沚沐的墨色瞳孔更沉了些,真准备开口时,被气愤的南寒元抢了先。 “姑娘,你就一个外人,还是安安静静的坐着的好。”若不是看在沚沐的面上,他很想直接说你就一个凡人,这里根本就不是你该呆的,更没资格在这里品头论足。 见这郁沚沐带来的女子又被抛上风口浪尖,众仙皆权当一场好戏看,各自意味不明的笑着。 黍离不理会他,扫了眼众仙,没什么表情的笑了笑,她发现她对这些仙人根本没有什么崇拜之意,除了属于佛得南海观音。凡人确实把他们美化了,仙也是不完美的。不过,她看向郁沚沐,他不一样吧……带上了些撒娇的笑,甜甜的声音溢出:“神仙哥哥,这位姐姐是送酒给我的,你们都有酒喝,所以离儿也想尝尝嘛。你就饶了她吧。” 跪着的秦若瑶身体没那么抖了,低垂着头看不出表情,但已经安静了下来,没再有什么抽泣声冒出来。 离儿!众仙见这女子自称离儿,不由想到了另一个人,刚刚萌芽就马上把思绪斩断,怎么可能,当年沐苒上仙可是…… 而与黍离相熟的瑞钰等人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眼前的人很有可能……可是,还是这句疑问, 仙尊到底想干什么呢? 离儿还是那么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郁沚沐唇边再次带上了浅浅的笑,宠溺而温和,进殿以后第二次笑,不可避免的惊艳了众仙。 他起身走近黍离,抚着她垂下的长发,声音清冷中带着矛盾的温暖:“好。” 看了眼怔愣的众仙,用着相同的声音又道:“离儿,既然这里你提不起什么兴趣,就先回水竹峰。” 然后俯首,看似随意的看了眼她脚边趴着的穷奇,眼眸中传递着这样的消息:“等我回去再问你。” “那神仙哥哥也早点回来。”黍离听话的带着更加没什么心情的穷奇在众仙的震惊中缓缓走出殿。 这里既然没什么玩的,那就回去呗。 这些仙人确实震惊不小,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沐苒上仙! 而秦若瑶在郁沚沐的挥手示意中,迅速站起犹带泪痕的出了乾元殿。 这个离儿,还是如此善良。 她也听到了离儿这个称呼,这个人是离儿啊…… 第043章 端倪 “等等。”秦若瑶快步追上已经快到水竹峰下的黍离。 黍离闻言止住脚步,见是刚刚在殿内帮的那位漂亮姐姐,面纱下很自然扬起甜甜的笑:“姐姐,有事吗?” “诶……是这样的,”秦若瑶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痕,走进黍离,拉起她的双手,“刚才谢谢你的帮忙,我叫秦若瑶。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做好朋友好不好?” “当然好了,秦姐姐,”刚才在殿内,那个叫南寒元的就说过她的名字,虽然只有一遍,但黍离还是记住了,她睁着闪亮的眸子看着她,这个漂亮姐姐应该很好相处,“我叫黍离。” “那我叫你梨子啰。”秦若瑶眼睛一眨,笑容开心的有点过分。 接着又道:“走,去我房间坐坐,我们慢慢聊,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呢!” “嗯,好。”难得下了水竹峰,去秦姐姐那玩玩也不错。黍离点头,然后拍了拍她脚边的穷奇:“你先乖乖回去,和神仙哥哥说一声,我晚点就回去。” 穷奇听后,很听话的对黍离叫了一声后,又对秦若瑶凶狠的瞪了一眼就摇着尾巴消失在水竹峰下的结界内。 虽然上仙叫它跟着黍离保护她,但也说了黍离的话自己一定要听,所以自己就乖乖听话先回去啦。再说,黍离就是交个朋友,没事的啦。 月玄所属的丝竹峰上,秦若瑶带着黍离走进弟子所居的偏殿,穿过开满白莲的圆形池子,在一间正对莲池的房间停下。 奇怪,这里怎么有这么多和青月那里一样的白莲花。她曾在魔界青月的殿宇内看见一处这样的池子。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这花又不是多稀奇的东西。 黍离摇摇头,跟着秦若瑶走进房间,开始打量秦若瑶所住的屋子。 这是一间和黍离自己房间差不多大的女子睡房,房内摆设是沐流门□有的简洁雅致。屋正中放着一套用餐的圆形楠木桌椅,一左一右立有两个相同的镜台,在镜台旁还有两个也是同样的精致衣柜,对应的两张床上挂有精致舒适的床帘。 环视一周,黍离眉眼弯弯,露出欣赏。很亲切的房间。 “秦姐姐,你房间真漂亮!”黍离忍不住赞美。 “这是我和若晓同住的,自然还有她一半的功劳,梨子可不能只夸我哦!”秦若瑶拉着她在桌边坐下。 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杯茶给黍离:“来,尝点,这可是姐姐我亲自泡的。” 黍离接过,再次笑着说了声谢谢。 “梨子,你可不可把面纱取下,让我看看啊?” “秦姐姐,暂时不行,以后离儿在给你看嘛,我答应了神仙哥哥的。”黍离无奈的摇摇头。 上仙?秦若瑶脸上带着笑转了话题,透出些难过的开口:“梨子,你都不觉得我熟悉吗?你还记不记得我?记不记得这仙门?记不记得四百年前?” 秦若瑶连着问了几个记不记得,让黍离微微有些头痛,但还是很茫然的道:“秦姐姐,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啊,你怎么呢?为什么这么问?” 见秦若瑶脸上的悲伤越来越重,黍离不知如何是好,她真的不认识她啊……四百年前,她怎么知道,难道…… “秦姐姐,你是不是认识我?你知道四百年前的事?那告诉我吧,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为什么会这样啊?梨子真的不记得秦姐姐了……”秦若瑶一把抱住黍离,眼泪又流了出来。 “秦姐姐,不要哭啊,如果你以前真的认识我,就快告诉我吧,你再哭,我也会想哭的。”黍离回抱住她,神情还是带着迷惑。 “……”秦若瑶缓缓放开黍离,与她拉开点距离,擦了擦眼角的泪,把以前的事一一道来:“梨子,以前你是沐流的弟子,现在的掌门沐苒仙尊就是你的师父,我们以前就很要好,瑞钰、玄羽还有辰……” 这个人还是先暂时不让她知道,“他们俩和你的关系也不错。你是仙尊唯一的弟子,六界都知道仙尊很宠你这个徒弟,但是……” “离儿!”一个声音突兀的闯了进来,带着点急切及怒气。 声音刚落,郁沚沐就出现在他们的房间内,双手落在宽袍衣袖里看不见,面无表情的俊颜就这样直直的对着秦若瑶。 “你在干什么?” “仙尊,”秦若瑶眼睛一闪,赶紧跪下,声音带着颤抖,“弟子知错,弟子知错。” “哦?本尊有说你错了吗?”郁沚沐一把拉起坐着的黍离,把她困在自己的身边,看向秦若瑶,眼眸沉了沉,“本尊只是问你在干什么。” “弟子……弟子只是在和梨子聊天……”秦若瑶结结巴巴,紧握的双手显示了她的紧张。 “聊天?那你们聊得也差不多了吧。”郁沚沐说着环住黍离的腰,对她浅浅一笑,“离儿,我们回去。” 郁沚沐带着黍离转身,消失在一片白光中。 秦若瑶起身,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唇边是柔柔的笑。 离儿,希望你一切顺利。 殿内一片沉默,穷奇也不知跑哪去了,只剩黍离自己和郁沚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良久,黍离忍不住叫他,“神仙哥哥。” 回到沐流殿正殿后,就坐在漆红的楠木椅上,手里端着水竹叶泡的茶却不喝,不看他也一句话不说。 黍离知道自己没听他话,没有直接回水竹峰让他生气了,可是她只是去交朋友啊,而且……秦姐姐说的那些话…… 想到这,黍离忍不住向开口问个清楚,可是却被郁沚沐抢了先。 郁沚沐见黍离主动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讨好,便压下有些混乱的心,清冷声音淡淡溢出:“离儿,我说的话都忘了吗?” 看来不论失不失忆,离儿都不太听他的话。在他来之前,她到底知道了多少?那个秦若瑶,不简单…… “没有,没有,神仙哥哥说的话离儿怎么会忘,”离儿压下一堆不明白,先答了郁沚沐的问题,“我只不过是去交个朋友,难道我连朋友都不能认识?” “……”郁沚沐愣了愣,发现自从与她重新相处以来,黍离就从没这样说过话,而现在,她却像在质问他。他把眼神放柔和,他发现,自己确实只能在她的面前才能有如此表情,“那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离儿,你心里不适合藏东西。” “……”黍离走进郁沚沐,亮亮的眸子此时却没什么神色,连她都不知道知晓以往的一切到底好不好,她能够问出些什么。 “你……能告诉我什么就说什么吧。” 连她都不知道,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眼前的这个完美的仙人好像不愿自己了解过往,如果自己和他真的相识…… “秦若瑶说的对,我是你师父。”自己能说的就这么多,其他的他真的不敢说出来。何时起,他也有不敢了,不敢让她知道,不敢让她漠视自己这个……师父。 “……那离儿很幸运,有你这么完美的师父……”黍离直直的看着他,口里冒出的只有这句话。 郁沚沐也看向黍离,不想再在此事上有所纠缠,转到他本就关心的一件事上:“离儿,在殿上时你为何无精打采?” “哦,只是和穷奇迷路了,走了太久才到的乾元殿。”她奇怪郁沚沐怎么会问起这个,虽然提不起什么兴致,还是老师答道。 迷路?有穷奇在怎么会迷路?一定是离儿故意贪玩才…… 郁沚沐也不追究,起身摘下黍离面上的白纱,看着那张已成熟美丽的小脸,手再次不受自己控制,想要去亲近她,轻轻的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柔嫩的肌肤上缓缓摩擦。 离儿,这是她的徒弟离儿,可是…… 郁沚沐突然眉一皱,手放回身侧,转身离去:“你回房休息吧,晚上到我房间来,今日的治疗还差一次。” 离儿,若记起一切,你就是有悖伦理的劣徒! 第044章 忘亦是记(一) 肌肤细腻白皙,确实是明珠生晕,美玉莹光。黑亮的长发一部分松松用木簪挽着,其余更多则随意的垂着。清凉的眼眸此时显出微微的迷惘,纤长的手指抚上镜中的自己,在脸颊的位置来回摩擦着。 黍离勾起同样迷惘的笑,现在的她是倾城之姿吧,那四百年前的她是怎样的呢? 自己真的是那个人的徒弟?四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与树儿相处的日子,她根本不会头痛这些,不记得就不记得,她一直认为没什么关系,而自从见了秦姐姐,见了那个所谓自己师父的神仙哥哥,她还真的能没关系吗? 收回摩擦着镜中自己的手,起身迎着房门在桌边坐下。 任门外吹来的风扬起她的发,有几缕还有意无意的摩擦着她的眼角。 黍离突然感觉很无奈,何时?她是何时有了这些感慨? 树儿,你在哪呢? 离儿很想你了呢…… 看着门外的水竹林及林间流淌的溪水,黍离静静的坐了良久,然后她起身向门口走去,唇边扬起的是期待的笑。 看来,伤春悲秋不适合她,她还是找秦姐姐玩去吧,管她失不失忆呢! 守在门口的穷奇见她离开赶紧跟上,上次听她的话先回来可是让它自己损了不少的神力呢,它可不希望上仙再来一次。 咦,怎么回事? 黍离停下脚步,见远处有一群青色弟子晃过,隐约可见那些弟子的行色匆匆。 被好奇心所勾,她朝着那群青衣弟子远去的方向追去,穷奇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 偌大的白玉仙门前的绿色人影姿态冷然,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但却一点都影响不了他脸上同样冷然的表情。 这群沐流的青衣弟子包围着他,而他站在那里,位置不偏不倚,以一个闯入者的姿态站在那里,却没有一点不妥。 “树儿,”黍离走上前,看着那张熟悉了四百年的娃娃脸眼睛有些湿润,眼眸闪动,她甜甜笑,“我想你,你就来了。” “离儿,”看着足有一个月不见的黍离,虽然她带着面纱,虽然面纱下的她脸色尚佳,虽然她在这里生活的应该不错,但他还是想说,不能免俗的说,“你瘦了。” “……”黍离没有答话,只是对着他笑,淡淡却又那么甜甜的笑。 围在他们周围的弟子好似忘记了他们的目的,只是站在那里,当着一个安静的看客,他们不知道这妖界少主这么冒然前来他们沐流是干什么,只知道他们奇异的没法打扰这掌门带来的凡间女子与那妖界少主的对话。 慢慢收拢笑,不再任近几日来泛滥成灾的混乱思绪影响她。 “树儿,带我回去吧,你说要带我吃遍好吃的,你还没完成呢?”她只要清楚的知道她是与树儿相依为命的那个人,就好。 树儿的脸上冷然之色尽退,上扬的弧度如寒冰破裂般令人猝不及防而又尽显春意,温温柔柔的语调做着简单的回应:“好。” “敢问你堂堂妖界少主,这独闯我沐流是要为何?”见树儿有意带着黍离,沐流弟子们纷纷开始回过神来,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弟子肃然问到。 “你们不是听到了吗?”树儿把视线重新投向众人,眼眸有些冷意,“我只是来带离儿走。” 他对妖魔两界与仙界的争斗没有兴趣,他来只是带走他想带走的人,而他势在必得。 “休想!”刚刚那名青衣弟子开口,口气迅速坚定,“这位姑娘你休想带走!” 不论这凡间女子是谁,不论她是不是近来沐流上下悄悄流传的极有可能的那个人,她都是掌门带来的,没有掌门的吩咐,他们不能决定她的去留。所以, “既然无意相争,那就请回吧。” 这些沐流弟子把黍离护到了身后,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面色肃然的看着仙门正中的绿衣男子。 树儿皱眉,伸出右手,一道绿光而过,沐流弟子们被震开,黍离只觉身子一轻,再次落地已来到树儿身前。 这些只是些小角色,但不可恋战,他们一来想走就不容易了,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手环上黍离的腰,迅速腾空而起:“我不和你们动手。” 然后又对自己左方命令到:“黑老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来不及追赶,加上被突然冒出的两只黑毛怪阻截,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只余一道浅浅绿光。 “上!”既然那女子已被带走,抓了这些妖怪也好给仙尊一个交代。众人见有人开口,皆迅速与那两只黑毛妖怪展开一番争斗。 而一直在一旁默然看之的穷奇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往水竹峰方向跑。 糟了,自己肯定是与那丫头呆久了,思维都变迟钝了,刚才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以前是只识上仙的血错认了她,现在是上仙开了它的眼命它保护她,可是…… 回去上仙一定会要它好看的! 正待那两黑毛怪有些无趣的与之交战,暗道怎么要拖那么长时间时,南寒元座下八名弟子皆赶到。 一道掌风击向他俩,他俩动作一顿,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黑老头自知他们父子俩不可能是寒元仙尊这八名弟子的对手,赶紧施出一道浓黑烟雾:“请向你们掌门传达,人我们带走了。” 话音刚落,浓黑烟雾也跟着散去,而两人身影也已不见。 “大师兄,为什么不追?”追上他们明明轻而易举,并且刚才打上那两妖怪时就有机会。寒悠俏丽的小脸上尽是疑惑。 “我只是奉月玄师叔的命令。”寒径宽厚的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肃然的看着黑老头父子消失的方向。 少顷后,他转身对众人说道:“各位回去继续修习。各位师弟、师妹,随我去乾元殿。” “师父,月玄师叔。”南寒元的这八位弟子齐齐跨进殿内,对正在聊着什么的南寒元、月玄两人行礼。 “他们把人带走了?”虽然月玄已经施法算出,但南寒元还是象征性的问着殿中他的八位弟子。 “是。”寒径拱手答道。 南寒元手一挥,众弟子领命:“弟子告退。” “师父……”刚跨出门口的尉迟瑞钰转身停下,欲言又止的表情。 南寒元抬头,看向门口随瑞钰声音停下的众位徒弟:“什么事?” 寒径看了眼身旁的瑞钰,开口:“师父,这事掌门还不知晓。” “为师知道,不必多言,都下去吧。” 待众人离去,再次剩下南寒元、月玄两人面面相聚时,月玄无奈开口:“这样真的好吗?背着沚沐查这个离儿是不是那个人,而且还乘联系不到他时就不通知他。” “你不是也同意了吗?”南寒元看着月玄,严肃面色中带着关心,“我是为沚沐好,既然他有意隐瞒,我们从他口中得不到答案,那就只能自己找。再说要不了多久,师弟自会知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身边跟着一只上古神兽穷奇。” “……希望沚沐不会乱来就好。”淡淡说完,月玄踏出乾元殿。 “我去忙我殿内的事了,师兄也该做什么做什么吧。”在一切还平静以前。 又回来了啊! 看着许久不见的妖界绚丽之景,黍离难得发出了些惆怅的感慨。 “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树儿温柔的摸摸黍离的如墨黑发,牵起她的手,带她往门里走去,“走,我们回家。” 他不急着问什么,也不急着看黍离的身体到底好了多少,他只是默默的牵着她的手朝为她一直空着的房间走去。 他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休息,等离儿理清自己的思绪,他才能从她的口中得出他想探知的东西,尽情表达他的关心与想念。 “使者怎么在这里?” 门口的黑色身影使他们停下了脚步,树儿没什么表情的开口。虽然这次带回离儿也有他的帮忙,但是潜意识里,他对他还是没什么好感。 “离儿,好好休息吧。”辰无忆看向黍离,声音浅浅淡淡的,却充满关心与释然。她安然回来了,而且脸色也确实好了很多。 不过让他不明白的是,郁沚沐就这么放了离儿…… 挥去心中纷乱,辰无忆再看黍离一眼,转身离开。 “辰……”黍离突然开口,阻断辰无忆离去的脚步,“晚上前我去找你,离儿有话问你。” 既然又见到了以前她可能熟悉的人,问一下又何妨? 黍离安慰着自己,她不是被那个人影响,她不是被那个人影响,她只是恰好遇到了知道的时机而已。而且她相信,她对秦姐姐那份熟悉的感觉。 树儿闻言有些皱眉,还是保持着沉默不语,只是牵着黍离的手握紧了些。她没有喊他的全名,只淡淡喊了他一个姓,可却在树儿耳里听来特别亲切。 “我来找你,你现在好好休息吧。”辰无忆没有转身,只是依旧淡淡的说完。 事情还是来了,离儿既然上了沐流就一定会知道些什么。 离儿,你到底知道了多少呢? 第045章 忘亦是记(二) 黍离蜷缩在大大的床上,朝着里墙躺着,黑发散在背后。本来身子骨就小,又以这样的姿势躺着,在这偌大的床上更显小巧。 直接以术法入内的辰无忆,就静静的站在桌边,看着床上人儿缩成一团的背影,长久压抑在心中的疼惜在此时破茧而出。 他不忍心叫醒离儿,也不忍心让她以这样的姿势继续睡着。虽然她背对着他使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一定很不心安。 不知是他不自知的吵醒了她还是她自己悠悠转醒,床上的身影慢慢动了动,蜷缩的身子伸展开来。她翻了个神,睁开的黑亮眸子带着刚醒时的迷蒙。 黍离揉揉眼睛,看向桌边站着的黑色身影,声音带着要醒未醒的淡淡沙哑和无力:“我睡了多久?” “现在是午时。” “……哦,才中午啊。”黍离一手撑着床缓缓起身,看来自己没睡多久啊,怎么感觉像是已经一天一夜了呢。 “是啊,才中午,只不过是次日中午。”面具下勾起笑,虽然黍离看不到,但从的语气中能感觉出轻松恬适。 什么?自己居然睡了一天,整整一天的时间啊! 黍离脸上出现明显的讶异,起身穿上床边放着的白色丝绸外衫。 “你坐吧,我先去找点吃的,等吃饱了,我们再慢慢聊。” 辰无忆拦住向门口走的黍离,伸手扣上她的手腕。 黍离身子一震,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接近他,于是不自觉的感到一些不自然,但是又并不排斥。 辰无忆感觉到她的僵硬松了手腕示意她坐下:“吃这些吧。” 话落,桌上出现一片蓝色光芒,各式精致的小店心已呈现在她的面前,几乎占据了整个桌子。 黍离眼睛一亮,眉眼弯弯,手不客气的伸出随意抓起一个塞进嘴里。 好好吃啊,果然是睡多了,饿了。 辰无忆看着黍离一句话不说,吃的津津有味,目光不自觉的温柔了很多,并再次染上疼惜。 这才是她日思夜想的离儿啊,刚刚她蜷缩在一起的样子真的很令人心疼。 他的离儿睡觉从来都是大字型朝天,不规矩的可爱。 “唔……好了……”黍离摸摸肚子,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辰无忆看一眼桌上所剩无几的点心,又看向黍离带着残渣的嘴角,沁出一丝笑意。 不论什么时候,离儿在他心中都是最美丽的,最可爱的,不论是四百年前的清纯秀丽,还是现在长大成熟后的倾国倾城。 拉回思绪,重新用着平淡无奇的声音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想问你问题而不是找你随便聊聊?”黍离随意擦擦嘴角,假装很惊讶的问道。 而心里却是忐忑的,她从秦姐姐的话里听到了一个“辰”字,而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如此笃定,不知为何由此认定就如此笃定。秦姐姐说的一定是辰无忆,她强烈的觉得,这个哥哥好像知道一切,看来自己的从前…… “我要我的记忆,关于你所知道的一切记忆。” “……”离儿应该知道的差不多了吧,何必再来向她确认呢? “哥哥,告诉我啊。”看着对方沉默不语,黍离焦急的催促。 “我只知道……”看来她知道的没自己想象中的多,辰无忆眸光暗下来。为了她好,必要的隐瞒是必须的,她不能活在痛苦里面,“离儿你是沐流掌门郁沚沐的弟子,是我的妹妹。” “妹妹?怪不得‘哥哥’叫得如此顺口。”黍离扬眉,嘴角染上笑意,平白多出一个哥哥,是一件让她开心的事。 “还有瑞驰瑞钰和玄羽呢?” “他们曾与我们私交甚好,一以前我也是沐流弟子,不过后来……”辰无忆顿了顿,“我们因为不喜欢那儿都离开了,而你不知为何被压在了南海底,而我隐姓埋名想办法寻找你。这些就是你的记忆。” 是吗?虽然她还是什么也想不起,只要有去想从前事情的念头就会头疼,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反驳她,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 “哥哥,”黍离眼色微闪,向辰无忆露出大大的笑,“那我私下里就叫你哥哥哦。” 见她已接受自己的说法,辰无忆心下放松:“那哥哥走了,有什么事情就找我或者少主。” “哥哥,既然我们已经相认,妹妹看看哥哥的样子也是常理不是,所以……”黍离起身,做出一个揭面具的动作,柳眉也跟着一挑。 “离儿想看,那哥哥自然会给你看,”辰无忆伸手抚上面具一把取下,一张挂着纵容浅笑的俊颜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黍离不知道以前的哥哥是什么样子,只觉得眼前的哥哥很年轻,年轻的只比自己答了一岁的样子。哥哥也一定是仙人吧,那自己曾经也修成过仙?或者自身资质不够未能有所成? 管它呢!黍离走近辰无忆,给了他一个软软的拥抱。 “哥哥,你是我唯一的真正的亲人,以后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一起走下去的。” 辰无忆只觉得怀里的离儿软软暖暖的,突然让他有种温香软玉在怀令其莫名心跳的愉悦,手亦不自觉的环上黍离的,贪念着这久别的温暖。而他怀里人儿脸上明显有了鬼主意的笑,他没能注意到。 “哥哥,我去找树儿玩了。”黍离从辰无忆怀里出来,带着笑出了房门。 树儿是拿来干什么的,树儿就是拿来帮自己解决问题的。 属于她的记忆回来的那天,她的头会不再痛。 遗忘即是记忆,会忘记说明确确实实存在过,现在的她只需要等。 聪明的她知晓,事情已经现出端倪,为的只是等个时机,让遗忘化成自己真实的记忆。 “怎么回事?”突兀的出现在乾元殿外的郁沚沐一身白衣,发丝还沾着水珠,绝尘的脸上虽带着一丝极不明显的怒气,但却偏偏给人的感觉是极大的怒气。 郁沚沐看着停下练习仙法望着他的众沐流弟子及殿门前立着的他的二位师兄,有丝莫名的烦躁。 他看到了门中弟子脸上的怔愣、奇异,看到了他两位师兄露出的“这么快就知道了”的无奈,可是他不想追究这些,他只想知道师兄们为什么这么做! “二位师兄,为何擅自做主?” “沚沐,当时情况紧急,”月玄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握上身边的南寒元背后紧握的拳头,阻止他开口的冲动。让我来,你动气沚沐会更气愤。 “而我们又联系不上你,沚沐,”看着郁沚沐周身仍带着湿润的气息,看来他才静修出来,“你才从落蕊池出来,而那里我们根本无法传音给你,所以……” “所以就故意让妖界把人带走,”语气由平静突然变成实实在在的怒气,“我沐流何时这么无用!” 隔在三位仙尊中间的弟子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上仙,上仙……好生气! “你……”沚沐这是什么态度,虽然他是沐流掌门,但他也是他的师弟!南寒元面色十分难看,忍住稍一推动就会喷薄而出的怒气,拳头握得更紧。 月玄脸色也不好,沚沐再怎么不受束缚,本着他的性子,也不会如此嘲弄自己的仙门,可现在…… 难道他们真的不该瞒着他去查那个离儿的事,他们应该相信他,就算她是那个人,他也能处理好?! 月玄早就知道自己料不到郁沚沐的未来,亦料不到黍离的未来。这次的事,确实不是他一贯会做的,就如以前的落儿那件事…… 算了,顺其自然吧。 郁沚沐不再理会南寒元与月玄,看向南寒元的八位弟子:“去淡竹峰禁闭两日,抄诚心经200遍,养好了心性再下来!”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是什么人故意放走他们,师兄的话他们要听,那他这个掌门的话更是要听! “是。”以寒径为首的八位弟子知晓掌门真正发了怒,也知晓未禀明掌门就听他人决定是有违门规,就算那个他人是自己的师父和师叔。所以,他们齐齐对郁沚沐行礼后默默前往淡竹峰。 月玄拉住南寒元叫他不要一起用事,这次确实是有些违反沐流门规,他们还是不要管的好。 接着朝南寒元密语,不用担心你那八个弟子,你又不是不清楚,那个惩罚根本不算什么重罚,他只是给个警告而已,我们不要管了。 南寒元缓下怒气,跟着月玄进了殿,好,这事就不管,不过那个人还是要继续查,反正他人已经派过去打听了。 “继续练。”郁沚沐淡淡交代后,转身离开。 离儿,真的是提到从前就不一样了吗? 遗忘即是记忆,他被恰似矛与盾的两个极端所纠缠,他无法遗忘,亦无法抛却记忆。 他不悔,却已愧。 第046章 他的心思,他的局 “树儿。”黍离食不知味,满桌的美食没能吸引她,反倒是树儿的态度让她觉得很不正常。 树儿自从拿着晚餐进了黍离房间就一直极其优雅的吃着东西,没有和黍离说一句话,也没有看着黍离。 “……”树儿闻声顿了顿,继续吃碗里的东西。 “树儿,”黍离看着面前反应极不正常的树儿,小脑筋一转,声音带上威胁。 树儿放下筷子,抬头看向黍离,盯着他的表情故作严肃,心底暗暗叹口气,无奈牵起嘴角,轻声问:“怎么呢?” 果然还是不行啊。 “树儿弟弟,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嘟着嘴,大大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他,“你一定有事瞒我……”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树儿赶紧否认,站起身走到黍离身边,摸摸她的头,“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黍离挡开摸她头的手,斜瞥了他一眼,树儿是弟弟,要摸也是她这个姐姐摸。 “只是……算了,离儿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全是那个家伙害的,真是自找麻烦,但哪叫自己为了离儿的安危也同意呢。 “和黑面使者有关?”黍离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树儿惊讶。 离儿向来有些小聪明,可是这事那家伙不可能透露给她,她也不可能会怀疑自己会和他合作啊。 果然!本以为哥哥没注意到,看来自己的想法早就在他的预计当中了。可是, 黍离眉一挑:“他以为这样就有用?哼,树儿,我们相处了整整四百年,你不适合瞒我,你刚才的举动太不自然了。还有,你敢瞒我吗?” “不敢不敢,我本来就打算告诉离儿的,只不过看离儿什么时候发现我表情不对嘛,呵呵,离儿就是聪明。”树儿看着黍离,笑得谄媚。 “最好如此,”黍离瞥一眼树儿,眸光一闪,“坐回去,东西还没吃完呢。” “树儿弟弟,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离儿以前的事吗?”看树儿嘴角微动想反驳,黍离赶紧接道,“不准狡辩。” “……”树儿僵着脸,无奈之极。 “那我就告诉你……” “我叫黍离,这你知道。就靠这些,凭你的能力难道查不出我的过去?还有,树儿,被你们称为黑面使者的人是我的哥哥,这可又加了一个线索呢。” 黍离看向树儿,语气陡转,脸上表情温温柔柔的,声音却冰冰凉凉的,加之她的倾城之姿,让四百年间看着她变化的树儿也微微出神,不知言语。 树儿摸不清她这是试探呢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确实,在回到妖界以后,在离儿在沐流门中的那些时日,他花了很多精力在调查上面,她想知道是谁伤的离儿,是谁害的离儿失了记忆,但是…… “原来离儿还有个哥哥,我都不知道呢。”树儿语气温柔,脸上明显有些意想不到及歉意。难怪那家伙那么帮离儿,原本还以为是…… “离儿不喜欢那我以后不瞒你了,什么事都和你商量,好吗?”虽然她还是瞒了她一件事,不过椴树蜜的事决不能告诉她,她不想让她感觉亏欠他。 “树儿弟弟,”黍离再次叫出这样的称呼,呵呵,唬到了,原来树儿真的查了她,不过看他那样子好像没查到什么,“那你乖乖的帮我找回过去,当作你瞒我的补偿。” “不行,这事我真不能帮你。”他和那家伙合作就是为了她的安危,再说他也帮不了她。 树儿有些黯然,看来得走了,不然他会心软的。再次起身,向门口走去:“你好好吃饭,吃饱了就让丫鬟来收拾,我去找父王了。” 唉,事情没他想得简单啊。 一回来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发呆的树儿思绪很乱,他没有去他父王那,找父王只是一个离开的借口,从黍离那出来的他直径回了房间,开始理混乱的思绪。 有用信息寥寥无几,他只知道,离儿确实和沐流有关,她是沐流掌门的徒弟,这就很让他意想不到了,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她还曾是魔尊青月的未婚妻!可是上次见面,那个魔尊没什么异样,根本没注意离儿,连一句话都没和离儿说过。 树儿抚额暗叹,除了这些,其他的他一概不知。问他父王,他父王也说不知道,问妖界众人,他们也说不知道。 树儿很烦恼,好像有什么人故意阻止他查离儿过往,可是他却没法让那个人现身。这样的认知让他更不安,离儿的过去一定很不一般,才会让人有目的的不让他知道一切。 不知为什么,自从离儿留在沐流以来,他的行动就受到限制。他大部分时间被父王看着呆在在妖界,只有上次为带回离儿,在那家伙的帮助下他出过一次妖界,其余时候他都被人看着。这也是他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的缘由之一。 魔界,莲月居。 “魔尊。”一身黑衣的鬼蟒踏着沉稳的步子迈入青月休息的殿内,对着寒冰榻上的慵懒青色身影一拜。 青月背着他,躺着的姿势虽然随意慵懒,但冷峻的脸上却没半分轻松之色,合着的眼没有开启的打算,只是轻轻的牵了嘴角:“她回来了?” “是的,她回妖界已有两日。” 听罢,嘴角弧度加深。 “沐流那边有什么动静?” “沐流掌门罚了南寒元的八个弟子,就不再过问门中之事,不见踪影。还有……” “还有什么?”青月睁开眼睛,缓缓起身,声音带着懒散。 “在妖界及我魔界发现有沐流弟子的踪迹。” “……”沉默片刻,懒散的声线带上了冷意,“该知道的都让他们知道,其余的守住了!” “是,属下遵命。” “下去吧。”青月挥挥手,复又闭上眼睛,但却没有重新躺下。 待鬼蟒退出殿外,只剩青月一人的殿内安静的异常诡异,他的气息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游移于空中。 没有气息的空间死气沉沉,而一直保持坐的姿势闭着眼睛的青月则是持续弯着嘴角,笑得诡异而意料之中。 白芷满地,桃花纷飞,花香浸染着水汽,水汽迷蒙了仙气。本来开满的池内空空一片,只有浓厚的仙气及满池飘落的花瓣。 这就是落蕊池现在的模样,仍旧美的独一无二,尽管少了那满池的白莲。 白玉池边搭着一里一外的白色衣袍,前端有一截浸染在清凉的池水里,使得白色衣袍上的红色花纹更加艳丽、还带着一丝丝别样的妖异。 在一片雾蒙蒙的湿润仙气及水汽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从池中浮出一个人影,如墨黑发似海藻般缠绵于水面,本就白皙的绝美脸上的苍白显得十分明显,仅仅露出腰腹以上的修长身子有些难以控制的僵硬,周身的仙气分外的重,就如那紧闭的双眸在睁开后,瞳孔瞬间变为的血红也是分外的妖异。 纤长手指向池边放着衣物的位置一点,白色衣袍迅速飞起,转眼已被整整齐齐的穿戴于那人身上。 郁沚沐不顾衣摆尽数沾湿,妖异血红的眸子看了眼水面上开出的一朵朵红边白芷,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几片桃花瓣落于发间、肩上,瞬间变为暗红,似血凝固后的暗红。 许久,郁沚沐轻轻合上眼,带着水汽的睫毛轻轻颤动,重新睁开的眼眸已是一片平静,瞳孔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墨黑,深沉而明亮。 缓缓迈动步子,走出池子之时,衣袍连带黑发已干,并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嘴角上弯,勾起的是从未有过的妖异的笑。 轻踏几步,消失于一片白光中。 乾元殿内,多日不见的郁沚沐站在属于他的正首位置前,看了正在晨训的众弟子,再对了南寒元、月玄二人淡淡吐出一句话。 “这里就暂且交给二位师兄,我去天居岛一趟。” 话毕,又是一道白光消失于此。 殿内众弟子再次被怔愣的,看着他们掌门站过的首座前,一脸虔诚的敬仰。 他们的掌门好像又淡漠了几分,又……美了几分。 第047章 不悔的梦魇 北海上空气湿润,郁沚沐扬起的发也带上了湿润,在看见月牙形的天居岛时,他换下前行的速度,落于这泛着柔和金光的岛上。 郁沚沐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没有能通传的弟子,便身形一移消失不见。 复又在一禁闭的房门前停下脚步,等着屋中人觉察到他的到来,身后是一群因为外人的到来而惊得在水中挥翅鸣叫的白鹭。 “上仙一来就惊扰了我的白鹭,”房门打开,然翁缓缓走出,眯着的眼睛皱成一团,声音慈祥,嘴角却没挂上什么笑容,“老朽不知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翁,那我就直言了,借你药房一用。” “呵呵,上仙说笑,你沐流奇花异草众多,难道连间配药炼药的屋子都没有,还需向老朽这借?”然翁手一扬,房门关上。 “自是我沐流没有那几味药材,才向然翁的天居岛要。”郁沚沐说得直接、平淡,一点没有有求于人该有的谦虚。 然翁看着他的样子,朗声大笑,颤的胡子跟着一抖一抖的。 “然翁。”郁沚沐皱眉。 然翁慢慢止住笑,调侃道:“上仙还是这漠然性子,笑一下就皱眉了。要多笑笑,敲老朽我多和蔼可亲,老朽还记得你那离丫头挺喜欢我这老头子的……” “然翁。”郁沚沐眉皱得更深了些,吐出的话含着一丝警告意味。 “好好,老朽不多说,这就带你去药房。”说着,转身先行带路。 郁沚沐默然跟上。 “这里和上仙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你要的东西就慢慢找,”然翁摸着自己的长胡须,勾着和蔼的笑,“我这里好久没来客人了,既然来了老朽的天居岛,就多留几日,陪老朽下几盘棋,老朽我可是好久没遇到对手了。” 想一想,确实是有很久没和然翁郁沚沐下棋了! 郁沚沐勾起踏入岛上的第一个笑,虽淡却柔和:“那就打扰了。” “对了,虽然知道上仙你的心性,但凭着老朽比上仙多活了个几百年,还是提醒上仙一句,”然翁停住迈出房门的脚步,没有转身仍背对着房里的郁沚沐,因为逆着光线看不清脸上表情,“老朽知道你带回的那个凡间女子就是离丫头,可是她好像不记得任何人了,听说前几日还离开沐流去了妖界…… 你要做什么,老朽管不着,但那丫头曾是你徒弟,哦,不,她现在也是。上仙在仙界的地位六界都知晓,所以不要再伤了她。老朽……心疼那丫头。” 然翁不知道为何会这么说,但总觉得那丫头会再次受到伤害,只希望沐苒上仙还是从前那个沐苒上仙。 没理会后面人的反应,也不希望看到后面人不该有的反应,然翁微微叹口气,背着手在阳光下渐渐没了身影。 看着屋外然翁远去的方向,养着白鹭的水池间,石子路曲曲折折,阳光投射在墨绿石子上,郁沚沐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微微愣了愣,转身开始翻找他所需的那几味药材。 “妖王。”青月踏着沉稳的步子走入妖界大殿。后面照旧跟着鬼蟒、鬼厉二人。 “魔尊,是什么风让你屈尊大驾本王寒舍。” 离椴听手下禀报魔尊青月已到妖界,便匆匆赶到大殿。今日青月的到来确实让他没有料到,他们联系一直是靠术法,不知是何事要这魔尊亲自跑一趟?于是便禁不住调侃一句。 “呵呵,妖王,何劳你亲自迎接,既然我们已是同盟关系,自然就不用见外,”青月没在意离椴的调侃,反倒语气温和,“你这大殿是好久没来过了,妖王可得尽尽地主之谊,带本尊参观参观。” “那是自然,本王已派人备好酒菜,走,我们先喝酒去,等会儿有的是时间参观。”离椴大掌一挥,引着青月等人向招待客人的大厅而去。 酒足饭饱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鬼厉向青月开口,示意他们此行的目的。 “魔尊,您要与妖王说的事……” 青月盯了他一眼,阻断他的多嘴。 本尊知道,不用你多言! 接收到青月眼光中的含义,鬼厉不觉心头一颤,默默喝着酒,不再言语。 “魔尊,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们是同盟不是吗?”离椴感觉到气氛的异样,赶紧笑道。 “本尊本打算待你的儿子来时再说,既然妖王有意,”青月放下手里的酒杯,道,“那本尊就直说了。” “本尊想要你的儿子成亲,新娘是谁妖王你应该清楚,我就不多言了。” “什么!我儿婚姻大事,怎能……”惊讶与愤然参半,离椴脸上很是不好。虽然自己与树儿的关系比较淡漠,但他对他的父爱却是真真切切的,怎么能…… “妖王,”青月唤他,挑眉而笑,“我们要的只是一场婚礼,一场有主角的精彩婚礼。” “……”离椴看着青月的表情,慢慢展开了然的笑,“好,本王就给六界一场精彩的婚礼。” 周围是一片白光,脚下踩着软软的白芷花瓣无意识的缓缓前行,光芒射着眼睛有些睁不开,微微眯着,看不清前方的路。 一阵小小的刺痛从脚底传来,连带着面颊也被扫在肌肤上的发丝弄得微微刺痛。低头一看,满地白芷变成了血红色,由浅及深,蜿蜒而去。重新抬起头,周围已是一片血红光芒。 光芒中有一双灵动的眸子对着他笑,浅浅的笑、至深深的笑,纯真的笑至痛苦的笑。 手不自觉的想触碰那双令人心疼的眼眸。一瞬间,眸子染上莫大的哀恸,本来的灵动染上黯然,渐渐吞噬为深不见底的渊。 注视的目光好痛,好痛,我不想要了! “啊”的一声,那双眼眸染上鲜血,完全没了焦距,绵长不止的血泪流下,完全看不出原貌的眼眸却依旧含着巨大的哀恸。 好痛,好痛,这就是你给我的伤害! 不!心中一紧。 还给你,还给你,全都还给你,师父! 衣袍上染上鲜红,绘成无比妖艳的红色白芷,顺着衣袍滑落成血痕。 啊…… 郁沚沐惊醒,额间滑下一滴滴冷汗,犹如梦中那一滴滴血痕。睁开的眸子带着淡淡的红,修长的手指泛着苍白紧紧扣着自己的心口,抓出一道道红痕。 郁沚沐忍着巨大的痛,挣扎着起身,眼眸开合,恢复墨色后缓缓盘腿而坐。 又是这个梦,离儿被压了四百年,他也被梦魇缠了四百年。 离儿离开的五日,他重新被梦魇缠上,每个夜晚如期而至。 呵……只能自嘲的笑。 本以为那双眼眸不会再出现,可是自从离儿回来又走掉后,他就再次做起这个重复痛苦的梦,每回惊醒,心底的痛都只增不减,如蛀虫般啃噬着他的冷静,如毒液般释放着他的愧疚。 他坚持着不悔,却备受愧疚的折磨,从不缺席的梦每夜而至,让他煎熬的保持冷漠,所以他要她回来,回来他身边,只有离儿这颗解药能制他被梦魇所缠的毒,这坚决不悔的毒。 岛上的夜很凉,在海风的陪伴下更添了几分湿冷,周围静默无声,连虫鸣鸟叫声都没有。 已调理好全身紊乱气流的郁沚沐穿上外袍,静静的站在海边仰望夜空,微微出着神。 离儿,不知这天居岛的月光你还喜不喜欢? 白色衣角纷飞,伴着半空中那弯悠悠悬挂的新月,夜继续静默无声,今日又将无眠。 第048章 药引引心 青月走进离椴为他准备的客房,身后跟着鬼蟒、鬼厉二人。 “鬼蟒,”青月在桌边坐下,单手撑着桌沿,对站在他面前的其中一人交代,“禀告妖王,就说本尊明日要见少主的新娘,记住是单独见。” “魔尊,这……”鬼蟒有些不解,事情都已在魔尊的掌握之中,还有什么必要见那个女子? 青月看出了他的疑问,有些醉意的脸上勾起浅浅的笑:“照本尊说的做就是,本尊只是很想看看她的反应,应该会很有趣才对。” “……是,属下告退。”鬼蟒行礼后与鬼厉一道退出房间。 吹着风的海边,礁石被海浪拍打着,天边初升的旭日照在礁石上,奇异的成了由浅至深的橙色。 修长的白色身影背手而立,微仰着头看着天上,郁沚沐就这样站了一个晚上。 “上仙。” “然翁。”听见声音,郁沚沐回头,微微迷惘的眼神变得清明,看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然翁淡淡问好。 呵,原来天已经亮了。 “走,难得今日天气好,陪老朽下棋去。”然翁上前几步,拍了拍郁沚沐的肩膀,虽然他天居岛的天气日日都一样的……好。 漆成白色的六角凉亭坐落在一片白鹭栖息的湖水中央,周围没有桥,通往凉亭只能靠飞行。 然翁、郁沚沐二人御风而至,宽阔凉亭内的玉石桌上早已摆好棋盘及仙酒。 “请。” 郁沚沐选了个位置坐下后,一只白鹭便栖息在他的肩头,不见任何生疏。 “上仙先请。”然翁在他的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饮了一口。 郁沚沐执起一枚白棋放在棋盘上,另一只手轻轻一弹他肩头白鹭的喙:“去。” 他不喜欢任何东西碰他,连这可以增加仙气的白鹭都不行。 “呵呵。”然翁见白鹭飞回湖面,轻轻一笑。上仙洁癖的连白鹭都不待见啊。 接着把黑子放在了离白子较远的位置。 “上仙,承让了。”然翁放下一枚黑子,摸着长胡子笑得欢畅。还真是险胜啊。 “然翁,看清楚些。”白子落下,郁沚沐看一眼然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看向棋盘,摸胡子的手顿住,笑容僵在脸上。不愧是沐苒上仙。 然翁放下手,脸上重新扬起亲切慈祥的笑:“看来老朽是无缘胜上仙一回啊。” “承让,”郁沚沐说的不谦虚不骄傲,极其平淡,复又漠然着脸,再抿一口酒,唇瓣上有点点酒液残留,“然翁让本尊找了一天也该够了。” 自己在药房寻了一天却一无所获,他要的那几副药引根本就不在那里,而被然翁单独放在他根本寻不到的一处! 看着郁沚沐唇瓣上的酒液,然翁突然感觉有一丝晃神。上仙……真的不一样了?! “……呵呵,上仙见谅,老朽自罚一杯。”然翁回过神,向郁沚沐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若上仙不白费一天功夫,何来今日这局精彩的对弈?” “然翁说的是,”郁沚沐一笑,透出一份妖异,也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那药该拿来了吧。” “让上仙白跑一趟的事老朽是不会做的,”然翁挥袖起身,“请随老朽走一趟吧。” “那最好不过。”郁沚沐起身,跟随然翁飞离凉亭。 “上仙请。”然翁领着郁沚沐走进一片悠悠蓝白色光芒。 一望无际的白,这里的天是白的,地是白的,一切景物都是白的。 软软的地面上有未开的雪莲组成的一条蜿蜒小径,不见一片云朵的纯白天空有片片羽状雪花纷落。 然翁伸出手指对着雪莲一点,那些雪莲瞬间盛开并射出一道道柔和的白光,一部分纷落的雪花渐渐落下平铺在白光上,一道由雪花铺成的路就此形成。 两人腾空,踩上雪花,片片雪花落在二人发间、衣裳上。缓缓的,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路蜿蜒的方向而去。 然翁和郁沚沐在路尽头停下,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池冒着寒气的冰泉。泉水上浮着同样的雪莲,不过每朵都开得极盛。每朵雪莲上还有一滴滴凝结的冰珠,小巧而晶莹。 “这就是你要的寒池雪莲和冰魄子。” “然翁,恕我眼拙,只看见寒池雪莲,请问那冰魄子在哪里?”郁沚沐看着这一池雪莲,问。 “呵呵,上仙莫急,”然翁笑,示意郁沚沐看雪莲上的冰珠,“那冰珠就是冰魄子的原形。” 郁沚沐听完,并不见动静:“说吧,怎么拿到?” “不愧是沐苒上仙,想得确实周全,”然翁摸摸自己的长胡子,继续道,“这寒池雪莲及冰魄子都无法自然摘取,须得用摘取之人的心头血滴在它们的上面。这冰珠食血才会变成真正有药效的冰魄子,寒池雪莲也需血才能拿到。” 听罢,郁沚沐手指一转,变出一细长的菱形器物,这正是一直未现过真身的、郁沚沐本人使用的仙器“绝魂”。 绝魂轻轻一点心脏位置,郁沚沐感觉微微颤动,即刻有泛着白光的鲜红血液浸出,染在他胸口纯白的衣袍上,几滴血液在绝魂尖端凝聚成固体。 向前几步,伸手把绝魂放到雪脸上方,郁沚沐施法,血滴重新化为液体落入雪莲,滴入冰珠中。 血落入的一瞬间,红光闪耀。 冰珠染上血红变得更加晶莹剔透,脱落于雪莲浮在半空闪着虽是血红却不刺人的光,变成真正的冰魄子。被染上郁沚沐心头血的寒池雪莲也跟着脱离水面同样浮在空中,闪现柔和红光。 郁沚沐收回绝魂,手一伸,红光向他手心聚拢,寒池雪莲与冰魄子飞入他手中,消失不见。 “这一朵寒池雪莲和两颗冰魄子,上仙可够?”然翁看着收入郁沚沐手中的两样仙药,面上露出些心疼。 “然翁,多的不求,不必如此,”看着他脸上的心疼表情,郁沚沐起了些玩味之心,又道,“若然翁还想让我再取些?” “呵呵,上仙说笑。”真两样可是他天居岛上的珍品,别说多拿没有,就算真的繁多也不能一次取上超过五样。 然翁让自己表情恢复常色,见郁沚沐心口处的衣袍还染着红,关心到:“上仙不处理?” “然翁多虑,不碍事,”手指抚上那抹红,血散发的淡香很像她的味道。 她身上也是这样的血,这能让他感受到她。况且只是微微颤动,根本没有痛感不是吗。 郁沚沐向然翁背手鞠躬,露出自来这天居岛上首次的真诚,“多谢然翁老仙,我们走吧。” “呵呵,既然东西已拿到,岂有不再陪老朽对弈一盘的道理?”然翁一笑,与郁沚沐往回走。 是吗?上仙的想法他还是不要费神去猜了,还是接着下棋去吧。 “依然翁所言。”郁沚沐淡淡一笑,不理会胸口的那抹红。 呵,为了这引心头血的药引,痛一下又如何? 药引引心,希望这药有用。 第049章 拨弄伊人心 开满妖界各种奇花异草的花园内,暖风轻轻的吹,一个身着白衣的娇小身影蹲在一片蓝色的蔷薇前,纤长柔嫩的手这是轻轻的抚摸着蓝的深邃的花瓣,却并不摘取。 青月由侍女的指引独自来到黍离居住的庭院,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虽然她背对着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觉得她脸上一定有陶醉的笑容。 看来,不管在哪,离儿都挺会享受的嘛。 青月在远处静静的看着她,不知她多久才会发现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见前方的白色身影没有一点起身的打算,不想再陪她耗下去的青月前行走到她的身后,脚步故意弄得响了些。 “诶,你来这里干什么?”黍离感觉身后有动静,缓缓转身,迎着略有些刺眼的阳光仰头看,呈现在他面前的高大身影竟是魔尊青月。 “离儿,你就准备这么和我说话?”青月见黍离的脸因为保持一个姿势蹲得太久,有些红扑扑的,煞是可爱,不觉问道。 “啊?哦……”黍离拍拍衣角沾上的泥土,又拍了拍手起身,“啊……” “呵,蹲久了吧,都不觉得难受?”青月伸手扶住有些站不稳的黍离。 这是自己与失忆后的黍离第一次面对面,没想到,四百年的时间都没让她改变,除了外貌与身形,其他的地方还是那么傻!不知道那个郁沚沐这么会…… 青月放开手,一张冷峻的脸染上深意,别忘了此行的目的,其他的多想无益。 “魔尊,我们的关系没那么亲吧,找到我住的院子来干什么?”黍离脸上恢复常色,眯着眼打量着面前表情很有深意的青月,“不要告诉我,魔尊大人您迷路了?” 她根本不认识这魔界的魔尊,自然不会与他有什么牵扯,他不可能专程来找她,那他来她房间外的花园赏花不成? “离儿,怎么对我这么冷淡?我们从前的关系可是匪浅啊,哦不,我们一直都关系匪浅。”青月勾起冷笑,专注的盯着黍离。 呵,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呢。 “……”黍离的心一颤,不理会他的话,直径转身绕过他向房间走。 “魔尊,你跟着我干什么?”黍离看着跟着她走到门口的青月,一手把在门上,一手向外一指,“迷路就去找侍女,对了,需不需要我帮你喊侍女来?” 青月按下她伸着的手,扣着她直径走进房间。 “本尊就坐一坐,看看妖界少主未来的新娘,不行吗?”主动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具为自己倒了杯茶,喝上一口,“这茶不错,自己泡的?” “是啊,怎样?我可没请你喝……”黍离一把夺过杯子,看新娘?这又没“什么?新娘!” “是啊,离儿,哦不,未来的少夫人。” “不准叫我离儿,我们不熟,”处于震惊中的黍离看着青月似笑非笑的样子,心再次一颤,他叫自己“离儿”的口气怎么那么……魅惑,于是无故觉得火大,“这是怎么回事?魔尊大人,请说清楚。” “……” 同一时间,树儿的房内。 “什么?父王你知道你说什么吗?”树儿惊多过喜,“腾”的一下起身,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坐着的离椴。 “为父知道你对那个叫黍离的女子的感情,既然喜欢她,为何不成亲堂堂正正的在一起?难道你不想与她成亲?”离椴看向震惊多过喜悦的树儿,冷然的脸上浮起笑意。 “树儿当然想,但……”树儿的脸上露出怀疑,父王为什么突然提起此事。 “树儿,为父知道,自从你母后去了以后,为父对你一直不是很亲切,这只是因为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太会表达。你是我的儿子,我能不关心吗?”离椴冷然的脸上满是诚恳与对自己儿子的关怀,“为父盼了很久,终于盼到你安然回来,而且还带回了你喜欢的女子。为父看得出来,从你带回她的那刻起,你就处处照顾着她。看着现在你为那女子做的一切,不禁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与你的母后……” 既然是场戏,为了让它精彩,那就得做全套。 “父王……”树儿有些动容,他们父子关系一向冷淡,父王从没对他说过如此多的话,还是如此真切的话。 至于离儿,他对离儿的感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几百年来,他一直照顾她,一直宠着她,一直护着她,他从未想过离儿成为他妻子的样子,他不敢奢望。而他的父王居然在他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把他深藏于心底的奢望挖了出来!他真的是惊大于喜。 他喜欢离儿,他确定。他想在离儿身边,以独一无二的身份,他也确定。但 “离儿知道吗?” “为父只同你说了,只要你点头,为父这就去准备,”离椴看向树儿,给他坚定与信心,“为父保证,黍离一定会是你树儿的妻子、未来的妖界之后。” “谢谢父王,那孩儿去找离儿了。”树儿露出笑,在离椴面前露出首次真切的笑。 “……”看着树儿推门远去的身影,离椴背手而立,脸上的诚恳及关怀消失。 魔尊,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本王可是连儿子都利用了。 这,必须是一场精彩的戏。 “离儿,这妖界少主对你的好,本尊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出来,难道你感觉不到?不想呆在他身边?”青月看着自从愤怒与惊讶都归于平静后就一直坐在他对面默默不语的黍离,起身走至她身边,手扣上她下巴,“还是说,你的心另有所属?” 黍离被青月扣着下巴,无奈只得抬头看着他:“这话什么意思?” “离儿,我可是说过,我们关系匪浅,你失忆前的生活可是离不开我的哦。”一手仍强硬的扣着黍离,一手极其爱怜的抚着她的侧脸,唇边是故意魅惑的笑,“本尊不介意做离儿心里的那个人。” “失忆?你怎么知道我……不要自作多情……”黍离眼神惊咋,“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呵呵,既然不选本尊,那就看看树儿对你的好,嫁给他你不会后悔的,”青色眼眸闪着诡异的光,青月缓缓靠近黍离,将两人的呼吸拉近,他很享受这种彼此间气息缠绵的暧昧,特别是和她的,“离儿,你会带给本尊一场绝对精彩的婚礼。” 呵呵,就当是对四百年前没能如期举行的婚礼的补偿吧。 离儿,你一定会完成本尊的心愿的。 “离儿。”突兀的声音打破一室的暧昧及黍离并不自知的心间颤动。 黍离回过神时,青月早已放开她立在一旁。 树儿走进房间,本来满脸的喜悦被二人的异样减淡:“敢问魔尊为何在此?” “呵呵,本尊只是来看看你的新娘子。” “你怎么知道?”父王不是说只有自己知道吗? “因为妖王有意找本尊做二位的主婚人,所以……”青月走向树儿,拍拍他的肩膀,“恭喜你了,树儿。本尊先告辞了。” “离儿,你知道了?”待房里只剩下树儿与黍离二人时,他走近呆在原地不动的黍离,关切问到。 “啊?”黍离看向近在眼前的树儿,倾城的脸上是暖暖的笑,“离儿知道,树儿弟弟也知道,不是吗?” “你……怎么看?”树儿紧张着,话不知怎么说,吐出的话有点不伦不类,“如果你不想嫁,那你就娶我吧。” “扑哧……”黍离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一曲,弹上树儿的额头,“你傻了?说什么话呢。当然是我嫁了。” “什么?离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你真的要……”不顾额头上的痛,树儿唇上难得冒出了点傻笑。 还没等树儿惊讶着反问完,黍离就阻断了他的话。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突然,但树儿对离儿的好,离儿一直知道,我们朝夕相处了四百年,你总是让着我,宠着我。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不会那么自在,如果没有你,现在的我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树儿弟弟,记住,反正离儿对你是有感情的。” 虽然她搞不懂这是属于哪种感情,但是它确实根深蒂固,在她心底扎了根,再也拔不下来。 她是通过他人的言语知道了她的过去并不是一片空白,但她根本记不起一点点过往,而树儿是他记忆中的全部,即使最近的时光也有了被称为她师父的人以及被称为她哥哥的人的加入,但树儿是目前为止,她心底最重要的人。 有个声音一直在这么告诉她,强硬的告诉着她。她无法反驳,也不用反驳。 因为,至少,在树儿身边,她的生活会一直单纯下去。至少,树儿有她的陪伴,他会一直这样开心的笑。 “离儿,”树儿伸手环上黍离纤细的腰身,染上欣喜的眸子有着感动及……自欺欺人,头支在她的肩头,声音带上闷闷的撒娇,“既然如此,不准再叫我树儿弟弟了。” 不论怎样,离儿会是他的妻子了。 郁沚沐在天居岛又留了两日后才告别然翁回了沐流山。他想既然都拿到自己想要的,然翁又热情邀请他多住几日,便欣然留了下来。 他想沐流门中反正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本打算一回沐流就找那个人把药带给离儿,没想到刚上沐流的他就被他完全没料到的事给耽搁了。 第050章 满门皆灭的悲哀 秋竹峰,乾元殿。 殿内密密麻麻站着众多弟子,不论辈分高低,脸上都是统一的震惊表情。 南寒元、月玄坐在上方,脸色带着悲伤及震惊,殿中跪着尉迟瑞钰,因为背对着,看不清表情。 郁沚沐踏上秋竹峰,刚靠近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出了什么事?” 郁沚沐走进殿,从跪着的尉迟瑞钰身边走过坐上主位。 “沚沐,我们也是刚刚才得知,”南寒元深深吸了口气,看向郁沚沐,神色悲伤,“昆仑洞出事了。” “……”郁沚沐不语,等着南寒元继续说下去。 “尉迟甫死了,他的那些弟子也死了,整个昆仑洞……无一人幸免!”南寒元说完,宽大的手掌覆上自己的眼睛,靠着椅背不再言语。 郁沚沐震惊,这是怎么回事?一点先兆也没有,尉迟洞主怎么会…… “怎么死的?” “因为是刚刚得知的消息还不清楚,一个时辰前昆仑洞主来了个浑身是伤的门中弟子,刚把消息说完就断了气,真真是无一幸免。” 月玄答着郁沚沐的话,眼睛看向殿中跪着的尉迟瑞钰。 唉,瑞钰现在心里一定非常不好受。 郁沚沐点点头,转向跪着的瑞钰:“瑞钰,你为何跪着?” 他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生死有命,既然尉迟甫逃不过,那就坦然接受。 他没有他两位师兄的悲伤,只有惊异。一向风平浪静的昆仑洞一有动静,就出了如此大的事! “掌门师叔,父亲遗言,交代瑞钰回昆仑继任,”尉迟瑞钰眼睛红肿,发丝有些凌乱,一张俊脸此时看来无比憔悴,“瑞钰必须马上回去。” 瑞钰虽然双眼红肿,但强忍着泪没有落下。他这几百年一直未在父亲身边,父亲为了让他历练,也从未来看过他一次,唯有两次见面的机会,一是很久以前黍离出事的那次,二是最近为商讨对付妖魔两界而举办的仙酒宴。但他都只是和他匆匆说上几句就离开了。 他们父子这么多年没亲近过了,他知道父亲这样故意冷漠是为他好,而现在他连当面说一句感谢的机会都没有!他这个做儿子的连尽孝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本来你来这里就是你父亲的意思,这么多年了,你也略有所成,是该回去了。”郁沚沐还是平淡无波的开口,瑞钰要成长,就必须学会独自面对一切。 郁沚沐手一扬,唤弟子去帮他收拾行囊,“准备好东西就启程吧。” 瑞钰站起对着郁沚沐颔首。他因为离儿的关系一直对郁沚沐不怎么满意,又加上此时的他悲痛万分,更是没什么心情说话应付他。 向前走几步,走到南寒元面前,对着他跪下,悲痛的面上倒是真诚。 虽然他当初不是心甘情愿拜南寒元为师,而是一心想拜郁沚沐为师,但因为离儿,他对郁沚沐的崇拜敬仰早已变淡。沐苒上仙拥有绝尘仙姿,修为绝佳,他是高高在上,但他无情! 而他,最不想要的就是无情。因为郁沚沐的无情,害了纯真善良的离儿,因为郁沚沐的无情,他对他父亲的逝去没有动容。 呵呵,忽然有些自嘲,他和自己父亲又不交好,他期望他动容干什么?他怎么会这么想,简直可笑啊。 “师父,今日离开沐流我就不是您的弟子了,让瑞钰最后叫您一次师父。感谢您那么多年对瑞钰的教导,请受弟子一拜。”说完,对着南寒元磕了一个响头。 南寒元弯身扶起瑞钰,脸上无比动容,沉沉叹口气,温声道:“为师也不说什么,回去好好处理洞中一切事宜,不要辜负你父亲对你的期望。” “是。”瑞钰再磕了个头,站起对殿内众弟子道,“各位保重,瑞钰走了。” 尉迟瑞钰和帮忙收拾东西的弟子已走远,郁沚沐起身,简单交代后也消失了。 “此事到此为止,以后不准再随意谈起。” “魔尊,尉迟甫死了。”梦伽蓝走进殿内,笑容慈祥,对正在独自饮酒的青月提起蓝色袈裟,双手合十,颔首道。 “哦?”这么快就死了? 青月手一送,看着手中的黑瓷酒杯落地、摔碎,笑得畅然。 “今早的消息,他及他门中所有弟子,无人存活。”梦伽蓝慈悲的笑夹着阴狠,轻念禅语,“无诤三昧,得法则果,失果则堕,虚华生心魔。” “哈哈哈,梦护法这是在为他可惜?”青月挑眉,肆虐的笑。 “名利污浊,色相迷惑,为此生魔,还不可惜?” “呵呵,梦护法,你确定这是你该说的话?”青月走向他,青色的眸子盯着他,“难道护法后悔来我魔界?” “阿弥陀佛,和尚心中的佛不是那虚伪西方佛祖的佛,道不同不相为谋,”继续慈悲的笑,“这里够随心所欲,乃我心中脱离世俗的佛。” “既然如此,带着你的随心所欲尽心为本尊效劳,和金妹铃一道,马上去昆仑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本尊保证,你心中的佛长存,哈哈哈哈哈……”青月笑得猖狂,移开目光,转身走入内殿。 郁沚沐回到水竹峰上,唤来穷奇,俯身在它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便向峰下一指:“去,事情办好就回来,不准逗留。” 待穷奇消失在他的视线内,便背手进了沐流殿。 “谁?胆敢擅闯!” 郁沚沐以进殿就发现了不属于这里的气息,且殿内摆设有被动过的痕迹,虽然极不明显,但他还是注意到了。 水竹峰设了结界,且有门规在,门中弟子谁敢擅闯。 见没人回应,郁沚沐手指一勾,向他探测到的气息来源处射出一道白光。 “啊!”一声属于女子的痛呼。 白光弱下来,显出一个抚着胸口的蓝衣女子,神情越显慌乱的盯着郁沚沐。 原来是她,刚才在殿上就没看见她,现在…… “沐流门规忘了吗?胆敢来此,”郁沚沐冷然的看着她,“你要找什么?” 自从上次把离儿从她那里带回就觉得她有些不对,没想到她竟能闯进来。 慌乱不在,面上很快恢复平常的笑,秦若瑶开口:“既然掌门已经觉得若瑶不寻常,何必拐弯抹角?” “本尊不想和你废话,”郁沚沐手指一弹,又一道白光击在她腿上,秦若瑶因着痛觉,跪了下来。 “说,你是谁?藏在我沐流所为何事?闯进本尊的殿内又要找什么?” “呵呵……”现在还不是时候,困得住我再说! 秦若瑶如银铃般的笑声传进郁沚沐耳中,眼前一片蓝光晃花了他的眼。 郁沚沐突然觉得心中阵痛,恍然中,蓝色身影已乘机飞出大殿,直向峰下逃去。 秦若瑶怎么有如此修为?都怪自己大意,竟然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走!她的笑声倒像是当年…… 郁沚沐惊讶,迅速凝神恢复清明,飞身追了去。 第051章 死得其所 “走啦,走啦,你答应陪离儿出去逛的,怎么能反悔呢!”黍离拉住想往回走的树儿,揪着他的衣袖继续往前走。 “……”树儿很无奈的被她扯着,他是答应她出来逛,可是没说来这里呀! “离儿,你想去其他任何地方都可以,”树儿停住脚步,离儿没有他的配合根本拉不动他,于是被迫回过头来看她,“就是这里不行。”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这慕仙镇一出走不了多远就是沐流境内,她来这里,不论见谁都没好事。 黍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放开拉着他衣袖的手,嘴角一撇:“我就是去碰碰运气而已,离儿没有一点点仙术,根本进不去的好不好,你不用担心的。” 她在妖界闷了好久,好不容易出来了,当然得去看看她从南海出来后除树儿意外唯一的朋友,她想秦姐姐了,所以她一定要去碰碰运气。 “这也不行。”他料不到沐流掌门要干什么,这个离儿以前的师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他也必须有所防范。 离儿刚刚答应了这场婚礼,他父亲正忙于准备,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正式向六界宣布婚讯。他见离儿一个人实在无聊便忍不住她的要求带她出来散散心,没想到离儿打的居然是这份注意。 “哼,你不陪我,我自己去,把我弄丢了你可不要后悔!”话音一落,黍离转身便跑了。 “离儿!”树儿吃惊,她怎么跑这么快?赶紧追上。 树儿暗暗运用仙法,赶到黍离身边时已到了镇外。他绕到她前面挡住她,看一眼缠在她腿上的白色丝带:“离儿,这是什么?” “这是哥哥给我的,你不许我去,但是哥哥会帮我。” “怎么可能!”离儿明显是不顾自己安危胡闹,那个家伙怎么会帮她。可是,如果他有心纵容她的话那就另当别论。算了,既然要去 “我陪你就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来的安全。 “没想到掌门如此之快,若瑶以为还能撑一会儿呢。”秦若瑶扶着胸口,蓝衣上染着点点鲜红,低着头长发遮脸,看不清表情。 撑一会儿?“你引本尊出来干什么?”郁沚沐站在沐流山脚下,踩在一片白芷花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微勾着身的秦若瑶。 “呵呵呵呵……”秦若瑶仰头大笑。 又是这笑声!郁沚沐眉一皱,控制不住心头的阵痛。 “你怎么会月落的‘月隐笑’?”这笑声真的是……忍着心头的痛楚,郁沚沐手捂胸口厉声质问。 “自然是得她真传啊,”虽然不是亲自,但因为魔尊给她的那本由夫人手写的心法,要练成并不难,“可惜实在不及夫人的八成啊,不过,没想到上仙你竟然会受影响。” “……”郁沚沐短暂默然,他没法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看来那本书的影响比他想象中大。 “你称她为夫人?你是青月的手下,本尊怎么早没想到。” “呵,现在上仙知道也不晚啊。” “你进沐流殿要找什么?”郁沚沐放下捂着胸口的手,看着抬起头来没有再笑的秦若瑶。 水竹峰上没藏有什么仙器,沐流的所有仙器都放于星宿宫内殿,除了历代掌门可以进入外,其余人是不可能进得了内殿的结界的。而秦若瑶既然进水竹峰就只能是为了流云阁中的藏书。可是,他是在沐流殿内发现的她…… “没找什么啊,若瑶进水竹峰就很不易了,上仙想要藏的东西,我能找到?”虽然她已经很接近那个东西了,它就在沐流殿,可惜她拿不到。 流云阁藏书沐流人人皆知,那里也没设什么障碍……她进的是沐流殿,那她…… “原来魔尊想要的是雾芒戒,”放雾芒戒的房间她进不了,他也进不了,郁沚沐看着秦若瑶,眼神带着些可惜,“替本尊转告,就算拿了雾芒戒也没用,就如其名,月落只能似迷蒙的光芒般,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没有真正的精魂,没有自己的思维,只要一取下它,她不仅不会醒过来,还会从此魂飞魄散。” “是吗?这点魔尊确实未告知若瑶。不过,魔尊命我进水竹峰拿雾芒戒只是其一,”没拿到没什么可惜,反正这其二自己必能完成,“而更重要的是其二……” “郁沚沐,我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阻断了秦若瑶的话。 呵呵,“这其二就是他。” 秦若瑶带着明艳的笑看向来人,辰无忆一身黑衣,脸上仍是同色的面具。 “他?”郁沚沐看了眼辰无忆,他们约见的地点却是是这沐流山下,可是没想到他来这么快,而她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故意拖时间到本尊和他见面,目的何在?” “呵呵,我可不认识他,只是奉命来证实下魔尊的猜测,没想到妖界鼎鼎大名的黑面使者竟然真和上仙有关。魔尊料定你拿到药必定会托人带给黍离,没想到却被昆仑洞的事耽误了些时候,若瑶可是在你殿内无聊了很久啊。” 这四百年间青月的本事还真长了不少,知道自己去天居岛是为求药,知道自己会找辰无忆送药,不过, “单单就为了确定他的身份?” “当然还有……”秦若瑶看着辰无忆,他的声音一点没变,虽然四百年没见过他,可是毫无疑问,“你是黍离的哥哥辰无忆。” “是有如何?”辰无忆也不隐瞒,他刚到虽然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秦若瑶犯了什么事被郁沚沐发现,才会在山底相对纠缠。 “呵呵,那这其二马上就能……”秦若瑶突然扬起银铃般的笑声,手指一一指向郁沚沐和辰无忆,“杀!” 清脆的声音传进两人耳中显得无比狠辣,二人立马感觉心口阵痛,眼前也跟着迷茫起来。 郁沚沐虽然早有准备,可是还是中了她的月隐笑,不论怎么防备,既然会受第一次影响,那就一定会有第二第三,甚至无数次。 郁沚沐迷蒙着双眼陷在自己的思维中,手不受控制摊开,绝魂立马显现在上面。 这是怎么回事?受月隐笑影响心口痛、视线迷茫就算了,居然还会被控制! 还未理清思绪,一道黑影迅速向他靠近,郁沚沐反应及时,迅速飞起看向同样飞起停在半空的辰无忆,耳边是连续不断的月隐笑。 “没那么容易!”绝魂祭出,迅速飞向秦若瑶。 “啊!”秦若瑶迅速躲开,可是还是被绝魂击中了小腿。 笑声短暂停止,郁沚沐只来得及收回绝魂,笑声又立即响起。 辰无忆在笑声停止间看着手中指着郁沚沐的剑,眼神有些不可思议,想收回却又重新被笑声勾了心智。身体不听使唤,提起剑直冲前方的白色身影。 郁沚沐忍着心口痛,逆着辰无忆剑锋的方向接二连三的闪避。他现在也被控制着,虽然不至于对辰无忆举刀相向,但他不能出手,因着笑声的影响,控制不了力道的他出手必会伤了辰无忆。 既然不能伤辰无忆,那便……郁沚沐看着手中自然出现的绝魂指向秦若瑶。辰无忆趁其不备,迅速绕到他后方,向他靠近。 郁沚沐感觉身后风速变快,想移动身子躲闪却为时已晚,只得改变手腕方向,绝魂脱手,击向身后的辰无忆。 “哥哥!”一个不属于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人的声音突兀想起,一个纤细的白色身影急忙挡在辰无忆身前。 离儿!一听是离儿的声音,郁沚沐迅速转身,见此情景,不觉一震。 “离儿!”紧随其后的树儿心中一紧,施法抵御击向黍离的绝魂,却力量薄弱只是减弱了绝魂飞行的速度,要打飞或是击落它根本办不到。 拇指划上食指,迅速滴出血滴抚上胸口,眼神恢复清明,一道白光击向绝魂,绝魂感受到主人的命令迅速停下并改变方向击向左下方的秦若瑶。 本来不想有禁术的,既然你逼本尊,那只有让自己更痛,才能清明!眼神看向身中绝魂的秦若瑶,郁沚沐露出一丝极淡的狠厉。 黍离被树儿扶着,落到地面,身边是瘫倒无力的辰无忆。黍离走向他,扶着辰无忆靠在自己身上,见他还醒着,只是没什么力气,安心了不少。 然后看向空中白色衣角翻飞的郁沚沐,一脸不可思议的质问:“你为什么要伤哥哥?” “离儿……”郁沚沐不知怎么解释,也不善于解释。走近黍离,想帮她看看辰无忆的情况。 可是,“不要过来!”黍离对着他大喊,“休想再伤我哥哥。” 虽然不知道自己和哥哥到底有多亲,但他是自己唯一的哥哥,她是如此肯定这一点,她不希望他受伤,她亦是无比肯定。 而此时,奄奄一息的秦若瑶再次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笑声听起来虽然有些虚弱,但控制他人的能力不知增加了几倍。 郁沚沐,受了月隐笑的控制,看你如何对你亲爱的徒弟解释! 绝魂再次击向秦若瑶,她再也支持不住重重倒地。 口中是残留的越加微弱的笑:“呵呵呵,梨子,为姐姐报仇……” 虽然对他的影响只有六成,不过能控制他就好,拼劲全力用月隐笑一点都不亏,就算丢了一条命。呵呵,没料到梨子会来,姐姐这突来的牺牲很值得啊。 唇边犹带笑容,秦若瑶闭眼,身边白芷纷飞,落在她的蓝衣上,追在满片的血污中竟是奇妙的艳丽之姿。 “秦姐姐!”黍离放开自己哥哥,奔向不远处的秦若瑶。看着她艳丽的姿态,泪已在小脸上漫延。 秦姐姐,怎么就这样死了呢?她们相处的画面犹在她的脑海,她出南海以后的第一个朋友,有着漂亮笑容的秦姐姐竟然就这样死了!她最后的笑声是多么悲伤啊,带了多么大的绝望啊!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杀她!抬起头,不断有泪水溢出的双眸看向眼前的白衣人。虽然自己泪眼朦胧,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但她直觉,他一定没有一点点后悔与伤心! “看见秦姐姐就受了很重的伤,是你害的。现在秦姐姐死了,也是你害的!” “离儿,你这是干什么?她危及我沐流,她的死有什么可惜。”郁沚沐冷漠的看了眼被离儿抱在怀中的尸体,然后目光触及哭得伤心的黍离。 呵,没想到,她竟然借他之手来自杀,用自己的死来让离儿误会他!可是,说出来,离儿会信吗? “神仙哥哥,你是沐流掌门啊,法力不知比秦姐姐高了多少。就算秦姐姐真的做了危害你沐流的事,但她根本威胁不了你不是吗?为什么你还要至他于死地!而且哥哥和你无仇无怨,你伤他又是什么意思!” “……”郁沚沐沉默,现在的情况对他不利,他根本无从解释,看向辰无忆,希望他能劝劝离儿。 这时辰无忆已恢复了不少,缓缓站起身,也不做解释,只是开口问他此行所要拿的药:“东西呢?给我吧。” 郁沚沐叹口气,摊出右手,手心冒出一道白光,寒池雪莲和冰魄子随之显现在他手上。 “拿去吧,需一次用尽,用水熬制便可。” 待东西落入辰无忆手中,郁沚沐收回手,重新背于身后。 “沚沐。”又有一个声音插入了这沉闷的氛围。 第052章 静观其变 “沚沐。”又有一个声音插入了这沉闷的氛围。 月玄带着玄宫、玄羽及几名青衣弟子赶到山下。 他在殿中卜算时感觉到山下异动,有事发生,便急忙带了几名弟子前来。 见地上躺着染着鲜血的秦若瑶及身边一脸伤心的黍离,又看见郁沚沐不远处有些虚弱的辰无忆及树儿。 “这是怎么回事?”月玄转头问郁沚沐。 “回去再说。”郁沚沐现在不打算回答。 辰无忆示意树儿,树儿点头,走过去拉起黍离:“离儿,我们走。” “不要!”黍离甩开来拉她的手,手指向郁沚沐,“他杀了秦姐姐,怎么能就这样走!” “沚沐?”月玄吃惊,师弟杀秦若瑶干什么,她是沐流弟子,犯了什么错居然让沚沐动手杀她! “走。”树儿不再多说,强行拉起黍离。这里太危险了,眼前的人全是沐流仙门的,根本容不得离儿在这里胡闹。 接着,树儿拉着黍离走向辰无忆,一同御风而起,向沐流境外飞去。 玄宫起步,想飞身追去。 “玄宫。”郁沚沐抬手阻止,转身看向两名青衣弟子,交代到,“把尸体抬到苦竹峰后山安葬。” 既然药已送到辰无忆手上,目的已算达到,至于离儿的误会,他没法解释清楚,而离儿也不会相信他,这只能另找时机了。 一回到乾元殿,郁沚沐就命人叫来沐流众弟子。众人安安静静的站在殿中,各自猜测着掌门要说些什么,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沚沐,这是怎么回事?”南寒元见大家已站了多时,而郁沚沐坐着一直不说话,好像在思考如何开口,便忍不住出声询问。 郁沚沐看了眼南寒元,转回到众弟子身上,清冷的声音缓缓从喉间溢出:“沐流弟子秦若瑶擅闯水竹峰偷取仙物,被本尊发现,与之在山下发生纠缠。据她自己称她是青月的手下,所以本尊怀疑……” 天啊!众弟子脸露不小的震惊,没想到自己门中居然出现了奸细,而且还是这个曾经与掌门徒弟关系很好的漂亮女子。弟子们努力压抑心中的惊讶,继续屏气听他们掌门继续说下去。 他不想再提起,可是现在因为秦若瑶真实身份的揭穿,必会牵连出更多的事,他不得不正视四百年前的一切。 “四百年前的后山走火、仙物被毁,以及救走月落诬陷……黍离,应该都与秦若瑶有关,她与魔界里应外合才会让魔界清楚知晓我沐流的一举一动。” 虽然他早已从当年青月与黍离的对话中得知事情的一部分真相,可是他一直不知道是谁在帮着青月,最近因为秦若瑶与离儿的接触才让他多注意了她几分,没想到当年的每件事她都有份! “欺人太甚!”南寒元的暴脾气又上来了,这青月还真是狡猾多端,“派人隐藏在我沐流这么多年,当我们仙门是什么!” “师兄。”月玄看一眼怒的站起来的南寒元,在这么多弟子面前怎么乱来。 “沚沐,你有什么打算?”月玄问郁沚沐,面色有些沉重。 青月这回确实太过,落儿,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吗?救母本没什么,可是他当了魔尊后就一直和仙界作对。落儿,他可是你和青莲的儿子啊…… “二位师兄觉得呢?” “静观其变。”月玄看一眼南寒元,二人同时开口。 “哦?”郁沚沐轻牵嘴角,这是他仙门的通病,不喜主动出击,总是等对方惹了过来才反击,不过这也算是仙界不与人争的优良品质不是吗? 嘴角弧度加深,众人搞不懂他们的掌门为何要这样笑,只听他轻轻浅浅,没丝毫起伏的生意溢了出来:“那就静观其变吧。” 现下的他没什么心情去理会青月,待离儿的身体完全好了再说也不迟。所以他欣然同意,反正静观其变,仙界一向最擅长。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又对台下众弟子补充道:“今后在每年的弟子招收上要分外注意,若发现有异心的立刻赶出沐流。” 不过这事他必须严加要求,他沐流不能再出一个奸细! “派人知会仙界各门各派及天庭众仙,多加注意自己门中弟子,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 “哥哥,你没事吧?”回到辰无忆房中的黍离看着身体仍有些虚弱的辰无忆,关心问到。 “没事,”辰无忆取下面具,握起黍离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哥哥不是好好的吗,离儿不用担心。” 黍离看着他的脸,虽然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不过面色正常,还是很有血色的,于是放了心,并给了辰无忆一个大大的拥抱。 “秦姐姐出事离儿已经很伤心了,如果你出了事……”本身就泪痕未尽的脸上再次不断有泪涌出,“离儿虽然没有记忆,但感受得到哥哥对离儿的疼爱,你是离儿唯一的亲人,绝对绝对不能出事。” “放心,哥哥很好,会一直守护离儿的。”辰无忆回抱住黍离,眼角湿润。这是他的妹妹,就算没有从前感情的羁绊,她也认了自己这个哥哥,能体会得到他对她的疼爱。 “离儿,我已经叫少主帮忙熬药了,一会儿他就会端给你喝,乖乖回去吧。” “哥哥,”黍离抽出怀抱,擦擦脸上的泪,眼神染上强烈的拒绝:“不要!” “为什么?那药一点都不苦的。” “你说的药是不是你带回来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拿给树儿的?”她看见郁沚沐把应该是仙药的东西给哥哥,还说了服用方法,而哥哥一回来就提起了让自己吃药的事,“我不要那个人给的药!” “离儿,为了自己身体,你必须喝。”虽然在黍离被压南海的事后,他就一直对郁沚沐没什么好印象,不过他确实在救离儿,没有忘记他与离儿的师徒情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郁沚沐一定要杀了秦若瑶,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被控制杀他,但看样子郁沚沐却没事,郁沚沐对他出招是自卫,但置秦若瑶于死地又是为何呢? “秦若瑶的死不是郁沚沐的错,她危害沐流是罪有应得。你不能把事情扯到一起,快回去等着,乖乖把药喝了。”虽然不希望离儿对她师父再有好感,但也不希望她对她师父染上仇恨,离儿只要快快乐乐、单纯生活就好。 “……”黍离见辰无忆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她会回去,至于喝不喝药不是他能决定的。 “那我走了,哥哥好好休息。” 秋竹峰,乾元殿。 “沚沐,”南寒元待郁沚沐吩咐众弟子出去后,沉声唤他。 郁沚沐停住脚步,转身看着面前的南寒元与月玄:“二位师兄,还有何事?” “秦若瑶上你水竹峰找的是何仙物?”月玄开口,刚才在众人面前自己师弟并未说得具体。 “雾芒戒。”郁沚沐看了一眼月玄,走上主位,随意的靠坐着,“既然二位师兄疑问众多,我便一并说了。” 反正没什么可瞒的,他们早晚会知道。 “秦若瑶想夺雾芒戒救月落,而且她会月隐笑。” “……”二人一时不语,没想到青月不禁想夺雾芒戒救月落,居然还让月落的月隐笑借秦若瑶重现。 青月,落儿的命该如此,何必强求呢?月玄叹口气,面上略显伤感。 “为了不受月隐笑的控制,只有了结她的性命。” “什么?沚沐你不是不受月隐笑的控制吗?”南寒元惊讶。 “我记得当年月落使出月隐笑时,你是门中唯一一个不受控制的人。”月玄也表示不信。 郁沚沐只淡淡笑,也不做反驳。 月玄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问:“那个黑衣人是谁?我带弟子赶到的时候他手上拿着的东西,好像是……” “天居岛的仙药而已,给他就是要他给离儿吃的。” 这样一说无疑是承认了那个凡人女子就是当年的黍离。 二人奇怪,虽然他们对那个女子是否是黍离都有极大的怀疑,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沚沐居然会如此轻松的承认,前不久还为他们私放黍离出沐流而恼怒。 他们奇怪于郁沚沐的变化,而郁沚沐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变化,不论是表面上的,还是内心里的。 “对了,师兄派人去妖界打听的情况如何了?”郁沚沐继续勾着笑。 “……妖界似乎故意阻挠,我们查不出什么,”南寒元看着他绝尘的浅笑,最近他笑的次数确实越来越多了。随即面上带上些尴尬,“师弟,你既然承认了她就是黍离,为何要等我们去查了才说。” “沚沐,你……想要干什么。”月玄也搞不明白,现在的郁沚沐他是越来越不懂了。 “……”郁沚沐起身,宽衣袖垂下遮住纤长手指,袖口内紧握的手指二人无法注意。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南寒元及月玄面前,笑容弧度深了些,“二位师兄,就静观其变吧。” 说完,踏出乾元殿消失在一片白光中。 魔界,莲月池。 今日的青月很有闲情逸致,没有因为鬼蟒传来的秦若瑶已死的消息而有一点愤然。 他背对着仍旧跪着的鬼蟒看着莲月池,手中捏着的是脱落的白莲花瓣。 “那魔尊,那雾芒戒的事……”鬼蟒见青月久久不语,便开口主动提及。 “暂且放一放,本尊自会处理。” “是。” 青月松开手,让花瓣落回池中,激起小小涟漪,看着那抹流动的白,眼神一沉:“鬼医回来了吗?” 距离鬼医上次外出寻药已有五十年,这次不知会不会又无功而返。 “还没有,据鬼医传回的消息,他现在在鬼界境内,再有十日左右才会回来。” 青月转身,淡淡点头表示知晓,走至矮几边坐下:“对了,妖王何时公布婚讯?” “前日妖王派人传话,大概五日后便会向六界宣布妖界少主的婚事。” “与鬼厉一道,去趟人界,随便杀几个皇甫家的人,闹得越大越好。”青月端起桌上的酒杯,饮了一口,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属下遵命。” “下去吧。” 青月挥挥手,转身看着莲月池,从池边吹起的微风拂过水面,轻起涟漪。风吹起他的长发,却吹不开他青色眼眸中复杂难言的深沉。 第053章 每处都是混乱 “都三天了,离儿你准备再有几个三天不理我?”树儿踏进黍离房间,看着在桌边自顾自吃着小点心的黍离,神色很是无赖。 “哼。”黍离闷闷哼了声,继续吃东西,头也没抬。 “离儿,”树儿走至桌边,挨着黍离坐下,“你不能这么狠心,已经三天没理我了,真的准备再来几个三天?” “……” “离儿,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天有多难熬,你知不知道……” “闭嘴!”黍离瞪一眼树儿,再咬一口手里的小点心。 “离儿,你不会这么狠心吧,为了你的身体我……” “树儿弟弟,”黍离放下手中点心,一张倾城容颜透着微薄的怒气,“你再啰嗦,小心我真的不理你!” 树儿微微一笑:“我就知道,离儿最好了。” 呵呵,离儿这样说,明显是不生气了,果然撒撒娇、唠叨几句,离儿就原谅自己了。 “那离儿,你身体怎么样?要不要我找大夫来给你诊诊脉?再好好确认一下身体的状况。” 三日前他和辰无忆联合起来,定了她的身,硬是灌了她一大碗药,就因为这事,离儿居然三天、三天没理她。 “树儿,若要我不生气,就不准再提药的事。” 黍离不知道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思,她明明就不记得一切啊,没对那个被称为她师父的神仙哥哥有多深的感情啊,为什么为如此矛盾呢?她难过于秦姐姐的死,难过于那个被称为她师父的人造就了秦姐姐的死,她想恨他,可是这种恨很难很难啊。她真的要疯了,她的思绪真的很混乱,她真的不知道到底应该用什么词汇形容她混乱的思绪! 所以,“我现在心绪很乱,不要来烦我啦!” “那……我先走了。”树儿心一震,从没见黍离如此心烦意乱过,只得禁声,轻轻给了黍离一个拥抱,交代她好好休息后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父王交代的事:“离儿,婚讯两日后就会宣布,父王交代我……” “离儿怕麻烦,麻烦事树儿你搞定就好,树儿最好了不是吗?”黍离缓了神色,树儿和哥哥对自己好,她知道,刚才的语气确实有些迁怒,最近她心情的起伏越来越频繁了啊。 见黍离面色好了不少,知道离儿不愿令他不开心,便也顾不上父王的交代。麻烦事自己来就好,他舍不得她受累。树儿对着她扬起笑:“那离儿好好休息,我走了。” 五月初二,是人界混乱的开端。 当日,人界天子景帝的皇叔廉亲王皇甫翼无故失踪,次日于京城东郊发现完好无损的尸体。 五月初三,长公主皇甫晴歌死于驸马府后花园,同样尸体没有任何损伤。 五月初五,二皇子皇甫轻炎无故溺水身亡,捞上来的尸体却没发现任何水渍。 接连三起皇室成员的离奇死亡,搞得天下人心惶惶,好事者趁机大事宣扬“妖魔作乱,必是天下移主之先兆”。 于是景帝皇甫廷急了,担心着自己哪天老命不保的同时,也寝食难安的害怕真是妖魔作乱,便在初五当日以出宫祭祖的名义,早早来到祭坛,向供奉在这里的各路仙人、佛祖求助。 次日,皇甫廷梦中白光一片,在被耀眼的白芒惊醒后,还真的见到了一位仙人。 说起来,这位仙人和他们皇甫家关系匪浅,但这皇甫廷是否记得这位仙人就很难说了。 皇帝偌大的寝宫安安静静的,近日来烦恼于妖魔作怪的皇甫廷夜夜在此批完文书后都睡不安稳,梦中突现白光自然很容易惊醒过来。 面前的仙人身形修长,身着白衣,腕间、衣襟和衣摆都绣着金丝,很是华贵的穿着俨然就是一个贵公子。 而白皙的肌肤配上柔和的轮廓使得他的气质没有一点凡人该有的世俗,反倒是儒雅仙姿尽显。 嘴角微微上翘,眼眸透着寒气,周身围绕着一圈柔和的蓝光,清冷却不失漠然。 此人正是与皇甫家关系匪浅的玄羽,这位曾经的人界二皇子,因为自己掌门师叔的命令来到人界,站在了这不知是他的多少辈后代的景帝面前。 “仙人,”皇甫廷惊讶后迅速稳下了心神,向着面前的玄羽跪了下来,“上月百姓盲目迷信妖魔化作的仙佛的事情刚刚平息下来没多久,而这几日又发生了此等事情,死的都是我的至亲,天下也因此弄得惶惶不安。朕真不知如何是好啊。现下,仙人显灵,一定要帮帮朕、帮帮朕的子民啊。” “景帝不必如此,人界有难、仙界自会适时相助,”玄羽柔和的脸上带了些浅浅的笑,“本仙乃你的先祖,自小送入沐流仙门修道成仙。皇甫家出事,本仙岂有不顾之理。” “再有,沐苒上仙有令,特令本仙前来告知于你,近来之事乃魔界作乱,仙界自会处理。只望景帝尽快安抚民心,我界与妖魔两界的争端与你人界无关,不应也不便牵扯进你们。” “沐苒上仙之命,朕自当遵从,”皇甫廷不顾地面冰凉及自己只着一身单薄里衣,对着玄羽跪下,真诚一拜,“请受景帝一拜,仙人不仅是我等的先祖,更是仙界之人。仙界对人界施以援手,朕感激不尽。” “景帝,记住沐苒上仙的交代。”玄羽不做回应,只是淡淡交代就消失在寝宫里。 皇甫家的后代与他关系已不大,人界的一切他无暇留恋,也无需留恋,皇甫家的人对他只有仙人的敬畏,而没有同族的亲情。 他刚刚承认自己人界身份的话只是一种陈诉,一种他愿适时施以援手的陈述,就算没有仙尊的命令,他也会主动前来,看看现在的人界。 京城东郊,时至三更。 一高一胖两个黑色身影出了东城门就在低空缓缓前行,落地停下时差不多已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其中高个身影上前一步,嘴里施法念了什么,只见隐藏于林间的萤火虫闪着明亮的黄色光芒成群飞出,到了二人面前,萤火虫混聚成一个椭圆形,光芒渐弱。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光圈内,身后有一阵风过,一道白色身影跟入。寂静无人的东郊萤火虫光芒尽灭,重回夜黑风高、荒野清冷的三更夜。 “我说兄弟,我们在人界守着这几个魂魄干什么,”高个子在木桌边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咕噜灌了一口,往地上一摔,酒壶碎成大大小小的残片,酒水流了一地,“这凡间的酒真是难喝,还是我魔界的酒那才叫一个绝。” “嘟嘟囔囔有什么用,这是鬼蟒堂主的吩咐,我们这些下属只能照做,你这笨脑子能想出什么!”胖的那个人拿起桌上另一壶酒,倒是斯文的饮了一口,可是冒出的话一点都不斯文,“这破东西,真不是人喝的!” “呵呵,我们本就不是人。”高个丢给他一个嘲讽的眼神,也随便自嘲到,“正好给我们这些不是人的喝,哈哈哈……” 胖子看了他一眼,也跟着附和的笑:“兄弟说的是,哈哈哈。” 这两人正是被鬼蟒派来的魔界侍卫,已经夜夜连续守在这由术法造出的洞里五天了。 这洞不大,但用结界隔成了里外,他们就坐在外间的木桌边边喝酒边抱怨。 洞壁上有很多冒着绿光的应该是菌类的不知名植物,照的整个洞内绿光幽幽、邪冷诡异。连带这两个人的脸上都异常恐怖。 “兄弟,你说这三个精魄都是人界皇族的,如果吃了应该会很补,能增加不少修为吧。”高个男子手撑着木桌,斜瞟了对面的人一眼。 “照理说是这样……你怎么会这么问?莫不是……你想吃了他们?”胖子怒瞪他一眼,“灭了这心思,不然魔尊定会要你好看。” “呵呵,只是问问,问问……走,我们去看看那三人如何了。” 胖子点头,起身先行:“从一来就开始鬼叫,今天反倒是安静了不少。” 待他们跨进内间后,桌边显出一道白色光芒,一修长的白色身影显现出来。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对着泛着绿光的结界一弹,在本来的结界上再加上一层,隔开里外的视线。又对着那些冒绿光的菌类植物一弹,一片白光覆过,绿光消失,这些不知名植物也瞬间化为未尽。 白色身影向结界走了几步,重新隐身入了结界,静静站在二人身后。 内间里没什么东西,半空中只有一个黑玉棺材,并且只有半个棺材大小。 两人齐齐站在那黑玉棺材面前,胖子上前一步,伸手移开棺材,顿时黑光闪耀,三个精魄跟着黑光冒了出来。 “哟,今日怎么不嚎了?”高个的开口,音调上扬。 这三个精魄正是从五月初二开始无故死亡的皇甫翼、皇甫晴歌以及皇甫轻炎。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怯懦的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实体的身子抖得厉害。 “真是没意思,嚎累了吧,这就是命,谁叫你们人界是仙界的走狗,”胖子“呸”了一声,“你们算什么东西!仙魔开战,你们这些凡人遭殃只是我们伟大魔尊的战前开胃菜而已,有什么资格在这害怕!” “呵呵,说到东西,恭喜你们呢,即将成为我们魔界同盟妖界的少主新婚的礼物,”高个附和,勾唇一笑,“今早有兄弟来传妖界少主的婚讯,听说魔尊有意把你们留下,不让你们进鬼界入轮回,就是要把你们送给妖界侍卫,虽然权当小点心吃吃。” “什么,不要!” “呜呜呜,本公主一点都不想被当成下酒菜。” “我们已经死了就罢了,居然还要被当成点心给你们吃!” 三人害怕,居然又开始嚎了。 胖子和高个的相识一笑,作弄这些蠢人就是有意思! 他们根本不知道魔尊留下他们是何意,怎会知道他们要被当成新婚礼物送人! “呵呵,”胖子笑得开怀,当着三个精魄的面聊起了天,“对了,今早才公布的妖界少主成婚的事,你知道新娘子是谁吗?妖界此次好像特别重视啊,听说我们魔尊会去当主婚人的。” “没见过,不过据说是妖界少主在他失踪期间遇到的,至于是什么身份并不清楚,妖界一直没说妖界的未来少夫人是谁,只知道好像是个人界女子。” “居然是凡人?”胖子吃惊,又一笑,“这妖界少主品味就是奇怪,他妖界什么美女没有,非得找个人界的,就说我们魔界的美女也不少啊……单单挑个活不过百年的人类……” “这谁能说清呢?兴许是那少主与他的未来妻子早就有感情了吧,早在他失踪的时候,再说有他在,灵药异宝那么多,延长寿命有何不可?” “呵呵,真想看看啊,那个凡间女子不知道有没有妖魔两界女子美,呵呵……” 而听到这的另一人,一直隐着身的白衣人身子早已不知觉的微微颤抖。他们谈话中刚出现婚讯两字时他已是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令他震惊及混乱的事发生。一直听下来,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这是他从未想到,也是他害怕发生的事,竟然,竟然真的…… 他的离儿,竟然要再次成为别人的新娘! 白光闪耀,他不再隐藏,身形在不大的内间里顿现。 第054章 渡 白光闪耀,他不再隐藏,身形在不大的内间里顿现。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绝尘的脸上已然冷漠,而不是最常见的淡漠,他抬头,用着同样冷漠的墨色眼眸俯视他们。 此人正是独来人界一直跟随这两人而至的郁沚沐。 “你……你是谁?”两人吓住了,被郁沚沐的突然出现以及他没有任何温度的表情和声音吓住了,一时忘了出手,只是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郁沚沐重复,俯视姿态更甚。 “什么……什么话……”高个的结结巴巴,倒是胖子渐渐反应了过来,唤出兵器指着郁沚沐,不过声音的颤抖明显透出了他的害怕:“这内间有结界和蔓生菇挡着,你……你怎么进来的?” “本尊不想再说第三遍!”郁沚沐声音低了些。 “……”两人顿时禁了声,看着眼前人的绝尘容颜及清冷气质,而且他还自称“本尊”,莫不是…… “郁沚沐!” “……”郁沚沐未理会两人的无理,他只是看着他们,静静的、冷漠的看着他们。 “……”两人被郁沚沐冷漠的目光看得十分不自在,手中的利器不知不觉落地,声音也不听使唤的从喉咙中冒了出来,“就是妖界少主要成婚了,婚礼是一个月后。” “新娘是谁?”郁沚沐想再次确定。 不是她,不是她!是她,就是她! 即便心底在说的是如此矛盾的奢望,即便他知道他的奢望必将是徒劳。 “我们……我们只知道新娘是个凡人。” “呵呵……”郁沚沐低声笑了起来。 凡人?凡人千千万万,可是他知道新娘就是她呀,就是连梦中也不放过他的离儿! 一高一胖两人被郁沚沐毫无预兆的笑弄得不知所措。他……怎么了?他要……干什么? 笑声渐止,郁沚沐重新看向两人,没有起伏的声音溢出:“放了皇甫家的精魄。” “不可能!”这次,两人倒是反应快,异口同声道。 如果他们把精魄弄丢了,魔尊绝对绝对不会饶了他们的! “主动交出来,本尊不会让你们死在青月手中。”郁沚沐好像知道他们担心什么,竟出口做了这样的保证。 “……”二人有点动摇,他们是知道郁沚沐这沐苒上仙的称号的,亦是知道他在仙界的地位及六界的名气的。如果他真的帮他们……可是,“你休想要我们背叛魔尊大人!” “……”郁沚沐不语,袖中的手指一动,两道白光同时击出,瞬间穿透他们两人的身体。 两人豁然倒地,睁大的眼眸带着只有各自能懂的含义踏入死亡,这样的死亡,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无论主动与否,你们都会死,不同的是,你们做的是没有背叛你们魔尊大人的鬼! 而两具尸体后方,悬在半空的黑玉棺材里的三个精魄完全不能言语,只是震惊的看着他们三人,乃至郁沚沐已走近他们身边也不知道开口。 天人之姿会让他们失了言语的能力, 冷漠气质会让他们失了言语的能力, 致人死地于一瞬会让他们失了言语的能力! 郁沚沐施法,黑玉棺材重新盖好,使这三个精魄重回禁锢。 然后棺材一缩,只见一道浅淡的白光亮起,棺材已被他收入怀中。 微微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转身,白色身影消失不见。 顶上的天是一望无际的灰,不是深沉至底的黑,亦不是惨淡无光的白,而是一望无际的、提不起任何情绪的灰蒙蒙。或许这还并不能称为天,这样的灰只是一种气,由死人的爱恨噌痴聚成的一片无止境的气。 一片灰白雾气中,一只湿冷的木船上,一身灰衣的船夫摇着木浆,在飘着死气的忘川河水中,朝着远处的鬼门划去。浆下说起的水花聚成了一朵朵曼珠沙华。船后跟着的是用无形锁链勾着的一个个鬼魂。 渡人在渡,渡那些不论是甘愿还是不甘愿的魂。 而同样的,岸边是开得妖艳的曼珠沙华,随着渡船前进的方向轻轻摇曳着身姿。 它们贪婪于更多更美味的鬼魂,就如它们贪婪于自身妖艳的美丽,无时无刻。 这里正是鬼界,人界亡者轮回的必经之地——地府。 郁沚沐站在河岸边,看一眼忘川河水,踏上脚下盛开的妖艳曼珠沙华。张扬的花朵因为仙人的触感而缩紧,仙人的魂魄它们吸收不了,亦不敢吸收,所以只能躲。为了天生的宿命,叶花永不见,只能开得妖艳,来慰藉自己孤寂的心。 他飞身移至小船前,立在灰衣渡者的面前。 面前突然的阻隔让渡者停下了划动的浆,抬眼看向眼前人。 “这位仙人是?”渡人整个脸被浓灰雾气所遮,略一弯身子,头上的灰色帽檐更是下拉了些。 他不知他是谁,但知他必是自己一个小小渡人惹不起的人物。 “渡者,”郁沚沐施法,白光乍现后,黑玉棺材悬空于二人中间,再起一道白光,黑玉棺材盖移开,被禁锢的三个精魄被郁沚沐拉出,“请把他们送入奈何桥入轮回。” “这,这……”看一眼面前神色惊怕参半的精魄,渡者迟疑,看不到容颜的脸上此时也不知是什么表情。 “告知阎王,就说是仙界中人吩咐的。” “……是,是。”被郁沚沐这么一说,渡者倒是大概猜测出了眼前人的身份,便对着郁沚沐躬身一拜,“就按上仙说的办。” 虽然这三个精魄一看就知是死于非命,而且是被非同界之人所杀,照他们地府规矩是入不了轮回的。不过既然上仙吩咐,那就只得领命照办。 见渡者把这三个精魂勾在了一群鬼魂的身后,不理会那三个精魄的嚷嚷,便点头告辞,飞身回到岸边。 脚踏上开着满片妖艳的、有些软的土地,郁沚沐俯身拾起一株曼珠沙华,看着手中艳丽的红色花瓣笑,再看一眼已然远去的渡船,极浅极低的笑着。 你能靠那些鬼魂而保持妖艳美丽,为抚慰自己永恒孤寂的心; 渡人能渡那些被你当作养料的魂,那三个死于魔界之手的凡人也能加入渡船的行列。 心甘情愿亦或不甘不愿,但你们,有人渡,有人被渡。 而自己呢?我的心由谁来渡? 可笑吗? 可笑吗! 呵,收起笑,茫然之态一瞬而过。手一握,花瓣尽数化为红色粉尘落于脚下的一片妖艳中。 可笑,他们有什么资格渡我?自己有什么必要求渡?自己需要渡吗! 起步,白色身影移动,不带走一点一丝红,消失于此,纯然而去。 因为渐近前方的黑铁鬼门,忘川河的死气更重,阴冷渐强。渐行渐远的渡船上,已然出现了个佝偻的黑色身影,船再次停住。 渡者渡人,而被渡的人不一定能渡过。 第055章 希望 “渡。”全黑连衣帽下包裹的苍老面容微微一笑,眼角皱纹起伏却遮掩不了瞳孔中意外得获的惊讶。 “老鬼,怎么还没走?”渡者完全看不清面貌的脸缓缓朝向他,平淡声音中透着对老友的亲切。 “呵呵,这不是还念着你嘛,打算等你渡完这班,我们去喝一杯!”被称为老鬼的佝偻老者伸手,因为高度的原因略显吃力的拍了拍渡者的肩膀。 “少来这套,”渡者向来没有情绪的声音此时带上了调侃,“莫不是你又看上了哪个鬼魂想带回去试药?老鬼我说你,你也悠着点,今天已经要了一个了,被阎王发现,我小命可不保!” “呵呵,还是渡深得我心,老鬼我就不客气的再向你讨几个。”黑衣老者皱着张脸,略微掠夺的看向了船后跟着的鬼魂。 “你指的是……”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鬼魂,视线迅速定格。 “没错,就是你想的这三个,”黑衣老者盯着先前被郁沚沐送来的三个精魄,眼神带上一丝不明显的狂喜,“这很可能是我找了很久的药材,他们不在生死簿里,带走不会连累你的。所以,渡……给我吧。” 这三个精魄这么重要?! 渡者心里有些惊讶,刚才上仙交代他送这几个精魄轮回就觉得事情非同一般,现下他这魔界的好友也来要精魄,莫不是…… “这……”他实在不知道是该给还是不该给。 “渡,我们都多少年的情谊了?老鬼我今天就麻烦你一回,”黑衣老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渡者,“我那里有瓶‘迷醉’,可是老早就想给你了。” 那瓶迷醉可是魔尊赏给自己,而自己舍不得喝一直留着的珍品啊!好友情分加上这酒中珍品,渡绝对会松口。 “……老鬼,”渡者点头,语带叮嘱,“你可给我悠着点,千万别被发现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三个精魄可不一般。”他们可是与仙界、魔界同时扯上关系的啊。 黑衣老者苍老的脸笑开了花:“酒我明天派人带给你。” 然后,走向呆愣着的三个精魄,施法一把收进自己宽大的黑色袖袍中。 “呵呵呵呵……渡,老鬼我先回去交差了!” 渡者淡淡挥手,看着好友带人远去的方向,心里竟发出了一丝叹息。 唉,终究是无缘,渡不过啊…… 魔界,莲月居。 “魔尊,属下回来了。” 躺在青玉塌上的青月抬头看向鬼医,见他那皱成一团的苍老脸庞上明显带着喜悦,嘴角一勾,开口:“提早了两天,有好消息?” “魔尊英明,知属下有了好消息,”鬼医再次一拜,“这回夫人应该能醒来。” 娘能醒?自己没办法拿到雾芒戒,而雾芒戒能否救娘亦是未知,莫非……鬼医找到了什么新方法? “说清楚!”青月赶紧从榻上坐起,盯着跪着的黑色身影低声道。 “属下今日从鬼界带回了这个,”说着,鬼医黑色宽袍一挥,从袖袍里滚出一大团发着黑衣光芒的东西。落地,光芒消失,出现的是三个瘫着的已完全无念抵抗的精魄。 青月淡淡一撇地上:“凡人?” “魔尊有所不知,这三人的精魄是属下遍寻了很久的一味药引子,他们生前的地位应该很高,非富即贵,以至他们的精魄很能提血气。再配上千年寒冰,正是属下这几百年来一直在想办法配的奇药。” “你保证夫人能醒?”青月质问,“当年问你时,你不是信誓旦旦说无能为力?” “魔尊莫怪,当年以属下的能力确实无能为力,可是这几百年来,属下一直在各界为夫人寻找奇药,研究异书,这三个精魄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偶然?” “属下当时正准备去与属下的好友渡告别,在接近忘川河时,发现沐苒上仙突然现身,并把这三个精魄交给渡带去轮回。” “……”郁沚沐!难道这三个精魄是皇甫家的?! “呵呵……”青月轻笑。郁沚沐,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可惜,你还是无法救这几个凡人! 呵呵,不过,郁沚沐,本尊要感谢你,感谢你让本尊阴差阳错的多了个方法! “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醒,不过这也是个方法,魔尊不妨一试。”鬼医见魔尊在笑,有些不解,便主动开口回到药的事情上。 “……鬼医,这精魄需要多少?”青月停住笑,问。 既然雾芒戒暂时没法拿到,那就照鬼医说的,不妨一试。多一种方法,多一份希望。他希望娘醒来,已经很久很久了…… “如果能有多的那当然更好,”可惜自己并不清楚他们来自哪里,这三个精魄也被吓得不轻,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鬼医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瘫着的精魄,“而且他们看样子已经很虚了。” 青月抚着自己自己的眉间沉默了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青色眼眸一亮,勾着冷笑再次开口:“如果这种精魄是其他种族的,会不会效果更好?” “不确定,但大可试试,说不定机会能变成十成。” “本尊知道了,你先用着他们配药,其他的交给本尊了,”青月放下手,青色袖袍朝着门口一挥,“鬼医辛苦,先回去吧。” “属下定当全力以赴,”鬼医起身拱手一拜,“多谢魔尊关心,属下告退。” 呵,事情还真是常常出人意料啊!不过,本尊甚是喜欢……呵呵呵,郁沚沐,这下本尊又多了个对付你沐流,你仙界的理由了! “哈哈哈……”娘,原谅月儿这几日没来看你,现在月儿就带好消息来给你。 青月起身朝内间的那道通往月落房间的屏门拐去。 “……” “有什么话就直说。”回到沐流的郁沚沐自从踏进乾元殿内,就见自己二位师兄一直保持着这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睛微闭后张开,冷然开口。 既然不论如何都有这一遭,他还是习惯掌握主动的是他自己。 “沚沐,你……知道了吧。”南寒元深深吸了口气,问到。 “师兄指的是?” “沚沐,你怎么看?”月玄见郁沚沐不说,也跟着问到。 “沚沐愚钝,二位师兄指的是哪件事?”郁沚沐走向自己前方的楠木椅,撩袍坐下,随意的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顺带抬手轻轻勾起耳际的发丝。 虽然他知道他们要问什么,但还是强压下从得知消息后就一直混乱着的心,淡然的与自己两位师兄周旋。因为,他可笑的需要时间来恢复自己作为仙门掌门、仙界上仙应有的心态! “师弟,你一向有什么说什么,这是干嘛……”南寒元看自己师弟这不温不火,但这种不温不火又不是他以往的那种淡漠的态度,现在的他甚至有些……懒散,心里既气又急,于是暴脾气立马上来,紧握成拳的手上有青筋突起,浓眉上挑,厉声喝道,“你这是什么样子,你还当不当我们是你师兄!当不当你是我沐流受众弟子敬仰的掌门!” “……”郁沚沐并没急着开口,而是放下手中勾着的发,依旧闭着眼不语。 “你……” “师兄。”月玄赶紧拉住南寒元,自己大师兄有些过了,好歹沚沐这掌门是他们师父亲传的掌门之位,他再发火事情只能更糟。因为他竟然觉得,现在的郁沚沐在生气,在生很大的气! “沚沐,你到底怎么看,我们都知道你一定听说了。”妖界少主的婚礼从昨日开始就在六界抄得热闹,沚沐既然出了沐流就一定会有所耳闻。 而他们也在听闻婚讯的同时,由派去的弟子口中得知,那个妖界少主的新娘就是黍离!他们都无比震惊,作为她师父的沚沐怎么可能这么平淡! “……”郁沚沐抬眼,见两人表情已十分不好,便也冷着脸站起走到他们跟前,对着他们扬了扬嘴角,不是苦也不是悦,而是自己都不明白的弧度,“那二位师兄,你们……想要我怎么看?” 你们,想要我怎么看! 第056章 抉择 “……”两人均是一震,沚沐这反问是…… “师兄,”郁沚沐转向南寒元,“怎么看?” “沚沐,你这是干什么,现在是我在问你!难道你连自己的想法都不知道!还是……”南寒元忍着怒气稍作停顿,“你根本就在维护那个孽障!” “孽障?”郁沚沐声音纵冷。 “呵,难道不是?当年还是你亲手挑的她的仙骨,把她囚在南海底!”南寒元声音纵高,怒气立马就要喷薄而出。 “……”袖袍下的手握紧,郁沚沐强压着怒气。是呀,当年是他下的手,可是他不后悔,绝对不后悔。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二位师兄不也知晓吗?”声音尽量保持冷淡,他可笑的确实没资格过问,她不记得一切,她不认自己这个师父,那自己凭什么怎么看! “就是因为失忆,我沐流的处境才更危险。如果妖魔两界利用那孽障是沐流弟子的身份,那仙界定会说我沐流明里与他们相争,暗地里却与他们勾搭,那沐流就会成为六界的笑柄!沚沐,你难道想要祖师爷的万年基业毁在她手上,毁在这个什么都不记得、当年却违背伦理、欺师灭祖的孽障手上!” “沚沐,和她划清关系,在六界知晓她沐流弟子的身份前。她……会拖累我沐流。”月玄附和,语调坚定。 “……”郁沚沐不语,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散着寒气, 月玄见他不语,耐着性子劝道:“师弟,我知道你其实很疼惜这个你唯一的弟子,但是当年她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六界皆知。就算你不愿,就凭当年她的所作所为,她也不可能留在沐流,所以……” “所以就用逐她出师门来保全我沐流?沐流何时这么无能了,需要失去一个弟子来保全!” “师弟,你这是什么话,这话是你这个掌门该说的吗?”南寒元火气冲天而出,声音大得在整个殿内久久回响。 “既然知道我是沐流掌门,那师兄就不必操心了,这事沚沐自会考虑,”郁沚沐看也未看他二位师兄一眼,低头看一眼衣摆上的红色白芷,“黍离就算犯了再大的错,只要我一天未逐她出师门,她就一天是我的徒弟,所以请师兄记住,这‘孽障’不是你能叫的。” 话毕,白光一闪,消失于殿内。 “玄……沚沐他……”看着一旁的月玄,南寒元现在是既气又恨,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沚沐是他们的师弟,是沐流的掌门,也是那个女子的师父。 “师兄,”月玄同样无奈,沚沐还承认黍离这个徒弟,他们只能“暂且这样吧,由他决定,沚沐知道怎么处理。” 水竹峰,沐流殿。 “穷奇。”郁沚沐走进殿内,唤来穷奇。 闻声,穷奇“霍”的一声凭空冒出,在郁沚沐脚边停下。 “上仙。”穷奇发出的“汪汪”声很是轻细加小心翼翼。 自从上次黍离被救走,上仙就罚它在流云阁整天对着那些自己毫无兴趣的书籍,美其名曰要它这只神兽修身养性,其实就是关他禁闭。这次上仙唤它,他好不容易出来,绝对绝对要好好讨好上仙! 郁沚沐坐下,一手靠着暗红的楠木桌,另一手抚上穷奇耳边得毛发,看着殿内一片红色的摆设……发神。 他不知道唤穷奇来干什么,或许它是他和离儿那一月相处的唯一见证者?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如此执着于红色,或许就如他执着于那一个个纠缠了他四百年的愧疚梦魇? 他矛盾的不知道怎么做,找只神兽来能分担他的矛盾? 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离儿绝对不能成这个亲! 他起身,向内间的药房走。穷奇也连忙撑起前腿,想跟着他去。 郁沚沐停住脚步,转头看了穷奇一眼,穷奇领命连忙握紧爪子,在原地不动。 不一会儿,郁沚沐拨开垂着的暗红流苏,引起同坠在门上的葫芦挂饰轻旋,待他走出,石门自动关上,葫芦复又静止不动。 抬起垂着的左手,白色袖袍滑开露出白净的手腕及纤纤手指,食指与拇指间捏着一个小小的红色透明琉璃颈甁,瓶内装着不足一半的无色液体。 他行至桌边,把颈甁放在桌上,拔掉瓶口的木塞子。左手食指在右手腕间一划,伴随一道细柔的白光,白皙的手腕上出现一道极细的口子。 把手移至瓶口,有血液顺着瓶口流入。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多一滴,郁沚沐的瞳孔就深沉一份,墨黑缓缓褪去,化为浅红,深红,直至暗红。 此刻的他面无表情,眼眸幽暗,无视一切的暗红妖异了没有情绪的绝尘容颜。 可惜,在他身后的穷奇没有看见; 所幸,在他身后的穷奇没有看见。 转身,依旧是淡漠清冷、不知□为何物的沐苒上仙。 “拿去,想办法把它洒在离儿的身上。”已变为浅红的琉璃颈甁抛出。 暂且这样吧,就像他在师兄面前说的那样,他自会考虑,呵,至少他还有一个月时间慢慢考虑“怎么看”。 希望,一切都不会是混乱。 穷奇用口稳稳含住,转眼瓶子消失。 “是,上仙。”虽然不明所以。 说实在的,自己还真是想念她血的香味啊,虽然她的血和上仙的没什么不同。 “从妖界回来后继续去流云阁呆着。”说完,郁沚沐已转身出了沐流殿。 什么,不要啊!那些书它一只小动物根本什么都看不明白嘛,虽然它占着一个“神兽”的名号…… 穷奇四肢着地,趴在殿门口,看着郁沚沐消失处的一团白色光点,耳朵一拉,汪汪地低叫着。 “魔尊。” 许久不见的梦伽蓝和金妹铃一前一后踏进大堂,对着背对他们背手而立的青月行礼。 “这么快就回来呢?”随着低沉声音出口,青月转身,带着明显喜悦的笑看着面前二人。 “魔尊,小铃与伽蓝哥哥……”清甜的声音溢出,金妹铃摸了摸头上扎着的金色铃铛,只着黑色肚兜的小身板微微向后移动,只要稍向左一动就会碰到梦伽蓝,“把人跟丢了!” 说完,小腿一动,立马躲在了梦伽蓝的身后,这下只能看见她小小的身子在微微抖动。 “哦?”青月并不急着发怒,看一眼躲在梦伽蓝后面的金妹铃,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六岁小娃! “都是伽蓝哥哥啦,办事慢条斯理的,还天天念小铃听不懂的佛经。”金妹铃把梦伽蓝往前一推,水汪汪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光芒。 “梦护法,你说。” “禀魔尊,和尚不才,到昆仑五日后,那尉迟瑞钰就凭空消失了,我们遍寻不到,而昆仑洞虽空无一人,但洞口设的结界我们无法进入。”梦伽蓝慈祥的笑淡了些,双手合十,暗念阿弥陀佛,小铃又在乱来了。 “仙界怎么说?” “属下不知,仙界至今未传出什么关于他们对昆仑的态度。” “金护法。” 青月盯着躲在梦伽蓝后面的金妹铃,金妹铃被他眼神的寒气弄得冷飕飕的不自在,只得缓缓移动步子,重新站到梦伽蓝的旁边。 “记住你不是个六岁孩童,玩这些鬼主意没意识。” 最近这几个护法都不正常吗?先是梦伽蓝,后是金妹铃,还是自己最近投了太多的注意力在她的婚礼上? “是,魔尊。”平时严肃多了,偶尔玩一下有何不可嘛,金妹铃闷闷答到,再瞟一眼身边的梦伽蓝,哼,这和尚真没意思,还是和洛书言一起执行任务好玩,至少他什么都会依着她。 “好了,此事暂且放下,妖界少主的婚礼才是重头戏,本尊可是很期待啊!”青月压下心里的奇怪,冷然一笑,“至于那尉迟瑞钰,他早晚会出现。” 精彩好戏还没开始呢,怎么能少得了他! 第057章 心甘情愿的逼迫 妖界近日忙碌更甚,他们少主婚事将近,他们在忙着婚礼各项事宜的同时,还得应付黍离这未来少主夫人的乱发脾气,实在是劳神劳心啊。更可气的是他们少主对于他这位未来妻子可是宠得实在是过分啊,可谓是言听计从。 其实呢,黍离最近发脾气完全是事出有因,因为她越临近婚礼,就越心神不宁。 独自走在石砌长廊内的黍离,看着屋檐边、门窗上、梁杆上随处可见的红色,暗暗叹口气。 她不知道这种心神不宁源于多少方面,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不喜欢看见妖界上下如此忙碌的样子。 她自己的花园里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清,原本在这里忙碌的侍女、侍卫们早被她赶到别处去了,环绕一圈空空如也的花园,再次叹气。 成亲就要这样吗?真的很没意思。 转身,黍离决定还是回屋子吃点心吧,幸好这里的美食还算是令她满意。 “啊!” 黍离被面前突然冒出的白光吓到,一手拍着胸口,一手捂住嘴巴以免自己发出更多的叫喊。 她向四周看看发现并没有人因为她刚才的那声惊叫进来,便渐渐安了心,把视线调回眼前,心绪又无端的忐忑起来。 “穷奇,你来这里干嘛?”黍离摸摸它头部的毛发,看一眼它,收回手绕过它向屋里走,“快回去吧,虽然你是只法力高强的神兽,但被妖界的人抓到就不好了。”毕竟它是那个人养的。 唉,黍离奇奇怪怪的,上仙也奇奇怪怪的,撒这东西在她身上到底要干嘛啊,想着,穷奇已含着颈甁几步上前,前腿一蹬,在黍离背后一跃而起。 唉,背后偷袭这一套真不符合它这只伟大神兽的风格。 木塞自动脱离瓶口,浅红液体滴落,滑入黍离脖颈间。黍离只觉肌肤一凉,伸手去摸却是干燥一片。她眨眨眼不明所以,而穷奇早已没了踪影。 “离儿,怎么了,在看什么?”树儿踏进院子,走到黍离身边对着她温柔的笑。自己终于从父王那解脱,可以抽时间看到自己的未来娘子了。 自从自己和黍离的婚讯宣布,他就被父王叫去学习怎么处理妖界大小事宜,美其名曰什么既然要成家了,就要开始学立业。其实他很怀疑,父王是故意阻止他和离儿的时常见面,毕竟父王一开始并不喜欢离儿,直到现在他都搞不明白,父王为什么会为自己操办这场婚礼。 “……没什么……树儿弟弟,你今天可是消失了一整天了哦,你知不知道离儿今天有多无聊,无聊的一直乱发脾气。”黍离回过神来,看着树儿,冲着他抱怨,自己的心神不宁总算少了些。 “离儿,没事,有气就发出来,你马上就是这的女主人了,想怎样就怎样。”树儿侧身,揽上黍离的腰,扶着她柔顺的长发,语气要多纵容就多纵容。 “……树儿,我们真的要成亲了。”黍离看着树儿对自己的宠溺,唇角挂上笑,伸手回抱着他发出一声感慨。 他们,真的要成亲了啊。 这时,脖颈肌肤突然一热,黍离还来不及反应就已转瞬即逝。 “离儿,”揽着黍离腰间的手紧了紧,树儿声音透着紧张,“这,这是什么意思?” “树儿不要紧张嘛,我就是感叹一下,我还没做过新娘子呢!”掩饰住声音的感慨,黍离尽量用着轻快甜蜜的语调安抚树儿的不安。 “马上就可以做了,离儿一定会是最漂亮的新娘。”听黍离这么一说,他稍微安了心。 “走,我送你回房休息,我还有很多事情做呢。”自己可是偷偷跑出来的,一会儿还得回去。树儿移动身子,牵着黍离依旧有些瘦弱的手朝房间走去。 妖界进口一团白色身影极快的前行,那一小团白光极不明显。 可是青月还是眼疾手快,一把提起那团白影,看清样子后,俊眉一挑:“哦,穷奇?” 他正准备进大殿找离椴商量事情,没想到会在妖界进口处碰见这郁沚沐的神兽。 “呵呵……”青月轻笑,不愧是郁沚沐养的,能耐不小嘛,跑到妖界居然没人发现。 “……”穷奇被人抓着沉默不语,不叫不吼。 青月看一眼它,交代身后的鬼蟒鬼厉:“见了妖王,就说本尊有要事,你们代本尊与妖王相宜婚礼事宜,完事后直接回魔界向本尊禀报。” 说完,提着穷奇出了妖界。 沐流山下,白芷满地,空中亦有花瓣纷飞。 风起,白芷淡淡的香气好似浓烈了些,青丝翻飞,衣摆轻起涟漪,连带等候的身影亦焦躁了些。 青月冷着脸,看一眼从头到尾没理过他一次的穷奇,这神兽认生?哼,还真是郁沚沐养的畜生! 眉一皱,郁沚沐到底还来不来?还想不想要他的神兽了?自从自己耗法力传音到他水竹峰,都一个时辰了,难道自己的法力没能穿过结界? 哼,不可能!秦若瑶在他法力的帮助下都进了水竹峰,现在就是个声音怎么可能传不到! 想到秦若瑶,青月不禁又一皱眉。还真是蠢货,自己对她从小培养,把娘的月隐笑都传了她,让她一直在沐流呆着为她传递消息,那么久了,雾芒戒没拿到不说,还那么快就死在郁沚沐手上。 哼,确实是死不足惜的蠢货! “魔尊。” 一道清冷的磁性嗓音传来,一修长的白色身影渐近,现身在青月面前。 呵,郁沚沐,你终于来了。青月思绪被打断,手向穷奇一勾,一道发着光的青色锁链脱落。 束缚被解开,穷奇闻到熟悉的血的香味,知晓郁沚沐来了,便起身赶紧向他奔去。 上仙,上仙! 眼见穷奇就要奔到郁沚沐身上,郁沚沐却不紧不慢的对着它弹出一道白光,托起它甩到自己身后。 面无表情的俊颜配着清冷漠然的语言:“回流云阁面壁去,呆到本尊叫你出来为止。” “来我沐流何事?”郁沚沐看着穷奇身影消失不见,转身重新看向一脸冷笑的青月。 “呵呵,我只是来找你,不行吗?” “……”郁沚沐眸光沉了沉,“我可和你没什么交情,私事就免了吧。” “郁沚沐,好歹我娘也是曾是你师叔,我们就没什么私事可谈?”青月勾起唇角的冷笑加深。自己娘亲和父亲的事他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这个人的好徒弟,他亲爱的离儿,呵呵呵! “请魔尊直说,”郁沚沐没什么耐心,“抓了本尊的神兽,要我与你见面到底想要说什么。” “呵呵,”青月笑出声来,“本尊也不废话,我来找你当然是与你亲爱的小徒弟——离儿有关。” 郁沚沐心一震,果然!青月此行确实与离儿有关。 “魔尊说笑了,那孽徒自南海干枯后就不知所踪,难道魔尊知晓她在何处?” “郁沚沐,装模作样一点都不适合你,”青月收起笑,“上仙这是何必呢,你我都知道妖界少主的新娘就是黍离,不是吗?” “……”郁沚沐不语,心底得混乱再次有显现心尖的迹象。 关于离儿,青月到底想干什么。 “哦,不说话了?”青月向前一步,更靠近郁沚沐,看向他那双墨黑的眸子,自己青色的眼眸中无不是挑衅,“上仙修为精进不少,与离儿有关吧!” 上次挑衅沐流,虽未与郁沚沐正面交手,但可以看得出来他的修为确实好了不少。仙界都说,他是最有可能成神的上仙,看来,他离上神不远了。 只不说……青月看着他那张因为听到离儿两字微微有些变化的绝尘容颜,收回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暗光。 “徒弟成婚,你这个做师父的一定会来吧。”青月伸手想去拈落在郁沚沐肩上的白芷花瓣。 青月皱眉,被强大的力道弄得后退几步,扶着腹部撑着被郁沚沐用绝魂击中的身体。 “呵呵呵呵呵……”他不怒反笑。恼羞成怒了,因为自己的动作还是那句“徒弟成婚”? “请魔尊自重,本尊你没资格碰!”郁沚沐甩袖,如墨长丝纷飞,周围亦增了更多的白芷花瓣,韶光洒下,那一抹显露的怒异常妖娆绝色。 “……”青月有那么一瞬的怔愣。 “呵呵,郁沚沐你不够清高,本尊亦不屑要这种资格。”而且,想起那时黍离因为喝了“迷醉”而喊师父的样子,他突然发现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来得有趣。 “告辞。”郁沚沐冷然转身。 如果他不赶紧离开,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郁沚沐,或许妖界少主的婚礼会变成本尊的。本尊还记得,离儿当年可是我的未婚妻呢!” 看到郁沚沐的背影明显一震后,就一道白光迅速消失,青月扬起的笑不再阴冷,而是明朗,异常舒心的明朗。 呵呵,果真来得有趣! 水竹峰,沐流殿。 殿内空荡荡的,而主人的心却不空荡,这样的满,是混乱,无法控制的混乱。 郁沚沐手握通体暗红的茶具,微低的头使得有几缕青丝落在杯边。看着清淡茶水上浮着的水竹叶,他默默的笑了,嘴角的轻微弧度无奈而愤然。 他不得不承认,青月的挑衅很成功,他本就愤然的心再次被搅乱。可是,就算他不走这一遭,结果也是如此,不是吗? 起身,缓缓走出殿,转身朝流云阁走去。 暗暗叹口气,心微微一沉,还有五日…… 第058章 揭穿 在妖界如火如荼的筹备着他们少主大婚的同时,魔界在一片安宁下却是波涛暗涌。 从沐流回来后,青月就直径去了月落那里看她的情况。 整整两日,不吃不喝的青月出来,嘴角在笑,青色眼眸中亦有耀眼光芒闪烁。 因为她的娘亲终于醒了,虽然还是不能动,但是睁开的眼眸表明她明显有了自己的意识。他相信,再过不久,得到那味更好的药引,他娘亲定不会再受苦了。 “差不多了,把消息放出去。” 大堂内,青月一一吩咐座下的四名护法,嘴角有笑意蔓延。 “是,属下遵命。” 看着四人离去,青月笑容的暖意缓缓换上冷寒。 一个时辰后,除人界消息迟缓也不宜知晓太多关于其他五界的事外,黍离是沐流掌门首徒的事已传得沸沸扬扬。 天居岛、归闲山、沐流山、天庭、西天佛教都相继收到明日妖界少主大婚的请帖。 而沐流山上,南寒元屏退了所有弟子,只余他与月玄二人的乾元殿不仅是空旷,而且可以说是实实在在的低迷压抑。 “……”手里紧握的红黑色帖子早已起皱,南寒元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强压着怒气。 “师兄……”月玄也不知道说什么,轻叹亦随之而出。 料不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他们想过青月知道黍离的身份,但婚讯公布后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却在大婚前一天…… “青月这是什么意思?邀我们去参加婚礼?”款袍衣袖一甩,帖子落地瞬间成灰,“荒唐!” “师兄消气,沚沐不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月玄暗叹,离椴和青月也真敢,让一个堂堂沐流弟子做妖界少夫人。发这请帖来,只是为挑衅而已。就算我们想去,妖界还不定让我们进得了。 “沚沐?说到他我就气,‘由他决定,沚沐知道怎么处理’,你是这么说的没错吧。现在好了,他丢下这烂摊子不见人影!哼,他处理的可真是好!”南寒元声音冰寒,向郁沚沐发脾气的同时也是在向自己。 月玄无法再说什么,如果沚沐听他们的劝,今日的事确实不应该发生。 殿内安静良久,月玄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师兄,你说他会不会去……” “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去是他的事,如果明日我们出现在妖界,无疑不是肯定了我沐流勾结妖魔两界。所以,就这样,我们不能去!”南寒元说完,挥袖踏出殿。 风不平浪不静,在那少主的大婚前日竟又出了此等事情。 月玄看着空荡荡的殿内,清秀的脸上甚是无奈及隐隐不安。 他在可惜,为算不出自己师弟的未来可惜。 这样的事,对于现在的沚沐,不知是我沐流之丑、仙界之丑,还是它界之祸? 而尚且不知此事的沚沐你现在又身处何处呢? 此时已是夜晚,丽水县城郊的河边正在举行一场当地特有的祈福活动。郁沚沐所处的这个叫丽水县的地方,是一个离妖界进口不远的小县。 郁沚沐独自靠在树下,此时的他只是一个面容平凡的中年男子,穿着麻布衣服,面色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的河边。 在河边的人们正在做着不同的事,或放河灯、或围着篝火起舞、或欢唱拼歌,脸上却带着同样的虔诚,他们正在祈福,祈求自己与家人的平安。 大人们正在祈福,而孩子们正无忧无虑的享受着难得一次的美食集锦,时时有欢笑声传入郁沚沐的耳中。 郁沚沐收回视线,眉间是浅浅的倦意。 看不明白那些所谓的凡间美食,作为他们这些仙人根本就不需要的东西何以那么吸引离儿,可是现在,看着那些孩子脸上满足的表情,大人们脸上的安乐笑脸,他微微有些明白了。 可惜,离儿不在自己身边。 自从五日前见过青月,又在流云阁呆了半日后出来,他就立马离开了沐流。算算时间,也已经四日了。 现在的他宁愿身处凡世的集市、山水中,面无表情的忍受凡间的嘈杂也不愿独留在沐流。因为水竹峰上的清静,此时的他承受不了。 真正算起来,他来人界的时间很少很少,最早的一次是连自己都记不清的很久以前,那时还是沐流弟子的他曾依门规下山历练过,还有就是当时离儿下山历练自己也跟着去了,再来就是最近两次来人界。 伸手抚上眉间,郁沚沐想抹去心底的倦意,无奈只能轻叹口气,合上眼,继续享受这难得的一份平静,他自以为的平静。 妖界,黍离房中。 “唉……” 长长的叹口气,黍离趴在镜台前,眼眸开合,带起长长的睫毛微颤。镜中映出的是她上了妆的倾城面容,可惜脸上的表情破坏了这份安然的美,显得愤然而混乱。 对镜独愁的她很懊恼,树儿父王亲自交代下来的繁琐过程就已经让她很烦了,现在居然还要穿这种嫁衣! 今日一早,树儿就亲自送来了她明日要穿的嫁衣,照理来说,没有一个女孩子会看见漂亮的嫁衣而不喜欢,就算对自己的婚礼持有意见。可是黍离从今早看见那嫁衣的第一眼就一直闷到了现在。 睁开眼,向平铺在床上的嫁衣看去,这,这算哪门子嫁衣啊! 被放在床上的是一套黑红色嫁衣,轻薄的料子分了里中外三层,内层是完全的红色,而中层却是完全的黑色,最上面那层红黑参半,红色底上皆是暗黑的花纹,缀着闪闪发光的银丝绘在腰间、颈间及腕上。下身的裙摆上用黑色丝线绣着一大只展翅的凤,一直环绕到看不到的背面。再有就是放在那套嫁衣上那有些沉重的垂帘头冠,依旧是黑红的颜色。 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为什么妖界成婚就不能好好的用喜庆的红色呢!唉,现在的她无比怀念人界的正常。 “离儿。”树儿推门走进房间,见黍离趴在镜台前望着床上那套黑红色,本来就有些阴郁的心情无端更沉重了。 如果没有刚刚传来的那件事,他会纯粹的安慰对这嫁衣颜色及样式不满的离儿,可是现在,他有些怯意了,他害怕,他真的害怕,明日离儿做不了他的新娘。 “树儿,站在那里干什么,要进来就快进来,不进来就走啦。”黍离见树儿唤了自己的名字后就迟迟未动,便转头看着他,说出的话因为自己懊恼的心态,语气有些烦躁。 树儿弟弟真过分,作为她烦恼源头的相关者,偏偏在她烦的时候出现! “……”树儿没说什么,吩咐门外的侍女好生伺候后,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重新关上的房门,黍离继续趴在镜台前抱怨:“什么吗,来了什么话也不说就走了,既然这是你们妖界举行婚礼必须穿的嫁衣,那我穿就是,虽然颜色诡异的我不满意,不过说实在的,确实挺漂亮的……” 在门口停留的树儿听见黍离的喃喃自语,脸上有些苦涩与宠溺参半的笑。 现在只能自欺欺人的不让离儿发现异样,虽然他已经对妖界上下打过招呼,自己父王亦同意婚礼时间不变,但谁也不能保证,离儿知道一切后的态度。虽然她现在会为了让他开心愿意穿上她并不喜欢的颜色,可是他的心并不能完全安然。 如果她知晓自己的身份已暴露于六界,她会愿意穿上它与他成婚,不管沐流的荣辱从此与沐流划清界限,还是会为了她没印象的师门,回到那个被称作她师父的人的身边,就算是受罚? 第059章 妖界婚礼 天地阴阳,有吉必有凶。 祈求仙界保佑的人界,习惯于每年的每一天,都因着不同且特定的宜忌来决定很多事情。 六月初六,宜:嫁娶、出行、定盟,忌:出行、取渔、畋猎。 今日正是六月初六,凡间嫁娶的吉日。 虽不知人界有多少对新人在今日结成连理,但毋庸置疑的,妖界一定会有这样一对,他们的少主离树会于今晚迎娶他的新娘子。 妖界,依旧魔魅神秘、阴冷却不失华贵;殿宇,依旧笼罩在一片流光异彩中。 本来的彩虹桥换做了耀眼夺目的红色云桥,连接着一座座华丽雄伟的琼台楼阁。本来青灰色的天际因为妖王离椴的刻意施法成了鲜艳的七色,其中以红、橙最甚。 大殿门前挂有大红的灯笼,里面点着长久不息的绿色鬼火,门里的长长走廊亦是一片红中点缀着点点诡异的绿。走廊边的花是盛开的罂粟,红紫色的花瓣小巧却耀人眼目,盯上了就逃不掉那勾人的绚烂华美。 举行仪式的大殿内也已准备就绪,红色珠帘随风摇曳,透过珠帘可见供在桌前的红烛忽明忽暗,紧贴桌面的墙上是一身黑衣的第一代妖王画像。 殿宇的装饰因着这样的诡异红艳透出的尽是不容忽视的华丽、大气。 离椴踏进殿内,看一眼忙碌的婢女、侍卫,盯着红烛前供着的祖先神像,勾唇笑了。 他妖界要的是一场气派华丽的婚礼,就算这仅是一场戏。 戌时已过,妖界天际的七彩之色并没有退去,只是黯淡了些,本来就不怎么暖和晴朗的妖界此时更阴冷了几分,有风拂过,吹起殿内那一片片红色。 而环境的阴冷丝毫不能影响来参加这场婚礼的客人们的好心情。桌上是香酒美食,殿中空地是助兴的舞姬歌伎。 侍女们来回穿梭,为那些面目是妖、是人的贵客们斟酒,时时可以听见阵阵夹着惑人歌声的欢笑声。 坐在上首处的离椴作为妖界的主人,起身向众人敬酒,一番客套话后,他示意一旁身着红黑喜服的树儿向各桌的客人敬酒。 “各位,今日是我儿大喜的日子,大家尽兴,不分什么上下,趁新娘子还没有出来,新郎官敬的这杯酒可一定要喝啊!” “那是一定一定,少主敬的喜酒我们一定一饮而尽。”话毕,立马有人带头附和,于是殿内众人都纷纷说着恭维之语。 “哈哈哈……”离椴见状开怀的笑了。可他笑的不是那些恭维,而是事情马上就会变得精彩了。 “魔尊到。” 殿内众人正喝着,就见青月带着众手下走了进来。 他一身墨绿华服,头顶是墨黑玉冠,那双青色的眼眸在殿内环绕一圈,缓缓勾起笑。 手一伸,身后的鬼蟒立马放了个红色锦盒在他手上。 “恭喜小少主大婚,这是本尊的小小心意。”青月上前几步,停在树儿的面前,笑着打开手上的红色锦盒。 “多谢魔尊。”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树儿接过盒子,看一眼放在纯黑丝绸上的红色珠子,然后合上交给一旁的下人。 呵,魔界稀有的珍宝——红罗珠,青月真是大手笔! “既然主婚人都来了,那婚礼就正式开始吧。” 待青月等人坐下后,离椴扫一眼大殿内,带着笑意吩咐身边的侍女:“去请新娘子出来。” “新娘到啰!” 殿外,在幽绿鬼火的照耀中,一个暗红色身影被侍女扶着由远及近,身后跟着一个托着她席地长裙的红衣侍女。 空中飘着紫红的罂粟花瓣,在鬼火下时明时暗。踏步,带起片片紫红,红艳纱裙亦随着步伐的起落荡起层层涟漪,裙上的凤亦跟着展翅起舞。 跨入殿内的瞬间,姣好修长的暗红身影便在众多明亮灯火中绚丽清晰了起来。 倾城容颜在垂着的暗红珠帘下看不真切,反倒显出一种迷蒙神秘的美态。唇上的朱砂艳丽却不世俗,真真是鲜艳欲滴、明艳动人。 简单的双云髻上是垂帘凤冠,纯黑上点着一颗颗妖艳的红色玉珠,左边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朵将开未开的红色罂粟。 眼波盈盈、柔肤如雪,在烛火、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光,妖娆艳丽又矛盾的清丽绝伦。 看着暗红身影一步步靠近,殿内众人皆停下手中的动作。昨日传出的消息他们还未消化完全,现在又看着眼前这与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新娘。他们好奇、怪异、甚至惊叹。 眼前这个绝美的女子就是黍离?! 她就是那个人的徒弟?! 原来这个普通的凡间女子是四百年前那个欺师灭祖的沐流弟子?! 黍离接受着众人投来的怪异视线,由侍女扶着缓缓走进等在一旁的树儿。此时的树儿眼中尽是惊艳与喜悦。 此时美的不可方物的离儿,是为他穿上了嫁衣! 昨日的烦恼暂时被他抛却,他扬起俊朗的笑起步迎上前,伸手,等那只纤手与他相握。 没什么犹豫,现下的环境容不得她多想什么,她来不及探究众人怪异的眼神,就被树儿眼中浓烈的爱意所灼热。 她握上他,握上她视如亲人的树儿的手。 浅浅一笑,既已倾城。 树儿牵着黍离的手走到祖先画像前,笑意暖如春风。 他等到了。 这相握的瞬间,是他与她幸福的起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照着人界的规矩,树儿与黍离拜过天地及妖王离椴后,向坐在离椴身边的青月走去。青月作为此次婚礼的主婚人,接受拜礼的同时要为这对新人送去祝福。 两人手牵手停在青月面前五步左右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足够让黍离透过垂着珠帘看清青月的表情,他难以捉摸、分外勾人的表情。 青月看向黍离,眼中亦带着惊艳与喜悦。视线交汇,黍离被他奇怪的神色所震,短短停留后迅速收回。 他在高兴?她成亲干他什么事?算了,自己与他本就无关,管他是什么表情。 “魔尊。”树儿带着黍离轻轻颔首。 青月淡淡点头回礼,看一眼空悠悠的殿外,声音带上兴味:“离儿今天很美,恭喜二位了,愿二位永结连理。” “夫妻对……”最后一个字被打断,在安安静静等着新人行完礼的殿内显得特别突兀。 “什么时候都沉得住气啊,”青月的声音有些挑衅意味,挑眉,勾唇,看向殿门口,“果然是上仙的风范。” 众人对青月突然的话语奇怪,跟着他的目光看向殿门处。那里鬼火飘摇,空悠悠的,什么也没有啊。 “本尊就好心,提醒一句,上次山下的话,本尊可记得清清楚楚。” 唇边的笑变冷,来了却不现身,当真是要本尊开口请! “魔尊的话似乎有些多了。” 殿门处,一道柔和的白光乍现,并着微微凉薄之气带出一修长的白色身影。 “对你爱徒的婚礼可还满意?郁,沚,沐。”青月看着那抹白色,笑容阴寒。 第060章 血染嫁衣(一) 郁沚沐?! 他是郁沚沐?! 闻言,众人看着殿门这天人之姿的白衣人,深深感叹。 虽说立场对立,但不得不承认,那俯瞰众生的姿态,他们,被慑服了。 这里的众妖魔大半没见过郁沚沐的真颜,只有离椴和青月他们的几个挑衅过沐流的属下曾近距离的看过。所以,此时殿内众人的神色是实实在在的怔愣、惊叹。 眼前的男子周身绕着寒气,绝尘容颜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眉间却透着淡漠疏离。 风带起白色衣角翻飞,几乎触及地面的墨黑长发飞扬,绾起一缕青丝的红色丝带飘飞得格外耀眼。 白芷花开,白中点红。 清然有之,妖艳有之。 他就那么立在那,丝毫不容忽视。 殿外一排排幽绿的鬼火在他出现后,因着瞬间暴露出来的强烈仙气而剧烈的颤动着,带起鲜红的灯笼摆动。 衣袖下的手指一勾,鬼火触上灯笼的鲜红纸张,燃起,熄灭,成灰,殿外瞬间黑暗。 对比而来殿内强烈光亮带回了众人的思绪,此时才反应过来的众人嘈杂了起来,侍卫们也瞬间冲了上去,包围住殿门。 侍卫中一个领头的妖兵转头朝离椴看去,等着妖王的进一步指示。 “都退下。” “这……” “退下。”离椴再重复一遍,他和魔尊要的就是他的到来,这样最好不过。 “是。”无奈,侍卫们只得领命退下。 郁沚沐在殿门站了良久,没有触及任何人的目光总算有了焦点。 眼眸略低,看向被树儿护在身后的黍离。 “随为师回去。” 风瞬间停止,他抬手,对着黍离所在方向的手指白皙修长。 黍离从树儿身后出来,轻移莲步,在离他十步之远处停下,抬眼与他正视。 “离儿。”郁沚沐清冷的声音由薄唇带出,勾得周身的寒气重了些,而他的眼中是明显的惊艳与压抑的怒火。 此时如此倾城艳丽的她,他是头次见到,却是在她的婚礼上! 看着停在半空中丝毫未动的手,她嘲讽的笑了:“回去?我可不记得自己何时多了个师父,还是个闻名六界的神仙师父!” “最多,离儿也只唤过你……神仙哥哥……不过,那是在你杀若瑶姐姐、伤我哥哥前!” 郁沚沐暗暗压住被黍离嘲讽笑容所刺痛的心,清冷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只剩二人声音流动的殿内。 “你是我的徒弟,只要我未逐你出师门一天,那你一天就是我沐流的弟子,我郁沚沐的徒弟。就算,你是做了错事、欺师灭祖的孽徒!” “呵,随你怎么说。离儿可是亲眼所见,若瑶姐姐惨烈的死相!”黍离红了眼眶,眼中的怒、恨、痛不断更替。 若瑶姐姐那么美好,柔弱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算她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门中的事,可是为什么要下如此狠手,为什么要让她死得那么惨! “你是我沐流罪徒,本当继续接受未完的处罚,但念在你什么都不记得,一切就如此吧,”郁沚沐毫无情绪的脸上终于有了色彩,无奈却是疲倦,“离儿,一切如初,随为师回去吧。” “一切如初?可是我连初是什么样都不记得,你未完的处罚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黍离深深吸了口气,现在的她根本没能力制住眼前这个仙法深不可测的仙人,所以,“回去吧,上仙。” 为了不让自己想起那莫名的恨,所以他们不能相见。 “师徒二人的叙旧也该够了吧,”此时一直看着精彩好戏的青月开口,打破二人压抑而暧昧的氛围,“一场好戏总是要有亮点,所以为了让戏更加精彩,本尊免费奉送一个给你们师徒,可好?” 话音还未落全,随着青月勾起的手指,四护法之一的洛书言就押着一个有些微弱的白色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玄羽! 郁沚沐收回手看一眼门口,虽然微弯的身子加上垂着的发未能让他看见那人的脸,但仅凭身形,他还是确定那个白色身影就是玄羽。 “魔尊这是何意?” “呵呵,郁沚沐,容本尊先和你分享一个好消息。”青月起身,走向郁沚沐。 同时黍离被树儿拉着退到一边,现在他什么都不想管,他只要保证离儿的安全就好。 “你知道吗?我母后醒了呢……” 郁沚沐惊讶眸光一闪而过,她竟然醒了! “不过,只是有意识呢,你不必惊讶。”青月看着郁沚沐,收回冷笑。 “所以呢,需要更好的药引来献给母后,”抬手一指,朝向门口的白衣男子,“你这沐流弟子既是我母后的药引亦是你郁沚沐的陪葬品!” “魔尊,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郁沚沐抬手勾起颈间的一缕发,再轻轻一放。 青月有一瞬间怔愣,郁沚沐何时有的这样……妖异的动作?! “是吗?沐苒上仙,”他迅速回过神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之态,“别忘了,你的徒弟黍离以及你这位师侄可都在本尊的手上。” “上仙,不用管我,记得带走师妹就好。”此时,一直微弯着腰的玄羽抬头,露出那张有些苍白的俊颜。 都怪自己大意,在人界中了这些魔界中人的埋伏,被抓后一直被关在炼狱,虽然自己曾去过那里,可是凭他一人的能力根本出不来。而今日,被他们告知被掌门师叔带回的凡间女子是黍离后,就被带到了这里。 郁沚沐看向玄羽,见他脸色苍白,定是受了很重的伤,便开口示意:“顾好自己,其他的本尊自会定夺。” “哼,这里有我这么多妖魔,而上仙你势单力薄,本王倒要看看你怎么定夺!”离椴走到青月身边,对着郁沚沐一脸冷色。 郁沚沐不理会离椴,看向黍离,重新对她伸出手:“离儿,回来,回到我身边。” 他现在不愿伤任何一个人,亦不愿借助外力,他希望离儿回来,心甘情愿的回来。 虽然,这很可能只是个奢望。 但,清冷坚定的声音重复:“离儿,回来。” 黍离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可商量的余地,她的心突然无比刺痛,像是被一刀刀快速割开,短暂却决绝的刺痛感。 忍着痛,黍离同样坚决的目光透着不愿。 她不愿回去,她不会回去,她不可能回去! 看着黍离与郁沚沐二人仍旧僵持着,青月一笑,走向黍离,一把拉过被树儿护住的她往怀里一带:“离儿这么美,既然她不想跟你这个师父回去,那上仙就留下来参加本尊和离儿的婚礼吧!” 说着,手抚上怀中人的唇,手指因为与唇瓣轻轻的摩擦而沾上朱红。不顾怀中人的挣扎,青月低头,轻轻吸吮着自己沾上朱红的手指,而后轻薄的唇印上黍离的颊边。 此番动作快速而暧昧异常,众人被青月的话语及举动所震撼。 这郁沚沐的徒弟怎么又和魔尊扯上关系呢? “魔尊当年宣告过要和沐苒上仙的弟子成婚。”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又不了了之了。 其中有反应快速者轻轻提醒一句,众人才恍然大悟。 对啊,四百年前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时间太久,后又被黍离与自己师父不伦背德之事及之后的天庭审判所盖过,也就没什么人记得了。 青月视线在殿内众人中一扫而过,停留在郁沚沐身上。 郁沚沐,此时你的神色还真值得探寻啊! 青月扣住黍离的下颚,低头想吻上那红艳的唇。 “魔尊,你不要太过分。”黍离出口,声音恨恨。 青月停下动作,扶着她垂下的发:“离儿害羞了,那就等四下无人吧。为夫忍一会就是。” “你……”黍离面红耳赤。自己和他毫无瓜葛,他还故意如此,真是无耻! “放开她。”郁沚沐面色有些难看,清冷的声音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冰寒。 呵呵,终于生气了啊。那该是时候了,离儿只能可怜你香消玉损了! “啊!”黍离突然感到自己与青月相贴的背被一股无形的气狠狠一撞,承受不住,飞了出去。 “离儿。”郁沚沐见状,起步想朝那抹暗红飞去。 “先打赢我们再说!” 无奈郁沚沐被人挡住,四大护法中的金妹铃、梦伽蓝、一丈红三人迅速而毫不客气的齐齐向郁沚沐施法。 祭出绝魂,不想动用武力的他只得先击退了他们再说。 在郁沚沐以一敌三甚至有更多妖魔参与进来的趋势中,青月冷眼看着,离椴强拉着树儿不准他去黍离身边,也冷眼观战。而此时门外急急跑进来一个黑色身影,迅速越过被压着的玄羽,来到独自倒地的黍离的面前。 他小心的把黍离扶起,黑衣黑发黑色面具,此人正是辰无忆。 “哥哥!”黍离抬眼,看着扶着自己的辰无忆,唤他的声音脆弱而无力。 唇边带血,此时浸着泪的双眼还有冷水滴落,苍白的面色让倾城容颜显出别样的病态美。 “离儿,没事了。”辰无忆被自己妹妹脸色的苍白及一滴滴泪水刺痛,开口柔声安慰,而后,声音转冷,抬头转向青月,“魔尊伤的他?” “辰无忆,”青月一笑,对于辰无忆的到来并没什么震惊,“在妖界呆了四百年,还记得自己妹妹,你们的兄妹之情真是难能可贵。” 关于这位黑面使者是辰无忆的事他也是最近才知晓的,如果黍离没被妖王的儿子带回来、没出现在妖界,自己的人确实也查不出当年从沐流的消失的辰无忆身在何处。 青月看着辰无忆,又冷冷一笑:“说实话,你的到来本尊确实漏算了。 不过,现在该来的人都来齐了啊。” 第061章 血染嫁衣(二) 青月看着辰无忆,又冷冷一笑:“说实话,你的到来本尊确实漏算了。 不过,现在该来的人都来齐了啊。” 话落,青月出手,尖锐的利光刺向他,辰无忆立刻带着黍离躲开。 才躲开,又有利光刺来,几次躲闪后,辰无忆终是实力敌不过青月,被他刺来的利光击中,手一松,被迫放开黍离。 见机,青月飞身过去想把黍离带回自己怀中。而正好,郁沚沐突破青月手下三个护法的包围,亦向黍离飞去。 瞥见那抹白色,勾唇冷笑,尖锐绿光直直向黍离飞去。 郁沚沐来不及阻击,只得祭出绝魂,妄图打偏那道及了青月八成左右法力的利光。 一绿一白,两两相撞,竟并在一起朝一个方向而去,那个方向恰好就是黍离身处之地。 糟了! “离儿!” 心狠狠一揪,树儿立马挣脱自己父王的钳制,飞身而去。 他不能让离儿出事! 利光没有丝毫停缓的趋势,迅速朝他刺进,然后光芒消失。 “咚”的一声,树儿重重倒地,一大口绿色鲜血压不住涌了出来。 被郁沚沐接住的黍离一把推开他,不顾自己的疼痛,向树儿奔去。 “树儿,你怎么了,你不能吓我啊。”她抱着他,看着鲜血从他口中流出,止也止不住,泪水流得更猛了。 树儿抬眼看着黍离,伸手抚上她的脸,轻轻一拭,抹去她滴落的泪:“别哭,离儿。” 他的离儿,笑才好看,怎么能哭呢?就算为他也不行。 “树儿,”不顾脸上停不下来的泪,继续固执的抱着,“离儿没哭,离儿没哭。” 手缓缓落下,已被血污沾染的唇努力弯起笑,看一眼黍离被血污沾染的嫁衣:“你看,你裙上的凤被沾上血了勒,这个黑红很难看吧,离儿更不喜欢你的嫁衣了呢。” “说什么呢?我们正在成婚呢,树儿快起来,夫妻对拜还没完,树儿不想娶我了吗?” “谁说的,树儿是对你最好的人,怎么会不想呢?”他做梦也想啊,他期盼着、惊心胆颤的等着今天的婚礼已经很久了,可惜只能是梦了吧。 “那离儿陪你好不好?我们一起做鬼夫妻好不好?” “傻离儿,我是妖,死了连鬼也做不了,怎么和你做鬼夫妻呢?” “那你就起来,和离儿一起完成婚礼!”她已经眼睁睁的看着若瑶姐姐死了,他的哥哥两次受伤了,她不能,她也忍受不了再一次这样的眼睁睁。 你可以活很久很久的,你还说要离儿和你一起活很久很久的,所以, “树儿,起来啊!” “……”他虽然很想,可是他残留的气支撑不了他站起了啊。 “树儿,你真的不能有事。”黍离固执的说完这一句,就继续紧紧的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感受他薄弱的呼吸与心跳。 以此证明,树儿的生命还在。 郁沚沐突然被眼前这一幕刺痛,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思绪也跟着短暂停顿。 离儿,她的离儿在为另一个人哭!她的离儿想死,想为了那个差点成为他丈夫的人死! 他手一抬,绝魂祭出。 树儿瞳孔瞬间放大,拼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推开抱着自己的黍离。 他发誓会保护她,就算死也是他先死。 现在的他,只能做到这里了。 离儿,不要怪你的树儿弟弟…… “不要!”带着哭腔的哀号响彻整个妖界大殿。 黍离只觉得手里一空,被推到一旁的自己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绝魂的白色光束毫不留情的刺进树儿的胸膛,而她什么也不能做。 树儿,树儿,树儿! 黍离跪着爬过去,满是泪痕的脸分外狼狈与绝美,她抱着他,紧紧的抱着他,她害怕只要轻轻一松,她就不能感受他的存在,她就永远见不到他了。 不要,不要,不要!树儿不能出事,树儿决不能出事。 你还有心跳,你还有心跳的。 眼神坚定的望着他,黍离在告诉他,“你不会有事。” 离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可是我最宠爱的离儿啊。 可惜,这次,你的树儿弟弟好像身不由己了。 手虚弱的缓缓抬起,他想再感受一次离儿的温暖,马上就要见不到了啊。 可惜,手还未触及那带泪的雪白肌肤,就已落下。 唇边的血凝结,化为纯粹的红色,浅浅勾起的笑僵着,是苦涩亦是庆幸。 他还没能唤离儿一声娘子,可惜; 离儿不会守寡,真好。 离儿,我的娘子。 浴血残笑,身着喜服的树儿就这么倒在黍离紧扣的怀里,再也没能起来。 黍离一怔,心沉沉一跳后,重重落了下来,就像落进了永远爬不出的深渊,不跳了。她仍旧紧紧的抱着他,她一个人的树儿弟弟。 血早已染上那身暗红的嫁衣,新郎新娘的衣服缴在一起,分不清是血污还是衣上本身的颜色。 他们身处的地方,只是一片暗红,含着悲伤的暗红。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郁沚沐居然会出手,朝着他徒儿及妖界少主出手。他们的少主为了自己心爱的未婚妻,挡了绝魂,倒地不起。 “树儿,我的孩子!” 离椴红着眼眶,上前推开紧抱着树儿不放的黍离,可是怎么也推不开,伤极气极的他施法一掌击开她,总算让自己的儿子躺在自己怀中。 他再怎么冷面无情,他就算与自己儿子关系看似不亲,可是,那是他自己的孩子,他与最爱女人生的孩子,留着他血脉的孩子! 他抬头,而眼前这个人杀了他,郁沚沐,你杀了我的孩子! “郁沚沐,拿命来!” 郁沚沐深沉冷漠的眼眸向离椴一扫,绝魂即刻向离椴飞去,十成的力道,重重刺进离椴身体。 他没时间与不相干的人废话! 众人见实力不凡的妖王一招就被重伤,皆不敢上前相助。死的人虽是他们的少主,但他们的小命更要紧啊。 而青月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出手相助。 他很想知道,郁沚沐和离儿谁会先被逼疯呢? 仍是刚才那只手,直直朝黍离伸出。 看着狼狈的黍离,他会不忍心,看着她对离树的死如此伤心,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人,他则会控制不住自己! 黍离起身,伸手抹抹脸上的泪痕,轻轻勾唇,她想笑,可是又不知如何笑。 “为什么你要逼我回去呢?我现在只是一介凡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根本什么用也没有。我不是你的徒弟,就算是,你就当没我这个徒弟不行吗?为什么要回去,回去有什么用?继续做你的徒弟吗?可是,离儿没兴趣!” “现在树儿也死了,你也不用担心仙界说你堂堂沐流与妖魔勾结了,婚礼都没有了,谣言自然也不存在了,你沐流的声誉不会被败坏了。” “为什么我要认识你呢,你杀了树儿,而我杀不了你,所以,还是那句话,你回去吧。” “离儿……”又是一痛,郁沚沐自进殿内首次勾起嘴角,不过却是自嘲的笑。 离儿,不相信他了,可是,这能怪谁呢? “为师不是为沐流荣辱而来,我只是来带自己的徒弟回去,受罚也好,就此算了也好,不论你怎么想,为师只是来带自己的弟子回去,回属于你的地方。” 他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魔,他不知何时有的,当他意识到他必须让离儿留在自己身边时,它就已经在了。 他伸着手,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他走进她,绝尘容颜上尽是妖冶清冷的矛盾笑容,魅惑着走近她。 而她,突然感到莫名的害怕,被那在她潜意识中根本不会出现在郁沚沐脸上的魅惑表情所纠缠,有什么东西不经过同意就想钻进她脑中。不行,她会害怕,她不允许! 她一味的远离他,发抖的身躯和不断涌出的泪昭示了她的恐惧。颤抖着身子,紧闭上眼,她的手胡乱的挥舞着。 “走开,走开,我不认识你,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想家了,想那个只有树儿与她在的家,那里的树儿好真实,他真的在,他会宠她。 真好,她可以回那个海底小窝抱着树儿沉睡。她不要想起他。 高兴的伸手,可是为什么眼前的树儿不在了呢? 树儿弟弟,你在哪里? 那些东西要钻进离儿的脑袋,救我…… 意识消失,这次是真正的黑暗。 “离儿!”一声痛呼,郁沚沐感觉到血脉瞬间的激流。现在的离儿,很痛,很累了。 因为,他现在受着同样的痛,同样的累。 她伤多少,他就伤多少。 再一次,心甘情愿,再一次,无可奈何。 “沚沐,你……”此时,坚决说不来的南寒元与月玄二人还是来了,带着对自己师弟的担心来了。 看着眼前极力忍着痛的郁沚沐,看着被一身血污所沾染的分外狼狈却绝艳的黍离。 事情终是不如他们的愿了…… 郁沚沐周围有一片片红色的白芷花瓣飘落,他走向前抱起她,任黍离身上沾染的血污弄上他的白色衣袍。 淡淡的红吞没整个墨黑的瞳孔,抬眼望去,殿内那一个个妖魔各自不同的表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如此可悲,这婚礼终究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离儿,随为师回去吧。 “师兄,麻烦你们了。” 他转身,带着没了知觉的黍离消失于一阵强烈的白光中。 血染嫁衣,染了血的红,浸上了黑暗,黑红色的嫁衣,随着死亡灭去。 有些人,注定无缘,这终究可笑的婚礼。 有些人,注定逃不脱,这可笑的宿命。 ——中卷完 第062章 沉睡的异动 时光人事随年改,如故仙庭难再悠。 皇甫家统治了六百年之久的江山四分五裂,战乱频起,人界几经更替,换成了吴姓一族统一天下。若白驹过隙的时光已走到了四百年以后。 而仙界,这四百年间来的日子平平,没什么正邪之争、强弱之抗。沐流仙山几乎没受到四百年前旧事的影响,依然安然的收着徒、修着仙。昆仑洞自从尉迟瑞钰失踪后就完全没落,正因如此本就有些薄弱的归闲山和天居岛更显劣势,沐流自然依旧稳稳坐在四大门派之首的位置。 魔界和妖界因为妖界少主离椴的死彻底从同盟变成陌路,时不时因为点小事闹着不大不小的矛盾,可能正因为这样,青月才没时间理会仙界吧。再有魔尊青月一直忙于他娘月落的事,自然甚少关注外界之事。 而事实是如此吗? “师兄,我到现在都没见光沐苒上仙,都差不多一个月了呢……” “是啊,师兄,听说我们掌门长得很美,美得不似凡人……” “啪!”一掌拍上那名弟子的头,“你笨啊!上仙上仙,他本就是仙,当然不似凡人啊!” “当年掌门收的弟子现在怎么样了?师兄你见过吗?那个女子到底长什么样啊?” “听说很漂亮呢,可惜现在见不到了。” “上仙很冷漠啊,其实我倒是很怕见到他……” …… 一群青衣弟子趁着监督他们练习剑术的寒清离开的空当,围在一个蓝衣弟子的身边讨论,语带兴奋与好奇的你一句我一句。 今日已离收徒大会过去了一个月,才进沐流的他们个个稚气未脱、凡心较重,对于这位神秘的掌门有着极大的好奇及崇拜。 听说,他们仙姿卓越的掌门冷漠的不与任何人亲近,就连对寒元仙尊和月玄仙尊也好不到哪去; 听说,他们淡漠清冷的掌门当年亲手杀了妖界少主,只为带回那人的新娘、他的徒弟; 听说,他们修为上佳的掌门性情矛盾莫测,俯瞰众生的慈悲中是不易忽视的绝美妖冶; 听说,他们这位沐流掌门继上个四百年后,再次四百年不出沐流,亦甚少出水竹峰,沐流大小事宜均由寒元仙尊传音于他来做决定; 听说,沐苒上仙守着一个活死人四百年,不问沐流之外人事的四百年; 听说,只是听说,但是他们,确实知道很多很多诸如此类的听说…… 虽然,谈论这些话在门中是南寒元与月玄二位仙尊亲自增加的门规,可是一颗八卦的心对于这些凡心未脱的新弟子和还没完全修成仙的弟子们无疑是再平凡不过的东西。 “商仁,你这师兄怎么当的!”一句低沉的怒喝。 寒清不知何时已到了他们身后,不远处是一群继续练着剑术不敢再停下来的其余训练弟子。 “师叔,商仁知错。”那蓝衣弟子神色一震,赶紧回身恭敬一拜,朝身边几个新弟子使个眼色,“弟子马上带他们去训练。” 话毕,商仁带着其余几人快速向那些正在训练的弟子跑去。 “今日晚课加两个时辰。”看着他们快速跑去的身影,寒清带着微薄怒气淡淡加了一句。 掌门的事不是他们能随便谈论的! 几人立马一阵踉跄,天,两个时辰啊! 下面自然要说到这些新弟子讨论中的郁沚沐了。 今日的水竹峰上有些不平静,这几百年来一直安安静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精神不振的穷奇居然闹腾的厉害。 水竹林边,穷奇一个劲的对着静得死沉的溪水嚎个不停,汪汪声越来越大,很快把郁沚沐引了出来。 郁沚沐从殿内出来,有些蹙眉的看着穷奇。 而穷奇只是叫,不停的叫,而且所发出的声音他竟然还没法听懂! 怎么回事?郁沚沐顺着它的视线看向溪水,平静无波且死寂,没什么不同啊。 “穷奇,你到底想说什么?” “汪汪汪!”穷奇叫了几声后便咬住郁沚沐的衣角,把他往溪水里拖。 触及到灼热的溪水,死寂被郁沚沐的仙气打破,灼热也因着他周身散发的丝丝寒气而消散。身处之地,一片湿寒。 白色衣摆连着发梢被打湿,衣摆上的红色白芷闪动,发着血红的光芒。然后开始向着四周漫延,直至整条溪水。 这是怎么回事? 望向远处溪流蜿蜒的方向,发着红光的溪水温度冰寒无比,却看上去像浓烈灼热的岩浆,同以前是完全的颠倒了过来。 莫非离儿…… 郁沚沐被眼前景象所惊咋,不免联想到黍离,却不知这样的异样是吉兆还是凶兆。 于是,赶紧飞身带着穷奇消失不见。 落蕊池的景致如初,满地的白芷、飘飞的桃花,淡淡的香气混着雾蒙蒙的仙气。本来空空的池内,被再次种满了白莲。 郁沚沐带着穷奇进了这个他人无法进入的空间,在池边停下。 一切没什么不同,却又因为莲池中的人终究不一样了。 白莲盛开的池子里,透过迷蒙仙气和水汽隐隐可见一抹黄色身影。 他让满池白莲重生不为别的,只为托起正躺在池中央的那个人。 郁沚沐挥手,仙气散开,池中景象清晰起来。 池中央一朵最大的白莲托起的是黄色身影是个横躺着的女子,那样的黄色在满池白色中尤为扎眼。 乌黑的长发垂下,散入池水中静静浮着,只有风吹起带起池水生起涟漪时才会轻轻的浮动。她闭着眼,静静的躺在那里,双手交握于胸前,裙角散入池中,同她的发一起静静的浮于水面。 郁沚沐脚离地,飞向池中,身后跟着同样飞起的穷奇。 在那抹黄色身影边停下,郁沚沐坐在水面上,俯身从白莲上抱起她,轻轻的带入自己怀中。 穷奇在一旁看着,一路叫个不停的他此时总算没了声音,只是伏在二人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一直无神的双眼也瞬间亮了起来。 看着黍离身上的黄色衣衫,伸手轻轻的摩擦着那张连沉睡都仍旧哀伤的脸,郁沚沐的心继续不收控制的痛着。 离儿,那日你身穿的黑红嫁衣艳丽的刺眼,为师不喜欢。所以,擅自做主给你换了你以往最爱的黄色,睁看眼看看它,现在你还喜欢它,对吗? 对了,方才的异象是你在告诉为师你要醒了,是吗? 被郁沚沐抱在怀中的黄衣女子正是黍离,四百年前,因离树之死而受巨大刺激及身受重伤而晕过去的她一直没能醒来。黍离被带回沐流后,一直被郁沚沐照料着,用了各种灵药仙丹、奇术仙法都无法让她醒来。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仍无成效,郁沚沐无法,只得请来的然翁。虽然很不想皆由外人帮忙,无奈然翁的医术确实是仙界最最精湛者。而得出的结果在他意料之中也在他意料之外。 然翁告诉他,他唯有等,等着他清醒的那日。离儿的执念太深,只有她愿意醒来,她才能够醒来。 或许那天遥遥无期,也或许那天只是眨眼间的事。 郁沚沐勾起黍离的一缕黑发,再缓缓放下。 眼眸微闭,轻轻的声音在清静无声的落蕊池响起:“穷奇,你先回去。” 他想看着,看着离儿的醒来,可是又无端的害怕。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期待吧,期待离儿醒来后会原谅你,会继续留在你身边。 把黍离重新放回白脸上,他盘腿而坐静静的看着,在宽大衣袖里的纤长手指捏的很紧。 离儿,梦中的你只有一双哀恸的眼,每夜如期而至的梦自从你沉睡后又是一个四百年过去,你不会忍心让为师再被梦魇缠四百年的,不是吗? 醒来吧,我什么都不追究,所以,醒来吧,继续做我无忧无虑的徒弟…… 郁沚沐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想必也该有两三日了吧。而穷奇自从那日出去后,就一直没再回过落蕊池。 就算它想回来告诉自己什么消息,也无法进入落蕊池的结界不是吗? 郁沚沐起身,也怪自己想得不周到,既然它无法进来,那他就出去看看吧。 再看一眼莲上依旧沉睡的黍离,无奈短暂出神。 看来那异样与离儿无关啊,还是说,离儿你仍旧不愿醒来? 拉回思绪,郁沚沐转身,在一片柔和白光中消失。 花瓣纷飞,淡香迷离,朦胧中,池中央那抹黄色身影缓缓动了动,仙气聚拢,粉色桃花瓣落得更多,白芷花香更甚。 仙气混着湿气重新散开,清晰起来的池面上只剩一朵朵静立的盛放花朵,黄色已然不复存在。 可惜,此番景象已离去的郁沚沐没能看到。 第063章 如此记得 楠木桌椅横七竖八的放着,装有茶水的茶具被打碎在地,流出的水已干得只剩一条条浅浅的水迹。弟子正在殿内清扫着,南寒元背手看着,表情不善。 “师兄,怎么回事?”郁沚沐踏进乾元殿,见这里一片狼藉,微微皱眉。他出了落蕊池在水竹峰上遍寻不到穷奇的身影,便到乾元殿来看看。 其实这也是契机,峰上的异样表明离儿离醒来应该不远,而自己也确实很久没出来看看了。 呵,终于舍得出来了! 南寒元看向来人,捻住情绪,开口问道:“我的传音你没收到?” “落蕊池。”郁沚沐看一眼正在清扫的众弟子,“师兄,这里怎么回事?” 又是落蕊池!南寒元皱眉:“又去看黍离了?你可是在那里呆了三天!” “还有,穷奇发什么疯了,这里的一切就是它的杰作。” 这里是它弄的?看来穷奇……“它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南寒元甩袖,走到他身边,“它只听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郁沚沐掐动手指,算着穷奇的去向,少顷,收回手,重新拢入袖中。 “怎么样?”南寒元见郁沚沐久久不语,便开口问。 “算不出,”郁沚沐摇头,接着转身朝门外走,“我去找找。” “师弟,我随你去。” 莫不是穷奇出什么事了,才会有先前那番异举? “半个时辰内收拾干净,不得使用仙术。”南寒元转头,对那些正在打扫的弟子吩咐后便随着郁沚沐出了殿。 丝竹峰上。 “玄。”南寒元叫住正准备跨进殿的月玄,与郁沚沐一同停在他的面前。 “师兄。”月玄停住脚步转身,当视线触及到南寒元身旁的郁沚沐时,眼神微微露出惊讶,“沚沐。” “师兄,你可见过穷奇?” “穷奇到乾元殿每日一闹,连续了三天,把殿里弄得一片狼藉又不见了身影。师弟都不知,那我更是算不出了。”月玄淡淡一笑,原来沚沐是为他那只神兽而来。 “说来也奇怪,穷奇到底怎么了?为何向发了疯般。” “……”短暂沉默,郁沚沐没有做出任何回答的对二人告辞,“沚沐先回水竹峰看看。” 南寒元、月玄二人看着郁沚沐远去的身影沉默。 唉,他们的师弟…… “二位仙尊,不好了!” 这时,有两个蓝衣弟子急匆匆的赶来。 “有人擅闯星宿宫,而且……那人好像是……掌门的徒弟黍离。弟子不敢擅入禁地,故先行前来禀告二位仙尊。” 什么!南寒元惊讶,星宿宫怎么会有黍离的身影,莫非她醒了? 要赶紧通知沚沐!月玄及时反应,立马传音给郁沚沐。 而另一边的郁沚沐心中异样一动,好像有人在呼唤他。 是离儿! 周身血液一瞬间快速流动随后又恢复正常,郁沚沐心惊,快速调转方向,朝着感觉所指的那个地方飞去。 星宿宫中,供奉祖师爷神像的金色镂空香炉里焚着檀香,冰凉的玉石地板上映着幽幽烛光,略显昏暗不明。 宫门处的门槛上,一个黄衣女子抱膝而坐,脸埋在膝上,垂下的发挡住整个脸,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透着害怕与迷茫。 她静静的坐在那里,身边趴着同样安静的穷奇。 “师父,师父,你在哪里……”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细弱蚊声,那副样子像极了迷路后急需家人温暖怀抱的孩子,虽然她已不再是孩子。 郁沚沐到达宫前,看见的黍离就是这副样子,这副让人心疼的样子。 “离儿……”发出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缓缓上前,每走一步都显得无比的艰难。 离儿在叫他? 离儿在叫他! 离儿在叫他…… 终于走近,她抬起眼看他,水灵灵的眼中满是脆弱与害怕,没有恨与怨。 怎么回事? “师父!”黍离起身一把抱住面前的郁沚沐。 “离儿还以为师父不要我了呢!怎么这么久,怎么这么久……呜呜唔……”看见自己的师父出现,黍离包着的眼泪全盘倾斜而下,一滴滴泪水浸在郁沚沐胸前,湿了白色衣袍,湿了他的心。 离儿没有怨恨,真好。可是,这怎么回事? “离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师父不记得了吗?这只只会狗叫的臭猫咪把我带到这里就什么话也没说,”说着,指了下趴在身边的穷奇,穷奇一副精神不济及充满疑惑的样子,而后她嘟着嘴抱怨,“就趴在地上叫也不叫了,离儿又不认识路,只能等在这里等师父来,可是师父居然那么久。” 这不是青月闯星宿宫前的事吗?她不会…… “离儿,你哥哥正在找你,我们快走吧。”郁沚沐与怀中的黍离拉开点位置,试探着问。 “哦,不过离儿坐太久,走不动了,师父抱我走,”黍离赖在郁沚沐怀里不动,接着又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问,“哥哥?离儿多久有哥哥了?” 果然,记不得了…… 既然辰无忆都不记得,那尉迟瑞钰、秦若瑶这些人也应该不记得了吧。 “离儿,师父牵着你,”郁沚沐牵起她的手,转身离开。他很想抱她,可是她毕竟长大了,而且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沚沐……这……黍离醒了!”南寒元与月玄带着几名弟子赶来,见郁沚沐身边的人竟是黍离,不免惊讶万分。 黍离,竟然醒了,毫无预兆的醒了,这确实让他们措手不及。 “她……”月玄想问,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因为黍离的样子好像和他们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一样。 “回乾元殿。”郁沚沐现下也说不清楚,便带着黍离先行一步。 秋竹峰,乾元殿。 空空的殿内很是安静,只有黍离均匀的呼呼声。 黍离一进殿内就爬到她师父郁沚沐的主位上睡着了,想必是等得累极,才会睡得如此之沉。 南寒元看了一眼蜷缩在首位上的黍离,也没为她这不敬、不合规矩的举动而气愤,只是在那抹黄色身影上停留片刻后转回视线,语带惊异的问:“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离儿的记忆只停留在五岁,那次青月擅闯星宿宫之前。”郁沚沐从黍离睡着的身影处转回来,看向面前的南寒元及月玄。 “怎么会这样?” “关于辰无忆、瑞钰、秦若瑶这些人的记忆她应该也没有。” “” “师弟,你……”南寒元不知如何安慰郁沚沐,不过这样的结果对沚沐来说应该是好事吧。 他可以继续收她黍离做弟子,而黍离也会安然无恙的做他师弟的徒弟,沐流也能从此相安无事。 “沚沐,”月玄抬手,想轻拍郁沚沐的肩膀。 郁沚沐不着痕迹的移开,淡淡开口:“麻烦二位师兄,将此事告知沐流上下。望众弟子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违者门规处置。” “……”月玄有些尴尬,看着停在半空中的手,愣了片刻才收回手。 还以为师弟能因为黍离的醒有所改变,看来依旧冷漠如初,不,是冷漠更甚从前才是。 “好,沚沐这事就交给我们吧。”还是南寒元开了口,虽然他心情也不怎么好,不过,谁叫沚沐是他们师弟。 转身,走向首位,郁沚沐伸手把蜷成一团的黍离轻轻抱起,而后从掌心传出一股股暖暖的仙气渡入黍离的身体里。 “离儿,我们回沐流殿。”沐流门中仙气偏寒,离儿现在是凡胎肉体,在宫门口坐了那么久,又在这殿里睡着,会着凉的。 起步走出门口,郁沚沐怀抱黍离的手紧了紧。 这次,不能再让你离开了。 离儿,从此你就是我郁沚沐的徒弟,偶尔调皮却会乖乖听师父话的徒弟。 你如此的记得,自己应该满足…… 第064章 事起夏初 这日,天气晴朗,仙气萦绕的水竹峰很是云淡风轻,自从黍离醒后就变回清亮见底的溪水潺潺而动,溪间的水竹林清幽如初。 一身白衣的少女坐在竹桥边,按着她师父的要求静心入定,实则从她无神的双眼里看到的只有发神而已。 而同样一身白衣的郁沚沐,背手站在殿门前,静静地看着潺潺溪水间、幽静竹桥上那抹纯净的白。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此情此景就好似回到了当时他与黍离在这水竹峰上朝夕相处的八年。 可是,还是不一样了。 郁沚沐闭目,现在的离儿不仅样貌已是成年人的模样,连那颗心也不一样了,她的心智只有五岁,而潜藏在那个五岁幼龄之心下的真实感情何时会冲破而出? 睁眼,他无奈自答,我不知道。 “师父,好要多久啊?看着这些溪水好无聊的。” 黍离语带撒娇的抱怨打破他一个人略显忧愁的冥想,郁沚沐走上前,顾不了脑海中那抹不甚清明的不安感,看着黍离倾城小脸上甚是可爱的抱怨表情,心不自觉柔软,在离她一步之远处停住,轻唤她:“离儿,随为师进殿去。” 现在的离儿因为他的治疗早已重新获得仙身,这沉睡的四百年也没有造成什么逆反影响。现在既然离儿不想,那这些修行少些也罢。 “师父,”黍离唇边立马上弯,显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她起身上前一步牵起郁沚沐的手,“离儿饿了,师父要给离儿找好吃的。” “……”郁沚沐为难了起来,那些用仙法变出来的点心虽看上去精致可口实则吃下肚的感觉就跟吞了片云似的,根本骗不过去现在已是仙体的离儿。 黍离见自己师父沉默,一直不说话,眼眸一闪:“离儿知道了,师父一定是不会做。” “不怕不怕,离儿不会嘲笑师父的,师父不会,离儿也不会,那我们现在就去买吧。” 说着,拉起郁沚沐朝相反方向走。 “离儿,等等,”郁沚沐拉住黍离停住脚步,“买?莫非你想去人界?” “有什么不行吗?在这里已经都呆了好多天了,”黍离突然一甩手,背过身去,“哼,师父不去,我自己去就是。” “……”感觉手上一空,郁沚沐一愣,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上面还残留有他徒弟的温度,抬头,唇一勾,“谁说为师不去?不过,让为师带你先去乾元殿一趟。” “去那里干什么?离儿不去,”黍离瘪嘴,“那两位师叔好凶的。” “没关系,有为师在。”郁沚沐重新牵起黍离的手,“离儿,走。” 既然要去人界,要离开沐流一段时间,那他作为掌门自然有很多事要交代清楚。 “什么?你要带她下山?”南寒元怒吼,“这不是在胡闹吗!” “师弟,你作为我沐流掌门,就为了你徒弟的好吃而去人界,丢下沐流众弟子,这实在说不过……”月玄摇头,也甚是不满。 “二位师兄,沚沐只是来告知你们,而不是来征求你们的同意!”郁沚沐声音冷淡,略微皱眉。 随后,缓和语气,对着两人诚恳颔首,毕竟他们是一直真心待他的师兄。 “请二位师兄替沚沐暂管沐流,在我们师徒不在期间,我不希望沐流出什么事。” “沚沐你说,你哪次不是这样!哼,反正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南寒元虽然气愤,口气也有些嘲讽,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带她早点回来就是。” 殿外不远处的一棵苍松下,黍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石子,甚是无聊的样子,月玄看了眼后收回目光也跟着点了点头。 “沚沐,带她去人界也好。” 毕竟她现在的心智只有五岁,又修得仙身,沐流的规矩对于她无疑是种极大的约束。况且,沚沐坚持的事他们说什么也没用。 郁沚沐告别二人,转身走出殿。 其实月玄师兄的意思他懂,这其实也是他同意带离儿下山的原因之一。现在的她既不明道法伦理、红尘世事,也不知仙门弟子应该如何生活,更不需要像其余弟子那样为修仙得道而勤奋修习,这里的生活对于离儿来说确实太乏味了。 “师父,现在可以走了吧。”黍离见他出来,立马跑上前,拉着他往山下走。 “当然可以,离儿。”郁沚沐看着她脸上甜甜的笑,也不自觉勾起虽浅却极美的笑。 现在的他不想也不愿让离儿有任何不如意,所以他愿意,陪她去人界一趟,虽然他不喜人界那过于嘈杂的繁华。 