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序曲「什麽……」黑道小弟们嗫嗫嚅嚅地道。「「法老王」下令要我们每个人都得看这 本罗曼史小说?」 罗曼史?这究竟是什麽东西? 他们这群小弟成天活在刀光剑影下,只知街头血并这名词,书没念多少、大字也才懂得 几个,怎麽看得下女人家的玩意儿——这些男欢女爱、哭得你死我活的爱情故事? 「「法老王」要我到每条街上的书店,把「浅浅」的小说统统搜购回来送给你们!」兄 弟们口中的李大哥,也是法老王的心腹,对眼前列队站好的小弟们道。「所以,你们每个人 手上才都有一本。」 喔!原来这就是这个任务的来龙去脉,不过小弟们还是大感伤脑筋。 「哎!你们只是看看书,还算轻松的呢!我这把老骨头为了买这些书,可是累死了!」 李大哥走遍大街小巷,差点把腿走断,还另外派了两个小弟当差,帮忙打包扛回来。幸好, 这个「浅浅」好像还只是个新人作家,作品没有大量印刷,虽然仍有一、两千本的量,但铺 一铺小说漫画出租店之後,剩下在书店里贩卖的,已不到几百本。不过,一次要买回几百本 的书,搬回几大箱,也够他们受的了。 李大哥大剌剌地半躺在椅子上,长吁短叹。对他这个几乎算是文盲的老头子来说,要游 走在重庆南路的书城里找书,滋味可是不好受。 而令他大惑不解的是,老大「法老王」是何时迷上了罗曼史?而且还专挑「浅浅」这个 小说家的作品,莫非她的文笔有什麽过人之处?还是「法老王」这阵子想「修身养性」,於 是开始研读起文学小说,要脱离血腥暴力的污染? 总之,这回「法老王」一反常态的作法,真是让人摸不著、猜不透。 「不管了!」跟在「法老王」身边多年的李大哥斥喝。「反正是「上头」的意思,大家 这阵子就暂时不要出去惹事,尽量少动刀动枪的,看看小说,就当好好培养人文气质吧!」 顿时一阵嘘声传出,不过这些弟兄们还算乖巧听话,这阵子全球经济都陷入景气低迷中, 黑道企业也跟著收益锐减,既然无事可做,就翻翻「浅浅」的小说吧! 而身为长辈的李大哥,真的带头做起,「努力」阅读!当然,他老人家最先翻阅的是最 简单的短篇後记——原来「浅浅」还只是个小女孩而已,作者在後记自述自己只是一名大二 的学生,对罗曼史创作有很大的热情……最後还毛遂自荐第二本小说很快就会上市…… 没想到,小小年纪就能出书,李大哥心想,真不愧是长江後浪推前浪,令人敬佩啊! 可是,还有第二本啊? 他开始笑不出来了。到时候,「法老王」该不会又派他「出公差」,搜遍台湾大大小小 的书店,将浅浅的第二本小说全数买回,然後逼迫自家弟兄们熟读吧?! 法老王啊!你究竟跟浅浅有什麽牵扯呢?居然对她的小说如此热中著迷…… 第一章「我们身为她的父母,你是哪根筋坏了?居然要「设计」自己的女儿?」 陈月花用台语破口大骂。「死老头,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的心肝是铁做的啊! 出这个什麽馊主意……」 易扈祥有苦说不出,叹气道:「没有办法啊!我不怕老也不怕死,但我怕的是我死後… …留下你们母女俩,无依无靠……」 易扈祥取出几张药单。「你看——人老不中用喔!」药单上列了一大堆病症名称,糖尿 病、高血压、心脏病、摄护腺肿大……几乎所有老人常患的疾病都有了,只差没有老年痴呆 症。「上帝是公平的,我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打拚天下,得到了一切,却忘了总有一天,我 也会两脚一伸、躺进棺材里。唉!到头来什麽都是一场空啊!」 易扈祥是大陆江苏人,数十年前随著国民政府退守到台湾,在台南落地生根後,赤手空 拳打天下,如今是台湾南部赫赫有名的大财主,事业庞大,堪称亿万富翁。 当年他只身来台,原本是孤家寡人一个,直至他结识了台湾土生土长的本省女子陈月花, 两人迅速陷入情网,热恋後结婚,一路相守至今。 易扈祥带著浓重江苏腔的国语,跟妻子的台语一对话起来常常是鸡同鸭讲,但这仍是不 减夫妻两人的恩爱。 他不但不像一般企业家喜欢逢场作戏,随时都可能有一儿半女来「滴血认亲」,反之, 他对妻子陈月花非常专情,也认定了这一生,他只有这麽一个妻子。 而陈月花对丈夫除了夫妻间的情爱之外,更有无尽的感激,为了报答丈夫的专情,她不 断努力,想让易家多子多孙多福气! 然而残酷的是,他们结缡二十多年以来,才只生了一个女儿,如今年方二十岁。 易扈祥年纪已大,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他不得不担忧,庞大的家产,将来要如何处 理? 「唉,我们才一个女儿——」他感叹。 「对不起,是我肚子不争气……」陈月花满怀歉疚,生下浅芝之後,她的肚子就再也无 消无息…… 「不能怪你,是我自己不够勇!」易扈祥生涩地用台语消遣自己。他不希望妻子内疚自 责,於是把所有的过错都住自己身上揽。「我们都老夫老妻了,说真的,如果我真有万一, 我走後,你要好好的寻觅第二春,我不要你老年孤单——」 「乌鸦嘴!你黑白说啥?」陈月花急忙阻止丈夫继续说些不吉利的话。 「唉,其实除了你之外,我最担心的是,我辛苦创建的事业会瓦解!」易扈祥忧心地说。 「浅芝可靠吗?她有本事继承我的王国吗?我们一直都太保护她了,从来舍不得让她吃苦受 罪……她了解赚钱的辛苦吗?她有智慧面对当我们不在时的人生吗?」 「什麽?」陈月花呆愣住。她终於搞清楚了,原来易扈祥真正割舍不下的,还是那生不 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老头子啊……原来你还是在乎你的钱——」 「「测试」一下女儿吧!」易扈祥若有所思地道。 「你说什麽?」陈月花不敢置信地惊呼。但震惊过後仔细想想,她明白老头子说的没错, 从前那套养儿防老的理论,现在可不一定管用了。 那些天理不容的人伦惨剧,每天在新闻节目里火热上演。陈月花心有戚戚焉地对老公说 道:「哎!其实昨天我才看到一本八卦杂志说,一名富家千金平均一年花上千万置装……最 近一些富家女骄纵无度、奢侈无天的事件时有所闻,如果这是我的小孩……」她想像这种情 况发生在自己家中,也许一不注意,未来自己的女儿就会沦为八卦杂志报导的焦点人物。 万一,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神经兮兮的陈月花开始假想起这则新闻的字幕——易老爷的女儿易浅芝是败家女? 富家千金易浅芝婚姻秘辛大曝光,她生活在婚姻暴力的阴影下,丈夫负心薄幸,为贪图 遗产…… 想到此,陈月花心惊胆战。 「心肝女儿啊!如果你以後生活不幸福,做母亲的我难辞其咎!」一阵哀嚎後,不知如 何是好的她,只好望向易扈祥。 「那怎麽办?」她看著丈夫,两人大眼瞪小眼。 易扈祥如同老谋深算的狐狸,已计划好了一切。「就这麽办——」他贴近妻子的耳朵, 详述著他的计划。「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天机不可泄漏!」 「「玩笑」要开这麽大吗?」陈月花可舍不得女儿受罪。「不妥、不妥…… 这太过火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易扈祥此刻显露出冷血无情、唯利是图的商人本色,他将女 儿当成「物品」一样地测试,丝毫没有通融的馀地。「我们不能心软,绝对要做得很彻底, 唯有如此,咱们才能看到女儿的「真心」啊!」 「可是……」陈月花左想右想,这计划其实应该不至於造成伤害,不过只是测试一下女 儿面对一无所有时的反应而已。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唯有受到考验,人类深层的欲望和本性才会显露,到时,一 个人是良善?是丑恶?终究会一览无遗! 反正只是一场游戏,事过境迁,仍旧能够一切还原!「好,一切就全听你的吧!」陈月 花也下了赌注。 不过,他们都忘了自己是人,不是神;纵使再怎麽「机关算尽」,他们也无法决定女儿 的人生,最终还是要顺从命运之神的安排…… ※※※位於外双溪的一栋四层楼、中古公寓。 屋主是一名正值花样年华、亭亭玉立的少女,名叫易浅芝,她是外双溪附近的D 大中文 系二年级学生。 房子坐落於台北近郊的高级住宅区,一名小女孩能够拥有这一整层大公寓,让外人直觉 她的家庭背景不容小觑。 的确,她来自台南的名门望族,她的父亲巴巴易扈祥,是台湾赫赫有名的富豪仕绅。由 於他和妻子只有这名独生女,所以格外疼爱有加,女儿离家在外远赴北台湾念书,两老因为 怕她在外面吃苦,住宿舍不习惯,甚至自掏腰包买下这层四楼公寓。至於为何不买全新的房 子,而选择购买中古屋?其实是怕太过招摇,引起歹徒觊觎,所以宁愿选择较保守的普通公 寓。 不过,易扈祥特意将房子内部大肆装修了一番,所以屋内焕然一新,与新房子无异。当 然,若是没有进屋细瞧,就绝对无法想像得到里头竟然别有洞天! 屋内四十多坪的空间,共有四个房间、两套卫浴设备、现代化的宽大厨房、杜比环绕音 效的视听间和一个极为气派的大客厅……但没有父母亲相伴的易浅芝觉得很孤单,尤其一个 人住在这麽大的房子里,显得屋内更加空空荡荡地,所以她决心呼朋引伴,邀请有缘人成为 她的室友! 只是,不知这位有缘人何时才会出现? ※※※「逸?你居然要我去当卧底?」齐涓鹃惊呼,十分讶异。 齐桓逸从不准涓鹃在他面前唤他「哥哥」,他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这位顶尖的医学系高 材生有一个流氓大哥,他认为这个事实会让妹妹蒙羞。 「你到北投上课,住外双溪也比较近!」齐桓逸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不觉得你现在住 木栅,离学校实在太远了吗?」 涓鹃欲言又止,这是逸第一次求她,她怎麽可能不答应?只是这件事诡谲多变,不是她 所能够掌控的。 从来没有人,包括他最亲昵的妹妹,可以摸透法老王莫测高深的缜密心思。 「好吧,我答应你!」只要是哥哥的要求,涓鹃再怎麽样也不可能拒绝,只是她仍忍不 住故意试探道:「逸,你爱她,是吧?」 齐桓逸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青!唉……真是人小鬼大,曾几何时,小妹妹也懂得臆测 他法老王的心思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一转眼间,涓鹃也长大了,现在更是每学期拿奖学 金的医学系高材生…… 「我真没想到,你竟会如此认真地看待那女孩,事情已经过了这麽多年了,当时你和她 只有一面之缘,人家现在包准把当年的事忘得一乾二净,哪还认得你?你别痴心妄想了!」 涓鹃不以为然地泼他冷水。 齐桓逸淡然道:「她不记得我没关系,只要我把她放在心里就够了,毕竟一个人一生中 能有多少知己?」 知已? 「好一个不知情的「红颜知己」,」涓鹃哭笑不得。「这能算是爱情吗?」 她不留情地想唤醒他。「这叫笨、这叫愚蠢——」语毕,她索性掉头离去。 其实,涓鹃的话,他不是不懂,只是情根早已深种,他一心痴痴念念就是为了她——他 忘不了她…… 从绑著两根小辫子在风中飘扬的小女孩开始,到现在她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这漫 长的时光以来,他始终对她念念不忘。 他立誓,今生今世即使不择手段——他都要拥有她。 突然,行动电话响了起来,他从沈思中回过神。 齐桓逸顺手接起,他面色开始凝重了起来,显然正有非比寻常的事情发生。 「什麽?老家伙最近贩卖起自己收藏的骨董,还典当了家里一些有价值的财物……」齐 桓逸当机立断下令。「你们立即著手调查老家伙在苏富比拍卖会上究竟卖了多少骨董,听著, 那些骨董不管叫价多少,利益集团一定要全部买下… …」 真是惊人的消息——易氏集团有财务危机! 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这时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似乎有些不光明。 不过,他终於可以利用讨债公司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接近易家了。 然而,齐桓逸仍沈重地叹了口气。易家若破产,看样子易浅芝的未来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 ※※※一早,清晨六点多。 易浅芝昏昏沈沈地站在公车站牌前。 但她并非在等公车,而是因为前一天熬夜写了整晚的稿子,整个人已经写到头昏眼花、 精神不济,但偏偏正写到精彩高潮处,脑子一直处於极度亢奋的状态中,使她无法好好放松 休息,最後她决定出门,强迫自己远离电脑萤幕。她坐在公车站牌旁的候车椅上休息,由於 这一处公车站就在她的公寓楼下,所以她并不担心会碰到坏人。 此时,人们都还躲在棉被窝里梦周公,街上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小猫小狗两三只。 究竟还有什麽可以做为她写作的题材呢?她陷入沈思。 突然一个清新慧黠的女孩走到她面前。 「小姐,请问你有十五元吗?可不可以借我搭公车?」她一脸迫切、楚楚可怜的模样。 易浅芝呆愣地望著眼前这名水灵清秀的女孩。她看来聪明内敛,浑身散发出一股知性优 雅的气质,易浅芝直觉认为,她一定是名教育背景良好的学生。 「你要……」 「我要赶到学校上第一堂课,可是,我昨天熬夜念书一整晚没睡觉,迷迷糊糊出门却忘 了带钱包,现在口袋里剩下的零钱都用完了,但我还得换车坐到北投……」齐涓鹃哭丧著脸。 「这班公车就快到了,我如果没赶上,第一堂课铁定迟到。我又没钱坐车回家,真是进退两 难!」 「你是念……」易浅芝好奇地问。 「我念Y 大医学系,二年级。」齐涓鹃赶紧自我介绍。怕易浅芝不相信她,她急忙供出 所有联络方式以表示她的真诚。「我可以留家里的电话号码、留手机号码、留住址……我绝 对会还你十五元的。」齐涓鹃差点举手发誓。 易浅芝噗哧一笑。「「助人为快乐之本」,我怎麽可能不帮你呢?更何况是区区的十五 元?」从小,她就明白自己的家庭环境比一般人优渥,而除了惜福之外,她也懂得施予,并 对一些遭逢危难的人伸出援手;她不愿意做个一辈子守著金山银矿的守财奴。 「实在太谢谢你了!」齐涓鹃只差没有磕头跪拜。 这是她们认识的开始——那天的黄昏,齐涓鹃为了答谢易浅芝的患难相助,於是邀她一 同去喝泡沫红茶。在愉快的聊天过後,这两个女孩进一步地了解了对方,无形中更欣赏起彼 此专业的那一面。 易浅芝一向最佩服医学系的学生,因为这辈子,她只要一见血就会昏倒;要她拿起手术 刀面不改色地将病人开肠剖肚,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而齐涓鹃也深深喜欢上易浅芝,她一向非常欣赏像易浅芝这种想家力丰富、对事物观察 力敏锐的女子,尤其她又接受正统文学的薰陶,随口就能吟诗作对,真是令人佩服! 「你住木栅?」易浅芝惊讶地叫出声来。「在北投念书,却住在木栅?」 「没办法啦!我本来就没什麽钱,外双溪和北投附近的房子租金都比较高,我哪租得起?」 齐涓鹃一脸无奈。「我这南部小孩,实在受不了大都市的高消费!」 其实,当初会选择住在木栅是因为逸住深坑,这样一来,离他比较近,彼此能有个照应, 万一真的有事需要对方时,也能在第一时间内赶到对方身边。虽然逸根本不管她,也从来没 有人知道他有一个妹妹住在木栅…… 「那就搬过来住吧!」易浅芝毫不犹豫地道。「我就住在那里——」她指著自己的公寓, 盛情邀请。「我家空间很大、很豪华,放心吧!一定够你住的,而且我也需要一个同伴——」 「不!我每个月的零用钱不多……我怕我租不起……」齐涓鹃两只小手拚命在空中挥舞。 「放心吧!我不会收你太高租金的,就以你在木栅的房租计算,如何?」易浅芝无所谓 地摆摆手。 齐涓鹃脑海转动著一堆数字,快速换算两地的价差。 「可是……你这样便宜我太多了!」她有些不安。 「因为我欣赏努力向上的孩子啊!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一定会给予绝对的帮助。」易 浅芝从小在父母耳濡目染的教育下,待人处事一向慷慨大方,看到有人遇到困难,她绝不会 吝於伸出援手。「我想这样一来,以後你上课一定方便多了,也有更充裕的时间可以好好念 书!」 「我真是太幸运了……」齐涓鹃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这麽简单就可以住进易浅芝家。由此 可见,这位富家千金真是单纯到不知人间险恶,不过也因此倍加惹人疼爱!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喔!」易浅芝清纯的脸蛋儿,扬起一丝淘气。「我要你做我的 「女主角」。」 「女主角?」齐涓鹃听得一头雾水。 「你会是我下一本小说的女主角唷!」易浅芝露出甜美的笑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设定女主角就是医学系的学生!」 「你……在写小说?」她佯装很震惊。「天啊!你真是一个才女耶!」 「没有啦!」易浅芝双颊飞上红晕。「我只是想做一名杰出的罗曼史小说家而已,那是 我最大的梦想!」 「你一定会成为最畅销的爱情小说家……」齐涓鹃发自内心地祝福她。 易浅芝害羞道:「出版社告诉我,我第一本卖得不错……虽然离大作家的销量还有一段 很长的距离,不过新人作家能有如此表现,已算是不错的成绩!」 「真的吗?」齐涓鹃真的很佩服易浅芝,但心底也大叹上天不公平,怎麽有人一出生就 家财万贯,甚至连还在念书,就开始赚钱有收入?真是个命中注定富贵的女人!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赶快回家吧!」不由分说,易浅芝拉著齐涓鹃往外走,还特地 陪她到站牌那儿等公车。 「这星期天你就要搬过来喔!」直到坐上公车前,易浅芝还在一旁不断地对齐涓鹃耳提 面命。 齐涓鹃微笑地向易浅芝道别,心底却还是有此不敢相信,没想到居然这麽顺利! ※※※搬家的过程十分顺利,如今她们总算成为室友了。 为了达成逸交托给她的任务,只要易浅芝在家,齐涓鹃总是不动声色地默默「观察」她。 她发现易浅芝虽是个千金大小姐,家里有上百亿的财产可供她随意使用;然而,她却从 不铺张浪费,甚至还自食其力赚取微薄的稿费。所以如果她没有特意告诉别人,她是易扈祥 的女儿,根本就没人会知道她显赫的身世。 除此之外,她十分乖巧,课堂上从不缺席,课业成绩也大都保持在前三名以内,是个完 全不会让父母烦恼的孩子。 平日空闲时,浅芝就是对著电脑写稿,或是上网跟人聊天。她尤其喜欢逛些罗曼史的相 关网站、探询作家的八卦,偶尔还会在聊天室里问别人。「你看过「浅浅」的小说吗?」 但往往得到很残酷的答案,不仅没人看过,甚至连瞥到书皮封面都没有,更遑论是听过 「浅浅」这名字了。 此时就会激起易浅芝骨子里倔强不服输的性子,她强辩道:「出版社说浅浅虽然是新人, 可是卖得很好……」 不一会儿,网友开始围攻嘲笑她。你该不会是作者本人在「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吧? 甚至,还有人讽刺她。「网路果然是推销自己的好地方,现在更变成了新进作者打知名度的 最佳管道了,也许等下线後,就会有人去找浅浅的小说来看吧……」 易浅芝对著电脑,气得面色发黑。 下一秒,又出现了更恶毒的批判字眼。「笑死人了!这种小说也敢大言不惭对外推荐?! 你喜的是这种不入流小说的作者啊?算了!网路是虚拟世界嘛! 你要说自己是神也无所谓!」 易浅芝尖叫一声,差点把整台电脑摔了出去。千金小姐的拗脾气一发,简直无人能挡。 但齐涓鹃仍赶紧冲出来制止,以免一台电脑无辜遭殃。「网路嘛… …妖孽丛生之处,八卦听听就好,哪能当真呢?网友常常都会发表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 啊!」 「他们怎麽能够说这种话?」易浅芝相当固执。「反正,我一定要成为顶尖的罗曼史作 家!」 「罗曼史作家……」齐涓鹃顺手玩弄起自己的发尾,有些顾忌又小心翼翼地道:「其实 据我所知,罗曼史作家在台湾的地位并不是很被注重……」换句话说,罗曼史作家的地位在 台湾相当卑微,很多写言情小说的畅销作家,对外都不太敢大肆宣传,只敢偷偷摸摸地进行 小说创作。所以,她实在搞不懂易浅芝为何那麽激动。「这是大环境的问题,既然罗曼史尚 浮不出台面,你就不必太在意真真假假的流言!」 易浅芝冷静地反问她。「那你为什麽要念医学系?」 「我……」这下子,换齐涓鹃傻傻地杵在原地。 记忆回溯到过去,她父母双双死於癌症,哥哥为了让她继续升学,只好牺牲自己的学业, 高中还没念完,他就休学在夜市摆地摊,一天又过一天,兄妹俩勉强靠著摆地摊糊口过日子 ;最後,哥哥甚至不得已加入黑社会…… 「我想要做一个顶尖权威的医师。」齐涓鹃信誓旦旦地道。她再次确定了自己救人一命 的信念和心愿,因为疾病造成的死亡,已使得世界上有太多的悲欢离合及家庭破碎。 哀悼父母之际,她回想起当年父母被癌细胞侵蚀的痛苦情景,仍感到心悸不已。她发誓 一定要学会妙手回春的医术,让人减轻生死病痛的苦难。 「那就对了,」易浅芝依理类推。「每个人都有执著的一面。」她也是,她不想成为一 无是处的千金小姐!她爸爸征服了台湾的食品界,而她要以自己的文笔,征服那些一喜爱幻 想、热爱作梦的千千万万个沈浸於罗曼史的少女们! 这是一种执著,就如同法老王执著他最爱的女人一样…… 齐涓鹃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地开上门回房。然後,不著痕迹地打电话向法老王「报告」 …… ※※※学校里有很多学长热烈追求易浅芝,而她通常也大方地接受邀约,尽情玩乐,经 常不到门禁时间是不回家的。 但是,其实约会对易浅芝来说,不过只是生活消遣,现在她还不想谈恋爱。 门禁时间定为十点整,即使易浅芝身为房东,父母也远在天边,但每天十点一到,她一 定得乖乖打电话回家。如果哪一天她忘记打这通电话,父母找不到人,她不敢想像後果会如 何……她来自保守的台南世家,父母绝对无法忍受有一个不懂洁身自爱的女儿;尤其他们亲 子关系向来良好,易浅芝可不希望因为自己住在台北而出了任何差错,让双亲一辈子留下「 阴影」。 所以,虽然异性缘一向很好,但她仍坚持自己要在十点以前就乖乖地进家门。 对她而言,门禁其实是一种自我约束,用来警惕自己不要太过沈迷於一时的风花雪月中。 「九点五十五……」齐涓鹃坐立难安。怪了,怎麽还没回来?今天跟易浅芝约会的男生 可是个超级大帅哥,难不成……不,千万不行!易浅芝只能属於法老王一个人! 终究忍不住了,齐涓鹃乾脆冲出门,打算直接到楼下察看——真是无巧不巧,她才下楼 就一头撞见女主角和一位大帅哥站在楼下铁门边,两人正好抬起头,四目相对,双方嘴唇只 有咫尺之隔……齐涓鹃心里大呼好险,幸好被她逮个正著! 易浅芝的吻,也是只属於法老王一个人的! 「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齐涓鹃假装没看到,却又故意大声嚷 嚷。「我只是要到 7-11 买饮料……」她随口胡扯了个理由。 「没关系!」易浅芝毫不在意。「我上楼了,再见!」她头也没回地跑上楼,反倒是那 个约会的男同学,直愣在一旁乾瞪眼。 齐涓鹃转过头做了个龇牙咧嘴的神情,而後就急速的闪进不远的便利商店里。 一会儿,她买了些零嘴进门,又故做若无其事地敲敲浅芝的房门。「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轻柔的声音真是婉转动听。 齐涓鹃才一打开房门,就见到易浅芝专注地坐在电脑萤幕前,手指滑过键盘的ㄉㄚ、ㄉ ㄚ声音没有停止过。 「在写小说?」齐涓鹃随手递给她鱿鱼丝。 「是啊!有感觉就赶快写……」易浅芝嘴巴虽然在动,但手指的动作却没有停过。 「感觉……」齐涓鹃对著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是——恋爱的感觉吗?还是——牵手的 感觉、接吻的感觉……」 易浅芝噗哧一笑。「那些「感觉」不都被你的出现,给歪打正著的破坏光了?」 「对不起。」齐涓鹃有点不好意思。「你喜欢他唷?你们刚刚差点……」 「没有所谓的喜不喜欢!那只是练习。」易浅芝语出惊人。「没办法,谁教我没有接过 吻,如果我没有这些经验,我根本写不出有感觉的小说。」 「天啊!」为了完成小说情节,易浅芝可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在「利用」男人!