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漫墨芳华》 作者:晞冉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当地某个颇为出名的欧式餐厅内,美酒佳肴的香味正随着优美的钢琴声,浸透着每一寸空气。 微浅漫不经心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眼神无意识地扫过周围男女,只见他们个个举止优雅,穿着得体。 再瞧瞧自己的穿着,绝对算是里面的异类了。 她身上套的是一件颇为宽松黑色休闲毛衣外套,下面则是一条普通的牛仔裤,怎么看都象是个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和这里的职场精英们相去甚远啊。 她第N次忍不住想,要是早知道是秦怡的奸计,她绝对不会来这里。 那丫头居然骗她一起吃饭,结果等她手忙脚乱地赶到这里时,却看到的是对面这位男士。 好吧,明天再和她算账。 不一会儿,服务员开始上菜。 虽然品相十分精美,但是怎么看,都觉得更适合观赏,丝毫引不起她的食欲。 望着眼前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喂,思维也顿时有些飘散开来。 想起那会儿读大学的时候,经常拉着顾祁南凑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里吃火锅,味道地道又实惠,有时候稍来晚点就没位子了,老板只得殷勤地在露天坝多搭几张桌子。 热腾腾的麻辣汤底熬得唰唰得响,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辣椒的呛味,常常把人熏得连连咳嗽,可就是觉得很香。 顾祁南以前常说她,每次看到与辣椒相关的食物,就象猫见到老鼠,两眼放光,必除之而后快,那时候他总会在一旁帮她夹菜。 周彤彤有次看到她堆得跟小山似的碗,忍不住摇头说,顾帅哥,其实你还兼职当养猪员吧? 随即又无比嫉妒地望着她感叹道,但是,不得不承认,真是一只让人嫉妒的猪啊。 顾祁南听后还挺认真的思考了片刻,然后纠正说,应该是猫吧,充其量只是比较象猪而已。 微浅大窘,仰头问,那你说,到底是喜欢猪还是喜欢猫? 顾祁南嘴角挑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都不喜欢,我只喜欢我自己养的那只。绝对的珍稀品种,仅此一只,绝无雷同。 这还差不多。她点头,甜甜的感觉在心底慢慢泛开。 恍然回过神来时,她略微摇头。 久到都快忘记的事,突然想起来的时候,却是异常清晰。 也许确实象秦怡说的,当一个人时常回忆起往事的时候,不是真的傻了就是真的老了。 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的眼眸渐渐黯淡。 “微浅……”对面的男声蓦然响起,带着点不确定的质问语气,“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嗯嗯,明白。黄先生,你请继续,我听着呢。”她的表情是百分百的诚恳,让人完全没理由怀疑她其实早就神游太虚了。 黄先生点头,很是欣慰地继续讲他的辉煌创业史。 显然以他的滔滔不绝的气势,她是很难插上话的。 于是她索性继续假装在认真聆听,还时不时像模像样的点头微笑,以配合她无比认真的表情。以前周彤彤就常说,她其实很有做坏事的慧根。 片刻间天空已乌云密布,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她的思绪也随着那些或匆忙,或心事重重的人群飘向很远……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她向来习惯在喧嚣的人群里,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所以也常常发呆。 那时,顾祁南总会突然一个暴栗敲在她的额头上,然后极其无奈地说,要是你把发呆的时间拿来背英语单词,六级早就过了。 她当时还极其无赖地说,那如果我把发呆的时间拿来想你,你是不是帮我过六级? 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回答的,但是还一直记得他当时漆黑明亮的双眸。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一语成谶,在那以后的岁月里,这个名字象烙印一样深深地烙在她的心口上,无法忘记,更不能抹去。 可每次从回忆的旋涡中扯回身来时,却早已遍体鳞伤,只是一味地痛,连呼吸都硬生生的痛。这种锥心刺骨的痛,一辈子都无法忘却。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命运就象一出排好的戏,写出了开头,更决定了结局。不管再怎么挣扎,有些东西也永远无法改变。 她轻轻抚上杯子,手心尽是冰凉。 再回过神来,对面的黄先生还在继续滔滔不绝,一脸的兴致高昂。 “……所以呀,微浅,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有房有车,在许多领域也有些小投资,不是我自夸,以我的条件,年轻有为虽不敢当,但也算是小有成就。我们要是在一起,我完全可以给你丰裕的生活条件,我们……”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微浅有点呆住。 “黄先生,”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所以,我没误会吧?你是在和我……”表白? 呃……她眉头微蹙。 他们貌似只是因为业务的关系见过几次面,她甚至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记不起了,现在却很诡异地坐在这里,听他已经发展到“在一起”这么深层次的境界。 她有些无语凝噎,现实确实是在杯具中充满了洗具呀! “嗯,当然。其实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对你很有好感,”黄先生继续说,“我说了那么多只是想表明我是很认真的。我们年纪都不小了,我这个人也比较务实,所以直接就开门见山了,也不象时下那些小男生还要来来回回地兜圈子,这个希望你理解。所以微浅,我希望我们的交往是以结婚为前提的,至于婚后我想……” “等等,”这么快就进展到婚后了? 她感到啼笑皆非,太阳穴隐隐作痛,暗叹秦怡还真会给她找麻烦。 “黄先生,可以冒昧问一下,你喜欢我什么?” “啊?……”他显然有点措手不及,一时不能做出反应。 “黄先生是我们业界的青年才俊,才能出众,众所周知,不过……” 客气之后,她还得一针见血才行,尤其是在他已经一厢情愿地进展到“婚后”了,这速度真是堪比神舟七号啊。 她继续说:“我们只见过几面,也许你并不了解我,我远远不如你想象中好。相信以黄先生的条件,配得上更优秀的女人。我……” 不经意的瞄了一眼前方,她突然脊背一僵。万万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到顾祁南。 即便是远远的隔桌对视,她依然能够感受到他眼中彻骨的寒冷。 他左嘴角微微挑起,却尽是冷漠讥讽。 她很没骨气地垂下头,心下一阵慌乱。 “哪里?虽然我们只见过几面,但是我真的觉得你很好,我们……” “黄先生,”她打断他,握着皮包的手紧了紧,“我……不好意思啊,我想我们并不适合。” 她急急站起身,“谢谢你的晚餐,我有点急事,就先走一步了,再见。” 片刻后,她已经站在这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了。 她低头苦笑,季微浅,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没用。 她抱紧双臂,没想到初秋的夜竟这么寒冷,身体一片冰凉,她忍不住微微颤抖。 “微浅,你等等,”没走几步,急促的叫喊声越来越近,她转过身。 “微浅,不好意思,可能我之前有点唐突,吓着你了,但是我是真的觉得我们很适合。可能你现在对我还不是很了解,但是我们可以慢慢试着了解对方。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也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无比诚恳的脸,蓦然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起来。 微浅,再过几天我就带你回家…… 他磁性的声音仿佛还犹言在耳,可是她却先逃了。 视线突然凝聚在前方那抹越来越清晰的身影上,越来越近,一如既往的挺拔俊朗。 要逃吗?可是要逃到哪里去?脚下的步子怎么也移不开。 只能直直地看着他走过来,从模糊到棱角分明,然后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经过她身旁,再渐渐远离她的视线…… 果然,他连擦身而过的机会都不给她。 也许这样是最好的,她默然低头。 “你何必浪费时间?对一个根本没心的女人,你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他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除了冷漠,再无其它。 “等等……师兄,走那么快干嘛?合同你还没拿……”一个女孩急急地从她旁边跑过。 没心么?她怔怔地望着远方,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 第二章 “喂……”微浅闷闷地应了一声,身体蜷着躺在床上,思维还处在混沌之中。 “是我,”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回响,“怎么还没起床?” “喔,”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你不是在外地出差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昨天。” “喔,”奇怪了,头昏昏沉沉的。“我还以为你这次出差时间会比较长呢。” 她偏了偏头,瞄向窗外,微怔了几秒,然后蓦地从床上弹了起来,飞快地向浴室迈去。 “糟了,要迟到了。” 仿佛猜到了她那边一定是手忙脚乱,“不要急,还有时间。” 他顿了顿,忽然说,“你感冒了?” “唔……好象是吧。” 好象是?电话那头眉头微皱,明明就是,鼻音比往常都重很多。 “吃药没有?” 几乎是反射性地回答:“嗯,吃了。” 他的语调有些冷凝:“真的吃了?” 她愣了一秒,老实交代说:“没有,不过……不碍事的,我一会儿就吃。对了,什么事啊?” 她匆忙地走进卧室,迅速从衣柜里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非要有事才能打给你电话?”慵懒的语调瞬间冰冷,仅片刻后,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他接着说:“今天一起吃个饭。” “呵呵!哪里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赶紧说道,“那一起吃晚餐,拜拜。” “我晚上来接你。”他挂断手机盯着屏幕许久,然后点燃一根烟,任烟圈环绕在他周围,久久不散。 微浅赶到会议室时,经理已经开始口若悬河地演讲他的长篇大论了。 她瞄了一眼时间,还是晚了三分钟,早知道就不跑那么快了。以前从来没有迟到过,昨天…… 她抛开心中的杂念,正在犹豫该如何解释今天的迟到,蓦地被身旁的人猛地拉过去坐下了。 “经理早看到你了,却不吭声,摆明是放你一马。”公司资历颇深的刘姐轻啜一口茶,气定神闲地说,“不过,你知道经理素来痛恨迟到早退,今天居然视而不见,想必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小心了。” 微浅顺着她的目光方向,看到了前方脸色铁青的经理。 “唔,难道是又有棘手的case?”微浅微怔一下,迅速反应过来。 秦怡轻轻靠过来:“微浅,先别管那只老狐狸了,从实招来,你昨天和黄誉楷晚餐愉快吧?你看我这个姐妹多够义气,极品好男人喔,到时候别忘了我的媒人红包。” 她是看准了经理正在唾沫横飞,还注意不到这个角落来,于是兴致勃勃地八卦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被你害惨了,我看你是等着看我笑话吧,嗯?”微浅特意强调了一下这个“嗯”字,笑得很是灿烂。 “别,你别啊。”秦怡搓了搓手臂,“我鸡皮疙瘩都被你吓出来了。姑奶奶,我承认我错了还不行吗?那个黄誉楷老请我帮他制造机会,你知道吃人嘴短嘛,我当然要报答人家一两次。再说,我是真的觉得他条件不错,所以……” “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次就放你一马。下次再犯,定斩不赦。”微浅揉了揉有点发疼的太阳穴,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当然,当然。”秦怡点头如捣蒜。 “微浅姐,你总算来了。”新进实习生小高一脸兴奋地从后面凑过来,“你都不知道,那个林舒茜刚才的脸色有多难看。她平时自恃能力强,长得漂亮,就老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看着就讨厌。现在还不是栽在华宇地产的案子上。这个案子还是她主动请缨的,结果吃了一个闭门羹,看她以后还拽什么拽,太解气了。” “可是,你们知道她为什么积极主动地争取这个案子吗?”公司最具八卦杀伤力的张姐故做神秘地凑过来。 “不知道。对啊,为什么呢?”小高一下子来了精神,一脸的兴致勃勃。 “这个嘛……告诉你们吧,这可是独家消息,你们可千万别传出去。” 微浅顿时觉得好笑,天知道,最后是谁把自己的独家消息散播得人尽皆知的。 “其实嘛,听说是因为华宇地产的总经理能力很强,短短几年年就让华宇在业界颇富盛名。最重要的是,据说还是个大帅哥。要不然,你以为眼高于顶的林大美人会那么积极得想争取到这个案子?不就是想人才两得嘛。”张姐一脸自信地说出她的推断,只差没拍胸脯保证消息来源的可靠性。 突然四周传来几声闷笑,想必是张姐自以为“小声”的言论已经辐射开了。 顿时,一道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射过来。众人蓦地收敛笑声,毕竟谁都不想得罪这位泼辣的林大美人,张姐哪敢无视林大美人的怒火,赶紧识时务地住嘴了。 不过林大美人此时的脸色真的好看不到哪里去。一流名校毕业,她的能力确实是有目共睹,这次居然连面都没见着就被否决了,难免怒火攻心。 华宇这个案子之前确实有听说过,只是上面早就把它交给林舒茜了,没想到是她主动请缨的。林舒茜素来心高气傲,这次如此积极,说不定真被张姐说中了,华宇的总经理想必是优秀过人吧。 