稍一用力,他带起她,两人一同离地,瞬间两抹白影已御风远去。 “玄,为何不让沚沐替你去看看羽儿?”南寒元看着他们已越来越小的身影开口问到。 “没那个必要,现在只要羽儿能够安心在异灵阁养伤就好。”月玄稍顿,而后摇摇头。 南寒元转头看一眼他,唇边勾起无奈的笑,回身进了乾元殿。 我看你是怕你那徒儿知道黍离醒了的事而情绪不稳吧! 月玄也不去计较南寒元唇边那抹笑的含义,什么也不说的跟着进了殿内。 魔界,莲月居。 宁静的有些过分的屋内燃着苏合香,寒冰青玉塌上卧着一个黄衣女子,眼眸虽睁着却显得空洞无神。 一旁的黑衣男子握着她纤长得近乎瘦弱的手,眼神温柔却略带伤感的看着她白净妖娆的容颜。 都四百年了,娘亲还是无法开口,无法有自己的思维。 自从上次离树的婚礼郁沚沐带着他的徒弟黍离走后,他对留下来收拾残局的南寒元及月玄也未多加刁难,玄羽被他们顺利带走自然也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已从他身上取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来入药,虽然只有一魂一魄但足以让虽修成仙身的玄羽半死不活。被救回沐流,多半也只有没命,就算能被郁沚沐救活,也需要很长段时日。 可是,已经四百年了,没传出任何关于玄羽的消息不说,连黍离的情况也甚少。很多消息都只是听说,他派去仙界打听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全是不知真假的听说! “魔尊。”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青月抬头,转向门口跪着的鬼厉:“可是沐流有了动静?” “算是也不算是。” “哦?怎么说?” “沐流最近封锁甚严,我们派去的人连沐流山底都接近不了。”鬼厉抬起头,面色沉冷,“属下不知沐流是何意,故特来禀告,由魔尊定夺,我们是否要继续探查?” “呵,有趣,”青月笑,本尊可是无趣了四百年,“为何不继续?沐流的任何事本尊都很感兴趣呢。” 说着,把榻上的月落抱起,对着她的声音立刻温柔了许多:“娘,您不是最爱莲花吗?我们这就去莲月池坐坐。” 此时的凡间正是初夏将至未至的五月,繁花盛开那是自然,春末夏初的水果齐齐贩卖于集市上那也是自然,可是两个衣着显然非富即贵的白衣人站在他老头子的水果摊前买也不是、走也不是那就绝对不正常了! 五十多岁的老摊主如此想着,再看一眼自己摊前的白衣男女,暗擦冷汗。 这对白衣男女,女的面上蒙着白纱,样貌看不真切,但给人的感觉绝对是上佳之色;男的面貌倒是平凡的出奇,属于混在人堆里光看样子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但是加上那人流露出来的气质,就绝对是不容忽视的了。 可是,为什么你们要站在我这老头子的摊前啊! 老摊主抖着伸出的拿着一串樱桃的手,暗自抱怨。 他们自从来了他的摊子前,白衣女子就不经他同意吃了不少摊子上的樱桃,并且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他还以为这二位贵客一定是对他卖的樱桃感兴趣了定会买些回去的,于是伸手想给他们尝尝另一品种的樱桃。谁知道那白衣女子居然嫌弃的看一眼他手里的樱桃就不说话了,然后就一直站在他摊前,不买也不走。 他很想开口赶人,可是白衣女子身边的白衣男子给了他无形且巨大的压力,他根本不知如何开口。 沉默许久,应该说是僵持了许久,周围早已聚满了看热闹的人,并且有越聚越多的趋势,为了不造成路段的堵塞及产生更大的麻烦。他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送走这二位他没那个命供奉的“佛祖”。 “这位公子,这位小姐,您们看……是不是……” 如果他们俩与官府认识,那他一个小老百姓,惹上官府可不得了! “……”沉默,两人均是一阵沉默。 周围见这对衣着不凡的白衣男女很是奇怪,虽怔慑于那白衣男子周身清冷甚至冰冷的寒气,还是都不禁大着胆子渐渐热闹了开来。 “这两人怎么回事啊?木头人吗?” “这两个哥哥姐姐好奇怪啊?是不是傻子啊?” “嘘!别乱说,小心傻子来打你屁股!” “别真是傻子吧……” “就是,虽说男的长得不怎么样,但女的虽蒙着面纱,看样子却应该是不错啊,唉,怪可惜的。” “他们要站多久啊?” “谁知道呢……” “这里都堵成这样了,怎么衙门还没派人来啊?” …… “哼,离儿不玩了,一点也不好玩!”终于,被众人讨论了半天的二人之一、白衣女子仰起了头,侧身对白衣男子开了口。 男子看着她面纱下嘟起的小嘴,淡淡笑开,平凡的面貌因为这笑容顿时亮了起来。 众人忍不住惊叹,世上居然还有这样长相平凡一笑却无比绝色的人! 不用说了,这两人自然就是郁沚沐和黍离师徒,二人一出沐流境内,黍离从云端上往下看时,很随意的看见这里有处热闹的集市,便直奔向这里。郁沚沐只得隐住自己这会引起人界不小骚乱的真容,急忙跟了过去。 而黍离一看到这老摊主卖的樱桃就被吸引了过去,不付钱就吃了起来,吃完后,对于老摊主手中另一品种的樱桃却又不屑一顾。 郁沚沐对于他徒弟这对食物极度挑剔的性格甚是无奈,可能是很久没见离儿这样了吧,他居然忍不住想逗逗她。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的站在一旁看,他的离儿会如何做了? 于是,才有先前那一幕。 而现在的结果很显然,没有他,离儿不会知道该怎么办。这点其实很让他满意,因为这样,她不会有离开他的机会。 郁沚沐笑着把左手伸入右手衣袖中,摸出一锭金子递给摊主,随后牵起仍嘟着嘴的黍离离开。 郁沚沐周围散发出的寒气让看热闹的人们不自觉的为他俩让出一条道来,而手里握着那锭金子的老摊主看着二人远去的白色身影,眼珠争得老大,手不禁也有些抖。 这锭金子买下十个他这样的摊子都搓搓有余,他这是走好运了吧?! 可是,他们到底为什么在他摊前站了那么久啊?! “洛护法,看样子您在魔界的地位一定会提升不少,到时属下们也能沾不少光。”远处的一个越显隐蔽的巷口,一个背着书箱的布衣书童语带兴奋,对着他身前的灰衣男子道。 “现在说这话还为时过早,”青年男子着一身灰色衣裳,抬头,一看就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标准模样,他摩擦着拿在自己手中的白玉算盘,看着前方那团依旧围着不散的人群,阴沉的笑,“是不是还不一定。你先去传信禀告于魔尊。” “是。”布衣书童拱手而答,先行离开。 随后,灰衣书生淡去阴沉的笑,把玉算盘收入怀中离开了巷子。 第065章 桃源之处异灵阁 “师父,这是要去哪啊?”黍离看着郁沚沐拉着他远去的方向已越来越远离集市,张口抱怨,“除了樱桃,离儿还什么都没吃呢!” “离儿着什么急,”郁沚沐放开她的手,停步面对她,唇角是温柔宠溺的笑,“为师保证,一会儿让你吃个够。” “师父说的哦,可不能骗离儿。骗徒弟的师父可不是好师父。”说着,黍离伸出纤长的双手,“离儿走不动了,师父抱。” “离儿……”虽说黍离以一个成年女子的样子做出如此可爱甚至可以说是弱智的举动已不是第一次,但郁沚沐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愣了片刻后他抱起她,但刚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这是在人界,而他们是在赶路,他如果抱着她一路前行一定会引起世人的非议,所以……想着,他手指在一旁的空地上一点,那里瞬时停了辆马车。 “离儿,坐马车吧。” 见有马车,黍离立马从他身上下来,朝马车跑去。 待黍离上车后,郁沚沐跟着坐上去驾着马车消失于城外树林间。 “师父,还有多久才到啊?”黍离闲得无聊,撩开幕帘,冲正驾着车的郁沚沐道,“师父明明是神仙,为什么不飞着去啊?” “……”郁沚沐一笑,未作回答。 这是人界,虽说他们出沐流甚是隐蔽,但离儿醒过来的事实他知道并不能隐瞒多久,而他们刚才在集市的那番举动已引起了不小的注意,若他带着离儿腾云驾雾岂不是更引起魔界注意? “师父怎么不说话啊。” “那离儿想师父说什么,”郁沚沐转头看一眼黍离,伸出一只手把她抱进自己怀里,“和师父在一起还嫌无聊?” 黍离窝在郁沚沐微凉的怀里嘀咕:“当然没有啦,师父最疼离儿的……师父,离儿觉得很奇怪嗯,你的手很暖,为什么胸膛却是凉凉的啊?离儿抱着好不舒服。” 郁沚沐一听,微愣后积了些暖暖的仙气在胸前:“这样暖了吧,乖乖睡会儿,到了师父叫你。” “哦……”黍离乖乖答了一声,听话的闭上眼。 郁沚沐看着她的睡颜浅浅一笑,随后伸手向车后一扫,一道白光闪现,本就多树的林道上顿时起了浓浓一层雾气,使得本就忽明忽暗的路道上更加朦胧不清起来。 “怎么回事?”布衣书童皱眉。 “赶紧跟上去。”一身灰衣书生打扮的洛书言手一挥雾气散开,但马车早已没了踪影。 少顷,雾气重新凝结在地面,形成的六个字顿时让洛书言生了怒气—— 回去,不得再跟。 “回魔界。” 哼,原来你早已发现了我们!不过,谢谢你告诉我你的身份,郁沚沐。 三千尺瀑布飞流直下,混有浓重湿气的空气有些稀薄,冰寒的水打在石子上激起的水花时浅时深。悬崖瀑布间,苍松挺立,千奇百怪、姿态皆呈现出一种慵懒的雄伟。 郁沚沐带着黍离跳下马车,停在一棵正对瀑布的苍松的树枝上。 “师父,这里好漂亮,不过站在这里往下看好恐怖的。”黍离斜眼往下面看看,如果掉下去……不要啊,好可怕!想着,搂住自己师父的手更紧了些。 “离儿,忘了吗?我们都是仙,会飞的。”郁沚沐虽这样说,但还以一手搂紧她,一手向瀑布一指。 瀑布内立时传来一道响亮的童音:“何人?” “沐流掌门郁沚沐求见。” 话落,瀑布瞬间化为两半,石门开启之时木桥落下,连接起石崖两端。 郁沚沐带着黍离走上木桥,踏进石门的瞬间,周围气温变暖,显现在二人眼前的景象是一方让黍离惊艳不已的桃源美景。 桃花溪涧,落英纷飞,碎石小路蜿蜒曲折其间。 一丛丛桃树随风荡漾成一片片粉色的花海,桃花落下浮于水面,由少及多一直延伸至尽处的朱红色八角楼阁。 这里的一切实乃人界的仙境,不比真正仙界差的世外桃源。 沿着石子小路,郁沚沐带着黍离轻点碎石,穿梭于清澈溪流间,长着玉白鳞片的无尾鱼在可见底的桃花水中,跟随着二人穿行的方向游动,越积越多。 很快二人行至阁前,在一片闪着粉色荧光的玉石路面上停下。 “上仙请进。”朱红阁楼前有身着粉色衣裳的小童拱手相迎。 黍离抬头好奇的看一眼粉衣小童,“啊”的一声被那名童子惨绿的脸色吓得缩到郁沚沐后面。 “师父,她的脸怎么是绿色的!怎么连眼睛都没有!” 郁沚沐揽住黍离,轻拍她的背:“莫怕,她只是灵体,并不真的存在,没有伤害的。” 带着仍然有些害怕的黍离,郁沚沐跟着小童的指引走入阁内。沿着木质阶梯蜿蜒向上,二人被小童带到二楼后就原地消失了。 这是一处壁上绘着各种花卉的房间,顶部木梁上还吊着一株株闪着幽幽红光的白色植株。花瓣很大类似牡丹,却又无一枚叶片。 黍离看着这些近在眼前的花朵甚美,伸手想去碰碰,刚伸出手就被自己师父给抓住。 “离儿,不得接触,这是食人花。” “巫某还以为只有上仙一人前来,没想到还带了个貌美女子。”此时一个无比诱人的清朗声音传进屋内,跟着一阵香风带入,瞬间满地桃花。 “巫阁主,打扰了。”郁沚沐转身捉住那只想触及他衣裳的手,对面前人勾起浅笑。 那人一身粉色纱衣,年轻的面容妖艳却分外苍白,齐耳短发上带着一顶桃花模样的帽子。他始终挂笑的唇轻启:“此乃巫某的荣幸。” 随后,他把手从郁沚沐的禁锢中收回,随后从腰间拿出一把绘有桃花的折扇,缓缓展开,遮住那抹始终挂着的异笑:“异灵阁正好缺了个可以配这满屋奇花的美人,不如上仙割爱,把她留给巫某可好?” 说着,扬起折扇,黍离脚边的桃花瓣升起。 黍离只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托着她,不断把她往那个穿着奇怪发型奇怪行为更加奇怪的人那里带。 “师父!” 郁沚沐抬手,一道白光打落那人的折扇。瞬间,黍离感觉力量消失,重新稳稳站回地面。 “巫阁主,莫要欺我徒儿。” “呵呵,原来她就是你徒弟!”那男子上前,始终挂笑的脸略有惊讶,对黍离拱手而拜,而口气却是极其玩笑的感觉,“久仰久仰,巫某可是听了你们师徒很多极其有趣的事呢!” “什么事有趣啊?”黍离好奇,她和师父相处还没一年呢,哪有什么趣事,再说,师父平时都不爱说话,虽然会时时与她亲近,可是她不觉得他们的相处有有趣的事啊! “巫阁主,你和柳星近来走得很近,我很久没上天庭了,哪日我随你一同去,可好?”郁沚沐话语淡漠,暗含警告。 看来柳星多话的本事不减,连这向来不关心除他异灵阁外任何事的巫书容都知道了,而且这位巫阁主知道的还颇多。 “好好好,沐苒上仙,当巫某没说过就是。同为柳星的好友,巫某替他感到惋惜,真是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被称为巫阁主的粉衣男子假意抱怨,笑着与郁沚沐师徒隔开了点距离。 “劳烦巫阁主带路,本尊要去看他。”郁沚沐眼眸越过一道异光,清冷声音溢出。 “呵呵,随我来。”巫阁主笑容加深,重新扇着桃花扇,率先踏出屋子。 有趣,月玄那家伙不来看他徒儿,反倒是这个一向冷漠不问它事的师叔来,呵呵……有趣,有趣…… 第066章 谁在探 异灵阁,第三层。 巫书容把郁沚沐二人带到屋子门口就挂着笑转身消失了,什么话也没说。 郁沚沐在屋外稍顿片刻,握住黍离的手紧了紧,之后伸手推门而入。 房间内灵气很重,这是郁沚沐进入后的第一感觉。他们踩着地上软软的毯子向坐在青玉榻上的蓝色男子走去。 黍离跟着郁沚沐,抬眼好奇的看着屋子四周及屋顶,这里的装饰和他们之前去的那个房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些发着红光的白色食人花,多了软软的毛毯及青玉榻上的男子。 “巫阁主,有什么事吗?”男子背对着他们,以为是巫书容来了,便轻声询问。 “你的气息很弱。”没想到治了那么久,他的一魂一魄还是未能修复。 “掌门师叔!”一听声音,那人转过身来,一脸不敢相信。 黍离看清楚了那张脸,不免有些可惜,因为 “这位漂亮哥哥的眼睛怎么会……” “离儿,不得无礼。”郁沚沐轻斥黍离,眼神却是看着那名蓝衣男子。 “玄羽没事,这是事实,”玄羽把脸转向应该是黍离声音传来的方向,扬起的笑有些透着淡淡悲伤,“师妹,哥哥的眼睛看不见了、腿也不能动了。” “师父,这个漂亮哥哥是谁呀?他看上去好可怜的……” “离儿不认识他吗?”郁沚沐墨色瞳孔一沉,伸手揽过她,见她脸上毫无异色,只有满脸同情及疑问之色。 “他是谁呀?哥哥那么漂亮,如果离儿见过不应该忘的啊。” “对啊,离儿不认识他,他是你月玄师叔的徒弟、你的师兄,因为被魔界所伤而一直在这里疗养,所以你还没机会见过他。” “仙尊,这……”玄羽对二人的对话感到奇怪,想出口询问,却被郁沚沐传来的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密语所阻止。 “她只有五岁以前的记忆,除了本尊她不记得任何人。” 怎么会这样!玄羽震惊。 “离儿,叫师兄。”郁沚沐转身对怀里的黍离道。 “哦,师兄。” “离儿……”他很想知道当年婚礼后发生了什么,师妹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玄羽,”郁沚沐截断他的话,沉声对他说道,“在这里好生养着,我们先离开了。” “这就走了啊,那师兄要好好休息哦,快快好起来,我们在沐流等你回来。” “仙尊,师父他……”感觉二人脚步移动,玄羽赶紧开口问道。 这些时日来,师父一直没来看他,一个人在这里孤孤单单的,总感觉自己被师父抛弃了似的。他很担心,师父会不会就这样放弃他了,因为连他自己都有些想放弃了。 失去一魂一魄就好像失去了全部,他不能走不能看,这样的日子让他很难熬,而他修得那些仙法全都没有了,有时他会想自己恐怕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郁沚沐见他如此,叹了口气:“来看你是师兄的意思,好好养伤,沐流等着你。” 其实他也知道他师兄这个做师父的心情,不是不愿来,是不敢来,怕会控制不住情绪而不敢来。 “我们走。”既然目的已达到,那自然该离开了。 郁沚沐揽着黍离出了房门,未与巫书容告别便直径离开了异灵阁。 路上,黍离带着好奇问着关于玄羽的事情。郁沚沐本不愿多说,怕她想起什么,索性她只问了玄羽为何要在人界疗伤而不在仙界的事,再怎么说,仙界比人界强这是连她一个小孩子都知道的事实。 其实玄羽失了一魂一魄,虽存有仙身却没有任何法力,仙界没地方有那么多的灵体来恢复他的一魂一魄。而人界却存在着这样一个奇异的地方——异灵阁。恰巧异灵阁的阁主巫书容是柳星的相交好友,于是月玄便拜托意柳星请他收纳玄羽在他阁内养伤。 因为巫书容有收集未入鬼界轮回的亡者来养花的癖好,这些亡者来到这里便成为永远虚无的灵体,永远不得离开异灵阁。所以这里的灵体之气众多对玄羽的恢复深有好处,虽然时间漫长,但毕竟这是他们能想到救玄羽的唯一办法。 于是,玄羽便在这里一呆就呆了四百年。 “师父,”黍离一扫刚才听到那些有关玄羽养伤之事神色的难过,拉住郁沚沐的衣袖撒娇,“你答应要给离儿很多很多好吃的,所以我们现在去京城!” 现今,人界由吴姓帝王所统治,不再四分五裂,今时人界帝国的繁华强大不禁让人联想起几百年前皇甫时代的强盛。 郁沚沐看着荣安城夜色的一片繁华热闹,不禁有些感慨。 江山会经历不断的改朝换代、这些凡胎肉体的百姓们也会经历生老病死不断轮回,而他呢? 他突然有些迷茫,特别是看见黍离如此开心的吃着手里的糖人边笑边跳的走在前面。 身为仙的他,应该怎样才能更好的守护这个六界? 身为师父的他,应该怎样为人师才不会让她痛,也让他痛? “师父,你要吃吗?”黍离回身,把自己手中一个糖画做得兔子递给自己正在发神的师父。 “……离儿吃吧,为师不要。”郁沚沐回过神来,眼前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的黍离很是可爱,当他视线触及她鼻子以下时,他的脸瞬时沉了下来。 “你的面纱呢?” “在这呢,戴着它不方便嘛。”黍离见郁沚沐脸色有些阴沉,嘟着嘴闷闷从腰间扯出白纱。 “带上。” “可是离儿没法吃东西了啊!” “带上。”郁沚沐冷着声音重复。 “不要!你好凶……”声音带上哭腔。 “这位公子,小姐不愿就暂时不戴也没什么关系,等他先把手里的糖人吃了吧。”一旁卖糖画的中年妇女见她摊前的这对白衣男女起了矛盾,心疼面前的女子,便忍不住开口管了管她不应该管的闲事。 “再说今天是西王母的生辰,全国的女子都被允许上街赏灯庆贺,这位小姐长得确实很美,被存有歹心的人瞧了去确实不妥,不过今日特殊……”中年摊主看一眼郁沚沐,把未完的话吞了回去。 其实她还想说,西王母生辰之日也算是这些京城里的年轻姑娘们找寻良人的好机会,每年的今日都能促成好几对大好姻缘呢。不过,眼前的女子很明显是有主的了,所以她不能说出这些话来,万一刺激到那位长相虽一般但气度却不凡的白衣公子吃醋就不好了。 郁沚沐看一眼中年摊主,那人立马低头继续做着糖人,不敢再抬头看一眼他,也不敢再多管闲事。 幸而在他们周围来来往往的多为女子,而黍离所站的位置并不是那么起眼,她足以引起凡间男子轰动的相貌并没被其余男子看到。 “离儿,把面纱带上,把东西买回去吃,好吗?”郁沚沐隐着怒气,想伸手拿过白纱为黍离系上。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要想到这些普通的凡人会看到他的离儿,他的情绪就完全不受控制。 “不要,你刚才凶离儿!”黍离打掉伸来的手,转身快速跑进繁密的人群中。 郁沚沐看着被打掉的手一愣,这好像是离儿醒来后第一次如此大的发脾气吧。 不论有没有理,他都后悔了,他不该朝离儿动气的。她刚才转身而去的样子实实在在的让他的心痛了起来。 想着,立马移动身形挤进人群,追了过去。 那中年摊主抬头看一眼郁沚沐远去的方向,轻笑。 唉,怪了,她卖了这么多年糖人,还是第一次看见有情侣在西王母的生辰之日发生争吵。 不过那女子确实是美得沉鱼落雁、倾城绝色,若是玉公子看见了,想必不会再一直孤家寡人、一点不动心吧。可惜,名花有主啰。 黍离运用仙法,不让这些凡人觉察有异又快速消失在赏灯的人群中。 见那些五彩缤纷、形态各异的花灯在她眼前越变越小,她开始缓下步伐,在一处略微有些偏僻的巷口停了脚步。 就在这里等吧,她蹲下来,让我好好算算,师父要多久才能找到自己。 “哎呦,小美人,是不是没情哥哥陪呀?”一道难听且猥琐的声音传来,同时,黍离感觉面前被三道阴影挡住,使得本就阴暗的巷子更加晦暗不明。 抬头,借着并不明亮的月色,黍离还是看清楚了来人及那三个人同样猥琐的脸。 那三个人一见黍离的姿容,立马一阵抽气,缓过神后,带头的那个人靠近,欲伸手去挑黍离的下巴:“瞧这小脸长得,实在是让哥哥心痒难耐啊,来,让哥几个陪妹妹好好玩玩……” 她什么话也没说,偏头躲掉那人肤色暗黄且有着粗茧的手,重新低着头,垂下的睫毛挡住眼眸里的情绪。 三人以为她怕得不敢说话,于是招呼身后的两人上前,准备拉起眼前这名他们一生都未见过的这样姿容的美人,好好爽一番。 而黍离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身子有没有发抖也不得而知,她只是静静的蹲着,在专注的想。 离儿等师父来教训这些坏人? 或者,离儿用另一种方式…… 第067章 公子如玉 “这美人莫不是傻了吧?”领头的拉起她,发现黍离身子不抖,仍旧没有出声抵抗和呼救,有些奇怪。 “大哥,管她是不是,只要有这张脸和这销魂的身子在……呵呵呵……”后面一个小个子上下打量着黍离,左眼角的那道细长的刀疤因为他恶意的笑而更加明显了些。 “就是,老大,我们快办正事吧。”另一个胖子也附和道。 “催什么催,瞧你们俩这德行!”嘴上虽这么说,但手上的动静还是在继续。他们三个人大力托着她朝巷子深处走去。 师父,你怎么还不来呢? 一直沉默不语乖乖随着他们进了巷子最深处的黍离突然抬起头,一张绝色的脸面无表情。 “放开我。”声音弱弱的,说不清是害怕还是什么。 “哎呦,小美人会说话嘛。” “来,哥哥会好好疼你的。” “废话这么多干嘛……”说着,那胖子已经把手伸向黍离胸口,准备脱她衣服。 黍离的手握紧,迅速把头低下,眼眸一沉。 找死! “你们干什么!”这时,一道暗色身影跃进四人视线。 “多管闲……啊……”带头的男子话还没说,就已被一道掌风击倒在地,他身边两人吓得腿一抖,跟着亦被袭来的掌风击倒在地。 “姑娘,没事了。”那人影上前,步伐及轻的越过那三个猥琐男子,看着脚下屈膝缩成一团的黍离。 握着的手悄然放开,身子也开始抖起来,黍离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名男子,个子与自己师父差不了多少的青年男子,一身深蓝锦衣,随着他弯身伸手的动作,手腕上滚着的银边随之忽明忽暗。而她也看清了他的脸,哦,不,只是看清了他那张脸的下半部分。 虽是在只有淡淡月光的夜色下,还是能看出那人皮肤的白皙和毫无瑕疵,额上点着红色莲花印,显现妖娆,眼眸上带着一副玉色面具,虽只遮住了眼睛周围部分,但他的整个轮廓确实多了层神秘。 他…… 黍离微微一愣,把因泪水朦胧了的双眼移向那人的手,手指纤长却微微颤抖。 伸手搭上那只手:“谢谢哥哥。” “……请问姑娘家住何处?在下送姑娘回去吧。”那男子微愣,拿手的触感……接着,他开口询问,语气出乎意料的小心及温柔。 “离儿不知道具体位置。”再说沐流你也进不了。黍离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 离儿,她叫自己离儿! “那……离儿姑娘随在下回府上暂住可好?在下保证,运用自己所有能力,三日内找到姑娘的家人。” “……”黍离愣愣的看着他,感觉着他俩手与手之间的熟悉温度。 是等师父,还是跟他走? “在下不是坏人,离儿姑娘可以问这荣安城内所有知道‘玉公子’这个名字的人。” “那……好吧,哥哥刚才救了离儿,离儿相信哥哥不是坏人。师父说知恩一定要图报,所以答应哥哥的要求是在报恩,对吧?” “呵呵,离儿姑娘说的是。”那男子一笑,贵气和清俊显露无疑。这恩,我可是求之不得。 “对了,刚才哥哥说自己叫‘玉公子’?” “说来惭愧,我本无姓,只单名一个‘玉’字,受大家薄爱,给了在下‘玉公子’这称号。”玉公子拉着黍离向巷口走。此时,接触到手上那抹柔软的他不愿放开她的手。 “哦,听你这么说,哥哥一定是很厉害的人!”她的手被他握着,她顺从的跟着他走,并没挣开,用仍带着泪的眼偏头看着他,对着他甜甜的笑,“离儿以后就叫你玉哥哥哦。” “好。”看着她的笑,他回已浅浅一笑,极尽温柔。 接着,他重新把视线调回正前方,淡淡吩咐的声音转冷:“给他们点教训后迅速跟上。” “是。”不知何时出现的两个身影,在那三个倒地身影边对着已走到巷口的玉公子及黍离拱手一拜,目送他们消失不见。 漆黑的巷口深处,时强时弱的呻吟声传来,五个身影齐齐倒地,其中三个正在不停打着滚,似乎十分痛苦。 周身散着寒气的白色身影在天空那抹极淡的月色下显得更冷,却无法令人忽视。 “说,他们做了什么。”郁沚沐手指一点,其中一个静卧不动的黑色人浮在半空。 凭着他对离儿的感应,自己赶到之时还是晚了一步,他的离儿早已不见,他看到景象只是两个黑衣人正在喂着倒在地上的三个人毒药,而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击倒这些人。他要知道她的离儿在哪,因为,一到这里,他对离儿的感应竟然消失了! “……他们……欲对一名白衣女子……不轨,我……们只……是奉命……教训他们。与我们……两个无……关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那黑衣人正对着面前的白衣男子,从那副平凡无奇的相貌中看到的只有无言的敬畏及害怕。他觉得不可思议,做暗卫的他竟然在怕! “她是不是被你们主人就走了?你们主人叫什么?”藏在宽袖中手握紧,无比僵硬的紧。 “是玉公子救走她的。” 玉公子吗? 郁沚沐握紧的手散出一层淡淡的白光,隐着怒气的声音冷得刺骨:“走。” 那黑衣人和自己的同伴只感觉有股力量托起他们,当他们再次脚底落实,二人已到了巷口。来不及细想,他和他的同伴忍着身体没由来的虚弱快步离开。 “你……你……还想干什么?”倒地的三人感到寒气逼近,无形的压力压得他们的疼痛更甚,忍着中毒及这股压力带来的双重痛感,他们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白衣男子,声音抖得已失了他们原本的音调。 郁沚沐漠然的看着他们,目光从他们的脸一直缓缓来到他们的手上。 “你……”带头的男子向前爬,想挣脱这种无形的束缚,逃开这暗的不见天日的巷子。眼前白衣男子的目光像在狠狠的凌迟他,他一刻都受不了了。 目光移到带头男子的右手上,停留不动。 是这只手吗? “啊!” 那男子只来得及短暂惊呼一声,自己的右手就滴血不见的断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目光游移,还是这只? “啊!” 又是一声,左臂摆在右臂上面,整整齐齐。男子眼珠争得很大,重重倒在那对手臂上。 缓缓勾起笑,郁沚沐唇边的笑意在月色下清冷而妖娆。 当时的情景,因为本尊没看见,所以,就两只一起吧。 “你们又是哪只呢?”郁沚沐脚不沾地,容不得剩下的两个人反应,已来到他们的面前。 “你……你……疯子!” “还是两只?” 虽是疑问,但伴着冰冷的声音,两人已然倒地。身边,是二人一人一副的,完好无损的,手臂。 …… 郁沚沐看着倒地不起的三人,微愣。 呵,还是杀人不见血的做了啊。 不过,谁叫你们碰的人是她,他的离儿,不是别人可以碰的。何况,是你们这些脏手! 转身,白色身影消失。 寒气仍存,晦暗的深巷中好像更冷了些。 “离儿姑娘,玉某的家到了。”玉公子在一栋大宅子前停下,拉着黍离的手终于松开,对着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玉哥哥,我都叫你玉哥哥了,你也叫我离儿吧。离儿不喜欢这种生疏的感觉。”黍离偏头看他,看着他露出的半边脸,内心思绪万千,说出的语气则是甜甜的撒娇口吻。 “好,离儿。”现在这种感觉,他很喜欢。 玉公子重新拉起黍离的手步入早已打开的大门,对等着他这位主子回来的管家微微颔首。 微风卷弱了深夜中的明亮,印着“玉宅”二字的大灯笼随风摇曳,随着二人一白一蓝渐小的身影大门重新紧闭。 摇曳的火苗暗淡起来,不知今日的夜是温?是凉? 第068章 冲突 “李叔。”玉公子牵着黍离的手进入大堂后停住,轻唤跟在身后的管家。 “少爷有何吩咐?”那被称为李叔的管家人已至中年,悄然看一眼他家少爷与黍离相握的手,弯身恭敬询问。 “收拾一间最好的客房给离儿姑娘住下,再找两个机灵点的丫头好生伺候。” “是。”李管家直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兴然。 跟了少爷三年,从没见他亲近过、甚至注意过哪家姑娘,而现在少爷终于肯接触姑娘了,那女子长得真叫一个国色天色、闭月羞花啊,而且那姑娘与少爷看样子关系挺亲密的,这玉宅就快要有喜事了! 待李管家离去后,玉公子拉着黍离坐下,为她倒了杯茶。 “离儿,先喝点水。一会儿李叔来了,他会带你去你的房间,今晚先好好休息,你的事我立马找人去办。” “好,谢谢玉哥哥。”黍离接过杯子,笑着道谢。 他不自觉的伸手,摸上黍离的头,揉揉她的发:“不用一直道谢的,不是说不和我见外的吗?” “嗯。”黍离重重点一下头,继续喝着杯里的茶水。 “少爷。”这时,李管家带着两个十七八岁的蓝衣婢女走进大堂。 “离儿,这两个是伺候你的丫头,有什么需要尽管要求。”玉公子看一眼他们,带着离儿起身,走向李管家和那两个婢女。 “哦,那就麻烦两位漂亮姐姐了。”黍离对那两个婢女乖巧一笑,又侧身和玉公子道晚安,“玉哥哥,离儿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哦。” “……”漂亮姐姐?离儿这称呼……那两个婢女明明只有十七八岁啊。 “好。”他快速回过神来,同样回以一笑。 漆黑的房内,吊篮式镂空香炉里染着有一定助睡及稳定情绪的白木香。 宽大的软床上,黍离蜷成一团,身上的被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只余一双小巧白皙的脚露出。 她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睡着、也不算清醒,低的不能觉察的呼吸声由她呼出,传出她微凉的存在感。或许是因为窗户没关的原因,五月夜间还有些凉的风吹进来,她的身子有些瑟瑟发抖,露出的小脚有些僵。 她在想什么呢? 因为认生睡不着才这样坐着?还是还在害怕先前发生的事? 郁沚沐毫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间为黍离安排的客房,站在窗前看着床上那瑟缩的一团,手紧握成拳。 许久,见那团身影的颤抖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薄唇轻轻开合,他还:“离儿。” 微风吹起他的发,缕缕发丝擦过脸颊,郁沚沐竟觉得有些疼。 声音不大,但床上的人听见熟悉的声音还是立马停止了颤抖,拉开身上的被子,露出那张被捂得通红的脸,一双眼可怜巴巴的看着眼前人:“师父……” 声音软软的,带着无限的委屈,让郁沚沐的心立马软了下来。他本想严声训斥她,此刻却什么严厉都没有了。 他轻叹,走至床边,伸手抱起她,紧紧地揽在怀里。 “离儿,离儿……”郁沚沐轻轻呢喃,她怎么能离开他呢,他不想要他这个师父了吗? “离儿……离儿好怕,离儿好怕,一个人在这里睡真的好害怕。”带着哭腔,黍离偎在他怀里,眼眸紧闭,看不出眸中的内容,不过泪水已湿了双颊。 “既然怕你还敢跑掉,不在原地等师父来,而跟个陌生人走!”郁沚沐突然气愤起来,矛盾的气愤起来。 那个被称为玉公子的男子救了离儿,他应该感激,可是如果不是晚了一步,这个玉公子根本就不会插足进来!可是,如果他没插足,那离儿的害怕可能会更多。 “玉哥哥是离儿的救命恩人不是什么陌生人,师父不准这样说。师父不是教徒儿要知恩图报吗?怎么能气离儿!”黍离不服,从他怀里挣出,嘟嘴反驳。 玉哥哥?呵,这才多久…… 郁沚沐静静的看着她,无奈叹气。算了,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这些话有什么意义,现在离儿不是好好的在他身边吗? “离儿随为师走。” “我答应玉哥哥在这里玩两天的,离儿不走。”黍离摇头,“玉哥哥说三天之内帮离儿找到师父,现在既然师父已经在这里了,那就等三天期限到时,师父再来接离儿走吧。” “不行!”他怎么能独留离儿在这里,何况魔尊的人已经知道他们出现在人界,独留她在这里他如何保证她的安全! “不要,离儿这次不要听师父的。”黍离倔强的瞪着郁沚沐,耍着只属于孩子的小脾气。 “你……离儿,连师父的话都不听吗?”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谁叫师父因为离儿没戴面纱就凶离儿!” “……离儿,再问一遍,随不随为师回去?”郁沚沐退后一步,隐忍怒气的看着跪在床上的她。 黍离头一低,垂下的发让她的表情并不明朗,只有声音还是倔强的坚持:“离儿不要!” 好!郁沚沐勾唇一笑,伸手抱起她:“不要也得走。” “放开我,放开我,师父怎么可以强迫离儿!” “离儿,不得无理取闹!”离儿怎么了?情绪波动那么大?这根本就不是平常的调皮撒娇了。 “玉哥哥!”这时,黍离突然抬头,朝着门口大喊。 离儿在干什么,故意引那个叫玉公子的来就能阻止他?! “离儿,出什么事了!”不一会儿,玉公子破门而入。 郁沚沐因为自己怀中黍离的不停乱动,根本来不及走,而他也想看看,这个被他徒儿称为玉哥哥的凡夫俗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转身,仍旧怀抱黍离的手紧了些,且微微有些僵硬,随后恢复常态。 虽然眼前之人脸的上半部分被遮住,只露出双眼睛,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唇角浅浅完成一个极小的弧度,内心却有些凌乱。 还真是巧,离儿一醒,这人就出现了! “这位公子,深夜擅闯一个女子的房间恐怕不妥吧,还请放开这位姑娘。”玉公子仍是先前那身深蓝锦衣,直直站立在二人面前,面无表情。 郁沚沐回视他,看一眼他额间的红色莲花印:“她是我的徒儿,有何不可。对于玉公子对我爱徒的帮助,做师父的代徒弟道谢。不过……离儿已经多有打扰,我们就此告辞。” 说完,二人快速飞起,一道白光消失。 玉公子面色不善,起步欲追,却被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清冷声线所阻止。 本尊劝你还是不要追的好。 而随他们少爷来此的下人们一个个皆不敢相信的看着郁沚沐和黍离消息的方向。 天啊,这两人不是妖就是仙!难怪他们少爷会在几个时辰内就被那个女子迷住了! 哼,玉公子停住脚步,抬手吩咐那些侍卫婢女退下。 待众人散去后,他终于挪动步子,走到床边床边坐下,拿起床上绣着腊梅的蓝色锦被,上面还残留着黍离的温度。手握得很紧,微微低头,发丝落下,让他脸上本就不清晰的表情更加看不清。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 呵呵呵呵,手里拽着离儿刚刚用过的被子,他无声的笑起来。 风吹依旧微凉,夜色下的身影模糊的有些孤单的冰寒及强硬的……狠绝。 第069章 唯舞离殇 沐流山,水竹峰。 “离儿,一路也累了,好好休息。” 黍离不理会身后的声音,拖着步子走到床边,徒留给郁沚沐一个单薄的背影。 看着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的黍离,郁沚沐微微叹口气,面无表情的退出房间。 黍离回过头,看着远去的白色身影,手里的枕头抱得死紧。 臭师父! “这就回来了?”月玄看着郁沚沐走进殿内,有些奇怪的问。这么早?这才过了两日,他还以为等不到了。 “嗯。” 月玄看着郁沚沐只是轻轻点头,也不多作回答,问道:“怎么了?” 黍离那丫头现在只有一个小孩子心智,这么好吃贪玩,怎么肯这么快回来? “……”郁沚沐看向他,却并不开口。 月玄见他没什么表情,眉宇间却透着黯然,淡淡一笑。 想必又是他那个徒儿惹了祸事,弄得他这个做师父的不快吧。【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这次下山出了什么事?” “没事。”郁沚沐摇头,他不想说出来,也不喜被他人窥透一切的感觉。 “呵呵……”月玄轻笑,也不再问。若沚沐不说,那从他口里定是听不到什么的。 “大师兄呢?”见月玄不再纠缠山下的话题,郁沚沐抬眼在殿内扫视一圈,问起了不见身影的南寒元。 “因为你不在,师兄先去了归闲山,赴约去了。” “赴约?” “归闲山请了我们师兄弟三人,帖子是今早才来的,半掌门弄了个仙器谱,邀仙界众仙齐聚,排一排各种仙器的前后。也不知道他半色秋是怎么想的,搞了这么个东西出来,而且买他帐的人还众多。若我沐流皆不去,恐怕不妥,所以师兄他先行一步。” “对了,说到仙器,”月玄突然想起了什么,匆忙转了话题,“黍离是你的徒弟,沐流的弟子,照规矩,成年后都该有属于自己的仙器,你准备送什么给离儿?沚沐,你现在面色不好,师兄我看得出来,全是你那徒儿惹的吧?正好借此哄哄她,小孩子是要哄的。” 现在的你,很容易因为她而表现出情绪。月玄笑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郁沚沐抬眼,眉稍稍一挑。 对啊,自己怎么把这回事给忘了。离儿是该拥有自己的仙器了。 “谢师兄提醒,”郁沚沐背手,看一眼月玄调侃的笑,淡淡回了句,“沚沐的徒儿,不劳师兄费心吧。” 嘴角的笑僵住,月玄觉得自己真是自找。提醒师弟仙器的事就行了,自己干嘛还多事! 迅速调整好自己脸上的表情,月玄把话重新转回了仙器谱:“师弟,大师兄的意思是叫我在此等你三日,若你三日内没回来,那我就自己先行,到时再想办法通知与你。现在你已经回来了,那我们一起,若你不去的话师兄也无法强求,但……” “师兄,你先行,我晚些再到。” “师弟,”月玄不解,“这是为何?” “我先去星宿宫一趟。” 哦,原来如此。月玄了然的笑笑。 “那我先走一步。” “师兄,先去给众仙提个醒,说我有事宣布。”郁沚沐朝已走出殿门的月玄打过招呼后,不过月玄瞬间微愣,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散着浓烈书香味的书房内,案桌前有一抹蓝色身影斜靠而坐。右手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磨着墨,被面具遮住的半张脸上细长的眼眸微眯着,整个人略微有些无神。 “找我有什么事?”黑色身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蓝衣人面前。 睁开微闭的眼,那人抬头,对着来人轻轻笑:“猜我见到了谁?” “……”黑衣人换了个位置,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照到他身上,总算让这抹黑色身影有了些亮度。 他双手交叉于胸前,一身黑色衣料使得他本就修长的身子更是修长,在淡淡光晕下,五官更显精致,轮廓分明的脸上透着淡淡疑问。 “你就不猜猜?”手指轻轻的抚着额间的莲花印,蓝衣人的笑意加深,一扫最初的略微无神,“这两个人你一定很感兴趣。” “说。”唇瓣开合,黑衣人只没什么耐性的吐出一个字。 “呵呵,不吊你的胃口,”抚额间的手垂下,搁在桌上,食指与拇指摩擦着,“我看见离儿和……郁沚沐了。” 什么!当听到离儿的名字时,他已是一震,再听到那三个字,他已无法用震惊来形容自己了。 移动身子,双手撑在案桌上:“怎么回事?离儿什么时候醒的?” “不清楚,那天我无意中救了险被那些混账欺负的离儿,才知道他们师徒来了人界。想必,离儿醒了也没有多久。” “离儿醒了,怎么还什么消息也没传出来?离儿还愿意呆在沐流?怎么没有离开?” “你先不要急,离儿应该是在记忆上有了什么变化,那日与她短暂的相处,她确实有些不一样了,而且……”蓝衣男子一顿,站起来看向对面的人,“我们的计划要提前。现在我身处人界有很多事不方便,特别是对于了解仙界的情况,而你身处妖界要方便很多,只有麻烦你注意他们师徒的一举一动了。” “好,仙界就交给我了,不用说麻烦,这是有关离儿的事,我本就应该关心。但是,计划……真的要提前吗?这样魔界的人……” “离儿出现了,那计划只能有所改变,魔界早晚会发现我们的存在,再说我们不都希望离儿早些回来吗?“蓝衣男子看着眼前人,虽然他们的立场相同,但是……总觉得有些什么不一样。 黑衣男子起身,把手背于身后,缓缓点头后,没再说一句的就消失在淡淡光晕中。 看着那一缕缕透进的光线,蓝衣男子微微出神。 她于你,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 星宿宫前,两抹白色身影僵持于此。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离儿瞪着面前看着自己的郁沚沐,躲着他想牵她进去的手。 刚才他进了自己房间后,就说了一句“随为师去星宿宫”就把自己带到了这里。而她,真的一点也不想来这里! “沐流弟子成年后皆有一件属于自己的仙器,为师是带你来星宿宫挑选你喜欢的,难道你不想要?”见黍离还在为人界的事生气,抗拒于他,他只得耐着性子解释。 黍离大睁的眼睛闪过一抹不明意味的亮光,眉眼一弯:“谁说的,离儿要!” “虽然不知道拿它有什么用,不过只要师父说的仙器好看,那离儿就要。而且……”她嘴一嘟,“师父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郁沚沐微愣,离儿想自己干什么? “离儿现在还没想好,等离儿想到再告诉你,反正师父这么厉害,一定可以做得到。” “……好吧,为师答应你就是。”只要她不是想着离开自己,再出像在人界时那样的事,他会满足这个偶尔调皮的徒弟提出的要求。 绕过大堂,郁沚沐带着一直拉着他衣角有些瑟瑟发抖的黍离进入了一间内室。 “已经到了。离儿,你怎么一直在发抖?”自从进了星宿宫,离儿这一路上都有些不自在,难道她记起了什么,还是说她潜意识里一直对这里心存畏忌? 他不要这样,离儿不可以一直害怕他! “哦……没事啊,离儿只是觉得这里面有点冷。”黍离收回拉着他衣角的手,迅速垂下眼眸,诺诺的道。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郁沚沐反倒安了心,伸手渡了点仙气给她:“这样好点了吗?” 他的离儿,只是一个五岁心智的孩子。 “好暖哦。”感觉沿着手臂流入体内的暖暖仙气,黍离头一抬,把灿烂的笑脸展示在自己师父面前。 郁沚沐浅浅一笑,抬手在空中一挥,牵着她走向那层无形的结界内。 呈现在黍离面前的是一个个高大的水晶架子,共有五个,每个架子都各自用一种颜色的水晶制成,分别为绿、橙、蓝、红、黄这五种颜色。架上摆着的各色仙器,有大有小,形状各异,但相同的,在同一个架子里的仙器皆被与水晶架同色的光晕所围。 “师父,这些光的颜色好漂亮啊!”看着眼前耀眼的五色,黍离眼睛睁得大大的,口里不觉流露出赞赏。 “我沐流的仙器差不多都置于这里,按五行分类,绿色架子上的为金属性,依次下来,橙为木,蓝为水,红为火,黄为土。离儿,你要想什么属性的?” “……离儿要……”黍离把手一指,对着的方向正是他的师父郁沚沐。 “离儿?”这是什么意思? “离儿要和师父的仙器一样属性的。” “呵,”郁沚沐轻笑,原来指的是自己的绝魂,可惜“师父的绝魂不属五行中的任何一种。” “那……离儿也要不属于五行的仙器!” “这……”看着室内被划分好的一排排陈列的仙器,他沐流还有什么和绝魂差不多并适合女子使用的仙器?雾芒戒虽是,但不能作为武器使用……他水竹峰上倒是有一件,不过…… “师父……” 看着离儿期待的眼神,郁沚沐不再考虑:“我们回去。” “师父不送离儿好看的仙器了?”看着转身的郁沚沐,黍离匆匆跟上,边走边问。 “离儿莫急,这就去给你拿好看的仙器。”郁沚沐回头,把她牵着,步出星宿宫消失于一片白光中。 黍离随着郁沚沐踏进空间并不是很大的流云阁后,就被罚在这里看管藏书的穷奇一把扑住。它因咬住黍离衣服而含混不清的嘴里正发着无人理解的呜呜声。 呜呜,上仙终于来看它了,自己无缘无故被丢在这里已有十日了,今天上仙不仅来了,还把离儿丫头带来了,虽然那日离儿丫头的表现很是奇怪。 呜呜,不过,不过,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嘛,它清醒时,就趴在丫头的身边了啊!上仙怎么能就这样又让它来看书啊,它真的真的就只是一只小动物嘛。 白光一闪,穷奇被迫离开黍离的身体,重重倒在一旁的书架边。 手重新垂下,郁沚沐忍受不了它长长的且根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抱怨,颇为不耐的走近穷奇所倒地的书架边,伸手向右一推,接着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圈一点,解开书架后那面门上的白色结界。 “穷奇,守在这里。离儿,随我进来。” 呜呜,什么嘛,原来不是来看我这只可怜的小神兽的!穷奇耸拉着自己的猫形耳朵,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哼,还是睡觉好! “离儿。”一把只有郁沚沐手掌长度的紫玉簪子摊在他掌中,呈现于黍离面前,正一下一下极有规律的闪着浅浅的淡紫色光芒。 “这不是簪子吗?”离儿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东西,眼里闪着喜欢及好奇的光芒。 “那离儿喜欢吗?”郁沚沐看着她眼里明显的喜爱,浅浅一笑。 “喜欢!不过,师父不是要送离儿仙器吗?怎么变成了簪子,离儿才五岁,不会用簪子诶。”黍离伸出五根手指头,脸上是无比可爱的疑惑表情。 笑容加深,郁沚沐摸摸她的头,一直滑到披散发丝的背后。她的发很长,已过了腰,却一直披着,和他一样只用一根细绳随意束起一缕。 “它叫离殇,其中有个‘离‘字还和离儿的名字一样呢,看来它会很适合你的。” 看着黍离高兴的接过离殇,郁沚沐又接着道:“以后它就是你的了,好好照顾它,仙器跟久了它的主人,会越来越通灵性。平时,你不用时,就当它是普通的簪子插在头上。” “可是,离儿不会束发和挽髻。” 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大大的睁着,小嘴微微嘟起,带起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一脸“师父帮我吧师父帮我吧”的表情看着他,郁沚沐心上一动,情不自禁再次抚上她墨黑的发。 “好,师父替离儿挽发。” 离儿现在只是小孩子,离儿现在爱穿白衣,不再喜欢黄色;离儿的长发早已过腰,很快会追上他的;离儿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使着一个孩子该有的心性,什么都跟着他这个师父的步伐,学着他,向他靠近。 人界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郁沚沐暗暗摇头,可惜他不是人,所以,他不喜欢,不喜欢这种难以言喻的不满足。 回过神来,他转身,带着他的徒弟向结界外走去。 “师父知道离儿还没玩够,随为师去归闲山继续玩好吗?那里会有你喜欢的吃食。” 第070章 归闲染花香 微风徐徐,满池白莲轻轻摇曳,清清池水涟漪频起。青月一身宽松的浅绿衣袍,悠闲地靠在青玉塌上闭目养神。 “魔尊!”有声音打破了莲月池的宁静,跟着洛书言一身青衫立于青月身前。 “什么事?”被打扰的青月微闭的眼皮抬也未抬一下,略微皱眉后,就有不耐的声音从喉中溢出。 “魔尊,多有打扰是书言不是,不过,魔尊会对这些消息感兴趣的,至少会有一个。”洛书言拨着自己手中的玉算盘,微微低头道。 “前日洛护法已经派人传回消息,本尊感兴趣的已经知晓,不知道洛护法还有什么值得本尊注意?” 洛书言背手,弯下身子鞠了个躬,青白的脸上是浅浅的笑,却显得格外阴森。 “属下在人界发现一件应该会很有趣的事,这几日人界皇帝吴王的胞弟庆王吴青然和一位人称玉公子的神秘男子来往甚密。这位玉公子是他众多门客中的一位,半年之前进了庆王府后并没有特别受到重用,而现在……” “这是人界的事,与本尊何关?”还未等洛书言说完,青月就打断了他的话。 “请听属下说完,魔尊还记得妖界的黑面使者也就是辰无忆吗?” “怎么?”青月抬眼,自洛书言进来后第一次正视他。 “他最近开始利用他在妖界的地位拉拢一些妖王离椴的属下,并开始派人去查沐流的事。而昨日,属下派去的探子看见有个黑衣人进出那个玉公子的府邸,黑衣人修为不浅,属下的人并未看清楚他的模样。不过,属下猜想,既然妖界在这时候有了动静,必是有所关系……” “洛护法想说他和那个叫玉公子的有关?” “魔尊英明,属下猜测正是如此。不知魔尊可有兴趣?” “哦?那么巧的在黍离醒后出了这些事,让本尊不感兴趣都不行,不是吗?”低沉的声音围绕在莲池周围,像是在问他的属下洛书言又似是在问他自己。 “属下告退。”不管是不是在问他,他都不打算做回答。 拱手而拜后,洛书言把算盘上的一颗玉珠子拨的很响,唇边停留着阴森森的笑离开了连月池。 五座山峰紧紧挨着,都并不高,被一簇簇枫叶铺满,印眼一片红。上空是一团团火云盘绕,虽看着是一片红色,却丝毫没有炎热之感,反而泛着丝丝凉意。 这里就是归闲山,因正在举行仙器谱而众仙云集的归闲山。 既然是众仙云集的地方,那自然少不了酒宴这样的东西。 偌大的枫林庭院内,到了的仙人们正在优哉游哉的喝酒闲聊着,背后的石雕枫林做了红灿灿的陪衬。 中央是一个圆形池塘,池里养着香蒲,池面上方有统一着蓝色的归闲山女弟子舞剑助兴,池边围坐了一圈着同色衣袍的男弟子,正在弹筝吹箫作为伴奏。 仙人们姿态各异,或立或坐或卧的品着自己杯中、瓶中甚至坛中的仙酒佳酿。 南寒元和月玄坐在右侧,举杯而谈着什么。 “玄,沚沐到底要宣布什么事?”南寒元盘腿而坐,手撑在绘有一只只栩栩如生的仙鹤的檀木桌上,摩擦着握在自己手中的青瓷酒杯,开口而问。 “我猜多半与黍离有关吧,”月玄倚在一棵枫树下,看着空中缓缓而落的红色,“算算时间,师弟也差不多要到了吧。” 南寒元抿一口酒,看了看石雕大门处,眯眼沉沉道:“来了。” 同时,一名归闲山弟子的传报声也跟着响起,响亮的声音拉得很长:“沐流掌门沐苒上仙到!” 石雕大门处,一阵轻浅的风徐徐吹来。两抹白色身影由远及近,不是御风而行,而是踏着沾香的步子,缓缓走来。脚边是一片片因风而落的红色枫叶,点亮了那两抹白色。 黍离左右张望着跟在郁沚沐的身后,看着那一个个把视线调转到门口处的仙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神色由惊疑到确定。黍离透着好奇的眸子很亮,嘴边是极浅的、无人理解的笑。 看着二人坐在了唯一空着的右侧最上方的位置上,身为这次主办人的半色秋,扫视了众仙一眼,把目光落在了郁沚沐身边的黍离身上,短短停留后收回,带起礼貌的笑:“既然沐流掌门已到,那我们的仙器谱就正式开始吧。不过,首先……” “请上仙说说你要说的事吧。”他身子一侧,带起紫色衣袍的下摆微微一荡,手指指向黍离,略微有些魁梧的脸上有着不明显却毋庸置疑的暗自确定。 “半掌门,”看着自己徒儿有些害怕的躲到自己身后,郁沚沐皱眉,背手起身,清冷的声音随即而出,“借你这次仙器谱众仙云集的机会,告知一事。想必大家也看到了吧,本尊的弟子已醒,她作为本尊的徒儿,也会是本尊唯一的徒儿。” 然后声音转为除黍离外都能听到的密语:“本尊只要求一句,还望众仙懂得分寸。” “分寸?这是什么话!”密语刚落,就有一名仙人愤然而起,冲冲的看着郁沚沐。 “师父,怎么了?”黍离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得拉着自家师父的衣角怯怯的问。 “没事。”郁沚沐摸摸黍离的头,安抚一笑。随后又面无表情的扫一眼愤然而起的那位青衣仙人。 这一眼立即让那仙人禁了声,闷闷坐下后,只得无言的喝着杯里的酒。 “众仙前来是为互相鉴赏自己的仙器而来,半某也不多话,现在就正式开始吧。”见气氛有些冷场,半色秋赶紧回了正题,宣布开始这首次的仙器谱排名,一较个高下。 只要有郁沚沐在的地方,气氛一定会偏冷啊。 “那小仙先来献个丑!”一名蓝衣仙人首先起身,飞身停在池塘上空,接着念诀祭出自己的仙器。 一条蓝色锁链闪着同色的微光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抬手一挥,远处枫林摇曳的厉害,成片成片的枫叶落下甚是壮观,接着雕成一只只仙鹤的石头瞬间化为粉末混着枫叶铺了满地。 “半掌门,实在抱歉,小仙不是有意毁了这些石雕的。”语气诚恳恭敬,但清俊的脸上是得意的笑。 “无事,孤明君。举办这次仙器谱排名,半某料到会有这些。”半色秋抖抖衣摆,并不在意,反正这些石雕再刻就是。接着又看向众仙,“半某认为,仅凭展示仙器,而无切磋比较有失公正,不如来个仙器间的比试,不过不得用上仙器以外产生的仙术,众仙意下如何?” “半掌门所言极是。” “本仙同意。” “尚可。” …… 半色秋这话一出,大家皆纷纷点头附和,有了比试,这场仙器谱才会更精彩。 接着,有另一名仙人与那名被称为孤明君的蓝衣仙人切磋,很快就被那名主动挑战的仙人以自己的仙器梦零斩胜出。 然后杨戬、李靖、然翁、月玄、南寒元等仙人都各自亮出了被仙界中人所熟知的仙器,一场一场的比试下来,最后留在场上的是然翁以及他手中名曰“幽天”的白色拂尘。 停留在池水上,一身白袍的然翁摸着自己长长的白色胡须,看向半色秋右方那空空的檀木桌,面带疑问:“沐苒上仙呢?” 话落,众仙才调转目光,刚才一直关注于场上然翁老仙与南寒元对决盛况的他们此时亦是一脸疑惑。 这才半柱香都不到,上仙和他的弟子是何时不见的? 把目光移向郁沚沐的二师兄月玄,然翁带头问:“月玄仙尊,沐苒上仙去了何处,你知道吗?” 月玄拱手,摇头道:“月玄也不清楚,方才与众位一样,都在关注您与我师兄的对决。想必,沚沐他是寻他的徒弟黍离去了吧。” 而他们到底去哪了呢? 一片火红的枫林深处,一个白衣女子靠在一棵枫树下,直直的两条细腿长长的伸着,两手交握提着青瓷酒壶,正把壶嘴对着自己张着的小嘴,晶莹的酒液顺着壶嘴流出,形成一道清亮不间断的弧度流入她的口中。 有些豪迈又有些可爱的动作持续了很久,直到壶里的酒彻底见了底才结束。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抱怨的声音有些无奈的响起。这水好好喝的,清清甜甜,又有些酸酸的味道,好像她最喜欢的冰糖葫芦的味道哦。 “不要你了!” 女子微微眯起眼睛,把酒壶随手丢在一边,任它凭惯性滚了几个圈。然后两只手掌微微蜷起,蹭上自己白里透红的脸颊。微微嘟起的嘴轻轻动着,极其享受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 郁沚沐顺着感觉来到这片枫林的深处,看到的黍离就是这副慵懒而享受的样子。一片红火中,唯一的那抹白就这样慵懒的靠着。 他轻轻走过去,像是怕打扰到她一样,只是走近她,然后蹲下静静地看,连呼吸都极其轻浅,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黍离用手再蹭蹭脸颊,红晕更深了些,接着她曲起双腿,两腿间轻轻的摩擦。似是有些热吧,她伸手无意识的拉开自己腰上的衣带,随着动作,外衫散开,露出那层同样是白色的里衣。 一下一下有规律的呼吸,带起隆起的胸脯同样有规律的起伏,她抬起眼眸,眼里带着些迷蒙的水汽看着眼前蹲着的白衣人。 周围的风带着些凉意不停的飘来,吹浓两人身上淡淡的白芷花香,这是浅浅花香的体香围绕在二人之间,混迹着、交融着。不知不觉,手早已环上郁沚沐的腰,他来不及反应,就被紧接而来的声音所蒙了理智。 枫叶遍红、白芷花无却久久飘香,郁沚沐怀里的女子红唇轻启,清甜的声音溢出: “师父,吻我。” 第071章 红枫蛊深香 枫叶遍红、白芷花无却久久飘香,郁沚沐怀里的女子红唇轻启,清甜的声音溢出: “师父,吻我。” 身子微僵,他不敢相信的开口:“离儿,你刚才说的什么?” 郁沚沐真真切切的知道,他不是没听清,而是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也是在验证着什么似的。 “笨师父,离儿是说,”嘴角嘟起,黍离把身子前倾,更靠近他,晕红的脸上有一丝娇嗔,“师父,吻、我。” 这一次,说的很重、很慢,清甜的声音再次灌入郁沚沐的耳膜,只字不漏。 仍是如此结果,他听得清清楚楚,离儿说——师父,吻我。 身子放松下来,如同被蛊惑般,或是本就想如此,他环上她的腰,如同至宝般把她拉得很近,几乎毫无缝隙的近,二人身上的白芷花香融合更加契合,如同春水东流般自然。 略显清冷的气息搔在二人脸上,彼此相贴的唇凉凉的,其余地方的温度却是分外的灼热,比这满林枫叶的红还要绚丽的灼热。轻轻的触感流入他身体的每一处,直至心灵。 他从她的唇上尝到了比以往那次更甜更醉人的酒香。很香,很甜,同样出于酒香,却胜于那百年前的普通仙酒的醇香。因为,毋庸置疑的,“忘梦”的酒香是最令他欣赏的。 “嗯。”轻轻的一声呻吟,黍离的唇瓣微微一动,小舌伸出,极有兴趣的去□郁沚沐的唇,从边缘到中心,由轻触的搔痒到啃食的钻心。 他似是受不了般,环住黍离的手瞬间收紧,轻轻一咬她滑腻的小舌,阻止她舌尖的调皮。看到她眉间因细腻的疼痛而微微一蹙,他的心竟然感到莫名的满足。 再来不及思考些什么,连他都不知道他何时会有这番动作。薄唇就已张开,两齿稍许用力在那小小的、白皙的鼻尖上一咬,跟着身子前倾,两人就顺着力道双双倒地。 趁着那樱桃小口未闭合,他伸舌探入,大胆妄为起来,肆意的、深深的勾弄每一处。唇舌相缠,密不可分的吸吮每一处只属于他的离儿的味道。 他的离儿,这是他的离儿。 他急切的想要证明,证明这一切真实的触感是多么令人震撼。他无端的害怕,害怕只要离开,他又会看到那双哀恸的眼! 黍离本就散着的外衫因着倒地的动作脱落,一直滑到腰间。