「你可 以平空幻想啊,小说不都是捏造的吗?」 「才怪!」易浅芝反驳道。「天马行空的想像比不上刻骨铭心的感动!打从心底发抒情 感的小说才能动人心弦!」 「所以你需要「身经百战」,甚至因此得跟男人来一场火热的接吻,你也不在乎?」 「你说呢?」其实,她说得煞有介事,不过是想吓吓齐涓鹃而已。事实上,对於两性关 系,她一向理智胜过情感,心底自有分寸,这从备受男同学青睐的她,至今都没传出任何佳 讯,可见一斑。可是,谁教涓鹃那麽单纯,容易上当! 竟还真的以为她易浅芝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 「那……」齐涓鹃艰难地吞咽著日水。「万一,你需要写床戏……为求经验,你也会不 惜「亲身经历」喽……」喔!她实在不敢苟同易浅芝为小说牺牲的疯狂程度。 易浅芝乾脆不说话。可是她泰然向自若的神情,更让齐涓鹃打了个寒颤,变本加厉地误 会下去。「你不觉得你好像……太沈迷以致无法自拔了?」再耽溺下去,就叫执迷不悟了。 易浅芝不以为然地撇起嘴,倨傲地冷笑。「正当青春年华的时候,我只不过是沈迷於虚 幻的小说世界,总比那些真的误入歧途、真枪实弹演出的少女少年好多了吧!」 「我……」总是如此,齐涓鹃老是被易浅芝讥笑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宛如一只呆头鹅, 没见过男欢女爱的「世面」!她只得藉故转移话题。「对了!有你的信。」她拿著信封袋挥 来挥去。「看寄件人的地址,好像是出版社吔!」 「出版社?」易浅芝跳了起来,伸手抢过信件,然後迫不及待的打开。只见从大信封袋 里,又掉出另一封信。 「天啊!是读者寄给我的!」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我有读者了!我有读者了!」易浅 芝对著信大叫,兴高采烈地跃上床蹦蹦跳跳。「这……是我第一位读者……」她喜出望外, 舌头差点打结,讲不出话来,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这名读者匿名叫做「浅依」,没有透露真实姓名,也没有注明性别。有点古怪!不过, 这也是现代人标新立异的作法吧!简短的信笺,写著感性的字眼——「我喜欢浅浅的小说, 我会一直看著浅浅,请加油!」 此刻易浅芝有如飞上云霄,心情雀跃不已,也不管眼前这位神秘的「浅依」 究竟是何方人物。 「瞧你高兴的!」齐涓鹃难以置信,信纸上几句简短的话,居然让易浅芝高兴了老半天。 「简直比中彩券还要乐!」 「这是对我的肯定啊!」易浅芝兴奋过度,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这表示我的小说被读 者注意到了……」她哈哈笑个不停。「我爱死这位读者了!我今天睡觉要把信抱在怀里……」 真是不可救药! 齐涓鹃啼笑皆非地旋身关上门,让易浅芝独自好好地品尝这未曾谋面的陌生读者带给她 的喜悦和悸动。 哎!如果她知道写这封信的「读者」是谁的话,一定会惊奇万分……因为那包含了一个 男人对一个女人深情不悔的爱。 ※※※小说八股的情节,总不免要写到牵手,接吻……如果剧情安排男女主角要结婚, 那更势必要钜细靡遗地描写一场洞房花烛夜的亲密接触…… 不过剧情发展到这儿,易浅芝实在写不下去了,男女主角结为夫妻後的床戏,从两人的 摸索动作开始不断发展……她想得累死了!整个脖子因打了整天的电脑而僵硬了起来,她不 得不强迫自己关上电脑,走到阳台放松一下。 今夜的星空深深吸引著她。 三月中旬、农历十五的夜晚,传说是狼人突袭的时间……夜幕漆黑,耀眼的满天星光一 闪一闪地,而弯弯的月牙正高挂在一方……啊,神秘眩目的夜。她顿时诗情画意了起来,不 由得兴起浪漫奇想…… 想到她的读者「浅依」……易浅芝嘴角莫名地挂上甜滋滋的笑靥。 去7-11买个关东煮或茶叶蛋吃吃吧!她突然记起自己晚饭没吃,如果今晚又空著肚子熬 夜,身子纤弱的她一定受不了。 易浅芝是个标准的夜猫子,习惯在下课後先回家蒙头大睡,深夜再起床活动。 现在齐涓鹃老早已睡得不省人事,无法再「盯」著她看,所以她就一身轻松休闲的装扮 出门,完全忘了此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 虽然微波食品暂时填饱了她的肚子,但易浅芝仍在7-11打混了一下,看完八卦杂志,才 意犹未尽地离开。时间已接近凌晨一点,返回公寓的路程只要五分钟,但暗巷乌漆抹黑,易 浅芝开始有点忐忑不安,只能直盯著前方公寓的红色朱门,安慰自己,她就要到家了。 走著走著,她不时被些微的风吹草动搞得神经紧张,不由得草木皆兵了起来。 冷不防地,她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有人跟踪她? 她的脚步加快,脸色瞬间惨白,而後面的黑影也疾步快走,紧紧跟随著她。 她不敢回头,细碎的步伐杂乱匆促,豆大的汗滴自额头滑下,喘息急促的几乎要透不过 气来,眼看家门就快要到了——她一个小跑步冲进屋檐下,颤抖的手赶紧取出钥匙打开铁门。 但才来到楼梯口,顷刻间,一道巨大的神秘黑影笼罩住她,她瑟缩著发抖,却叫不出声,也 动弹不得…… 她就要被黑夜的恶魔给吞噬了…… 「黑魔」伸出魔手,揽住她的柳腰,搂住了她。 完了!她即将惨遭蹂躏……易浅芝眼前一片黑暗,瞪大了双眼却看不清「黑魔」的长相, 只依稀看见一双如火般炙热发亮的眼瞳,泛滥著她无法置信的深情,彷佛也怖满了一种惹人 怜惜的感伤……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双如此摄人心魂、震撼她心田的暗黑瞳眸。 易浅芝心脏一阵绞痛。 「别怕!」「黑魔」说话了,低沈喑哑、无比性感的嗓音竟然是温柔乞求的语气。「我 不会伤害你……别怕我,好吗?」 他轻抚浅芝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吹拂著她的发丝;而朦胧的夜色逐渐令易浅芝神智迷蒙 …… 下一秒,他低头,温热的唇覆上她娇小的唇瓣。 她顿时清醒过来,眼睛瞪得比平日还大一倍,整个人杵在前所未有的惊骇中。 一个热腾腾、火辣辣的吻!她不禁脸红心跳…… 没想到,她原本急欲体验的初吻,竟被这个「黑魔」给夺走了…… ※※※彷佛被下了蛊…… 那一天以後,易浅芝整个人失魂落魄。 回想起那个闷得发慌、写不出稿子的凌晨时分…… 当时,他毫无侵犯她的意思,只在一个让她天旋地转的热吻後,他留下了让她难以忘怀 的誓言。「你——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语毕,他霸气十足地迈步离去。 失去他的「倚靠」,她顿时失去重心跌坐在楼梯口间,软弱无力,久久无法站起。直到 她稍微清醒了、理智了,才勉强抓著扶手一步步走上楼,回到自己的家。 这名陌生男子究竟是谁?他的目的是什麽?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里久久盘旋不去。 那句「你是我的!」让她失眠了好几天;每次一闭上眼睛,那句惊心动魄的誓言就会再次在 她耳际响起…… 直到这天下午,电话像催魂铃似的大响,打断了她的沈思。她失神地接起电话。「喂— —」 是管家老刘打来的,劈头第一句话——「救命啊!小姐!「法老王」来了,老爷和夫人 ——」 第二章电话突然狠狠地被切断了?! 易浅芝心跳加速,回想起刚才电话那头似乎闹烘烘的,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不寻常的事情。 谁是「法老王」? 她赶紧拨电话回家,却发现所有电话都正在忙线中,无法接通;她立即转拨手机,但没 想到手机也没有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浅芝心头,她又拨了好几个地方的电话号码,但一样联络不上任何 人,不只老爸没接,连老爸的几个随扈和幕僚,居然也都消失了! 老爸和老妈好像失踪了…… 易浅芝心乱如麻,一时之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麽事,不敢莽撞地报警处理,她只有当 机立断,立即向学校请假,还来不及等齐涓鹃回来,就连夜赶回台南去了。 深夜。 计程车停在一幢豪华气派的罗马式白色别墅前,而诡异的是,平日总是灯火辉煌的豪宅, 此刻却像栋千年鬼屋,阴暗得让人发毛。 易浅芝随便丢给司机几张大钞後就跳下车,隔著精雕细琢的铁门和空旷的花园朝别墅大 吼。「爸!妈!老刘,奶妈……我回来了,快开门啊!快开门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但四周毫无动静。没有任何仆人出来迎接她,而整座别墅也显得 阴森骇人,格外诡异。 放眼望去,一片寂静无声,难道真的没人在家吗?易浅芝警戒地取出钥匙和保全卡,却 发觉保全卡居然无效,这表示屋内有人,却故意不开门。她小心翼翼地用钥匙开了铁门,走 到花园里。 每往前一步,她就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最後,她的脚步停在屋檐下的大门前, 她刻意靠在门上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但屋内仍然悄无声息,她颤抖地拿起另一把钥匙,插 入钥匙孔内轻轻转动。 大门开了——黑暗的大厅里伸手不见五指……突然间,一道尖锐的叫声传出,此时刺眼 的照明灯倏地一亮,刺激著每个人的视觉神经。 易浅芝张口结舌,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她父母竟被一群人押著跪在地上?! 环视大厅,她看见数十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光头大汉,个个有如凶神恶煞,让人一看就知 道这些人绝非善类! 而被众兄弟国在中间的,则是「法老王」——他被簇拥在中间,俨然如王者的姿态,竟 让易浅芝有一瞬间感到迷眩不已。 他有一张轮廓分明的容颜,饱受风霜的模样,彷佛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有种什麽都不 放在眼里、不可一世的神情。 而他的双眼,则吐露著炽热的火焰,火光中隐约流露出骇人的残酷霸气;面对突然冒出 来的易浅芝,他嘴角勾起一抹带有深意的微笑,而脸孔线条也柔和了许多。可是,那咄咄逼 人的气势依然让易浅芝吃不消。 但她仍力持镇定,面不改色地直视「法老王」。 看到易浅芝不像一般女子遇见帮派份子便吓得噤若寒蝉,齐桓逸心里十分激赏。不愧是 他所看中的人,有胆识! 「你终於来了——」 他彷佛已等待了她一生一世那麽漫长…… 冷漠低沈的嗓音让易浅芝心儿一跳。好熟悉的语调,可是她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此刻她全副心思都放在父母身上。她只想弄清楚,为什麽在商场叱阵风云的父亲和一向 养尊处优的母亲,会跪在地上向人摇尾乞怜? 「爸!妈!」浅芝激动地抱住他们。 陈月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模样狼狈不堪;易扈祥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向英姿焕发 的他,此时在女儿面前,突然苍老了许多。 究竟出了什麽事? 连易扈祥也料想不到,原先只是安排一场戏而已,但却出了差错,这些人竟然来真的?! 这个讨债公司的老板简直是杀死人不偿命!竟然让他们罚跪了大半天,他们向来硬朗的 身子骨几乎都快散了。这回,他们夫妻俩真是自讨苦吃! 这辈子易扈祥什麽牛鬼蛇神没见过?小至街头流氓、大到皇亲国戚,他完全能够不当一 回事,因为他向来有三头六臂的本事足以摆平他们。 但如今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活了六十年,他终於棋逢敌手了。 「法老王」虽是年轻一辈,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王者之风是掩藏不住的,他的气焰架势 深深震撼了易扈祥! 易浅芝激动地握住父母的手,瞥见他们手腕上有很深的捆绑痕迹,她火爆地转过身子, 愤怒的双眸喷出烈火。「你们难道不懂得敬老尊贤吗?你们家里没有长辈、没有父母吗?居 然叫两位老人家跪在地上,你要整死他们呀?这种泯灭良知的事情,你们居然做得出来?真 是比禽兽还不如!你们的父母都白生你们了!」 须臾,大厅里一片鸦雀无声,直到有人突然哈哈大笑,才瓦解了紧绷的气氛。 笑声的来源就是「他」——那个让每个人望之却步的男人。 「有趣!」他表示赞赏的拍了拍手。「不过,在你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指控别人之前, 先问问是非对错再论断吧!」 二老神色一阵尴尬,「法老王」立即先发制人,用略带嘲弄的口气说道:「哼!我看你 们能嘴硬到什麽时候——你们不说,我说!」 陈月花按捺不住性子,先哭喊道:「我的孩子……可怜的孩子……都是你老爸搞鬼……」 她支支吾吾,在易扈祥警告的眼神下,欲言又止。 此时散立四方的弟兄们个个挺直身躯,立正站好。浅芝望见远方的他嘴角扬起一抹迷人 的笑,不疾不徐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跟班小弟赶紧接过,一个传过一个,郑重地把名 片递给易浅芝。 但易浅芝根本无意接过名片,她故意撇过头,让小弟有些难堪。不过这小弟也机灵得很, 索性正经地念出名片上印的内容。「利益集团——国际融资中心,驻点分布於海内外,包括 台湾、大陆、香港、美国、日本……负责人:法老王——」而利益集团的前身其实就是黑道 帮派——黑龙帮,「法老王」也只是一个匿名,其实就是利益集团的负责人,也就是黑龙帮 的大首领。 易浅芝听完之後,吓白了一张脸。 「利益集团」,不就是专门经营地下钱庄和讨债公司的黑道企业吗? 易家欠了债?她家不是家财万贯、显赫非凡吗? 她晶亮的大眼透露出无法置信的迷惘及困惑。「爸、妈……」她期待父母的解释。 只见易家夫妻俩不断「眉来眼去」,易浅芝以为他们是有口难言。「法老王」 为了让计划顺利发展,他乾脆毫不留情地指著陈月花痛骂。「还不是你这女人拖垮了易 家!如果你不贪得无厌,沈溺於玩六合彩、股票,现在……易家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紧接著,他又讽刺起易扈祥。「易老头,只怪你倒楣,娶了一个花钱如流水、挥霍无度的女 人进门!这是你家门不幸!」 六合彩?股票? 家产全输光了? 易浅芝脚步踉跄地往後退,直到背狠狠地撞击上厚实的墙壁,她才止住脚步。 这一夕之间的剧变如同致命的一击,敲碎了她的人、她的心和她的未来…… 易浅芝先是看了看父母哭丧著的脸,然後又循著视线望向「法老王」。只见他神色愉快、 得意洋洋地叼起一根雪茄,而一旁的小弟立即奉上打火机为他点火,霎时间,雪茄特有的呛 鼻气味四溢。 对烟味严重过敏的易浅芝,双眼马上被刺激得红肿起来,再加上面临父母背负庞大债务 的压力,她一时之间承受不住,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女儿,你听我们说——」母女连心,陈月花实在舍不得这样打击自己的女儿。可是, 此时她又能说什麽呢?这一切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啊!更何况说出真相,也不晓得 女儿会有何反应。而且如果「戏」不继续演下去,就没有办法知道女儿的真心了,这真是进 退两难哪! 不过,易浅芝此时根本也听不进任何话,从内心深处涌上的无力感早已淹没了她。「爸! 妈!法老王的讨债招数你们也见识到了。」想起方才他们二老跪到双腿发软、抽筋的模样, 易浅芝心里就是一阵痛。「如果我们不还钱的话——」 「都是我们做父母的害了你……我们俩对不起你!」易扈祥果真是老狐狸,这当口不但 临危不乱,还逼真地捏造出愧疚的表情,甚至在女儿面前流下了饮恨的眼泪。「女儿,你这 一生倚靠我们,原本应该是注定一生富贵的,谁知… …只能怪命运捉弄!」 「爸!妈!」易浅芝突然跪在地上,紧紧握住父母的手。其实她没有怨也没有恨,反而 欣然地接受命运对她的残酷折磨。「天底下没有任何一对父母会嫌自己的孩子长得丑,而我 身为你们的女儿,又怎麽可能会嫌自己的父母贫穷呢?」 那种亲子间的舐犊情深,在场的人看了无不动容。 这就是女儿的真心——在面临庞大负债的考验时,她仍然没有离弃自己的父母……天地 为证,有这句话就够了!二老终於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心里自然大大地高兴;但是对於接 下来要怎麽结束这件事,易氏夫妻俩倒没想这麽多。 然而谁都没料到,易浅芝居然认真起来了。她要证明自己不仅是个孝顺的女儿,更会是 家道中落时,带领易家起死回生、扬眉吐气的易家子孙。 她不能继续再当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必须为可怜的父母偿还大笔债务,她要置之 死地而後生——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决心,她郑重地说:「放心吧!爸、妈,我替你们还钱。」 话一说完,大夥儿瞠目结舌,待那些兄弟们会意後,个个笑得前俯後仰。「法老王」则 面色一整,钦佩之情溢於言表;而易家二老一阵错愕,不晓得女儿竟会来这招——父债子还? 易浅芝强颜欢笑道:「爸、妈,其实我背著你们已经偷偷在赚钱了!」 「什麽?」女儿在台北已经工作赚钱了,而他们做父母的竟被蒙在鼓里?没想到一场安 排好的戏码,会让一些刻意隐藏的秘密逐一浮出台面…… 「我在写罗曼史小说,已经出了一本,第二本即将要问世了。靠著小说的稿费,我可以 养你们,甚至可以还债!」易浅芝试图化悲愤为力量,佯装兴高采烈地道。 二老心底感叹不已。女儿小小年纪就会赚钱,显然是遗传到了父亲生意人的精明头脑。 可是,天啊!女儿的「生财工具」,还是脱离不了小女孩式的梦幻情怀,究竟她何时才会真 的长大,能够面对尔虞我诈、你争我夺的现实社会呢? 他们暗地担忧极了。 而这时,站在浅芝背後的「法老王」,冷酷无情地说道:「哼!一本书值多少钱?真是 痴人说梦!」 「我才不是痴心妄想!」易浅芝毫不畏惧的顶嘴,义正辞严地抗驳。「你瞧不起我,还 是瞧不起一言情小说?还是你根本不相信我有本事还钱?」 她展现了不可小觑的胆识和气魄。「没错,我现在还只是个没没无名的新人作家,可是, 我一定会成名!在文艺界里,你知道畅销作家的价码吗?这可不输你放高利贷的盈利唷!」 她露出嘲讽的目光,比他的笑容更加尖酸刻薄。「法老王先生,你虽号称「法老王」, 但你不是神,又岂能预知断言未来呢?」她毫不畏惧地迎上他深邃发亮的眼眸,挑衅道:「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也许哪一天,跪在地上的会换成你,而不是我父母。」 「我从没看过像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竟敢诅咒我法老王……」他目光一凛。 她立刻不甘示弱地回道:「我不是小鬼,也不是黄毛丫头,我已经二十岁了,已经成年、 有本事可以奉养父母,替家里还债了! 「请你不要小看我的能力!」她振振有辞地辩驳。 「这不是空头支票!只要你肯点头,我可以跟你坐下来开诚布公谈条件。」 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放心,我有足够的本钱和筹码跟 你谈!」 「我开始觉得有趣了,面对一位自动送上门的傻瓜千金!」他神色莫测高深,似乎预言 著这一刻将重新改写她的人生。 他嘴角上扬。「我欣赏你人小志气高的胆识,好吧!我接受你的「父债子还」!」 如此一来,他就有藉口顺理成章地得到她了…… 第三章「法老王」大剌剌地坐在品味独特的及皮沙发上,气定神闲地道:「总而言之, 要我等你在小说界成名,用你的稿费来还钱,免谈!你那春秋大梦简直是缘木求鱼,不知道 要等到何年何月才会实现,这个幼稚的计划,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 他讽刺的话真是句句刺耳,但易浅芝却无力辩驳。的确,她凭什麽大言不惭呢?现在她 才只是小说界的新人作家而已,刚刚令人刮目相看的勇气,早已化为乌有;此刻,她除了自 尊之外,什麽都没有了,但是自尊又不能拿来还债! 踌躇、犹疑间,她不知如何是好,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齐桓逸则专注地望著她,不 放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深沈狂放的目光,其实早已透露一切,满溢著无可言喻的激情。 「这样吧!」他好整以暇地道。「就用你来偿还吧!」 用她来还债……易浅芝瞪大了双眼。 易扈祥和陈月花原本低著头佯装啜泣,刻意遮遮掩掩、不让女儿发现他们的心虚,但一 听到「法老王」的要求,夫妻俩立即震惊地抬起头。 「法老王」要浅芝来抵债?! 「活到了三十岁,我现在什麽都不缺。」法老王发自内心地说。「我是黑夜的王,有钱、 有权又有势,更有无数的弟兄供我使唤;我也不缺女人,风情万种的情妇我多得是,我唯一 缺的——是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 堂堂黑龙帮首领——法老王,其实要求的也与一个平凡男人无异。妻子和情妇有天壤之 别的差异,他所期待的妻子仍是传统的大家闺秀。 「不会有女人爱上你的。」易浅芝不留馀地的怒骂。「你知道你的神情有多可怕吗?简 直像头野兽!你会吓跑所有正经的女人;而那些跟著你的情妇,充其量也只是贪图你的钱… …哼!你只是个在社会边缘游走的黑道份子,不务正业,净做些违法的勾当,没有人会答应 嫁给你的!」 野兽……她形容得真贴切。他冷酷、凶狠的形象,再加上帝王般的气势和威望,往往令 人望而生畏,甚至不敢再看他第二眼;也因此向来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他,道上弟兄们还为他 奉上了一个「法老王」的尊称——推崇他的地位,恍如众人膜拜的埃及法老王。 易浅芝毫不畏惧地迎视他的目光。当他们四目相交,她发现他的眼珠熠熠生辉,充满了 不可思议的温柔。这怎麽可能?一定是她眼花了,看走眼了! 此时她仔细端详他深刻如斧凿的五官,却突然觉得有些心虚。她发现自己错了!谁说像 野兽的男人就一概不堪入目?她暗地赞叹,不得不承认,野性也是一种美啊! 强悍的他,事实上极富魅力,浑身散发著一种野性的力量,像是森林之王狮子的化身, 能够轻易地驾驭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女人。那无可比拟的特质,就是一种致命吸引力,会瞬 间瓦解女人的心防…… 看见她似乎执意和他对抗,「法老王」就偏偏故意佯装色迷迷地上下打量易浅芝,坦白 直接的目光让她不由得倒抽好几口气。 「你很美……」「法老王」盯著她说,他深深为她顾盼生姿的一举一动而沈醉;对他而 言,她的美没有任何女人能比得上。「你——真是天生的尤物。」 「不!我不是。」她急急否认,接著有条不紊地道:「我只是名平凡的大学生,跟个书 呆子没两样,终日埋首在传统四书五经的中国文学里,根本不懂性感女人妖娆狐媚的勾魂技 巧——」她挑高秀眉,自我解嘲。「很抱歉!你要失望了,我很单调无趣的。」 「但你出身名门,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将来更会是谨守三从四德的妻子……」他灿 烂的笑容,一时竟让她脸红心跳;而他更突然倾身向前,懒洋洋地道:「况且,你对我而言, 还有利用价值。」 利用价值? 他刻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笑里藏刀的伪君子,打著如意算盘道:「藉由你,我和易先生 成为亲家,仗著易家在商业界的声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漂白」 我的黑社会背景,最後再来一个黑白两道通吃……到时全台湾的工商企业,就不得不顺 从我的号令。」