经理正了正脸色,打破了目前的尴尬局面:“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华宇是个大case,如果我们能拿下这个案子,今年的利润率将有望提高25%,所以我们必须拿下。说说看,你们觉得谁负责这个案子合适?” “微浅,完了,老狐狸真盯上你了。你看他原来还目露凶光,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现在一看到你,马上就一脸阴笑。啧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秦怡小声嘀咕,还配合着搓了搓手臂,十足地鄙视表情。 场下在听到经理口中的数字时顿时一阵抽气,紧接着又都低下头,一时间鸦雀无声。 看到众人的反应,经理真就歇斯底里起来:“让你们做事就都没人吭声了?平时发奖金时不是跑得比谁都快吗?干正经事时一个个溜得比谁都快,公司请你们来是当米虫的吗?啊?” 说着还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微浅觉得他还真有拿奥斯卡小金人的实力,不知道他怎么就入错行了呢,心里一阵感叹。 经理一阵怒气冲冲地之后,慢慢舐了一小口茶,状似思考了一阵,似有深意地扫了微浅一眼。 她心中警铃大响,难道真的被说中了? 果然,他骤然开口:“我看还是让小季负责这个case吧,你好好做,我对你还是有信心的。好了,今天的早会就到这里,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吧。” 说罢,经理一脸慈祥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后,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了。一转眼的时间,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老狐狸一放下话,众人顿时松了口气,片刻工夫就散得差不多了。 毕竟谁也不想揽下这个连林大美人都搞不定的case,其实搞不定案子是小,可只要带眼睛的谁不知道林舒茜对华宇是志在必得,谁要是这时候接手华宇的case,那不是和林大美人过不去嘛。 微浅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想必老狐狸是蓄谋已久的,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她,恩威并施,连说“不”的机会都不给她。她不是没看到林美人离开前冷清中带着几分愤恨的一瞥,可她也很无辜啊,林美人平时素来看她不顺眼,这次更是罪加一等,得罪得彻底了。 “我就说这次小季肯定要遭殃,果然不幸言中。这个case你自己多费心了。” “承你贵言,刘姐。刚才林大美人临走时的眼神,利得都可以把我心脏剜出一个窟窿来,我差点就成了林美人必杀绝技下的牺牲品了。所以如果你在庙里摆个什么“铁齿神算”之类的招牌,我来给你做标本得了,保证生意兴隆。”一席话把大伙儿逗的哈哈大笑。 “微浅姐,你肯定没问题的。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听说有两个很难搞的case都是你搞定的。这次你一定要把华宇拿下,气死那个林舒茜。”小高说。 “那是。我们微浅是才貌双全,为人又谦虚善良,我要是男人早就娶他当老婆了,哪是那个林舒茜比得上的。”秦怡也素来和林大美人不对盘,立马和小高同仇敌忾。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小高连声符合,“微浅姐是T大毕业的吧?听说T大不仅美女多,连帅哥也很多,是真的吗?”她顿时两眼放光。 “帅哥啊?”微浅陷入回忆中,“不知道别的的院校质素如何,我们学校好像还好吧。” 看着小高一脸失望的样子,微浅不禁莞尔。 想起她们那时刚进大学的时候,寝室里也曾经议论过T大是不是如传闻所说帅哥如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真正长得不错的也只是凤毛麟角。当时周彤彤还非常气愤自己误信传闻,结果放弃离家近的A大而选T大,原本就是冲着帅哥而来,没想到结果让她很是失望,无比的悔不当初啊。 但事实证明她的选择还是正确的,后来她成功地拐来了当时T大炙手可热的帅哥林建彬。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当年他们也是学校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 可在微浅心中一直觉得顾祁南更好看,以前顾祁南读研的学校离她们学校并不是很远,可她懒,很少到他们学校去,所以他只有经常过来。后来弄得她们学校很多人都认识他,还有不少女生经常向她们寝室其他人打听他,弄得周彤彤烦不甚烦,后来直接给她们说去找大二中文系季微浅,她女朋友专管这事。 后来她们学校的校花还真找到她,直接开门见山说要追顾祁南,要她放手。她当时只觉有趣,没想到真有女生这么主动大胆,只笑盈盈地扔下一句,只要你追得到他,我乐见其成。 周彤彤后来知道这事,痛心疾首地大骂她不争气,直说:“你居然对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说随便她?我真的要吐血了,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怎么着你也要捍卫主权,把那个讨厌的女人臭骂一顿,让她无地自容才行。结果你居然……我说微浅,你怕她什么呀?她是有两分姿色,可你好歹是我们中文系的系花,余教授的得意门生,怎么着也算才貌双全吧。” 她当时合上手上的书本,一脸正经地说:“彤彤,没想到你对我的评价如此之高,太让我感动了。” 周彤彤气得直跺脚,大叹她无药可救,西璧和小黎子则表示力挺她。在那样一个欢声笑语的下午,仿佛天塌下来也无关紧要。 现在想想,要是人生可以一直顺遂,那她的人生是不是会是另一个样子呢? 第三章 微浅拿起资料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随意翻开文件,看着整篇整篇的字,只觉得密密麻麻的就象蝌蚪一样。脑子也很沉重,就象灌了铅块似的,兴许真的是感冒了吧。 随即她又强打起精神来,接着写昨天没写完的分析报告,不然经理又要发飙,到时候就真是天要亡她了。 其实很多时候她都宁愿自己更忙碌一些,这样可以忘记许多不该再想起的事情,就算自欺欺人也好,至少觉得自己还真实的活着。 想到自己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每天都是找地址、面试、坐车,那时候还不会穿高跟鞋,脚跟常常被磨出血泡,也常常坐错车找不到面试地址。 想起那段时光,微浅有时候还真疑惑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可是终究还是撑过来了。 也许就象以前好友林蔚对她的评价:固执到无可就药,拧起一股劲儿来的时候,比谁都能死撑,倔得象头牛。是不是无药可救她不知道,可固执确实是她的毛病。这么多年,不是不想改,而是改不掉。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不知不觉到下班时间,远远地,就看到裴墨阳那辆银灰色Lamborghini跑车停在离公司几米远的街边,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微浅刚坐进去,就见裴墨阳眼角微扬,似笑非笑道,“老远看到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就这么怕被人看见?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一张男性脸庞突然在她眼前慢慢放大,剑眉星目,无不精致。这要是搁在大学,绝对就是传说中的风云人物,足以让一干女性同胞尖叫。 呃……他怎么知道? 她略微惊讶,嘿嘿一笑,换了个说法,“怎么会?主要是你这车也忒炫目了,我是怕舆论的压力。” 想到刚才下班的时候,突然听到秦怡一声尖叫,远远地指着这辆Lamborghini激动地感叹说,这辈子头一次看到这种限量版的极品,然后办公室一干女同胞开始疯狂地讨论被车子严密包裹的主人到底会是潘安还是八戒。 她当时只能陪着一阵傻笑,然后在办公桌旁磨蹭半会儿,看大家都走得差不多才出来。 “我突然发现钱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是一种罪过啊。” 她感叹道。 裴墨阳斜睨了她一眼,剑眉几乎飞如发鬓,轮廓分明,有种说不出来的俊逸优雅。他左手倚在车框上,右手随意地握着方向盘,阳光下的手指修长而分明,熠熠生辉,相当漂亮。 他淡笑:“钱是罪过?也就只有你才这样说,难怪珠宝、房子、车子,没一样见你上心过。” 微浅也笑:“那是因为都不是我的呀。”转念一想,又说,“虽然钱有时候是罪过,但大家都求之不得呢。人家张爱玲都说了喜欢钱,因为从没吃过钱的苦,只知道钱的好处,不知道钱的坏处,我当然也是。” 他笑得轻描淡显。她要是真的爱钱,倒也好了。 想了想,她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可是人要有自知之明,明知道是不属于我的东西,我干嘛要上心呢。你听过渔夫和金斧头的故事吧?是讲很久以前有个渔夫的斧头掉进了河里,神仙捞了一把银斧头给他,他说不是;又捞了一把金的给他,他还是摇头;最后捞起来一把生了锈的铁斧头给他,他高兴地说就是这把。小时候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大人都会说那是因为渔夫诚实,可是我一直觉得不是。我那时就在想,也许是他觉得太过美好的东西反而容易留不住,不如老实本分地握住自己手上的就好。” 他凝神地听着,笑着回说:“所以你是在怕得到得越多,失去得越多?” 微浅老实地点头:“嗯。如果某种东西太美好,而有一天突然消失了不再属于我,我会很难过,说不定会一辈子都难过。” 她突然止住,意识到说的话题有些太过沉重,于是半开玩笑说:“我当然也幻想过很很多很多钱,多得数不清。不过我肯定不要换成珠宝或是房子、车子,我就把现金通通从银行取出来放在家里,把家里堆得满满的,那种感觉才满足塌实呢。” “怎么听都象是八十年代某些贪官的行事风格,现在谁还会把现金放在家里啊?也就只有你的思想还停在原地。” 微浅想了想,点头,“嗯,可是你不觉得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感觉才真正让人觉得心安吗?有些东西是极容易失去的,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裴墨阳眼眸刹那间变得有些深沉:“如果是容易失去的,也许正好说明根本不属于自己。” 微浅怔了怔,眼底升起一抹淡淡的哀伤,半晌才说:“也许吧,有些事情是一早就注定好的。” 短暂的沉默后,裴墨阳沉声说:“你还没吃药?那去医院。” “小感冒,不用上医院。” 但是裴墨阳坚持,最后他们还是到医院拿了药。 可他自从医院出来后就保持沉默,脸色冷清。 和裴墨阳认识几年了,微浅已完全可以从他的表情猜出他的情绪,但是常常摸不透他的想法。就比如现在,她就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表情冷淡。她好像老是在惹他生气,但是恁是想破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惹他不高兴了。 他们晚餐吃得极度安静,微浅也识时务的保持沉默,再说她头昏昏沉沉的,也懒得言语。 她默默地想,看在这顿饭的份上,她就大人有大量,不与他一般计较了。 没想到这个五环外的小街上竟还有一家这么有意思的店,中国古建筑风格,颇似古装片里常出现的酒楼客栈。店面看起来不大,但也有楼上楼下两层。 一楼看起来很朴实,是古代农家小院的装潢,看起来虽不奢华但感觉很亲切。上楼则需要要从一楼侧面的一个窄窄的小阶木制楼梯上去,踩上去时还咯咯作响,总觉得象是随时都会踩坏一样,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 可上了楼就真是另外一番天地了,一大半是大厅,应该是还原了唐宋时宫廷内制摆设,红木紫铜浮雕屏风把每桌都巧妙地隔开,房间四角都有吉祥兽龙凤石雕,每桌都摆有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细致精巧,另一小半并排着三间包房。 在楼下时他们遇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孩,一看到裴墨阳就一脸热情地跑了过来,裴三哥裴三哥地叫,声音甜美,一路上叽里哇啦地讲个不停,一直把他们领进了二楼左边第一间包房才停止。 虽然她穿着服务生的制服,但微浅怎么看都觉得她不象是服务生。 裴墨阳点餐的时候,小女孩还一直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瞧,眼睛骨溜溜地转,模样非常可爱。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这里的服务生?” 小女孩的脸色骤然一变,哇哇大叫:“别呀,裴三哥,你千万不要给我二哥讲。你不知道,他最近不知是失恋还是荷尔蒙分泌失调,根本就是一变态,看谁都不顺眼,逮着谁都是一顿骂。你知道我是家里最小的,最没地位,什么人都能欺负我。他今天还看我不顺眼骂了我一顿,我就是心情不好才出来透透气的,你要是和他说了在这儿看见我了,他指不定真抽我。” “嗯,你现在就回去吧,他下午还打电话问我呢。你二哥平时也常来这儿,要是让他看到你,我也保不了你。” “好,我马上回去。他要是再问你,裴三哥,你千万甭说看到过我,好吗?”小女孩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好,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这是我点的菜单,你顺便带下去。”裴墨阳点头。 “嗯,还是裴三哥好。”小女孩笑逐颜开。 她走了几步,突然象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冲微浅甜甜一笑,“姐姐,下次见。” 说完,人就出去了。 微浅也回她一笑,倒也不甚在意。 饭间,裴墨阳依然是一言不发,微浅也乖乖保持静默,专心致致地吃起饭来。 裴墨阳点了两盅莲藕红枣粥,西芹白合,冬笋雪菜和野菜炒香干。本来都是极普通的清粥素菜,可是味道真的很好,莲藕红枣粥香甜爽口,入口即化,唇间还萦绕着莲藕的阵阵清香,其它三个素菜也很有特色。 微浅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够把素菜都做得如此好吃,再想到刚刚看到客人的衣着打扮,也是非富即贵,心中猜想这家店的老板也定是个不同寻常的人物吧。 