她难耐的憋红了脸,不仅是因为周身灼热的触感,也是因为外衫落在她手腕间、缠在她腰间再滑不下来所造成的一种轻微的禁锢感。虽然并不强烈,但她还是松开交叉于郁沚沐背后的双手,让本就是负累的外衫顺利滑落,铺在地上,垫在她软软的身子上。 眉眼一弯,手再次环上她上方的白衣男子,只不过换到了他的脖颈之上,加深彼此间的吻以安抚他刚才因为自己短暂的离开而显露的不满。柔嫩的手抚上他的胸膛,缓缓向下,来到腰间停留,然后不规矩的小手就把白色腰带轻轻一拉,随着衣袍散开,手很自然的贴入内衫,然后一挑衣襟,当温热的手碰上他清凉的肌肤,郁沚沐一顿,停在她口中的舌也不知如何是好,现下,到底是进还是退? 一片枫叶不知好歹的落在黍离的发间,在那头墨黑的发上显得无比的红,就像是一双明亮的眼在窥视着他俩羞人的举动。 看着那叶上耀眼的红及经脉清晰的纹理,郁沚沐的眼眸染上更深更浓的炽热,唇舌脱离,只是轻轻的触碰在她的红唇上。他与她相贴的唇浅浅上扬,却带起了最妖娆的弧度。 他的胸膛是离儿的温度,是不再让他停下来的温度。 纤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一缕发,缠绕在指尖,向她的香肩移动,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轻轻滑动,带起一阵轻颤。 “嗯……”细微的呻吟声再次发出,刺激了郁沚沐手间的动作。手指轻轻下滑,重复刚才黍离在他身上制造的一阵阵轻颤。衣带受外力一拉,她的里衣散开,露出周身白色中唯一一抹红。 红色的肚兜包裹不住丰盈的身子,规律的呼吸被轻风吹来所造成的轻微颤动打破,时浅时深,每一道呼吸都深深的柔软了他早已不复从前的心。 伸手附上她露出的肚脐,在周围来回的摩擦着,时轻时重,不知疲倦。他只是在来回摩擦,而不是急于用唇去触碰自己身下的温香软玉。他只是在用纤长的手指抚着,那许久未如此近距离、如此不受控制的触碰过的白皙柔滑。 相触的唇陡然离开,黍离眼眸闪过一道不明意味的光,调皮一笑,含着酒意的抱怨在郁沚沐再次贴上她的唇之前飘入空中:“唔,不玩了。” 接着,郁沚沐就感觉自己怀中依然娇软的身子却没了动静,连任何轻微的动作都没有。 看着那双闭合的眼眸以及睫毛的轻轻颤动,唇无奈的落在她晕红了一片的脸颊上,稍稍停留后离开。 他的眼眸也跟着轻轻闭合,耳畔是风,以及时不时窜入的呼吸声。少顷,缓缓睁开的眼又是一片平时常见的清明。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直未停的风吹散了久久不散的淡淡白芷花香,却不散他心里的情绪。枫叶仍旧不停的按照自己的意愿悠闲地落着,有时极慢的在空中轻舞,有时毫不留恋的直接落下与尘埃相拥。 没有不敢相信没有不知所措,他只是有一股淡淡的不明朗的遗憾在周身围绕。 这样的轻吻相拥甚至让他欣然。 可是为什么会如此呢? 细细的为他的离儿重新隆好衣衫,郁沚沐起身,欲将她抱离这片枫林。 呵,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沚沐!” “上仙?” 几道声调不一但同样带着疑惑与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 郁沚沐回头,看着南寒元、月玄、然翁、半色秋等人都寻到了这里,只是微微惊讶后便神色如常的看向他们。 “各位,怎么都来了?” 这时,听到声音,众仙才回过神来。 “自是来寻上仙的。”然翁上前一步,看着郁沚沐师徒二人,像是知道些什么,摸着自己的长胡须,噙着意味不明的笑,问,“上仙和丫头这是?” 在场的很多仙人都是亲眼见证过那次天庭审判的重仙,自是知道郁沚沐师徒那次轰动六界的背德之事,而方才这两人的样子…… “本尊这徒儿不知轻重,贪杯,喝了整整一壶忘梦,所以,本尊正要抱她去休息,”说着指向一旁躺在地上的青瓷酒壶,然后看向半色秋,“半掌门,劳烦安排一处房间给离儿休息。” 众仙听之,见地上确实躺着空了的酒壶以及上仙弟子黍离那一副明显醉酒不醒的样子,便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沐苒上仙与其徒儿刚才的样子确实暧昧不已,但他们也清清楚楚的知道当年上仙对自己唯一徒弟的狠绝态度,就算是四百年前那次他们只有听说而没有亲眼见到的妖界婚礼上,他们的师徒相争也不能抹灭那次审判对众人的刻骨铭心。 所以众仙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震撼及疑惑,但还是没能觉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上仙,请随我来。”半色秋点头,先派弟子招呼众仙继续饮酒畅谈,然后便调转方向,领着郁沚沐师徒向另一方走去。 南寒元与月玄落在离开枫林的众仙之后,缓缓步子前行着。然后同时回头,看一眼郁沚沐抱着黍离跟着半色秋远去的方向,只得相视一笑,那抹笑带着无奈及担心,苦苦的令二人挥之不去却又无法阻止。 哎,加快步伐,二人暗暗叹口气。 他们不知道的是,只要有一样变了,很多事就都不一样了。 第072章 闲事莫管 玉府后院,夜深沉,风停无声,情浓的亦是深沉。 假山后,两个明显衣着不整的男女贴得很近,女子娇吟不止,时而用自己的花拳绣腿表示下自己的“拒绝”,而男子则大力的把手附在女子的腰间、胸前搓揉,二人脸上尽是情动姿态。 “咚”的一声闷响,两人连痛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双双倒地。 “呵呵,金妹还真是恶趣味。”一声青衣的洛书言扯着阴森的笑,略带戏弄的看着他身边小孩模样的金妹铃。 这对狗男女明显是在这趁着夜色私会,金妹竟偏偏挑这两人下手。 “洛哥哥,人家看这两人好下手嘛。”眼睛一眨,金妹铃摸摸自己可爱的小肚子,身上带的红艳肚兜在夜色里显得很是深冷。 洛书言看着她,不再说什么,心里却有些无奈。 和金妹出任务就是麻烦,怪不得那个臭和尚每次都遭殃。 他此次来只是遵照魔尊的吩咐来证实下自己的猜测,没想到金妹会跟来,搞得这么大动静,而魔尊也没阻止。 拉回思绪,他直径飞身上前,弹了两粒发着光的绿珠子进了二人的体内。 金妹铃接着他的动作,嘴角一翘,甜甜的娃娃音发出,语调却无任何起伏:“每晚这个时辰来这里把你们少爷当日的一举一动告诉这颗石头,我们会来取。注意不要被发现。” “是。”倒地的两人闻声,立即直直起身,两眼空洞的看着洛书言与金妹铃二人,声音也很木讷。 随着金妹铃与洛书言二人隐去身形,二人也就恢复了正常,相互含情脉脉对看一眼后,就迅速整理好衣服离开了。 二人再度在夜色中现出身形,金妹铃眨巴着眼睛,看一眼洛书言:“洛哥哥,走啦,找地方玩玩去,呆在这里也是无聊,要等他们来也得要明晚。” 洛书言看一眼金妹铃,点头。飞身停至半空,含着阴沉的笑看一眼底下寂静无声的玉府。 无论那两人会不会被那个玉公子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也藏不久了。这次,只是我们魔尊大人陪你们玩玩而已。 而后,洛书言收回目光,与金妹铃一道迅速消失于夜空中。 归闲山,招待外宾的客房内。 “上仙,这里就交给我归闲山的弟子伺候吧。”半色秋看一眼从一进门就亲力亲为照顾他徒弟的郁沚沐,对一旁的弟子使个眼色,那弟子立马上前,对坐在榻边的郁沚沐恭敬行礼。 “不劳半掌门费心,本尊的弟子还是本尊自己来的好。”郁沚沐瞄一眼站在面前的弟子,转回身子为黍离掖好被角。 这次归闲山之行全因想让离儿换个心情而来,现在既然离儿醉倒,他更没理由去继续酒宴。 “然翁老仙可是等着与你的绝魂好好比试一番,上仙不去?”半色秋见他拒绝,只得搬出了然翁。 在场这么多仙人中,除了郁沚沐和他未上场比试外,皆已较量了一番。他可是等了很久和郁沚沐一较个高下的机会。 “半掌门……”郁沚沐抬眼看半色秋,正准备再次拒绝,却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老朽可是亲自来请你了,”门被推开,阳光洒在然翁的发上、衣袍上,使得周身的白色亮了几分。光晕下,他的那抹笑晃得有些不明朗。 郁沚沐起身,看着然翁,脸上露出一丝浅笑,也不说什么恭维客套的话。 “本尊没什么兴趣,抱歉了。” “上仙连老朽的脸都不赏?”眼光越过郁沚沐停留在黍离的身上,然翁笑的灿烂,“这丫头身上可是有老朽岛上的两样宝贝,上仙确实不愿赏脸?” “……” 见郁沚沐站在那里,只笑不语,然翁眼光深邃了些:“离丫头是上仙的弟子。” “上仙的弟子”几字咬得既重又慢,意在提醒郁沚沐些什么。 而郁沚沐闻言,眼眸微冷,嘴角上弯的弧度带了些寒意,一句话不说的抬步迈向门外。 看着郁沚沐越过他和半色秋踏出房门,摸着胡子笑得一脸怪异的然翁也不再言语,只是转身跟着踏出了房门。 果然是闲事莫管,管必自恼啊! 方才在枫林的景象让他立刻联想到了很久以前在自己岛上的药方中看到的。他来此只是想确定些什么,也想为自己心中的猜测再次否定些什么,看来…… 呵呵呵,闲事莫管、闲事莫管啊…… 看着一前一后离去的两道白影,再回头看一眼榻上两颊红红、醉的不醒人事的黍离,半色秋带着晦暗不明的神色吩咐弟子好生照顾好便也跟着离开了。 “师弟,黍离情况如何?”见郁沚沐出现在众仙面前,然翁和半色秋也跟着出现,月玄起身看向自己师弟,随意问候了一句。 “待酒醒了就好。” “师弟,她喝的可是忘梦,到醒不知要多少时日!”这黍离就是会找麻烦!南寒元向来对他师弟这个徒弟就诸多不满。 他师弟的性子他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沚沐竟然不看着他,竟让她喝了整整一壶的忘梦,哼,早晚要惹出祸事来! 郁沚沐蹙眉看一眼他的大师兄,起步回到檀木桌前坐下。 见此,南寒元脸上很快有些尴尬和显露怒气。 “师兄,这是归闲山。”南寒元见郁沚沐如此态度,脸上有些挂不住,幸而被月玄安安拉住。 接着,他坐下,把桌上青瓷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哼,每次都是这样!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上仙,既然今日是办仙器谱,老朽也从未见过绝魂的真容及真正实力,何不借此机会展示展示?”然翁起身环视众仙一眼,“各位也是这么想的吧?” 话闭立即引来众仙的一片附和声。是呀,沐苒上仙的神器他们早就听说过,却从来没完完整整看到过全貌,它的真实实力到底有多大仅凭仅有的几次郁沚沐的出招他们是根本无法断定的。今日有机会,他们自然是有大力赞同。 “上仙,如今半某可是等着与你的绝魂较量一番,难道不给半某这个机会?” 见半色秋帮腔,郁沚沐饮下一杯酒,深沉的眼眸直直盯向然翁:“请。” 话落,郁沚沐已移至池塘上方,背手立于然翁面前。然翁已是手握白色拂尘幽天,脸上始终带着浅笑。 手一伸,绝魂听命安安静静的躺在郁沚沐手中,发着无比耀眼的白光。绝魂祭出每次都是白光大闪,众仙想看清它的样子,一样很难。绝魂神秘,看不了它的样子,就如很难见到它主人沐苒上仙的真容一般。 然翁拱手回了个礼后,不再多言,直径祭出幽天,白色拂尘一扫直冲向郁沚沐手上的那团白光。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郁沚沐无意躲闪,手中绝魂很自然白光大亮,不断扩大,向四周蔓延的同时把幽天震开。然后他脱手,噙着有些妖异的浅笑立于一旁,看着绝魂自发的攻击着然翁的白色拂尘幽天。 十几个回合下来,然翁有些力不从心,幽天的攻势越来越弱,而一直被一团白光围着的绝魂却没什么减弱的趋势。 此时,白色光芒瞬间绕至幽天后方,直接划过它,然后被击中的幽天直径落下。同时,然翁身子一震,立刻接回幽天手入怀中。脸有一瞬间苍白,然后重新带起笑:“老朽输得心服口服。” 郁沚沐收回绝魂,待绝魂在自己手中消失后,对着然翁诚然一笑:“承让。” 面上诚恳,语气亦是真诚,而伴着“承让”二字传入然翁耳里的密语却让他再次感慨“闲事莫管,管必自恼”! “仙翁,你也算是仙界的老辈了,言行该如何,沚沐这个晚辈就不多提醒了。” 而回到桌边坐下的郁沚沐其实并不如外表那般坦然,藏在宽袖中的手已青筋凸起,本来白皙的手瞬间抽血,因头低垂,有缕缕发丝落下,藏于暗处中的红显露完全浸没瞳孔的黑,却无人可见。 “师父!”一道甜甜的声线窜入众仙耳中。 抬头,又是灿若星辰的瞳孔,黑得深沉、黑得发亮。看着声音的主人扑入自己怀中,郁沚沐脸上带着温柔,伸手稳稳接住。 “离儿,这么快就醒了?” 第073章 先祖的缘(一) 抬头,又是灿若星辰的瞳孔,黑得深沉、黑得发亮。看着声音的主人扑入自己怀中,郁沚沐脸上带着温柔,伸手稳稳接住。 “离儿,这么快就醒了?” “还不是因为这个,”黍离从郁沚沐怀中起身,说着就把小手一摊,顺着一道淡紫色光芒,一根小巧的簪子就静静的躺在手上,接着把小嘴一努,“离儿在睡觉的时候它一直在发光,强光好刺眼的,还一直乱动,不知怎么的,离儿就醒了呗。” “离儿还想在这里玩吗?”郁沚沐后退一点,面上带上一丝疑惑,却并不深究。他本打算等离儿醒了就离开,现在离儿醒了,就看她的意思,她愿意留下玩几天,那依她就是。 “这簪子!” 随着郁沚沐的移动,本来就引人注意的那团淡紫光芒扩大了不少,众仙转来的目光皆带上探寻之意,而唯有南寒元和月玄二人面带疑惑与并不肯定的猜想,同时而出的声音也是分外不相信。 “黍离,你手上的紫玉簪是哪来的!”南寒元站起,目光仔仔细细的盯着黍离手里的东西不放。 而月玄亦跟着他师兄站起,同样看向那紫玉簪子,脑里快速闪过他能想到的所有可能。 这只是一根很像它的簪子; 这只是一根普通的紫玉簪,是他和师兄都看走眼了; 或者,黍离手中的东西本就是它……但这也太可思议了! “二位师兄,”郁沚沐看了一眼想说话的黍离,示意她不用开口,接着伸手拿起她手里的簪子,轻轻触碰簪子的尖端,“你们觉得呢?” “……”南寒元把目光移向郁沚沐的脸上,想从他师弟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惜什么也没有。墨黑眼眸此时面向他们,绝尘容颜上没有任何情绪显露。 “沚沐,它不会是离殇吧?”而月玄沉默了一会儿,提出了这最不可思议的情况。 收回目光,郁沚沐把手中簪子一转,微倾身子,挽起黍离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中的一缕,轻轻绾成圈,拿着簪子的手移至发圈处,轻轻一插固定好。 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杯酒,酌一口,嘴角随之一弯,带出一丝轻斥:“离儿,怎么又不挽发。” “反正有师父挽的嘛。”摸摸头上的簪子,黍离偏头,簪子随着她的动作又覆上了一层淡紫光晕后退去。 “师弟!”南寒元脸色有些黑,声音又沉又冷,一看就知怒气不易控制。现在的情况,他实在摸不透,沚沐不知道这有众多仙友吗?还是说他根本就当他们不存在! “呵呵,”轻笑后,嘴角弧度消失,郁沚沐看向他的二位师兄,“它是离殇。” “沚沐,你知不知道它是什么!怎么就给了这个小女娃!”南寒元一听郁沚沐承认了他徒弟头上的紫玉簪就是离殇,眉头蹙起,而本就怒气冲冲的脸成了黑红色,指着黍离的手轻轻打着颤。 “师父!”黍离声音弱弱的,揪着郁沚沐衣角的手紧紧的,“师叔……师叔怎么了?” “没事,”郁沚沐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目光转向南寒元,口气微寒,“沚沐不是刚说了吗?难道师兄现在连话都不会听了。” “你……” “沚沐你不会把离殇作为仙器……”月玄想起自己昨日来归闲山前与郁沚沐的对话,他提醒了他的,可他万万没想到沚沐会把离殇拿出来。 离殇是沐流的珍宝,是他们都快要遗忘的珍宝,可是它的重要性在沐流是无他物所能及的。 郁沚沐目光转向月玄,微微点头:“沚沐在此感谢师兄的提醒。” “你……”南寒元气得再无话可说。 而众仙见沐流的这三位师兄弟之间气氛剑拔弩张,而他们也很疑惑及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离丫头,和爷爷说说你头上的紫玉簪是你师父送的吧!”虽然先前败给了郁沚沐,现在却无丝毫遗憾的然翁反而笑得灿烂,极有兴趣的看着黍离和她头上的簪子,带头问。 黍离随着声音看向它的主人然翁,看着眼前一身白衣,一把长长白胡须的老者,眼睛一眨,一脸疑惑道:“老爷爷,你在和离儿说话吗?” “丫头,你……”离丫头这是怎么了,怎么眼里会有疑惑? “然翁,”郁沚沐阻断然翁的话,眼神看向他,透出些冰寒,“然翁还想要指教一二?” 然翁对于他略带威胁的话并不在意,他只是奇怪,郁沚沐到底不想要他问离丫头什么。转身看向月玄,眼神透出询问,想必他师兄应该知道吧。 月玄调转方向,看了沚沐一眼,开始与然翁密语对话。 “然翁老仙。” “离丫头是怎么回事?” “她自从醒来后记忆就有了偏差,她现在认为她自己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多谢,月玄仙尊。” 原来如此,看来丫头这心真是……不过,然翁笑容减淡,深深看向黍离,摸着自己的手也极有规律的慢慢捋着。 他想从她眼眸中看出些什么,可是她的眼中只有单纯的疑惑及一丝让他奇怪却不知如何深究的深沉。 “沚沐,你必须和我们说清楚,这开山祖师传下来的东西,怎么能给个女子,她还是你的徒弟,难道你忘了它代表了什么吗!” 月玄见南寒元的火爆性子在众仙面前也不收敛一下,无奈只得抬步走向南寒元,暗暗给了他一个无恼的眼神后,挂起轻轻的笑,拱手向众仙一拜。 “各位,既然这仙器谱排的也差不多了,沐流现下有私事要处理,我们师兄弟三人就此告辞了。” “……半某派弟子送三位。”说着,半色秋示意身边弟子过去送月玄等人。 “半掌门,送就不必了,”郁沚沐对于月玄现在要走的话也没什么异议,现下情况确实也不宜继续留在这里了。接着,他看一眼走到他们面前的几名归闲山弟子,起身拒绝。 随后,南寒元渐渐缓了情绪,压下怒气,也对众仙拱手道别。 “沚沐,这就要走了?”这时,石门处悠闲地走进一名绿衣男子,手摇折扇,黑发束冠,一派闲适慵懒却用不失稳重正气。 “哈哈哈,意柳星君,你可是迟到了啊!”半掌门见来人正是意柳星,手一背,对着他笑着招呼。 “意柳星君,你可算来了。” “最近忙什么呢?” “是呀,柳星,最近在天庭也总是不见你人影。” “好久没聚了,今日迟了,必须得多喝几杯。” “确实当罚,当罚。” …… 意柳星的到来让归闲山的气氛顿时好了许多,众仙面色皆放松了下来,与意柳星相熟的一些仙人还畅快的与之寒暄了起来。 “沚沐,你还回答我呢,这就走了,我可是刚来啊。”意柳星笑着从众仙的寒暄中抽身,看向郁沚沐,当目光触及他身边的黍离时,目光自然并未有什么疑惑。 因为他可是早就从巫书容那里得知他们师徒去过异灵阁的了。 “……”郁沚沐看着他却并不言语。 “柳星,我们现在有事回去,抱歉了。”月玄见郁沚沐不说话,为避免更多的尴尬,便主动回了意柳星的话。 “哦?什么事现在就得回?”虽是个问句,但意柳星看向黍离的眼神却带着些肯定的猜测。 “这……”月玄刚说了个“这”字,就不知如何接下去。 这是归闲山,而不是他沐流,他们要谈的事确实不好在这里说。 “师父,这个绿衣服的又是谁啊?”这时一直看着他们谈话,眼光一直在三人间转动的黍离声音好奇,还带了点不耐烦,“到底走不走啊,师父不是同意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啊,离儿站的好累的。” “离儿乖,我们这就走。”见他徒弟喊累,郁沚沐正好也不愿在此纠缠下去,便一把带起黍离离地,接着,手环上她的腰,抱她进怀,让他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既然累,就靠着师父,睡一会儿就到沐流了。” “哦。”黍离乖乖点头,把脑袋埋进郁沚沐怀里,眼睛闭上,挡住周遭的一切。 “走!”南寒元唤月玄,甩手飞起。声音有一丝怒气,明显是被他师弟与其徒弟的行为给弄的。 “柳星,告辞。”月玄笑得无奈,与南寒元并肩停在半空中,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我也去。”柳星开口,比起和众仙喝酒,他更有兴趣看场好戏。 他可是一直等着呢,这戏他可是等了四百年,难得啊难得!也不枉他这次专门星辰居一趟。 而后,回头对众仙告别,意柳星脸上带着歉意:“柳星还有事,这酒改日再喝,喝多少随各位说。” 说话便赶紧飞身追去,当他离开归闲山时,四人的身影已很小了,前方只有沚沐淡漠的声音传来: “柳星,巫书容告诉你的吧。” 这一句不着边的话,却是让意柳星听懂了,他无所谓的笑笑:“是呀,作为好友,我可是专程来看看,你徒弟配不配得上这离殇。” 一语双关,至于南寒元和月玄能不能懂他没必要关心,只要沚沐明白就好。 呵呵呵…… 第074章 先祖的缘(二) 沐流山,秋竹峰。 一黑一蓝两道身影快速越过正在练功的众弟子,飞进殿内。接着,郁沚沐环着仍旧闭眼睡得香的黍离不紧不慢的进了乾元殿。 “呵呵呵……”随着笑声,绿色身影停在众弟子面前,然后看了一眼殿内那四人,才摇着折扇越过众弟子悠闲地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怎么意柳星君也来了? 停下动作,这些沐流弟子一个个甚觉奇怪,这三位仙尊一言不发的进了殿就不说了,怎么许久不见的意柳星君会有空来他们沐流?难道是专门来与他们掌门叙旧的? “砰”!一声巨响,只见南寒元黑袍一挥,带起一阵强劲的风,宽大殿门就应声关上,隔绝了众弟子的视线。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郁沚沐冷漠的声音就接着进了他们的耳中。 “都下去!” 弟子们个个面面相聚,怔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是!”寒清、玄宫拱手领命,携众人迅速出了秋竹峰。 大门紧闭的乾元殿因为有窗外透进的阳光,光线并没减少多少。殿内很安静,连空气凝结在一起般得安静。 南寒元背对其他四人而立,一言不发;月玄坐着,看着桌上空空的黑瓷茶杯,思考着什么;意柳星坐在月玄的对面,视线在其他人身上来回转着。 而郁沚沐则是把黍离轻轻放在楠木椅上,而后自己坐在她旁边。 “师兄,你不是有话要说吗?现在怎么开不了口了?”看向他左前方的南寒元,郁沚沐略略一皱眉,冷着声开了口。 闻声,南寒元回头,看向郁沚沐,然后视线划过他身边的黍离时,本就阴郁的脸更黑了几分,声音亦染上怒气:“师弟,虽然你是掌门,但我是你师兄!沐流何时这么没规矩了!” “规矩是定的,沚沐想改有何不可?沚沐是沐流掌门,这可是师兄说的。”郁沚沐看着自己身边的黍离,目光并未分给南寒元丝毫,且声音照旧冰冷。 “师弟,你多久学会如此说话了!”南寒元一指,指着黍离的手青筋凸起,“自从你收了她后,你说说你的宝贝徒弟到底惹了多少麻烦!你下狠手断她仙骨、关她进南海,本以为沐流就从此太平了,谁知,这人就是一个祸害!四百年前妖界婚礼后,你就处处维护你这徒弟,沚沐,你何时变得如此,如此……” 南寒元气得不知如何形容了,手一甩,话音只得就此落下。 “师兄,”月玄皱眉,有些不赞同,“再怎么说,黍离也是师弟的徒弟。” “玄,你怎么帮起这孽障来了?!”南寒元看向另一边坐着的月玄,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师兄,我们是在问离殇的事,其他的就暂且不提吧。” “孽障?师兄可是在说她?”此时,郁沚沐抬头看南寒元,眼神微寒,同时,抚着黍离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师弟,你这宝贝徒弟当然是孽障,何必明知故问!”要不然沐流这近千年怎么这么多事端! 郁沚沐眼神彻底冰寒,瞳孔的墨色有褪色的趋势。 “沚沐,离殇是什么?和你宝贝徒弟有什么关系,嗯?”意柳星声音上扬,阻止了郁沚沐眼底得继续变化。 随着意柳星的声音,郁沚沐收回目光,停在黍离发上的手也跟着收回。唇边牵起浅笑,眼神照旧清明一片: “离儿,既然醒了,就起来吧!” 醒了?黍离醒了?!月玄等人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却又是情理之中的事。他们那么大的声音,特别是南寒元的话语还带上了怒气,黍离怎能不被吵醒? “师父……”长长的睫毛眨动,眼神仍有些迷蒙,手一伸,投入郁沚沐的怀中,嘴里碎碎抱怨着,“还不是师父、师叔和那个穿绿衣服的哥哥害的,说话那么大声,把离儿都吵醒了……还有,师父……” “你们刚才是不是提到了离儿啊?离儿怎么了?”抬头看着郁沚沐,黍离迷蒙的眼神染上疑惑。 “在这儿坐一会儿,师父就带你回水竹峰。”郁沚沐摸摸黍离的头,并未给她回答。 “好,那就说离殇的事,”南寒元看一眼黍离就不再看她,转而回到了离殇的问题上,“这紫玉簪子是沐流开山先祖留下的,这是我们师兄弟都知道的事,它代表什么你也清楚。” “知道又如何?这有什么关系。” “既然知道,就当然有关系!把离殇给你徒弟,还是个女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忘了师父的交代吗!” “没忘。”短短两个字后,郁沚沐就不再说什么。他根本没考虑那么多,既然离儿喜欢,也适合离儿使用,送她作仙器又有何不可呢。 “沚沐,先祖仙逝前曾定下的规矩师父在我们接手沐流前就再三叮嘱过,你现在的做法是没忘吗?难道你真想坏了……这规矩?”月玄摇头,艰难的疑问让他甚觉难安。 照沚沐的性子,是不可能有什么的,但现在的一切又无法让他安心。 “……师兄,离殇是沐流的仙器,它有合适的主人为何要一直放着?好了,”抱着黍离起身,郁沚沐脸上竟出现了一些厌烦,他没兴趣和他们继续了,“就到此吧。” “离儿,自己走,还是想继续睡?”看着抱着自己的黍离,郁沚沐浅笑而问。 “那师父继续抱吧,虽然师父身上有些冷,不过离儿觉得很舒服的。”黍离环住郁沚沐的手未松,仰着头笑得灿烂。 “好。”抱起黍离,郁沚沐转身欲走。 “沚沐,师兄我再问一遍,你确定要把这定情信物给她!” 南寒元话音一落,立刻惊得一直未语的意柳星扇子一掉。 定情信物?呵,这戏还真是好玩! “沚沐,你确定吗?”月玄也没料到南寒元会来这么一句,不过既然离殇给了黍离,这话早晚会被提到的。 说起离殇,要说它奇也不奇,只不过是沐流开山祖师发妻的所有物,且有着一定的珍贵程度,但它作为先祖与其妻子的定情信物却占着一个由悲伤誓言造就的规矩。 因为先祖当年专心于仙道,冷落了他的妻子,且修仙最忌讳的就是七情六欲、被俗世所扰,因而其妻为了引起先祖的注意,处处惹事,无奈之下,先祖觉得沐流这清修之地不再适合她,只得让他的妻子下山。下山后的她终日愁眉苦展,想尽办法找人送信到山上,却换不来先祖的一次下山相见,终是郁郁而终。得知此事后的先祖心底痛楚,看着他妻子留下的紫玉簪子想到了他们曾经的美好时光,而现在却生死相隔,妻子转世为人不再记得,而他却只能继续修仙之路。 曾说好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已成为不可能,先祖知道修仙之路是不能有情的,便在成仙后立下规矩,沐流门人不得成婚,离殇也被当做这规矩的见证被永远的放在了沐流殿,以警惕历代掌门。在此后没多久,因为心底不尽,残留了日积月累的伤悲,也随着他妻子去了。 郁沚沐转身,看一眼被震惊的意柳星,再把视线停留在南寒元及月玄身上。 “定情?二位师兄这话真是可笑!”抱着黍离的手有些颤动,而话还是冷得毫无温度,脸上也是没有丝毫表情,“你们确定要在我的弟子面前说这些?”虽然凭离儿五岁的智商什么也不懂。 “怎么,难道还怕说了!沚沐,看来离殇还真是你与你宝贝徒弟的定情信物!”南寒元完全愤怒了,也不管说的话合不合适。 “师兄!”月玄惊到,他这是什么话,被沐流弟子听到可如何是好。幸好,此时秋竹峰上只有他们这几人。 “师兄,请自重。”这话说完,已一脸冷寒的郁沚沐转向意柳星,淡淡请他离开,“柳星,回去吧,既然看够了戏就回去。对了,代我向巫阁主问好。” 然后,郁沚沐抱着黍离不再停留,两道白色身影迅速消失在秋竹峰。 意柳星怔怔的看着殿门外,无奈的笑着。 我可是还没看够的,不过……沚沐,你何时会说假话的呢? “柳星也不再打扰,我星辰居还有事,二位就此告辞。”怔愣了片刻,意柳星便向二人告辞,然后转身离开。 “师兄,有些话说出来也没用的。”月玄看了一眼怒气仍未平息的南寒元,亦离开了乾元殿。 南寒元独自一人立于殿内,神色不善,却又无可奈何。 这算什么!又不了了之了吗! 沚沐,不要让我们和师父失望…… 第075章 月落终有时 “放我下来!” 一回到房间,黍离就挥舞着手脚,想挣开郁沚沐的怀抱。 “好,离儿,不要乱动,师父放你下来就是。”郁沚沐无奈,抱她到榻上坐下,自己站在榻前,看着她一脸苦相,问:“这是怎么了?” 手一伸,挽得有些宽松的发髻散开,黍离拿着离殇的手伸到他面前:“还给你!” “离儿?”郁沚沐一震,弯身去抚她皱起的眉,“你不喜欢了?还是因为你师叔他们……” “你们说话好大声的,虽然离儿听不太懂你们说的话,不过离儿知道寒元师叔在凶我,离儿怕他,所以……我不要了,呜呜……”说着说着,黍离就带上了哭腔,眼中也有泪花闪烁。 郁沚沐也未过多的注意她眼神中的东西,只是听到她的哭声就心疼起来,只好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有为师在,有什么好怕的。离殇既然给了你,那你就留着,除非你真的不喜欢了。” “离儿喜欢,离儿喜欢。师父送的,离儿当然喜欢,可是……”你确定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有为师在,师父说可以就可以。”郁沚沐直直盯着黍离,眼中有着不容拒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想收回离殇,一点也不想。现在的他只知道,他要依着自己徒弟任何事,尽自己所能。 “那……离儿继续戴着离殇就是,”黍离把紫玉簪子收回怀中,突然低头,长发落下,掩住大半张脸,嘴里有闷闷两个字吐出:“师父……” “嗯?” 接着,黍离伸手环住郁沚沐的腰,缓缓抬起头,长发散开,脸上的表情变得清晰。她带着柔柔的笑,眼里的光亮很沉,细而甜的声音溢出: “你确定把离殇送给离儿?” 离儿怎么突然这么问?郁沚沐一震,再次把目光落在她脸上。柔美倾城,不染凡俗,可是她的眼光告诉他,她只是个孩子。那刚才的话及眸光是…… “既然师父答应了送你,就不会有收回的道理。” “我就知道,师父是最好的了!”黍离跳起,在榻上挥舞着双手,眼中的兴奋完全属于一个孩子得到心爱玩具时的简单快乐。 看着一脸开心的黍离,郁沚沐小心的围在榻前,防止她动作过大而摔倒,唇边是在他徒弟面前最常见到的笑。 他的离儿,确实只是个孩子…… “魔尊,魔尊……出……出……” “啪”的一声,莲月池水飞溅,青月收回掌,转身,一脸阴沉的看着冒失闯进来的侍女,声音有被打扰的不耐:“呵,擅闯?魔界规矩忘了吗?何时胆子如此大了?” “奴婢知错,只是……夫人……夫人她……”被吓得脸色惨白的粉衣侍女应声立刻跪下,发出的声音明显打着颤。 “夫人?母后她怎么呢?是不是你们照顾不周,出岔子了?”听到是关于自己娘亲的事,青月语气明显带上了心慌,怒气也被心慌压得小了不少。 “恭喜……恭喜魔尊,夫人……夫人她……醒了,醒了!” 看着眼前吓得发抖的侍女断断续续的表达出这个好消息,青月根本顾不上生气或者责怪,此时他的心里尽是自己母亲醒来的喜悦。 “走,还楞在这里干嘛?带路!”他只想快点看到醒来的娘亲。 沾着莲香的房间内,青月跨进,带起一阵风,莲香流动,浓烈了不少。 步入内间,青月目光越过雕花圆桌,来到床前,落在粉衣侍女扶着的年轻女子身上不动。 “母后……”满含喜悦的声音带着一些颤抖。 青月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真的是他的娘亲!他的娘亲终于醒了! “月儿。”月落抬起头,看她眼前的青衣男子,眼里噙着泪,苍白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 这是他的儿子,几百年未见的儿子。 闻声,青月走过去,从粉衣侍女手上接过月落,坐在她身旁。 抬手,纤细的手抚上他的脸,轮廓分明、皮肤却凉凉的,再移到他的嘴角,这张嘴很不爱笑啊!月儿都一直这样吗…… 拉下她的手,看着那本就纤细的手瘦弱的令人心疼,轻轻的把食指和中指搭在他娘亲的腕间。 气息微弱、血液流速慢的几乎看不出它的流动。 “娘,你先好好休息,我再叫人来看看……”说着,青月起身欲去唤鬼医来。 “月儿,”月落唤住青月,把他重新拉回自己身边坐下,“没事,不用叫人,才醒来是这样,休息会儿就好。” “……那好。”青月依着她的意思坐下,面上带上真正的、温柔的笑。 “月儿,娘睡了有几百年了,给我讲讲,这几百年间的事吧,娘亲很久很久没看到六界的阳光了……” 青月面上带上悲伤及憎恨,目光放远看向别处,声音带着歉意:“父亲的青魔没有了……” 而后声音换上狠厉:“这都是郁沚沐害的!” “什么!月儿你……你怎么可以毁了青魔!那是你爹留下的唯一东西,那是父亲留给自己儿子的唯一东西,那是莲存在的唯一证明了啊……”月落抬头,满脸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的儿子,话语说着说着就带上悲伤。 而后,她像是才反应过来,青月好像提到一个名字:“你刚才说什么……什么都是郁沚沐害的?” “娘亲,月儿不孝,可是这一切都是那个郁沚沐害的!为了救娘,月儿才不得不用了父亲留下的青魔毁了南海。” “月儿,告诉娘亲,你毁南海干什么?” “放郁沚沐的徒弟出来。” “徒弟?”是那个她曾经见过的女孩子吗? “月儿,把你做的事及这八百年间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娘亲。”月落直直盯着青月,面上表情起了些变化,那表情应该可以称之为感兴趣吧。 “好……” …… “月儿,带我去见郁沚沐。” 月落听完青月的叙述,病弱的脸上是让人难懂的表情,唇边有奇异的笑,虚弱中显出妖娆之美。 我很期待,与你的相见,我可是还记得你那时说的话。 “娘!”青月站起,皱着的眉先出他的不赞同,“你见他干嘛!” “月儿,娘亲自有用意,再说,睡了几百年了,我很怀念外面的阳光。” “……那好,不过,必须等你身体好些后。”青月无奈,他娘亲的要求是最无法拒绝的。 “谢谢月儿。”月落起身抚上青月的脸,拇指在他的脸颊摩擦着。月儿,你爹如果在的话,看见你现在如此坚强,一定会很欣慰的。 莲,你看见了吗? 人界,庆王府。 这几日府上很是热闹,玉公子带了各色能人异士进出庆王府,整个庆王府的门客顿时比以前增加了至少一倍。 整个荣安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这玉公子的地位看来是要更甚从前了。为了拉拢这个人才,不知道是哪位公主会配给他呢? 现不说这婚嫁问题,从不接近女色的玉公子现在的心烦只是与那一个女子有关。 这日,已至晚上,庆王府所在的这条街道上,空空如也,只听得到看门狗的叫声及虫鸣声。 王府门口,正准备离开的玉公子被吴青然拦住。 “玉公子,今日天色已晚,就留在本王府上如何?” “多谢王爷好意,”玉公子拱手相拜,额上的莲花印在印着吴字灯笼的照耀下显得越发妖艳,在他一身贵气中混进了不可忽视的冷凝,“在下就不多打扰了,明日玉某再来就是。” “玉公子,本王府上要什么有什么,你就住下吧。”吴青然一笑,下巴上短短的胡渣跟着动了动,他伸手拍上玉公子的肩膀,语带豪气,“好久没和你下一盘,今日就留在府上,与本王饮酒对弈如何?” 俊眉机不可见的一皱,玉公子故作谦虚道:“在下只是一介平民,受王爷赏识才有今日的一切,哪敢和王爷饮酒对弈。” “客气了吧,你又不是没与本王下过,今日怎么如此谦虚了?”吴青然盯着那张面具遮掩了大半部分的脸,笑容加深,“莫不是要回去哪位陪娇俏美人?本王可是记得多少貌美女子主动接近你,你都是不屑一顾的啊!” “王爷莫笑在下了,玉某不才,配不上那些女子。”话语谦虚,眼神却已有些冷。 “呵呵呵,玉公子,真不在本王府上住下?今日可确实晚了呀。”看一眼天边那弯浅浅的月色,吴青然再问了一遍。 “庆王爷……”正准备再次拒绝的玉公子,眼神向上一瞥,在看见屋檐上站着的那抹黑影时,嘴角一弯,扬起与莲花印一样神秘的笑,“好,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就是。” 第076章 白芷顾花香 “属下参见魔尊。” “母后突然醒了是什么原因?”青月抬头,看向走进来的鬼医。 “回魔尊,属下也不知,可能……是夫人她体内玄羽的精魄起作用了吧。” “四百年了才起作用!?哼,还真是神奇。”青月冷笑,明显觉得鬼医的这个说法不可信。 “魔尊息怒,魔尊息怒。”鬼医跪下,黑袍遮住他苍老的脸,连同脸上的惊慌也一同遮去。 “这事本尊暂时不追究,先顾好母后的身体,”青色的眼眸盯着鬼医,冷峻的脸上挂着担忧,“母后身体虚弱,要调理多久才能行走自如?” “魔尊,这不好说,要看夫人自己的恢复情况,可能半月,可能一月。” “母后就交给你了,慢慢来,你懂的,嗯?”青月声音上扬,嘴角复又带上冷笑。 他现在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日子久了,娘亲应该会打消念头吧。 鬼医身子一颤,赶紧答道:“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夜深,人未静。 庆王府上下还处在满堂歌舞、欢声笑语的饮酒作乐中。 堂内,吴青然及众门客正饮酒畅谈,极有兴致的看着中央那一个个粉妆薄纱的舞姬歌伎。只有玉公子一人有些兴致缺缺,转着手里的酒杯,时不时才饮上一口,也不去注意场中那些诱人的舞姿、动听的音律。 “玉公子,歌舞不满意?”这时,吴青然饮下一杯酒,把怀里抱着的貌美女子推开,道,“莫不是还在想你家的娇美娘子?呵呵呵……” 此话一出,场内众人皆揶揄的笑起来。 难得啊,能听到玉公子的玩笑。 “王爷。”玉公子眉微微一皱,额间的莲花印在灯火的照耀下更红艳了些。 “呵呵呵呵,本王撤了这些人,给玉公子换一批喜欢的如何?”吴青然见玩笑有些过头,便转了话题。 “王爷,不用为了玉某一人费心,你们继续,在下先去休息了,”玉公子起身,拱手向众人颔首,“各位告辞。” “各位,”吴青然盯了跨出门的玉公子一眼,手一伸把刚才那名貌美女子重新揽回,在她脸上头一个香。不去管看上去有些心绪不宁的玉公子,面对众人道,“我们继续。” “我等你很久了。” 玉公子一进门就听到一个低沉中夹带不耐烦的声音。 “被绊住了,”玉公子看向隐在暗处的黑衣人,脸色仍旧不好,“说说看,怎么样了?” “十日前的归闲山上,郁沚沐当众承认了黍离是他唯一的徒弟,不过最后他们因什么原因离开并不清楚。还有……” “还有什么?”见他突然不语,玉公子走近,在他身边靠墙而立,皱眉催促道,“继续说。” “自黍离醒后,郁沚沐就性情大变,他他现在很维护自己徒弟,而且……”黑衣人移了移位置,脸上的表情带上不解,“怎么说呢,现在的离儿很……不一样。” “是吗?”玉公子点一点额间的红莲,挑眉。 不论怎样,离儿还是离儿,他要接回她是非做不可的事。 “黍离对他很依赖,他们师徒关系很好,她好像除了他不愿再接近其他人。” “……”玉公子浅浅牵起嘴角,并不计较什么。 黑衣人见他不语,皱皱眉后复又舒展开来,低沉的声音溢出:“庆王这边准备的如何了?我们何时行动?” “你不是看到了吗,今晚我就是被吴青然以招待各方异士为借口留下的。”想到今晚无聊之极的酒宴,玉公子就有些烦躁,眉头微蹙,声音也带上烦躁,“我不想再拖了,你和妖王也赶紧准备好,一月后行动。” “随时联系。”黑衣人点头,迅速在房中消失。 魔界,莲月居。 月落一袭浅黄罗裙,发髻斜斜挽着,插着一支垂着流苏的珠花簪子。正悠闲地斜坐在镂花的原木桌边,摆弄着手中的各种花瓣,已见血色的妖艳容颜上带着浅浅的温柔的笑。 “母后,身体如何了?”青月踏着极缓的步子进了月落房中,在她对面坐下,略有些皱眉的问到。 “月儿,鬼医不是说了吗,现在我可以行走了。”月落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面前的青月。 “那就好,母后好好休息,孩儿还有事,稍后来看你。”青月起身,急急的想离开。 “月儿,你答应过我的,不要以为娘亲忘记了。” 无奈,青月停下动作,缓缓转身,面色略微阴沉的看着他的娘亲。 “娘,孩儿还以为你不去了。”没想到娘亲一直记着,非要见那郁沚沐不可! “月儿,不要以为过了半月娘亲就会忘记。”月落拨弄着手里的花瓣,拈起一瓣放在唇边轻嗅,眼神蒙上淡淡的伤感,“虽然那么久娘亲没尽过做母亲的责任,但我是生你的母亲,我的孩子我了解。” “娘……”青月薄唇微微一动,却不知如何说下去。 “娘亲要见郁沚沐自有我的道理,月儿,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不用担心。”月落随手弹走花瓣,对自己的儿子露出温柔和蔼的笑。 “……好,那明日月儿陪娘亲去就是。” 沐流山附近,慕仙镇。 六月间的天气已是烈日炎炎,市集上商家的吆喝声都显得力不从心,来来往往的行人们都步履匆匆,不愿再艳阳下停留似的。 轻薄的衣裙和扇子成了年轻女子们最爱的东西,街上随处可见这样的女子手拿绢扇或手撑纸伞遮阳,有说有笑的逛着。他们应该是唯一一种有心闲逛的人了吧。 这时,街上走来一青一黄两人,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女子食指与拇指捏着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妖艳的脸上妆容适宜,不夸张却又足以美艳;男子走在女子的左方,右手为身边的女子撑着伞,姿态随意却又不时的散着丝丝冷气,在这炎热的夏季中竟然旁人莫名的打着冷颤。 “月儿,收收你的冷气,这是人界。”女子贴近男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同时唇边挂起浅浅的笑。 冷气减弱,男子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娘亲说为了多见见几百年未见的阳光,居然选了人界来往人群最多的地方见面。要知道,他是最烦这种地方的了! 此时,青月正对月落这种做法很是郁结,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而在外人看来,他俩就是一对令人艳羡的年轻夫妻、一对璧人。时不时的,诸如“那公子真是体贴”、“他们真是般配啊”的羡慕声总能传入二人的耳中。 耐着性子,被这些声音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的二人终于到了幕仙镇最大的客栈——悦尚斋。 二楼雅间内,被热情招呼的小儿带到这里的二人正静静相对而坐。 “谢谢。”月落看着正斜靠窗边位置而坐的青月淡淡的笑。 “……”闻声,青月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面前的月落。 “谢谢月儿,”月落捧起桌上的清茶,看着杯里清凉的茶水,眼神放空,唇边是满满的幸福的笑,“以前,我和你爹常来人间的。” “……娘。”看着月落的样子,虽然满脸怀念的幸福、没有丝毫悲伤,青月却不禁有些哽咽。 “月儿,娘真的很开……”话还没说完,月落便停了下来,略微上扬的眼望向窗外。 那里,幕仙镇街道上无端吹起清凉怡人的香风,一片一片的小小白芷花瓣纷飞,不急不缓的在蔚蓝的空中翻飞起舞。淡淡的白芷香气沁入街上行人的心脾,顿时闷热的空气清凉了不少,心中燥热之感也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 正在众人讶异于是不是仙人降临时风却停了下来,要知道他们这可是离仙界修仙圣地沐流山最近的镇子。风停不久,漫天的白芷花瓣落了满地,淡淡的香气却依旧久久不散。虽然清凉之感减去了不少,却是时时沁人心脾。 “月儿,你先出去。”月落唇边勾起笑,难以捉摸的笑。 “娘亲……”青月皱眉,冷峻的脸上有着极大的不赞同。要见郁沚沐就算了,还不允许他在场!万一娘亲有个什么危险怎么办! “月儿。”声音柔和却坚定,月落的脸上带着坚持。 “……”无奈,青月再次妥协,“好,娘小心。” 算了,自己在外面暗暗保护好了。 月落把目光从青月离去的身影上转回,看向不知何时已坐在青月先前位置的白衣男子,唇边的笑加深: “又未用真容吗?不过,郁沚沐,确实好久不见。” 第077章 人变事亦变 月落把目光从青月离去的身影上转回,看向不知何时已坐在青月先前位置的白衣男子,唇边的笑加深: “又未用真容吗?不过,郁沚沐,确实好久不见。” “什么事?”那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冷意,盯着月落的眸子虽亮却格外深沉。 用了玄羽的精魄,她终归是醒了。不过,以她现在的能力……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虽然我早就不再是沐流的弟子,但我也不会与你为敌。”至于月儿会不会,那就与我无关了。月落低头,看着杯里的清茶,闲闲的笑。 “快说,到底找我什么事。”郁沚沐一脸冷色,侧身望着窗外,皱起的眉显出他的不耐烦。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来见月落,可是……听到青月传来的消息提到了他的离儿,他就不知怎么的就依约前来,还是在这繁华却吵闹的幕仙镇。 “首先恭喜你,”月落抬头,眼眸也望向窗外,“这些年的表现确实值得赞赏。” “你是何意?” “郁沚沐,你还记得吗?”月落嘴角牵起嘲弄的笑,“当年你是如何说的?” “……” “那我就再说明显点吧,当年,你可是异常坚定的说,你不会动情。” “那么久以前的事,师叔还记得。”郁沚沐嘴角牵起笑,凉意尽显。 “呵呵,能不记得吗?”月落笑意也跟着变冷,“我不是沐流中人,可承受不起你的一句‘师叔’!” “你到底想怎样!”郁沚沐突然烦躁起来,手指无意识的屈起,勾起一缕耳边的黑发。 “呵呵呵呵呵……”月落突然笑开来,“我只是想提醒你,你会动情,你已经动情。” “……”笑容消失,以假面示人的郁沚沐因为没了唯一的那抹笑意而更加令人看不透,他直直的盯着面前的月落,除去焦躁的情绪而重新面无表情起来,“这与你何干?” “约我来这里就为了说这个,做这个有什么好处。” “我自是知道没什么好处,不过……”月落饮下杯里剩下的茶,笑容减退,“早晚有一天,你会彻底的明白,我与莲的情谊,绝对不是你们这些愚蠢的神仙想得那么肤浅!” “是吗?”情绪丝毫未变,郁沚沐仍旧面无表情。 她与青莲的感情是他们的事,与他无关。而自己与离儿怎样,也是他们自己之间的事。 “我等着,我非常的期待,你虚伪假面下那张痛苦的脸!这一天,一点也不会遥远。那一天,你会……” “素不奉陪,告辞了!”郁沚沐起身,声音冰冷。 “胆小鬼,连话都不敢听完吗!郁沚沐,你记住,我,月落,等着那一天!”等着那一天,让你了解我和莲分离的痛! 看着郁沚沐消失的方向,月落细弱的声音开始不稳,甚至有声嘶力竭的趋势。 哼,郁沚沐,你很可悲,爱上了自己的徒弟不说,竟然还装得若无其事,不敢承认。我想,你连爱也不自知吧!可是,六界不敢证实的事,我来证实。 “娘亲,你怎么了!”赶进雅间的青月见月落站起,望着窗外,面上悲伤尽显,情绪根本控制不住的样子,面上带着心慌与对郁沚沐的仇恨。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要沐流好看!” “月儿,我们走。” “好。”青月待月落情绪完全恢复后,才扶着她出了雅间,步出客栈。 青月此时并不急着回去,而是陪着月落缓缓走在艳阳高照的集市上,任她怀念的看着人界的一切。希望借此令娘亲开心些,不再被那可恶的郁沚沐及沐流所扰。 时光流转,又是半月过去,一直平平淡淡繁盛和乐的人界开始有了些变化。 这日,六月十三,当今天子颁布命令:即日起,每家每户从辰时开始需在门前挂上黑色灯笼,直至日出之时方可取下。 虽然奇怪,但皇命难违,百姓们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一个个遵照命令,把黑色纸面内燃红色蜡烛的八边形灯笼挂于自家门前。 夜幕降临,除了花街柳巷外,白日热闹的街道开始冷清起来,连个打更的人都看不见了。这是颁布命令时的连带命令,夜晚不再需要打更报时的人。 因为气氛诡异,自然连带青楼的生意受了不小的影响。本来就静的夜少了时不时的莺歌燕语声更是安静的诡秘。 荣安城内,一条条大街小巷上,不论宽门大户还是窄门小户,门上都高高的挂着一盏盏绘有银色花纹的黑面灯笼。 每每有风吹过,灯笼面上银色绘制的莲花就会轻轻开合,闪现银光。可惜这样的奇异因为外面安静无人,凡人无缘看见。而真正看见了这些的非人们,大多就没那么幸运了。 不过这样的变化对人界未有什么坏的影响,每到天明,百姓们又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开始必须的工作、生活,为生计忙碌、为烦事忧愁、为未来奋斗。真正要说到影响,反而是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给本尊说清楚!” 议事大堂内,青月一身黑衣,冷峻的脸上也连着黑了几分,声音染上盛怒。 “仅仅五天就损失了本尊一百名魔界子民,你们这些护法、堂主是干什么用的!你们说去查,从出事第一天开始一直查到现在,到底查到了什么!本尊养你们是来玩的吗!”青月长袖一甩,身边的彩瓷双耳瓶立即碎成了灰烬。 他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怒气,他害怕一个压制不住,连带十几日前对郁沚沐的怒气也一并发了出来。 “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青月压住怒气,沉沉呼吸后,伸手指向洛书言。 “魔尊息怒。”见被点名,洛书言青白的脸上很是无奈,怎么他这么倒霉,偏偏拿他开刀? “启禀魔尊,我魔界子民一至人界为何会被那些黑灯笼所杀,这属下不知,不过,属下知道,人界皇帝颁布的此项命令是由庆王提出的,说是为了增加国内夜间的安全,不被异物所扰。很显然,这和那名玉公子脱不了干系。” “哼,”青月冷笑,“既然脱不了干系,那你们怎么没查出来?不是早叫你们去跟着了吗!” “这……” “魔尊大人,这不能怪洛哥哥啊,还不是那控制人心的绿珠子有问题,要怪只能怪研制那些绿珠子的鬼医!”见洛书言为难,金妹铃赶紧站出来帮腔,把责任全都推到了鬼医身上。 “是吗?金护法,你不是小孩子。”青月没什么兴趣听她扯,眼神冷冷扫过后,复又收了回来。 “……属下知错。”见自己主人确实动了气,金妹铃使性子也知道时候,只得闷闷退回洛书言身后。 洛书言无奈而宠溺的看一眼金妹铃,转向青月,沉沉道:“这次是属下一人疏忽,导致那两个凡人传了假消息来干扰我们的视线而为察觉。玉公子的身份虽然没有证据确认,但很可能就是魔尊要找的人。请魔尊给属下一个机会,让属下将功赎罪。” “好,本尊给你个机会,黑灯笼的事你带头去办。不过,若是此次再有闪失……” “属下甘愿去炼狱受罚。”洛书言赶紧跪下,天生阴冷的声音很是坚定。 见洛书言跪下,其余三名护法及鬼厉、鬼蟒、金牡丹三位堂主亦紧跟着跪下,齐齐道:“属下们也定当竭尽全力。” “好,”青月嘴角牵起冷笑,“若是让本尊发现,我养了一个废物……哼……” 背手转身,皙长的黑色身影消失于一片绿光中。 “洛哥哥,怎么办?” 见魔尊离去,众人皆是松了口气。金妹铃转到洛书言身前,略微有些担忧的问。 “此次的事情很难查个清楚明白,我魔界的一般子民现下根本无法进入人界,特别是夜晚。洛护法,你……”被称为一丈红的红婆婆皱着老脸,亦有些想不出法子。 “洛护法,和尚和众人都会一起想想办法,事情终会解决的。”梦伽蓝双手合十,看向堂内挂着的那颗黑色龙头,“阿弥陀佛,有因必有果,不急不急。” “谢谢各位,魔界只是暂时有些不安定,很快就会恢复如初的。”洛书言在众人身上环视一圈,“众位,想必玉公子是谁大家都应该猜到了,他此番举动如此之大,应是发现了百年前我魔尊对他门中所为之事,大家小心应对便是。” 众人点头,纷纷告辞,步出议事堂,各做各的事去了。 “洛哥哥,这次妹铃会好好帮你的。” “好。”洛书言见金妹铃难得一副真诚的样子,无所谓的笑笑,带起她,亦步出了大堂,“走,金妹,陪我吃点东西去。” “嗯。”金妹铃重重点头,眼中发着一些狠厉之光。 就算失了我魔界一百子民又如何,你的身份早晚会暴露,到时,物非人亦变,你的下场会和你门中人一样! 第078章 他的威胁,他的挑衅 沐流山。 “喂,你说,是怎么回事啊?” “谁知道呢,几百年了,好好的,魔界也没怎么侵犯人界,人界怎么就突然开始对付魔界了呢?” “现下寒元仙尊、月玄仙尊和掌门正在说此事呢,不知道我们仙界会不会有什么行动。” “这是魔界与人界的事,管我们沐流何事,再说仙魔素来对立,就算掌门要帮也是帮人界。” “对啊,何况现在的掌门根本无心其他事,今日可是这一月来上仙第一次出水竹峰……” …… 连日来,魔界损兵折将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自然很快的传到了仙界,传到了沐流众弟子的耳朵里。顿时,众人在有些大快人心的同时,皆感到奇怪,人界怎么能抵抗魔界?那个玉公子到底是怎样的人?游说吴王与魔界作对做什么? “晨练加一个时辰。寒清,你看着他们。”郁沚沐清冷的声音传来阻断了众弟子的对话。 “掌……掌门。”众弟子头微低,看着站在殿门前的郁沚沐、南寒元及月玄三人,身子略微有些颤抖。 完了,完了,这下有他们好受的了。 “沐流是静心修仙的地方,不是供你们闲言碎语的。连续一月晨练加一个时辰。寒清,监督他们,有什么差池为你是问。” “是。”寒清面朝郁沚沐,拱手领命。 随后,郁沚沐侧身对身边的南寒元和月玄二人道:“二位师兄,离儿还在等我,先告辞了。” 话闭,也不等二人答复,便飞身离去。 人界。 说是要回水竹峰的郁沚沐在哄他的徒弟黍离睡着后,便只身出了沐流。此次下山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与那名玉公子有关。 正午艳阳高照,热得人很是心烦意乱,玉府的家仆们干着手里的活皆有些心不在焉,闷闷的天气、懒散的气氛,众人被这高温弄得打不起精神来。 哎,他们的主子忙了这么久后,今日才从庆王府回来。一回府便直接进了房间,没有出来过。李叔去送吃的给少爷也被赶了出来,连少爷面也没见到。不知道,少爷是不是在烦心什么事,可是一切都很顺利啊,朝廷并没传出什么不利的消息…… 正当众人懒懒的发着神时,一阵凉风吹来,众人顿时精神了不少。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 咦?哪来这么多的白芷花瓣……好舒服的香味…… 蓝成一片的天空中飘来一片片白色,悠悠闲闲的落在奴仆们得发间、衣上,落在花园中的叶上、花上、泥土上,甚至养着鱼的池中,屋内的摆设上。白芷的香味持续着,不浓不淡,刚刚好沁入每个人最柔软的心间。 …… 正当仆人们陷入白芷的花香中回不过神来时,香味减淡,天空重新恢复闷热,乏力之感袭来,众人继续懒懒的干着手中的活。 好奇怪,还没舒服够呢,怎么就没有了…… 紧闭的房内,无端吹起了些清凉的风。只着一件蓝色里衣的玉公子以手支额,烦躁的撑起身子。 “又是谁!” 这起的风虽凉爽,却让他显露厌烦的情绪。披散下来的发丝散下来,扫在他露出的锁骨间,有些瘙痒的感觉令他眉头皱起。 他不喜欢被打扰,特别是在他本身就心烦的时候! “你……”目光上移,当视线被眼前缀着红色白芷的白色衣袍完全占据后,玉公子脸上的厌烦明显僵住。 呵,是你! 盯着眼前以真容现身的郁沚沐,玉公子面上松弛下来,嘴角弧度明显上扬,勾出的笑极大的意味不明:“是什么风把你这仙人吹来呢?难得你专程来关心玉某!” “玉公子,”三个字咬得很重,眼前的郁沚沐声音凉凉,并未正眼看他,“你这几百年去了哪里,本尊没兴趣知道。现在你做什么我也不管。只有一点,不论你做什么,若是扯上离儿,本尊保证,你现在的安然无事会立刻结束。” “本尊?你以为这是你仙界、你沐流!”玉公子仰身,靠在椅背上,眉微微上扬,莲花印在额间发着红艳的光,嘴上嘲讽,“请问尊敬的上仙,你这是威胁吗?我们敬爱的上仙,何时,你也会干威胁的事了?哈哈哈哈……” 郁沚沐冷漠的看一眼前笑得张狂的玉公子,目光收回,长袖一甩,地面微震了一下。冰冷的声音透出烦躁:“你现在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毁你父亲的名誉!你的事本尊不插手,只提醒一句,青月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对付的。至于我的离儿,你不可以扯上!” “哈哈哈哈……”笑声渐止,同样冰冷的声音中带着厌恶,“‘我的离儿’?这称呼……还真是……” 离儿现在是在干什么?自己心中已有猜测,现在说出来刺激眼前这个人?哼,可惜他现下没这个兴趣! “……竟然威胁也威胁了,上仙也没什么事了吧。”玉公子语气变为懒散,无聊的盯着桌上装满墨汁的砚台,不轻不重的下着逐客令。 “……”宽袍里的手握紧,郁沚沐眼眸暗下来,少顷后,不发一语的转身消失。 又是一阵风过,满室飘香。风停香亦散,只剩玉公子一人的屋子又恢复闷热的静。 玉公子靠着椅背,衣襟仍旧微敞着。眼睛微闭,眉宇间又恢复烦躁不安,紧握的手已沁出汗湿。 离儿,到底要多久才可以见到你! 青月,到底要多久才能和你正面交手! 魔界,大堂内。 “说。”青月斜靠在椅背上,喝一口手里端着的酒,目光停在底下跪着的青衣男子身上,只淡淡冒出一个字。 “禀魔尊,属下发现,属下和金护法控制的那两个凡人已死,是玉公子派人下的手,我们后来得到的假消息全是他找人冒充……” “本尊浪费时间不是想听你说这些。”青月手一松,酒杯“铛”的一声碎在地上。 “属下只是……只是……”青衣人抬起头,青白面上表情有些不知如何形容,此人正是四大护法之一的洛书言。 “只是什么!洛护法,本尊要的是结果!现在这样算什么,我魔界死亡人数还在上升!