他肆无忌惮地诉说他意图统御台湾财经界的野心。 「真是让人唾弃的黑道份子!」她立即还以颜色痛骂。「唯利是图、毫无道义可言!」 但他依然无动於衷,只是平静地表明自己一贯的信念和作法。「我连高中都没毕业,也 没有什麽特殊背景;而我今天在黑社会里有这样不凡的成就,最主要的因素是因为我懂得走 捷径。我不会为了道义就呆呆放走往上爬的机会,现成就有一位大家闺秀成全我,我不会放 弃!」 他停顿半晌,才又轻声细语地道:「你——必须做我的妻子!」 他要和她……「结婚」?这两个字将她炸得头昏眼花。 「不——」如雷价响般的女人吼叫声倏地冒出。「我不玩了!老头子——」 易夫人舍不得女儿牺牲自己,忍不住掀了底牌。「我不能让浅芝嫁给黑道份子……」她 誓死拚命道。「就算我破产、要我死,我也要保护女儿——」 「够了!」浅芝无奈一叹。「妈!别叫了,我的头好痛。」她试图冷静,保持理智道: 「现在也该是我自立自强、脱离父母照顾的时候了,就让我帮你们解决债务吧」 「不!女儿……」易扈祥真是哭笑不得,他怎知道一场游戏下来,竟会落得「卖女」的 结局?「爸爸是开玩笑的,这真是误会一场!易家没有垮,根本没有破产,你仍是易家千金 ……」 「爸!你疯了吗?」无奈越描越黑,易浅芝根本不相信。「拜托你不要无理取闹了!讨 债公司都追到家里来,这节骨眼上你不要再说谎了,你这样乱吼乱叫,没有人会当真的……」 她里屋力图振作地调侃两老。「如果我们家真的没有破产,那你们的演技还真好呢!」 「不——」二老哑口无言。 「法老王」快笑破肚皮了。「怎麽?你们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亿万富翁啊!竟想瞒 天过海?拜托,债台高筑的人没有哄骗的本钱……别装阔了!现在你们已经穷途末路了!」 成为众矢之的对象——易扈祥和陈月花始料未及,现场没有人相信他们…… 他们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人可以无情无义,却不可以不讲信用……否则,生意还能做吗?」「法老王」暗示易 扈祥。「我不是明理的人,必要时,我也会采取原始的激烈手段,毕竟,乾脆俐落才不会碍 手碍脚!」 真是误上贼船!易扈祥没料到对方也不是泛泛之辈。 他早该明白,「法老王」是黑道人物。黑道弟兄向来不吃文明社会那一套! 他们不但不讲理、为所欲为,而且要杀要剐,全凭心情决定。这就是最可怕的一点…… 如今,聪明反被聪明误,易扈祥被自己将了一军。 「法老王」的威胁真的吓坏了浅芝。她不怕自己受伤,却怕束手无策的父母再遭受到任 何野蛮的暴力对待! 易浅芝没好脸色地回问:「婚姻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尽管我不爱你,你还是执意要娶 我吗?」 「爱?」他心里一阵悸动。她不爱他,但他爱她呀!只不过,他永远不会告诉她。 他佯装对这个字嗤之以鼻,一脸不屑地道:「你跟我高谈阔论,谈爱?够了! 「小妹妹」,该长大了吧?现实社会跟你想得不一样……」他冷酷的目光显得何等无情。 「我不相信爱,你也不需要拿传统的标准来看待我,娶你是必须做的事,你不过是我跨越黑 道界限的一颗棋子!」 「是吗?」易浅芝字字清晰地道。「不要忘记你说过的素——」她刻意比他更冷静、更 尖酸地道:「我也不会忘记跟你结婚的目的,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还债!」 她应该激动抗争,或是哀嚎大哭;但是,她却没有。她的心情意外的平静,并没有因此 责怪父母,因为父母没有错。父母对她的养育之恩,比山高、比海深,她愿意为父母还这笔 债! 以她的人还这笔上亿的债务,从经济方面的角度考量,绝对值得,而且还绰绰有馀! 婚姻算什麽?它不过是恋爱的坟墓。 海誓山盟、你侬我侬的恋情,不过是一则天方夜谭。恋爱虽然甜蜜,但结婚後的日子却 是现实又残酷……女人若是奢望能从婚姻得到什麽,往往只会感到无尽的失望。婚姻原本就 无法带给女人一生的倚靠和保障,更无法担保永远幸福。更何况现在满街都是见异思迁、朝 三暮四的速食男女,早已少有人会甘愿一生守候著一个男人或女人了。 她告诉自己,既然从未对婚姻有过绮念遐想,那麽就算嫁给不爱的男人,又何妨呢? 假以时日,一张离婚证书就可以轻易解除她和丈夫的婚姻关系;届时她可以重新开始, 择其所爱再来过。 她的未来还很漫长,「法老王」不可能拴得住她一辈子。想必等她没有「利用价值」了, 无情无义的他就会把她推得老远。况且,她又是那麽的「乏味」,跟他身边那些深谙情趣的 风骚女人截然不同…… 「法老王」也不甘示弱,再次嘲讽了她最在意的小说梦。「我不喜欢好高骛远、不知脚 踏实地的人,你想以小说还债的美梦,等你成名了再说。眼前还债的事迫在眉睫,最实际的 还钱方式就是「以物换物」!」 易浅芝压抑住满腔的忿愤不平,心想,大家都瞧不起我写小说,没关系!我会继续默默 耕耘,总有一天会有好成绩的…… 「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和你们谈论我的小说了!」她把话说在前头。「我只有一个条 件——」这是她执拗的梦想。「婚後,我还是要继续写小说,如果有一天我的愿望成真,成 为世界级畅销作家,到那时,我有还钱能力了,你要放我走!」她绝对要不懈地创作,终有 一天,让世人刮目相看! 「法老王」内敛隐晦的眼神闪过一丝哀伤。回对深爱的人巴不得立即逃离自己的想法, 他悲苦一笑。「我答应你,顺道祝福你!」 「不——」二老哭笑不得,没想到一场不可告人的「test」,居然弄巧成拙,演变成浅 芝的终身大事?! 眼睁睁看著即将永远失去女儿,陈月花彻底崩溃。「都是你……」她哭喊道。 「老糊涂,你害死咱们女儿了……」 「绝不能这麽做啊!」易扈祥再次自露马脚,伪装完全瓦解,几乎要跪在地上哀求。「 女儿,这全是假的——」 「又来了!」易浅芝和「法老王」一起大叫。 「真是受不了!」她试图要劝父母回对现实,搬出一大堆安慰之辞。「爸! 看开一点,没钱没关系,钱再赚就有了;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安健康!」 「你要搞清楚,这绝不是一场游戏!」「法老王」突然贴近易扈祥的身边,一只手按住 易扈祥的肩膀,冰冷的语气护易扈祥全身寒颤。「这是真的——用钱交换你的女儿!」 易扈祥恍如冰雕般的一动也不动,他吓得全身无力、双腿发软,这真的不是玩笑,因为 一把枪就紧紧地贴著他的腰际! 他明白了一个事实,「法老王」不择手段也要娶他们的女儿…… 「纵使赔上你的性命,我也要定易浅芝了!」紧靠易扈祥的耳际,「法老王」 亦正亦邪地轻声道。 易扈祥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真是时光催人老,面对「法老王」,如今他这老头子都得甘 拜下风! 浅芝不知道情况,仍口沫横飞、试图化解父母的悲痛和悔恨。「爸、妈,你们不用太担 心。我嫁给黑道大哥也不错呀!找个人人敬而远之的黑道大哥保护我,这辈子肯定没人敢欺 负我了!而且,我们一旦结为亲家,相信这笔庞大的债务,「法老王」也不会为难我们……」 「都是你,该死的!你这老糊涂……」陈月花急疯了,竟然当著女儿和众人的面,对结 婚二十多年、一向恩爱的丈夫拳打脚踢。「赶快想办法啊!」她不断哀嚎。「救救我们的女 儿……」 「妈……」易浅芝赶紧出面制止。「不要再闹了,那样会给人家看笑话的!」 眼看女儿不明究理,还表现出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坚定决心,二老抱头痛哭。而 易浅芝对这对夫妻反常的行径及悬疑的话百思不解,可是,此时她也没有多馀的精力去领悟 弦外之音。 这一出离谱的肥皂闹剧实在荒谬极了——易氏夫妻居然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活活推入火坑 里,让她成为黑道大哥的女人?! 真是自作自受,在浅芝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再加上「法老王」有意无意地顺水推舟、火 上加油——看来二老一肚子冤情永无平反的一日,只能怪自己引狼入室,这下赔了夫人又折 兵,二老情何以堪! 易浅芝的世界在这一夕之间变色了。 经过天人交战的心理挣扎後,浅芝决定嫁给眼前这位宛如魔鬼化身的「法老王」…… ※※※易氏夫妻俩哭了三天三夜。 「赶快想办法啊!」陈月花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现在完全无法可施啊!」易扈祥已动用了黑白两道的关系,还使尽五花八门的手段, 甚至不惜献上名下所有不动产、公司一半的股份,就是想让「法老王」软化态度,还他们女 儿。 但谁也没料到,「法老王」什麽都不要,只要易浅芝!他的决心不是普通的坚定,简直 比花冈岩还冷硬。他见招拆招,有备而来,再多的钱也无法打动他! 更令人意外的是,婚期定得相当快,易扈祥根本措手不及。而「法老王」还反摆二老一 道,大刺剌地威胁他们。「不要玩花样!如果谁敢阻碍,我就要谁好看,走著瞧……」他说 到做到,立即派遣弟兄「驻守」易家豪宅,明为保护,实为监视。 「法老王」简直是野蛮人,丝毫不讲道理。 「咱们千不该、万不该惹上黑道人物啊……」易扈祥双手抓著头发,仰天咆哮,陈月花 则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 命运之神啊!为什麽要捉弄他们…… ※※※这阵子,易浅芝反而显得很平静。 她的人生遭逢剧烈的转变——一夕之间,她就要为人妻了,而且还是嫁给一个黑社会里 大哥级的人物。 对方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没有良好的品德情操,也没有傲人的学历专业,据他所言, 他还是名连高中都没毕业的中辍生……但最离谱的是,他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黑道头子法老 王。 天啊!她出身豪门、受过良好教育,现在竟要下嫁流氓? 她不敢想像,如此身分悬殊的两个人,竟然真的就要结合为夫妻,成立一个所谓的「家」? 她才二十岁,虽然对婚姻不存幻想,但也与时下少女无异,对爱情有著憧憬、梦想和期 待。她笔下小说里的男主角,每一个都高大、英俊又帅气,往往也是富豪子弟……然而事与 愿违,小说终究是小说,她的白马王子梦也成了泡影,即将要幻灭。 这辈子她第一次披上白纱,竟不是为了心爱的人;「法老王」的出现,让她爱作梦的心 碎裂成千万片。从此,她对「爱」这个字,再也不抱任何的奢望。 今後,她是「法老王」的妻子,每个黑道弟兄都要尊称她一声「大嫂」,见面要鞠躬行 礼外,必要时,还得为她赴汤蹈火、鞠躬尽瘁! 在步入礼堂时,易浅芝还不知道「法老王」的名字和相关的身世背景,不过她也毫无兴 趣追究,反正她一点也不爱他。 这个婚礼很简单,并没有大肆喧哗、张扬;这位身分显赫的黑道大哥绝对有能力把婚礼 办得轰轰烈烈,可是,他没有。原因可想而知,她心里明白,因为这是一桩丢脸的婚姻与债 务交易,越少人知道内幕,日後才会避免发生麻烦。 易扈祥和陈月花被活生生地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出席女儿的婚礼。草草举行了公证仪式, 在盖上印章的那一刻,浅芝才知道丈夫的真实姓名——齐桓逸。 好雅致的名字!可惜人不如其名。 他们很快从法院离开。在法院门口,易扈祥和陈月花依依不舍,欲哭无泪。 「女儿……」婚礼已经结束了,再说什麽,似乎为时已晚。 可是,易浅芝却表现得相当坚强。「爸、妈,从今以後,我就为人妻了…… 也算是真正的长大了。有任何事,我会自行处理;有任何委屈,我也会自己承担,不会 再打扰爸妈。毕竟,我已经长大,不能再依赖你们了!」 她故意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是因为不想让父母再为她牵肠挂肚。 但是,陈月花听了却难过得几乎当场昏厥。她满肚子苦水,只能吞进肚子里;独生女结 婚应该是喜气洋洋的,但此刻他们夫妻俩却只能以泪洗面。 「现在开始,浅芝就是我的人了!」这是所有权的宣告,更是给二老的下马威。 齐桓逸强悍地带走易浅芝,心中亦有了打算。从此以後,他不会让她和父母再碰面,以 免节外生枝。而她背对父母,渐行渐远,所有的刚强,都在瞬间瓦解。 「你哭了?」齐桓逸刻意不在意地问。 「没有……」她赶紧拭去脸颊旁晶莹剔透的泪珠。 没有柔情款款的对待,他独裁地厉声命令道:「不准哭,妆糊掉就难看了,我们才结婚, 我可不希望弟兄们看到你哭得像刚死了丈夫一样!」 「我知道,我明白。」她解嘲。「我的泪水不会为你流,我只是为自己的不幸遭遇哀悼 一下。」 他目光一闪,讥诮说道:「你非要语不惊人死不休吗?还没开始跟我生活,你就已经先 入为主,认定未来的日子会病不欲生了?」 是的,是的……易浅芝心底痛苦呐喊著。但是,她不敢说出口,强颜欢笑道:「跟你说 话好像无时无刻都这麽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似乎我对你——「我的丈夫」,太苛刻了!」 「我的丈夫?」对这「丈夫」两字,「法老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们无言地坐上一辆深黑色双B 轿车。这是特地为他俩准备的专属座车,易浅芝环视车 内,发现每一扇车窗都贴上了深黑色的隔热纸,而据说连玻璃都是特制的防弹材质,似乎时 时提防著会有人对他们不利。 「你怕死?」她好奇。 「你怕吗?」他撇嘴反问。 「也许死了,对我更好。」她脱口而出,口不择言。蓦地,她惊觉失态了,於是面红耳 赤地急急低下头。 「死是很容易,不过为了逃避现实而死,恐怕会死不瞑目、无法解脱!」他莞尔。「人 生苦短,我觉得要及时享乐,好好把握每一刻才是——」 话语未毕,他低头俯向她。一阵男性气息倏地袭来,易浅芝一个措手不及,被他占了便 宜——他的唇覆在她的唇瓣上辗转吸吮…… 他再也等不及了。 此刻,千言万语也道不尽他对她刻骨铭心的爱恋…… ※※※位於深坑山里的豪宅大院。 这是一个山明水秀、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这整座山都是我的产业,放眼望去,都是我的土地。」齐桓逸志得意满地说道。 鸣泉飞溅、群卉争艳、花团锦簇,夹杂婉转鸟语……好个世外桃源。偏偏,在她朦胧的 眼帘外,望见的却是百鸟飞离、花残叶落,一片凄凉肃杀、万籁俱寂的景象。 「以後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他优雅地扶她下了车,并开门为她介绍。「你看,跟你南 台湾的家相较,应该毫不逊色吧!」 「这里不是我的家,充其量只能算是我的囚牢!」她一肚子的火气霎时间全都爆发,倏 地丢下他转身就往大厅跑。 她深深感到委屈不平,认为他得了便宜又卖乖! 她跌坐在沙发上,心高气傲地不肯面对他,迳自扬起一双粉拳在软沙发上拚命捶打。 她每打一下,就彷佛鞭子一道道抽打在他身上。啊!他竟然忘了,他怎能忘记——就因 为自己不择手段要得到她,她因此深深痛恨自己啊! 未来的日子里要面对一个不爱他的妻子,他究竟该如何是好? 在浅芝面前,在她仍对「丈夫」感到深恶痛绝之前,他也许永远不能表露自己的爱意, 他只能展现黑道作风的蛮横手段,才能制伏她。 忽地,他伸手粗鲁地抓住她的纤腰,将她旋过身子;一手捏住她下颚,逼她不得不面对 他跋扈霸道的脸孔。「我不需要看你脸色过日子!」他重击她的自尊和骄傲。「你最好试著 学习「逆来顺受」这四个字,否则未来的日子里,你会吃足苦头!」 「就因为易家一无所有了?」她哽咽道。「毋庸置疑的,我也一无是处,算是你的累赘 ……」 「知道就好!你已经不是人人捧在手掌心里的千金小姐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面无表情、掉头就走。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跑车呼啸而去的声音。 看到易浅芝那样的反应,他心如刀割!难道嫁给他,真的彷佛要她的命?她带给他的羞 辱,比切肤之痛更伤人…… 空荡荡的宅子里,还有一位老仆人在屋内走动,似乎就是留下来服侍易浅芝的。老仆人 名叫阿娇,在她的引导下,易浅芝被带进了豪华的寝室里。 她重重地关上门,留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 易浅芝,难道你还不懂「世态炎凉」的道理吗?她告诉自己。齐桓逸说得没错,她已经 不是千金大小姐,没有资格耍脾气了……然而,只要一想到自己得放下身段和他生活,易浅 芝仍不自禁地对著镜子饮泣。 她边哭边把新娘礼服脱下来,然後卸妆、沐浴……直到最後,她换上纯棉的长衫,但泪 水仍然泛滥,不可收拾。 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直到阿娇用托盘送了饭菜来,她才知道时间飞逝,已经晚上了… …但她还没见著「丈夫」的人影呢! 先前悲从中来的情绪慢慢平复了。窗外蝉儿吱吱鸣叫著,微风吹来,池塘的荷花发出幽 微的香气,有著三分春色,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的雅致。她彷佛置身古代的亭台楼阁里,不 由得喃喃念道:「不应有恨……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女人的一生,结婚和生子皆为大事。 此事古难全——被迫嫁给一个不爱的黑道恶霸,这一生,最糟糕的莫过如此! 她不过是提前跌到谷底……迟早这衰运度过了,她会拨云见日、出头天的! 易浅芝不断自我安慰,最後她归结出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活在当下——即使苦中作乐也 好,她要让自己过的多采多姿,然後让他对这场婚姻主动知难而退…… 夜深人静,真的是灵感泉涌的时刻。不知道是富家千金的骄纵因子,或是作家古灵精怪 的一面作祟;许多整人的鬼点子此时纷纷倾巢而出,开始蠢蠢欲动。 易浅芝狡黠的眼瞳流露出淘气的神采,一个个让齐桓逸生不如死的整人计划不停涌现。 她对著镜子贼兮兮地笑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首先她要熟悉寝室里的地形。於是,她开始翻箱倒柜、寻遍 每一处角落,发现房间里除了他的衣物、以及一些属於男人的东西外,还有属於她的女性衣 物用品,其中甚至有几件性感睡衣,看样子他不怀好意的意图相当明显;而没想到,她紧接 著还真的翻出了好几盒保险套。 各种式样,超薄型、螺旋型、薄荷香味……她面不改色地开门走下楼,叫唤仆人。 阿娇睡眼惺忪,惶恐地望著壁钟,已经清晨一点整了,少夫人板著脸孔,一副刁蛮的模 样。阿娇不禁心惊地想,少夫人是来下马威的吗? 「主人是不是经常带女人回来过夜?」她毫不讳言,单刀直入地问。 「我……」阿娇怎敢明说! 「不说没关系!反正,我握有证据——谁教寝室里的一堆保险套被我给发现了!」 「不!不!」阿娇挥舞著手,急忙澄清。「那是今天特别为了主人新婚才准备的。」 「是吗?」她根本不相信!「算了!我不追究,你现在去拿强力胶给我,我要用!」 「强力胶?」大半夜的,少夫人要强力胶做什麽?难不成,她有吸食的习惯…… 但易浅芝若表现出富豪少奶奶仗势欺人的架势,绝对是十足像样的。不一会儿,阿娇乖 乖地拿出强力胶。一拿到强力胶,易浅芝立刻头也不回地上楼,镇定优雅地关上门,留下阿 娇还杵在原地,立正站好。 易浅芝不知道「法老王」何时会回来,但她清楚知道强力胶最佳的接黏状态是在三十分 钟以内。为了避免过了时效,每隔二十分钟,她就会重新再制造一个全新的……她不时露出 诡谲的笑容,恍如致命的蛇蝎美人。 熬夜对她来说犹如家常便饭,她向来越晚越是精神奕奕。易浅芝故意换上有蕾丝小碎花 点缀的黑色透明性感睡衣,将一头长发梳顺披散著,故做性感撩人的姿态,准备迎接她的新 婚之夜…… 第四章清晨三点,「法老王」终於回家了。 第一步骤,浅芝先将灯光调转到柔和的晕黄颜色,营造出罗曼蒂克,令人意乱情迷、神 魂颠倒的气氛。 接著,她故做风情万种的媚态,双腿交叉,嫩白晶莹的娇胴做四十五度倾斜,而身上那 件大一号的性感睡衣则让她迷人的丰盈双峰若隐若现。 当齐桓逸进门,她立即绽放了一个最甜美的笑脸。 他看到她柔情万千、娇羞可人的模样,惊异不已,顿时感到口乾舌燥。先前,他命令司 机开车四处游荡了一整天,无非是希望自己对她的欲望能有所消褪;而今她却对他频频搔首 弄姿,浑身清纯烂漫的气息,因天真不作做而更显楚楚动人。让他不由得热血沸腾,根本无 法招架。 欲望挺起,再也无法抑止。他只怕自己会如饿虎扑羊般的冲上前——迫不及待地吃了她、 要了她! 「今天你说的一席话,马上点醒了我。我已经想通了,没错!我何必自讨苦吃,处处惹 你不高兴呢?纵使我们没有经历过男女交往的过程,也没有夫妻间的情深义重,但不管如何, 还是可以做个朋友嘛!彼此相互尊重,相敬如「冰」 ——」她故意拉长尾音。「所谓见面三分情嘛!我们就和平相处吧! 「我是你的妻子!纵使我不承认,但你身为「丈夫」,也有你该享有的权利和该履行的 义务……」 权利和义务?这似乎暖昧地意味著什麽…… 易浅芝似笑非笑,心里扑通直跳,她心知肚明,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应该就犹如罗曼史 里头千篇一律刻划的亲热情节,即使是她笔下的爱情小说,也不能避免这一套老剧情——男 女主角排除万难後终於得以相爱,紧接著结尾就安排来段缠绵悱恻的「大结合」…… 易浅芝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怯和不自在,表达真诚以取信齐桓逸,还特地引用一段名言。 「「人并非只是有一个圆心的圆圈,他是一个有两个焦点的椭圆形,事物是一个点,思想则 是另一个点。」这是雨果在「悲惨世界」里写的话,我希望——「法老王」只是你的面具, 将来藉由相处的机会,我能够看到不同面目的你。」 听到这段话,他的心头涌现飘飘然的喜悦! 他没想到刁蛮尖锐、傲慢偏执的她,如今竟甘愿顺从他,被他征服……这是他梦寐以求、 想都不敢想的事。 「假以时日,你会见著的——」他低沈的嗓音,带著性感的沙哑语调,让她整个人为之 一颤。 他缓缓地脱下西装,接著解开衬衫钮扣,褪下身上的衣物,呈现出自己英挺伟岸的完美 身躯。 他强壮的体格真不是盖的,傲人的身材比例,可媲美健美先生,看得易浅芝眼睛发亮! 而见到她赞赏的眼神,於是他继续脱掉长裤,最後释放出他的昂挺。 他毫不羞涩,赤裸地面对她。「撇开真实的夫妻关系不谈,如果你以一个女人的身分要 诱惑我,那今晚我要定你了。你毫无瑕疵的胴体,的确可以攻陷任何一个男人的心!」 瞬间,如狮子锁定猎物,他悍然扑向耀眼动人的她。 他压著她跌到软绵绵的大床上,两人在床上开始翻云覆两起来。 在这迷情时刻,浮掠易浅芝脑海里的仅剩的一丝理智对自己的提醒——现在,该由她来 掌控欲望的战场了!她安排了这场游戏,但捉弄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小弟弟」! 「轻一点!」她刻意嘤咛呻吟。「请你对我温柔一点……」她故意表现自己的纯洁和不 解人事。「我……还是处女……」 他的双手正抚摸她丰满柔软的双峰,听到这句话,动作瞬间停住。他抬起头与她对视, 炙热的双眸吐露了无法言喻的欣喜和兴奋。 她尴尬地吐了吐舌头,舔过乾燥的唇,紧张支吾地道:「我没经验……」 他会心一笑。「我乐意教导你——」 半晌,他的动作放缓,又轻又柔,彷佛当她是娇贵、需要呵护的宝贝,让她备受骄宠。 他亲吻她,沿著如陶瓷娃娃般的精致容颜,轻轻浅啄。她有双明亮有神的眼睛,小而挺 的鼻子,和白里透红、嫩得似乎能够掐出水来的粉颊,真是美得惊人! 火烫的唇一路攻城略地从她的玉颈、乳沟到腹部……她全神贯注地感受这新鲜的「实战 经验」,但心里也不禁感到矛盾——她不爱他,却又要和他共赴云雨? 不知何时,薄如蝉翼的睡衣已被褪到腰际,随著他的爱抚,她感到全身彷佛被炙火焚烧, 逐渐迷失在他带给她的快感欢愉里…… 但她不愿承认自己耽溺其中,即使在神魂颠倒之际,她还固执的认定自己只是在虚伪应 付! 