微浅本来以为这顿饭就要以沉默的状态一直维持到散席,要不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打破了目前的状态。 “裴墨阳,你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不理我的吗?”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突然闯了进来,眼睛紧紧地盯着裴墨阳,面颊苍白,泪痕尤在。 裴墨阳致始致终只在她进来那刻,轻描淡显地抬头瞥了她一眼,随即拿出打火机,轻轻点燃一支烟。 微浅平时很少看到他抽烟,他抽烟的姿势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让人很自然得联想到翩翩贵公子一类的词。 微浅第一次认真打量裴墨阳,一双星目微微上挑,姿色已是出众,又有钱有势,难怪如此招风引蝶,真是罪过。她再看了看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她现在的模样甚是狼狈,可是非常漂亮,只是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让人不禁怜惜。 不过眼前这种场面她倒是没看到过,想想觉得还是应该回避的。 “那个……我去上洗手间,你们慢慢聊啊。”她说。 “坐着好好吃饭。”他瞥了她一眼,声音暗含一丝冷冽。 她默然,既然他都不介意多个观众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继续吃饭。 他微微挑眼,轻掸香烟后,才骤然对那个女人开口:“游戏规则你是早明白的,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明白人。你说吧,你还想要什么?房子,车子还是珠宝?” “不,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我可以改,真的,只要你说,我什么都能改。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我是真的爱你。”她哭得面带梨花,伤心欲绝。 “爱?”嘴角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几分讥诮嘲讽,几分淡定自若,还有几分她看不透的情绪。 “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我也不欠你什么,你比谁都明白,你这又是在做什么?”裴墨阳即便是说如此狠决的话,也似乎总是轻描淡显,淡然不迫。 “不是这样的,是她对不对?一定是她,她有什么好的,长得没我漂亮,身材也不怎么样。你到底看上她什么呢?” 微浅本来一直打算当自己透明,毕竟这是他们的私人问题。 可这美女找裴墨阳理论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顺道夹枪带棒的把她也数落一顿呢?貌似今天真的不宜外出啊。 她决定还是要捍卫一下自己快乐用餐的情绪,于是抬头道:“那个……这位小姐,我觉得你有必要弄清楚一下你自己的身份。你应该没有什么立场指责我吧?是以他前任女友的身份吗?”微浅在说“前”字的时候语调特别慢。 “你,你……”这个女人气地发抖,估计是还不能接受事实,“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以为你是谁啊?” “滚,你最好立刻消失在我面前。”裴墨阳脸色骤然一沉,说:“否则我绝对有能力让你立刻变得一无所有,你要试试看吗?” “你……裴墨阳,你这混蛋,我真后悔认识你。”说完,一跺脚,转身掩面欲离开。 “慢着,你说什么?狐狸精?”微浅眼前突然浮现出多年前姑姑说这三个字时的鄙夷神态。 她顿时脸色一黯,气血上涌:“这位小姐,忘了告诉你,你口中的这个长得不太漂亮,身材也不怎么样的不要脸的狐狸精,也就是区区在下我,正好是你面前这位裴墨阳裴先生曾经在法律上的合法妻子。虽然也是过去式,但是起码也比你这位前任女友来得名正言顺吧。所以你说谁才是狐狸精,谁不要脸呢?” 忍受他裴少爷的脾气也就自认倒霉了,偏偏连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都要跑出来对她破口大骂,她是招谁惹谁了。 那位哭得一塌糊涂的女人明显一怔,随即恨恨地盯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裴墨阳只是盯着她看,眼眸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得狭长而明亮。 微浅突然觉得不知所措,心里颇有点懊悔刚才的幼稚行为,他们都明白那一纸契约的涵义。裴墨阳曾经那样帮过她,对他,她一直是很感激的,她也从来没有觉得那一纸契约真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她也从没对任何人提过,今天是真的气极了。 “走吧。”裴墨阳突然调转视线,轻轻灭掉烟,拿起衣挂上的大衣,大步离去。 一路上他们都没说话,车里放的是《dying in the sun》。 相识到现在,他们一向都不过问对方的私事,或许裴墨阳多少是知道她的事情,但是他从来不问,所以她也不说。 对微浅而言,他是在她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帮过她的人,可她凭什么以为她就有权利拿着鸡毛当令箭,失了分寸。 转眼间已到微浅住的公寓楼下,她很认真地向裴墨阳道歉。 裴墨阳依然是单手倚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车内很暗,看不见表情。 “为什么要道歉?”他声音冷沉。 “我不应该提那个,就是以前那桩婚姻的事,对不起。” “我有说不能提吗?” “啊?”微浅猛然转头,诧异得望着裴墨阳,依然看不见他的表情。 透过微暗的灯光,只能依稀看到他的侧面轮廓笔挺而鲜明。 “既然敢说,为什么要道歉?季微浅,你永远有办法左右我的情绪。” 微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总之等她反应过来时,裴墨阳早已经绝尘而去了。 望着他车消失的方向,她微微发怔,好吧,她承认她真的看不透他。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裴墨阳都没有找过她,她也不曾主动和他联系过,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先低头? 第四章 这段时间微浅也一直在忙华宇地产的案子,虽然每天都奔波劳碌,却始终不见进展。 不过林美人终于平衡一点了,充分证明她搞不定的案子别人也捞不到什么甜头,最近又很积极地争取这个案子。微浅其实很想把这个案子还给她,无奈经理不放行,一直气定神闲地跟她说什么要有始有终。可微浅一直觉得他是搞错了对象,这话要是和林舒茜说,她肯定非常乐意接受。 微浅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们公司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这个企划方案早就做好了。她在暗自对比过同行的方案后也重新修改过,如果拿去竞标的话,有明显的优势。 但是在董事会通过前,必须要先给华宇的总经理过目。可这个老总非常不给面子,几次都把他们公司拒之门外,不是说在国外就是说在开会。 可是微浅除了施展软磨硬泡之术,也别无他法。只有天天去华宇报道,现在连前台都认识她了,只要见她来就非常亲切地泡好茶,让她慢慢等。 等着等着她也就习惯了。在去华宇的路上她还在想,他们总经理总不能一辈子不见她吧。就算不用她们公司,也总要当面明确表态吧,而她也正在等着这个答案好回去向自己老总交代。 所以微浅今天来得比以往都早,她打算今天要还见不到华宇总经理的话,就直接冲进他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得了。 可是如果她早知道会在这里再次遇到顾祁南,她怎么也不会跨进华宇一步。 在离开他这几年里,一开始她曾经无数次想这辈子要是一次,只是一次,再让她见见他都好,后来一年两年……慢慢地她终于彻底绝望,意识到这辈子都再无可能了,茫茫人海,隔着千山万水是真的再无一丝可能。 可是没想到上天真的让他们遇见了,上次在餐厅里远远地看着他,她却只觉得张皇失措,只觉得心痛难当。那一瞬间微浅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她曾经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么决绝,现在却没有勇气再次面对他,只是懦弱得想逃得远远的。 可这一刻她再不想再逃了,也逃不掉,该来的总会来。 看到他被一群人簇拥着,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突然前所未有地清醒,他站在她的面前,如此之近,但是却永远触不可及。 顾祁南初看到她,也骤然怔住,随即脸色清冷,视若不见地往前走。 一旁的前台用手指了指顾祁南的方向,凑到微浅耳边小声说:“他就是我们顾总,刚从国外出差回来,你要把握时机呀,他一会儿又有两场会议要开。” 微浅呆愣片刻后,轻声道了谢,随即追了上去,“顾总,你好。我是冠城策划的季微浅,我们公司希望能够与贵公司合作,参与到你们的新项目中来,希望顾总能拨出几分钟审阅一下我们的方案。” 偌大的大厅瞬间显得无比安静,微浅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顾祁南并不说话,只是冷冷得盯着她,然后骤然开口:“季小姐,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现在很忙。我是不会用你们公司的方案的,你请回吧。” “我……”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难道季小姐听不出来这么明显的拒绝吗?说这种狠话应该是季小姐的强项,又怎么不会明白我的意思呢?”顾祁南依旧表情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霎时怔住,脸色有些泛白:“我明白了。不好意思,耽误顾总您的时间我非常抱歉。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再见。” 顾祁南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脸色越加冰冷。 周围的人明显感觉出两人之间波涛汹涌,却关系匪浅。但是看到自家老总铁青的脸,个个都咬紧牙关,连大气都不敢出。 微浅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 隐约听到某家店在放着低沉沙哑的旋律,好似sarah connor 的《just one last dance》。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认真的数着自己的步子,从一步两步三步……到一百步……九百九十九步,一千步,微浅突然觉得很累,累到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坚持走下去。 曾经她象这样数过许多条街道的长度,长的短的,短至几百步,长至几千上万步,那时就常在想人这一生要走多少步才能把所有的路走完,那么长的路,而她却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走,不知道还有多远,也不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 一声短促的喇叭声让她蓦地回过头,看见玻璃窗慢慢摇下来,是裴墨阳。 虽然他穿着一身休闲服,但还是透着一贯的优雅淡然,“微浅,上车。” “不了,我没什么事,我自己打车回去。” 微浅摇摇头,今天看他一身休闲装,定是有活动,她今天太累,实在不想跟着去搅和。 “我送你。” 微浅望了一眼后面排起的长龙,也就不再坚持,快步上了车。 “你今天不是上班吗?怎么会在这儿。”裴墨阳仿若随口问道,脸上有着淡淡的阴影。 “喔。我们公司有个客户在这边,今天是过来谈案子的。” 倏地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看他的样子,应该已经不生气了吧。 “不顺利吗?” “还好,处理完了,以后都不用再过来了。” 裴墨阳怔了一下,只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后道:“那你回公司还是去哪儿?” “我想回家。”她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儿,什么都不想。 “既然你不回公司,就和我去球场吧,没别人,就你认识的那几个。”裴墨阳又说,“对了,那里有个师傅甜品做得很好。” 微浅突然觉得裴墨阳记性很好。 她依稀记得以前有一次她喝高了,拉着他大谈人生哲理,一直讲个不停,从庄子都讲到了泰戈尔,其实具体讲了什么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后来他仿佛问了一句,那不开心的时候呢,不开心的时候要怎么办。 她当时哪还有什么庄子,什么泰戈尔的境界啊,直接坦白交代,那就吃啊,吃甜点,吃冰淇凌,吃糖,反正什么甜就吃什么。还很认真告诉他,吃甜的东西的时候就觉得这世上什么都是好的。 后来还说过什么她就真不记得了,只觉得相当丢脸,可裴墨阳一直记得。后来经常带她去些甜点做得很好的餐厅。 她一开始想着自己那天的糗事,还很不好意思。后来发现裴墨阳带她去的地方甜点确实做得很好,再说自己最窘迫的时候他都见过,有什么大不了的,也就释然了。 微浅微微犹豫了一下,道:“好吧。” 车里阵阵暖气轻轻吹拂在她脸上,耳边传来一阵低沉而舒缓的音符,她经常在他车里听到这首歌,不禁问道,“这是什么歌?” “《queen of my heart》。”声音磁性而低沉,仿佛凝在空中,久久不散。 远远地,微浅就看到裴墨阳那几个朋友,衣冠楚楚,站在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 还没走近,就听到叶家老二叶轶峰嚷嚷:“是微浅啊,好久不见。你最近是不是特忙啊,不待见裴三就算了,连我们你都避而不见?真枉费我这么惦记你。” “微浅,你甭听他瞎扯,你看他身旁什么时候空闲过?”宋逸淳鄙视地睨了叶轶峰一眼,“也就某人,才一门心思地等你,裴三,你说是不是啊?” 随即似笑非笑地向裴墨阳的方向瞥去。 裴墨阳也不搭理他们,只对她说:“你别理他们。” 