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下令出魔界要小心的吗!”青月沉沉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下来,“洛护法,既然查不出什么,就去炼狱领罚吧。” “魔尊,请听属下把话说完……”洛书言看向青月,脸色很是镇定,“属下查到,昨日正午时分玉府有一阵奇怪的景象。当时玉府内吹来一阵伴有白芷花瓣的凉风,然后不久就从玉公子的房内传来了对话声。虽然属下没有看见人,但属下猜测,沐流掌门应该也知道了很多事。” 郁沚沐吗?看来他知道的并不少……不过,他找他做什么…… “……呵,这倒算是个有价值的消息。不过,”青月冷峻的脸上浅浅勾起冷笑,“黑灯笼一事的解决办法呢?这可是洛护法自己承诺的。” “魔尊息怒,请再给属下一点时间。”洛书言拱手一拜,眼里透着坚定。他希望亲自解决此事,让玉公子的真面目暴露在六界面前。只是他需要多一点的时间而已。 “……好,那就再给你半个月。”看洛书言眼神坚决,青月收回笑,放宽了期限。 玉公子一事就交给你们吧,好久没去看娘亲了,最近感觉娘亲总时常发神,很是无聊的样子。 “母后,”青月步入莲月居内月落的房间,见屋内安安静静只有月落一人,不解的问,“伺候你的人呢?” “……月儿,”月落抬头,露出那张没有上过妆但照样妖艳的脸,对着向她走近的青月柔柔的笑,“这里很安全,他们守着也是守着,所以我叫他们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自己的事?他们的事就是伺候娘亲您。娘亲怎么可以自己一人留在屋内!”在月落身边坐下,青月冷俊的脸上露出不赞同。 “娘亲你的头发……”当眼神移到月落披散下来且凌乱的发上后,青月蹙眉,语气带上怒气,“那些侍女怎么搞的,连发髻都没梳?” “月儿,不要怪她们,是我叫他们不用弄的。” “娘亲……” “月儿,今日娘亲有些乏,起得晚了,我嫌挽发麻烦,所以……”月落揉一揉额头,有些精神不济。 “怎么了?我找鬼医来看看……” “没事,月儿,”月落拉住起身的青月,“兴许是最近天比较热,只是有些乏力罢了,不碍事的。娘亲的身子自己知道。” 天热?这又不是人界,魔界的气温四季都是一个样,有些偏凉,娘亲这话…… “……那您好好休息。”青月重新坐下,对于她说的天热也未多说什么,只当是娘亲醒来后身体确实比较敏感,鬼医也告诉过他娘亲苏醒后身体是会有些变化。 然后他看向月落,目光含着些抱歉,“月儿最近要忙于那玉公子的事,陪娘亲的时间可能会不多……” “月儿,你是魔界的主人,理当管理好魔界,这也是莲来到魔界后对你的希望。他胜不过自己的执念不能好好管理魔界,现下他……也不在了,终归是把希望寄托在了你身上。你是他的儿子,管好魔界是替他也是替你自己。所以,不用担心我,反正最近天热,我也乏力,睡会儿一天就过了大半,不会无聊的。” “好,月儿谢谢娘亲。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虽然知道月落的话是在安慰自己,但青月还是依着她不在说什么,嘱咐她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房间。 空空的房内再次恢复宁静,只剩规律的极轻的呼吸声。月落支额靠在桌边,面色染上憔悴。 怎么会这样?自从上次悦尚斋一见,郁沚沐那边根本不见他有一点动静。 月落起身,在仅有几步之遥的青玉塌上躺下,侧卧而眠。 哎,最近确实乏力了不少啊。 第079章 月落之礼 沐流山,水竹峰。 流着潺潺溪水的竹桥边,女子一身轻薄的白衣倚桥而卧,姿态慵懒,眼眸微闭,她的头上枕着的是同样慵懒的眯着眼的穷奇。 风轻轻的吹在恢复表面清凉的溪面上,再静静的拂过女子白皙的皮肤、墨黑的发,搅起了一阵并不明显的凉意。 感觉被枕在头下的穷奇微微动了动,女子柳眉一挑,嘴角微微翘起,清甜好听的声音溢出:“臭猫猫,不准乱动听到没!” 汪汪,我可是活的小动物诶,还是一只法力高强的神兽诶,被你这丫头压着我就不说什么了,还不准我动一下,汪汪汪…… “臭猫猫,汪汪叫什么,好好说话,不准给我装可怜,”女子侧了个身,抓抓穷奇毛茸茸的小耳朵,再在上面弹了一下,“把你身上的刺收回去,咯得我好痒。” 汪汪汪,简直没天理了! 穷奇虽是这样抱怨,但还是依黍离的话乖乖把身上的刺收了回去。 “郁沚沐不在,他这宝贝徒儿还真是会享受。离儿姑娘,你说是吗?” 同样清甜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冷感传来,扰乱了黍离与穷奇的互动。 背对声源的黍离唇边的笑意消失,缓缓睁开眼,她起身转了个方向,看向来人,唇边扬起疑惑的甜甜笑容:“漂亮姐姐,你是怎么上来的?” 眼前的美艳女子一身镶着银丝花纹的明黄罗裙,披散下来的发没有丝毫装饰物,手腕上的银叶片串成的链子在温暖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手一抬,链子上的叶片晃动起来。 眼前的黄衣女子便是趁青月忙于它事而独自上了沐流的月落。 “离儿姑娘,好久不见。”勾一缕发至耳后,月落笑得妖艳。 “你怎么知道我的?还有,漂亮姐姐,你还没说你怎么上来的呢!师父不是说这里其他人是上不来的吗?” “呵呵,看来你是不记得我了。你师父说其他人上不来,可姐姐我不是其他人哦。”月落走向竹桥,看着黍离被穷奇护在身后怯怯的看着她,笑得更加妖艳,“所以离儿不要怕,姐姐不会伤害你的。” 见郁沚沐徒弟这副胆怯小心的样子,月落突然很恶趣味的想扮演一个坏人,她很想看看眼前的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使她本就不是什么他们仙界所认为的好人。 汪汪汪,你来干什么,你这大胆的沐流罪人,居然还敢回来! 穷奇身上的刺重新立起,满脸凶神恶煞的看着月落汪汪直叫。 “穷奇,我们也好久不见了。”月落俯下目光,虽然穷奇说什么她无法听懂,不过猜也知道这只郁沚沐养的神兽会说些什么。 汪汪汪,不要嚣张,上仙来了有你好看的。 不理会穷奇的狗叫,月落手一挥,耀眼的黄光直直朝黍离射去。 见月落出手,穷奇赶紧纵身跃起,与她缠斗起来。 而黍离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眼里透着兴奋和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臭猫猫,加油加油,给我好好打哦!” 听见黍离竟然如此说话,月落惊诧,瞟一眼在一旁看好戏的黍离,渐渐停了动作。 眼前这个白衣女子很不一样啊! 见月落停手,穷奇也不想继续下去,便一边警惕的盯着月落,一边回到了黍离的身前。 “呵呵呵呵……离儿姑娘,姐姐见你这么漂亮,这个……”月落直直的看着眼前一脸遗憾模样的黍离,唇边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同时从腰间摸出个黄色的小东西丢向她,“就送你当见面礼吧。” 穷奇跳起,先一步接住,死死的咬在嘴里。 “猫猫,拿来。”转到穷奇面前,黍离伸出手,眼睛好奇的盯着它嘴里的东西——一个黄色的香囊。 无奈,穷奇松口,把东西放到黍离伸出的手上。 呜呜,为什么上仙一定要叫它听这丫头的话呀!太太太不公平了,汪汪汪。 “这才乖嘛,”黍离捏捏穷奇的耳朵,当看向手里沾了些口水的香囊时,大大的皱起了眉,“不过臭猫猫,这上面到处都是你的口水诶。” 什么嘛,听你这丫头的话给你就不错了,居然还嫌弃我这只神兽宝贵的口水?哼! 穷奇把头一偏,微微仰起,很是高傲的瞄一眼黍离后就不理会她了。 “你这只臭猫猫,离儿也不理你!”黍离把嘴一翘,双手交叉于胸前,偏过头去也不正眼看她。 “呵呵呵……”看着这一人一兽如此样子,月落笑起来。眼前的黍离很可爱嘛! “谢谢姐姐,”听见笑声,黍离才注意到面前还有个月落,便转身走到她身前,扬扬手里的香囊,“这个东西很漂亮。” “离儿姑娘,既然喜欢,一定要记得天天带着哦。”月落含笑的看着她,眸光一闪。 “嗯!”黍离眼中透着明显的欢喜,重重点头。 还有,姐姐“告诉你……”月落向远处瞥了一眼,凑近黍离耳边轻声说,“这沉魂香能给你一个最完美的师父哦。” “可是离儿觉得……啊……” 正当黍离想向眼前这个漂亮姐姐表达他的师父已经很完美了的意思时,突然被一股大力拉出一丈开完,与月落隔开了距离。 “师父,你回来了!”黍离赶紧把东西收入袖中,一脸兴奋的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 郁沚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黍离的面前,伸手揉揉她有些散乱的发,柔柔一笑后,转身把目光落在仍旧在笑的月落身上。 “你来干什么?” “呵呵,只是来看看你可爱的小徒弟。”瞥一眼郁沚沐身边的黍离,月落抬手,轻轻的拨着链子上的银叶片,笑得越发妖艳。 “回去,我放你条生路。”郁沚沐不置可否,一脸清冷的看着她,目光深沉。 “呵呵,不用你这堂堂掌门‘请’,这里我不会有兴趣呆。” “……”不再理会她,郁沚沐揽住黍离,示意一旁的穷奇跟上,朝沐流殿走去。 “离儿姑娘,姐姐走了,记住姐姐说的话哦!”月落对着回头看她的黍离挥手道别,接着看一眼郁沚沐修长的白色背影,唇边的笑意变冷。 “郁沚沐,也请你记住你说的话。” 密语传入耳中,郁沚沐身子僵了僵,也不去注意月落的离开,继续揽着他的徒弟走向沐流殿。 “离儿,她和你说了什么?” 一进殿内,门自动关上把穷奇挡在殿外,郁沚沐背手而立,对着眼前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黍离问到。 “没什么啊,那个漂亮姐姐就是来看看你可爱的徒弟我的。”黍离随便找了个楠木椅坐下,双膝屈起,用纤长的手指指着自己鼻尖,偏头甜甜的笑。 “呵呵呵……”看着黍离这番俏皮可爱的动作,郁沚沐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果然还是这样的离儿…… “好,师父也不问什么,但离儿以后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师父给你的离殇要学着用,知道吗?”郁沚沐看向黍离,见她身上没有紫玉簪子的身影,微微皱眉,“东西呢?” “东西……”黍离微微低头,绞着手指,突然头一抬,想到了放在哪里,便扬起灿烂的笑,“在离儿的床上。” “为师不是叫你随身携带吗?”眉又是一皱,郁沚沐语气带上责怪。 “离儿忘了嘛,昨天睡觉时取了下来就忘带了,师父不能怪离儿的。”黍离诺诺的低着头,语含撒娇。 “你……算了,……离儿好好休息,师父有事还得再去乾元殿一趟。”有他在离儿的安全问题可以保证,忘了也没什么,算了,就依着离儿吧。 “那师父早点回来。”黍离勾着浅浅的笑看着郁沚沐的背影,藏在袖中的香囊握得很紧。 黍离房内很是安静,被黍离踢得凌乱的被子散在一角,而黍离本人则是靠在抵着墙面的一角,两腿长长的伸着。头微微低着,明亮的眼眸带着明显的挣扎与犹豫盯着手里的香包不动。 她手里被月落称作“沉魂香”的黄色香囊是一个只有她手掌大小的精致绣品,上绘有一朵将开未开的白色莲花,透着怡人的写意之感。香囊散发的香味并不浓重,黍离周围只有淡淡的、沁着凉意的微微苦寒之气溢出。 眼帘有些迷蒙,手掌一松,待香囊落在玉白的床上便不再理会。 第080章 沐沉魂 黍离房内很是安静,被黍离踢得凌乱的被子散在一角,而黍离本人则是靠在抵着墙面的一角,两腿长长的伸着。头微微低着,明亮的眼眸带着明显的挣扎与犹豫盯着手里的香包不动。 她手里被月落称作“沉魂香”的黄色香囊是一个只有她手掌大小的精致绣品,上绘有一朵将开未开的白色莲花,透着怡人的写意之感。香囊散发的香味并不浓重,黍离周围只有淡淡的、沁着凉意的微微苦寒之气溢出。 眼帘有些迷蒙,手掌一松,待香囊落在玉白的床上便不再理会。 黍离侧过身子,把堆在另一角的被子拉过来罩在自己身上。 时光继续不留情的前进,而她掩住所有情绪,已然熟睡。 再次起身,黍离翻身望向屋外,窗外投进的阳光表明水竹峰上的天仍旧属于白昼。 她伸伸手揉揉微眯的眼睛,似是感觉光线强烈,屋内的香气亦久久不散。再低头看一眼被她丢在一旁的沉魂香,而后伸手重新捏住。 倚墙而坐的黍离摇摇头不去受那股凉寒之香的影响,随后抬起头,紧紧咬住唇瓣,绝色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眸带着强加给自己的幽暗。 该是时候了,师父…… 夜已深,沐流的夜色被月光晕了一层淡淡清凉。微风仍旧不知疲倦的拂过每一处溪流、树梢、泥土直至纸糊的门窗上。 月色清凉,没有任何声响的水竹峰上,唯有沐流殿偏殿里的一处屋子还亮着暧昧不明的暗暗烛光。 被幽幽烛光照着的屋内,被屏风挡着的里间摆着一个不算太大的浴桶,正向外冒着温热的水汽。 透过烛光,可见绘有墨色水竹的素白屏风外有一个单薄却婀娜妩媚的身影。 纤长的手指附在屏风上,在暗暗烛光下透着媚人的白嫩光彩。屏风被移开,身影在烛光下显露无疑。 黍离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发柔顺的披在背后,裸着一双细白柔嫩的玉足行至木桶前。她略略弯下身子,伸手轻轻的抚着温热的水面。似是对水温满意,她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柔嫩的绝色容颜上带上了愉悦的笑。 再抬手,伸指向屏风处一勾,香囊落于黍离手中。 静静的看了手中的沉魂香将近一炷香后,黍离才轻轻拉开香囊上银丝编成的细带,手一倾,里面半透明的黄色月牙形香片尽数落于浴桶中。 把空了的香囊放在一旁,她微微低头脱去仅剩的一件里衣。随着轻薄柔顺的里衣完全滑落至脚裸处,完全/裸/露的肌肤在烛光下更加细腻如玉、晶莹剔透。 随着跨足的动作,酥胸微微起伏,进入浴桶的黍离把脖颈以下的肌肤完全没于温热的水中,披散的发丝尾部尽数湿润,如海藻般浮在水面、浸在水中。浮在水面上的月牙形香片朝着黍离肩部聚拢。 …… 大约过了一炷香后,落在水中的月牙形香片融化完全散着淡黄的光晕沁入黍离柔嫩的肌肤,顿时香味浓郁起来,满室皆香,烛火开始微微晃动,黍离绝色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照下显得有些悲凉的阴沉。 抬头注视左侧那几盏幽幽烛火,她无端烦躁的皱起眉来,伸出还在滴着水的手指朝烛火一弹,只有些幽暗烛光的屋里瞬间黑暗。 水汽不在,浴桶里的水已微凉,黍离在水中抱膝而坐,周围是宁静的暗。 一道浅淡的白光闪过,浴桶里已空无一人。而屋外,在幽幽月色下一个极小的白点一闪而过,消失于月色中。 夜继续静,不知过了多久,凉透的水早已染上寒气,纤薄柔美的白色身影重新出现在屋内。 溢满香气的屋内,有一抹光亮一闪而过,映出白衣女子绝色的脸,垂眸,唇边是浅浅的笑。 少顷,她抬眼,溢着水汽的盈盈双眸直直的看着窗外那弯淡淡的月,水里有悲伤流动,暗夜亦有。 可是,夜不会凝结黑,明早又是冉冉东升的,逃不掉的朝阳。 微风习习,温暖的阳光斜斜射入水竹峰上,披在那一丛溪涧的水竹林上,在清凉见底的溪水里满满的投下柔和的光晕。 阳关灿烂、天晴风轻,沐流的清晨注定又是无法宁静无声的,因为—— “师父,离儿要吃东西!师父……” 今日黍离起得很早,难得的没有赖床,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衣,照着师父的吩咐没有忘记随身携带离殇,用它随意把发松松的绾上,在沐流殿门口背手而立。 咦?师父怎么不在? 看着空旷的大殿内没有属于自己师父的白色身影,黍离偏着脑袋,眼里染上疑惑。 不过那边的桌子上好像有东西诶。 眼尖的黍离好奇的向最近的一方楠木桌走去,桌上放着一张薄薄的空白一片的宣纸。 她手指触上纸张的同时,黍离师父清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离儿,为师现在在落蕊池,虽然可能性不大,不过如果离儿起来了的话,且嫌无聊就过来吧。” 什么嘛!离儿没那么懒好不好! 黍离捏着空白的宣纸,含笑的嘴角微微嘟起,而眼眸却是幽暗一片。 随后,她转身,步出殿外。 软软的草地上仍是铺满了一朵朵娇小的白芷,桃花瓣飘飞,而湿润的仙气竟散着淡淡的热气。香气在热气的熏染下越渐浓郁,满池白莲仍旧绽放。 花瓣纷飞,淡香迷离。 步进落蕊池中,黍离在满眼的混着雾气的仙气中看见的就是这般样子。 走近池边,白玉砌就的莲池边未见属于郁沚沐的白色身影,亦不见属于他的白衣衣袍。 她转身,朝着莲池深处走去。那里亦只有满地白芷、越往里走,香气越淡。 仍是没有属于郁沚沐的白色身影。 难道是在池里吗? 黍离看着溢着仙气的池水,眼眸渐暗,清甜的声音从喉中溢出: “师父……” …… 没有回应,她有些气恼的转身。 “离儿,今日起这么早?” 面前,声先至而人喂现的郁沚沐在话音落下后才渐渐显出身形,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加身,嘴角勾起浅浅的笑看着眼前的黍离。 “师父你去哪呢?离儿都找不到你。”黍离见眼前的人正是她怎么也没找到的师父,语气含着抱怨,“离儿起得早不好吗?师父那么惊讶干嘛。” “呵呵呵,好好,离儿一直起得很早。”郁沚沐笑,也不多说什么。 看着郁沚沐笑,黍离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笑似天真、似冷漠,隐在朦朦胧胧的仙气、水汽中看不真切。借着现下落蕊池难得升起的热气,她脸上染了些红晕,她走近他,伸出纤纤玉手往自己裸/露的锁骨处一点,沉魂香的香气散出并逐渐浓郁起来,完全盖住了池内的白芷花及桃花的香气。 黍离红艳的唇微微开合,清甜魅惑的声音随即而出: “师父,离儿身上的香,你喜欢吗?” 第081章 注定生香 黍离红艳的唇微微开合,清甜魅惑的声音随即而出: “师父,离儿身上的香,你喜欢吗?” “离儿……”唇瓣开合,浓郁的香味完全窜入。 落蕊池的热气好似又多了不少,皮肤瞬间染上红色。瞬间,沉魂香从各处沁入他的体内。此时,郁沚沐眼里看到的是香、鼻间嗅到的是香、唇上沾到的是香、皮肤碰到的也是香。 “师父……”勾着笑,黍离伸手揽上他微微僵硬的脖颈,身子前倾,把红唇贴上他的耳垂,伸出柔嫩的小舌一舔,跟着热气吐出,“你,喜,欢,吗?” 皮肤相贴,一股不知名的战栗瞬间侵蚀全身,凉凉的苦香在血液中徘徊着并不急于没入心脏。袖袍下的手握紧,血液的奇异流动让他无法恢复冷静。 齿死死的咬住下唇,想要克制住自己的动作,可当手不受控制的环上身前的娇软时,却依旧只能紧紧环住,不愿放手。 黍离的身子是清凉也是温热,交叉着淹没着他越来越少的理智,混同血液中的香猛的一下全数灌入心脏深处。 “离儿,好香……”俯下身子,头埋入黍离的颈间,深深的吸着。 他想要更多更多的香! 随着吸入的香味越多,郁沚沐沁出的汗也越来越多,他那层薄薄的白色里衣已紧紧贴在了肌肤上,湿气更重了些。 为什么,他会如此燥热! 墨黑的瞳孔完全深沉,他轻轻闭眼,薄唇咬出血的同时,眼眸睁开,瞳孔已带上浅红。 “很热吧,”魅惑之音仍旧缠绕在郁沚沐耳边,吐出的气成了最好的催化剂,完全酥软了郁沚沐理智的催化剂,“那就把衣服脱了吧。” 话音刚落,郁沚沐就勾唇一笑,轻轻吐出一字:“好。” 脚尖轻点,他揽紧她飞身进入莲池中,溅起的水花亦带上满满的沉魂香。而莲池旁,一面闪闪发光的东西已引不了郁沚沐的注意,他的眼中只有他的离儿。 浸在水中的郁沚沐手指一扯,腰间的带子松开,白色里衣立即滑落,脱离他的身体浮在水面上。接着,他上前一步,一手仍紧紧的揽住同样浸在水中的黍离的腰,一手轻轻的抚着她绝色的脸。 “师父……” “离儿,继续叫。”手上的力道加重,他想听他的声音,想听更多带有沉魂香的声音! “师……师父……” 不顾面前人因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眉,他唇角上弯,已是妖艳无比。 理智完全被沉魂香酥软,或者说,遇上黍离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理智。犹如初次相见般,他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渴望更多的触碰这已在他怀中的女子。 眉重新舒展,黍离勾手揽上郁沚沐裸/露的身子,勾起同样妖艳的笑。 “师父,你曾经答应过的,许离儿一个条件,现在,离儿……要你。”清甜而魅惑的声音溢出,一字一句传入郁沚沐耳中。 他不知道离儿在说什么,现在的他只想要更多更多的香,更多更多离儿的香。他唯一听清的是“离儿要你”,所以—— “好,只要离儿要,师父什么都给你。” “呵呵呵……”轻轻的笑声传出,像是讽刺像是感激,黍离的声音成了完全的魅惑,“那师父,帮我。” 把手收回长长的伸展开来,黍离完全仰躺在一朵盛开的白莲上,白莲因为她身子的重量而微微弯曲了些。 “离儿也很热吧……”伸手抚上她湿透的衣裳,从肩到胸再至腹部,慢慢移动至系带处,小指一勾,松松系着的活结一松,白色单衣散开。 郁沚沐扯下单衣抛在一边,用指腹重重的压在黍离平滑的腹部,久久不愿松开力道。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如此奇妙,他要继续,他要继续当日在归闲山枫林未做完的事,会令他沉迷的爱不释手的事。 “师父,这里……”黍离只余一件红艳肚兜的雪白身子微微动了动,抬手覆上郁沚沐压在她腹部的指腹,她的手牵引着他往自己的胸前移去。 “这里吗?” 郁沚沐完全压上她,被她覆住的手指停在她牵引的位置,抬眼用瞳孔已完全暗红的眼眸看着她,笑得绝色惑人。 黍离但笑不语,稍稍仰起头,准确无误的吻上他的薄唇。郁沚沐喉结一动,唇瓣张开,主动吞下属于黍离唇中的芳香,用舌品尝彼此唇中的热与香。 时隔多日,再次的唇齿纠缠、舌尖嬉戏照旧令他乐此不疲。他似疯了一般,不放过唇里的任何一处,两唇紧紧相贴。彼此间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用空出的一只手轻松的扯掉黍离身上唯一的一件遮蔽物,饱满丰润的胸/乳完全呈现。 而他只是闭上眼睛,用手、用唇去感受这难耐的香,用手、用唇去点燃这不受控制的感。 黍离亦闭上眼睛,藏住所有情绪,承受着身上人所做的一切,她现在要的只是这最原始的香。 现在已顾不了那么多,无论是她于他,还是他与她。 沉魂香继续浓郁,并染上些情/欲的味道。落蕊池花瓣飘飞,草地皆染上了湿气,微微弯下了小身板。它们一定是被莲池内的情景弄得害羞了吧。 莲池内,两具相互纠缠的白皙身躯被罩在朦胧仙气中看不真切,却更加的别具诱惑之感。 郁沚沐光滑的裸背上已满是湿润,却不知更多的是水还是汗,修长细白的手指移至黍离松松挽起的发上,他两指捏住紫玉簪子轻轻一扯,发瞬间倾泻而下,与他的发纠缠的更紧更深,如同他们混杂在一起喘息声。 离开黍离发上的离殇此时正发着幽幽淡紫光芒,被郁沚沐握着,轻轻在自己发间来回旋转。少顷,握着的簪子的手移至自己血迹已被刚才的吻舔舐干净的唇边,伸舌一勾,轻轻一舔簪子的尖端。 黍离一怔,眸光染上不敢置信,而这只是瞬间,随后又立马染上那浓重的迷蒙及沉醉。 “离儿……”离殇尖端刺破郁沚沐伸出的舌,血滴落,淡紫光芒消失。郁沚沐淡淡看一眼后,抛至二人散落的衣服上便不再理会。 “离儿……” “离儿……” “离儿……” …… 一遍一遍重复不知疲倦的低唤着,郁沚沐修长白皙的手伸入水中,触上黍离浸在水中的身体。 “不要……师父……”黍离身体后移,想摆脱她身上的禁锢,朦胧的水汽淡化了她眼中的冷漠,滑嫩无比的声音对郁沚沐绝对是种刺激。 “离儿,是你说的……”笑容又妖冶了几分,郁沚沐托起她的腰,猛的一个挺身,刺穿水下的柔嫩,向最深处刺去,“要我……” 他不再是仙,至少现在不是,他只是沉醉在这具娇躯制造的媚人之香中不能自己的魔。 “啊……”随着一身痛呼,血脉相连的清晰之感越加明显起来。流入心脏的血液顿时沸腾起来,灼热的要把黍离烧得灰飞烟灭般。 眼睛猛地睁开,眼前被那一幅幅极其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画面所笼罩。 那里是属于种满白芷的沐流山下,从空中落下的一滴被白光包裹住的血滴迅速落入一株仙草的身体中。那是一滴从一脸清冷高高在上的白衣男子腕上滴落的血,因为血这株仙草在白光大盛中幻化成婴孩,被前来采药的女子抱走养育。 时光流转,婴孩长大了些,画面上那个在李子树下跌倒闹着要吃果果的女孩是她! 然后画面回到先前那名白衣男子身上,他虽着假面,但她知道,那人是他! 她竟是它,他竟是他! 为什么,这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离儿……离儿……离儿……” 压住身上的痛感,她用所有沉醉的动作来麻痹自己,任凭郁沚沐上了瘾而毫不节制的动作,此时的她只有身体的剧烈动作才可以抵挡她的痛,属于心上的痛。 不够,不够,不够! 不去想快乐或不快乐,她只是尽力配合,任凭自己软语呻吟,嘤嘤吟哦。 因为,他是她的师父; 然而,他是她的师父! 唇边绽出一朵妖冶冰冷的花,很快一切就结束了…… …… 一切停息,落蕊池恢复平静,沉魂香香气不在,淡淡的白芷花香重新飘散,桃花瓣纷飞不止,仙气迷蒙,恢复清凉宜人。只是,这白芷香仍旧有些不同了,时不时散着一种躲不开的魅惑气息。 郁沚沐裸/露的身子大半浸在水中,光滑的裸背上有些或轻或重的红痕。他让黍离的身子完全浸在水中,一身揽住她的腰部固定在自己怀中,一手在她身上轻轻按揉,借着莲池水的仙气为她缓解身子的疼痛。 他看着她绝色的容颜,安静柔美、带着滋润的红晕沉沉的睡着,亦跟着缓缓合上眼眸,遮住瞳孔的红,似自语的呢喃不明朗的从他唇中而出: “离儿,不要忘记,是你说的要为师……” 眼眸缓缓睁开,黍离看着他已睡去的姿态,眸中无情绪,唇边的瞬间笑意带上湿寒,少顷后便了无痕迹。 可惜,师父…… 第082章 镜中败露 “师弟,师弟……” “沚沐,沚沐……快来乾元殿……” 缓缓睁开眼眸,手轻轻一握却什么也抓不到。郁沚沐一惊,低头看,怀里却什么也没有。 周围依旧是朦胧的仙气混着水汽,花瓣飞得极慢,白芷花的香味淡淡的凝在空中。 郁沚沐看向一旁,那里只有属于自己的白色里衣,黍离的单衣及离殇都不见了踪影。 离儿,去哪呢? “什么事?”郁沚沐褪去眸中暗红,用清冷的声音询问密语而来的南寒元及月玄。 “玉公子竟然联合妖界向魔界宣战!” “……”手指一勾,衣服回到自己手中,郁沚沐微微皱眉,裸着身子飞身出了莲池。 穿上已经干透的里衣,长发也柔顺的披散在背后,回头看一眼恢复如初的莲池,郁沚沐烦躁且担忧的一甩手,出了落蕊池。 秋竹峰,乾元殿。 “沚沐,你终于来了。”南寒元侧身看向殿门处,那里郁沚沐缓缓踏步而来。 随着声音,月玄及早已听命来此的众弟子看向门口,神色各异的看着他们这位久难露次面的掌门。 “上仙。”众弟子对着郁沚沐恭敬一拜后,继续暗自打量着他们这位一走进来就感觉有些不一样的沐苒上仙。 仍是一身绘着红色白芷的白色衣袍,修长的手指全数藏在宽大衣袖中。绝色的脸上勾着妖冶的笑, “师兄,这些弟子进来干什么?”郁沚沐扫一眼殿内,直径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就直直看着殿外,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干什么?当然是听你这掌门下令!”看郁沚沐这幅样子,本来就有些阴郁的南寒元站起,一脸怒色的盯着他。 他真的很想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大声问问,郁沚沐到底还当不当自己是沐流掌门,很多事需要传音告知不说,居然还整整联系了一个下午才联系上!现在已至夜晚,他和玄以及门中弟子竟然等了他整整五个时辰! “下令?呵,人妖两界联合对抗魔界和我仙界无关。”郁沚沐双眼依旧盯着殿外,声音冰冷,“师兄,闲事我没兴趣管。” 郁沚沐抚抚自己的唇瓣,上面还有黍离留下的香气,他盯着门外的眼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知道穷奇找到离儿没有。 “沚沐,你怎么了?”月玄见郁沚沐一直盯着殿外,好像在等什么似的,早已有些疑问,而他大师兄还出言激他,便有些担忧的开口询问。 “……没事,”郁沚沐收回目光,看向月玄,“沚沐只是……” “汪汪汪……”殿外猛的涌入一大团东西,迅速跃至主位前,对着郁沚沐汪汪叫个不停。 “穷奇!”看向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月玄一惊,问,“沚沐,它来干什么?” “她在哪?”郁沚沐并未回答月玄,只是在众人猜测这只神兽来意的目光中俯下身子,带着些急切及紧张的问。 “上仙,那丫头不知跑哪里去了?怎么早也找不到。” “什么!”郁沚沐起身,面上带上烦躁及担忧。 离儿到底去了哪?难道在为今日下午的事……不会不会,离儿不会后悔的,是她说要他的! 郁沚沐摇头,努力挥去这令他不安的想法。 可是,他感应不到她,穷奇也遍寻不到她…… “沐流都找过了吗?”怀着些奢望,郁沚沐载问了一遍。 “都找过了,上仙,整个沐流都没有她的踪影。” “沚沐是什么不见了?”月玄虽然已隐隐知道了不见的是那个人,但还是压住满腹疑惑平静问之。 对呀对呀,到底是什么事啊? 而殿内众人皆是好奇的看着郁沚沐及穷奇,脸上是明显的疑惑。他们只能听见郁沚沐偶尔发出的几句根本听不明白的话语,那只神兽穷奇的汪汪声除了他们掌门能懂外,他们根本听不明白嘛。 “……”郁沚沐不发一语,只是招招手让穷奇回水竹峰,自己重新坐下,以掌抚额,脸上透出些疲惫。 他的离儿,不要他了吗? “咚”的一声,正准备照郁沚沐吩咐回水竹峰的穷奇被什么硬东西砸上了头,痛的它趴在殿门处汪汪直叫。 “这是什么?”离殿门最近的一个弟子捡起,满脸好奇的看着这个砸到穷奇的罪魁祸首——一块椭圆形的铜镜。 而识得它的人—— “观悉镜!” 它怎么会在这里?南寒元及月玄具是惊讶。 而稍年长些的弟子也是一脸奇怪,因为他们见过这面镜子,它是被用来记录情况的沐流仙器之一,一直被好好的放置在星宿宫,大多数弟子唯一见过的一次是在百年前他们掌门亲手浇噬骨水给他的弟子黍离那次,而现在,这观悉镜怎么会自己从天而降落在殿内砸到穷奇的头上?! “呈上来。” “是……啊,这……” 南寒元命那名拿着观悉镜的弟子把东西拿上来,可当那名弟子捧着铜镜走向南寒元时,那铜镜却金光大闪,自动离开他的手,悬浮在大殿上空。 这……这怎么回事? 金光持续强烈,最后再缓缓消失不见,观悉镜在乾元殿上空扩展出一块方形的画面,画中的……场景令在场人皆是面红耳赤、不可置信、惊讶非凡、震惊无比。 朦朦胧胧中,首先出现的是满地的白芷,纷飞的桃花,看不真切的莲池,然后画面拉近,画面立即被整个莲池内那令人血脉沸腾的场面充满。 池内,仙气弥漫,两具□的白皙身子正处于忘情的纠缠中,而那两人的面容隐在水汽中并不能看清。画面再拉近,两人的面容终于看清,上方的脸属于一个男子,那染上明显情/欲红晕的脸竟是他们沐流的掌门!而下方的那个面上痛苦与沉醉并存的女子……竟是……竟是他们掌门的弟子黍离! “哟,什么事如此热……”殿外一青衣男子,面带笑容踏步而来,当视线往上一触时,面上的笑立刻僵了下来,“这……” 这,这是他认识的郁沚沐?! …… 难得有空来沐流一次,竟然头一眼就是如此香艳刺激的,绝对超过当年在玉帝的朝华殿上所看到的。不过,为什么女主角又是她…… 男子重新迈步,向南寒元他们走去。 而因为被画面吸引一直回不过神来的众弟子完全忽视了走进来的青衣男子意柳星,连他已走到南寒元、月玄、郁沚沐三人面前都不知道。 而一见画中景象就已坐不住的郁沚沐起身,伸手朝上空一挥,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动,画面瞬间消失,观悉镜落下,荡了几下后便安静的躺在玉石地面上。 怎么可以!离儿的样子除了他怎么可以被其他人看到! ……片刻的死寂无声。 这……这是…… 众弟子从那副香艳的画面中回过神来,神色各异,不知如何形容的神色各异。殿内也顿时变得闹哄哄一片。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画面里面的男女真的是掌门和他徒弟吗?他们怎么能做出如此恶心的事! 他们的掌门不是一直高高在上的吗?他是上仙啊,是六界无人不知的仙人啊,怎么可以和自己徒弟做这种事! 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知道掌门和以前不同了,这样的郁沚沐怎么可以做掌门! 一定一定是那不要脸的黍离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勾引上仙的!可是,一向无情无欲的上仙怎么会被引诱…… 原来,原来一直不食人间烟火的掌门竟会有如此一面,而且一来就是和自己的徒弟! …… 不论是何种想法,他们脸上的震惊与激烈的情绪是毋庸置疑的。刚才的一切他们要怎样才能相信不是真的! 接着,南寒元拍案而起,衣袖一甩,身旁的楠木桌立即碎成了灰,包含怒气与不可置信的一句句质疑声让殿内的嘈杂立刻停了下来。 “师弟,你怎么解释刚才的画面,我和玄一个下午联系不到你,你是不是就是和你这不要脸的徒弟混在一起! 你是沐流掌门,你是仙界受人敬仰的上仙,最重要的是你是那孽障的师父,你怎么可以干出如此龌龊的事! 你说,是不是她勾引你的! 郁沚沐,你给我说话!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们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呵呵呵……”郁沚沐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笑,极尽妖异的笑。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是离儿说的,是离儿说的,是离儿说的……要他。 “郁沚沐,你们,你们是在乱伦!师父当年的教导去哪呢,你这千年的掌门白做了吗!你说,你还配不配做一派掌门!” 南寒元完全处于不受控制的愤怒中,根本顾不上殿内还有这么多弟子,他现在的斥责、质问只是属于一位为自己如此荒唐的师弟而痛惜生气的兄长的。 “师父……” “仙尊……” 而众弟子被南寒元超越以往任何一次的怒气所震慑的只能怔怔立在原地,看着寒元仙尊对掌门怒目而斥,根本不顾场合的怒目而斥。 “师兄,好好说,兴许这……有什么误会。”月玄开口,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要说整个沐流,最早对郁沚沐的变化隐隐有感觉的就是他了!他早就知道师弟对黍离的疼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是他,是他一直不敢相信,才会酿成今天的事,如果他当时拼全力阻止,今日的事也许不会发生…… “误会?刚才的画面全沐流弟子都看到了,怎么会是误会!”南寒元眼神讽刺,转而又伸手指向郁沚沐,声音是绝对的颤抖与痛惜,“本尊以你大师兄的身份,现革去你沐流掌门之职,关至星宿宫,等候……处理结果。” 他必须这么做,就算他沐流会因此事再次成为六界热议的焦点,成为仙界之耻。 “寒清,现在带人立即把孽徒黍离押回沐流!” 第083章 沸沸扬扬的争 “寒清,现在带人立即把那孽徒黍离押回沐流!” 命令刚下,全场一片哗然。 寒元仙尊竟然当场处置掌门,要知道,上仙是他们沐流的掌门啊! “……是。”而寒清愣了片刻,遵从自己师父的命令转身向门外走。 可是,那黍离究竟在哪里?他们如何才能找到? “啊!”走至门口的寒清被一道白色利光击到,单膝跪在大殿门槛上。 郁沚沐几步上前,抬手,露出自己白皙的手腕,那上面还有几道仍未褪去的、属于黍离留下的红色抓痕。然后手指朝殿门一指,立刻凝上一层结界。他笑,透着冷意而颤抖的笑: “本尊有说过同意你去了吗?” “掌……门……”寒清声音努力保持着震惊,可是语调依旧没能连起,尽管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他对这位掌门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他作为他的师叔也是极其平淡的,他没必要怕他,可是,他这位掌门师叔现在的样子让他极不安稳,这种感觉已不是正常的敬畏而是……害怕。 而殿内众人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毕竟眼前这个穿白衣的天人是他们的掌门,是他们一直仰望乃至敬畏到害怕的掌门。 “寒清,还不快去!”南寒元眼睛一直盯着郁沚沐漏出的手臂,面上的怒火更甚,手一指,用了十层力道破开郁沚沐在殿门施的结界,“就算他曾是你们掌门,但犯了门规,就得受罚!” 而月玄一脸苦涩,缠着手指指他身边的两个徒弟:“玄宫、玄徵,去帮寒清。” 沚沐,现在只能先请你去星宿宫了。 “……是。”玄宫、玄徵二人微愣了会儿后,便领命走向寒清及郁沚沐。 “本尊的话,没听到吗?”看着玄宫、玄徵二人扶起寒清准备向殿外走去,郁沚沐语气烦躁,再次冷冷开口。 南寒元眼神一瞥,示意他身旁的令两名弟子寒悠、寒径。 “是,师父。”二人领命走向郁沚沐,“掌门,请。” 郁沚沐抬头,看向殿内众人,看着那一个个带着惧色、透着害怕的脸,甚至还有隐着看好戏之心的脸,嘴角勾起浅浅的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做了那么久的仙,第一次看见如此多、如此复杂的表情,而自己的回应算什么,这一切真的很没意思。这里没有离儿,他做的一切有何意义?所以—— “本尊跟你们走。” 在哪里都一样,都可以等她回来…… “……”顿时,寒径等人都有些发愣,少顷后才缓了过来,向伸手去押郁沚沐,当手快触到他衣袍时却停了下来。 “上仙,请自己走吧。”他们还是没法去押犯人一样去押他。 看见如此行为,郁沚沐再次觉得没意思,什么话也没说的步出了大殿,由寒径、寒悠二人看着走向星宿宫。 而殿内, “师兄,下面该怎么办?”月玄看着被清空的殿内只剩南寒元、意柳星及他,面色忧愁。 南寒元看一眼一直在旁看好戏、连郁沚沐出星宿宫也没有什么动静的意柳星,嘴角浅浅牵起嘲讽的笑:“沐流出了这样的丑事,有的是麻烦事要应付,你说该怎么办!” “……”月玄看一眼南寒元,叹一口气,知道他仍在气头上,便不再言语。 “……二位,柳星也该回去了,”意柳星双眼放空看着殿外,很久后才收回目光,面带意味不明的笑拱手告辞,“沚沐的事,我不会说……你沐流多保重。” 说完,也不等南寒元及月玄说什么客套话便消失于一道绿光中。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结实的墙也会有缝隙,哪怕是无法引人注意的某一小点。同样,世上没有永远隐藏的秘密。之所以称为秘密,是因为它总有那么一个方面勾起人们的兴趣却不被得知,既然如此,那旁人就一定会把这个秘密摆上台面,然后评论一番,或怒斥或赞同或满意或失望。 而郁沚沐师徒的事暂不论评论结果如何,就光说这事本身带来的影响就已是沸沸扬扬,闹得整个六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整个仙界完全处于水生火热之中,沐流更因此严重蒙羞。 自然,此事对这么两个人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夜,很深的夜,空中没有任何光亮的夜。 一大片漆黑的森林边缘不时闪着一道道极亮的蓝色光晕。光晕处是一棵棵首先显现巨大的窟窿而后化为灰烬的大树。 “疯了!郁沚沐疯了!离儿也疯了!”罩着一身蓝色斗篷的玉公子脸色极差,伸手便是足以致命的绝招。 “我看,疯的人是你。”黑衣人走过来,看着正对那些树木发火的玉公子,藏在黑袖内的手不住的颤。 此时,由玉公子和他领导的人妖两界联合的军队正驻扎在此,驻扎在离魔界只余二公里的这处森林外。 “忆,难道你就不气不怨?如果是,那你就不配做离儿的哥哥!”玉公子转身,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一副不痛不痒无半分情绪的样子,怒气依旧控制不住,手一指,直直指着他带了黑色面具的脸,“你现在把面具摘下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气不怨!” “……”不理会他,黑衣人转身欲走。 “你……”一个猝不及防,黑衣人被挥拳而来的玉公子击倒在地。 “你冷静点!”一拳还回去,准确无误的砸到玉公子的左脸上,“她是我妹妹,发生事情我怎么不急!何况现在的她好像很不一样!” 黑面人唯一漏在面具外的眼紧紧盯着玉公子,语气是恨是恼是……伤。 “……”一掌劈开他斜前方的大树,玉公子急促的呼吸渐渐缓和下来,他闭闭眼,拉起黑衣人,“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魔界,待魔界被攻下,我们就去寻离儿回来。” “……好。”黑衣人随着他伸出的手起身,短暂沉默后点头同意。 他也想早日攻下魔界,但只怕…… 魔界,议事大堂。 一身黑衣的青月沉着脸,面色的黑只怕与身上的黑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着面前那一个个跪着的护法和堂主,他的心情是有史以来的……糟糕。 “魔界……”见青月久久不开口下令,跪着的属下有些忍不住了,洛书言抬头无奈提醒道。 他本想戴罪立功亲自把玉公子的真面目给挖出来,没想到他与魔尊的约定期限还未到,玉公子就和妖界联合向他魔界宣战,而现下竟不费什么力气就闯到了他魔界的入口! “你们……”青月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没由来的觉得力不从心。 为什么在听到黍离与郁沚沐的事后他会如此不知所措,好像这之后的一切事情都被打乱了…… 他竟让娘亲独自一人呆在莲月居! 他竟让妖界和人界成功联合向他魔界宣战! 他竟让玉公子他们打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魔尊,他他……他们已经打进来了!” 突然一个捂着左臂的魔兵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报告,还未等青月作出回应,那魔兵就“啊”的一声被射来的蓝色利刃击倒在地。 “魔尊,好久不见。” 玉公子一身深蓝的锦衣,迈着悠闲的步子与黑面使者也就是辰无忆并肩走了进来。 “……你们……”青月面对他们,看着洛书言等人把玉公子等人围住,而自己精神始终有些不能集中起来,糟糕的心情更重了些。 “魔……咝……”玉公子勾唇带出个冷笑,无奈刚一拉扯嘴角就被疼痛感给抑制住了。 忆下手好重! 青月看着他此时的样子,见他脸上带了些不是很明显的淤青,心竟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先前是怎么了?现在最重要的只是眼前这两个人而已。 “给本尊好好教训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 “是!”见魔尊终于开口,声音亦恢复了最平常的冷严,于是都兴奋了起来,齐齐朝二人及跟随他们而来的妖兵、人界军队攻去。 一场混战就此开始。 青月背手站在后方,冷眼而看。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擅闯我魔界的下场! 忽然一阵厉风刮过,玉公子已不知不觉落于青月面前,手中折起的玉扇直直抵着他的脖颈。 不显任何慌张,青月盯着他面具上方的红色莲花印,无声的笑。 几百年不见,能力又强了不少啊! “青月,”这次,玉公子不再称呼他“魔尊”,闪着浓重恨意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恭喜你即将死在我的手中。” 羽扇随着一道幽幽的蓝光迅速刺激青月清晰的血管,想要继续进入时却被一道尖利的白光挡了回去。 一阵极淡却悠远的香风飘过,玉公子被迫退后,怔怔的听着传来的声音。 “玉哥哥,不要伤他。” 第084章 现身魔界 “玉哥哥,不要伤他。” 面前女子一身白衣,柔柔的站在那里,不施脂粉的脸上噙着绝色的笑。 “离……离儿……”辰无忆与玉公子皆是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同时喊出属于她的名字。 而青月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来人,看着这名“救”了他一命的女子。反倒是洛书言、梦伽蓝他们最先行动了起来。 “大胆,竟敢闯我魔界!”一丈红和金牡丹上前围住黍离,一丈红苍老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而金牡丹则是一脸明显的恨意。 “黍离,在这闹得六界皆知的时候你还敢随处闯!怎么样,你高高在上的师父滋味不错吧。”语含讽刺,金牡丹犹带轻蔑的笑,“现在被沐流赶出来了,就想起我魔界的好了?你以为魔尊真会帮你?哼!” 自从出事以来,沐流为了不要自己门中更没脸面,便编了黍离是被他们赶走的假消息,于是传到魔界时便成了黍离勾引自己师父郁沚沐被赶出了沐流。 “……”绝色的笑冷而艳,她手指一弹,一丈红及金牡丹二人居被猝不及防的击退开。 她的仙力呵呵是如此强了?这几百年郁沚沐到底给她吃了什么!到底教了她多少仙法! 青月惊讶加深,唇有些抖:“你们都……退下。” “魔尊……”一丈红和金牡丹正欲再次上前,捉住黍离一雪前耻却被他们的魔尊大人给拦下了。 “退下。” “……是。”二人不敢违令,无奈退了回去。 “月……”红唇轻启,带起极淡的香气。 这称呼! 如此亲昵的称呼竟从黍离口中冒出,众人皆是惊讶不已,特别是—— “离儿,你要做什么!”辰无忆看着她婀娜的背影离青月越来越近,开口即是异口同声的质问。 再看青月,他面上挂着笑,努力恢复镇定,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面前女子的靠近。 她柔嫩的手蜿蜒至上,攀上他的脖颈,像蛇般整个贴到他的身上,唇轻轻的触碰他的脸颊,热气喷在他微微有些僵硬的皮肤上:“我回来了。” 身子持续有些僵硬,被眼前这副娇软无骨的身子所依着,青月表情极不自然,竟感到一股莫名的躁动袭来。 一种应该叫手足无措的迷茫感遍布全身,现在的他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看来,他是太久太久没碰女人了!竟然…… “回来?小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真当魔界是你家!”金牡丹薄纱下的手握紧,涂得艳红的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皮肤。另一只手一指缠在青月身上的黍离,声音恨恨。 你这不要脸的小丫头,竟敢勾引魔尊大人!而且还不知廉耻的贴这么近!她……她可是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过! 而她的其余属下却是有些哭笑不得,金牡丹此时的样子完全是个相公出轨时怒目相斥时的妒妇样!而她只不过是魔尊大人的一个下属而已! “金堂主。”梦伽蓝唤她,声音沉沉。他早就奉劝过她,不要对魔尊心存什么幻想,没想到她的念头到现在都没止! “离儿,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贴着的人是谁!”玉公子上前,欲把黍离拉回来。 “玉哥哥,”黍离松手,缓步走向他,抬手轻轻的抚上他脸上的面具,“不知道这下面的样子变了吗?” “离儿……”玉公子脸一侧,避开她想揭开面具的手。 “呵……”黍离轻轻一笑,看向稍远处的黑面使者,他的哥哥辰无忆,“哥哥,到此为止吧。” “离儿,你在说什么!这是我们和魔界的事,与你无关。”瑞钰开口,一脸不可置信。 离儿为何要阻止他和忆! “离儿,你知道我是哥哥?”而辰无忆喜悦的声音则是有些颤抖,不是说离儿不认识他们吗?怎么…… “哥哥,”她走向他,带着最最真诚的笑意看着他,手抚上他微微有些汗湿的手掌,“离儿确定,这张面具下的脸是属于我哥哥的脸,我哥哥二牛的脸。” “离儿!”她可是好久好久没叫过二牛这个名字了!如果不是妹妹的提起,他应该会忘了“二牛”这个名字吧。 “可是,离儿,为什么要到此为止?钰他攻打魔界是有原因的……” “不管什么原因,现在不要,”黍离盯着辰无忆,用眼睛传递着她想要表达的信息,而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因为……” 她侧过身子,手指一伸,带起白色衣袖晃动,袖腕上的金边闪着刺眼的光。 “因为,月会是离儿的夫君。” 什么! 众人又是一震,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身为仙界中人的黍离不是应该最恨魔界吗?就算她已不是沐流的人,为什么要偏偏找上我魔界,找上魔尊?当年魔尊如何利用她她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青月定定的看着黍离,呼吸有些不稳,但发出的声音依旧努力维持镇定冰冷:“对,离儿将会是魔界的少夫人。” 此刻,他必须冷静,他倒想看看,眼前的黍离突然主动找上门来到底是要干什么,是寻求庇护?还是…… “所以,”黍离看向辰无忆,又看一眼玉公子,清甜声音很轻,却足以听清,“哥哥……你们走吧。” “……好,我们退回到魔界境外。”辰无忆久久的看着她,又看了眼没说话的青月,点点头,“离儿,处理好后,来外面找我们。” “忆,你……”玉公子有些气闷,忆竟然、竟然听了离儿的话!仍由离儿乱来! 先撇去离儿与郁沚沐的事不说,现下离儿竟说青月是她的夫君,这是在干什么!我就说,离儿疯了,郁沚沐疯了,连青月也跟着疯了! “我们走,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休想!”既然好不容易来这里,怎么能就怎么回去!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 “相信我,先离开。”辰无忆看着他,唯一露出的眼透着“听我一次”的坚定。 “玉哥哥,”离儿亦看向玉公子,面上不带任何感情,“如果你还当我是离儿,请听哥哥的,离开。” “……”如同辰无忆一样,玉公子亦深深的看着她,久久。 而后,他什么也没说,手一挥,众兵将听令,跟着他和辰无忆离开。 “不用追,让他们走。”见梦伽蓝等人想拦下他们,青月立即阻止,“现在我魔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说,是吗?离儿。” 最后的疑问转向黍离,众人便安安静静的等着,等着这位魔尊承认的“少夫人”的回答。 “当然,月,”黍离主动揽住青月的手,小巧伊人的靠着他,“因为魔界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们知道黍离此次前来的目的不单纯,不过她的目的是什么就不是他们所能知道了的。既然魔尊都没说什么,那他们就不用惊讶什么了。 “自己的事是什么事?你才来就知道我魔界要做什么?魔尊大人要做什么!”还是金牡丹最先忍不住,冲冲的开口。 “呵呵呵呵,离儿叫你一声金姐姐,”黍离冲金牡丹妖艳的笑,声音却格外清甜,“金姐姐,等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拉起青月转身步出大堂。 “月,我还要以前的那间房间。” “……好,正好我们好好谈谈。” 堂内众人看着离去的二人,心莫名的有些紧张。 这个女子的到来,实在是不在他们的预计之内,没有一个人猜到的预计内…… 莲月居。 “黍离姑娘,这是你的房间。” “谢谢,”黍离牵着青月步入房间后又转身看向跟着进来伺候的一名粉衣女婢,“还有,不要叫我‘黍离姑娘’,要……” “要叫少夫人,”青月接口,唇边是并不明显的嘲讽的笑,“传令下去,从今日起,魔界上下都得改口称呼离儿为‘少夫人’。” “是……” “下去吧。” 还来不及惊讶和完全反应过来,那名女婢就被青月赶了下去。 “魔尊,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满着木香的房内只剩黍离和青月,二人一立一坐,竟有些对峙的感觉。 “是吗?倒是离儿你,似乎很喜欢‘少夫人’这个称呼啊。还有,怎么不叫你夫君‘月’了?”青月后退一步,靠在红木镜台边,冷眼看着毫不拘束随意倚着床沿而坐的黍离。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完全镇定下来,他会很有耐心的去看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因为……”黍离曲起小指,轻轻的在自己红艳的唇边摩擦,待小指沾上些朱红后才缓缓放下,然后覆到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这个‘少夫人’称号的夫君是你嘛。至于‘月’这个称呼,你喜欢离儿就继续叫呗。” “离儿,”青月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冷意的笑微微减弱了些,“你现在的样子本尊很喜欢,虽然和以往很不同。” “是吗?月。”黍离朝青月送去一个异常妩媚的眼神,然后微微眯起眼眸,朝床上躺下,“我有些累了,晚饭时,你再来陪离儿,好吗?” “离儿,你这是要勾引本尊吗?”青月看着倒床的她,也不等她回应,边朝她的方向走边继续说,“那本尊现在就让你……勾引。” 第085章 交易 “离儿,你这是要勾引本尊吗?”青月看着倒床的她,也不等她回应,边朝她的方向走边继续说,“那本尊现在就让你……勾引。” 很快就走至床边,青月坐下,看着仍躺在床上假寐不动的黍离,抬手抚上她柔柔的腰。立时,盈盈一握的身子微微僵住。 青月深深一笑。呵,看来还是不行啊。 眼眸睁开,长长的睫毛跟着颤动,伸手握上她腰间的手,将其移开,黍离转了个身面对青月。 “月,你觉得离儿于你,还需要勾引?” “……哦?”青月微愣,而后把手重新握于她的腰间,声音有些不自知的轻柔,“离儿于本尊,是不需要。” “呵呵……”双手环于他的腰间,黍离一把将青月拉近,在他颈间轻轻的笑。 喉结一滚,脸上突然起了些红晕,青月眼眸一闭,欲撑起身子。 现在可不是发情的时候! “呵呵呵呵……”看着他有些狼狈的动作,黍离笑声渐大,带了些张狂的味道。 “离儿……”青月在她身边坐起身,剑眉微皱,声音微微染上怒气及一丝不明显的尴尬。 “看来月很害羞嘛……”黍离染着笑意的脸带上些烦躁,接着缓缓撑起身子面对青月而坐。 “……” “魔尊,”笑意消失,黍离的脸上只剩下冷漠的烦躁,“说正事吧。” 青月面上也恢复冷严,靠在床柱另一边,盯着她。 呵呵,准备要说干什么了吗? “我也不绕弯子,刚才的一切你很清楚,我不是对你有兴趣,不过……”黍离手一伸扯住他绛紫色的腰带,身子往前一倾,“若是魔尊对离儿有兴趣,我也很乐意奉陪。” “离儿,”青月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眸子一暗,“不是说不绕弯子吗?那就直说,你想要本尊帮你做什么?” “呵呵,”黍离笑得很张扬,似是乐意他如此,“很简单,我们来做一笔交易。” “交易?”青月眉一挑。 “我要你娶我,而我……”青月看着黍离站起走至桌边背对着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帮你对付沐流。” “……帮我对付沐流?哈哈哈,你觉得凭本尊的能力还需要你帮吗?”青月亦站起身,冷笑的看着她的背影。 “魔尊的能力离儿从来不怀疑,要不然离儿也不会被你多次陷害,”黍离转身,带着笑意的看着他,脸上眸中没有丝毫恨意,而声音听上去只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完全不符她出口的内容,“这几百年的沉睡不就是你给我的吗?至于需不要不要,就凭我是沐流掌门的徒弟,魔尊大人你就一定需要。” “……你想借本尊的手杀郁沚沐?”青月定定的看着她。 看来面前的女子终归不是以前那个了,不过,这不正合他意吗?师徒相残,他很乐意看。 “魔尊,你不觉得你这话问得毫无意义!郁沚沐做过什么,你做过什么,你再清楚不过。你的目的达到了,现在我让你逞心如意不好吗?” “既然当年本尊早就告诉过你,我母后离开沐流一事是本尊陷害,为何还要这样做,是因为你的树儿弟弟,还是因为你爱上了你师父却不得?哦,不对,明明你们就已经……”说着,青月面上带上笑,话语也变得有些试探的意味。 虽是试探,但她也想从她口中,由她亲自来说,她和郁沚沐还没有发生什么。哪怕这很不可能。 “树儿不是你能提的,以后不要再提,否则……”黍离微微闭闭眼,不想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名字,也避而不谈她和郁沚沐的事。而后,她重新睁开的眼眸又是无限的妖娆,她向青月走进几步,手指一勾挑起他的发把玩,“不过,月你是不是……吃醋了?放心,现在离儿是你的……只要你答应这场交易。” 青月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纤长的手指勾起他的发缠绕嬉戏,心竟有些痒痒的温柔,嘴角一弯,低沉声音已染上温柔:“既然离儿开口,那本尊同意就是。” 这是一场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多一个帮手有何不可? “月,”黍离深深一笑,缠着他发丝的手滑下落于他的胸膛,轻轻一按,紧接着脸贴上他的脸颊,“既然离儿快叫你夫君了,那这个……” 肌肤相贴的位置一移,黍离的红唇印上他的,还未等青月反应过来,唇上的触感就已消失。 “就作为我们合作开始离儿所给的奖励。” 