她替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好理由,说服自己这是免费的「床上教学」,为的是日後她 可以更贴近真实地描述那些情爱场面。但讽刺的是,她学得真快,顿时就能乐在其中。 再一会儿就好,她将会拒绝他…… 当他吸吮她的蓓蕾时,她浑身一头,直到他热腾腾地滑向她的两股间,她下腹一热,等 候人撷取的花瓣忍不住战栗起来…… 她骤然惊醒!她在干麽?差点就失去了一切! 「等一下——」情急之下,她大喊。「停!」 他浑身发烫、满头大汗,似乎正极力控制著自己。 「保险套……」她支支吾吾。「我还年轻……不要生孩子……」 她慌慌张张却似乎早有预谋,毫不迟疑地赶紧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保险套,而蓄势待发 的他,并没有工夫多想这保险套的来源。 保险套的包装早已被拆开,她灵巧地取出。「嗯,戴上吧!」她小声要求。 昏暗的房间里,早已情欲高胀的他顺手一接,模模糊糊间就套了上去。 「黑漆漆的,有没有戴好?」她撤过头,少女的羞怯令她不敢正视,於是紧张的直问。 「应该有吧!」身经百战的他其实经验老道,保证戴得很牢、很安全。毕竟,他还算是 个负责任的男人,从来没有「孩子满天下」的念头;他只希望和他深爱的女人共有爱的结晶, 而易浅芝绝对是唯一的「最佳人选」。不过,还不是这一刻,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怀有他的 孩子。 他伏下身子,拉开她的双腿,正要与她结合之际,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 「Stop!我又改变主意了,我想要孩子!」 冷汗猛流、几乎痉挛的他颤抖地压在她身上,只见她居然无视於他的困境,开始正经八 百地叙述起她的家族史…… 「虽然我还年轻,不过早点有孩子也好,因为我妈妈是不容易受孕的体质,二十多年来 试尽各种受孕方式,花了好多钱,但生下我之後,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我怕我会遗传到同 样的体质,可能也不容易受孕……」 「你确定你想要孩子?」他凝重的气息传来,呼吸急促,透露著发自内心的欢欣! 这个提议真是正中他的下怀,他巴不得她有他的孩子,为了孩子,那种天生的母性会把 她留在他身边一辈子。 感谢老天爷怜悯他一片痴心!才经过几个小时而已,她居然完全想开了,也能够释怀, 甚至心甘情愿地接受他。明天他一定要去庙里烧香拜拜,感谢佛祖慈悲成全!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很乐意去完成……」他不停粗喘著。 「我是真的想要孩子,你快把套子褪下来吧……」她急忙提醒他。虽然女人家应该有点 矜持,无奈良言道:好奇心,人皆有之。她是罗曼史作家,对闺房「知识」理当要有深入研 究、探讨的精神! 目光不由得扫视过去,她立即就看到了自己精挑细选会发亮的萤光套子,她惊叹他真是 条硬汉,勇猛到能历久不衰! 他心花怒放地想把保险套褪下来,但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青筋暴露,因为他发现套子已完全附著在他的「小兄弟」上了! 而她则是一脸无辜,水灵灵的大眼转个不停。「怎麽了?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 尽管「代志大条」了,她仍然表现得相当无邪天真。 呼……总算过关了。易浅芝暗自庆幸,真是一个有惊无险的新婚之夜! ※※※她真的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三更半夜,让他冲去医院挂急诊。好一个洞房花烛夜,搞得他进退两难,饮恨收场。然 而,却也不能说她心如蛇蝎,因为她并没有泯灭天良的要陷害他,或刺杀他,她只是很单纯 地愚弄他的「生子工具」! 她的「恶作剧」造成的伤害不小。相信如果他要再碰她,至少也得等好几个月以後喽! 一夜好梦的她,总算醒来。从窗棂望去,远方的天空呈现一片碧蓝,绿水新池满,屋檐 下的石台阶上掉落了许多花瓣,树荫下飞来一对恩爱的燕子,在暗处燕尔相好,花园又飞来 成双成对的蝴蝶,在花丛里游戏作乐……这一切看似应欢乐无忧,但对她而言却是庭院深深! 她一直还不是很习惯台北的雨季,清明时节雨纷纷,更添几分愁绪……而她选择在此时 结婚,是不是在悼念著自己「卖身」的无奈处境? 没想到自己居然睡到正午了,易浅芝想起乱烘烘的昨夜,当他夺门而出後,就再也没有 进房,所以她一个人独享大床到天明。 她慵懒地下床,回想昨夜他一丝不挂地在大厅裸奔,惊扰了一些弟兄,满屋子瞬间热闹 滚滚。「法老王」一柱擎天的糗态让兄弟们自叹弗如,但钦佩之意只有一瞬间,之後大家忙 著掩嘴偷笑,继而在死命强忍笑意之际,合力抢送大哥前往医院。 「法老王」的新婚夜引起了一阵骚动,众人暗地猜测著发生了什麽事,是「法老王」兴 奋过头?或是有心人士的计谋,故意破坏他的新婚夜?然而,不管哪一种说法,易浅芝一概 否认跟自己有关! 反正从今天开始,她会成为「法老王」最「称职」的妻子。不再跟他吵、不再跟他闹, 只会偷偷地「娱乐」他! 易浅芝仔细地梳妆打扮成娇艳欲滴的模样,彷佛真的是新婚夜得到爱情滋润而显得容光 焕发的妻子。梳理完毕,她神采飞扬地下楼。 「阿娇!」她特意摆出女主人精明干练的架势。「早餐准备好了吗?」 「好了!」浅芝已经把阿娇收服得服服贴贴,她说一,阿娇绝不敢说二。 「主人早餐都吃什麽?」她摆出一副像立法委员质询时的晚娘脸孔。 「不一定,有中式,也有西式。」阿娇乖乖回答。 「你待在这儿最久,一直伺候主人的起居生活,现在你向我报告一些关於主人的生活习 惯,他有什麽偏好?」 「是的。」阿娇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齐桓逸在吃的方面很简单,早上固定吃一颗荷包蛋;最忌讳喝热饮,就算是泡开的脱脂 牛奶,也几乎要放到凉了才肯入口。他的双手,总是乾净得不染尘埃;而他的双足也时时刻 刻保持乾爽。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怪癖——就是会戴打小白球专用的白手套出门,并不时 更新穿在脚上的袜子;往往是出门前一双,到公司後会换另一双,而等到回家时又会再换一 双新的棉袜。 喝凉水、换手套、袜子……她聚精会神地谨记在心。不过,她那笑容可掬的表情下,竟 闪过一丝古灵精怪的神色? 此时齐桓逸潇洒地下楼了,衣装笔挺、帅气非凡,一点都看不出有任何「异状」。 「早安!」易浅芝急急地迎向前去,在众目睽睽下踏起脚尖搂住他,轻盈迅速地在他脸 上一啄,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黏在「法老王」身旁。 她充满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我应该早点爬起来做早餐,好好服侍你的。」 她望望墙上的古老挂钟,吐吐小舌头。「现在,应该说是做中饭吧!」 望著情意绵绵的笑容,齐桓逸顿时心花怒放,昨夜的「风风雨雨」,早就被他抛到九霄 云外了。 他真情相对。「没关系,你太累了,应该好好补眠!」 虽然昨夜「法老王」的「惊人之举」,让弟兄们大感事有蹊跷,但眼看大嫂和大哥如此 相亲相爱、甜甜蜜蜜的模样,所有人心中的疑虑顿时也一扫而空。 他们一起坐在餐桌旁,吃起简便的早点。易浅芝像只乖顺的小猫咪,无时无刻不腻在齐 桓逸身边,相信绝对没有人会发现,她其实是只辛辣小野猫。 「以後都由我来侍奉你。」 「我娶老婆又不是娶菲佣,你什麽都不必做,家事阿娇会处理。」他宠爱地说道。 她娇啧道:「可是……我想做啊!反正现在学校正在放春假,我想藉这个机会让你感受 到我的真心;毕竟我不再是易家的千金大小姐了,现在我的身分是齐太太!」 听到她真心承认自己是齐太太,幸福的感觉立即流过了齐桓逸的四肢百骸。 「好,好!」切都由你作主,不过不要太勉强自己,我怕你累坏了!」他的眼光流露出 无尽的宠溺。 「没问题。我对自己不会太严苛的,家事我会适可而止地做……」她承诺。 「而且,现阶段念书对我还是比较重要,我不想因此荒废学业!」 他们俩恩恩爱爱的模样,真是羡煞所有弟兄。 一天在极端无聊中度过了。 一整天她都在努力了解丈夫名下的「产业」,因为这是身为「大嫂」的责任。 但是,她对企业经营向来兴趣缺缺,就像她对自个儿家的财务状况了无兴趣一样。 不过现在既然成为「大哥的女人」,只得装模作样,好好研究一番——利益集团的产业 遍布全球,只不过黑道出身的企业,大多脱离不了非法行业的经营——不是地下钱庄,就是 讨债公司,或是投资澳门赌场、香港的赛马……现在还正计划把经营触角延伸至美国拉斯维 加斯的赌场。 以一个起源於东方的黑道集团来说,今日能成就如此大规模、世界级的「地下组织」, 已实属难能可贵。 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看得易浅芝眼花撩乱。果然,还是吟咏诗词、写小说有趣多了。 好不容易捱到夜深,陪了「法老王」一整天,现在应该可以解脱了。 「我先回房去洗澡,」她溜得很快。「待会儿见!」 洗完澡,她赤脚跑到床上躲进被子里。被单下的她,身体紧绷,警戒万分。 嫁给经营赌场的黑道大哥才一天的时间,赌博就好像变得跟家常便饭没两样。 或许,她也应该随兴来下个「赌注」赌他还有没有胆量,再上这张床…… 没多久,他进房伫立在床前。浅芝刻意羞答答地露出小脸蛋,清纯又撩人地道:「上来 啊!」 但他似乎有苦难言。「我——这阵子没办法陪你!」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一吻。「 很抱歉,你可能要一个人独眠了。」 「是吗?」她当然不会明知故问,置自己於险境中。她假装迷糊,并善解人意地说:「 一定是财团忙得让你喘不过气吧!无所谓啦,反正我对那档事还懵懵懂懂,没有差别。倒是 你,千万不要累坏了,好好注意身体!」 「谢谢你的体谅。」他显然相当感动。「好好睡吧!」他望著她好久,专注而温柔的神 情让她动容不已。 望著他依依不舍离去的背影,这一刻,易浅芝突然有些被「法老王」的体贴爱护所感动, 现在她竟还有点悔不当初。万一自己的恶作剧害他终生不举…… 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不过,其实他不在最好。念头一转她又开始暗自窃喜,春宵一刻的恶作剧外,她还有很 多「计划」要实行。 三更半夜,她溜进厨房蹲在地上,在角落埋头苦干,不知正寻找著什麽…… ※※※一个星期的春假,就在陪丈夫办公中度过了。 她开始照常上课。没想到,现在反而换她住得远了,她想起涓鹃以前住在木栅,每天通 车上课一定很辛苦,改天要彼此交换一下心得。不过,她还没向涓鹃吐露她结婚的实情,只 是打了通电话简短地交代了几句,表示家里有事,她暂时不会回去住……总之关於她结婚的 一切,她预备等想到了完美的说词再讲。 虽然去学校多了一段车程,不过因为有司机接送,反而可以在车上补眠,虽然差强人意, 但还可以接受。 除了上课有所改变之外,生活上她也多了一些琐碎的事要处理。她规定自己每天一定要 替齐桓逸准备早餐;即使时间快来不及了,她至少也会煎个蛋,让他亲自尝尝她的手艺。而 每天晚上,她会替他清洗白手套,然後早上再把乾净的手套放在餐桌上,让他出门时可以戴。 不只如此,她还会体贴地先取出他的黑皮鞋,摆在玄关处,以方便他出门上班穿。晚上就寝 前,也一定记得泡杯高钙牛奶给丈夫喝。 她只做这四样事;其馀,一概不碰。 「阿娇,你煎的这是什麽蛋?」齐桓逸尝了口後,咬牙切齿地问道。天啊! 他从没吃过这麽难吃的蛋。 阿娇赶紧从厨房里奔出来解释。「这是少奶奶早上出门前做的。」 「是吗?」他惊讶万分,但紧绷的脸色逐渐和缓,最後终於突破心理障碍,把蛋一口气 咽了进去。 因为这颗荷包蛋是浅芝不辞辛劳、特地为他而做的「心血结晶」,无论多麽恶心难吃, 他齐桓逸绝对照单全收。 从此以後,各式各样、各种口味的「荷包蛋」就纷纷出笼了。品尝时真有如坐上云霄飞 车,酸、甜、苦、辣,千百种刺激有劲的口感应有尽有。 「好酸……」今天的荷包蛋比酸梅还酸,简直酸到了骨子里。她到底加了多少醋?该不 会是拿醋当油煎蛋吧?他已经预料到自己可能会因胃酸过多,而得到胃溃疡。 另一天。 「好辣!」一阵辣意使他的嘴巴、舌头,或许还有食道全都麻痹了,如同被千万支针刺 到。 她这回一定加了一整罐的辣椒进去。蛋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所以他以为加了番茄酱,本 来期待是食谱的新做法,他还兴致勃勃地大咬一口……但显然,他又被愚弄了一次。 又一天。 「好咸!」整个蛋黄都是盐巴,这会儿他咽下的钠含量,绝对比一年的分还多,想必他 患高血压的机率大为增加了。 每次吃完难以下咽的荷包蛋後,他反而会多添好几碗稀饭,以遮盖荷包蛋的「异味」。 不然,一天得多跑好多次厕所,还好拥有「铁胃」的他,至今没因吃坏肚子到医院挂过急诊。 所以,他仍然每天甘之如饴地享受爱妻准备的早点,真是痴傻得可以! 齐桓逸每天於固定时间到集团里办公,虽然是黑道企业,但比起正当的经营者,他更加 用心毫不马虎。 赌博——算不算违法?讽刺的是,这还因各国的法律而异。 在香港、澳门、美国,赌博都属於合法的行业。不过在台湾,因为认知不同,法律没有 详细规范,赌博俨然成了非法事业,随时可以因此被抓去坐牢的。 因此在台湾,利益集团多了白道没有的危机,除了来自警政单位的「特别眷顾」外,其 他帮派也往往因为眼红,所以在暗地里虎视耽耽,伺机而动。 「准备出门了——」齐桓逸叫唤弟兄准备车子。 当他习惯性地戴上白手套并穿上义大利黑色皮鞋时,并没有感到什麽异状,直到进了公 司、在办公椅坐稳後,他顺手把手套拿下来,才发现洁净的指甲缝里竟然多了许多小黑点。 这些一小黑点不就是蟑螂屎?他愕然地注视十根手指头,然後赶紧跑到厕所清洗,在水 龙头强力冲刷下,双手再沾满洗手乳反覆搓洗了近一个小时。 等到觉得手已经乾净了,回到办公室安心地坐回宽大皮椅,他接著习惯性地脱下皮鞋, 换上拖鞋,然後才开始办公。 一直以来他都不习惯穿皮鞋,脚被束缚住让他感觉很难受,如果不是为了特定场面的需 要,他才不想穿。 脱下高级进口皮鞋,双足感到舒服多了。但一阵怪异的触感立即从脚底升起,整个脚趾 恶心地蜷缩起来。他回头捡起左脚的皮鞋,放在台灯下细瞧。 紧接著,他整个脸都绿了。竟然有两只小蟑螂死在他的鞋子里?!再加上经过他大脚的 蹂躏,结果可想而知,不但尸体四分五裂,还流出恶心的浓稠汁液……齐桓逸一看,赶紧脱 下袜子,并将袜子和那双进口皮鞋一起丢进垃圾桶。 然後又再次踏入厕所,不停地搓洗直到他的脚底被刷洗得几乎脱了一层皮为止。 那一天,他穿了拖鞋回家,而且从此他几乎都是穿著拖鞋走来走去。易浅芝真是聪明反 被聪明误,她没想到齐桓逸刚好可以藉此名目换上舒服的拖鞋,恢复自己隐藏多年的野性。 「谢谢你!」他竟然还跟她道谢?!「如果不是你「弄巧成拙」,我还不敢勇於面对自 己——其实我是个乡下孩子,一向喜欢赤脚,吸收大地土壤的精气! 你可别嫌我太过粗俗……」 只见齐桓逸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孔,上半身是一袭光鲜笔挺的西装,真是意气风发得让女 人无法不心动;不过,脚上却配了一双土气的拖鞋……的确是爆笑的搭配!但他却对所有狐 疑的目光不以为意,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 私底下,易浅芝气得直跺脚,不由得暗骂自己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从此,只要他要换拖鞋,拖鞋的里里外外,他都会彻底检查清楚。因此易浅芝就再也没 机会放死蟑螂在拖鞋里面了。 雨季後是端午,接著仲夏就来临了。气候转换,种种的恶作剧仍然持续进行著……发酸 的鸡蛋他吃过,白手套里有时沾满的是白胶或口香糖。 但他依旧闷不吭声,从不曾当面揭穿,或责怪她的调皮行为……除了她「别有心机」主 动接近他之外,他们往往形同陌路,毫无交集。 他不曾再碰她。从「整人」的新婚之夜後,他压根儿就没有再靠近过她。 可是,时时刻刻她都可以感受到那股痴迷的凝视…… 是她神经错乱,还是她多疑了? 无论她在念书、上网,或是打字写小说、看电视,甚至一个人胡思乱想、自得其乐时… …他都会闷不吭声、出其不意地站在她身後。宛如静止的雕像,或蜷缩在角落里的幽灵—— 他什麽也不做,就是注视她。 当她发现他的存在後,总是把她吓得半死!天啊!他在干麽? 那双深沈的眼珠子,究竟想透露什麽? 不!他不可能对她有感情的。他娶她不过是想壮大自己的声势,利用她父母的社会地位 扭转他的企业形象。她笃定的认为,他只是个无情无义、冷血的黑道头子。 然而,他心底却有一道无言的声音,不断地向她呼喊著——浅芝,你知道我深爱著你吗? 而且已经好久、好久了…… 日复一日,我对你的爱只增不减。不知道何时你才会明白我的心情?何时你才会多看我 一眼?何时你的心中才有我的影子?何时,你才肯让我驻足在你的心房?究竟何时,你才会 爱上我…… 然而,纵使等到天荒地老,我仍会执迷不悔地继续守候你…… 第五章接下来的日子里,浅芝乐此不疲地玩些无伤大雅的点子,究竟她还有哪些整人招 数没使出来? 「我泡好牛奶了!」每晚,她总像个贤妻般地把温热的牛奶端到丈夫的书桌前。 相处时间的越久,她对他的背景就了解得越来越深入。 跟一般升学读书一帆风顺的人相比,他的求学过程艰苦多了。不进学校、不靠老师,他 全凭自己苦读进修;所以高中学历都没有的他,竟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和日文,甚至还懂一 点拉丁文……每天念书可以说是他的习惯。而他阅读的范围也很广,举凡行销、经济学,甚 至中外历史、世界地理和美术、建筑、人文书籍……他都有兴趣涉猎。 「谢谢你!」每次她送牛奶到书房,他总会很客气地关心道:「你早点睡吧,每天都要 通车上学,辛苦你了!毕竟深坑实在离外双溪太远了……」 「习惯就好。」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很多同学也是通车族啊!因为父母不放心让 她们住在外面,就怕她们被带坏,或是碰到居心不良的歹徒……」 说著、说著,她想到刚刚看的一则新闻,一个女大学生在宿舍里被杀……她不由得打了 个寒颤。 「你害怕?」他关心地询问道。 「没有。」她逞强辩驳。相处久了,她发现齐桓逸那双锐利如老鹰的大眼,除了锁定猎 物外,也能洞悉一个人的灵魂;但她可不愿意被看出她的柔弱。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瓜,疑惑地想:我怎麽会跟他聊起天来?差点忘记自己安排的「甜蜜 复仇计划」了…… 「快喝我为你泡的牛奶吧!」她催促。 他听话地一口气全喝了。可是没多久,他的额头开始冒出一滴滴豆大的汗珠。 看著汗流浃背的齐桓逸,她得意自己的诡计得逞。呵!呵!他真的很怕喝热饮。 但她的心底直嘀咕:怎麽没看过他泻肚子还是得什麽肠胃炎……难道他真有一个无坚不 摧的「铁胃」吗?从阿娇那里得知,他每天确实都有吃下她精心调制的「爱心荷包蛋」啊… … 她相信阿娇不敢说谎作怪,从她做「齐太太」第一天开始,她就以威逼利诱的气势,收 服阿娇了。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还是「下毒」的分量不够……而他,为什麽从不揭发她的恶行?还 继续忍气吞声呢? 「晚安!我回房了!」她礼貌的行礼後,准备回房。 「等一下。」他又唤住她。 「什麽事?」 他其实很想搂住她,跟她好好促膝长谈,而不是任她像虚无缥缈的风来去自如,抓都抓 不住。可是,他不敢。因为,他自卑……他心里一直认为,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混黑社会的他, 配不上她这位家世良好的千金大小姐。 「你还在写小说吗?」他随意找了个话题,只要能让她多留他身边一分钟都好。 「当然。」说到小说,她整个精神都来了。「今天出版社来电话,说我一本稿子过了, 下个月,我的第三本小说就会出版了。」 「恭喜你!」他真心祝福。「出书後,别忘了告诉我!」 「没问题,我还可以送你一本,附上我的签名!」她俨然一副畅销作家的姿态。 「真是令人惊讶,你竟然这麽努力不懈,不管遭逢什麽变故,你还是不放弃写作这条路。」 他好奇。「究竟是什麽力量——」 「我要证明,」她脱口而出。「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好吃懒做的米虫;我更不是靠著 父亲庇荫、一无可取的富家子弟。我有生存的能力,一定能够走出自己的一片天空——」 齐桓逸恍然大悟。这是身为大富之家後代的压力,无论这些富家子弟怎麽努力,总被误 认为只是衔金汤匙出生的幸运儿!纵使有成就,也是靠著家世背景的关系,他们在世人刻板 的印象下拚命地想破茧而出! 蓦地,易浅芝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地跟他聊起来,便慌乱结束谈话,急急忙忙走回房, 关上门。她十分懊恼,连睡觉也在自责适才一时忘我的行为。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每天除了「捉弄」他为生活添些乐趣外,写小说已经 成为易浅芝必做的功课。除此之外,收到忠实读者「浅依」的来信,也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当初仓促嫁人,她只提了一个大箱子出来,除了一般用品和书籍外,「浅依」 的一叠信,她也随身带来。 曾几何时,只要一收到「浅依」的信,她就高兴得彷佛接到天上掉下的惊喜礼物,她也 说不出来为什麽。 「浅依」一直是她最忠心的读者,从第一本小说开始,他们就持续通信,不曾间断。直 到现在,易浅芝仍不知道他的身分、他的真名,和他的性别。不过,也许是心理作用,她总 是认为他是男生。 无形之中,他们藉由小说成了无话不谈的笔友。因为不认识,所以不会羞赧,也没有负 担。逐渐地,易浅芝把心底所有的秘密,关於少女的苦恼,全都一股脑儿地倾吐出来——「 说出事实——你会不会笑我?我虽然热爱写言情小说,满脑子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可是, 现实里我却痛苦极了。因为我结婚了,为了替父母还债,嫁给一个黑道大哥。我根本不爱他, 我好讨厌他……」 可是,「浅依」从不取笑她,只像个「张老师」般的适时给予她意见。在她心底,「浅 依」是个良师益友。 然而她不知道,藉著信,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有如犀利的刀锋刺向「浅依」…… 每一次在信里,浅芝总会依她的心情附上小辞句——「每到春来,惆怅还是依旧……我 一点都不快乐,我觉得这里是个大囚牢,每天面对他,我快窒息了……」 很快的,「浅依」回了一封信。那也是一阙小词——「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把一块泥, 捻一个你,捻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浅芝看了回信,立即显露了愠色,提笔写道——「你是在讽刺我吗?「我侬词」是元人 赵孟俯想纳妾,他的妻子特别做的词,表明自己坚贞的深情,以挽回丈夫的心……哼!我的 「丈夫」,我巴不得他搞外遇……只是可惜,我到现在还找不到他出轨昀迹象……」 一张信纸写得满满的,尽在数落「浅依」的不对。但浅芝随即感到後悔,他只是一名无 辜的读者,而她竟然对他发脾气…… 她立刻换了另一张粉色的信纸,提笔急速写道——「你千万不要生气,我刚刚只是在发 泄而已。不要不理我,已经没有人真正关心我了,我很可怜……你一定还要再写信过来喔! 我会痴痴地等,直到你的信到来,因为现在你是我很重要的精神支柱。」 她惶乱地把信寄出去,接连几天,回家就一直守著信箱,她果然没失望,很快就从出版 社那里收到一个包裹。 她赶紧拆开,发现里头除了有一封「浅依」的信之外,还有他送她的礼物——一条紫水 晶手链。她立即眉飞色舞,欢喜不在话下,这可是她第一次收到读者送的礼物呢! 信的内容写得很简短,但句句都让她感动非凡——「紫水晶的功用可以强化脑波,增加 灵感!