想到他们平时就是这个调子,逮着机会就一帮人互损,微浅倒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笑。 “原来你就是微浅啊,听过多少次了,今天才总算见着。” 微浅顺着声音望去,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位她以前不曾见过的好看男子,他淡笑着说,“我叫宁景慎,是裴三一起玩到大的发小。” 裴墨阳说:“他才回国不久,所以你以前没见过他。” 微浅微笑这说:“你好。” 微浅看着宁景慎的脸,突然想起一个词“艳若桃李”。虽然她也觉得这个比喻有点不伦不类,但确实找不到比这个更贴切的词。 以前第一次见到裴墨阳的时候,就觉得这人星眼剑眉,气质优雅中带着冷清,笑容淡然自若,但不自觉透着一股子让女人趋之若鹜的危险气质,以为已是相当好看了。今日又见到这样一位脸庞艳若桃李的男人,才觉得自己以前有点太少见多怪了。 裴墨阳猛地敲了一下她的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喜欢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微浅微囧,她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 这时,一小女孩倏地蹦出来,冲她一笑,“微浅姐,是我,你还记得我吧?就是那天黑店里的那个。” 黑店?微浅蓦地想起是那天在唐宋风格的餐厅里遇到过的小女孩。 她觉得这小女孩蛮有意思的,刚想回答,就听到叶轶峰突然一脸厉色:“叶峄沐,你不在家好好呆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说二哥,你嚷嚷什么啊,我这次是光明正大来的。老妈说让你相亲你死活不去,一天就知道瞎混,让我来监视你的。”小女孩这次答得理直气壮。 众人一阵大笑,叶轶峰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摆出一副痞子状:“笑吧,你们就笑吧。你们以为自己就没这一天?不就是早晚的事嘛,不要说我今儿没提醒你们。” “那有什么啊?照你这进度,要跳进坟墓也是你先身先士卒啊,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啊?” 宋逸淳一脸笑容地盯着叶峄沐,“峄沐,我帮你出气了啊。” “那是,还是宋大哥最好。”叶峄沐笑容灿烂,“微浅姐,走,我们去餐厅吃甜点。让他们去打他们的球去,今天他们要打18洞,不拼个你死我活不会罢手,我们懒得坐在那儿无聊。裴三哥,我和微浅姐先走啦。” 裴墨阳点点头,然后也向高尔夫球场的方向走去,裴墨阳和宁景慎走在前面。 “就是她?”宁景慎脸上是完全的了然。 “从美国回来,我一直以为是你一时冲动做的决定,没想到……”说到这里,他便不再说下去。 “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裴墨阳淡然说。 “值得吗?”虽然答案已经很明了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没有值不值得,我只是做我觉得对的事。” 裴墨阳看似云淡风轻的回答,只有宁景慎才明白,他当年是放弃了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虽然他现在也很成功。 第五章 “哇,总算是呼吸到新鲜空气了。微浅姐,你都不知道,我被我那个变态二哥整得有多惨,整天把我关在家里。我发誓等我雅思一过,我立即奔国外去,省得他一天到晚地管我。今天要不是裴三哥让我出来陪陪你,我真的快要发霉了。”刚在餐厅坐下,叶峄沐立即对微浅大倒苦水。 “裴墨阳?不是你妈妈让你来监视你二哥的吗?”微浅诧异道。 “不是。我妈最近心思在我大哥那里,哪里管得到那么多啊?我糊弄他的。”叶峄沐顿了顿,继续说,“微浅姐,我以前见过你。” 微浅笑道:“是啊,我记得。在你说的那家黑店。” “不是,我是说更早以前。你认识裴三哥很久了吧?我在他的钱包里见过你的照片,那一次我……”叶峄沐突然停住了,偏头想了一下说,“那张照片貌似有点久远了,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挺眼熟的,后来我才想起来。反正……微浅姐,我觉得你在裴三哥心里挺特别的,我从没看到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微浅微微一怔,他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呆愣了半晌才说:“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朋友。” 微浅想起她第一次遇到裴墨阳那天,正好是她这辈子最窘迫的时候。 那时她刚到这个城市不久,每天都为工作的事忙得焦头烂额。那天下午正好到一家公司面试,那家公司地址很偏僻,坐车都穿了大半个城,下车以后还拐了好几条小巷才找到。 结果面试完刚走出来不远,一个小青年从她旁边过,突然猛地拽过她的包就跑。 她使劲追了很长一段路可还是没追到,还把脚给拐了。她当时身无分文,那地方又几乎到了很偏僻的郊外,她穿着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走了很长一段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里了。那又是冬天,天黑得特别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夜幕一点一点降下来。 她急得没有办法,不要说公交站,连出租车都极少,就是有也是载着客人,没一辆肯停。她当时真的绝望地想哭,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一直走,一直走。 后来她终于走到了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出租车比之前多起来,可大晚上人家看到她这个样子又都不肯载她。她的脚实在疼得不行,她走到路边的花坛沿边,轻轻脱下高跟鞋,看到脚肿得厉害,还有好多处都磨破皮流血了。 她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她突然很想顾祁南,撕心裂肺地想。想到每吸一口气她都觉得胸口象是破了一个洞一样很疼很疼,想到即使是她把嘴唇使劲咬到出血但是依然止不住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她知道她再也忍不住了,离开顾祁南以后,除了酒醉的时候她从没有哭过。因为小时侯哭过太多次,后来她渐渐明白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对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心存期望和奢求,从那以后她就告诉自己再也不准哭,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准哭。 可是今天她再也忍不住了,她蹲下来蜷住双膝,头埋在膝间任眼泪肆意地流。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睛已经涩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她才轻轻穿上鞋,那时脚已经冻得发麻,可还是觉得钻心地疼。 她站起身,环顾了周遭一圈,不知为什么她的目光定在一个侧影上。 他斜对着她倚在一部车旁,隐约间看到他穿着一件开司米灰色大衣,指间夹着一只烟,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脸。可她就是感觉他有种难以言语的清冷,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她想到烟火绽放后的夜空。 也许正是这种有些瑟然的冷清反而让她生出一股勇气,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她就这样一直走到他的面前。 隔得如此之近,她蓦然开口说:“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的包被人抢了,我想……借你100块钱坐车回家。”她的表情有些局促不安,“我知道我……这样很唐突,但是我一定会还你的,请相信我。” 说完她又有些沮丧,她知道她现在的说辞怎么听都象骗子,可是她现在别无它法。 “不然50也行,再不然就借给我坐公交车的钱,你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我肯定还你。”她继续说。 裴墨阳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之后骤然开口:“上车,我送你。” 微浅一直以为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裴墨阳,其实她并不知道真正第一次遇到他,并不是在这里。 裴墨阳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慢慢就认识几个他的朋友,那时才知道他们这个圈子个个身家背景非同一般。其实她并不想搅和进去,因为她从来都觉得他的那个圈子离她很远,但是裴墨阳曾经那样帮过她,所以她对他一直很感激。她也明白裴墨阳对她一直很照顾,但是她从来没想过其他,也不能去想。 可是今天听叶峄沐说到照片,微浅一时觉得有点发怔。她从来没有给过裴墨阳照片,他们更不曾一起照过相,他怎么可能会有她的照片。 她想来想去,只觉得是她看错了,再不然那就是对他很重要的一个人,长得和她有些相似罢了,难怪裴墨阳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神就仿佛认识一般。 “微浅姐,你怎么啦?”叶峄沐使劲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对不起,我刚才想到一件事情,没注意听你说。”微浅顿时回过神来,有些歉然地说。 “没事,我是问你要吃什么?我点了鲜果布丁面包,草莓慕司杯还有大果粒芦荟酸奶。对了,这里的千层蓝莓慕司蛋糕也很好吃,这个也要。微浅姐,你要什么?” “我随便,和你的一样吧,只要是甜食我都不挑。”微浅笑道。 “好的,那就各要一份。”叶峄沐又说,“微浅姐,你也喜欢吃甜品吗?我小时候也很爱吃,可是我哥他们都太不喜欢吃,所以厨子很少做。但最夸张的是裴三哥,除了水果他几乎从来不吃甜的东西,一看到甜品就皱眉,你让他吃块蛋糕就跟让他吃毒药似的,从来碰都不碰。” “咦,可是我经常看到他吃呀?”微浅诧异道。以前和裴墨阳出去吃饭他也并没有特别排斥甜食,他都经常带她去专门的甜品餐厅。 叶峄沐道:“可能是后来口味变了吧。要不然……” 叶峄沐还没说完就看到他们走过来,她眼神溜了一圈,问道,“我哥呢,他哪儿去了?你们怎么这么快就不打了?” “你哥接了一个电话,脸都变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景慎那家伙也说公司还有什么紧急事务,也一溜眼人都没了。本来还想来个华山论剑的,现在就只有自由活动了。” 宋逸淳一副悻悻然的样子,随即寒暄了一会儿,也和美女相偕离去。 吃完甜点他们也离开了,裴墨阳先把叶峄沐送回学校,然后开车送她回去。 路上微浅突然想起照片的事,笑着问道:“裴墨阳,在你心中一定深藏着一个特别喜欢的女孩吧?” 裴墨阳一怔,说:“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没有,只是好奇。人的一生总会遇到许多人,再怎么样都一定有一个曾经深深爱过的的人吧?” 裴墨阳并不说话,过了很久才说:“如果有,我会一直等着她。” “可是万一等不到呢?”微浅忍不住问。 裴墨阳望着她异常认真的脸有些许的闪神,半晌才星目微挑说:“季微浅,你今天怎么突然对我的往事关心起来?” 微浅也察觉到自己太认真了,微微一笑:“没有,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探人隐私的习惯,只是突然心血来潮而已。” 停顿片刻,裴墨阳幽深的眼眸掠过一丝的微波,象秋雨初霁后的天空般辽远。 他突然开头:“你听过姜太公钓鱼的故事吧?” “嗯,”微浅想了想,说:“就是最后把文王调来的那个?” 裴墨阳微微点头,有些轻描淡显地说:“嗯。这就象一个赌局,而他下的赌注是等待。最后还是等来了不是吗?” “嗯,”微浅只觉得午后的阳光特别舒服,温暖得让不想睁开眼,想了想,说:“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智者吧?大智如愚。” 裴墨阳也不置可否,只是专心开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微浅公寓楼下。 微浅回到家里,什么都不想做,径直走向卧室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中,她好象回到了大学时候,校园依旧是绿树葱葱,知了唧唧喳喳叫个不停,一大早寝室里小黎子对着镜子尖叫她脸上的小痘痘又冒出来了,西璧忙着学生会的工作,周彤彤烦恼着穿哪件衣服去约会,而她睁开眼睛正在思考今天是到图书馆看书还是到去做家教。 突然瞄到床脚的那个袋子,顿时一阵头疼,心想着一会出去的时候一定不要忘了把那件衣服提到干洗店去,还要还给别人呢。 想来郁闷,昨天晚上因为她一个高中同学失恋了,喝得酩酊大醉后就不省人事了,偏偏又还记得给她打电话,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她扶着她好不容易拦着一辆出租车,偏偏一个女孩冲出来非要和她抢。 那个女孩说什么也不肯让,非说要出双倍的价钱让司机载她,弄得司机也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把微浅的脾气硬是惹起来了,冷冷地说道:“小姐,虽说我也不指望你懂什么先来后到,但起码也要有做人的基本素质吧,你凭什么以为有钱就了不起?要是你真有钱的话,想必也不需要出租车了,直接让你家什么奔驰宝马之类的来接你呀,何必跟我们抢出租车呢。” 那个女人好象一下子被踩到痛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你这个臭女人,你凭什么说我没车坐?你等着,我马上就叫人来接我。” 微浅冷冷一笑,道:“那就太好了,看来你确实属于有车可坐的有钱人,那就犯不着和我们争出租车吧。你慢慢等呀,我们先走一步。” 那个女人一把扯住微浅,“不行,你不能走,我们梁子结大了。” 说着就开始拨电话,嗲声嗲气地向男朋友诉说自己的委屈。 那个出租车司机看她们似乎没完没了,不耐烦地把车一开就走了。 