说完,黍离转身,只留给青月一个柔美的背影和意味不明的一句话: “离儿还有事,我们晚饭时见。哦,对了,月,帮我好好谢谢你娘亲,我未来的婆婆。” 她这是什么意思!娘亲那次私自出魔界到底做了什么! 青月面上是疑惑是不安,愣愣的看着黍离已消失的方向发神。 看来,他需要去问问娘亲了…… 魔界境外。 已经处于白昼的这大片树林依旧如黑夜时泛着静默的清冷之感,周围很是安静。一黑一蓝两个修长的身影相背而立,他们的背影在众多坐下休息的妖兵及人界兵将中显得异常僵硬及突出。 他们感觉周围的静竟透着可怕,他们这么多活人的气息都只是压抑着,根本不敢有大的起伏!而这样的可怕已持续了两个时辰! 使者和玉公子还在因为那个出现在魔界的女子而继续僵着吗? 那个沐流掌门的徒弟怎么会出现在魔界? 黍离和他们使者有什么关系?貌似她叫使者哥哥…… 众人、众妖的疑问虽不同却齐齐围绕这一个人——黍离。而他们讨论的主人公也很恰好的突现了。 “哥哥,玉哥哥,你们这是再做什么呢。” 突兀而出的清甜可爱声音打破了这里僵硬的宁静,退守到这里已两个时辰的辰无忆一行人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白衣女子,神色各异起来。 他们还刚在想,她竟就出现了! 不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见到黍离的出现,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而不认识黍离的人界兵将接着想到的则是—— 她到底是谁啊?来干什么的?而且眼前的女子确实是绝色啊! 他们因为不认识黍离,只是单纯的从刚才在魔界的短暂一见中感叹面前的女子真的很漂亮,不愧是异界的人,并且对她的来历及目的充满着好奇。他们在此次与妖界摆上台面的合作前想都不敢想会见到那么多的妖、魔,甚至是仙,还更有甚者根本就不敢相信除了他们人类居然真的有这些异界的东西存在。以往,转世投胎、妖魔鬼怪吃人这类的事他们也是不全尽信的,可是他们竟真的领了皇帝的令跟着玉公子来与强大的魔界抗争! “离儿……” 辰无忆与玉公子的同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出神。而妖兵们都认识这位差点成为他们少夫人的女子,在最初的惊讶后比人界兵将先一步回了神而未到出神的地步。一见他们使者与那个玉公子出口便立刻起身做好随时听候吩咐的准备。 “让他们先去,我们单独谈。” “你们,退到林中去。”见黍离要求,辰无忆与玉公子也不多说什么,立刻让众人离开。 “是。” “好了,离儿,现在告诉哥哥,你这几百年到底怎么样?你阻止我们对付青月又是为了什么?”辰无忆走进黍离,双手把上她的肩膀,不自觉有些颤动,想要知道她到底好不好的急切十分明显。 而玉公子则是努力抑制着自己对不远处的白衣女子的靠近。现在的他还在气头上,不可以这么快就妥协!离儿怎么可以帮青月而不帮他! “哥哥,离儿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说,现在不要着急。至于我与青月……离儿绝对不会乱来,离儿只是在做自己必须做的事。” “离儿,那哥哥问你,你和郁沚沐是怎么回事?你来魔界,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哥哥。”黍离稍稍与他拉开些距离,眼眸微微失神。怎么哥哥和青月都想问那个人! “哥哥只要相信离儿就好,还有,你也是。”黍离稍稍偏头看向僵硬的站在那里的玉公子,面上终于恢复了些对年少时的怀念和夹杂着疑惑的喜悦,“为什么在离儿面前还不以真容示人,亲爱的瑞钰哥哥?” 第086章 公子之殇 “哥哥只要相信离儿就好,还有,你也是。”黍离稍稍偏头看向僵硬的站在那里的玉公子,面上终于恢复了些对年少时的怀念和夹杂着疑惑的喜悦,“为什么在离儿面前还不以真容示人,亲爱的瑞钰哥哥?” “离儿……”玉公子一愣,转而整个身子又松懈下来。 离儿识得他,这不就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他走近她,对着她轻轻的笑。 侧身移动几步,黍离直直的站在他的正前方,手再次抚上他遮住眼周围的面具:“这次,可不准避开哦。” “离儿……对不起……”玉公子侧过脸,依旧躲开了她的手,“现在不行。” 这个地方、这个时间实在不适合摘下面具,而且…… “为什么对不起?为什么不行?瑞钰哥哥的脸难道离儿都不能看吗?” “我承认我就是你的瑞钰哥哥,可是……”玉公子也就是尉迟瑞钰看着黍离,看着她属于成年人的身子却做着孩童般的纯真动作,竟短暂的陷入了一种恍惚中,仿佛他们回到了年少时的时光,微微侧过眼不去直视她,“……我们先回离这最近的镇上。” 黍离收回目光也不多说什么,唇角扬起美则美矣却有些奇怪的笑,拉着辰无忆和瑞钰的手离开。 “那就快点吧,离儿正好饿了呢。” 偌大的庭院里,瑞钰、辰无忆、黍离三人及一红衣中年男子分坐在一摆满佳肴的圆桌旁,身边有绿衣侍女端酒伺候。不远处的红艳牡丹开得正盛。 “玉公子大驾光临,下官招呼不周,”那中年男子起身,他身上仍穿着红色官服,挺着发福的肚子,一杯酒下肚,甚是恭维的样子,“小地方只有这些粗茶淡饭,比不上京城里的美味,各位一定要见谅见谅。” 这中年男子正是这鸿阳镇知府朱春隆,现下正在自己府中庭院招待着着玉公子这京城中的红人及他带来的辰无忆、黍离二人。 “朱大人说笑了。”瑞钰一笑,不置可否,端着酒杯并不打算喝,反倒是黍离旁若无人的吃得正欢。瑞钰看着她,眼里不觉印上了温柔及怀念,现在的场面多像那次的人界之行啊。 “这位小姐,不要客气,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朱春隆眼尖,圆润的脸上立即堆上笑,玉筷伸到满是山珍海味的桌上,夹了一块蒸得细嫩无比的鱼肉放到黍离碗中,同时还不忘小心的色迷迷的看一眼近在眼前的天香国色。 他可是远在这鸿阳镇都听说玉公子不近女色的,现下竟然身边带了个如此绝色的美女,果然眼光高人不止一等啊,而且这女子一定不简单,讨好她绝对有好处。 继而,朱春隆又是悄悄看一眼黍离正在夹菜的白皙纤手。 其实他心里还想得是若是这美女与玉公子不关,那他倒很想把她讨来伺候自己,话说他可是从来没见过如此绝色啊。 “朱大人,我们还有事相商,这晚膳就到此为止吧。”见此,瑞钰眉头紧皱,酒杯被“啪”的一声放在桌上,甩袖起身。 他现在是越来越烦应付这些不知好歹的人类了,眼前这人竟敢把注意打到离儿的身上! “玉公子,玉公子,这……”见玉公子起身,身旁的黑衣人辰无忆与那绝色美女也跟着离席,朱春隆心知非常不妙,一脸菜色,拖着粗糙的声音想把他们留住。 走在最后的黍离转身,先是异常可爱的做了个吐舌的动作,接着全身染上妖艳,抛给他一个勾人的眼神,还没等诱人的酥麻遍布朱春隆全身,他就被黍离瞬间变换的眼神所怔,立马禁了声,这……这眼神…… 黍离水灵灵的眼睛妖媚全无,尽数成了冰寒和不屑,那森冷的目光中透露的只是简简单单“闭嘴”二字,就让朱春隆定住不敢再动。 “瑞钰哥哥,现在镇上也来了,饭也吃了,你还想怎么样?”最后一个进屋的黍离把门关上后,背手转身看坐在桌边生着闷气的哥哥和瑞钰,“哥哥你也是,你们不可以瞒我的哦。” “……离儿,我们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辰无忆看了看另一边一脸阴沉的瑞钰,语气无奈。 “呵呵,”黍离噙着笑,几步走到尉迟瑞钰身边,接着抬手抚上他微皱的额头,“瑞钰哥哥,不用在意那个色老头。” “离儿……”还没等瑞钰反应过来,黍离就已坐上他的腿,抚着他额头的手下移,面具顷刻之间便掉了下来。 “离儿,你……”赶紧侧头,散着的发丝遮住他的侧脸,瑞钰的声音带上些慌张及无措。 他现在的脸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他面对的是离儿,他不想离儿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呢?”虽然只是一瞬,但黍离还是看清了瑞钰眼角上的东西,为了确定她看到的,黍离不顾他的不愿,执拗的扳过他的脸,轻轻的摸上他的右眼角。 那里有着浅浅一道红色疤痕,从眼角下端一直延伸到耳际,黍离细嫩的手指摸上去,触感很烫,灼人的烫。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道疤确实破坏了瑞钰那张俊脸上的美感,不恐怖却忽视不了。 而一旁的辰无忆只是细细看着,眼眸中带上些期盼。希望钰的心结离儿能够解开吧。 “离儿……”瑞钰只是轻唤着她的名字,并没有对脸上的伤做出解释。 “为什么呢?瑞钰哥哥竟然就因这个躲着,不让离儿看你的脸!”黍离嘴边是半妩媚半苦涩的笑,深深的望着眼眸躲闪着不愿看她的瑞钰,“瑞钰哥哥,看着离儿,你怎么能那么傻?” “离儿,我现在的样子……”面对黍离,一向骄傲的他真的觉得自卑,无比的自卑。 他喜欢离儿,他要找回她,他一直都这样对自己说。而现在离儿就在他身边,可是他现在的样子让他无法自如的面对她。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先前还在未离儿阻止他而生气,现下刚一摘了面具就…… “瑞钰哥哥很美,离儿从小时候第一眼见你时就这么认为,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离儿不要骗我了,有这一道疤总是不一样了。”瑞钰抚上黍离按在自己伤疤边缘的手,想把它拉下来,可是黍离很执着甚至是执拗,他无法。 “瑞钰哥哥,离儿现在最后说一遍,你给离儿牢牢记住,”黍离按着他疤痕的手又使劲了些,目光带着坚定,“你是离儿见到的第一个美少年,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如果为这个一直戴面具躲离儿,不敢以真容见离儿,那你就不是我的瑞钰哥哥!” 看着她的目光,瑞钰覆在黍离手上的手缓缓松开,身体已然放松下来,他放开她,让他从自己身上起来,然后他走向镜台边,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笑了,释然的笑了。 是呀,他在担心什么?离儿就是离儿,他就是他,变了也没关系。反正,她是他认识的离儿,而他是离儿认识的瑞钰哥哥。他本是男子,对容貌本就不需过于在意,离儿说的对,他是她第一个见到的美少年不是吗? 见瑞钰释然了,辰无忆握紧的拳也跟着松开。这本就是很简单的事,因为他面对的是离儿。可是,离儿真的会喜欢上……哦,不,是爱上钰吗?自私的说,他,不想。况且,郁沚沐那边…… 提到郁沚沐,辰无忆刚松开的拳又握紧了,现在他必须问问眼前这个可以说是在胡闹的妹妹,为何,为何会发生那样的事! “离儿,哥哥有话……”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黍离突然出口的声音拦住。 “那瑞钰哥哥,现在告诉我在昆仑洞发生的一切,你,为什么要消失整整四百年!” “……”黍离突然的声音让瑞钰对着镜子的笑脸僵住,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转过身来,望着黍离的双眼放空,似在回忆似在自语: “当年我遵照父亲的遗愿回了昆仑洞,那里早已是一片血海,洞中弟子的尸体根本就没来的及处理,很多尸体身上的肉都被洞府周围的灵怪吃了,只剩白骨,而且那些白骨还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当时我就在想,到底是谁,是谁这么狠心、这么丧心病狂,竟然灭了我全门!有什么仇单单要找我昆仑洞报!离儿,你知道吗?他们有很多都还是凡人之身,那样的死法应该很痛吧很痛吧。哦,对了,你知道这么狠心、这么丧心病狂的人是谁吗?告诉你,他是尉迟甫,呵呵,我父亲……那个人是我父亲诶!他怎么就会是我父亲呢?既然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他也会死呢?离儿,你告诉我吧……” “瑞钰哥哥……”黍离看着他,有些后悔自己问了他。 她明明知道只要自己问,不论怎样,她的瑞钰哥哥一定会告诉她,原原本本的告诉她。他现在的样子竟让现在的她感到不忍,她明明就告诉过自己,她不是不能也不会是以前的黍离了啊! “离儿,知道为什么他会杀那么多同门吗?因为啊,因为他疯了!他居然为了自己的私利疯了!这很悲哀不是吗?可是,这一切要怪谁了呢?对了,要怪……”瑞钰喃喃自语般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愤怒轻而易举的从他的喉中冒出,“这全都要怪青月,是他,是他利用我父亲,给了他星斗咒,让他成魔!所以,我要杀他,杀了他替我门人报仇!” 虽然动手的人是他父亲,可是这一切都是青月引起的,他一定要在杀他之前问他,问他为什么偏偏找上昆仑洞,他魔界和昆仑洞有什么深仇大恨! “青月?”黍离眼眸透出惊讶。 什么,竟然又和青月有关!哼,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他本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怎么?离儿还不相信吗?”看着黍离竟然有这样的疑问语气,瑞钰莫名的生气了起来,不免又想到了在魔界时她与青月那般亲密的动作,是嫉妒也是气,他语气恨恨,头一次吼了黍离,“黍离你竟然不相信,看来你与青月是在狼狈为奸!” “呵呵,如果你还想要我叫你瑞钰哥哥……就马上住口。”黍离看着他不怒反笑,这可是瑞钰第一次对她冷语相向,也是第一次叫她全名,如此冷漠的叫全名。呵,看来每一个人都会变,包括她觉得最亲的那些人,就比如……那个人! 呵,怎么又想到他了呢?自嘲的笑笑,眼神慢慢没了什么焦距。师父,看来您老人家对离儿的影响还不是一般的深啊! 看着黍离突然的出神,被妒火与怒火浇遍全身的瑞钰以为她在想青月,又想到前几日传出的令他恨得牙痒痒的郁沚沐师徒的丑事,冷着脸再次不经思考的出口:“哼,瑞钰哥哥?我不稀罕!叫你的月去吧!哦,对了,还有你和郁沚沐不是才传出好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那个青月魅力就那么大?” “是呀,离儿就是变心了,月会是我的夫君,这你也知道了。到时,记得来参加离儿的婚礼哦。”黍离冷冷的看着他,笑得好不灿烂。 哼,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只是个自私的人,她没那么多伟大,现在最重要的是只是对付那个人。 “离儿……”一直在旁看着的辰无忆终于开口,“你这是干什么?明明知道钰是在说气话,尉迟老洞主被青月所害,他生气想报仇是理所当然的,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成婚?你根本是在乱来。” 辰无忆头一次当着黍离的面说这么长串开导的话,其实他要的只是离儿不要再纠缠于旧事,是为钰亦是为他自己,这是他的自私,因为他现在最关心的最想知道的只是—— “还有,离儿,其他的先不要管,你告诉我,你和仙尊,哦,不,是郁沚沐,前几日传出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他到底做了什么!” 第087章 我本是魔(一) “……”黍离有些怔愣,看着眼前明显有怒火的辰无忆,缓缓的笑了。 刚才还好好的哥哥,怎么也说变就变了?呵,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如此可笑!青月是,瑞钰是,哥哥是,郁沚沐也是!那时,他竟然说“不要忘记,是你说的要为师”!真是可笑…… 摇摇头,不再想其他,看一眼同样盯着她,对她和郁沚沐之事同样感兴趣的瑞钰,笑容变成全然的嘲讽。 “看来,我们都需要冷静。至于我们做了什么,何不亲自去问你们敬爱的沐苒上仙?现在六界都知道是沐流赶离儿出去的哦,还有听说他现在很惨啊……呵呵呵……” 黍离说完,全然冷漠的转身就走。 没想到一场她期盼已久的相聚,竟是如此收场! 离儿竟然在笑?她怎么可能那样笑?离儿不是应该最敬爱她那个师父吗?离儿为什么会是如此模样…… 回过神来的辰无忆及瑞钰二人对看一眼,抛却那些琐事,不为青月之事生气、也暂不管昆仑洞灭门一事,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是他们都关心的关于离儿的事。 既然离儿都那么说了,看来他们很有必要走一遭。 “今日我们先各自回房休息,明日再走一趟吧。” 二人同时开口,互看一眼后接着就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才走出了这本是为黍离准备的房间。 近来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沐流前掌门郁沚沐与其徒弟黍离乱伦之事大有越演越烈之势时,又有另一个消息震撼了六界。被赶出沐流的黍离竟然不要脸的投奔到魔界,要与魔尊青月成婚,而且还这么快的在半月之后! 而接到此消息的辰无忆与瑞钰二人正在前往沐流的路上。此时,他们已无暇顾及黍离与青月那边,既然都快要到了,哪有中途返回的道理?于是,二人暂时压下心中纷杂情绪,加快速度前往沐流。 沐流山,筑竹峰上。 辰无忆与瑞钰凭着自己毕竟在沐流生活了多年,轻易破了山下的结界进了这里,上了这星宿宫所在之处,筑竹峰。 此时的两人仍是一黑一蓝,只只不过挡在他们脸上的面具皆被取了下来。 瑞钰看了一眼被轻易击倒在星宿宫门口的四名沐流弟子,摸摸自己眼角依旧灼热的疤痕,冷冷勾起嘴角后,率先走进了星宿宫。 既然来见的是郁沚沐,当然是以真容相见来得好。 辰无忆亦是看了一眼那些沐流弟子,面上带上些不解。凭郁沚沐的能力怎么会被困在这里?转而又摇摇头,跟着进了星宿宫。 呵,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地牢中,依旧是冷冰冰的石砌方池占了偌大个位置,池子里面依旧漫着清凉却透着寒气的嗜骨水,死气沉沉又冰凉刺骨。白色丝绸状的锁魂带依旧吊着一个人,所捆之处照旧有血红染上。只不过这从前用来关押月落的地牢现下困着的人却是沐流曾经的最高者,沐流前掌门、曾经高高在上的沐苒上仙,郁沚沐。 二人走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一身白衣的郁沚沐被吊着,双眼紧闭,看不出表情的面上有些憔悴。 “呵呵呵……好久不见,上仙……”瑞钰看着郁沚沐如此狼狈样,眸中透着黯然,他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人曾经是他最最向往、最最崇敬的仙啊!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因为离儿,也因为世事难料,起先是他始终接近不了他,现在是他根本没必要接近他,他做不了他又怎么样,他现在这副样子真是让人看了好笑。 想着想着,瑞钰眼中黯然全无,带上些轻视的神采,心中突然畅快无比起来,本来的轻笑变成了张狂的大笑,“真是没想到,上仙也有今天啊。” 辰无忆也盯着被锁魂带吊着的白衣人,虽然没出言相讽,不过嘴角那抹笑也透出了他的淡淡嘲讽之意。 说实在的,他对眼前这人没有什么感情,不恨不怨,不敬仰不同情,更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所以他现在什么样子都不至于让他出言讽刺,那样于他根本无什么意义。眼前的郁沚沐不仅狼狈不说,更是摇摇欲坠般的单薄。他直直的盯着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他很想问他,上仙,你是何时变成如此样子了呢? 而被吊着的郁沚沐闭着的眼眸丝毫未动,只是嘴角机不可见的牵起了一抹笑,不做言语。 “怎么?上仙无话可说了?还是到现在也不愿与人多言?寡言的性格还是如此令人惊讶啊?”看着郁沚沐不予理睬不说,嘴角竟还带了一丝他们看不懂却觉得十分不舒服的笑,瑞钰心中的畅快突然变得堵塞,于是出口继续挑衅。 “上仙,我们可是几百年未见了,还记得我吧,还有他,”他指指一旁的辰无忆,笑得挑衅,“我们可都没忘了您,专程来看你呢!哦,对了,想知道你的徒弟怎样了吗?” 离儿! 当听到黍离名字时,郁沚沐闭着的眼眸稍稍颤动,瞬间又停止不动了。 眼见如此,瑞钰眸中闪出一道光芒,果然! “她师父可能还不知道吧,自从被沐流赶出师门后,她可是就直径去了魔界了。你知道她去干嘛吗?上仙,没想到吧,她可是就要成为魔界的少夫人了。你这个做师父的,应该很为自己的徒弟感到高兴吧!”瑞钰说着,齿间咬得紧紧,说出口的音调更多的带着恨恨的味道。好像在说,离儿为什么嫁的是青月而不是他自己一样。 话音刚落,地牢中立刻溢出了一股别样的寒气,使得本就湿冷的地牢更加冰寒。 如墨长发凌乱,无风自起,郁沚沐仍旧闭着眼缓缓抬起头面对着他俩所站的方向,清冷中带着些颤抖的声音在这阴冷的地牢内显得很空: “再说一遍。” 辰无忆及瑞钰二人立刻感到了这股凉意,郁沚沐的声音让那股莫名产生的冰寒加深了不少,二人又不觉打了个寒颤。 “……你……”瑞钰双拳握紧,开口却出不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还是辰无忆忍着莫名的不适,语气略显无奈的开了口:“上仙,何必自欺欺人呢,上仙听得清清楚楚不是吗?” “本尊的话没有听到吗?”郁沚沐缓缓睁开眼眸,眸中带红,渐渐蔓延至整个瞳孔,声音又冷了一分。 他的眼睛! 二人正视他,看着他眼眶里染血般的红,是惊讶是震撼,不觉双双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摇摇头。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眼睛会和父亲的一样! 瑞钰闭闭眼,联想到了他在洞中找到的父亲留下的遗言,上面记录了他练星斗咒所产生的一系列变化,其中就有一样,走火入魔着瞳孔会变红! 而辰无忆不知道郁沚沐变化的原因,只是单纯的惊讶于一点凡尘俗世都不沾染的他怎么会有一双根本不属于一个仙人的红眸! 瑞钰震惊的看着,连连后退的同时,还伸着颤抖的手指着郁沚沐,吼出的话是在伤自己父亲也是在伤自己,至于有没有伤到郁沚沐,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原来,原来你和我父亲一样都是可悲的魔,你们根本不是仙!他是受私利所诱成了杀人狂,而你,竟然和与你的徒弟乱伦!而且还自私的赶她出去受六界唾弃!亏我还曾经把你当最神圣的仙来仰视敬畏,一直想拜你为师,呵呵……我真是可笑不是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好狼狈啊,我真的想象不到,你那双不染尘事的手是怎么龌龊的在你徒弟身上游移,你寡言冷漠的唇是怎么在你徒弟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你是怎么对得起你们师徒的身份和她做出如此出格荒唐、恶心的事!郁沚沐,你就是星斗咒下可悲的……” “你闭嘴!”锁魂带所捆之处浸透白衣的红色越来越多,郁沚沐颤抖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怒气。 不能,不能这么说他和离儿! 被锁魂带吊着的手臂想脱离束缚,无奈却只能感到自己被越锁越紧的痛,看着尉迟瑞钰的双目红得可怕。 “呵,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现在怕别人说了?怎么做就没见你怕!”瑞钰冷笑,继续出言伤他。 “钰,到此为止,”辰无忆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皱眉阻止,而后看了一眼愤怒不已的郁沚沐,转向瑞钰道,“你说什么我不管,但是不要扯上离儿,还有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话再难听不要紧,但你扯上离儿伤的不仅是旁人也是你自己。 “忆,我要的就是刺激眼前这个人!你应该知道,我可不是故意扯上离儿的。”虽是这样说,可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一切确实让瑞钰嫉妒,为什么他讨厌的人都是与她有关的! “……”辰无忆叹了口气,对于现在的瑞钰来说,多说只会无益。暂且看他能把郁沚沐逼到什么地步吧。 “郁沚沐,你现在的样子离儿一定没看到过吧……想让她来看吗?可惜,不论你想不想,也不论你是什么样子,她都不屑来看!”说着,瑞钰走进他,双脚离地,浮在噬骨水上方,面上带着些愤恨与痛苦,手一把扣上郁沚沐的下颚,让他直视自己染了妒意的双眼,“哦,对了,我们来这儿可是离儿叫的哦,她说让你告诉我们,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呢!” 郁沚沐身子一震,红眸越过瑞钰无神的看着远处,他放空的双眼像是装满了一切东西,又像是什么也没有装。 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睁着的双眸渐渐有了焦距,停留在扣着他下颚的人的脸上,眸子染上冷冷的笑意,捆着双臂的锁魂带瞬间松了下来。 也是同时,瑞钰被胸前一股极大的力道震了出去,退到墙边靠着,傻了般的看着眼前的郁沚沐。 一身泛着些血迹白衣的他直直的站在噬骨水中,似不惧任何噬骨之痛般稳稳的站着,垂下的手还有血丝不断渗出,而他略微有些苍白的脸上竟带了些可惜,看着辰无忆及瑞钰的眸子依旧是染血的红。 “你们不应该来的。” 第088章 我本是魔(二) “你们不应该来的。” “你……你……你怎么……”看着郁沚沐出口,瑞钰继续傻愣着,开口即是带着颤抖的结巴。 “郁沚沐,你……”辰无忆快速退到瑞钰身边,扶起他,盯着郁沚沐的眼神带上戒备。 郁沚沐冷冷的盯着他们,缓缓抬手,纤长的手指伸到自己的唇边,红眸深沉的看着自己唇边的手指,看着手指上的点点血迹,毫无预兆的勾起笑。 离儿现在会和我感受到一样的痛吗?噬骨水的味道我也尝到了啊……不知道,这血会有你的味道吗…… 想着,舌已伸出,犹带笑意的舔着自己手指上的点点血迹。 “你……你在干什么……”瑞钰不可思议的看着郁沚沐。 他是成魔了,可是他的行为他还是接受不了,这……他到底在干什么! 郁沚沐把手放下,轻轻咬了下自己嘴巴,让自己的口中充满血腥味。接着他飞起,快速步出水池,脚尖落在冷寒的地面上,一步一步缓缓向瑞钰他们靠近,一边继续无声的笑,妖异无比的笑。 “……郁沚沐,”辰无忆挡在瑞钰前面,尽量保持镇定的看着他,“不要过来。” 郁沚沐并不言语,只是让唇角的笑意加深,迈向他们的步子依旧不急不缓。 “你……你……”瑞钰看着他的样子,莫名的害怕越来越重,双手紧握想往后退,可是背后抵着的墙已让他无路可退。 “郁沚沐,锁魂带、噬骨水既然奈何不了你,那你就离开,我们不会阻止你。” 此时的辰无忆只希望郁沚沐还能保持一点理智,不要再靠过来。因为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郁沚沐现在非常生气,瑞钰刚才的话已然刺激了他! 此时,郁沚沐已然走近他们,他嘴边的笑意瞬间消失,脸上重回他们最常见的面无表情,那样的样子像极了他们初次在乾元殿见到的他,眸子虽清冷却不含任何情绪,只是俯视着天下众生的淡然,那样的感觉就是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沐苒上仙,如果没有他出口的那句话—— “本尊给了你们机会,那么长的时间足够你们出手,”抚抚自己胸口染血的白衣,抚过之处红色瞬间消失,未抬头的他只有清冷的声音溢出,“可惜,你们不要,所以……” 一道白光射过去,二人还来不及还手就被震飞开来。 再一指,一圈强烈的白光立即包围在辰无忆周围形成结界挡住他想靠近郁沚沐的步伐。 “郁沚沐,你要干什么,”看着郁沚沐越来越靠近另一边的瑞钰,辰无忆的声音带上紧张与急切,“放我出来,你不能伤他!” “放心,我不会伤他,”郁沚沐看一眼辰无忆,随后转头,看向地上捂着胸口的瑞钰,笑得厌恶,“本尊只是……” 手一伸,绝魂祭出,直直射向尉迟瑞钰。 “这张嘴本尊不喜欢。” 一道小小的白色光芒深深割在瑞钰嘴上,瑞钰忍着痛,眼神恨恨又颤抖的看着已然疯狂的郁沚沐。 “这双手也是。” “啊!”这次瑞钰没能忍住,痛呼出声。带着白光的绝魂划过瑞钰的左手,再划过右手,他手上已是经脉尽断。 这就受不了了? 郁沚沐直直的盯着一脸痛苦的瑞钰,笑得残忍:“还有这双眼睛。” 绝魂再次听从指挥,迅速绕到瑞钰眼前。瑞钰反射性的闭眼,可未等双眼闭上,却又是一痛。 “哦,对了,怎么能忘了这个……” “够了,够了!你怎么能做这么残忍的事!”看着已然痛到极致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的尉迟瑞钰,辰无忆施法不断破坏着困住他的结界,口中是悲痛的怒吼。 郁沚沐闻言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悲愤的辰无忆:“好,本尊也觉得够了。” 说着,绝魂被收回。 见绝魂收回郁沚沐怀中,本来松了口气的辰无忆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给再次弄得震惊不已。只见他右手抬至腹部,缓缓积起一股浑厚的夹杂着奇怪力量的仙力。白色光芒耀眼,不妙之感再次侵袭了全身。 “啊!”用尽全力,不顾可能会被反噬的后果,辰无忆快速破掉结界,挡在已然动不了的尉迟瑞钰面前。 他这连贯的动作只是一瞬间,而郁沚沐仙力的祭出亦是一瞬间。还没感受到痛,仙力就已贯穿辰无忆的身体,然后消散。 “……”瑞钰想出声唤他,无奈自己痛到极限的身子根本不允许他发出哪怕一个字,他用那双痛到极致却依旧能够看得见的双眼看着辰无忆,看着他倒地,看着他用最后的仙力密语给他“照顾离儿”的讯息,看着他在传达完请求后瞬间没了生气,而他只能看着,痛苦的看着。 忆……就这么死了吗……他不相信,不相信!他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啊,怎么就死了呢! 瑞钰抬起眼眸,看向面对辰无忆尸体微微怔愣的郁沚沐。疯狂而无声的笑了出来。 现在,他连笑都出不了声啊!他和忆为什么要来呢?来了又为什么要刺激眼前这个人呢?眼前这个人怎么会对他们出手呢?出手又为何一定要置于死地呢! 瑞钰无声的质问着,好像这样就能找回一点安慰,哪怕是只有一点微薄的安慰。 而在微微怔愣后的郁沚沐看着瑞钰如此模样,眸中未带丝毫悔意,只是带着嘲弄与可惜。 “辰无忆,本尊只是杀他而已,为什么你要替他呢?你死的还真是可惜啊。” 说着,手一拂,挡在瑞钰身前的尸体被挪开,直直飞到一边。 “好了,我们继续吧……”抬手,右手手指一勾,郁沚沐继面带嘲讽。 “住手!”在祭出的白光即将射中瑞钰的一瞬间,一把绿色玉扇匆匆截住它,把它带离开瑞钰的方向。 为什么又有不知好歹的人来阻止呢?郁沚沐把手背回身后,眼神骤冷侧身看向声音的源头。 地牢口立着的修长身影有些不稳,紧绷的面上带着不可思议与莫大的震惊。 那躺在地上的不是辰无忆吗?刚刚差点被沚沐绝魂刺中的人不是瑞钰吗? 面前的这个人,是郁沚沐吗! “原来是你。”看着来人,郁沚沐面上的冷色消失,只是无任何表情的看着门口一身绿衣的意柳星,“哦?今天是专程来看我的?” 没想到,这地牢一热闹,就连续来了三人。 “郁沚沐,你到底干了些什么?你疯了吗?”看着面前的人,意柳星颤着步子渐渐靠近他,嘴里是不可思议的质问。 他知道现在的沚沐不一样了,但他真的没想到,他会有今天的行为。如果不是他阻止,是不是他就把瑞钰杀了?躺在那边的辰无忆明显已经死了,难道他还要再杀一个?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一系列的问题在他的脑中混杂着,但他清楚的知道一点,所有的事都离不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黍离。 “你说呀!”见郁沚沐不说话,只是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又见他未被任何东西束缚,知道是他轻易破了锁魂带,又颤着步子走近了几步,才清清楚楚仔仔细细的看到了他双眼瞳孔颜色的变化,“沚沐,你的眼睛……” “呵呵……”郁沚沐对于他的震惊只是笑,大声的笑。 “沚沐,你说话呀,你到底怎么了?”虽是这样问,但见到他的红眸的瞬间,意柳星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魔。沚沐不会是……他想否定自己的猜测,只能这样不停的毫无结果的问,他明知道郁沚沐不会理会他的问。 “沚沐,你告诉我,你不能因为和黍离的事就……你不能……和莲一样啊。” “……柳星,不要提前莲。”郁沚沐终于开口,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裂痕。 为什么又从一个人的口中听到了离儿的名字,为什么他还想把他和青莲相提并论! 缓缓闭上眼眸,郁沚沐转向瑞钰所在方向,睁开的眼眸恢复沉静的黑。 “本尊留你一条命,”声音带上烦躁,郁沚沐再次面向意柳星,或许柳星的到来确实很是时候,没意义的纠缠他不想再继续,现在的他只想离开,“柳星,替我告诉二位师兄,我走了。” 他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等离儿回来。现在既然已毫无意义,那他自然要离开,去寻找他的意义所在。 话闭,毫无准备的意柳星被一股不强却足以把他推开的力道击中,迅速退到了一边,自己便出了郁沚沐的视线。再次看去,那抹带着斑斑血点的白色身影已然不见。 重新起身走向身受重伤的瑞钰,小心扶起他,意柳星面上的表情复杂。 或许,今日他不该来的,永远都不该来的…… 第089章 恨 秋竹峰,乾元殿。 重伤之下的尉迟瑞钰被得知消息赶来的沐流弟子抬进殿内,由南寒元及月玄二人合力治疗。 一个时辰后。 “二位仙尊,瑞钰的伤怎么样了?”意柳星因为不擅长医术只得一直在旁着急的看着,见南寒元及月玄二人起身,便赶紧上前询问状况。 “他伤得很重,性命虽是保住了,不过……”南寒元看着躺在榻上的瑞钰,这个他曾经悉心教导的徒弟,现下……哎……南寒元叹了口气,“他的伤和他眼角的伤痕一样,恐怕永远都好不了了,以后不能再修习仙法了。” 什么!意柳星一愣,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瑞钰,眼神带上痛惜。 沚沐下手竟如此之重!要知道身为仙人不能修习仙法,就意味着你只是一个拥有仙人寿命的废人。若有他人出手伤你,那你只能必死无疑!瑞钰醒来知道了,他能接受吗? “……意柳星君,师弟……走时和你说了什么?”看了眼瑞钰,月玄亦叹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额间沁出的汗,面上的表情带着复杂,还是提到了现下把沐流推上风口浪尖、让其在整个六界丢尽脸面的人。 “玄,你还提他干嘛?我不抓他已是仁至义尽,他走了就不要想回来!”南寒元见月玄竟还提起那个人,本来就不善立即阴云密布。 而他心里更多的则是叹息,他嘴上虽是这么说,其实他知道,郁沚沐,他们是困不住的。如果不是他自愿,他怎会安然的在星宿宫呆了近半月? “师兄……”月玄不知说什么,只能毫无意义的唤了他一声。 “二位仙尊,沚沐没说什么,只是叫我告知你们他走了而已。不过……”意柳星此时走到二人中间,面上是明显的沉重,“柳星有一猜测这时不知该不该说……” “这里没有外人,星君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南寒元见意柳星面色沉重,心知郁沚沐之事还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可能比他们预想的更糟糕。 “师兄说的是,沐流和星君的关系也算亲近,有什么直说就是。”月玄看向意柳星,跟着附和。 “那柳星就直说了,我也不想相信,可是这个猜测由不得我不信,”意柳星顿了顿,深深吸一口气,“刚才我在地牢看见沚沐的眼睛是……红色。” “红色?”月玄皱眉,红色代表入魔,沚沐他…… “对,虽然只是猜测,不过应该是你们所想的那样。” “哼,管他怎样,他如何何必理会!”南寒元听见这样的回答面上只是愤愤,他一直认为,成魔只是借口,郁沚沐的改变完全是源于那个孽障黍离! “……”而月玄听见如此的回答,只是不语,他真的不知道这样是庆幸还是不幸。 成魔,他至少想得通沚沐的一系列改变,而成魔却是一个修仙者、仙人的大忌、悲哀。 “咳咳……”几声咳嗽结束了三人僵硬的气氛,榻上的瑞钰悠悠转醒,侧头却是模糊一片,“我的眼睛……” “瑞钰,你醒了?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吩咐弟子就是。”见他想要起身却起不来,南寒元赶紧过去稳住她的动作,让他躺着。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动。 “呵,是你们……”听见声音,瑞钰慢慢清醒了些,从声音中他得知面前的人竟是南寒元,苍白的面上瞬间装上防备的冷意,“这是干什么?假好心?郁沚沐差点杀了我,现在我眼睛毁了,看样子我动不了的身子也废了,你们就假好心替他赎罪?呵呵呵……咳咳咳……” “瑞钰,你不要激动,好好休息,不要说话。虽然你伤得重,不过你的眼睛、身体都没事,等你养好了身子,就可以重新看清、重新行走。”月玄见他如此激动,上前一步站在南寒元身边着急解释。 “哦,还有你吗?”见是月玄的声音,瑞钰苍白的脸更显激动,“要你们救,我宁愿死!” 见瑞钰如此,稍远处的意柳星眉头轻皱起:“瑞钰,不要激动。你也不希望辰无忆的牺牲白费。” “呵,意柳星君你是郁沚沐的好友,怎么这么好心救我?不要再这里假慈悲!忆的死……不用你们评价!”气愤的说完这句,瑞钰本就虚弱的身子再也支持不住,再次昏了过去。 哎,南寒元叹口气,无奈搭上他的手腕,再次渡去一股股仙力。 曾经骄傲自信的瑞钰怎么成了现下这个样子? 赌着仙力的同时,南寒元看着瑞钰的眼满是痛惜。若是没有尉迟甫一事,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不用你的施舍!”再次有了说话能力的瑞钰感觉有一股股不断仙力窜入自己体内,知晓南寒元此时作为,带着难堪的羞恼,怒吼,“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的命也不用你救!” “……本尊是你的师父。”所以,不得不管。南寒元一怔,看着他的脸,眼中的痛惜加重,“瑞钰,安下心来好好养伤,有什么事等好了再说。” “……”这次瑞钰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的闭上眼。 “瑞钰,你眼角的伤是怎么来的?”见瑞钰不再与他辩驳,以为他还念及着些师徒情分,便安了些心,缓下语气,问他伤痕的事。 他第一眼看到它,就知道它好不了,他的来历也很不寻常,不过它到底出自何处,他却是不知的。 “呵呵,既然有了,知道来历又有何意义?”提到眼角的伤痕,闭着眼的瑞钰竟笑了起来,“若你还念在我曾是你徒弟,就送我离开!” 这伤痕离儿说不介意,可是还是有那么多人问起,不论是出自怎样的目的。他突然感觉他这一次沐流之行真是悲哀的可笑! “你现在……”看着他的样子,月玄首先否定,“不行!” 他伤得如此之重怎能现在就离开沐流?再说,万一沚沐还不罢手…… “我要离开,送我去人界的玉府。” “回那里去干嘛?那里根本治不好你的伤!”在乾元殿见到受重伤的瑞钰本人时南寒元他们其实就猜到了玉公子就是他,若不是他,瑞钰怎么会在这样特殊的时期突然出现在沐流? “我要离开。”瑞钰仍旧闭着眼,重复着这四个字。 …… “你……”僵持了一会儿,不知南寒元到底是如何想法,最终他还是点头答应了瑞钰,“好,本尊派人送你回玉府。” 魔界。 不出一日,沐流前掌门郁沚沐杀辰无忆并私逃的消息便从沐流传了出来。自然,此事再次让本就沸沸扬扬的师徒乱伦一事与魔尊即将举行婚礼一事的关注度上了一个台阶,众人皆在猜测,郁沚沐选择这时候离开沐流是不是与他的徒弟黍离有关?是不是事情的原貌并不是他们所听到的那样,黍离主动勾引师父而被赶出沐流,郁沚沐本人自愿受罚? 也是自然,进来骚扰魔界的好事者也不少,魔界方圆十里经常是不得安宁,青月因接踵而来的烦事弄得心烦,同样让他心烦甚至心焦的还有这样一个人。 “离儿,又在喝酒?”走进黍离房间的青月见它正趴在桌边喝酒,本来近日就常皱的眉再次皱起,“你以为它是水吗?有你怎么喝的吗!” 黍离抬起眼,对他妖艳一笑,并不言语,又低头继续灌酒壶里的冰冷酒液。 见状,青月看不下去,几步走向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壶摔在地上。 “月,你怎么能摔离儿的酒壶呢?”黍离用手撑着,靠在桌上,半抬眼眸不高兴的盯着面前脸早黑了下来的青月,“我的事不要你管。” “你……”见她如此态度,青月近日来全是因郁沚沐和她师徒俩惹来的烦心事一下涌了出来,“心情不好也不是你这么发疯的!” 对啊,他这是干什么!看来发疯的人是他,她因为辰无忆的死心情不好,因为尉迟瑞钰的伤烦躁不安关他什么事?看来最近有关她的事确实太多了。 “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是发疯呢?你没听说过一醉解千愁吗?” 可是她解得了吗?呵呵呵呵…… “……”青月沉默的看她,最后只冒出了这一句话,“喝酒不适合你。” “那什么适合我,哭吗?”黍离妖娆的一挑眉,有些微醺的起身,转过身子朝榻上走去。 青月见她摇摇晃晃的样子,跟着走过去想伸手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月,你会是离儿的夫君,可是这只是一场交易。” 接着,她抬手抚上自己的眼角,笑得好不真实:“哦,对了,继续刚才的话题,什么适合我?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眼泪再不会从离儿的眼中流出,哥哥的死离儿根本哭不出。所以,不要管我,继续做你魔尊该做的事,时间不多了……” “……”青月再次默默地看着她,转身,只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房间。 “我去看娘亲,喝够了就过来看看,毕竟她会是你娘。” 第090章 死的幸福 莲月居。 沁着湿气的房内,月落一身轻薄的黄裳趴在青玉塌上假寐,安静的房内只有她一人的气息很是微弱。微皱的眉、额间沁出的汗都表明了她此时的不安稳。 这天怎么这么热! 睁开眼眸的月落正准备出声唤门外的侍女,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内却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 看着那双未触及地面的脚,月落眼色有些呆滞的缓缓上移,先是绘有红色白芷的衣摆,再是系着银带的腰身、镶有红边的衣襟,最后目光停留在来人的脸上,呆滞换为一脸兴味的探究。 “上仙来这有何贵干?” “……” 郁沚沐站在那里,早前一身沾血的白衣早已换下,不正眼看月落,只是沉默的看着房内的环境。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被沐流关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怎么不去找你的离儿,来我这做什么?”她早料到他回来魔界,只是没想到他来这里第一个人见的人竟是她。 “月落,上次在水竹峰你和离儿说了什么?”郁沚沐照旧看着别处,清冷声音出口。 “呵呵呵,想来我魔界的人真是没本事,这么一个大活人进来都看不到,”月落并未回答郁沚沐的话,反倒是对自己魔界的手下极尽嘲讽,转而又好像突然想通了,“哦,不对,应该说上仙厉害才对,呵呵呵呵……” “上次你和离儿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郁沚沐不想听她废话,从一直盯着的香炉上收回目光转而落在月落身上,“我想,你也不希望青月知道我来过。” “呵,这应该是我来说才对,若是月知道了,保证你的离儿也会知道,哦,她不是你的离儿,是我儿子月的。”虽然她不赞同月娶那个黍离,不过这事由不得她,反正不过一场戏而已。 郁沚沐面无表情的迈动步子,几步走到青玉塌边,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脖子。 “说。” 他没那么多耐心,陪她在这里闲扯! 被扣住脖颈的月落无法说话,只是一双眼满含嘲讽的看着他。 手上的力道加重,看着月落脸上显露的疼痛,郁沚沐面无表情的脸上才勾起了一抹笑。 忍着被扣住的疼痛,月落努力弯起嘴角,与眼神相同的传达嘲讽之意。以她了解的郁沚沐,现在的他最怕的就是他人对他和黍离师徒的嘲讽,他怕什么,她便要做什么,反正…… 笑着,月落竟有些出神,也许郁沚沐的出现……埋去心中所想,她抬手抚上郁沚沐扣着她脖子的手腕,想把它拉离,可是……月落叹息一声,还是一点力都用不上啊。 她的力道及气息……怎么这么快就弱成这样! 郁沚沐微愣,主动收回手:“说。” 好似没有骨头般,没了郁沚沐手腕的支撑,月落便一下倒在榻上,松软无力的趴着。她捂着自己胸口,揪住自己衣服的手瞬间苍白,口中还不忘继续出言相讽。 “郁沚沐,那香的味道你明明就识得,只要稍一联想就会知道它是什么,是从我这里来的,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特定来问呢?呵,你还真会自欺欺人!” “你……”手一伸,郁沚沐本想再次扣上月落的脖颈,却生生停在了半空,只因为月落的一句似呢喃的话语—— “郁沚沐,我很快就可以和莲相见了呢。可惜,我看不到你为情所困的结局了……” 郁沚沐看着她,看着她面色苍白还强加嘲讽挑衅的笑颜,竟感觉有些无力及愤怒。 青月强行用药救她,玄羽的精魄是救了她的命,可是她活不长这是他早就料到的,她被囚在地牢那么久,一出来就被他的绝魂所伤,死亡是早晚的,只是没想到时间竟比他预计的还短。 而对于她每次见面的挑衅他无能为力的同时却又愤恨不已,他无力的是每件与离儿的事他都无法反驳,恨的是为什么她早在地牢相见那次就断定他一定会被一个情字困住!为什么她要如此肯定,让现在的他毫无反驳之力! “生气了?郁沚沐承认吧,既然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然成为现实,你就承认吧,你爱她,”苍白的脸上渐渐带上一些微薄的乞求,“就像我爱莲,莲也爱我一样。为什么不承认呢?你已经爱了,不是吗?” 她在求他,她现在只是在可怜的乞求他的认同。因为如果仙界最无情最漠然的他对自己徒弟的爱都能肯定,那她与莲的爱情就能被肯定,或许这样的想法很傻,但她要的只是简单的肯定而已啊。仙界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当初那么惨?她只是爱了而已啊……她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她的幸福其实也很简单,她只想众人祝福他们的爱,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希望在众人祝福中享受爱的女子而已。 看着她现在的样子,郁沚沐觉得面前的这个月落不是他认识的月落,或者说这几千年来甚至几万年来他从来没认真认识过一个人,所以,他不懂月落,就像他至今仍旧弄不懂自己一样。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知道他现在的行为全是因为离儿,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只有她影响的了他?为什么是非她不可呢?可是, “我,郁沚沐,没有必要在乎你的乞求。” 郁沚沐面上只剩冷漠,左手手指轻轻的抚上自己左眼,纤长的手指碰上左眼角的一瞬间,墨黑的瞳孔迅速变为红色,如血般的红色。 “你……你的眼睛……”月落已明显气息不稳的声音带上震惊,“难怪,难怪,原来你早就成魔了!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月落苍白的肤色都可以透出里面的血管和经脉,无论是手上的、还是面上的。 “成魔了,竟然还不敢承认爱,你……”好可悲,郁沚沐…… 月落未说完的话突然断掉,她紧揪着自己胸前衣襟的手松开,下落,直直摊在了塌边。唇瓣微张,那即将溢出的话语停在口中却再也说不出来,睁开的眼眸保持着直直盯着郁沚沐的状态,眼里犹带对郁沚沐的可怜和嘲弄。 有些怔怔的看着,郁沚沐的红眸缓缓闭上,静默少顷后,伸手去合上她睁开的眼眸。重新收回手,月落的面上奇迹般的出现了一抹极美的笑。 呵,恭喜你,可以和莲相见了。 “郁沚沐,你怎么在这里?”房间门瞬间被打开,青月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身影便是郁沚沐。 背对他的郁沚沐听见声音,嘴角勾笑的侧过身子,让榻上死去的月落出现在他的视线。 “很遗憾,你没来得及见上她最后一面。” “什么意思?”青月心上一紧,看着榻上安然不动的月落瞬间害怕了起来,“郁沚沐,你到底对我娘亲做了什么!” “……”郁沚沐稍稍把视线上移,看着青月眼里显露的慌张,笑得很是残忍。 “你笑什么,郁沚沐!”青直径朝青玉塌走去,俯身轻唤榻上的月落,“娘亲,醒醒,怎么还在睡呢?”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他连一点属于他娘亲的气息都没有,他触到她的手,却连一点温度都没有! “……”青月握着月落的手越收越紧,一头青发垂下,他俯下的背影如同他垂下的发般,散落了悲伤。 看着青月僵硬的背影,沉默不语的郁沚沐继续残忍的笑。 既然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看来他需要暂时离开了。 正准备离去的他却在转身的瞬间停住了脚步,面上残忍的笑也跟着僵住了。 “没想到一来,离儿就能看到师父如此好的表现,呵呵呵……” 早已在门外听到了一些郁沚沐与青月对话的黍离在此时走了进来,酒醉而引起的红晕依旧挂在脸上,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在她面前愣住的郁沚沐。 她早就做好了与他再次相见的准备,却没想到会是在月落这里。 而郁沚沐仍旧是愣在那里看着她,看着他思念了近半月的离儿。 离儿…… 房内的三个人都沉默着,青月这边只能看到他染上悲痛的背影,及隐在他后面的月落和……月落脸上极美的笑。 这样的笑,极美,却没有人知道月落这样的笑代表什么,不过,不论怎样,她已经死了,已经面带笑容的死了。 因为,这无人知晓的笑其实只是她对自己追求简单幸福的诠释。 第091章 漠视,温存 时间一点点过去,随着青月起身的动作,寂静的屋内不再僵着,却是实实在在的冰冷,如凝上了一片片破碎的冰渣般冰冷。 放开握住月落的手,站起,转身,离开榻边,好像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花费他莫大的力气般,青月的动作很慢,慢的凝满了冰冷与悲伤。望向郁沚沐背影的眼承载了无限的痛恨,眼眶微红,无言悲伤。 为什么什么事都要和这个人扯上关系! “去死吧!”一束刺眼的绿色光芒射出,直直朝郁沚沐的后背而去。 见状,处在怔愣中的郁沚沐侧身闪开,可惜反应不及时,还是伤到了右手手臂。而他的眼睛丝毫没去注意作势发起第二次攻击的青月。 “月,住手。”黍离瞬间移到青月,伸手挡下青月准备再次施法的右手。 而青月只是轻轻一笑,冷得毫无温度:“离儿,你还要帮他?” “月,我现在怎样你最清楚,你觉得我是要帮他?”黍离看一眼仍停在那里,连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都不顾的郁沚沐,展现在青月面前的笑同样冷得没温度。 呵,我最清楚?青月看着她的眼睛,想从她眼里读出点东西,他知道黍离自然不会因为自己母后的死而伤心,但她眼里哪怕是一点点震惊都没有! “离儿,你真冷血。”看一眼那边缓缓转身看向他们的郁沚沐,青月靠近黍离耳边,出口便是如同内容一般冰冷的语气。 “是吗?彼此彼此。”黍离凑近他耳边,抬手缓缓抚上他的肩,形成一个在外人看来很是暧昧的姿态,当然那个人就是郁沚沐。 月落死了,而他的儿子还能做到一滴泪都不流。 黍离故意忽视青月眼眶的微红,如她故意忽视身后郁沚沐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样,虽然这样的目光令她很不适。 而一旁看着的郁沚沐,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只是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成拳,毫不在意受伤的手因握拳的力道而更加汹涌的正在往外滴血。 “离儿……”只能唤出这个名字,含着思念与万般复杂情绪的唤出这个名字、郁沚沐发现,此时除了黍离的名字自己好像什么话都不会说。 停留在青月颈边的黍离闻言只是勾起笑,缓缓与青月拉离了一步的距离,仍旧背对着郁沚沐,对他吐出生疏而客套的话。 “前任的郁掌门,来我魔界,有何贵干?” “离儿,为何如此说话?”在郁沚沐看来,黍离故意把“我”字咬得很重,就是在毫不留情的拉离她与仙界的关系、和沐流的关系、和自己的关系。 “……”黍离不语,只是这次转了身,终于正视郁沚沐,却不带任何情绪。 “……离儿,师父……来接你……回去。”很是艰难的开口,如果没有那件把六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或许他们师徒还一如从前。可是那次他已食髓知味,不愿亦不肯当没存在过。 “回去?回哪去?你真是说笑了,你早就不是沐流掌门,而我也早就被你赶出了沐流……” “离儿,不是为师,师父没有赶你……”郁沚沐开口截断黍离的话,本就无力的辩驳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更是显得无能为力。 不再接话,黍离回到青月身边,轻轻吻上他的脸颊,顺带在他耳边细声说一句:“再等一日,明日即是他的死期。”同时,握上他手臂的手跟着收紧。 她只要一日,所有事明日都能有个了断,今日月落一事只能是小插曲,它不会也不可以造成任何影响,她和青月的交易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看来离儿说的没错,我们确实彼此彼此。”青月看一眼她,宽袖下捏的死紧的手随着她的低语而缓缓松开。 事已至此,已由不得他不冷血。 “上仙恐怕是来早了,明日才是本尊和离儿的婚礼。”面上挂上假笑,青月对着郁沚沐做了做了个请的动作,“今日先请回吧,明日魔界定会好好招待。” 他会好好的招待他,简单的死绝对不够,他要他沐流丢尽脸面,他要他郁沚沐看着自己最爱的徒弟嫁给他人,他要他郁沚沐受尽六界唾弃,随意就能够把曾经高高在上的上仙踩在脚底下的唾弃!他要他郁沚沐死得毫无尊严,他要他永远带着得不到的后悔和罪孽死去! 婚礼,婚礼,婚礼! 郁沚沐全身僵硬,这本就是他来的目的,可是再次听到这两个字眼还是让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他看向黍离,希望从她口中能得到不一样的、能令他安心的答案,然而—— “明日即是我和月的婚礼,虽然我已不再是沐流弟子,可是你也曾是我的师父,离儿等待你的到来。”黍离并不如他的意,说话的同时继续毫无表情的看着他,看不出任何虚假。 明日一切的事都会解决,不论你是怎样的想法,我定会让你死! 看着身前的黍离及不远处的郁沚沐,青月伸手把黍离揽在身后,自己朝僵住的郁沚沐走去。 为了你明日死得更精彩,本尊需要加点东西…… 邪恶而暧昧的笑,表情还带着一点回味,只有他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溢出:“郁沚沐,你知道吗?离儿的味道很好呢,在床上要多热情就多热情。” 一掌击上青月,郁沚沐染上怒气的眼瞬间化为红色。 “……可惜呢,你尝不到了呢,呵呵呵……”被击倒在地青月看着郁沚沐血红的双眼,稍稍震惊后便是肆无忌惮的笑。 看着郁沚沐的眼睛,黍离藏在背后的手有些不自然的捏紧,她闭闭眼,重新睁开后便是不耐烦的冷意:“离儿累了,师父,请回吧。明日请光临我们的婚礼,如果你还承认你曾是我的师父。” 师父,离儿很了解你呢,你会来的,不是吗? “……”郁沚沐不动,只是看着眼前的二人。 “上仙请回,要不本尊派人请你离开如何?”停下笑声的青月亦带上冷意,附和黍离。 “……虽然你不信,不过为师还是要告诉你,月落不是我杀的。”久久不语的郁沚沐一开口便是这黍离根本没有问到他的解释,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这时解释月落的死因,也许他只是想在离开前告诉他的离儿而已,就算离儿不会信……然后,他稍稍转身,依旧用那双红眸盯着一脸冰冷的黍离,是温柔亦是绝决,“今日我离开,不过我明日会带你回去,离儿,你会跟师父回去。” 转身,不待黍离回答便瞬间消失不见。 屋内的空气好像不再流动般,很久很久,黍离和起身后的青月自从郁沚沐离开后就一直保持着相对而立的姿势,无言亦不肯言语。 黍离看看身前青月的背影,暗暗叹口气:“先把你娘亲放在寒冰床上,她的消息也要暂时封锁。” 说着,唇边勾着笑,自己走向月落的尸体,作势要移动她。 “住手,”眨眼间,青月已在黍离身边,伸手拦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月……”唇边的笑意早已消失,本来只是想借此动作故意把青月引过来的黍离看着他藏着哀伤与不明显软弱的眼,竟心疼起来,由浅至深的心疼起来。 青月抱起月落走至内间的寒冰床上,一路无言。 “月,你的娘亲被郁沚沐杀了,”看着他返回来,脚步带着沉重,黍离不自觉在他面前露出不带任何防备及作假的笑,纯真而哀伤,“离儿的哥哥也死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适合作对苦命鸳鸯呢?” “月,走吧,陪离儿去喝酒吧,喝酒就会忘了烦恼的。”见青月仍是没什么反应,黍离走上前,握住他有些凉的手掌,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青月闭眼,亦回握住她的手,缓缓将身子下移,把头靠在她的颈间,深深吸着她混着很淡很淡酒香的发香、体香,贪恋那发间的温柔与清甜暖意。 …… 这样保持了很久很久,黍离忍着有些僵硬的身体,稍稍动了动:“月,你还没……” 好似被惊扰到一般,青月猛的推开面前的黍离,面上是残留的暖意和强加上的冷漠。 “酒就免了,回去好好准备明日的婚礼。” 娘亲说得对,他与眼前这个人只能是一场交易。虽然娘亲一直没有阻止他,但她以往的眼神告诉他,她一直不支持自己这样做。现在娘亲不在了,但能做到的,只能是这样……所以…… 他起步离开,独留黍离一个人愣在屋内。 看着大开的房门,感受着屋内仍带着冷意的空气,微微愣住的黍离回过神来,低头看一眼那只刚才与青月相握的手,无所谓的笑笑。 果然他们之间不适合温存两个字,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有关系的只是明天而已! 第092章 如此婚礼 漫着香气的屋内红纱随风而起,四周红烛闪烁着。镜面上的红色贴花精致小巧,台面上放了各式精美的首饰。台前坐着的女子一身红衣,女子身旁站着的两粉衣婢女正一左一右为她梳着长长的发。 很明显,这里是一间女子的闺房,而且是一间待嫁女子的闺房。而这名红衣女子,不难猜出,正是将要在今日嫁给魔尊青月的黍离。 “少夫人,好了。”其中一名粉衣婢女停下动作绕至黍离身前,从镜台上拿起一支水纹金簪准备为黍离挽发。 “你们先出去,剩下的我自己来。”唇瓣微张,黍离细声阻断那婢女的动作。 “这……”那两名婢女为难,“可是魔尊吩咐……” “下去。” “是。”两人短暂犹豫后,领命退出了房间。 虽然她们不明白魔尊为何要娶个根本不是魔界中人的女子,而且还那么快,但她们都知道,黍离是第一个魔尊宣布要迎娶的女子,而且还不只一次!这位未来少夫人的话,她们不得不听。 镜中一身红衣的女子,未施脂粉的容颜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镜面上贴着的那枚小小红色贴花刚刚落在镜中人的眼角上,瞬时为镜中人素净的面容点上了不少艳丽色彩。 黍离对着铜镜轻轻一笑,抬手从台面上拿起一张小小的花片放至唇边,唇瓣张开,轻轻一抿,唇上立刻染上红色。手一点,再在与镜面上贴花相对应的位置点上一枚小巧的花钿。 把右手伸至唇前,对着手掌轻轻一吹气,一阵淡淡的紫光闪现后,手掌上便出现了一支紫玉簪。怔怔的看了一会儿,放着离殇的手握紧,双眼亦跟着缓缓闭上。 自从那次过后,自己就一直没把它拿出来过,今日……想着,黍离睁开眼,把一缕发挽起,用离殇斜斜插了进去。再次静静的看着铜镜,镜中的自己呈现出的姿态稍稍凌乱却绝对艳丽。 今日她要的不是华丽,这样已经足矣,因为今日不会是她的婚礼,只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游戏。再垂眼去看台面左角放着的红纱,嘴角上扬。她抬手轻轻一挥,红纱缓缓落地。这个也不需要了…… 起身,再次看一眼镜中一身红色嫁衣的自己,这身嫁衣轻薄而简单,只在衣襟、摆间绣了银丝。同样的,她的嫁衣也不需要华丽,只要如同她现在的妆容一样简单就好。 轻轻抿嘴,黍离转身向房门走去。 “走吧。”打开门,看着门外等候的那两名婢女,黍离轻声吩咐。 “是,少夫……”二人刚一抬头,看着黍离现在的样子,回话立时无法继续。 “……少夫人,你的妆……”其中一名婢女出声,带着颤抖,这样就她们怎么向魔尊大人交代啊! “少……夫人,你的头饰呢,还有你……怎么没带盖头呢?”另一名婢女也跟着附和,声音同样打着抖。 “我不想说第二遍。”黍离微微皱眉,对于这两个婢女的紧张很是厌烦,“魔尊那里我自会交代。” 看着面前虽打扮简单却丝毫遮挡不了妖艳姿态的女子,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二人无故打了个寒颤,弯身不语。 “呵呵呵……”看着这两名女子有些害羞的样子,黍离轻轻笑出了声,而后率先离开,“你们魔尊大人还等着我呢。” “……”那两名婢女回过神来,见人已走远,顾不得多想就赶紧跟了上去。 长长的殿外长廊站满了前来参加婚礼的人、鬼、妖、魔,甚至是仙,正在排队等候殿门处的魔兵检查请柬。魔兵的办事效率很快,长廊上的人渐渐减少,来人皆一个个按着顺序进入大殿。很快,殿内坐满了人,美貌侍婢们穿梭在客人间,端茶倒酒。客人们或许真的喜笑颜开真心祝贺,也或许暗藏些什么只有自己知道的情绪,但不论是什么,即将举行婚礼的偌大殿内确实是谈笑声不止。 今日的魔界喜气洋洋,引人注目,不仅魔界中人在关注,六界更是因此事而紧张不安。更有甚者预言,魔尊会在今日变成第二个妖界少主! “恭喜,恭喜。” “恭喜魔尊娶得美妻。” “恭喜,今日可是魔尊的大喜日子,我们可得多喝几杯。” “……” 早坐在殿内等候的青月挂着淡淡的笑接受着殿内众人的祝贺,喝着一杯杯有他们敬来的酒,由鬼蟒鬼厉二人一一收下他们送来的礼。无论是就还是礼都来者不拒,甚至是某些客人这样的“贺语”—— “没想到魔尊大人竟这么喜欢捡别人不要的,看来你那位美娇娘的魅力还真是非一般的大啊,哈哈哈……” 显然这样的话只能来自于魔界的敌对者,青月的敌对者——妖王离椴。 照理说,这魔尊青月的婚礼他不应该来,可是魔尊都“大方”发请柬来请了,堂堂妖界之王怎能不来呢。 “妖王,好久不见。今日赏脸来参加本尊与离儿的婚礼,实乃我魔界的荣幸。”青月闻言放下酒杯,起身,假意一拱手后,唇边勾起一抹含着同情的冷笑,“至于妖王所言,只能说你那可怜的亡子没那个福分。” “你……”因为离树之死而憔悴了不少的离椴,深绿衣袖下微微苍白的手不自然握紧,面上尽是隐忍,“那就祝愿魔尊与少夫人百年好合了!” “百年好合”四字咬得很重,带着阴冷的语气。青月你和黍离不会好过的,百年相对你们只是一瞬间,可是你们这一瞬间都不要想! 青月面上继续是浅薄的冷笑:“那就借妖王吉言了。” 这边正处于暗潮汹涌,而那边正饮酒交谈的客人们却没把目光放到二人身上,而是因着一阵香风的牵引而把视线聚到了殿外。 殿外,长长的黑玉砌就的走廊上,一阵阵淡淡的香气正不断漫入大殿内,长廊两侧点有暗红珠片的黑纱随风飘起,每隔一定距离就有一处红色亮光照明引路。 在红光照耀下,一抹红色身影在两名粉色身影的匆匆跟随下,不急不缓的走来。 视线所触虽然还只是一抹红影,但仅凭她无声前行的身姿,他们就要忍不住赞叹,今日的她一如很久前妖界婚礼时所见般妖艳绝美! 香气依旧淡淡的,黍离在众人的注视下如四百年前在妖界婚礼上那般,高傲而绝美的走向殿门,在众人视线中清晰扩大起来。 不,眼前的女子和他们在四百年前看见的不一样,一点都一样!众人惊叹的目光中染上被不经意诱惑住的木愣。 明明是很简单的妆容,看清她的妆容后才知今日的她不如上次那般华丽,不论穿着还是饰物,可是他们竟觉得比他们所见的任何一次都美!尽管他们中大多数人见过她的次数并不算多。 眼前的女子并没有太多新娘该有的妆容,除了她的一身红衣,甚至连她的嫁衣都是简洁甚至单调的。 她没有红纱遮面,她没有浓妆出场,她没有任何婚礼时该带的首饰,她……连新娘该有的娇羞及喜悦都没有。她只是静静的迎接着众人含义各不相同却都含有惊叹的视线,浅浅的笑着。 跨步走进殿门,直直走向今日婚礼的另一主角,魔尊青月。 而从黍离一出现就默默看着的青月只在最初的怔愣后便恢复了面上在殿内就始终挂着的浅笑,对着面前即将成为他娘子的女子伸手。 抬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黍离笑容加深。 好戏开始了,郁沚沐,你怎么还不来呢? 青月轻轻一拉,黍离顺势靠入他怀中。 “怎么,婚礼还没举行呢,就急着投怀送抱了?”青月轻轻一笑,靠在黍离颈边,对着她的左耳吐着热气。 “貌似是月等不及了,刚才可是你主动拉离儿的哦。”黍离亦轻轻的对着他的耳边吐着热气。 “呵,那就算为夫主动。不过你这身打扮,”青月看了眼她的面容,“还真是够清丽绝伦啊!难道说这婚礼的主角不是那离树就舍不得好好画个妆?” “月,你这是吃醋?别忘了我们的正事,这样只是为了方便而已。”唇角上扬的弧度变大,隐隐有些冷意,“你可是还要为你娘报仇呢。” 青月无声一笑,动作照旧亲昵。 做戏要做全套,这是她明明知道的道理,可是……看来,她现在的打扮是想要做全套吗?! 殿内众人见这两人竟在此毫不在意的亲昵着,惊讶的同时也带这些艳羡,女子自是羡慕黍离,能这么理所当然的靠在青月怀中,而男子呢,怎么说黍离毕竟也是貌美不可多得的绝色啊,而且还占着沐流上仙收徒的位置,虽然那只是曾经。 被青月任命为此次婚礼主婚人的梦伽蓝看时候差不多了,便背手拨了下腕上的佛珠,出口宣布。 “婚礼开始!” 因为这宣布婚礼开始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的众客人看见上座上那空着的位置,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魔尊的娘,月落人呢?自己儿子的婚礼怎么会不在场,难道……不肯承认黍离这个儿媳? 瞬时,殿内众人纷纷露出疑惑,并逐渐讨论出声。 见状,青月眉目稍冷,朝一旁的梦伽蓝递去一个眼神。梦伽蓝领命,开口解释:“夫人有恙在身,无法前来主持魔尊与我们未来少夫人的婚礼。” 哦,原来如此。 众人捻去眼中疑惑,至于是真是假,他们也是管不了的,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外人而已。 接下来,魔界婚礼冗长繁杂的步骤不紧不慢的举行着,六界都在关注的婚礼直至目前都很顺利,众人希望看到的那个人并没有出现。 冗长的仪式已进行到最后夫妻相拜,二人转身相对而立,面上隐隐有些不明情绪的黍离拱手弯身正准备与青月对拜时,却被殿外一个声音成功打断。 “等一下!” 终于来了吗?! 闻声,众人齐齐望向声源,可当目光触及来人时,他们的眼中染上的是失望。 来人并不是他们期盼的这场热闹的另一重要人物,不是已于几日前逃出沐流的、曾经的掌门郁沚沐,而……只是沐流派来的一个弟子而已。 青月与黍离亦转身朝向殿门,黍离隐隐有些不安的看着殿门处一脸焦急、面容苍白且身子亦有些不稳的蓝衣男子。 “玄宫,你来干什么?”为什么事情和她预料的不一样! 第093章 断魂绝爱(一) “玄宫,你来干什么?”为什么事情和她预料的不一样! “师……妹,”殿门立着的蓝衣男子正是玄羽的大弟子玄宫。他不知道现在还叫她师妹合不合适,不过,他来的目的只是……颤抖的手握紧,“沐流出事了!” “出事?”背在身后的手稍稍握紧,黍离笑得冷艳,“沐流出事应该去找你们仙界的人,找我有何用?” “师妹,当然有用,因为这事与你有关!”玄宫苍白惊慌的面容带上丝丝愤然。 “不要叫我师妹,我已经不是你沐流的弟子。”看玄宫的样子,黍离知道此时与郁沚沐有关,可是……为什么他不来呢。 “……师……黍离,”玄宫被她微冷的眼神一盯,不再坚持,只是转了神色,面色沉重的道出他此行的目的,“上仙叫我来传话,他说……” 他还是无法直呼郁沚沐的名字,就算他现在做的事根本不配“上仙”这句尊称,就算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恐怖的令他痛恨及震惊! “他要你马上回去,否则他就灭了沐流满门!”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看来这对师徒乱伦之事并不如沐流向外界所说的那样,是由徒弟勾引郁沚沐的,而是,而是…… 郁沚沐为了自己的徒弟,竟然要灭了自己门派! 闻言,黍离怔住,握紧的手僵硬。可是吐出的声音照旧冰冷:“我已经说过,沐流与我无关,所以,请回吧。” 师父,你总是这样看得起我,还是从来都这样过分自信? “黍离,你……”玄宫看着眼前表面上一派冷静的黍离,陡然气愤起来,撑着虚弱的朝她走去,想带起她往外走,“你必须去!” 她去了才可以救沐流门人,而她竟然还如此无动于衷! 黍离厌烦的伸手一挥,玄宫立时跌倒在地,再环视一圈,见殿内众人一个个脸上带着明显看好戏的表情,更加厌烦的一闭眼,口里说出的却是平静。 “魔尊,交易到此为止,剩下的由我自己解决。” 话落,手一扬,带起玄宫离开了大殿。 看着这场婚礼的主角之一就这样离开,处于怔愣中的众人还不能反应过来,皆呆呆的望着殿外。 什么交易?魔尊怎么不去追回自己的新娘?怎么也没有发怒?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青月站在那里,一脸平静的看着殿外,不叫人去追黍离也不露出什么情绪。嘴角是淡淡的笑,而心底藏着的却是一丝黯然和满满的愤怒。 黍离,你很自私。 因为有你在,今日杀郁沚沐为娘亲报仇只能是奢望,因为有你在,郁沚沐的生死不会与旁人有关,因为有你在,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已失了初衷……不过,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没变成第二个离树? 曾经白芷盛开、仙气萦绕的景象不在,沐流山底已有裂痕的干涸土地上已是血污一片。更不用说山上了,光是那些本来象征祥瑞的白云成了红色就知道山底的情况好不到那里去。 当黍离与玄宫停在沐流山下时,所见的即是此番血腥的景象。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玄宫看着从山上不断往下涌的鲜血,身子已抖得不成样子,脸上尽数是恐惧与惊慌。 不是说等他带黍离回来的吗?为什么会多了那么多血,为什么! 而黍离不置一语,轻移莲步,面无表情的往山顶飞去。 黍离缓缓走上秋竹峰,停留在乾元殿外上空中,看一眼自己脚下的那些尸体,再移至被困在结界中不能动弹的那些未死的弟子及南寒元、月玄,轻轻眨动睫毛,缓缓将视线移向那个立在乾元殿上方的白色身影。 “我来了。” 郁沚沐脚尖轻点在大殿屋顶上,一身白衣上开满了点点红色,一身背在身后,一手垂着,被袖袍完全遮盖住,瞳孔血红,冷冽而深不见底。他看着他终于等来的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勾起了笑,瞬时尽显妖异。 “上仙,为什么又多了那么多人的血?你不是答应等我带人回来吗!”跟着黍离追上山来的玄宫看着站在那里的郁沚沐,一脸惊恐与茫然。一双脚不知应该放在什么位置合适,那脚下满地鲜血及尸体可都是他同门的啊! 郁沚沐手一挥,本已受伤的玄宫立刻倒在了地上。再看一眼远处越来越近的一大团金光,笑意加深。 “离儿,我说过的,你会回来。” 看着身边倒地不起的玄宫,黍离笑了,笑得同郁沚沐一样妖异:“对啊,我回来了,可那又怎样?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与我无关的人命?” “离儿,你不需要在乎,因为……”手指朝着结界方向一点,结界破开,里面关着的弟子尽数软到在地上,“是他们逼得你去了魔界,所以,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说着,一道白光扫过,那些软在最前面的蓝衣弟子们皆倒地没了气息。 “郁沚沐,你疯够了吗?这么多人命还不够帮那孽障解气吗!”南寒元身体已然没什么力气,可嘴上还是尖利而愤恨。 “沚沐,既然黍离已经回来了,就不要再杀人了。”月玄看着满地的尸体,做着无谓的劝阻。 够了,这一切已经够了。他们刚刚看到了他的力量,郁沚沐那样子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成魔,而是修成了神,练星斗咒而走火入魔却执著邪念而修成的魔神。 郁沚沐无言的看了他二位师兄一眼,面上的笑容隐去。 你们没资格要求我! “师父,”黍离飞身向郁沚沐走进几步,开口首次唤了他师父。与以往一样熟悉的称呼,可是却带了无限的复杂感情,“你还没搞懂吗?还是在自欺欺人?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离开沐流去了魔界。” “离儿,离儿……”郁沚沐看着向他走进的黍离,只是一遍一遍轻声的唤。 “不要叫我离儿!你没资格这样叫我,我不再是你的离儿!是你,是你作为师父,早在不信我而浇噬骨水在我身上时就自己毁了的!” 她以为在受了那么多的噬骨水腐蚀后师父救她就是全然信任了她,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仙骨尽断、永压南海!在她记忆全失时,秦姐姐的死还未完全把她压倒,而树儿的死却彻底的击垮了她!树儿是她四百年间唯一的亲人和朋友啊,他怎么能杀他,怎么能这么毫不留情的杀他!她一点都不伟大,一点都不坚强,一次次的不信,一次次的伤害席卷而来,她根本承受不起! “离儿,记住,我没赶你出师门一天,你就还是我的徒弟,你不能离开我。” “徒弟?好呀,我是你徒弟,可是你不要忘了,和你行苟且之事的人就是你的徒弟!”已站在郁沚沐面前的黍离伸手抚上他的胸膛,勾人的笑是嘲讽亦是一丝不明显的自嘲。 “……”郁沚沐袖下的手握紧,身子忍不住颤抖,为什么连离儿自己都这样说。 是她,是她说要他的! 垂眸看向抚着他胸膛的手,深深吸一口气,黍离周身的香味尽数吸入,抬手揽上她的纤腰死死固定:“是你说要我,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而此时,远处那团已然到了沐流上空的金光瞬时围成了圈,闻讯赶来的仙界众仙们齐齐看着这里一片惨状,叹息而愤然。 “郁沚沐,今日即是你的死期。” “呵呵呵呵……”闻声,郁沚沐抬眼看向那些手持仙器、面带正义之色来为仙界除他的仙人们,笑得张狂而妖艳。 接着,郁沚沐只觉一痛,无奈后退几步,放开怀中人。他怔愣的看着形成一道紫光刺穿他胸膛的离殇回到黍离手中,说不出话来。 而顺势从他怀里离开的黍离,幽幽浮在半空中,看一眼怔愣住的郁沚沐,再去看那一个个虚假正义的身影,娇笑而语。 “谢谢各位那么希望他死,可惜,你们太自不量力,就凭你们根本伤不了他分毫。知道吗?他啊,这高高在上的沐苒上仙,只有在情动时才没有半点防备,呵呵呵呵呵……” “哦,对了,亲爱的师父,”视线又转向郁沚沐,黍离头一次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相信凭你的能力,沉魂香是什么,那天是怎么回事,一定月落口中知道了不少。所以,你觉得我真的会留在你身边?呵,除非树儿和哥哥都活过来!” “死了就是死了,我无法再说什么。”郁沚沐脸上没有愧疚、没有悔意,只是温柔的笑,出口的话不像是恳求而更像是命令,“离儿,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好吗?” “好啊,不过你必须是一具尸体!” “只是死吗?”郁沚沐温柔的笑变得莫名,不去施法修复自己胸膛的伤口,重新直直点在大殿顶部,抬手向上空一指,立时,偌大的白光化成一个巨大的圈,把那些仙人隔拒在外。 瞬间,黍离已然听不到那些仙人的声音,只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到或愤怒或劝阻或不屑或惊讶的表情。然后把目光停留在面前的白衣人身上,问:“这是什么意思?” 看了眼只有他俩的静谧空间内,郁沚沐笑,这里终于安静了。 “离儿,动手吧。” “……”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黍离面上没有了表情,冷哼一声,“这么想死吗?那好,我成全你!” 话落,离殇出手直直刺向他,而他不偏不躲,面带微笑的承受着紫色利光从胸膛的穿过。 “这一击是还我曾经的噬骨之痛。” 而后,再是一击,射在不躲不闪的郁沚沐腹部上,黍离无表情的面容慢慢有了裂痕,染上一丝痛:“这是朝华殿上的断骨之痛。” 离殇再从他一左一右两只手臂上穿过。 “这两道是四百年的囚禁和树儿的死。” 停在半空的离殇紫光瞬间强烈数倍,直直射向郁沚沐左腿。黍离明亮的双目此刻裂出了情绪:“这个是哥哥的死。” 看着依旧丝毫不动连身形都没有晃一下的郁沚沐,黍离无表情的脸终于完全裂开情绪:“这个是为你瞒了我将近一千年的血缘之事!” 话未落,紫光大盛的离殇速度猛增,直直刺穿唯一完好的右腿。 因这巨大的冲击,郁沚沐终于跪下,可是已成神的他还是丝毫感受不了痛,看着黍离的红眸中染上一丝释然。 离儿知道了吗?不过那又怎样呢?她还是得回来他身边不是吗! 一直挂着的温柔笑容散去,郁沚沐缓缓起身,飞身至上空。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离殇所造成的伤口瞬间愈合,一身白衣恢复纤尘不染。 绝尘之姿的容颜上是最最熟悉的清冷、淡然,修长身影傲岸的立在空中,俯视着众生的模样一如当初。那么一瞬间,在结界外的仙人们皆以为看见了从前的沐苒上仙,高高在上、众生只能仰视与敬畏。可是他那双红眸让他们清楚的知道,眼前的人再怎么像以前的天人之姿,也再不是从前,而是真真正正的成了魔的神! 一圈淡淡的白光萦绕在他周围,抬起的手轻轻一挥,结界内瞬时落了漫天红色的白芷花般,接着鲜红一般的红从衣摆处往上延伸,曲折而成一朵朵同样鲜红的白芷,直至脖颈与脸颊相接处的地方,妖艳的开出最后一朵。 这次,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黍离,像从前任何一次用严师的姿态看着自己任性调皮的徒儿般,清冷声音飘渺如斯。 “离儿,你也玩够了,是该回来师父身边了。”伸出手,红色花瓣落在手掌上,再轻轻一握,张开即成粉尘。 黍离怔怔的看着,看着他丝毫未损的立在那里,看着他竟然用那样的目光看她,口口声声说出她应该回来的话。他和她明明已不能再恢复以往简单的师徒关系,他和她明明都已经回不到从前……而他竟然可以如此淡然的说出是她在玩,而他只是一个等着她玩闹够了再回来的师父!好可笑,好可笑!他怎么可以这样,在她狠心杀他后给了她这样一副姿态。 “你休想!”那些过往不能当做不存在,那些伤痛不能忘却,她来只是想亲自了却这一切,可是为什么眼前的人竟可以如此不顾她所承受的,一味的叫她回到他身边,他还是如此自傲的不懂她! “休想吗?离儿,不要忘了,我是神,我要以神的名义让你爱我!” 而郁沚沐以手指天,握住大把的白芷,瞬间满手的红色。 他知道这是爱,所以他以绝魂毁掉那些阻碍,所以他以神意要回这爱! 第094章 断魂绝爱(二) 他知道这是爱,所以他以绝魂毁掉那些阻碍,所以他以神意要回这爱! “爱?我从未对你说过我爱你,你有什么资格滥用神的名义来要求我爱你!”黍离手一指,压抑的情绪尽数释放,只觉眼前之人给她刺眼的痛。 “可是,你爱我不是吗?”郁沚沐以神姿看着她,面上依旧一片淡然。 “爱?爱是什么?你知道我爱你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吗?”黍离眼中带着茫然,随后又染上愤怒的嘲弄,“哦,不,应该说我们都不懂。” 郁沚沐不置可否的笑笑:“是吗?没关系,就算不懂你也应该回来了。” 看着郁沚沐的固执之举,黍离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脸上带着时而痛苦时而快乐的笑,一步一步往后退。 “那这样呢?”对于她退却的举动,郁沚沐并不急着阻止,只是缓缓掀开袖袍,露出手臂上一条条红痕,“这些是那日落蕊池你留下的痕迹,本来早就该褪去的,是师父我施法把它留了下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要你记得,是你说要师父的!” “不要不要,你不要逼我!”黍离听到他的话,只是惊恐的摇头,双臂交叉环住自己继续后退着。 “还有呢,那些噬骨水的滋味、锁魂带的束缚我也尝过了,师父知道你有多痛,因为我承受过同样的痛呢。”本来他是不屑说出这些的,可是他们血脉相连,她有多痛,他就有多痛。为了得回她,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够了,够了,我承认我爱你了,可是我已无法回到你身边!”在她得知一切时,她就知道,他们彼此间因为这血有多大的关联。可是,为时已晚。因为从来都不坚强的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怎样才可以继续爱…… 不断的试图远离他,却越加迷失在爱里,一边享受禁锢一边摆脱束缚。 她一直都是爱他的,就算伤了她自己再多,就算伤了她身边的人再多,不论是身上的痛还是心上的痛,她都无法恨他。她要杀他不代表她恨他,杀他只是为那些爱她的、她亲近的人。而自己怎样,无所谓了。恨他只能表示爱还存在,所以现在的她不恨,也不想再对他产生爱,爱越多,伤害就越多。 “师父,我的一切来源于你。你的徒弟从来都很傻,你的徒弟从来都不伟大,我没有什么所谓的大义,也没本事没雄心去做什么颠覆天下的事,我只是想做一个简单的女子……师父,当我并未尽数明白对你的感情是爱时,我就已经爱上了。可是因为这不知让我是喜还是悲的身份,我从不敢奢望你会有爱,不敢奢望我能爱你,离儿只是简单的希望师父信我,只是想继续做你的徒弟,继续偶尔调皮偶尔任性……而后来,我明白了这爱,却因为它,一切都没有了。所以,我想做的,只是为我身边那些消失的亲人朋友,让你付出代价!” 郁沚沐看着她,看着她的伪装在她那一句句悲伤的宣泄中渐渐撕毁,露出最真实的情绪,看着她眼眶终于溢满了泪,妖异无比的笑载上满满的温柔,属于沐苒上仙以往的淡然之姿已不在。而后他缓缓放下手,无声的唤了声“离儿”。 那么多日子过去,他终于逼得她撕下伪装、褪去冷漠,终于在她脸上看到了最鲜活真实的表情,那是他的离儿对他最最真实的情绪。 手指一勾,已然在手的绝魂亮着刺眼的白光在他的手上蓄势待发。 “离儿,我已经帮你灭了这讨厌的沐流,如果现在这讨厌的六界也不在了,这样你会原谅我吗?这样你会再爱我吗?”当他终于舍弃道义,舍弃大爱的天下时,看着沐流满门血腥,看着那只要挥动绝魂就会海枯山崩,日月颠倒的六界,郁沚沐紧紧的盯着她,沾满魔欲的红眸只有对她的占有与思念。 哦,不,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爱过六界,爱过众生,他只是在不懂爱情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守着沐流,守着师父交给他的责任。对于六界,那是旁人交给他的、随时可以舍弃的东西,而离儿,是他的爱。 “师父,”黍离轻声唤他,眸中的悲痛带上一丝怜悯,“为什么你还要固执的认为你对我的是爱,而不是你那该死的血脉相连!” 师父不会知道,当她在极度快乐与极度痛苦事得知这一切时是什么心情。她不想要乱想,不想要偏激,可是那些记忆由不得她不多想! 因为她一直很简单的活着,因为他不会想到师父会真有爱上她的那天! 毁了沐流有何用,毁了六界有何用,她一点也不需要他用这种方式的原谅,没有意义,真的没有一点意义啊。这样只会让六界怕他、恨他。而自己呢,他们之间呢,变了就是变了,这么多年了,已经回不去了。 “离儿……”郁沚沐看着她,面上带着不解。 在遇上离儿之前,他永远不会有七情六欲,这牵绊他俩的血让他染上了爱,可是为什么离儿要固执的认为那只是血的羁绊,而不是爱! 而黍离对于他一遍遍同样的称呼已然麻木,垂下眼不去看他,出口的声音小的如同呢喃,可是郁沚沐还是听清了。 “什么叫‘原谅我’?什么叫‘再爱我’?我们之间还有原谅还有爱吗?再退一步说,师父,你宁愿毁了这天下也要我回来,可是,你连一句爱我都没有说过。” 以前他们不自知时就不用说了,可是当他们都牵绊在爱里时,他却连一句简单的我爱你都没有说出口。 这次郁沚沐不再说话,只是继续不解的看着她。 为什么要这样认为呢?他所作的一切不就是在说“我爱你”吗?难道非要局限在那三个字出口才行? 看着他的样子,黍离摇摇头,伤透的心满是绝望。 “师父,你还是不懂。不过,没关系了。就算杀你千次万次又如何,我不会以为凭自己这小小的能力就能杀了一个神。所以,我放弃了。” 说一句就后退一步,黍离终于退至结界边缘,再绝望的看一眼已隔了大段距离的那抹混着妖艳的白色身影,手握离殇渐渐向另一只手靠近。 “离儿,你要干什么?”郁沚沐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顿现无限的恐慌,抬手祭出绝魂去阻挡她的动作。 绝魂来不及阻止,紫色光芒已划过她白皙的手腕。带着白光的血液涌出,喷洒在结界上。 “我是你们仙界所判定的罪人,所以杀了我来成全你们的正义吧。”看着结界渐渐裂开,黍离对着那些正快速从破口涌入的仙人们无所谓的笑。 既然她和他血脉相连,所以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血呢?破了他的结界,让那些想至她和他于死地的仙人来杀她,这样很好不是吗?反正她累了,可以了却这一切了;而她爱的师父已经是神了,可以好好的活着,不会死也不会伤。 很快,那些仙人们团团围住了黍离,站在最前的玉帝对着已然进前的郁沚沐背手而立,威严出口。 “郁沚沐,还是快快束手就擒,朕还可以让你爱的离儿死得没那么痛苦。” 在郁沚沐面前向来谦恭的姿态不在,冷严的面上尽是不再被压制的得意和威胁的快感。 “……”郁沚沐透过一众仙兵仙将看过去,只能看见那抹样式简单却依旧让他觉得刺眼的红嫁衣。眉微微皱起,久久无言。 “哼,你是高高在上的上仙怎样,你是神又怎样,现在还不是顾忌了,还不是照样要怕朕的威胁!”玉帝见郁沚沐不语的顾忌姿态,以为他在害怕,他在示弱,于是畅然一笑,“马上放下绝魂,还六界安宁。要不然朕现在就杀了这妖孽!” 边说边看向被压制住的红衣女子,方才他们刚上沐流就注意到了她一身红衣妖艳无比的样子,这郁沚沐的徒弟确实是难得的尤物,尤其是刚才她与自己师父最初对峙时的姿态,难怪从来不会错的郁沚沐会犯了如此大的错误。所以,他如愿以偿,他堂堂一界王者终于不再受一个仙派之首的压制! “上仙,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而上来沐流这么久一直不表态只是静静看之的然翁走到玉帝身前,看着面前全然陌生、熟悉不在的郁沚沐,试图劝阻。 当年,心知他改变的他劝过、阻止过,可是当年郁沚沐的无视及不理让他无法再管他们师徒的闲事。而现在,早已改变的郁沚沐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长叹一口气,然翁苍老的脸有着悲悯与可惜:“事已至此,不论你和离丫头是对是错,再争都没有意义了……就算为了那丫头,上仙,还六界安宁吧。” “沚沐,放下绝魂吧,然后……”接着然翁的话,意柳星亦开口劝阻,可话说了一半,却不知如何继续。 其实他希望沚沐能懂情,这样他就能体会当年莲的恨、莲的痛,及为了和月落在一起所做的一切。可是,他是爱了,可是却爱得比当年的青莲还要毁天灭地,他竟要以神的名义、以六界众生来要求她徒弟的归来! “说够了吗?” 一句一句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劝阻尽数传入他耳中,早已不耐烦的郁沚沐手一挥,面前的玉帝、然翁等人抵挡不及,瞬时退到了两侧。 再看一眼那些颤抖着的仙兵仙将们,缓步走近,“让开!” 那些兵将们身子抖得更厉害,迅速散开。从未见识过神力的他们方才才知道神的力量竟会如此恐怖,陛下和然翁老仙他们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击倒了! 手指勾起再缓缓在空中划过,立时一副画面展现在众人面前。 第095章 断魂绝爱(三) 手指勾起再缓缓在空中划过,立时一副画面展现在众人面前。 画面里是水竹峰现在的景象,依然竹桥溪涧、依然壮观美丽、依然有着她最熟悉的味道,那里美好的好似他们之间一切都没发生过,美好的似乎沐流依旧繁盛的令人向往,而不是现下的血腥灰暗。 “你的屋子师父特地收拾过了,你喜欢什么吃食师父都带你去吃,哦,不,师父学着做给你吃,好吗?”向脱离束缚却依旧跪在半空中的黍离伸出手,郁沚沐流露出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有的温柔。“离儿,跟师父回去吧。” 黍离把手伸到面前呆呆的看一眼,我真的很想啊,可是……“不要!”打掉那只朝她伸来的手,黍离抬眼对着那熟悉的画中之景面露呆滞,口里一味呢喃,“水竹峰还是那么美啊,师父还记得我喜欢好吃的啊?不知道那只臭猫猫有没有想我呢?可是景色没变又怎样,你记得又怎样,我们变了,所以都回不去了。师父,离儿累了,真的累了,杀不了你,我还不能选择让自己死吗?你知道吗?与你朝夕相处的这段时间让我觉得很虚假,我不应该做这些的,一点意义都没有啊……假装心智如初是我的错,假意留在你身边让自己更痛是我的错,那日落蕊池之事……也是我的错。” “离儿……”不,不是你的错! 郁沚沐一把扣上黍离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他,然后轻轻一笑,对着那双血色尽失的唇吻了上去。扣着她下巴的手收紧,逼她张开唇瓣接受他的进一步动作。 而周围那些害怕着郁沚沐神力的仙人们怔愣的看着,师徒俩的当众亲吻让他们满是恐慌,对,是恐慌,他们在这一瞬间感到不是简单的震惊而是无尽的恐慌。 时间像凝结般,已呼吸不过来的黍离只觉时间无尽漫长,在她终于支持不住时,唇齿间的接触才消失,脱力的她只能不发一语的软倒在郁沚沐的怀中。 一手牢牢的揽住怀中的黍离,一手直直朝天射出绝魂。瞬间,那些普通的仙兵仙将们已然尸骨无存。 看不到郁沚沐动作的黍离只能听到他冰冷的声音从喉间溢出。 “看到了吗?不是离儿你的错,要错也是这六界的错!那些景色没变,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也不会变,你怎么能否定那些存在,说它是错!” “不能,你不能这么做,”闻言,黍离颤抖着身子使力从他怀中挣脱,残留泪痕的脸是疲惫与伤痛,“师父,这不是对和错就能解决的问题!” 看着腕上的伤口已消失不见,黍离自嘲的笑起来。 这是自愈的能力吗?没想到,只是与身为神的他拥有同样的血,离殇割过的地方就完全没有存在过的痕迹留下。 “呵呵呵呵,师父,你的血还真是有效啊。我该感谢你吧,是你让我从一株仙草修成了人形,是你让我心智不再残缺,是你让我成了仙身,甚至是因为这血而接近了神的力量……也是你,让我知晓了爱。不过师父,你知道吗?我现在后悔闯入落蕊池了,如果没有那次相见,就没有后面所发生的一切,你不会收我为徒,我也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妞,有哥哥疼爱的傻妞。或许哥哥会留在沐流,而我会回到山下,随便嫁给某个人了却一生,至少我不会懂爱。” 继续浅笑的看着黍离那番固执的自嘲,郁沚沐不反驳也不阻止,只是一边固执的挥动绝魂一边听着她那些退缩的话。 一道道白光朝四周划去,换来天地暗色,换来日月渐间颠倒,换来更多生灵的灭亡。还是觉得不够,白色光芒更加刺眼,他要的不只这样! 他都爱她了,已经不清楚是何时开始的,或许是一点一点的累积而成的吧。到现在,她怎么能说后悔,她怎么能说宁愿不要这份爱! “哦,不对,如果没有你那滴血的施舍,我们根本不会相识,后面的一切自然就不会发生了,”看着他绝魂挥动下越来越暗的天际,看着那些数量越来越少的仙人们,看着除沐流山外,四周已逐渐成片荒芜的景象……看着不知何时已赶来的更多的其余五界的人、妖、魔,黍离哭了,不是为六界的生灵涂炭哭,而是为眼前悲哀到固执、固执到依旧不懂她的神而哭,“是神又怎样,你以神的姿态要求的爱我不要!所以……” “还给你,全都还给你!” 被那些爱恨纠缠禁锢的她,哭的声嘶力竭,再次用离殇割过手腕,任腥红温暖的血流向地面,如藤蔓般蔓延至整个沐流。 这次不是简单的一个小口,而是她融入所有仙力、所有情绪,深深割下的,那是破骨断筋的坚定绝决。 “不要!”这次来不及阻止的郁沚沐根本没想到他的离儿会再次绝决寻死,只能怔怔的看着血越流越多、面色越来越苍白的她继续哀恸的哭着劝阻。 “师父,停下来吧!求你,醒过来!我不能让你对不起六界,对不起你一辈子的基业!一切由离儿而起,那就由离儿来结束好了……你看,六界安宁了有什么不好,坐你高高在上的上仙和掌门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用六界来换呢?你明知道你的徒儿从来不伟大,从来都只是傻,傻到了……爱上你。” 鲜血流过之处覆上一层柔和的白光,那些干涸的地渐渐浸上湿润,枯萎的植物从新发出枝芽。 可惜,终归不是师父自己身上流出的血,她无法让那些死去的人复活。她只能做到这了,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请安息吧。 最后看一眼已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的郁沚沐,长长的睫毛放下, 师父,你还是不懂。 师父,你还没说爱我。 师父,我们是真的回不去了吧。 师父,我就要不爱你了。 眼皮合上,带下最后一滴泪。 不过,我已安息。 她终于忆起爱恨,所以终于得以安息,至少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安息。 看着合眼倒下的黍离直直向地面坠去,他飞身过去快速抱住那瘦弱的身子,带着她缓缓落在地面,伸手抚上她已无血色的容颜,轻轻摩擦:“我爱你,离儿……你不是要听师父说吗?现在我说了,所以睁开眼啊!” 可是,怀中的人没反应,依旧紧紧闭着眼睛。 他以为,割过一次,她痛了,她发泄了,她就会渐渐不去绝望,最终回到他身边,最终对他说爱,而她竟然还是不愿…… 摩擦的力道加重,郁沚沐疯狂的自语:“说痛啊,说要师父放开你啊,说你恨我啊,说你不会原谅我啊,说你要杀我啊,说你要离开我啊……说什么都好,只要你醒来!” 可惜,怀中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啊!”仰天长啸一声,是他自作自受吗?是他太自信到不相信她吗?是他不懂爱吗?不,不是! “我爱你,我懂爱……所以,求你醒来,我说过得,你要什么师父就给你什么,我一直一直都记得的……好吧,就算师父不懂,那你也醒来啊,教我,教我懂爱,求你,离儿,求你醒来。” 此时的郁沚沐狼狈的不成样子,他从来没这么卑微的祈求过什么,可是,怀里的人为什么不给他哪怕只是细微的反应也好,而只是一具逐渐冰凉的尸体!他甚至卑微的流出了泪,从来不会哭的他哭了,现在的他不只沾染了七情六欲,而且还是最深最痛最无望最难懂的! 是神又怎样,他连让离儿好好活着,留在他身边都办不到! 眸中的红越发红得深沉,妖异的面容绘上了一株藤蔓爬至眼角,承载住他流出的一滴泪。泪水顺着蜿蜒至下,直直滴落在黍离苍白的唇上。顿时,黍离的身子热了起来,身上的红亦渐渐变淡。 郁沚沐看着自己怀中的红衣女子在他面前变淡变透明,直至化成一团微小的红光,悲痛狼狈的脸瞬时染上了希望。他稍稍直起身子,小心翼翼的捧起那抹红光,看着那抹红光变为柔和的白色,再消失不见。他的手上,立时显现出了一株小小的仙草。 绝尘之姿重现,面上的藤蔓退去,随着眸中红色的褪去,他如同小心捧着那株仙草一样小心翼翼的笑了。 离儿,你还是回来了,是舍不得师父吗? 这次,不论怎样,我会守着你,你一定不会再离开。 第096章 圆即是缘(正文完) 绝尘之姿重现,面上的藤蔓退去,随着眸中红色的褪去,他如同小心捧着那株仙草一样小心翼翼的笑了。 离儿,你还是回来了,是舍不得师父吗? 这次,不论怎样,我会守着你,你一定不会再离开。 郁沚沐把手里的珍宝捧在心口处,看一眼那些怔愣中的众人,轻轻的、不含任何情绪的一笑,而后消失于一团白光中。 大地一片生机,祥瑞之云悠然游走,仙气萦绕,整个天地一片流光溢彩。柔和的阳光撒下来,只为温暖曾经的冰凉。 郁……郁沚沐走了? 那株仙草是…… 柔柔的阳光暖在众人身上,因为这温和之感才反应过来,郁沚沐已经不在。 结束了吗? 不知道血源之事的他们仔仔细细的盯着郁沚沐师徒所在的位置,想找出些他们确实存在过的证明。毕竟这里一切如初,除了那些被郁沚沐杀死的人没能回来。 不知道是谁松了口气,说了句“他真的离开了啊”,众人才真正放下心来,纷纷回到地面上,顿时整个沐流就热闹了起来。可是这个热闹并不是因为庆祝这场灾难的过去,再说郁沚沐没有死,只是离开了而已,事情随时会有变动,他们只能是暂时放下心来。 这热闹只是因为,六界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物都聚在了这里,而仙魔素来不和,妖界人界又与魔界刚起过战事不久,虽然最后不了了之。耳而最麻烦的是鬼界,被仙界管辖的同时却又和妖魔者有些或大或小的不清不楚。自然,在这面对面且他们共同的最大威胁离开之际就很容易互相看不惯了。 各方摩拳擦掌、闹哄哄的要挟着敌对的那方,随时准备来上一战。 一片闹腾中,青月最先开口稳了局势。 “众位,事情已了,本尊与仙界的私仇若有心情随时可以继续,不过今日这种情况,还是不要继续的好。告辞!” 他真的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黍离从头到尾没注意到他就不说了,连杀郁沚沐也是不可能了,这里他没必要再呆了。 而后,带着自己属下飞身快速离开。 那些仙人也不去追,只是静静的看着妖王离椴又是怎样一番打算。 在经历那样吧一场战事后,他们也确实没精力再来一场。 离椴不语的看了众仙一眼,亦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然后该散的都散了,只留下仙界中人,不论他们的内心情绪如何不同,看着他们所处的恢复如初的沐流,脸上皆是一片苍凉。 南海附近的一座山上。 竹林成片青翠,清水潺潺清澈见底,白日的天空始终湛蓝晴朗。整座山里只有一间小竹屋通过桥与溪水相连。而这间屋子的主人完全把它当成了摆设,因为他从来不曾住过,他长留的地点只是那一点。 竹屋正对的竹桥边,被众多白芷花簇拥着的是一株仙草。它终日发着柔和的光芒,白日为红,夜晚为白,却总不见有成长。 “离儿……”坐在竹桥边的白衣男子眼神柔柔的一直看着那株仙草,一头倾泻而下的墨黑发丝长长的垂在白芷花间,那些墨黑中夹杂的暗红在阳光下很是显眼。 微叹了口气,男子抬手露出自己的左手手腕,右手握着一抹白光重重在上面一划,瞬间有血涌出,再抬手停在仙草上方。血落下滴在仙草上后发出更强的光芒,除此之外就没了其他变化。 而还没等血多落些,他腕间的伤口却已没了痕迹,没了出口的血自然也没再滴落。 快一百年了,还……不愿吗? 小心翼翼的摸摸仙草的叶子,见它如含羞草般得缩了缩身子,他无奈的伸回手,把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不动。 每天都划上一道,都划了快一百年了,竟还是一点痕迹也没留下,这魔神的力量对于现在的他还真是无尽的讽刺啊!他每日以己之血喂食离儿的元神,想要她快快长大,快快化为人形,可是他怎么就不动呢?离儿,我很庆幸这血缘的存在,你不能割舍知道吗?你和师父是逃不开这血的,知道吗? 目光移开,望向南海的方向。 曾经有四百年的日子离儿是在那永远冷寒静默的海底度过的,现在师父陪你在这里补回我没在的时光。你就不想对师父说什么吗? 我什么都不做,只守在你身边,只等你回来。 离儿,你知道吗?师父帮你把青月毁掉的南海给补回来了,那里是你和离树生活过的地方,你应该很想要它回来吧?所以快化成人形去看看啊。 还有,离儿,虽然师父不想你再见离树,不过你不是怨我杀了他吗?现在师父帮你找回来,师父种了一棵椴树,取了他的名,就种在山角下,修成人形就会是他的样子的。你哥哥现在也能入轮回了,你可以看到他的。所以,快和师父说话啊,哪怕是一句“不要师父多事”……也好……你不是想念穷奇吗?师父把它带来了,就在屋里,你想看看它吗? 郁沚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些混乱而又无比清晰的想着,一直想着。他一直一直这样耐心守着,却还是经不住这爱引起的思念,总是在问,问自己,他,到底要几个一百年才能等会她重新站在他面前,甜甜的带着撒娇的喊他师父?虽然这还不足一百年,可他已觉过了数个千年般漫长。再或者是更长,用更长的无数个她或沉睡或没他在身边的四百年来换? 而此时在白昼时一直被红光包围的却一瞬间成了白色,渐渐扩大。感到异动,郁沚沐转头看去,顿时说不出的万千情绪。 “这么没耐心吗?还没有一百年呢。” 那白光的消失之处,缓缓走出一个全身□的绝美女子,犹如初生婴儿,眼神带着无尽的纯洁,向郁沚沐走去。 她走近他,展臂抱住他:“可是离儿还是来了,来喊你师父了,师父……” 纵有情绪万千却只能无言,郁沚沐眼角滑下近百年来又一滴泪,紧紧回抱住她。 “回沐流吧,离儿想念两位凶凶的师叔了。” “好。”目光瞟到从屋子里跑出来的穷奇,郁沚沐轻轻点头。 他们会回去,不论回去以后接受的是怎样的议论与麻烦。因为他的离儿回来了,她的要求他都会答应。因为他始终记得那是他绝后重生且一直承诺的爱。 圆始缘起,圆终缘不灭,爱始于此,必归于此,尽管它路径曲折。太极生阴阳,而无极生圆,万物走不出这个圆,更何况是这以神意坚持的爱? 神意不可违,圆即是缘。 ——正文完 月下莲(月落番外) 今日沉静的夜色下,苏家一片血腥,整个宅院被淹没在一片炽热的火光中。残忍的杀戮、恐惧的悲鸣、凄厉的惨叫全都淹没在这片火光中,曾经辉煌一时的苏家只是一片红,一片暗无天日的红。 不远处的草地里有着两个小小的黑影,稍大一点的黑影死死的抱着怀中稍小的,任凭那片火光中传来的声音是多么惨烈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月光洒下,那两团黑影清醒了些,稍大的是一个满脸悲痛到僵硬的女孩,而她怀中的是被她捂着的仍旧在哭的男孩。 不知何时,他们身前突兀的出现一道白光,女孩立马抬头看去,僵硬的脸上虽然已看不出情绪,可抱着男孩手的更加收紧表明了她的警惕。 “落儿、玄儿,我是你爹娘的朋友,随本尊走吧。”从白光中走出的男子一身白衣,刚硬的脸上是忏悔与疼惜。 女孩抱着自己的弟弟,望着挂着一弯弦月的夜空,映入眼中的却只有空洞的黑。 “好。”她点头,不做任何挣扎,就此全然信任。 那年她五岁,经历家族灭门,徒留她与唯一的胞弟随眼前的壮年男子来到了他们只曾听说过的仙境——沐流。 在入沐流的第一晚,她与怀中的弟弟相依而眠,而床边是守着他们的壮年男子,这仙山的掌门,他们爹娘生前的好友。他似是自语,年纪尚幼且有些半梦半醒的她,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她爹娘的至交好友其实是这仙人已不在的原配妻子,接他们来这里是想替他的发妻照顾他们,至于那呢喃的语气小小的她无法懂得。第二日,他领着他们,带他们进了从未见过的壮美大殿,威严的向门中人宣布,他要收他弟弟为徒,而她却是作为他的师妹。在她搞不明白为何弟弟与她的辈分会如此奇怪时,毕竟还是小孩心性的她就立刻被门内差不多清一色的绝色男女所吸引。他们果然如书里戏里说的那样好看。 而后,她与弟弟月玄没有波澜的长大,他弟弟被师兄逼着刻苦、逼着练功,而她虽也要修习练功却相对轻松的多。随着时间过去,那年惨痛的记忆被慢慢淡忘,或许是这里剔除七情六欲修仙的气氛吧,她早早的便没了害怕、没了痛苦,甚至没了恨,就连亲情也是,弟弟不再像在初来时那样离不开她,而她亦慢慢专注于自己的仙法,各自修仙,彼此薄情,那时她已是十三岁,如此豆蔻的年龄。 也是十三岁这年师兄带着她与他向来器重的弟子郁沚沐、算辈分是她师侄算年纪却比她大几十岁的年轻男子第一次踏入天庭,去赴西王母的寿宴。 那时的郁沚沐年纪轻轻就成了仙,他的那种冷漠高傲甚至是初现端倪的俯瞰众生就已令她很反感,加之他当时就不喜以真容示人,很少有见过他绝尘面容的,这点也令她觉得虚假和反感。虽然初初见那真容时,她实实在在被惊艳过甚至是被诱惑过,不过他的性子她无法喜欢,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种不喜欢是来源于对这个人会是毁了她爱情的最大仇人的隐隐担忧和害怕。 因为正是这一年,在她已逐渐薄情的年纪,她不偏不倚的遇到了她一生的挚爱。 西王母的寿宴上,她看着这些只在人界听说的大名鼎鼎的仙人们单单只是好奇的扫过一眼后就没了兴趣,小小年纪的她不喜宴席上的这番热闹,便趁着掌门师兄不注意悄悄溜出这举办寿宴的蟠桃园,随意的走着来到一处只有满池花骨朵的莲池。 在这里她看到了他,一身青衫的他背手而立在莲池上方,望着好像就在他面前的巨大圆月。他背影的孤冷让她觉得似曾相识,而转身俊雅的面上却是温柔淡雅的笑。 “仙子,也觉得宴席无聊吗?” 她竟有些呆呆的看着他,他竟叫她仙子?于是,她便是清淡的回:“月落离成仙还须得几年,到时公子……哦……应该是仙君,再来叫我仙子,问我无不无聊吧。” 说完,也不得到反应便自顾自的转身离去。 而后,她常常可以在沐流见到一个青色身影与他莫名反感的郁沚沐对弈畅聊,慢慢的她知道,他叫青莲,是仙界有着“战神”之称的执战仙君。而她知道后的第一反应是,他的形象和他的称号真是相反啊,他那样一个儒雅的男子是怎么指挥上千上万的仙兵仙将?拿着仙器上阵杀敌? 终有一日,她修得仙身,而他再次出现在沐流,在她偷看他与郁沚沐对弈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朝她这里勾唇一笑,而后起身说有事便先行出了殿。而后,他追上躲到水竹林的她,依着一棵水竹,露出与当日莲池边同样温柔淡雅的笑,看着莫名有些慌乱的她开口。 “仙子,也觉得宴席无聊吗?” 至此,再次莫名的呆愣在那抹笑中,而后他带着笑意走进,眼里不知何时已是温柔,张开臂膀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耳边是他同样柔柔的声音—— “落儿,那日的你感觉比我还孤单呢,现在让我陪你孤单好吗?” 修得仙身这日,她十八岁,整整五年,再次见到他这样的笑,她理所应当的沦陷了,同样的,她沦陷在这不经意闯入的爱里,不是“陪你孤单”,而是“陪你幸福”,即使后来她知道,那声“仙子”、那个笑都是他司空见惯的礼貌,即使往后的日子里他们的爱从未被祝福过。 再后来,他们自然的相爱,不顾仙界的禁令、规矩,在他们初见的莲池拥吻、互诉自己的近况;在沐流山无人的角落相拥而坐,贴着他的胸膛看着属于仙界境内特别的日出日落;在他天庭的仙君府上偷偷相见,被黑夜诱惑,被对方诱惑,第一次赤\裸相对,享受情\欲的快感,享受偷来的幸福。 然后是她常常听他谈起他的两位至交好友,一位自是郁沚沐,另一位则是掌管日月星辰的意柳星君意柳星。接着,她开始担心,她的莲与那个郁沚沐走得那么近,郁沚沐会不会觉察出什么,会不会阻止他们的相爱,就算他没发现,那个意柳星君也很可能发现,毕竟和莲走得近的他与莲同在天庭。于是,她开始有些患得患失,她怕这仙界规矩禁锢的枷锁会让他们分离,怕莲会不再爱她,怕这份爱会得不到祝福,怕他们的幸福不会长久。 虽然有莲的时时安慰和温柔关爱,但终于,这一天还是到了,因为她怀孕了,因为与莲的时时欢爱,不出半年,她便怀了孩子。在她为有与莲的孩子而欣喜万分时,她与莲的事还是被仙界知道了。 那日气冲冲的师兄拦住了正准备出门去告诉莲这个好消息的她,威严的面容有着愤怒及后悔。 “月落,你是整个沐流的耻辱,整个仙界的耻辱!” 然后她被师兄施了结界软禁在房内,沐流弟子轮番守着她,不让她出自己的房门。郁沚沐在给了她一个冷眼后转身毫不留情的走了,什么话也没留下。她的弟弟来看她,她试图让他想办法救她,可是玄留给她的也是一味的退缩。 她突然想大笑,为什么连她的嫡亲弟弟看她的眼神都是不赞同,为什么整个沐流没有一个人同情她帮她!她痛恨自己的无力,她痛恨自己此时被他们关着,无法到莲身边与他共同面对这一切。她真的不懂,为什么全仙界的人都反对他们,为什么仙就不能有爱!于是,她只能沉默的等,她要顾及肚子里的孩子,与这慢慢成形的孩子静静的等。 终于,她等来了他来救她,他手持青魔,第一次为了爱而杀戮,而她却莫名觉得安心,她的莲一点也不残忍,她看着莲用沾着血污的笑朝她展开双臂,而她没有一点惧怕一点犹豫。她静静的站起来,不急着跑,而是为着慢慢隆起的肚子异常坚定的走向他,抱住他沾上血腥的身子。 “莲,我们有孩子了。” 这是她在他怀里的第一句话,她欣喜的看着她,纵有千言万语的激动要宣泄,却沉下心来先带她离开这仍旧危险的地方。 他揽着她转身,背后是郁沚沐仍旧挺立的背影。她奇怪,所有人都受伤了,甚至是死了,而他居然安然无恙的站在那,是因为他修为太高吗?就算是,他站在那里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只是看着他们离去? 就在她以为郁沚沐不会开口时,他开口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声音也照样清冷毫无波澜。 “莲,只要你继续走,下次见面我会出手。”他出手,他们就不会再活着。 话闭,身边的莲微微顿了顿,还是揽着她离开了,而她只是无声的笑了笑。她觉得郁沚沐不仅是薄情,他是没有心。 仙界不能容他们,于是他们离开,最终在魔界停下,她问他为什么会选择魔界,而他只是笑笑不语。当他们见到魔尊时,当她听到魔尊欣喜的对莲说“孩子,你回来了”时,她大概明白了些,只是她不会主动问他,她会等着他敞开心扉主动告诉她。 在魔界的日子是痛苦的快乐着,因为怀孕,身体的不适及接连而来的怀孕现象让向来稳重的莲慌了手脚,看着他时时照顾在她身边,有很多事都得如孩子般的现学,竟让她觉得下一刻死了都幸福。而在她孩子出生后没多久,她等来了死亡,不是她的,而是莲。 因为郁沚沐毫无预兆的来了,带着仙界众仙来了魔尊,这里毕竟不是他仙界的地盘,可是郁沚沐没有露出一丝的小心和谨慎,完全不在意的闯了进来,而竟然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此时的他已接任沐流掌门,师兄在那次受伤后就把掌门传给了他,而师兄自己却仙逝了。或许他人不知道,但她隐隐知道,师兄的死是去陪他的亡妻了。 “青莲,我已给了你们孩子出生的时间,现在请安心接受你应得的死亡。” 这是郁沚沐站在莲和她面前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而后便是厮杀。莲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郁沚沐的绝魂就向他这方射来,而他们的另一好友意柳星在此时出手帮他挡了攻击,绝魂这一击其实并不严重,只是擦过了他的耳朵就偏离了方向。 “莲,作为好友我也只能帮到这了。”而后意柳星留下这句话回到了郁沚沐他们的阵营,从此为敌。 而她听到意柳星的话,首先做的只是笑,猖狂的笑。 莲,你的好友就这样还了这情,他们作为你的好友都不理解你啊!这是不是很可悲?我们被如此多的人不祝福,好可悲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在她的笑声中,她听到莲从未有过的哀求,他求郁沚沐放过她和孩子,而后她的莲只能充满歉意的回看她一眼,便从此倒地不起。她还来不及与他一起为他们的孩子取名,她的莲就已经再也不能陪在她身边了。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到沐流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关在星宿宫地牢日日受着噬骨水和锁魂带的痛苦煎熬,也不知道是怎么就不再会流泪了,她只是静静的吊在那地牢里,等待每一次郁沚沐到来时,好狠狠的发泄她的恨,诅咒没有心的他将来注定会体会到她的痛苦! 她在地牢时曾经问过郁沚沐,为什么要放过她和她的孩子,为什么不杀了她让她去陪莲。而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告诉她—— “我只是奉命惩罚仙界犯了禁令的任何人,你和青莲犯了错,他死是理所当然,而你是我沐流中人,犯了门规理应由门规处置。至于你的孩子,他在魔界由魔尊照顾,本尊没必要过问,他的生死都与仙界无关。” “哈哈哈哈,我诅咒你,诅咒你终有一天会像我这般痛苦!我诅咒你,诅咒你终有一天会为情疯癫、狼狈不堪!”她笑,笑郁沚沐的过度自信和无情无心,看着他冷然离去的背影,她更加肆无忌惮的笑。 再后来,她预感到死亡来临的那日,她看到了郁沚沐站在他面前,问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他表面再镇定,她也从他冷漠的外表下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的狼狈终有一天,她笑着闭上眼,不再浪费力气与面前狼狈之人争执。 因为她知道她的诅咒会应验,他痛了,虽然她没能坚持到最后,坚持到亲眼看到郁沚沐疯癫成魔的模样。 圆月近在咫尺,莲池内本来满池的花骨朵全部绽放,青衫男子站在池边月下,朝她伸出手来,温柔儒雅的笑着。她起步向他走去,同样微笑着伸出手牵上他的,因为她知道,那是她爱的莲,就算不被祝福也爱到永远的莲。 月下莲,一笑倾心,倾入她薄情的心,就算不能陪着幸福也会陪着孤独的甘心沦陷。 ——此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