你是作家,祝福你灵感泉涌,作品大卖!PS:我不会在意你的气话,相反的,我很高 兴能成为你的出气筒。否则,我就不叫「浅依」——浅浅的依靠。以後,如果你心烦,随时 欢迎向我吐苦水。不过,我还是衷心盼望,你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丈夫一个机会,试著 爱他……」 浅芝秀眉紧蹙,一时心中忧喜参半,她迅速提笔写道:「没想到你对我这麽好,感谢命 运的安排,竟让我藉由小说得到了知心朋友,使我的人生免於孤单。」 除了感动,也有忿愤之词——「天啊!没想到你也逼我去爱那令人痛恨的男人……我不 能接受!」 饱读诗词的她,按惯例在信末又写了一阙小词来抒发自己的情感——「欲寄君衣君不还, 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 当她顺手写下这两句话时,心儿一颤——女子挂虑远征在外的丈夫,特地为他缝制好冬 衣,可是一想到将冬衣寄出去,又害怕郎君有了冬衣就不再想家;但如果不将寒衣寄出去, 却又担心他会因此受寒……内心又矛盾极了。 这是描写思念伊人牵肠挂肚的心情。难道,她对「浅依」……怎麽可能?她甚至不知道 对方是男是女,而且未曾谋面。 她认为自己不过是藉由读者「浅依」来抒发满腹的苦楚、怨恨与无奈……一定是如此。 她依然戴上「浅依」送给她的水晶手链,并认真地考虑著自己要回赠他什麽礼物? 可惜,她平日的课业十分繁重,加上又要写作和「伺候」老公,时间所剩无几……要不 然,她就可以亲自织条毛线围巾来答谢他了。最後,她诚恳地把自己的心意转述给「浅依」 知道,承诺只要等暑假有了空档,她会用写作的一双手来编织一条绵绵长长的围巾,象徵友 谊长存,而且这是作家「浅浅」赠送给最忠心读者的礼物,绝无仅有的一条喔! 齐桓逸不动声色,这一切完全被他看在眼底。 很多时候,浅芝都是一个人独自把玩著手链,沈思的神情竟带点少女的羞怯,仿佛正幻 想著什麽美丽的场景! 她想像「浅依」的音容笑貌……眼前出现了一张帅气非凡的容颜,他英姿焕发地骑在马 背上对她招手,就像是她梦中的白马王子。 「好漂亮的手链!」 齐桓逸突然出现,吓醒了这个正在作梦的少女。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一场春梦立即 化为乌有。此时她才惊觉,过去认为自己不会迷惑於男欢女爱,原来都是违心之论,碰到「 浅依」後,如诗般的少女情怀这才一一涌现。 她炸红了脸。「什麽……手链?」她胡诌道。「这是读者送的紫水晶,可以帮助磁场灵 动,对我写作很有帮助!」 他面无表情地冷观她,话中有话地道:「奇怪了……我是你的丈夫,怎麽我送你的钻石 戒指,都没看你戴过?」 「我……」面对目光冷冽的齐桓逸,浅芝颤抖如秋风扫叶。 他知道自己不该摆出这种要杀人似的愤怒表情。好不容易平日浑身是刺、不让人靠近的 她,在这一刻流露出如梦似幻的微笑,揭示了她真实脆弱的一面,他提起勇气主动伺机贴近, 但他还是无法克制自己,他愤怒,他在嫉妒「浅依」! 望著丈夫,她心虚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在易浅芝的心底,读者比老公还重要?」他略带酸意地试探。 真是可笑极了!他竟然痛恨起自己的另一个身分…… 「不……」她虚弱吐出,害怕地闭起眼睛。下一秒,他会动手打她吧! 黑道流氓不是一动气,就会对妻子打骂羞辱吗? 但他只是凄怆一笑。「对不起……」想不到自己无论经历什麽样的大风大浪都能不为所 动,可是碰到自己深爱的女人,就手足无措起来了。「我太冲动了……」他转过身子,大步 离去。 她瞠目结舌。「法老王」那哀痛的神情,让她毕生难忘。 她回忆起「浅依」信里的字句——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丈夫一个机会,试著爱他 …… 从此,只要看到齐桓逸,她就会莫名地脸红心跳。 真实的桓逸和虚幻的「浅依」容颜交错而过,不可思议的,她竟不再如此讨厌自己的丈 夫了。 虽然,每日例行的接触没有减少,可是,用心地观察他,她发现他有很不为人知的优点。 他刻苦耐劳,能忍人所不能忍,他有善良的时候,也有柔情和脆弱的一面… … 慢慢的,她好像没那麽讨厌他了…… 两条平行的直线,若有一方歪了,会不会碰到另一条直线呢?不管如何,她顿时豁然开 朗了许多,那就一切随缘吧! 在给「浅依」的信上,她含蓄写著——「人间事,你看我、我看你,皆称好戏。 终场间,悲成喜、喜成悲,各有了局。」 他很快回应——「树在、山在、大地在、岁月在;有我在,你还要怎样更好的世界?」 有他在,她就不应该再有不满或所求了。 他? 她的世界里存在的,究该是桓逸还是「浅依」? 日复一日——在课业上,她依然名列前茅;在校园里,她仍是最活跃的人物。 尤其大家知道她是企业家易扈祥的独生女儿之後,不仅是教授,连校长和董事会都对她 礼遇有加。毕竟易老只要一捐献,七位数字是跑不掉的,而且金额还会随时往上飘呢!这对 学校的建设实在太重要了。 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结婚了。她以为这也包括齐涓鹃,前些日子还特地编好了一套说词, 用金千小姐娇生惯养的口吻对涓鹃道:「我住外双溪住腻了,所以就不住了!不过你还是可 以续租这个房子,我不会赶你的。顶多趁中午或没课时,我会回来突袭检查一下,看你有没 有乖乖地遵守「住屋公约」……」她故意跩得二五八万地道。 涓鹃其实知道事情真相,虽然心里也很不舍,但她仍然顺著易浅芝的谎话,开玩笑说: 「富家千金特别善变,你学狡免三窟是不是?」 不过易浅芝说到做到,没课就常往外双溪的公寓跑,有时候来这儿小憩一下或写作,不 然就上网查看言情小说的八卦趣闻,但每次却仍败兴而归,因为出了第三本小说的「浅浅」, 依然没啥名气,乏人问津! 易浅芝也是学生会的一员。学生会的成员除了来自各科系名列前茅、才华横溢的佼佼者 外,当然也包含政要名人的子弟。 易浅芝出生名门,又是庞大财产的继承人,自然不乏趋炎附势的追求者。每个男学生都 像蜜蜂沾到糖一样紧紧黏著她,毕竟,只要娶了她,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少奋斗三十年。不 过什麽阿兆、小源、廖学长……易浅芝根本没印象,更没有任何感觉,也因此她被冠上了「 冰山美人」的封号。 然而丁凯杰除外。他是外文系的学长,风度翩翩、温文儒雅,总是露出一张和煦如春风 的笑脸,人又能言善道,很快就让易浅芝留下印象。但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远离丁凯杰,毕竟 自己是已婚的身分,还是别四处招蜂引蝶比较好。 已婚? 她现在居然「自贴标签」?!似乎忘了她根本不爱自己的丈夫,而这桩婚姻的成立,更 只是为了还债…… 她惯常回家和丈夫一起用饭。在众弟兄面前,他们表面上仍然如胶似漆,但私下,两人 已经渐行渐远。 这一晚,他们正在看电视新闻,美丽的主播念到一则消息。「政府决心整顿治安,扩大 扫黑行动,警政署成立「肃清专案」……」 易浅芝深邃的大眼目光一闪,感受到他面色逐渐凝重。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她无法想 像他有朝会被列入黑名单,甚至被抓进牢里关…… 「你……」她急切道。「当初你娶我的目的,不是想要「漂白」吗?那次,你还在我父 母面前说得冠冕堂皇、信誓旦旦!」 齐桓逸一时还无法会意,易浅芝又继续说道:「你要改变形象,不能让自己一直被贴上 黑道标签,平心而论,你又没有杀人放火,没有走私毒品,也没有贩卖军火;你什麽都没做, 却被冠上黑道大哥的名号实在不公平。」易浅芝怒不可遏。 好半晌,他才冒出一句。「如何做?」第一次,齐桓逸在易浅芝面前表露强烈的无力感。 「跟著我的弟兄,每个人的教育程度都很低,哪有什麽本事能在社会上立足?现代人想随便 找个正经工作,都还要有高学历、专业技能,而那些弟兄不是中途辍学,就是讨厌读书,没 有一技之长,就算在万华摆个地摊,也难保不会碰到恶霸、地头蛇……每个人都有难处,为 了生存,最後只好找靠山,所以黑道帮派才会存在。」 「我……」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社会的黑暗面,衣食从不匮乏的她,向来天真单纯,她无 法想像边缘人求生存的险恶与痛苦…… 望著齐桓逸沧桑落寞的面容,善良的浅芝著急了,她灵光一闪。「我有主意了,你可以 办学校啊!」 「学校?」 「是啊!」易浅芝滔滔不绝。「办学校虽然很花钱,但利益集团有得是钱啊! 你可以把办学校当作慈善事业,将那些从赌场里得来的非分之财当作布施,筹办一间充 满爱的学校,让那些失学的少年少女重新认识自己,重回知识的殿堂……」 望著他直直盯著自己的炯然目光,她很难为情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孩子气, 很爱幻想,净说一些只有在小说里才能实现的天方夜谭……哎!」 没想到他的目光竟然盈满笑意,易浅芝立刻不服气地说:「可是,为什麽人不能像小说 那麽完美呢?有梦有希望,人生才有意义啊!我们也才不会白活这一遭……」她望著桌上的 白手套,犀利地道:「你喜欢戴白手套,是不是内心其实希望自己不是黑道?」 他黑眸一凛,神色深沈起来。易浅芝仍不放弃地威胁利诱。「实实在在办间学校,好好 重新做人!不然,哪一天你若不幸……难道你要看我守寡吗?」 下一秒,他出其不意地倾身轻啄她的脸颊,感动地说:「谢谢你,如此关心我。」 关心? 这两个字让她目瞪口呆。 「我答应你。」他承诺。「最近在新店安康看中一块地,原本和弟兄们讨论要盖办公大 楼,规划成一个小型科学园区。现在,我改变想法了,就盖个学校吧!如果未来学校催生顺 利,你是最大功臣,届时,就得劳驾你这位名小说家替学校取个好名字……」 易浅芝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羞怯得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心慌意乱地想推开他逃跑, 偏偏无法得逞。他伸手拦住她,整条手臂像钢筋般束紧,於是她落入他的怀里。 这一次,他不再让她轻易逃走,他一定要问清楚,这个在心中悬宕已久的问题。他提起 勇气问道:「浅芝,你对我……究竟是什麽感情?」 「我……」她嗫嚅,迟迟无法回答。她直视著他深沈专注的双眸,深吸一口气,缓缓地 道:「你别误会!我会关心你,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我对你…… 只有亲情。」因为这是一桩买卖交易而成的婚姻,她认定自己和他不可能有男女之间的 深情挚爱,顶多只有家人之间的亲情。 他的心凉了半截。其实他早该预料到了,她根本不可能爱上他…… 趁著他手臂一松,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急跑上楼。齐桓逸一人杵在原地,伴随著他的只有 灰心和绝望。 易浅芝心乱如麻,把自己关在寝室里。 他俩之间只有亲情,她有必要这麽关心他吗?天!从什麽时候开始,她居然在乎起他了? 那一夜,在给读者「浅依」的信上,她写满了自己的困惑——「今天,我对「丈夫」的 感觉很奇怪,绝对不是爱,但那又是什麽?一时间,我竟答不出来……」 她抚摸著爱不释手的紫水晶手链,眼瞳却浮现了齐桓逸受伤的眼神…… 深夜。 齐桓逸落落寡欢地站在寝室门口,始终没有进房。他伫立在那扇宛如高山横阻的房门前, 就如同浅芝将他狠狠摒除在心扉外。 「浅依」可以闯入浅芝的世界,为什麽「法老王」却被赶到门外? 浅芝可以跟读者谈心、话家常,为什麽她却视自己的丈夫如毒蛇猛兽,望之却步? 她甚至愿意织一条围巾送给读者,但为什麽她却从不关心自己丈夫的衣食住行?对自己 丈夫,她唯一在乎的是,接下来要如何「折磨」他。 浅依啊…… 你是我和浅芝之间的桥梁,你让我偷窥到浅芝的内心世界。可是,我不要这样;我要的, 是浅芝…… ※※※他来找齐涓鹃了。 齐涓鹃坐在他对面,错愕地盯著他憔悴的容颜。「逸,你不是心想事成了吗? 和她结婚,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现在她做了你的妻子……」 齐桓逸苦涩的笑笑。「她是小辣椒,我碰不得。」 「为什麽?」 齐涓鹃第一次见到叱咤风云的「法老王」,像颗泄了气的皮球。 他们兄妹两人虽然因为身分、距离不常见面,但却无话不谈。齐桓逸也从不避讳在妹妹 面前谈论他的隐私…… 「什麽?」齐涓鹃闻言大惊。「我看不出来浅芝的本性如此恶毒,她竟然毁了你的命根 子?」她甘拜下风。「看样子,我不能小看这些摇笔杆维生的女人,她们比我们拿手术刀的 还危险呢!」 「你的伤……」齐涓鹃担心无比。 「破了一层皮,你说严不严重?」 「天啊!她将威震八方的「法老王」搞得雄风尽失耶……」震惊之後,她忍不住一阵狂 笑。「对不起……逸……让我笑完再说……」齐涓鹃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擦乾泪水。「说吧!你找我一定有什麽十万火急的事。」 她深深了解哥哥内敛的个性,他向来不随便打扰课业繁重的妹妹,也因此他们兄妹不常 联络,平时更不会打屁聊天,往往只是默默地把关心放在心底。但一旦找上门时,就是「求 助」的时候了。 「浅芝……不快乐!」齐桓逸面容黯澹。 「你怎麽知道?」齐涓鹃不以为然。「她的学妹告诉我,浅芝在学校时无时无刻不挂著 比阳光还灿烂的笑脸,以她直肠子的个性,如果闷闷不乐,她不会伪装,她会直接表现出愁 云惨雾的一张脸。」 「她真的不快乐。」齐桓逸很笃定。他默然地取出一封封的信,那全是易浅芝寄给「浅 依」的。信中字字句句透露著哀怨的语气,原来,她藉著与读者的交流抒发忧愁的情绪。 「或许——」齐桓逸懊恼道。「我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以为藉著朝夕相处,她就会爱上 我……」 「逸,我不准你这麽说!难道你为她做的还不够?倒是我不赞成你暗中买她的小说,让 她以为自己是多麽了不起的畅销罗曼史作家——把她蒙在鼓里,这对她是很残忍的!」说到 这点,涓鹃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我该做的。」齐桓逸不觉得有何不妥,对他而言,这是一种爱的付出。 齐涓鹃凶巴巴地道:「既然如此,那我觉得你一表人才、有钱有势,而且现在还高高在 上、贵为集团总裁,究竟是哪一点配不上她?」 「不!我真的配不上她,涓鹃。」他自卑地说。「我没有显赫的家世,学历又不高…… 我是摆地摊出身的,她则是台南望族的女儿。而且她是大学的高材生,而我只是中途辍学的 高工生……」 「逸!这些年你努力向上,建立了雄霸一方的利益集团,难道你还摆脱不了自卑穷困的 阴影吗?」 他冷笑。「利益集团有黑道背景,浅芝最讨厌黑社会了,她总觉得黑道的弟兄们个个都 是杀人放火的恶棍,何况我是领导黑龙帮的老大?我——妄想占有她,不过是癞虾蟆想吃天 鹅肉!现在她跟了我,真是苦了她……」 齐涓鹃无法置信这段话是由齐桓逸口中说出来的! 这麽懦弱,哪像个铁铮铮的汉子该说的话,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更何况,当齐桓逸成为黑道大哥後,他并不缺女人。以前,他有过很多情妇,女人总以 为他冷血无情,没有人知道他感情丰富的一面,也没有人晓得他至死无悔地爱著多年前一见 锺情的少女易浅芝。 「够了!我不要看你自怨自艾的模样。」她无法忍受哥哥为情失意、颓丧。 「你要我怎麽帮你?!」 「我……」他吞吞吐吐。「昨夜她说了,她不会爱上我;她跟我在一起,只有亲情的感 觉!」 「亲情跟爱不一样吗?」齐涓鹃搞不懂文字差异,尤其是情感性用语。「我爱你,但那 难道不是亲情?」 齐桓逸不想跟她争辩,他直接以命令的口气说:「我希望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什麽?」 「她待在我身边,一直郁郁寡欢,我不要她不快乐……」齐桓逸苦笑。「她为了还债而 嫁给我,因为自尊和骄傲,她不会主动离去,所以——为了她的幸福,我希望藉由你的出现, 能够改变现况。不管往後的结果是好是坏,都有推波助澜的效用,我不要我和浅芝的关系僵 死在原地!」 齐涓鹃怒目瞪视。「这太离谱了!」不管什麽事情,只要扯上易浅芝,哥哥整个人就变 得是非不分。 她大嚷道:「当初你要我伺机认识她,现在我跟她已经是好朋友了,如果我又搬去和你 们同住,这不是糗大了吗?万一解释不清,她翻脸了,那不成了我背叛她?」她指著他,气 急败坏。「好歹我也是你的亲妹妹,如今,你娶了老婆就忘了我,我总算认清你「见色忘妹」 的真面目了!」 「不只是为了浅芝——」齐桓逸用力抓住她的手,表情突然凝重起来,让涓鹃噤若寒蝉。 「最近政府开始扫黑了!看了新闻报导了吗?」 「嗯!」想起「肃清专案」,她心乱如麻。「你自个儿要小心点!现在时机混乱,你要 多注意防范小心,就怕有人玩借刀杀人的游戏,最後自家人窝里反。」 「我知道。不少帮派在暗处虎视耽耽,监视著利益集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们想藉著这次政府扫黑为藉口,顺道桶我一刀,将利益集团的资金纳入自己的口袋, 也是想像得到的事!」齐桓遂平静地讲述黑社会里令人惊心胆战的大内幕。 「我什麽都不怕,就是担心你——」那冰冷锐利的眼神,流露对涓鹃严密的保护欲。「 我怕有人查出你是我的妹妹,对你开刀!」他沈重地说。「万一你受我连累,成为那群人手 下的牺牲者……我会承受不了!」浅芝和涓鹃是他最大的弱点。「住在我这里一阵子,起码 我可以保护你!」 他无奈道:「不管你住进来後,浅芝会有什麽反应,眼前你的安全要紧,我不能让你受 到任何伤害。」 她哑口无言。 「哥哥……」听到涓鹃喊哥哥,齐桓逸心一颤。「当年你为了养我、为了担负起家中的 生计,逼不得已走入黑道、在刀光剑影中讨生活时,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说过的话——黑 道是一条不归路,你随时将生命置之度外。」 这是她一直以来引以为憾的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早在你加入黑道後,我就下定 决心,如果将来你有什麽不测,我一定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傻妹妹——」桓逸哽咽。 对於在世间唯一的亲哥哥,齐涓鹃知道自己将不计後果顺从他的一切意愿。 第六章「什麽跟什麽嘛!」易浅芝一肚子火,她快被齐涓鹃气死了。「一通电话说搬走 就搬走,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搬到哪里也不讲……」快到家门口了,她还是怒气未消。 但当她开门,看到大厅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她惊讶地大喊:「涓鹃,是你吗?」 她瞠目结舌。「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亲戚」答应让我免费住这儿!」齐涓鹃预先沙盘推演过了。「你也知道,念医 学系太贵了,能省则省,现在我连房租都省下来了!」 她充满愧疚地对浅芝道:「你要原谅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你千万不要介意, 我只是贫寒的学生,所以锱铢必较是免不了的,毕竟比不上你家境较富裕……」 亲戚?易浅芝发亮的双眼逐渐黯澹,想到了某种关联,胸口因而隐隐作痛。 「你的亲戚?」她小心翼翼地问。「是谁?」 「是逸啊!」她从小就习惯昵称齐桓逸为「逸」,一时改不了口;但如此亲密的措词, 让易浅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齐涓鹃看在眼里,一目了然。 「你怎麽会在这儿?」齐涓鹃也故意反问浅芝。 「我……」易浅芝难以启口。「说来话长……」她总不能让好朋友知道她结婚的劲爆内 幕…… 「她是来度假的。」一道低沈的嗓音带著戏谑的口吻传来,齐桓逸精神奕奕地从後面出 现。「我认识易小姐的父亲,她上来台北念书,易老先生曾托我照顾她……」他三两句话就 轻而易举地替浅芝解决了她的难堪与困窘。「先前浅芝单独住外面,太不安全了,毕竟,现 在的治安不大好……」 这强烈的保护欲真令人吃味呢!为什麽逸从来不担心妹妹在外头会挨饿受冻,独自一个 人住会不会很危险?两者的「待遇」真有天壤之别! 「原来如此。」涓鹃佯装很开心。「浅芝,没想到我们真的很有缘呢!要分也分不开! 逸是我的亲戚,你又是我的挚友,现在我们又住在一起了……」 「原来你们是好朋友啊……那真是太巧了,值得庆祝!阿娇,今晚菜色准备丰富一点!」 齐桓逸回头吩咐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的阿娇。 「没问题,我会把所有拿手好菜全部端出来。」对於难得在家的女主人,阿娇绝对不敢 怠慢。 浅芝呆呆地注视著他们俩嬉笑欢乐的画面。她难以置信自己的心情居然十分低落。 逸?这个称呼可真亲密。而且,齐桓逸从来不曾这麽早回家,今天却破例,应该是为了 涓鹃吧!他们究竟是什麽关系?会是她多疑吗?看著眼前两人说说笑笑的画面,她不由得怀 疑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 外遇?易浅芝被这个词给吓呆了。 晚饭犹如一桌满汉全席,美食佳肴令人垂涎! 「开动吧!」直到桓逸开口,胡思乱想的浅芝才回过神来。 三人坐定,便开饭了。 「哇!真好吃。」餐桌上,齐涓鹃的话最多,话匣子一开,停都停不了。一直以来,他 们兄妹两人聚少离多,现在难得有相聚的机会,不好好聊一聊怎麽行呢?「一个人住在外面, 都随便乱吃,我好可怜喔!根本无法吃到像阿娇煮的这种充满妈妈味道的家常菜,更别说享 受和家人围一桌吃饭的感觉了!」 涓鹃的嘴巴甜,惹得齐桓逸很开心,笑得合不拢嘴。「多吃一点!」望著瘦弱的涓鹃, 桓逸总是多了一分未妥善照顾的愧疚,也因此,他挟了好多菜在涓鹃的碗里。「趁住这里有 阿娇在,好好补一补!」 易浅芝双眼喷出两道骇人的火焰。齐桓逸可从来没有对她这般嘘寒问暖过,但瞧他现在 对涓鹃不仅宠溺有加,还亲自「服务」呢! 他们两人可真是卿卿我我! 一股酸涩的妒意……在她心底翻腾搅弄,几乎使她五脏六肺都移了位。强忍酸楚,她佯 装若无其事地问:「涓鹃,你刚刚说……你们是亲戚,那究竟是什麽血缘关系的亲戚呢?」 涓鹃身子一挺,望著桓逸正经时和父亲很酷似的脸孔,不禁想起一直以来她和桓逸心照 不宣的约定——我加入黑道後,除了我们两人,不准让任何人知道你是我的妹妹……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道。「浅芝,你实在对逸了解太少了,我是他乡下老家 的邻居,我们俩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习惯以表哥、表妹相称,久了,大家都以为 我们是亲戚。」她耸耸肩。「因为经常被误认,也就不想解释了!」 罗曼史千古不变的老套剧情——男女主角是青梅竹马,彼此爱慕,长大後理所当然结为 连理……很典型的爱情故事。 桓逸的浓眉一挑,涓鹃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原来是这样啊……」易浅芝默不作声了。 看著这场饭局就在齐涓鹃和自己的丈夫打情骂俏中结束,浅芝心里一阵苦涩。 没想到她,易浅芝,也会有这麽一天,竟然拱手让出「女主角」的位置,退出男主角的 世界了。 齐涓鹃并不需要刻意制造什麽误会,易浅芝此刻已经将她视为情敌了。 跟齐桓逸在一起,一切都那麽自然,毕竟齐桓逸和她是血浓於水的亲兄妹,不须伪装、 不须矫饰,他们疼惜彼此的情感很自然就表露无遗了。 晚饭後,浅芝藉故回房休息,刻意不理睬他们,其实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生闷气。但她的 耳朵却灵敏地接收著他们两人的动静……起先大厅不断传来他俩畅所欲言的谈天说笑,但不 知何时,他们竟转移阵地,到了齐桓逸的房里。 她心口一阵紧,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走出房。