微浅说:“咦,我就不走了,我倒真想知道你男友是何方神圣,能把我怎么样?” 微浅后来想想,觉得那个时候是真的胆大,要是这个女人的男友是个流氓混混或者是个黑道老大,那后果就真不可想象了,可那个时候只觉得非常生气,根本没想到这些。 不一会儿就开过来两辆车,远远看着只觉得灯光很刺眼。 那个女人几乎是立即就娇滴滴地跑了过去,也不知道和那个从车里走出来的男人说了什么,那个男人似乎面色不耐,把她哄上车,就径直向微浅走了过来。 她把事情的大概经过说了一遍,心想要是这男人也蛮不讲理的话,干脆就豁出去了,进警察局慢慢聊。 只是没想到这个男人态度还挺好,知道事情的经过后先是道了歉,后来看到她还扶着一个人,还挺和气地说:“小姐,这么晚了这地方打车也不容易,这样吧,我叫我朋友送你回去。” 说着向后面那辆车走去,“祁南,你送送这位小姐,反正你今天也不舒服,送完她就直接回家吧,不用过来了。” “唔,好吧。”车里传来很简洁明了的回答。 微浅本想拒绝,但想到现在确实很难打到车,再看看旁边这么个只管自己呼呼大睡的人,实在头疼得紧,就不拒绝了。 “那好吧,谢谢你。” 她刚把她扶上后座准备上车,象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蓦得回过头来,眸波潋滟地笑着说:“先生,其实有句话本来不想说,可是我看你也是个好人,所以决定很慷慨得告诉你。你这位女朋友素质实在不怎么样,我觉得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你们是否还有继续发展下去的必要,” 顿了顿,她又说:“当然决定权在你。” 说完一溜烟上了车,绝尘而去。 微浅顿觉大快人心,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好象很开心,”语带笑意,声音很好听,微浅侧过头去,看到一张很好看的侧脸。“不过你刚才的话也正是我想说的。” “你好,我叫季微浅。” “顾祁南。”他微笑着转过头。 第六章 第二天上班,微浅就如实向经理交代了华宇不愿与他们合作的事,她也懒得管经理脸色有多难看,反正就公事而言,她已经尽力了。 况且这些日子天天忙华宇那边,已经积了两三个策划方案了。 刚翻开文件,秦怡就风急火燎地跑到她面前,很不雅地往她办公桌上一坐,劈头就来:“行呀你,老实交代,那辆兰博基尼钻石男和你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的?交往多久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来这手,就跟我装傻吧你,季微浅,你也太没心没肺了吧,连我也瞒。” 微浅只能傻笑:“那不是两三个月前的事吗?你怎么就突然把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了呢?” “你的保密工夫做得可真好,要不是今天小高说露了嘴,看到你上了那辆车,我还不知道呢。不要和我顾左右而言它,老实交代啊。” 微浅知道今天是跑不掉了,就把以前和裴墨阳认识经过三言两语大致交代了一番,并一再强调只是一般朋友。 结果被秦怡深深鄙视了一番,大叹她朽木不可雕,这么好的机会也不懂得抓住。 微浅忍不住说,可是不是爱情,要怎么抓住? 秦怡这下对她是彻底无语了,反问她,这世界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爱情? 微浅恻然,蓦地想起以前自己也说过同样的话,在认识顾祁南之前。 她小时候过得很不快乐,童年的日子基本上是父母的争吵中度过的。 她的爸爸季祥铭以前是在一家国企做技术,但是工作上经常受到领导的排挤和打压,后来就渐渐迷上了喝酒和赌博,每次工资一发下来就拿去输光了,父母为此经常争吵甚至打架。后来妈妈实在无法忍受了就和父亲离了婚,然后离开了这个城市,那时她只有8岁。从母亲走了以后,父亲的意志更消沉,依然过着这种喝酒赌博的堕落生活,仍凭奶奶流了多少眼泪,劝了他多少次他都听不进去,直到他后来出了事。 所以尽管那时侯微浅还很小,但是已经明白家这个词对她来说,不具有任何意义,有的只是荒凉和冷漠。而爱情是什么,她真的不知道。因为爱情解释不了为什么她父母会天天争吵,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她妈妈会含泪离开。 可是在遇到到顾祁南后,她才知道这世界上是有爱情的,她是真的遇到了,只不过后来错过了而已。 转眼间又到了周末,微浅还是象往常一样,也不管是不是日上三竿,反正她睡得正香。 模模糊糊间听到座机不停地响,在接与不接中挣扎了N久,最终还是无奈地伸长手,扯过电话。 “喂……” “还没起床?” “嗯,你起的真早啊……” “如果11点算早的话,那我是起得挺早的。”慵懒的语调,声音还是很好听,可是说出来的话让人想抓狂,裴墨阳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 “呃……那不知道这么早你有何贵干啊?喝早茶吗?我比较喜欢喝下午茶。” 拒绝得比较隐晦,但应该听得懂吧,她现在只想继续睡觉。 “那就喝下午茶吧,我过来接你。” “啊?我……喂……喂喂……” 太卑鄙了吧,居然就挂电话了,果然和经理是一个段数了,已经上升到人神共愤的阶段了。 不管内心有多郁闷多纠结,微浅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妆容,然后下楼等他过来。 房间实在太乱了,要是被裴墨阳看到,倒是不会说什么。顶多只是微微挑眉,然后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只是这一眼里面的深奥内容完全由她自己解读,足以让她无地自容了。 与其那样,她反而宁愿早点下来等他。 因为下来得早,裴墨阳还没到。 她闲得无聊,于是随手捡了个小石子,一个人蹲在树下的泥巴地里涂涂画画,打发时间。 一个充气的塑料小球突然飘到她脚下,她抬头一看,远远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微颤颤地向她这边跑过来。这个小女孩她是认识的,住在她楼下,叫贝贝,才两岁多,但是胖乎乎的,非常活泼可爱。 平时微浅经常给她零食吃,所以贝贝每次看到她都会甜腻腻地叫她一声季姐姐。 “贝贝,是你的球吗?” “是我的。这是什么?” 贝贝指着她刚才涂鸦的杰作,虽然还有点口齿不清,但是这个小朋友很聪明,又特爱学习,平时老喜欢问她妈妈“是什么”“为什么”之类的。 “这是蜡笔小新。蜡笔小新是谁,知道吗?”微浅很有耐心的解释。 “是什么?” “是动画片里面的,就象是喜洋洋和灰太狼一样的动画片,非常好看。” 以前经常听她妈妈说,她特别喜欢看喜洋洋和灰太狼,经常一个人搬个小板凳在电视机前面看得津津有味,但她妈妈非常怀疑她其实根本没看懂。 她也是个标准的动漫迷,都读大学了还经常看蜡笔小新,柯南,火隐忍者之类。有时候她看得太投入,没听见电话的声音,顾祁南就会打寝室电话。每次都是在下铺的彤彤接的电话,也总是千篇一律的开头词,她正在和她们家柯南(小新)约会,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轮到你。 “我喜欢喜洋洋……好看。”贝贝想了一下,用稚嫩的声音回答道。 以前有一次听秦怡在办公室说找老公就要找灰太狼那样的,小高一干人等立即点头如捣蒜,但是马上就引起男同胞们的强烈愤慨,于是立即开始了一场气氛高涨的唇枪舌剑。 那天微浅才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落伍了,于是下班回家打开电视,发现果然是众家电台的热播剧啊,难怪大人小孩都这么迷了。 “那下次到姐姐家看喜洋洋好不好?姐姐家有好多吃的,但是没有电视,你把你家电视搬过来,我们一起看,好吗?” 微浅平时就很喜欢逗她玩,于是开始非常不耻地引诱她。 “不好……不搬。” 贝贝对自己家的东西特别敏感谨慎,完全是滴水不露,所以说现在的小孩聪明呢。她其实已经教唆引诱多次,只是从来没成功过。 “那姐姐到你家看好不好?” “不好。” “就看一会儿,姐姐给你带好多好多吃的,真的。”微浅继续努力。 “不好”依然是十分干脆地回答。 “为什么不好啊?我……”还没说完,就被她妈妈的的叫声打断。转过头,看见她妈妈一路小跑过来。 而两米外,恰巧看到裴墨阳倚在车窗边上,眼中尽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不会觉得她是光天化日之下诱拐未遂吧?其实‘诱拐’一点都不丢脸,关键是在‘未遂’上。她浪费了如此多口水,偏偏人家小朋友就象久经考验的党员似的,坚决不从,显得她也太逊了吧。 匆匆和贝贝妈妈打完招呼,立即快步坐进车里,脸还是有点烫。 “那个……你来了有一会儿了吧?” “才来。”喔,还好,还好。 “只是刚巧把你们的对话听完。”微浅顿时石化,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七章 一路上,未免继续自我唾弃,微浅想出装睡这种烂俗的招数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但是没想到后来真的睡着了,一直到裴墨阳叫醒她,她才发现他们的车正往大商场的停车场开。 “咦,到这里做什么?” “买菜。”裴墨阳言简意赅。 “买菜?你想露一手?”没想到啊,他居然会做菜。 “不是我,是你。” “我?”微浅诧异道。 后来了解到事情的始末,是因为平时给他做饭的厨子,这几天请假忙着筹备婚礼。而裴墨阳对饮食是极其挑剔的,挑剔也是没关系,只有有钱还怕请不到五星级大厨为他掌勺吗? 可是他只淡淡说了一句,想换点新鲜的。 微浅有些为难地说:“我其实……不太会做菜,自己吃还勉强凑合,可是你肯定吃不惯的。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只要不特别贵的都行。” 她大度地提出建议,自己那点厨艺实在拿不出手,所以关键的时候牺牲一下Money是必要的。 “我记得有一次你说自己厨艺不错,还说过哪天要请我尝尝你的手艺。” 裴墨阳头都不抬一下,利落地熄火,锁车,动作之迅速。 “咦,什么时候?”是真的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2007年10月17日晚上大概11点,你喝醉酒拉着我从从庄子讲到了泰戈尔的那次。” “呃,那叫酒后胡言乱语,我自己都记不得了,况且……” “我记得你当时还说……” “喔,我想起来了,”微浅立即打断他的话,连忙说到,“虽然我厨艺一般,不过难得你不嫌弃,做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来有些事果然是见不得光,不提也罢。 然后他们就出现在这个偌大的超市中。 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不可避免的招来无数女性的倾慕眼光,当然是对裴墨阳的。 但是微浅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连四五十岁的阿姨级也对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三五成群,状似窃窃私语,其实声音已经大到三米以内,只要没有任何耳疾的人,绝对能听得异常清晰的境界了。 “那小伙儿不错,人长得真帅。” “是啊是啊,比我老公强多了。他现在那身材简直就是一个水桶,那张连简直不能看,和这个小伙子比起来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啊。” “你拿你老公和人家比,那肯定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了。我要是……年轻个20岁啊,肯定就找这种……叫什么来着?对,我女儿说是绝色美男来着。” “我们是不可能的啦。不过和我女儿还是蛮配的,不过人家身边已经有一个了。说起我女儿,一天到晚就交些不三不四的男朋友,两三个月就是一换,都要把我气疯了……” “是啊,我家也是啊,你不知道……” “……” “……” 那群中年妇女叽叽喳喳地声音渐渐远去,微浅对她们跳跃的思维能力深感佩服。 “裴墨阳,你对自己无人能挡的个人魅力做何感想?也说点感言啊。”微浅兴趣盎然地问道。 “无人能挡算不上,你不是完全免疫了吗?”裴墨阳认真检查着手中的菜,仿是漫不经心地随口应了她一句。 “偶尔你也要允许个别例外吧。”否则那就是神了,她说得是义正言辞,“嗯,你喜欢吃什么菜?” “什么都行,就是不要甜椒,洋葱,南瓜,芥菜,苦瓜,萝卜,红薯,芹菜,菠菜,还有豆芽。” “……”这也能叫什么都行?微浅开始觉得这世界上是有人可以让人叹为观止的。 最后微浅挑了几种最家常的菜,买了点水果,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其实不多,但做一餐饭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这些?”裴墨阳怀疑地望着她。 “是啊。”微浅微微一愣,还需要什么吗? “所以我们今天的主题是素食对身体的好处吗?”裴墨阳轻描淡显地说。 “那个……我不太会做荤菜,你知道肉的做法是比较复杂的……” 微浅已经开始强烈悔恨自己酒后失言,也失得太没水准了,什么不好说,居然还对自己最不擅长的厨艺夸下海口。 裴墨阳倒也没说什么,估计是意料之中。拉着她向蔬菜区对面的肉类区走去,最后买了新鲜的牛柳和鱼头。 微浅有些头皮发麻,心想豆腐鱼头汤和爆炒牛柳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等到了他家已经是半小时以后了。 “裴墨阳,你搬家啦。什么时候的事?”她才发现他家已经从以前那套大得离谱的别墅变成了眼前这套高层公寓。 “嗯,我现在经常在这边住,那边交通不方便。” “喔。” 微浅开始打量起屋子的装修布局来,三室两厅,起码也有一百五、六十平,装修也十分精美,以黑白的搭配为主,但总觉得缺乏了点家的气息。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她立即挽起头发,把东西拿进厨房,开始洗菜。西红柿,土豆,青椒,接着是白菜,…… 嗯,全部洗完了,她把放在水池旁边的菜端到灶台的另一端。 一抬头,就看到裴墨阳已经换好一身居家休闲服倚在门框边,双手抱在胸前,悠闲地地看着洗好的蔬菜。 “要不要我帮忙?”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不用了,我来弄就可以了,你出去休息吧,一会儿有很多油烟,不要把衣服弄脏了。” 其实她是不想裴墨阳看到她切菜的样子,因为她是标准的左撇子,再加上不熟练,动作非常生硬别扭。 以前在家的时候,连她妈妈都看不过去。要么直接让她休息,她只需要等着坐上桌就行,要么就干脆眼不见为尽,随便她怎么弄。 “确定不需要?”裴墨阳微微挑眉,仿佛很质疑她的能力。 “嗯。”微浅重重地点头。 待裴墨阳一走,她立即关上门,开始切菜,炒菜。 