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睡吗?」看著青春美丽的妹妹,齐桓逸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 骄傲感。 「当然。」涓鹃噘起嘴,不满地抱怨著。「我跟你那麽「亲密」,却还没有跟你睡过, 太不公平了!」 桓逸辩解。「你忘记了吗?小时候我抱过你啊!还哄你睡……」涓鹃可是他一手带大的, 还依稀记得当时他一边抱著襁褓中的涓鹃,边摆地摊作生意,赚取微薄的工资……「那时我 可抱了你一整夜!」 「我没印象啊!」涓鹃理直气壮地道。「从我有记忆开始,你就经常整晚不回家,留我 一个人,面对可怕的黑夜……那种孤独与恐惧的滋味,你尝过吗?」 齐桓逸无言以对。妹妹的青春期,正值黑龙帮的草创期,他一直在外卖力打拚,不得已 让涓鹃度过了一段宛如弃儿的日子……那是他最大的遗憾。 不知不觉间,涓鹃早已长成清妍秀丽、令人难忘的绝色佳人了。 「虽然当时我还小,但你别以为我什麽都不懂,更何况我可是未来的大医生……」她眼 睛一闪,突然贼笑,像个做坏事的孩子。「对了,你不是「那里」 受了伤吗?现在医生来了,我帮你看看!检查、检查……」 「嘿!别乱摸——」桓逸大叫制止。「你当我是「实验品」啊?」真是人小鬼大,一点 对长兄的尊敬都没有。 「看一下嘛!」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不一会儿——「好舒服!」满足的呻吟声传来。「好棒……用力点!喔…… 轻一点!」桓逸觉得全身骨头都酥软了。 「感觉很棒对不对?」涓鹃嬉笑。「能为你「服务」是我最大的荣幸!」 「今晚……一定很好睡……」 门外——易浅芝神经兮兮、疑神疑鬼,几度想破门而入,当场抓奸…… 但她又不想让涓鹃知道她结婚了,而齐桓逸是她的丈夫。因此眼前这种情势,真是让她 进退两难。 她不禁苦笑,没想到堂堂一个豪门千金、齐家少奶奶,竟然要在自家房门外偷窥、窃听?! 而房里,自己的丈夫正背著她,和青梅竹马的邻家女孩打得火热,两人犹如乾柴烈火,一发 不可收拾。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终於懂得何谓撕心裂肺的痛楚。 门里——齐涓鹃站在齐桓逸的背脊上,正进行「踩背」按摩。「我这可是免费服务喔!」 因为平日她课业繁忙,总是一整天对著电脑打报告,再加上原本体质就差,所以小小年 纪就已经有腰酸背痛的毛病。她只好利用课馀时间,定期到美容按摩店让按摩师按摩腰背。 然而她记忆力强,学习速度也快,没多久,也如法炮制学了一套背部按摩法。 齐桓逸年轻时曾因黑道火并而受伤,以致多年来都有腰酸的毛病。如今,涓鹃的按摩让 他全身筋骨舒畅了不少。 「以後,我每天都会好好的伺候你。」突然间,她双脚一蹬,压到要穴点,他仰头大叫, 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畅快。 他彷佛「解放」的呐喊,使门外的易浅芝心碎一地。 「好累!我要睡了。」齐涓鹃倒在床上,立刻呼呼大睡。 「辛苦你了!」桓逸心生感激。「果然,我还是需要你在身边!」 好累?需要你? 他们竟然联合背叛她? 浅芝心痛,这一刻终於尝到了什麽是被遗弃的滋味…… ※※※星期六。 以往这个时候,易浅芝都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但今儿个,她大清早就失魂落魄地坐 在饭厅里。 她一整晚没睡觉,唯一想到可以倾吐的人,就只有她唯一忠实的读者——「浅依」。 她振笔疾书,向「浅依」诉苦……然而,她却心痛得写不出任何对这一场婚姻的感想。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顾影自怜向来不是她的处境。 她一向是被捧在手掌心上呵护的小公主,除了养育的父母,谁敢欺负她?谁敢忽视她? 但如今她什麽都不是,只能像个受虐的小媳妇在角落里哭泣。 不,这不是她的作风! 齐涓鹃休想抢走她的丈夫! 她怒气冲冲地对天发誓,她要让这对寡廉鲜耻的背叛者吃不完兜著走!竟敢欺负我…… 看我怎麽对付你们! 她立即走进厨房辛勤地忙碌起来,像个乖巧的妻子做著丰盛的早餐。稀饭、酱瓜、肉松、 咸蛋、皮蛋豆腐、豆腐乳……後,在电锅里蒸了半个多小时的蒸蛋也出炉了。 她精心烹调的「八宝蒸蛋」里头有她无数的「创意发明」——一条芥未酱、一罐四川超 级辣椒酱、印度来的纯正咖哩粉、美国进口的胡椒盐……加一加,共有八种调味料,八种颜 色混合,真是鲜艳缤纷!故浅芝将这道创意料理取名为「八宝蒸蛋」。 她辛苦准备了两个小时,约十点多,她黑著眼圈、目光无神地望著齐桓逸和涓鹃两人精 神奕奕地走下楼。 「好不容易推到星期六放假,你怎不多睡一会儿?」桓逸和涓鹃异口同声道。 桓逸尤其满脸关心。「你看起来气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 「才没有呢!」浅芝矢口否认。「我皮肤本来就比一般人苍白些,其实我健康得很!」 齐涓鹃甜甜地说:「浅芝是中国古典美女的化身,就像「红楼梦」的林黛玉! 走路轻摇慢晃,有弱不禁风的出尘之美!」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易浅芝根本不喜欢她的赞美,她以为这是在讽刺她病奄奄、要死 不活的样子,根本不配作黑道大哥的妻子、弟兄们敬重的大嫂。 「我做好早餐了,大家一起吃吧!」她面不改色地道。 桓逸恍然大悟。「你是怕我们肚子饿,所以一大早爬起来为我们做早餐?」 他感动不已。「你知道阿娇今天休假,是不是?太辛苦你了!」 「不会啦!」甜美的脸蛋挂著极不相称的诡异笑容,她虚伪应声。「这是我应该做的, 也是我为人妻子的本分。」浅芝清清喉咙。「况且,涓鹃本来跟我就是好朋友嘛!」 「好棒的早餐喔!」涓鹃兴高采烈地坐到椅子上,然而大眼睛仔细扫过整个餐桌,她立 即疑惑道:「哇!怎麽都是蛋?」 浅芝脸色一变,羞赧又恼怒,但桓逸却不以为然地道:「多吃蛋才好啊!从一颗蛋能够 孵出一个小生命,就可以知道蛋里面含有多丰富的营养价值!」 涓鹃故意开玩笑道:「好嫉妒喔……你都替浅芝说话!」桓逸和浅芝不由得四目相视, 浅芝的心瞬间悸动不已。 但未来的大医生齐涓鹃有追根究柢的精神,马上用医学观点来反驳哥哥的饮食观。「以 医学角度来看,中年男人吃太多蛋会胆固醇过多,你不知道吗?」 「我肚子饿死了!对一颗蛋有害还是无害的争论,实在没兴趣。」桓逸向来实事求是, 总认为一些养生之道都是空洞、不实际的理论,全把它当作耳边风。 他目光焦距集中在五颜六色的蒸蛋上。「这是什麽蛋?看起来好Q 、好有弹性的样子!」 「是我自创发明的「八宝蒸蛋」。」易浅芝有点作贼心虚地道。「很好吃喔!」 浅芝知道,齐涓鹃好奇心强、向来最有冒险犯难的精神,包准会第一个抢先品尝。果然 不出她所料。「我先吃吃看——」涓鹃立刻用汤匙挖了一大块。 「等一下!」筷子举在半空中,桓逸先声夺人制止她。「我先尝尝看。」 「为什麽?」浅芝出声抗议。「为什麽你不让涓鹃先吃?」 她心虚地认为,桓逸一定料到了,「八宝蒸蛋」其实是「毒药」;他一定是在保护涓鹃, 顾及她的肠胃不忍心让她被整。他们两人的关系果然不寻常,桓逸真的很在乎涓鹃…… 「因为,我最有资格第一个吃你做的「爱心蛋」——」他意有所指,含情脉脉的眼神彷 佛诉说: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妻子。说时迟那时快,他食指大动,眼看蒸蛋正要入口——浅芝 後悔了。心里突然唾弃起自己的坏心肠,竟然想出这麽多坏主意,她真是个丧心病狂的恶毒 女人! 她怎麽还能去害桓逸?她根本舍不得让他肚子痛、泻肚子…… 「够了!」她伤心欲绝地大声遏止。都是涓鹃,害她成为「最毒妇人心」的最佳代表。 她咬牙切齿地瞪视著齐涓鹃如天使般纯净的面容。眼前这个女孩在各方面都不输她,无 论是外貌、内涵,或是气质,都不比她逊色。天啊!她怎麽会笨到「引狼入室」呢? 「我怎麽那麽笨?」她悲愤交加地责怪自己,桓逸和涓鹃都一脸愕然。下一秒,易浅芝 不是对著齐桓逸发泄满腔怒气,而是转向一脸无辜的涓鹃吼道:「我真是有眼无珠,你竟然 背叛了我!亏我还当你是生死之交——」 她受不了,几乎崩溃了!她想逃,逃离他们这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 冷不防地,她站起来往外冲…… 「浅芝!」桓逸毫不迟疑尾随她冲了出去。 留下涓鹃呆呆杵在原地。究竟怎麽回事?她说错或做错了什麽吗?怎麽浅芝刚刚好像很 恨她的样子? 都是「八宝蒸蛋」惹的祸! 可是,美味的「八宝蒸蛋」正不断在勾引涓鹃的馋意,她忍不住偷偷挖了一口,放进嘴 里。 下一秒,她猛然掐住自己的脖子,捂著嘴,冲向厕所,对著马桶吐得唏哩哗啦,把胃酸 都吐了出来。 她终於领教到大嫂的厉害了。易浅芝潜藏心底不为人知的那一面,竟是如此激烈火爆; 还好她知道适可而止,否则自己和哥哥的肠胃就遭殃了…… 「找到她了吗?」齐涓鹃紧张万分。 「没有……」齐桓逸筋疲力尽。「她有意躲我,一晃就不见了。」 「快出动弟兄们去找吧!」涓鹃从来没有看过他如此六神无主。 桓逸点头,毫不迟疑地通令手下,立刻兵分多路出外寻人…… ※※※浅芝无处可去,她迷迷糊糊间叫了一辆计程车,直达外双溪的学校门口。下了车, 她毫无意识地往社团学生会的方向走。 「易同学!」有人兴奋地叫嚷,唤住了易浅芝。「真稀奇!星期六你居然会到学校来?」 易浅芝本能的回头,原来是丁凯杰——那个她唯一有印象、总是一脸温和笑容的学长。 丁凯杰跑了过来,站在她面前。「你今天怎麽有空来?」 「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嘛!反正没事,就来学校走走。」她胡诌一个理由。 「这样啊!」丁凯杰脑筋一转,认为机不可失,尤其是向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冰 山美人」,现在竟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想必此刻她一定需要男人的慰藉。「那——我正要 去阳明山走走,有这个荣幸邀你一同赴游吗?」 此时此刻,她正巴不得远离齐桓逸,逃到天涯海角、整理自己纷乱的心绪… … 「当然愿意。」她一口答应。 於是,两人共骑机车、畅游阳明山的旅程开始了…… 玩了一整天,直到四周都暗了下来,浅芝才惊觉天色晚了! 四周黑漆漆的,只剩下朦胧的月光引人遐想,旖旎的夜,桂花飘香四溢,周围尽是意乱 情迷的男女。 「浅芝,你知道吗?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丁凯杰情不自禁,他低头霸道地 吻住她。 一开始浅芝有些抗拒,但是……她说服自己,这又何妨呢?她永远忘不了昨夜从齐桓逸 房里传出的声声销魂呐喊……他背叛她,她一样有权不忠於他。 反正,他们的婚姻原本就不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更何况,现在已经没有什麽「烈女不 事二夫」的陈腐观念了。 见她毫不反抗,丁凯杰有恃无恐地更进一步,他解开她衬衫的第一颗钮扣,她没有推拒。 年少的他血气方刚,立即热血沸腾,整个人贴上她。 危险一触即发——易浅芝仿佛被电击中,惊醒过来。不!她怎能自甘堕落,做违背自己 心意的事? 她不爱丁凯杰,她爱的是……一个惊涛骇浪的事实瞬间席卷了她、淹没她。 这一瞬间,她终於明白她爱的是齐桓逸! 一切就在不知不觉中滋长,爱原来掷地无声啊! 她很矛盾——内心极度渴望靠近——但却又在靠近的同时,不只一次想逃开。 她彷佛深陷大雾,寻找不到对方也看不到自己——直到此刻,她才幡然省悟。 齐涓鹃的介入,让她不知所措、让她妒火焚身、让她脱离常轨,差点做出丧心病狂的恶 劣行为。 「不要碰我——」她蓦然惊醒,双手用力推开了凯杰。「请你尊重我——」 「你不是乐在其中吗?」丁凯杰竟然变了脸,嘲弄道。「女孩子就是言行不一,说不要 就是要。」他丝毫不理会她的拒绝,硬是将她的娇躯挟制在怀里。 「放手」她大叫。「放开我!」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我……结婚了,我有丈夫… …如果你敢非礼我,当心我老公会找你算帐!」 这招恐吓不知道管不管用?黑暗中,她看见他原本欲火狂烧的双眸,火花逐渐微弱熄灭。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他狐疑地讽刺道:「原来,你偷偷背著同学结婚了?」 「不是偷偷,是我不想说!」易浅芝生气道。「况且这是我的私事,个人隐私有必要向 大众公开吗?我并不想哗众取宠!」 丁凯杰没说话,但手臂却圈得更紧,似乎另有意图。「放开找!」她郑重的警告。「如 果你再不放手的话——」 「你要怎样?」他挑衅,简直就是个不讲理的无赖,狰狞的面目与过去彬彬有礼的形象 截然不同,让易浅芝大失所望。 突地,她赏了他火辣辣的一巴掌,丁凯杰目瞪口呆。她义正词严地命令。「请送我下山!」 「你……」活到现在,丁凯杰还是第一次挨人打耳光,发烫的面颊,让他领悟到易浅芝 根本天不怕,地不怕!纵使在阒黑的深山里,这女人仍嚣张地不把他放在眼底。 他只好乖乖地发动引擎,机车行驶在不著边际的产业道路上。他一脸阴狠邪气。 原来易浅芝结婚了!这反而激起他更强烈的兴趣。清纯少女太无味了,他个人向来最偏 好丰嫩有馀、韵味十足的少妇! 丁凯杰私下其实是个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纨绔子弟;只是在易浅芝面前,他总是刻意装 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正经模样。 他对「玩」的定义,超乎一般人想像;而他「玩」的范围,也超乎一般大学生所能触及 的。 色情网路上花招百出的性游戏,他都玩过、尝过……为了成为走在时代潮流尖端的浪荡 子,他摒弃平凡无奇的玩法,致力追求超快感。 哼!今天,易浅芝欠他一个耳光。从来没有女人沦陷在他的怀里,还敢大剌剌地说不要, 还推开他,硬生生地泼了他一桶冷水。 哼!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越得不到,他就越想要。一旦激起了他征服的欲望,如果尝 不到,他就会一直寝食难安,直到得手为止。 丁凯杰心里正盘算著,即使不择手段,也一定要得到易浅芝的肉体才肯罢休。 面对这难缠又不容易驯服的刁妇,看样子不耍一点阴险的小手段是绝对行不通的。 第七章夜越深,朦胧的月更暗澹无光。 冷风飕飕,易浅芝不禁感到凉意沁骨,此刻她憔悴地落魄地、站在齐家豪宅门口。 卸下伪装之後,她才发觉自己原来没有那麽大的勇气,能够再次无所谓的面对他……爱 一个人为什麽这麽苦?她为什麽会爱上人人闻风丧胆的黑道「法老王」? 他们两人的世界太过悬殊,一白一黑的正反两面,有如光明与黑夜……只能怪造化弄人, 尽管背景差异太大,但她就是爱上了他。 因为爱,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跟他在一起,不管发生什麽事,她要永远的待在他身边。 逼自己调适好情绪,易浅芝提起勇气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厅。她心乱如麻地伫立在大家面 前——原来大夥儿都还没入睡,似乎都在等她。 尤其是桓逸,愁容满面,混杂了疲惫、暴躁、焦虑种种的负面情绪,深深折磨他。 看到她回来,他喜出望外。「你回来了?浅芝!」不顾还有别人在场,也不管自己的身 分和一向威严刚硬的形象,他一个箭步往前结结实实地抱住她。「浅芝!浅芝……」他不停 呼唤她,如获至宝地捧起她的小脸,仔仔细细端倪她犹如惊弓之鸟的容颜。「有没有受伤?」 她激动地摇头,第一次主动地埋入他温暖的胸膛里。天啊!他没有赶她走,这是不是代 表……在他的心底,还有她的一点点位置? 她的主动靠近,让他欣喜若狂。他一脸歉疚。「我做了什麽对不起你的事吗? 你早上突然丢下我跑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胸口仿佛郁积了太多深情,看到他铁汉柔情的这一面,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他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感到柔肠寸断。 我爱你,我爱你……她在心底呐喊著。 她强迫自己不准落泪,但却无法遏止溃堤的泪珠,她索性把小脸埋进他胸膛摩搓,晶莹 的泪珠沾湿了齐桓逸的衣襟。她语气哽咽,呜呜咽咽地道:「对不起,我……以後不会这麽 小孩子气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牢牢搂紧她,仿佛怕她再消失。 躲在他怀里,她感到无比安心!只有这刹那,她知道他是属於自己的。她幽幽叹息,一 股脑儿地把对他的爱完全宣泄释放出来,这个空间成了这对爱侣独有的天地…… 时间悄然地流逝。 齐涓鹃在一旁欣慰的注视这对幸福的佳偶。一阵突如其来的急响惊乱了原本静谧的气氛, 也让这对沈醉在爱河里的夫妻猛然分开。 「是谁?」究竟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在三更半夜扰人?涓鹃打开监视萤幕,却发现 按电铃的是一群警察! 「齐桓逸先生在吗?」似乎早已严阵以待,警察团团包围住门口。「我们是警察,想请 齐先生配合办案,请你们开门——」 「逸……」涓鹃面如土色。「警察办什麽案?」 「涓鹃,开门吧。别怕!」齐桓逸异常冷静。「明人不做暗事,我没杀人又没犯法,没 有人可以为难我!」 没多久,一群警察环绕大厅——「法老王」冷冽的神色,让在场每个人不寒而栗。 「久仰大名,齐先生,你好!」分局刑事组的王组长采取先礼後兵的态度,在一阵寒暄 过後,他掀出一件骇人听闻的凶杀命案。 「华月容小姐——」王组长挑高眉。「算是台湾、香港等地颇有名气的脱衣女星。」王 组长开门见山地说。「她是齐先生的情妇吧?」 浅芝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她不是不知道他有过很多女人,但如今亲耳听闻,令她感到难 受极了! 齐桓逸目光一闪。「曾经。」他的口吻冰冷到让人发毛。 「是你的「上一任」情妇吧?」王组长更加直截了当地点明。 「你想证明什麽?」齐桓逸极为冷淡的回应。 「她死了!」 死了?听到这个消息,每个人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好半晌,齐桓逸开口。「这关我什麽事?」 「大家都以为这是一桩单纯的自杀案件,现场的布置的确也引导我们朝自杀的方向去调 查!」王组长清晰的叙述。「但经过法医界权威杜岚风先生验尸後,发现案情绝不单纯!这 其实是一桩谋杀案,凶手故布疑阵,想藉此脱罪。」 杜岚风?齐桓逸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这细微的眼神变化并没有逃过涓鹃锐利 的眼睛。 王组长拐弯抹角地暗示。「杜法医认定是情杀,而且凶手一定是她最亲密的爱人,才有 机会下手……」接著,他说明来意。「齐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及华月容命案——诸多疑点, 需要你亲自到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这件事不可能和我有关,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见面了。」桓逸毫不犹豫地否认。 「齐先生!你威名远播,黑白两道都敬你是纵横天下的「法老王」,只要你开尊口,不 需要你亲自动手,你就有千百个弟兄会为你效命——」王组长的目的昭然若揭。「我们必须 要一一彻查你和手下所有的弟兄,过滤记录他们在命案发生当晚的一切行踪……」 「我和我手下的弟兄绝对没有涉及此案!」齐桓逸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证实自己与命案 毫无关联。但他很清楚,警察不过是想藉这桩凶杀案直捣黄龙,将黑龙帮一网打尽。 「齐先生!这不是你说说就算数的,我们警察办案讲求证据,必须还要详查才能确认呢!」 警察以齐桓逸涉嫌重大为理由,强制架走「法老王」,将他羁押在看守所里。 齐桓逸是黑社会里地位崇高的大哥之一,想必执行缉捕行动前警方早已花了不少工夫布 下天罗地网。这次能一举擒下他,可说是警界扫黑的一大盛事! 当齐桓逸突然被带走,易浅芝後悔极了,她还来不及向他倾吐满腔的爱,还来不及拥有 他;就这麽措手不及,她失去了所爱的丈夫……回忆起以前他在角落含情脉脉的凝神注视, 那一双流露热切情感发亮眸子……如今,已不复见。 当时是她不懂得珍惜,让幸福悄悄地从手中溜走……现在,她只能任由心一寸寸碎裂。 ※※※杜岚风在台湾社会引发了一场风暴。 这些日子,因为华月容的尸体经过杜法医的一句话,证实了这件原本判定为自杀的命案, 其实是凶手预谋犯案。因此,杜岚风已经成为台湾家喻户晓、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他年纪轻轻,就成为日本最具权威的外科医生;後来进入法医界,才短短几年,只要是 由他经手尸体解剖的命案,任何扑朔迷离的死因没有破解不了的。 於是,大家盛赞他是亚洲第一的「法医王」。 除此之外,杜岚风的行踪非常神秘……新闻媒体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捕捉到他短 暂的影像。尽管只有惊鸿一瞥,但齐涓鹃已深深地将他的面容刻印在脑海里。 好熟悉的感觉……她拚命回想这张似曾相识的容颜,她究竟以前在哪儿见过杜岚风? 齐涓鹃模模糊糊地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夜,当时,桓逸刚加入黑道、她才刚进小学。桓 逸因为计划协助一个生死之交脱离黑道、逃到日本,所以那一夜,黑道弟兄追杀到家里,桓 逸连忙将那人藏到她的床底下。那惊险的情势,她至今回想起仍馀悸犹存。後来,黑道兄弟 不断咆哮、揍人、砸家具……扬言要揪出背叛者…… 她目光一闪,恍然大悟。杜岚风——就是当年逸的生死之交! 记忆冲出时间的黑盒,过去的一切此刻清晰有如昨日——「杜岚风,你这忘恩负义的狗 东西!为何要陷害哥哥?」齐涓鹃义愤填膺、咬牙切齿道。 一定是杜岚风故意陷害桓逸,如果他没有节外生枝,弄出「案外案」,桓逸怎会受到牵 连被逮捕?况且桓逸与华月容早在八百年前就不相往来,警察只不过是想藉此生事,目的是 要拘捕「法老王」。 眼看一天天过去,警方不但不因罪证不足而释放齐桓逸,反而还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另外还安了好多让人大惑不解的罪名在他头上,非要关他入狱…… 如果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对齐桓逸不利。 在家里等待消息的易浅芝终日以泪洗面,只要想起从前相聚的时刻,自己总把时间耗在 赌气、较劲,和自以为是的偏见上,她就感到非常後悔、懊恼万分。 如今,爱人不在身边了……她才惊觉生命失去了重心。 眼看无计可施,婚後第一次,她打电话向父母求救,盼望父亲过去在政商界的人脉,能 够找到人前往说情。 没想到,母亲陈月花不但不设法,反而幸灾乐祸,力劝浅芝尽快和「法老王」 撇清关系。「女儿,趁「法老王」现在被抓了,赶紧把离婚协议书签一签——」 「你们竟然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算了!」易浅芝愤怒地挂上电话。她的泪水如江水溃 堤,一发不可收拾…… 几天後,易家二老直接从台南上来找她,毕竟这是难得的机会,趁著「法老王」不在, 他们决定赶紧带女儿回家!但易浅芝居然避不见面,狠心地把父母关在门外。看这状况,她 打算与齐桓逸生死与共,易扈祥和陈月花一点办法都没有。 齐涓鹃得知警方强硬的态度时,激动地想替哥哥讨回公道。她疯狂似地冲进桓逸的书房, 打开保险柜,拿出一把枪。那是他们兄妹的秘密约定——如果有一天我发生意外,保险柜内 的手枪,你或许派得上用场…… 此刻,齐涓鹃颤抖的手正握紧这把瑞士制造的SP2340终极手枪。 她将一切矛盾都指向恩将仇报、比禽兽还不如的杜岚风……如果桓逸出事,她绝对会杀 了他,替兄长报一箭之仇! 她带著壮士断腕的决心出门…… 离去前,她真挚地对两眼红肿的易浅芝说:「我不晓得还能不能再回来,不过,你一定 要知道,逸爱的是你,他爱你好久了,只是不曾告诉你……」 知道他爱谁又如何? 桓逸还能回到她的身边吗? 浅芝痛哭失声。 ※※※奇迹发生了! 隔天,齐桓逸被无罪释放了! 易浅芝放学回来,看到书房里一道熟悉的影子,她欣喜若狂,几乎不敢相信。 这是真的,他回来了……他正在书房,失意潦倒地坐在椅子上。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凄惨落魄的模样。 「桓逸……」第一次,她柔情蜜意地呼唤他的名字。她欣喜地飞奔至他身边,想抱住他, 给他安慰。 蓦地,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把她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他居然带走了涓鹃,他……」 齐桓逸悲痛地叫道。「涓鹃是我心上的一块肉啊!杀我、关我……我都无话可说,但为何要 对涓鹃下手……」 他们肯释放他的原因是——杜法医握有「证据」,证明你是清白无辜的,所以在缺乏进 一步罪证的情况下,我们只好放你走! 显而易见,现在涓鹃一定在杜岚风手上! 他不禁嚎啕大哭。 易浅芝看到这情景,不由得心酸落泪。一个堂堂男子汉,竟为了他的青梅竹马哭得死去 活来? 一阵阵椎心刺骨的痛袭向易浅芝的心头,她用力握住门把,没发觉双手已经紧握到发紫 了。 天啊!她好笨……怎麽会将涓鹃离去时,为了成全他们所说的善意谎言,信以为真? 齐桓逸根本不爱她啊……如果不是相爱至深,没有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哭得柔肠寸断, 此刻,任谁也不会怀疑他对涓鹃至死不渝的爱…… 但她怎会不断地被骗,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这样的伤害? 原来他的心根本就不属於自己,而她竟然还差点自作多情地要把自己献给他…… 面对这场错综复杂的三角关系,她竟无力站出来捍卫自己的地位。她是元配啊!最有资 格拥有她丈夫的人……然而,她却不忍心拆散他们,看桓逸如此哀伤,那痛恍如烙铁直接烙 印在她心口上。 她该何去何从? 没有勇气面对他们俩,只好逃避远走。下一秒,她转身往外跑。急促的脚步声,引起齐 桓逸的注意,他望著浅芝慌乱逃走的背景,感到错愕不已…… ※※※她一个人在外游荡。 当她冲动地跑出家门,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天啊!她怎麽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模样? 这样的婚姻绝非她当初所预期的,但她居然认真了起来,并陷溺在其中,无法潇洒地掉 头离去…… 她失神地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连背後已被「有心份子」跟踪,她都毫无感觉,仍粗心 地往前走,不知大难将临头。 冷不防地,一辆车子急速越过她,在她面前紧急煞车,後车门瞬间打开,她整个人被拖 上车。然後,车子扬长而去。 整件事情发生不超过三十秒,没有留下痕迹,也没有任何目击证人,阳光跟方才一样灿 烂。 她怎麽会在这里? 当易浅芝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四肢都被捆绑住。 「这里是哪里?」恐惧感窜上她心头。 「小妞,你醒啦!」邪气的面孔在她眼前晃动,粗俗不堪的语气令她大生反感。 「是你——」易浅芝两眼大睁,清清楚楚地看见绑架她的匪徒。「丁凯杰,你要干麽?」 她开始挣扎。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此刻他色迷迷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平时友爱同学的他, 倒像是个无恶不作、奸淫掳掠的色魔。「我爱你都来不及了!」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粉颊。 她机灵地躲过,顺势张口用牙齿狠狠地咬住他的食指。易浅芝等待他痛喊出声,但却惊 愕地发现他的表情彷佛正享受著虐待表情。 他一脸陶醉地说:「我喜欢变态的性游戏!」 「住口——」她不但没有惊慌失措,相反地,她声色俱厉地吼道:「你吃了什麽熊心豹 子胆,竟敢绑架我?」 「这才不是绑架,我会让你丈夫知道你的去处,我甚至还会请他过来看你呢!」 丁凯杰露出邪笑,不晓得在打什麽鬼主意。 这时,门突然被撞开了,齐桓逸发狂似地冲了进来。「浅芝……」他张口结舌地望著妻 子被绑在床上,接著全身绷紧,暴怒地冲到床前。 「桓逸……」浅芝激动地呼喊他的名字。 「我通知你丈夫了喔!」丁凯杰笑得更加邪恶。「这证明我绝对没有绑架勒索的意图。」 「既然如此,你为什麽不放开她?」齐桓逸警觉地发现眼前这个年轻小夥子,神色闪过 一丝让人怵目惊心的凶狠残暴,显然是个不容小觎的奸诈角色。 他中计了!先前他接到浅芝「女同学」打来的电话,说浅芝在她这儿不知道为什麽一直 哭,要他赶过来。 他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时大意,忘了可能有诈。现今可以轻易利用变声器来变音, 要伪装「女声」,根本不成问题!然而他发现时已经太晚,他单枪匹马赴约,并没有知会弟 兄,万一有什麽状况,也只能靠自己单打独斗。 「现在还不能放。」丁凯杰贼笑著绕到另一侧。 「为什麽?」他的目的不是要钱,那他将易浅芝绑来究竟要干麽? 「小心後面,桓逸——」浅芝瞥见丁凯杰偷袭的动作,立即尖叫大吼。 他还来不及回头,一支球棒便正中後脑下方。这时,浅芝的叫声离他越来越远……他昏 倒在地,不省人事。 齐桓逸疼痛呻吟,缓缓睁开眼睛。 「你醒了!」丁凯杰嘻皮笑脸。「现在你也动不了了!」他趁齐桓逸昏迷时,用童军绳 紧紧捆住他,将他绑在椅子上。 「你……」齐桓逸咬牙切齿,企图挣开那层层环绕捆绑的绳索。 「别动怒!」丁凯杰盯视著他,露出血腥的笑意。「待会儿,好戏才真的要上场!」 他缓缓说出绑架这对夫妻的目的。「别紧张,我不过是要跟你们玩「亲亲游戏」!」在 浅芝和桓逸眼神交换之际,他笑得越邪恶。「我要当著你的面,和你的老婆在这张大床上做 爱,而你是唯一的幸运观众,可要好好欣赏!」 「大变态!」易浅芝从来不知道外表文质彬彬的丁凯杰,竟有如此不正常的性怪癖! 「你这麽说就伤感情了唷!我们待会儿就是密不可分的亲密爱人……」他显然才刚刚淋 浴过,头发还滴著水。 看见他卸下浴袍,露出强壮的胸肌,易浅芝撤过头,破口大骂。「丁凯杰,你不是人— —」 丁凯杰被骂反而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一边做出更下流的动作……易浅芝不禁感到恶 心,差点反胃呕吐。 丁凯杰预备好好的玩弄、蹂躏她。「你现在才知道我的真面目太迟了,我要折磨你,你 叫得越大声,我就越爽!」 「你敢?」齐桓逸恶狠狠地威胁他。「你敢碰她,我会杀了你!」 「恐怕现在连你也要受我摆布了!不要净耍嘴皮子,来啊!来啊!打我啊!」 看到齐桓逸面色铁青、青筋暴露,丁凯杰更加有恃无恐,他一股脑儿地跨坐在易浅芝的 腹部上。「齐先生,你有没有感到热血沸腾?你看看你的老婆被我压在身子下!」 他的双手瞬间撕裂浅芝的衬衫,浅芝吓得惊声尖叫,惹得丁凯杰疯狂大笑。 「桓逸——」她根本无法问躲丁凯杰上下其手的袭击,只能痛哭失声。 「不——」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让浅芝受到任何伤害!齐桓逸大吼一声。 「浅芝——」肾上腺素顿时发挥无比的效用,激发他的潜能。只见他绷紧全身的肌肉, 神猛的力道竟将绳索给扯松了。 「可恶!」丁凯杰突然痛叫一声。「竟敢咬我?」他甩了浅芝一耳光。「看著——」他 对著齐桓逸耀武扬威地说。「上次你的老婆打我,这次我连本带利还给她——」又是一耳光。 浅芝的眼神惊恐万分,几乎要晕眩过去,无法呼吸……然而出其不意地,丁凯杰扑倒在 床上,他的後脑勺狠狠被齐桓逸揍了一拳。 「你……」何时齐桓逸挣脱了绳索,来到了他身後?丁凯杰诧异地回望他,看见他的双 手有明显的血痕,似乎是和绳索搏斗时留下的痕迹。 「我会如你所愿,打死你——」齐桓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上前,一拳又一拳,把 丁凯杰揍得蜷缩在床角,卑微地大声求饶。 「胆敢玩人家的老婆,看我饶不饶你!」一个回旋踢正中他脸部,丁凯杰顿时昏死在床 脚边。 「浅芝……」桓逸急忙解开易浅芝身上的绳子,抱起惊吓过度、泪眼婆娑的她。「对不 起,我没有尽到保护你的责任……」 「桓逸!」她哭哭啼啼、不假思索地投入了心爱男人的怀里,闻著熟悉的气息和体味, 她才终於有些安心。 ※※※丁凯杰逐渐恢复意识了。不过,这下换他被牢牢地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只看见 眼前一对夫妻促狭的恶作剧眼神。 「喜欢玩变态的性游戏啊?」齐桓通最痛恨这种性好渔色,又有异常性癖好的色情狂, 他要给丁凯杰一个难忘的教训! 齐桓逸暴戾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丁凯杰,使他不寒而栗。「你可以挑战一下待会儿的「 戏」,看看能不能破金氏世界纪录!」 「哼!我没什麽不敢做的!」到了这节骨眼,丁凯杰仍然死不认错。 「好!」齐桓逸毫不留情地撂下狠话。「你这人渣,竟然有胆欺负我「法老王」的妻子」 他是黑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法老王」?!丁凯杰吓得脸色发黑。 他不是没有混过黑道,私底下,他不但吸过毒,还曾经贩卖过安非他命、摇头丸,几乎 所有不法勾当,他都碰触过;当然,他也听过「法老王」的传奇。 「法老王」就是埃及之王的意思,在道上是至尊无上、不容侵犯的黑暗帝王,普通帮派 通常敬而远之,不敢招惹。 但是,今天他不只得罪了「法老王」,甚至还不知好歹、意图侵犯他的女人?! 他不敢想像自己的下场会多麽凄惨——「哼!我才不相信你是「法老王」,想冒充「法 老王」?你的年纪未免太轻了……而且,你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大哥的架势。」丁凯杰仍然死 鸭子嘴硬,不肯面对事实。 桓逸轻蔑地笑了。他现在终於明白何谓「後生可畏」,大难临头了,这些後生晚辈都还 能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些大话,果然後生可畏! 易浅芝在一旁加油添醋。「我爸妈把我嫁给黑道大哥,是因为他们认为只有横行黑白两 道的黑道大哥,才可以保护我一辈子。这样可以避免我被一些表里不一的花花公子哥儿欺负。」 语中的讽刺涵义十分明显。 齐桓逸临走前抛下最後一句话。「你既然喜欢变态一点,那就尽情享受我为你准备的变 态游戏吧!」 他柔情蜜意地牵著浅芝的手,潇洒离去。 不一会儿,丁凯杰惊悚地望著一群妖娇艳丽的老女人们,依序从另一个房里走出来。 她们长得绝对称不上舒服顺眼,而且共同特徵是——个个都如狼似虎的饥渴,仿佛锁定 猎物似的紧盯著丁凯杰。一会儿後,她们猛然扑向他——没多久,声嘶力竭的哀嚎声从房间 里传出。「救命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原来恶人只有恶法才能管束…… 第八章「还会痛吗?」浅芝难过地握住桓逸血迹斑斑的手腕,仔细审视他的伤口,并紧 张地跪在地上,试图为他抹上药水。 他眼睛一眨。「你说呢?」他的嘴巴又抽搐了一下。「啊!好痛……」 「桓逸——」她崩溃了,泪如雨下。满腔爱意和历劫归来的动容和心悸,使她有另一番 新体认。不管结果如何,她想忠於自己的心情,於是她小声的悄悄道:「逸!我爱你……」 她趴在他的大腿上,不敢抬头看他了。 然而,他彷佛成了一条冰柱,一动也不动,有如过了一世纪那麽长。眼见他迟迟没有反 应……她心里想,他那麽讨厌她吗?她就那麽不讨人喜欢吗? 她告诫自己不能一直像小孩子般幼稚地逃开,她决心面对他,毕竟,爱人做不成还是能 当朋友;就算他不爱她,她仍然愿意给予他深深的祝福。 她抬头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可是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好再将脖子稍稍转动四十五度角, 然而,她却惊异地发现齐桓逸脸上充满狂喜的表情。 下一秒,她的身躯被他强而有力的双臂架起,当他们的目光平视,他狠狠地给了她一个 天旋地转、缠绵热切的深吻。 「我爱你!浅芝……」他真的好爱、好爱她,等待她回应这三个字,仿佛已等待了千万 年。 「真的吗?」他的热唇不停猛烈攻击她的柔唇,频频向她证明这不是谎言、不是一场梦。 「难道会是假的?」他捧住她的脸蛋,再次给她最真实的「肯定」。他将她横抱起来, 丢到大床上,顺势压著她。 「再说一次给我听——」她闭眼呢喃,乞求他的爱。 「我爱你、我爱你……」就算一辈子不停重复这三个字,他永远也不会厌倦。 柔媚滑溜如蛇的双臂勾住他的脖子,他几近疯狂地吮吻她柔嫩的红唇,双手一扯,撕开 她的上衣,白丝衬衫被抛到床下,连可爱的浅蓝色胸罩也被丢得老远,她的娇躯在他身下不 停蠕动著。 他的唇缓缓移到她雪嫩的胸前,恣意侵袭,轻咬她香甜红嫩的蓓蕾,舌头灵巧的逗弄。 「好美……」她小巧的娇唇拚命吐气,双手紧揪住他的头发,呻吟娇喘之际,她情不自禁地 拱起身子贴近他。 他拉扯著她的牛仔裤,而她也急切地扒开他的上衣,当他温暖赤裸的肌肤贴著她纤白的 身躯,那一种全新的感官享受,深深震撼了她。 她浑然不知自己的长裤已被褪下,隔著内裤,他灵活的手指在她幽密处揉搓,从双腿之 间传至全身的酥麻令她颤抖,快感一波波涌上,直到她受不了地蜷曲,并拢双腿。 「还不够——」他低吟,脱下她的内裤到脚踝处,让她毫无遮掩的雪白胴体无所遁形; 她的粉颊立即飞来两朵云霞。 平日她虽然自认大胆,但是男女之间的亲密行为,她毕竟还没有真实体验过。 如今,她即将由少女转变成女人,内心深处的少女矜持依然令她羞怯不已。 「换你脱了!」她调皮地想撕掉他的长裤,但是她的力气不够,拉扯了几下,最後还是 徒劳无功。 「我来!」他很乾脆,快速起身脱去长裤和内裤。 浅芝睁大双眼紧盯著他强壮的坚挺,而後缓缓抬眼望向桓逸,咽咽口水,羞赧地道:「 我的恶作剧造成的伤害……现在,复原了吗?」 他轻笑。「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他火热的眼光仿佛会将她烧灼得发烫,她不由得震颤 不已。 「我……对不起……」她紧盯著他曾经受伤的「小弟弟」,悔不当初。「我太冲动了… …瞻前不顾後……」 「後悔了吧?」他揶揄。「那就好好补偿我!」 (此处删除1624字) 三更半夜。 窝在桓逸怀里入睡的浅芝,突然半坐起来,对著墙壁发呆。 「怎麽了?」长期处在黑道那种需要时时戒备的生活中,桓逸早已养成浅眠的习惯。 「……我觉得对不起涓鹃……」她楚楚可怜地对丈夫道。「你……知道涓鹃很爱你吗?」 这个说法让桓逸哭笑不得,不过浅芝也提醒了他,涓鹃现在生死不明的处境,想到此, 向来镇定的他也不禁心乱如麻。 桓逸拥住浅芝,幽幽叹口气道:「放心吧!涓鹃才不会怪你,她衷心盼望我们俩相爱, 而且能够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涓鹃心肠很好,她是故意成全我们的。」浅芝把当时涓鹃临别前的一席话告诉他。「 虽然我跟你结婚在先,但我怎麽也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第三者,抢了好朋友的男朋友,真 是奇怪的感觉——」她望著桓逸,脑中却莫名浮现涓鹃的容颜,交叉比较,她发现他们似乎 有某一部分,感觉十分雷同。 「我觉得你们仿佛是一体的……」她有些不是滋味地承认道。「那亲昵的一部分,连我 也无法触及!」 「我们血脉相连,是相同的父母所生,当然比任何人都亲密!」他懒洋洋地道。「因为 我们是亲兄妹啊!」 「什麽?」这该不会又是一场戏中戏吧?但他认真的表情证明他并未说谎。 「可恶——」原来她一直被他蒙在鼓里?!她施展自己的花拳绣腿,立即给他一顿拳打 脚踢!「你们兄妹竟然联合起来整我——」 他双手抓住她的小粉拳,以身躯压住她乱踢的小脚。「我不是故意的!」 「对,你们永远都是无辜的!甚至那一夜你在床上「啊、啊、啊……」的乱叫,也都是 假的!」她可是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夜,她可怜兮兮地躲在房门外,欲哭无泪的惨状,彷佛是 个不讨丈夫喜欢的元配。 「喔!」桓逸恍然大悟。「原来——」 发现秘密被揭穿,她赶紧捂住他的嘴巴。「不准说——」如果他直接指出她在门外偷听, 而且还误会了房里的声音,那就太丢脸了。 「不说是可以啦!不过——」他扳正她的身子,施以处罚——搔她的胳肢窝,铃铛般的 笑声随即回荡於寝室中。 「放手!放手!」她拚命要把他推开,却使不上力。 「我没有特别用意,只是单纯想让涓鹃加入这个家,这样你也有个玩伴,谁教当时你看 起来闷闷不乐呢!」她不支大笑,於是他乘机解释。 「我没有不快乐……」她矢口否认。「因为那时候我还无法确定我对你的感情——」他 霍地停手,听她剖析那段心情。「人都有迷惘的时候啊!况且我们的爱一开始是建立在现实 的金钱关系上。那时突然要嫁给陌生的你,我整个人好乱、好痛苦……」 「我知道,我明白——」或许他也有错。「我那时也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你不可能 爱上我。」 「我们差点就错过彼此了!幸好有涓鹃从中推一把,否则……我到现在一定还不敢面对 爱上你的事实!」浅芝衷心感谢涓鹃的付出。「原来,我对你的感情其实就是爱,当时我却 傻傻地在一旁自圆其说……我好笨!现在,我彻彻底底明白——夫妻之间的爱和亲情是密不 可分、如影随形的。」她撒娇地双手环住他的颈项,他则放心地笑了。 「你好神秘唷!你的身上到底藏有多少秘密?」她现在可是「亲夫妻,明算帐」。「现 在统统坦白,我不要你对我有所隐瞒!」 「遵命。」他毫不讳言。「其实,我和妹妹有一个终生的约定,那就是——我不想让道 上的人知道我有一个亲妹妹,藉此威胁我,所以我们坚决不透露彼此的血缘关系……你是除 了我们兄妹之外,唯一一个知道这个约定的人,希望你也能为我永远守住这个秘密!」 躺在爱人的怀里,恣意谈心,那一种亲密感受是无可取代的。 ※※※现在,齐桓逸的苦恼也就是她易浅芝的烦恼。失踪的涓鹃让他如坐针毡,不得安 宁;相对的,浅芝也不好受。 谁也没想到杜岚风竟如此强硬,迟迟不肯出面,所以也一直没有涓鹃的消息。 一个星期过去了。 「这样下去……哎!怎麽办呢?」可以确定的是,涓鹃都没有去上课,然而报警也行不 通,因为杜岚风握有「人质」,桓逸只好受制於他,根本无计可施。 杜岚风……浅芝也不禁怀疑他和桓逸间的特殊关系。但是,她知道此时不是询问的时机, 最要紧的是,寻找生死未——的涓鹃。 星期一午后。 涓鹃愁容满面,意外出现在浅芝的教室外。 浅芝杏眼圆睁。「涓鹃……」她不顾教授还在课堂上,便直接跑出去。 「什麽话都不用说……」她拖著涓鹃往校门口跑。「你哥哥担心死了,赶快去找他!」 「哥哥?」涓鹃目光一闪,显然桓逸已经把真相告诉浅芝了。他会向浅芝诉说他们兄妹 潜藏心底多年的秘密约定,可想而知,他们已经亲密无间。 「你——爱上逸了?」 浅芝呆愣,一时之间脸颊红得似苹果,羞赧地点点头。 「太好了。」涓鹃衷心欢喜,那她的「牺牲」也值得了。 「浅芝……我不可能跟你回去!」涓鹃怕时间不够,只好长话短说。「把这封信交给逸! 然後,我要告诉你一些事。」她故意卖个关子,随手招了一辆计程车,直到两人坐上车,浅 芝还完全不知道涓鹃要将她带到哪儿。 计程车行驶至台北县郊区的一间大仓库,上面写著「利益物流中心」,那是利益集团名 下的产业之一,他们成立大盘,专门代理日常生活用品,再铺货给中盘和小盘。 「为什麽要到这里?」浅芝大惑不解。 「这里有逸的秘密啊!」涓鹃老实道。「不管事实会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不过,你一定 要明白逸对你用情至深到什麽地步!」 她们相偕走到仓库门口,员工和守卫对来访的陌生人充满敌意,把她们阻挡在外。不过 涓鹃只道:「「法老王」叫我来的!」他们立刻就放行了。 因为外人从不知道这是「法老王」的产业,知道的人,就一定是「自家人」,所以涓鹃 和浅芝就通行无阻地进入仓库。 林林总总的物品堆了满地,四周有好多小型的隔间,各自放置了不同类别的货物,其中 有一项是书籍。 涓鹃打开门锁,带著浅芝走了进去,浅芝在毫无预警的状况下看见自己堆积如山的小说, 她张口结舌,一时无法反应。 「这是你写的小说,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涓鹃苦笑道。「逸知道你出书,怕你销售 量不好,为了捧场,他居然派兄弟们沿街到书店搜购你在市面上零售的小说!」 是他买下「浅浅」绝大部分的小说?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般震骇了她,以至於她跌跌撞撞,站都站不稳! 真相大白了——原来「浅浅」真的是一名没没无名的作家,还被蒙在鼓里,无知的以为 自己是什麽伟大的畅销小说家!这下真是严重打击了她对小说狂热的自信心。 见到浅芝脸色发白、面如槁灰,涓鹃忍不住为逸说话。「虽然逸欺骗你很不可取,但这 是他爱的表现,也许有点愚蠢,但看在他爱你的分上,你就宽容地原谅他吧!」涓鹃无法预 知浅芝会有什麽惊人的反应,但她也管不了这麽多,毕竟,现在不说清楚,以後要解释,就 更麻烦了! 因为……今生今世,要再见到哥哥和浅芝是何其困难! 浅芝还处於震惊当中,尚未回神,涓鹃只能无奈地转头离去。 「涓鹃,你要去哪儿?」她急忙抓住涓鹃。 「浅芝,我不得不走……」涓鹃欲哭无泪。「杜岚风知道逸根本是清白的,只是故意要 抹黑他。他开出条件,假如要替逸洗脱嫌疑,就要我——」她欲言又止。 「怪不得,桓逸会莫名其妙地被释放。」浅芝自一言自语。没想到,这一切事情的来龙 去脉竟像罗生门般离奇。「你说,他的条件是只要你怎样?」她的心跟著不安起来。 「哥哥对我有如父母般恩重如山,现在好不容易,我可以回报他——」涓鹃义无反顾地 道。 「我不懂……」浅芝被搞迷糊了,不好的预兆袭上心头。 「别问为什麽,我要走了——」涓鹃坚决地转身离开。 「涓鹃!」浅芝极力阻拦。「你不能走……」 然而她还是无法制止涓鹃的离去,因为,她也能感同身受,她们都爱若同一个男人,都 愿意付出所有,对桓逸无怨无悔的奉献…… ※※※她应该暴跳如雷?还是感到心灰意冷呢? 她果真一无可取,连作个小说梦都无法一偿夙愿。哎!难道她真的只有靠父母、靠丈夫 养的命吗? 浅芝按捺住心里的不满情绪,事到如今,最重要的是涓鹃的去向。她总不能拿些鸡毛蒜 皮的小事去烦桓逸,难不成还要为此跟他大吵一架?她可是舍不得。 虽然被欺骗的感觉很窝囊,但也只能将一肚子的气先搁在一旁了! 桓逸下班回家,浅芝飞奔过去,跳到他身上,给了他一个十足热情的吻。尽管他欣喜接 受,却仍隐藏不住心事重重的愁闷。 「大消息——」浅芝主动把信交到桓逸手里,轻声细语道:「涓鹃偷偷来找我了!」 「真的吗?」桓逸呆了一秒,随即镇定地拆信,看完密密麻麻的字句,他面如土色。「 完了——」他哀嚎,倒在沙发上,心情更加沈重。 浅芝连忙拿起信,快速翻阅,脸色也如跌入谷底般难看。 这封信中写道——「杜岚风和我交换条件——只要我跟著他,他就愿意向警方证明哥哥 是清白的,让警方不得不依情况,还给哥哥自由……」 「涓鹃……」桓逸痛心疾首,而浅芝哑口无言。 那一天晚上,她郁郁寡欢,一时不吐不快,在信纸上写著——「怎麽办?我爱上他了, 但我无法容忍爱情里有任何一粒沙子,甚至他的郁闷竟不是为了我……」 她要将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寄给谁呢?