半小时后裴墨阳听到一阵咳嗽声从厨房传出来,紧接着就看到她从厨房出来,他立即递给她一张卫生纸。 “谢……谢。咳……咳咳……”又递上一杯水,帮她拍了拍背。 微浅接过他递的水立即喝了两口,终于好点了,然后解释道:“刚才那个辣椒太辣了,呛着了。” 裴墨阳说:“你再喝点水。” 然后向厨房迈去。 走到厨房看到的场景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起码没到惨不忍睹的地步,几盘素菜看起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他挑起筷子,尝了一口,嗯,不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辣椒的呛味,还好牛柳和鱼头都还没下锅。 等微浅重新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裴墨阳衣袖高高地卷起,动作非常娴熟地翻炒着这道青椒牛柳。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但他做起来确总有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感觉,微浅不得不再次承认上帝是偏爱他的。 空气中依然漫布着辣椒的呛味,但是确实不一样,她刚才是被呛得难受,现在闻到的却是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原来他非常会做菜。 等到饭菜全部做好的时候,她瞄了一眼时间,果然可以喝下午茶了。刚才还不觉得,现在闻着菜香,真的觉得已经很饿了。 西红柿炒蛋,呛炒白菜,糖醋土豆丝,剁椒鱼头,青椒牛柳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这么多菜,能吃完吗?本来她还有些怀疑,但结果证明她的怀疑根本是没必要的。 素菜的味道其实基本是差不多的,除非是厨艺特别好的,否则基本上是不能体现任何技术含量的。 但是他居然吃掉了大半部分,反而他自己炒的这两道菜他都没怎么碰。 而微浅则对剁椒鱼头和青椒牛柳大快朵颐,这两道是她平时最爱吃的菜。裴墨阳的手艺是真的不错,看似都有几年的功力了,和外面大厨做得都差不多。 “你的厨艺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学的吗?”微浅边吃边不忘问。 因为以前经常听秦怡说国外的中国菜有多难吃,她也是在那时候学会自己下厨的。 裴墨阳不置可否。他知道大部分留学生都有自己做菜的经历,哪怕是原来不会做菜的人,到学成回国的时候都会一两道拿手菜,可是象他这样的人哪里会自己下厨做菜? 这两道菜也是他回国后才学会的。 也许是辣椒确实太辣了,微浅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红,从裴墨阳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眉目微垂的样子。 因为发髻有些松了,几缕发丝从两颊边轻轻滑落下来,衬着她微红的脸,蓦地让他回忆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有些事情真的是注定的么? 酒足饭饱以后,微浅开始收拾起碗筷。 收拾之余还不忘检讨自己的厨艺,以后还是要好好学习一下。裴墨阳虽然很给面子把她做的菜吃完了,但是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自己那点水平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当她收拾干净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裴墨阳洗完澡,换了另外一身白色休闲服从浴室出来,头发上还是湿的,修长的手指按着浴巾轻轻擦拭着头发,神情慵懒而放松。 微浅突然觉得有点手足无措,“那个,我先回去了。” “晚点吧,我正好有些事情要处理,弄完了我送你回去,那边有影碟,喜欢看什么自己选。” 微浅想了想,也好,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做,在这儿起码有电影看,于是答应。 微浅看着满架的碟,开始认真地挑选起来。 后来在看到一部用古老教堂做背景的黑白封面的外国电影时,翻找的动作略微一滞,它的外壳都有些磨损了,年代也仿佛很久远了,看风格估计是二三十年代好莱坞的作品。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过往的一幕幕如同浮影般从眼前掠过,仅一刹那,芳华若现,却只一瞬间,却又慢慢黯淡下去。再想抓住点什么,都已经渐渐模糊,最终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拿起,手指轻轻划过黑白的封面上男女主角,最后还是放下了,选了另外一张。 客厅配置是国际一流的家庭影院,从画面质感和音响效果上就可见一斑。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裴墨阳则坐在另一旁专注而熟练地敲击着电脑。 电影是今年的年度大作《阿凡达》,从拍摄和剧情上来讲都挺不错的,可是最后她还是睡着了。等到她醒来的时候电影早就放完了,裴墨阳还在一旁盯着电脑,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动。 “嗯,走吧。一会儿可能要下大雨。” 微浅揉了揉眼睛,仿佛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有些呆。 裴墨阳关掉手中的笔记本,看到她还怔怔地坐在那里,没什么动静。 “你最近在哪里都能睡着,是工作太累了?”他微微蹙眉。 微浅点点头:“最近事情是有点多,不过还好。” 其实只是心累罢了,刚才又梦到了爸爸,梦到了顾祁南。 他望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沉思,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第八章 微浅请了几天假回A市,那个她曾经读大学的地方。离开这座城市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次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林蔚即将结婚,她的未婚夫恰好是A市人。 “微浅,你到宾馆没有?”电话那端声音传来。 “喔,刚到。” “我订的酒店还习惯吗?你这么大老远跑一趟,还要你住宾馆,我真是……” 微浅听出她的歉意,忙说:“你别不好意思,你们家现在住的都是一大堆亲戚之类的。就算你要我住你家,我还不愿意呢。” 林蔚笑道:“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唉,还有几天就要举行婚礼,这事情一大堆,我都快忙疯了。我等等我啊,我一会儿安顿完这边,马上来看你。” “不用不用,你忙吧。我现在……刚在去学校的路上,可能会回来比较晚。” “学校?对啊,我怎么忘了你是在这儿读的大学呢?”说罢,迟疑了一下:“你还是不要去了吧,不然又要想起……” 微浅笑笑:“没事,很久以前的事了,已经过去了……嗯,好的。你可不要累晕了,不然到时候新郎岂不是要心疼死?呵呵……嗯嗯……拜拜。”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一掠过,那种感觉还很熟悉。她清楚地记得以前和顾祁南一起走过的小街,记得他们经常去的那家馄饨店,老板是对中年夫妻,他们为了家中生病的儿子长期在外地打工,生活很辛苦,可是笑起来总是很和气的样子。 可是仔细看窗外的景物,才发现其实一切都变了。眼前的路比以前宽了几倍,路边尽是高楼大厦,根本没有了以前的那些小巷。 在这块地方打转了几个圈后,司机终于忍不住说:“小姐,你到底是要找什么地方?要是找T大,就在前面不远……” 微浅有些发怔,喃喃地说:“这附近应该有几条小巷的,很窄的,两边是……” “喔,你说那几条小巷道啊?前几年这边改建,很早以前就拆掉了。” “拆了?”微浅还是有些不甘心,“那……以前那些商铺也不在了吗?” 司机打量了她一下,说:“小姐以前在这里住过?” 微浅有些失落地点头:“我以前在T大念的书。” 司机顿时明白过来,笑说:“原来是这样啊。我一年到头也载过几个回来看望母校的学生,大多都说这边变化很大,都快认不出来了。你要是找以前的那些小店面,估计是没了。现在这边改建后,地价翻了好几番,以前那些老旧的小铺店主,谁租得起啊?” “那……他们应该都搬走了吧。”微浅蓦地低垂着头,有些喃喃低语般地说:“可是……都搬到哪里去了呢?” 司机不以为意地接口说:“这谁知道啊?这附近地价都高,城市这么大,又都是小本经营,说不定都回老家去了……其实啊,现在回老家也挺好的,家的感觉哪里是外面比得上的呀?” 家?突如其来的失落划过心头,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说:“那麻烦你了,师傅,就把我载到T大吧。” 路上司机很是热情地给她介绍A市的新变化,微浅也微笑地听着,时不时回他几句。也许这样,她才可以把心头蓦然涌起的失落一点一点地抹平。 远远地站在学校大门,顿时那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赫然眼前。 顺着校门进去,她走的是左侧的林荫小道,道路两旁都是高大的老树,这个季节树叶都不多了,看上去都有点萧条。路上的学生不是很多,可大多脸上挂着简单灿烂的笑容。 微浅继续往前走,发现操场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男生们在球场上挥洒着汗水,边上女生们手里拿着矿泉水,目光专注地定格在球场上的某个身影上。随着球场上的战况,时而神采飞扬,时而紧张不已。 微浅不禁莞尔一笑,她以前看顾祁南打球特别不专心,因为她从来都不关心战况。 记得有一次,他们校队和自己学校篮球队比赛,当时场下人特别多。 彤彤早就给她占好了一个位置,神采飞扬地说:“啧啧,今天这比赛有看头,听建彬说你们家顾祁南有两把刷子。” 微浅眸光流转:“是吗?我也是第一次看。咦,我觉得他动作挺好看的。” 彤彤鄙视她说:“谁让你看动作啊,关键是实力知道吗?” “喔。”微浅点头。 一场比赛下来,彤彤兴奋地评论之前的战况。 微浅突然冒出一句:“那谁赢了?” 彤彤震惊,手指颤了颤:“你、你、你刚才不是在看吗?” 微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不过,那个……我光看顾祁南去了。” 彤彤彻底无语。 绕过操场,微浅在一幢宿舍楼前停住了。墙身仿佛刚刷了新漆,已经完全看不出以前老旧的样子,就好像新盖的一般。来回蹒跚了几步,底下的脚步越来越踌躇,她还是决定往回走。 “微浅?是微浅吗?”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微浅回过头,愣了一秒,惊喜地叫道:“彤彤。”两人顿时抱成一团,激动万分。 不一会儿,她们坐到了学校旁边的咖啡馆。 周彤彤劈头盖脸得把她痛骂一顿,说她这么几年硬是舍得下心不和她们联系,微浅只是嘿嘿傻笑。 后来终于骂够了,象是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和顾祁南到底是怎么回事?” 微浅只是摇头,笑着说没什么。 周彤彤叹了口气,道:“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我知道这么些年,你连我们都不联系,定是和顾祁南有关系。可是微浅,你也真够狠心的,你知道你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我们有多担心吗?” 彤彤见她不说话,继续说:“更不要说顾祁南,他简直象疯了一样到处找你,只要是和你有点认识的人他都问遍了。我们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说,到了后来他每天以酒度日,一天比一天消瘦。再到后来听说他是出国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唉,你们两个在这事上倒是真有默契。” 微浅还是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不得不离开他?说她离开他后也曾经堕落得到街头买醉?说她也曾经想他想到心都撕心裂肺得疼? 她永远记得自己给他发的那条简讯。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十字,可她觉得就象是用了一个世纪长的时间,几乎用尽了她一生的力气,手抖得厉害,每一笔每一划都好象倾尽了她的全部心血。后来她几近麻木地按了发送键以后连心痛的感觉都消失了,只觉得心里空空的,空得发麻。 半晌后,微浅才说:“不说我了。你呢?你和林建彬怎么样?” “这几天正在办离婚手续。” 微浅有些怔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们怎么会……” 周彤彤仿若并不在意,笑说:“出人意料对吧?我曾经也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可是一转眼他就属于另一个女人了。” 顿了顿,她又自嘲道:“你看我,还说你,结果我连你都不如。起码你有一个人曾经这么爱你,而我呢,现在回首才发现林建彬也许从来都没爱过我,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 微浅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说:“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都过去了。” “说得对,有什么呀。我现在还不是活得挺好的。说来挺巧,我表妹也考在我们学校,今天我是特地给她送东西过来的,要不然哪能遇到你呀?” 微浅笑说:“是啊,我也是来参加一个朋友婚礼才回A市的。” 周彤彤还在埋怨她:“你呀,要不是我今天来这一趟,恐怕你一辈子都不会和我联系了,枉费我这么惦记你。走,我请客,别跟我客气。” 晚上她们一起吃饭,彤彤喝了不少酒,微浅劝她少喝点,可她不听,只说她今天心情好。后来她喝醉了,就抱着微浅一直哭,听起来只觉凄凉,微浅也由着她,有时能哭出来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周围客人频频侧目,微浅顿觉头疼,早知道就要一个包间了,现在她醉得这么厉害,怎么把她送回家呢? 微浅刚想叫服务生结帐,才一抬头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是裴墨阳。顿时觉得象看到救星一样,笑盈盈地向他猛招手。 “你怎么在这儿?” 他轻描淡显地说:“过来开会的,你等等,我送你们回去。”说罢,回到包间里交代了一番,结完账,就载着她们离开了。 车里暖气很足,周彤彤早就睡着了。 裴墨阳骤然开口:“你没喝酒吧?” 微浅笑着说:“没有啊,我一直谨记你的教诲来着。” 他嘴唇微勾:“我还不知道你?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上次说你是回来参加朋友婚礼的?” “是啊。可能会在这边呆几天。” “嗯,我这几天都会在这里,有什么事记得打我电话。” 微浅点头:“好。” 他末了又交代了一句:“别又把手机弄丢了。” 她辩解说:“其实……也就才丢了三、四个而已。” 他瞥了她一眼,气定神闲地说:“才三、四个?” 她垂头:“好吧,我承认是五个。”又说:“放一万个心吧,我保证这次我一定在服务区内。”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滞,然后淡淡地说:“你已经习惯了在服务区外了。” 第九章 第二天,周彤彤醒来,听微浅说起头天的糗事很是过意不去,离开时直说要请他们吃饭。 可是她哪里有空,之后的几天一直在陪新娘试婚纱,检查婚礼当天服装配饰,核对宾客酒水细节,都没有闲下来过。 林蔚更是忙得不可开交,频频向她抱怨结个婚都能把人给累死。 她切了一声,说:“看你那张脸笑得和花儿一样,你是乐在其中吧?” 林蔚笑:“呵呵,被你拆穿了。” 微浅看着好友洋溢着幸福的脸,恍然间想起很久以前和顾祁南看过的一部电影,名字怎么都记不清了,可还深深地记得里面的一个片段:黎明还没到来,四周还是黑洞洞的一片,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缓缓走进一个老旧的教堂里。教堂里没有灯,只有一排蜡烛在黑暗中绽开一点点微光。男人一直走到教堂第一排正中的位置缓缓坐下,动作很轻很轻,生怕把怀中的人吵醒了。然后一动不动地坐着,慢慢地等着窗外天际边一点点由暗到明,直至清晨的第一道钟声敲响,一个老神父拿着圣经走进教堂,他轻轻地把怀中的人叫醒,在神父的主持下完成了一生的誓约,然后抱着她走出教堂。 导演很擅长使用白描的手法,简单的场景再配合意大利插曲,画面非常具有美感。 微浅当时不甚唏嘘,虽然这场婚礼没有婚纱,没有宾客,没有祝福,但却觉得这是世界最美最盛大的婚礼。因为他们的爱情很纯粹,只需要他们两人足够了,与其他无关。 顾祁南只是笑着说她傻。 后来她每逢工作出差到某个城市,都会习惯性地去当地的影像店逛逛,只是再也找不到了。前段时间居然在裴墨阳家里无意中看到,但是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的寻找都是没有意义的。 再次重温,会不会一切都变了呢?所以她最终没看。 婚礼完成后微浅也准备订飞机票回去了,可下午突然接到周彤彤的电话,在电话里她只是哭。 “彤彤,你别急……有什么事你好好说,还有我在呢,你慢慢讲给我听……” 她终于止住了哭声,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微浅……他为了那个女人要和我离婚,我答应了他。现在他居然连我唯一的女儿也要带走,可是……我现在除了女儿,已经一无所有了……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彤彤,你不要急,我马上过来。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想办法和他沟通。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到法院上诉……” “没用的,他不会放手的。”她的声音已经沙哑,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微浅,你知道吗?其实我是真的恨他。一夕之间他突然告诉我,他爱上别人了。可他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真正爱过的男人,你说是不是很好笑?哈哈……” “彤彤你……” 她继续说:“爱情、家庭、婚姻,我全部都没有了,甚至连我仅有的女儿他们也要剥夺,你说我还剩下什么……” “彤彤,喂……喂……”电话突然断掉。 微浅就觉得彤彤的情况很不好,马上赶到她家,等叫来保安打开门,只看到她周围都是血。 医生说她需要马上输血,可是她正好是非常稀少的A型RH阴性血,医院说现在正好紧缺这个血型。微浅急得没办法,但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办法都想不到。直到听到电话铃声响起,听到裴墨阳的声音,才蓦然缓过神来。 他立即赶到医院,看到她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凳子上。 她抬头,眼神有些木然:“裴墨阳,怎么办?我怕……”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说:“没事,我已经安排别家医院调血过来。现在先输我的血给她,别急,我在呢,不会有事的。” 原来裴墨阳本身也是这种血型,院方马上安排输血,经过抢救她总算脱离危险了,微浅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裴墨阳输血量大概是超过了正常标准,脸色非常难看,医生要他留院观察几天,他起初不肯,可是微浅怎么也不让他走,他终于不再坚持了。 彤彤后来清醒以后,开始怎么也不说话,微浅也不逼她。后来她终于渐渐想开了,只是求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她家人,免得他们担心。 看着她苍白的脸,微浅心中酸涩。 她曾经是那么的开朗活泼,无忧无虑的,还以为她会和林建彬幸福地走完这辈子呢。可是一转眼就全都物是人非了。 后来几天微浅一直非常忙碌,每天都要到医院来照顾他们两个,那时才知道裴墨阳有多麻烦。怎么也不穿医院的衣服,说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也不吃医院的饭菜,说根本就不是人吃的。打针也行,可怎么都不肯吃药。 微浅气得牙痒痒的,非常后悔留他在医院。可是想归想,微浅还是老老实实帮他拿衣服,做饭。 她的厨艺裴墨阳是见识过的,实在一般,并不比医院的饭菜好到哪里去。但是看他每次吃饭的时候也没任何奇怪的表情,她也就放心了。 说起他家,她还真不知道哪里才算是他家。明明是到这么远的城市来,可偏偏哪儿都有他的房子。 后来跟裴墨阳说起这事,才知道这里算得上是他老家。他姥姥、姥爷本就是本地人,再加上这边也有分公司,所以他也经常会回来。 微浅点点头说:“那这样说,你也算是半个A市人了吧,你对这里熟悉吗?” 裴墨阳沉思了片刻说:“还好吧,算不上特别熟,但是基本的方位、街道还是知道的。” “喔。”微浅顿了顿,说:“我以前是在这里念的大学,但这次回来,我发现好多地方都变了。” 说罢,微浅象是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说:“你现在的住的地方,其实离我的母校很近。你出国前不会是在我们学校念过书吧?可惜以前没见过你。” “不是。”裴墨阳顿了顿,淡淡地说,“但是我以前去过你们学校一次。” “喔,也对啊。“她接着说:“你要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我肯定知道你的。” 裴墨阳双眼微睨:“喔?为什么?” 微浅笑说:“就你这长相,这气质,怎么也是难得一见的校草级帅哥。要是你是我们学校的,我怎么能没有听说过?” 他眉目微扬,戏谑道:“你整个大学就在关注帅哥?” 她摇摇头,笑说:“不是啊。关注帅哥是彤彤的专利,每当她有新发现,都会回寝室向我们报告,所以久而久之,我们也耳闻目染知道一些。” 那时候彤彤还洋洋洒洒得搞了个T大帅哥排名榜,经常向她们传播最新小道消息。 只是那时候她眼里心里都是顾祁南,哪里会在意其他人? “不过,“她眸光一转,眼神蓦地鲜活起来,笑眯眯地说:“要说关注嘛,我倒是把我们学校附近的餐馆都彻底地研究了一番。”【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她神采飞扬地向他描绘着,曾经街口的哪家店的小吃好吃,哪家火锅店的辣椒特别地道,街口拐角处那对中年夫妇做的馄饨特别有家的味道……如此种种。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那些店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神色顿时黯了下来,说道:“不过可惜,早已经拆了,不然我就可以带你去。” “那条街以前是叫文昌街吗?” “嗯,你也知道呀。”微浅想了想说:“不过也许没那么好吃,只是因为……那段时光太美好了,连带着那岁月里的一切都是好的。” 她突然站起来,说:“对了,我忘了叫护士帮你换药了,你等一下。” 说完便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刚走出房门,她就轻靠在墙壁上,头微微仰起,她怕一不小心就会掉落下来。 裴墨阳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幽潭越来越深,又想起他了么? 有些事情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触碰而已。 他望着窗外的那片花园微微出神,园中已是一片萧条。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口中溢出,他默默地想,时光之于我们,是在这六年后嘎然而止,亦或是在接下来的另外一个六年里再回到最开始的那个轮回? 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一如窗外阴沉的天气。 第十章 几天后,他们都出院了。 早上还在睡觉,就有人按门铃。 打开门一看,“彤彤?” 彤彤立即激动得一把抱住了她,直说非常感谢她,弄得她一头雾水。 后来才知道是她前夫突然愿意放弃女儿的抚养权,一开始她也觉得奇怪,她前夫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抚养权的。就算他肯,他家里也绝对不肯。 再说就算打官司,林建彬家里在当地也算是有些权势的,比她有胜算多了。她当时也是因为这个,才会一时想不开冲动地做出傻事的。 可现在他居然主动找到她说同意放弃抚养权,她觉得事有蹊跷,仔细打探之下,才得知是动用了裴家的一些关系。 周彤彤哪里认识哪个姓裴的呀,除了微浅那个朋友裴墨阳。 微浅听后,也很替她开心。她今天把女儿带来了,今年四岁,长得非常可爱,嘴也很甜,看到她就阿姨阿姨地直叫,微浅非常喜欢她。 周彤彤看她这么喜欢女儿,感叹说:“要是你和顾祁南还在一起,你们现在也……” 她倏地一顿,尴尬地说:“微浅,不好意思,我……” 微浅笑:“没什么。” 周彤彤叹了口气,突然很认真地说:“微浅,你也真该为自己打算了。我知道以前你和顾祁南是真心相爱,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为什么分手的,但是事隔多年,过去的始终是过去了,抓住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那个裴墨阳定然是真正对你好,否则不会连你的朋友都肯这么帮忙。” 微浅一怔,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其实我们……” 彤彤笑说:“你不用解释,我是知道你的。你这个人呀,有时候很聪明,可有时候比谁都糊涂。可是有许多事情只有你自己才明白,人始终要学会放下,否则只会让自己痛苦一辈子。这些道理,我也是在这段时间才慢慢想明白的。” 微浅眸光一黯:“我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永远都没有办法了。” 周彤彤说:“你明白就好。” 后来周彤彤很想请裴墨阳一起吃个饭,当面谢谢他,可他的电话一直忙线。 最后就她们三个一起去游乐场玩了一整天,直到晚饭后才散。临走时彤彤一再交代,要代她好好谢谢裴墨阳。 微浅回到宾馆,实在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才想起彤彤的再三叮嘱,马上给裴墨阳拨了一通电话。 “是我。昨天天彤彤来过,她本来想亲自谢谢你的,可是你的电话没打通。总之,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 “喏?”裴墨阳又恢复了他一贯慵懒的语调,“你知道了?没事。” 微浅应了一声,又说了声谢谢。 裴墨阳声音有点冷:“你非要和我这么客气么?” 微浅知道他生气了,急忙说:“我没有。” 想了一下,接着说:“彤彤说你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要我怎么也要帮她好好谢谢你。要是让她知道我这么不当回事儿,下次见到我还不知道怎么责怪我呢。所以我想请你吃个饭,算是帮她谢谢你,不知道三少是否赏脸?” 她突然想起,每次他带她出去,那些人都恭敬地叫他一声三少,可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今天想来,也好玩地换了下称呼。 裴默阳轻笑:“就你会贫嘴。”接着说,“好吧,地方我来定。” 微浅笑着答应,她看了看时间,估计他还有一会儿。 推开窗子,望着川流不息的街道,她微微发怔。 突然想起几年前,那次她鼓起勇气对他说,我们结婚好不好?不是真的,你愿意帮我吗? 他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盯着她,眼睛秀长而明亮。 其实微浅是做好准备他会拒绝她的,因为毕竟他们认识并不久,况且就算是假的,他也没有必要帮她。可是她那时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而他也是唯一能够帮她的人,就算他会拒绝,她还是想要试试。 结果他居然连为什么都没问她,直接回答她好。 他一直是这样,她不说,他永远不会问,可是经常一声不吭的帮她解决许多麻烦,但永远不会说。 记得有一次,她们公司接了一个策划案,那个客户公司的李总是出了名刁钻。总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又不说出到底哪里不满意,就一直拖着,她三番两次登门拜访,他都避而不见。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很是客气地说方案通过了。 她当时是受宠若惊,只以为是他终于想通,不再找麻烦了。 直到有一天,在一幢办公大楼前遇到他。