当然最佳人选依然是她的忠心读者「浅依」。 没几天後——不负众望,华月容的命案顺利侦破了,凶嫌竟是与她合作拍A 片的男主角 之一,齐桓逸原本想找警界人士算帐,不过碍於妹妹还在杜岚风手里,只好就此作罢! 一向呼风唤雨的「法老王」,这会儿成了瘪三,他被杜岚风彻底击败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浓重的低气压笼罩著齐家。 齐桓逸忧心如焚,连带也影响了浅芝的心情,哎!他的这波低潮究竟要持续多久呢?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妒嫉,桓逸心系妹妹的安危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她觉得好孤单 ……因为,她如此深爱他啊! 深夜——看著失去笑靥的妻子。「浅芝!你不快乐,是不是?」桓逸语重心长地问。 浅芝正站在阳台上,望著天上的月亮发呆,她想起了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 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月光朦胧映照著她玲珑的身影,彷佛是天界下凡的仙子,只见她回头楚楚可怜的辩驳。 「没有……我才没有……」望著他犀利如鹰的目光,她心虚了,自知瞒不过他穿透人心的洞 察力,便说:「怪了!为什麽你总能看穿我的心思呢?」 她无力地道。 桓逸暗笑。「谁叫我是「浅浅的依靠」呢?」一语双关的暗示,却没引起浅芝的联想。 「你千万不要误会,」浅芝急忙解释。「我深爱著你,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我只是… …觉得由自己好驴……」她呜呜咽咽,一下就泄漏了自己的委屈心事。 「我居然无法让你快乐!你的心里头……占满了涓鹃!」她气愤自己竟如此无用,一天 到晚流眼泪! 他目光一闪,流露著无限柔情蜜意,一跨步向前抱住她,他们四目相对。在她眼底闪烁 著儿女情怀,其实他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整个宇宙、世界…… 「喔!浅芝,我爱你……」他因为忽略她而愧疚不已。 纤细玉臂环住他的厚实胸膛,」对小拳头把他的背脊当成沙包般又敲又打。 她不甘心地道:「我知道你心疼涓鹃,你们兄妹间的手足之情,我也无法取代。 但是,你难道忘了我是你最亲密的妻子吗?无论如何,你不应该忘了我的存在。」 「我不敢!我才舍不得!」他与她耳鬓厮磨。「我忘了告诉你……如果涓鹃是我身上的 一块肉,你则是我的心脏。人不能没了心脏而活,因为心是一个人赖以维生的器官。」 「桓逸……」浅芝迷蒙的眼泛滥著情深意动。「涓鹃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不要你 一个人暗自伤神,那样我会很难过!」 「好!」他点头。「我会学著释怀,学著等待……有你相陪,终有一天,涓鹃一定会回 来的。」 「我相信。」她好怀念他的胸膛,她闭眼深呼吸,再次瘫软在他的怀里。「涓鹃好幸运, 有你这个哥哥肯为她出生入死。我好羡慕……」 「你更幸运,你拥有我——」黑眸中烈火狂燃,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我现在什麽都 不想,只想你,想你,想你……」他拉长尾音。 倏地,他抱起她转身回房。「咚」的一声,浅芝跌落在软软的床上,那娇艳生涩的模样 宛如致命的诱惑——齐桓逸颀长的身躯挣脱衣物的束缚,赤裸结实的躯体来到床边,将她压 入软软的大床…… 黝黑的双掌在粉嫩的肌肤上游走,当他覆盖住柔软的浑圆,她全身一颤。随著他恣意的 揉弄,她近乎求饶地低吟,但他却故意置若罔闻。 她忿忿的咬牙,狂野地一举推开他,故意翻身跨上他的身子,粉嫩圆臀坐在他的双腿之 间,想整整他。谁知他的敏感一挺,那儿又热又烫,正挟带无限威力。 「不……」互相抵触,又互相摩擦,他们牢牢贪恋著彼此。 「就这样进来吧——」粉嫩的腿儿间,热烫的坚硬贯穿紧窄的花径,她全身紧绷,不由 自主地夹紧双腿。 他的手掌握住她的纤腰,带领她上下摇摆,这对她而言是个新奇的姿势,她感受到有如 脱缰野马般的快感…… 她要发泄,她要——花径一阵紧缩,他的汗水沾上她白嫩的酥胸,他的欲望越来越庞大、 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撑到了极限——男人的低吼伴随著女人的娇吟,她的花径流淌著热烫的精 华…… 那一夜,两人甜蜜地相拥而眠。 第九章隔天——齐桓逸大胆假设涓鹃终究会到学校上课。如此一来,到学校等候难道会 见不到她吗?就算今天见不到,明天继续等,迟早会碰见……桓逸坐在隐密的进口轿车里, 一大早就到学校门口等待,徘徊一整天,他的确没猜错。 晚上,他回来告诉浅芝。「我看见涓鹃了。」桓逸的脸色显得平静很多。 「真的吗?」浅芝对於桓逸的镇定,感到诧异。「你们有说话吗?」她疑惑地问:「为 什麽你不把她带回来?」 「我没有机会。」桓逸无力道。「杜岚风将她看得好紧,用进口轿车送她上课,甚至陪 她走进校园,最後,还陪她下课放学!」 「这怎麽可能?」他怎麽有办法将涓鹃监视得这麽牢? 「杜岚风是学医的,现在留学归国一举成名,想聘请他到医学系当讲师的人络绎不绝, 他肯到涓鹃的学校去,学校高兴都来不及了。」桓逸找人调查过他,结果与他的猜测完全吻 合。 「是吗?」看桓逸始终一脸平静,她忍不住问道:「你现在怎麽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的 样子?这和你之前急得跳脚的情形,简直判若两人——」 落地窗外的花园,散落一地的黄叶受到月光的反射发出了光辉,花园在山雾笼罩下,呈 现出另一番独特的美景。 「不知为何,我居然觉得涓鹃过得很好,杜岚风的表情不时绽放著幸福和煦的光芒。」 这与他从前凶神恶煞的模样完全不同,桓逸百思不解。 「是吗?真是不可思议!」听他这麽说,浅芝也跟著宽心了不少。「既然如此,你就别 再操心了!何妨让一切顺其自然……」 「嗯!也只有如此了。」桓逸点头同意。 此後,桓逸也曾经不放心地派人偷偷跟踪、调查了好一阵子,但结论是:涓鹃真的过得 很好,与从前无异,读书之馀还是读书,人还长胖、变得更漂亮了……总之,除了跟他这个 哥哥失去联络之外,似乎没什麽值得担忧的地方,而且还有杜岚风在罩她呢! 桓逸这下才如释重负,逐渐放下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他相信杜岚风硬留下涓鹃应该没有 居心不良。只是,杜岚风究竟是何用意,就不得而知了。 最近家里出了这麽多事,浅芝也没有什麽写作的心情。不过,她对读者「浅依」一直耿 耿於怀。因为,如果不是「浅依」的推波助澜,在字里行间用心良苦地劝告她给自己和丈夫 一个机会……今天,她不会爱上桓逸,更别说有这麽一个恩恩爱爱、幸福甜蜜的婚姻生活了。 她最感谢的人绝对是「浅依」,他是她的大恩人呢! 她不曾忘记自己的承诺——钩织一条象徵他们友谊长存的围巾送他。不过,她仍然记得 桓逸好像对「浅依」颇为敏感,所以趁现在有空,她是偷偷摸摸地利用时间在学校和公寓里 编织围巾,不敢让桓逸知道,免得届时又惹他吃醋或招来不必要的无妄之灾,那就太划不来 了! 很快地,围巾完成了。她偷偷地把围巾带回家,准备用牛皮纸袋装好,明天寄出去,给 「浅依」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相信他一定会很惊讶! 至於想不想和「浅依」碰面呢?她虽然会好奇、揣测对方的模样,不过,这是可遇而不 可求的,她宁愿一切顺其自然。 ※※※晚上,他们夫妻俩正共享甜蜜晚餐的时刻。 突然间,门铃响了。来了两位不速之客,竟是浅芝的父母——易扈祥和陈月花。 「爸、妈——」浅芝错愕不已,赶紧招待二老坐下。「你们怎麽有空来?」 她颇生疏地道。 浅芝可没有忘记是因为父母的「负债」才让她的命运大幅改变。当然,她也不是埋怨父 母,只是,历经了先前辛苦的过程,心里总有个疙瘩。不过无论如何,今天她能阴错阳差有 这麽幸福的生活,何尝不也是父母从中作媒? 易氏夫妻从进门後就不发一语。看到父母似乎有什麽难言之隐,做女儿的不禁感到莫名 其妙,浅芝再也受不了了。「爸!妈!你们怎麽了?从我结婚後,我就觉得你们很怪……你 们究竟在隐瞒我什麽?」 陈月花越想越气,一股脑儿地全盘托出。「女儿,都是你老爸——出什麽馊主意!说什 麽女儿太嫩、怕女儿不争气、要磨练你……」陈月花僻哩啪啦骂著易扈祥。「结果,等到女 儿嫁人,不在身边了,我们见不到小心肝,天天都患相思病呢!」 「爸!妈!」浅芝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麽啊?」 「哎!」易扈祥用心良苦地道。「爸爸只有你一个独生女,你以後要继承庞大的家产, 可是我们看你都二十岁了,却还一天到晚只会在那儿吟诗作对、游戏玩乐,对家里的产业和 经营一直漠不关心。虽然你有我们二老倚靠,但将来我们两腿一伸、眼睛一闭,你又能靠谁? 如今我们老了,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我们很担心你的未来……」 停顿半晌,易扈祥才又不好意思地道:「所以我决心要考验你,看你是败家女,还是凤 凰女?我拖你妈下水陪我演一场「欠债记」试探你的应变能力和真心!」 「然後呢?」浅芝总算了解了状况。 「人不到最後关头,又怎看得出真面目?」这是易扈祥的骄傲和怅然。「你确实是孝顺 的孩子,也有令人刮目相看的勇气,虽然你是女儿身,却具备了男人担当的能力,这让我们 俩很感动!」 「但没想到,「法老王」发飙,我们只好将错就错——」陈月花嗫嗫嚅嚅。 「你知道我们多麽舍不得你结婚吗?我和你爸天天望著照片发呆,哭得死去活来,我们 真的受够了……」 易扈祥陈述一年来无奈的事实。「女儿,毕竟你生长自一个不凡的家庭,你必须与众不 同、超凡卓越!所以,你得原谅我和你母亲的自作主张!」 「那——」浅芝面对天才爸妈,感到哭笑不得。「现在,我过关了吗?」 「当然。」易扈祥因有这样一个女儿而感到很骄傲。「你成功化危机为转机,真的长大 了。尤其,我们也知道你过的很好……」 「你结婚後,不曾打电话向我们诉苦;除了桓逸被关的那一次,但在我们泼了你一桶冷 水後,你竟狠狠地挂上电话,决心不依赖我们,连我们去找你,你也避不见面。这点虽然让 我们很伤心,但也因此了解了你过人的韧性!」陈月花感触良深。「孩子,在你不求人、甚 至不求自己父母的时候,反过来说,也就是别人要来求你的时候!那时你爸爸终於放心了, 直说你这个女儿没有白生,将来你绝对能够守得住易家的财富。」 「爸!妈!」易浅芝拚命忍住笑意。「难道,你们一开始就认定易家的女儿,就只有这 麽几两重吗?」 浅芝坦然的目光直视父母,调侃自己。「我早就了解我不能老躲在父亲的庇荫下,世界 不断地进步,我应该与世界同步前进。我巴不得早点飞出你们的羽翼,展翅高飞!」她莞尔 一笑。「现在我很高兴自己能够突破万难,达成你们的期望。」 二老释怀地直点头。 浅芝叹口气安慰道:「爸、妈,你们要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别为我烦恼东烦恼西! 那些都於事无补!」 二老意有所指道:「等我们夫妻俩到了黄泉之下,那就什麽都不烦了。你是我们的女儿, 到我们死的那一天,我们都会为你牵肠挂肚!」 大家笑成一堆。 「我现在过的很幸福,请爸妈放心!」浅芝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是的!岳父、岳母……」桓逸生涩喊道。「从今尔後,我会替你们保护浅芝一辈子, 也谢谢你们爱女心切的「考验」。一场计谋,成就了我和浅芝这一场姻缘,让我们有幸相遇 相爱……深深感谢你们!」 看到女儿有很好的归宿,二老终於放下心里那一块大石头。浅芝走过去抱住父母。「无 论如何,将来我为人妻、为人母,不管角色如何变换,唯一不变的就是,我永远是你们的女 儿!」 「我的乖女儿!」二老泫然欲泣。 桓逸识相地离去,让久未长谈的父母亲和女儿,能够尽兴地促膝长谈! 临去前,桓逸嘀嘀咕咕地道:「原来是一场计谋,岳父岳母演的还真像,要不是因为我 观察了易家这麽久,差点连我都被骗了……」 观察易家?浅芝灵敏的耳朵听得一清二楚。奇怪!齐桓逸的行事实在太神秘了!而当父 母私下又告知她一件天大的秘辛时……她目光一闪,决定调查到底。 她定要探究「法老王」的真面目! ※※※易家二老走後,浅芝并没有通知桓逸,她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 桌上摆著公司报表和英文刊物,但齐桓逸的心思却并未专注在上面,倒是他手里反覆翻 阅著好几封信,似乎爱不释手、目不转睛。 熟悉的信封和信纸、熟悉的字迹……她悄悄接近他,在他身後踏脚探望,努力想确定… …那是不是她的字迹? 在灯光照射下,她的黑影在墙上晃动,他惊愕地回头。「你什麽时候站在後面?」他吓 一跳说。「怎麽不出声?」 「这样才知道你「真正」的底细嘛!」在他还来不及把信掩藏之前,她伸手抢过信,在 空中挥舞。「我才要问——这些是谁的信?」 「我……」看样子,不招不行了。 低头仔细看信,她突然惊骇不已、双手剧烈颤抖,因为这些信件的收信者竟然是她的忠 实读者「浅依」? 「浅依」该不会是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吧?她望著自己手上唯一戴著的首饰——「浅依」 送的紫水晶手链…… 她全身无法动弹,脑子快速转动著,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真是气死我了」她将信纸捏成一团,如河东狮吼般地大叫。 「别生气!」桓逸低声下气,下一秒,堂堂黑道大哥居然跪在地上,点头如捣蒜,拚命 向老婆大人请罪。 「你一直都在骗我!我居然有个欺瞒妻子的丈夫,你背著我,究竟做了多少我永远摸不 著头绪的事?你私底下搜购「浅浅」的小说、寄信给「浅浅」,佯装是最忠实的读者,而我 还笨头笨脑地跟你交心,透露我的喜怒哀乐……除此之外,我父母还告诉我——当他们精心 布局地故意卖掉的所有骨董、家当时,买方竟然都是利益集团。你究竟有何居心?实在让人 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她气得七窍生烟。「我要真相,我要真相……」 易扈祥真是老狐狸,连这也查出来了!易浅芝也是小狐狸,居然知道了「买书」的事。 不过这不必猜也知道,一定是涓鹃告的密。 她怒不可遏地又道:「为什麽你一直锲而不舍地调查易家的一举一动?」 冷不防地,他伸手抓住她的小腿,卑微地像一只对主人摇尾乞怜的狗。「浅芝,我爱你 好久了!」 他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让她春心荡漾,态度顿时像趴趴熊般地软化下来,也不再握 起拳头了。 「你这话大有文章,你不可能爱我好久了,我们才认识多久?结婚多久?」 她尽量和颜悦色地道。 「从你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爱你了……」他记忆犹新,用软绵绵的嗓音说道。「那时 你还在念小学,拿到全校作文比赛第一名,你昂首高傲地站在校门口,等著轿车来接你,结 果那天不知道怎麽一回事,你迟迟等不到车子。当时我为了讨生活,在校门口不远处摆了一 个小鱼池,用一次十元捞鱼的游戏,骗骗你们这些小学生口袋里的钱!你也被吸引而淘气地 跑过来,一玩就玩了一个钟头。」 有这回事吗?浅芝努力地回想过去。 「当司机找到你时,还误认是我诱拐你,想绑架你,他甚至叫校门口的守卫把我痛打一 顿。然而当时你却义正辞严地痛骂他们,责怪他们不尽责,不但迟到没来接你,还仗势欺人 打人……你完全站在我这一边,替我说话!」他会心」 笑。「老天!那时你才几岁,摆起悍妇架势却架势十足,讲话毫不含糊,让他们心虚地 差点跪地求饶,希望你回家不要向易老爷告状、让他们丢了饭碗!」 「那时你就知道我的名字了?」 「奖状上写著「易浅芝」,易家在那一带就仅此一家,何况易扈祥大名鼎鼎,所以那时 我就知道你是他的女儿。」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时她那个童稚的灿烂笑容。「你走了,仍然 不断回头望著我……对我腼腆一笑。而且还举著大拇指,向我猛眨眼睛,表示你已经搞定一 切了,要我放心!可见那时的你,早就是鬼灵精一个!」 「从此——」他深情款款地道。「不管我在世界哪个角落、不管岁月无情匆匆流逝,我 总是不断地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寻你的踪影,我的目光始终跟随著你,等待你长大,期待有一 天,你终能属於我……」 不知何时,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听到此,她把头埋入他的怀里,感受他的深情挚爱。 「所以从那时起,你就爱上了我,决心等我长大之後要娶我?」 「你知道吗?」他们视线相交。「那时我贫寒交迫,几乎对人生感到绝望。 那个午后,对寂寞失意的人来说,你的出现就像是雨後的彩虹,划过我的天空,带给我 新希望——」他感触良深。「当然,或许施者很快就忘了自己曾有过的施舍,但是受者却可 能一生都珍惜著这片刻——」 「我……不晓得该怎麽说……」她认真地说。「我或许真的忘记了那一次微不足道的施 予,但是,能在小时候就跟未来丈夫有过短暂的交会,那一定是生命里很特别的感受!」 他赞叹。「能娶到你真是我三生有幸,其实我根本配不上你这位千金……」 「不准你这麽说,枉费你长我十岁,怎麽比我还看不透人生?」她正经八百地告诫他。 「什麽门当户对、登不登对,都是假的!最重要的是我们相爱。」 她突然把电灯都关掉,只剩下朦胧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怎麽了?」他有时真模不清这古怪的小妻子在想什麽。 「我知道我应该很生气,甚至揍你几拳,或者是扒了你的假面具,可是我做不到——我 还是好爱你。不过……这样我面子会挂不住,」她嘴巴噘得高高的。 「所以我不要看你得意忘形的样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强忍住笑意。他知道绝不能笑出声,否则,她一定会记仇。哪一天, 可能又会故意精心调制「八宝蒸蛋」之类的毒药,惩罚他取笑她的动作。 他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时,她碰巧也想到「八宝蒸蛋」。「以後我会煮好吃的菜 给你吃……对了!还有色香味俱全的「爱心蛋」……」 「好、好……」他强吻她,她的声音逐渐逸去。 「等一下,」她仿佛又忆起什麽大事,急急站起身。「我去拿一样东西——」 很快地,她又踅了回来。 乌漆抹黑地什麽都看不清楚,不过,浅芝靠在他身旁,将手上的东西挂在他的脖子上。 「送给你,「浅依」,真是令我不敢置信,我们竟然能够面对面,让我亲自将亲手编织的围 巾送给你……这真是「浅浅」的荣幸!」 是围巾? 桓逸动容。「这是「浅浅」和「浅依」天长地久、不容置疑的友谊!」一个作家和一个 读者,想不到最後竟然作了夫妻。浅芝悸动地望著桓逸眼角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他在她耳际唱起一首让她一生难忘的歌:「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把一块泥,捻一个你, 捻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让人荷尔蒙上升的撩人夜晚,他替她竟衣解带。「就在书房?」她娇嗔道。 「在地上?」 「不!在桌上!」他呢喃。 「书桌上?」她惊呼。 他的动作真快,一下子她就被横抱起来放到方形大桌上。他已经欲火焚身,而她却仍然 有闲情逸致,在这浪漫的夜感叹道:「没想到,「浅浅」居然会嫁给一个读者——」她格格 笑道。「虽然,我觉得有点丢脸,不过真的好有趣喔!」 宛如「黑魔」的眼睛在她眼前晃啊晃,熟悉的感觉又升起,那天不也是个月圆之夜吗? 在楼梯口…… 「是不是你?」她尖叫连连。「大半夜的,你装成色狼在公寓楼梯口强吻我……」 他无辜地说:「谁教你为了小说,急於献出初吻?」同那天一样,令她天旋地转的吻後, 他许下不变的誓言。「你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天啊!」他还真像她的影子,赶也赶不走。「那时你早派涓鹃潜伏在我身边,像探子 一样回报我的行踪?」 她无法再说话,因他以实际行动回答了…… 她只有一句话作结。「原来,人生有时竟错的这麽美……」 终曲「你又在写小说啊?」没多久,齐桓逸又见到浅芝对著电脑萤幕埋头苦干。「不要 太累了!」 「放心,我现在不会执著写作了!我只是想留下我们相爱的纪录,不抱任何成名的希望。」 她现在想得很开,对成为畅销作家的梦想也不再强求。「我只是把写小说当成娱乐!」毕竟, 她骨子里对写作仍然无法忘怀。 一会儿後,她停下打字动作,走到他身边,给了他好几个「啾、啾、啾」的吻。 现在,她已经认清现实,毕竟学历不能当饭吃,既然父母已经表明希望她能从商继承家 业,为了避重让父母失望,她狠心地办了休学,开始到补习班修经济、贸易等相关课程,同 时她也到公司帮忙,积极参与公司的营运,盼望能早日了解易家庞大企业的架构和经营状况。 而利益集团名下的学校工程开始动工,齐桓逸结束了在台湾不合法的赌场和地下钱庄经 营,现在,黑道企业正式逐步「漂白」,想必前途无量。 「孩子好不好?」他爱怜地摸摸她日益微凸的肚子。 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喜孜孜地道:「怀孕的感觉很棒呢!我的子宫里有个会长大的生 命——」 「谢谢你给我一个孩子!」他低头轻吻她的小腹。「我衷心期盼我们爱的结晶赶快降临 ……」 好几个月後,那本「法老王的痴」上市了。 一个月後。 浅芝讲完出版社的电话後,悻悻然地挂上电话。「齐、桓、逸——你给我滚出来!」 「什麽事?老婆大人!」面对大腹便便的浅芝,桓逸现在是事必躬亲。 「你是不是又偷偷搜购「浅浅」的小说啦?」她摆出晚娘回孔,极不友善的质问。」出 版社老板娘刚刚说新书的销售量直线上升,现在又再版了!」 「我才没有呢!」桓逸辩驳。「我不会再做欺骗你的事了……」 「真的吗?」 「如果你不相信,仓库让你搜嘛!利益集团随便你找,如果你找得出一本「法老王的痴」, 我就认输!「法老王」任你处罚!」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是吗?」她月眉挑得高高的。「在我的地盘里,谅你也不敢作怪!」她百思不解。「 那为什麽销售量会直线上升呢?」 正说著的当儿——「少奶奶……」阿娇手里捧著大包小包装得满满的牛皮纸袋。「这都 是出版社转来的信吔!好多喔,都是浅浅小姐收……」 望著堆积如山的信,他们俩目瞪口呆,桓逸反应很快地说:「这表示了一个毋庸置疑的 事实——浅浅红了!」 「是吗?」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哇——我现在是畅销罗曼史小说家了!」 她兴奋地跳上跳下。「我终於做到了!」 「小心你的肚子!」桓逸急急扶住她。 来不及了,得意忘形的结果,马上乐极生悲。「肚子……」她看著他。「羊水好像破了 ……」 「快到医院——」桓逸手忙脚乱。 忙碌的一天…… 当黎明来临时,浅芝平安地产下了一个健康可爱的孩子。易扈祥和陈月花也赶来探望, 欢喜不在话下。 「谢谢你!」望著孩子天使般的脸孔,齐桓逸不禁哽咽、无比动容。 他是贫民窟出生的小孩,赤手空拳打天下,成为一代黑道霸主,现在居然能成就一个平 安幸福的家。他满怀感激地说:「最大的功臣是你!」 「错了!没有你,就不会有我。」她满溢幸福地道。 阿娇赶紧带了许多补品来医院,顺道给主人报喜。「恭喜!真是喜事临门——」她手里 拿著一封刚刚从信箱拿出来的信,恭敬道:「这是给主人的信!」 发信人竟是涓鹃。桓逸慌忙地赶紧拆开,信上只写了潦草的几个字——逸! 我成功驯服杜岚风,他爱上我了……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