他很是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直夸她年轻有为,弄得微浅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口上一直客套地说,哪里哪里。 到了电梯口,李总乐呵呵地望着来人说:“今天还真是赶巧了不是?刚才才碰到季小姐,现在就碰到叶总了。” 叶轶峰朝他点头,又笑说:“微浅妹子,也在啊?” 微浅也笑:“是啊,刚过来拜访一个客户。” 李总连忙说:“叶总,上次要是早说认识季小姐,我早就交代下面去办了不是?哪里会让季小姐多跑这么几趟呢。叶总还请不要见怪啊,以后请多多关照才是啊。” 叶轶峰笑得极是风流倜傥:“别啊,李总,你这话可就找错人说了不是?你得去找裴三啊。” 说罢,又对微浅抱怨说:“那小子半夜三更给我打电话,就说这么点事,你说他损不损啊他?” 李总一愣,说:“你是说三少?” 叶轶峰说:“就上次这事,要不是他,我能知道吗?你说你也真是的,这么为难一个小姑娘,这哪成啊?裴三是脾气好,要是我,早不待见了。” 李总惊得一身冷汗,连忙说是。 叶轶峰楼层到了,就先下了。 李总此刻语气更客气了:“季小姐,没想到你是三少的朋友啊。你早说啊,这才多大点事,你千万甭跟我客气。下次见到裴总,还请季小姐多美言几句啊。” 她顿时明白过来。 微浅突然觉得这辈子她欠裴墨阳的也许永远都还不清了,但是他想要什么呢?她隐约明白如果她真的知道了,或许他们之间就什么都不是了,所以她宁愿不去想。 第十一章 “我们到哪里去?” “到了你就知道了。” “喔。” 大约开了半个多小时,裴墨阳拐进了一条小巷,那是一条很老式的小街,周围还是类似于小城镇那种很淳朴的小间小间的店铺,看起来却分外亲切。 可是……“你确定是在这里?” 微浅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像样的饭店。 “你不会是怕我一会儿吃完没钱付账,所以才屈就到小餐馆凑合一顿吧?” 裴墨阳帮她解开安全带,顺势敲了敲她额头,好笑地说:“就算你没钱付账,还可以把你抵押给他们洗碗,我凑合干嘛?” 微浅走下车,笑得很郁闷:“嗯,三少说得有理。所以……” 裴墨阳拉着她在一家“同福馄饨店”的地方停下了,微浅望着招牌发怔,想着好像在哪里听过。 刚走进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她惊讶道:“老板娘?” “小季啊,真是好多年不见了,来,快坐快坐……” 老板娘极为热情地帮他们张罗座位,原来这里就是微浅读大学时常去的那家馄饨店。 以前有段时间,基本上每天早上她和顾祁南都会去她家小店报道。那时候,他们刚把老家生病的儿子接过来,他大概五、六岁大,却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小男孩天天都在店里,经常一个人坐在一旁画画。微浅那时很喜欢吃糖,所以也经常放些小糖果在身边,后来经常去他们店,就习惯每天带几个糖给那个小男孩。要是没课,顾祁南偶尔也教他画画,一来二去就和老板他们很熟了。 他俩坐定后,老板娘特别热情地和他们聊了一会儿,说因为学校旁边的那几条小巷拆迁,后来再改建,可是租金太贵了,后来他们就搬到这边来继续开店。生意日渐好起来,他们打算明年攒够钱就给孩子做手术。 微浅特别佩服他们的开朗和豁达,有时候看似平常的患难与共、白头偕老,却并不容易,生活虽然给予他们很多磨难,但是他们夫妻俩始终相互扶持着,一路走到了现在。 “你看我,光顾着自己说,你们也饿了吧?”说着朝旁边的厨房扯大嗓门喊,“老张,老张……” 老板边答应边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微浅,笑了笑,腼腆地点点头。老板一直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却是一个很好的人。 “还记得不?是小季呀,就是以前经常和小……顾来的那个小妹妹。”老板娘好似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急忙顿住了。 老板忙说:“我知道,怎么会忘记呢。以前经常教小鹏画画,还给他带糖吃。呵呵……” 他接着说:“你们坐,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馄饨去。” 老板娘说:“对对对,小季还是要多放辣椒吧?”又笑语盈盈地望向裴墨阳:“小裴还是和昨天一样吧?” 裴墨阳颔首:“麻烦。” “对了,一会儿我也弄几个我的拿手好菜给你们尝尝。你们先聊着,我先去招呼客人了。” 微浅说:“好。你去忙,不用管我们。” 老板娘刚一走,微浅就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裴墨阳闲适地放下唇边的茶,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有我找不到的地方吗?” 微浅笑。 能看到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物,真真地让她觉得以前那段青葱岁月是真正存在过,一如她记忆的样子。 可是她也知道,光凭她三言两语的几句描述,就能找到这样一个根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并非他说的那么容易。 不一会,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 微浅拿起筷子尝了一下,眼睛微眯,然后嘴角咧开了个很孩子气的笑容,望着裴墨阳惊喜道:“嗯,还是以前那个味道,你要不要尝一下?” 说着就夹起一个馄饨送到他面前。 几乎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以前要是突然发现什么的美食,总习惯喂到顾祁南嘴里,也不管自己有没有碰过。 今天一高兴,又下意识地重复以前的动作。 还没等她缩回手,他就张嘴吃了进去,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仿佛冬雪初霁后的天空般淡淡的,却照得他狭长的眸子异常的明亮:“不错。” 微浅有点不好意思,这时老板娘刚好端菜过来。 她瞅了一眼微浅,开玩笑地说:“刚才我还听到那边几个学生叽叽喳喳地说,这桌来了个帅哥呢。小季啊,你可得抓紧了。” “呃……”微浅抬头。 说完,她又对裴墨阳夸起微浅来,“这小季,那是真的好。这些年来来去去,我见过的学生、姑娘的也多着去了,象小季这样不仅人漂亮,心地还这么善良的真是难得啊,有一次啊……” “老板娘,收钱……”有人喊。 “好,马上就来。”老板娘扫了外面一眼,笑说:“看我这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了,你们慢慢吃啊,别一会儿凉了,我先去忙了啊。” 老板娘一走,微浅笑着解释说:“呃,老板娘她一向很热情……”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看着如此熟悉亲切的人,使她想起了很多读书时候的趣事,于是一件一件讲给他听,他也一直浅笑地听着。 临末了,微浅要付钱,老板娘怎么也不肯收。微浅怎么好意思,放下钱就拉着裴墨阳快步离开。 跑车的顶棚大打开,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裴墨阳。” 夜晚的凉风吹过她恬淡的脸庞,就象是小时候在稻田里奔跑的那种感觉,有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他笑:“你还真容易满足。” “这话应该我说,你帮了彤彤这么大的忙,我就请你吃了一顿小吃,怎么算也是我赚了才对。而且……今天还让我见到好久没有看到的人,我是真的很开心。” 她突然一顿,眼色转黯:“只是……希望小鹏的病能快点好起来。要是他也能象其他小朋友一样能跑能跳,那老板娘他们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淡淡地说:“会好的。” “嗯,希望吧。不是有句话叫好人有好报么?”她笑。 “如果我说一定会好呢?” 微浅一愣,随即笑说:“要是真的灵验的话,那你就是阿拉丁神灯了,嗯……我能不能许愿?” 他浅笑:“说来听听。” 她想了想:“那就是这个愿望成么?” “如你所愿。下次你再看到他的时候,一定会是健健康康的。”他眸光依然淡然,好象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微浅笑,自然不会当真。 第二天,老张的同福馄饨店就有人送来一张支票。 可是俩夫妻哪敢要,吓得一个劲让他拿过去,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后来男子实在没办法,就说公司原本就有一个资助疾病儿童的阳光关爱计划,后来偶然的机会得知了他们的事情,于是决定把这笔钱捐给他们,请他们放心收下。 这下俩夫妻才放下心来,连忙拉着他的手又是痛哭流涕,又是下跪道谢的,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还在暗自嘀咕,哪里有这么低调做慈善的公司啊?自己编的这谎话也太没水平了点吧。 他转念一想,算了,只要他们相信就好,管它是不是漏洞百出呢。 第十二章 第二天微浅早上梳头时,倏地发现脖子上的项链不见了,她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是在哪儿丢的,什么时候丢的,她几乎把这几天去过的所有地方都找遍了,可是依然没有找到。 其实只是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白金细链,是顾祁南送给她的,上面套着一个镶钻白金戒子做掉坠,指环内壁刻着他们两个的名字缩写和日期。 她无力地靠在床边,呆呆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她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倏地拉开房门就往外跑,也没管外面还下着雨。 “怎么淋湿了?”裴墨阳打开房门,看了她一眼,眉头紧皱。 她的衣服已经被打湿,冷得瑟瑟发抖。 “裴墨阳,我的项链弄丢了,不能丢的……”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他拿浴巾的动作微微一滞。 “我都找遍了,可还是找不到,它对我很重要……我之前到过你……”微浅急得边说边用手比划。 他脸色骤然冷冽,眼眸覆上了一层浓浓的阴郁,“就一条破项链,你犯得着吗?是项链重要,还是送项链的人重要?” 微浅茫然地望着他,好似并没有反应过来,眼神有些空洞。 他的声音继续冷酷透顶,“季微浅,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她脸色一白,隔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说:“对不起,打扰了……” 她,只是以为还能找得到…… “不准走,给我说清楚。” 他反手紧紧扣住她,满脸怒容,“你究竟要给我装傻到什么时候?” 她惊慌失措:“不是的,我……” 他眼眸中的暗涌越来越深:“季微浅,这么几年,我就一直顺着你,惯着你。你就真以为我没有心是不是?” 她垂头,终究还是变成这样。 “我对不起……” 他冰冷地打断她:“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我想知道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你说啊……” 裴墨阳突然扳过她的头,狠狠地吻了下去。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紧紧地箍住她的双臂,微浅死命地挣扎,可他越抱越紧,仿佛想把她揉进他的身体一样,任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微浅蓦地没有了力气,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可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过了一会儿,裴墨阳仿若突然如梦初醒,骤然放开她。 她倏地失去支撑,身子一下滑到地上,她紧紧抱着膝盖,没有声音,只是肩膀抖动地厉害。 他们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裴墨阳嘴唇紧抿,脸色冷沉地靠在墙边。 抬起头,他望着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一股熟悉的无力感倏地蔓延开来,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走过去抱起她就向屋里走去。 给她倒了一杯水,拿了感冒药,然后找来了干净衣服,放在她旁边。 她微抬起头,脸色已一片平静,“我……要走了。” 刚走到门边,她的手被裴墨阳从后面拉住。很冷,她没转过头,只是站着。 “不要走,外面还在下雨。” 他拧开门把,语气有些疲惫的干涩,“季微浅,只有你,竟能这么折磨我。” 砰的一声关门声,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回到工作的城市,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天气一直阴沉沉的,风很大,走在路上只觉得脸都被刮得生生得疼。 微浅刚走进公司就被秘书叫到经理室,还以为是老总还要为上次华宇的case对她严词厉色地教训一通。可一进门就看到老总红光满面,笑容和蔼。 对她更是大加赞赏,说什么她对工作兢兢业业,毫不气馁的精神值得同事们学习之类的,弄得微浅一头雾水。 她实在忍不住问:“经理,我可以问一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哎哟,你看我,高兴得都忘了告诉你了。华宇打电话过来说同意用我们公司的案子了,还指定你为我们这边的负责人和他们接洽。多亏了你呀,小季……” 后来经理还说了什么,微浅完全没听进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顾祁南会突然同意用他们公司,她也决定不再去想,反正也想不明白,工作就是工作,只要尽力完成就行。 下班之后微浅一个人在商场逛,本来想买点东西就直接坐公交回家,可是叶峄沐打电话过来邀她过去玩,她一点也不想去。尤其是经过了上次的事情,她根本就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裴墨阳,只好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本来以为逃过一劫,结果非常不幸地一出门就碰到宋逸淳硬要拉着她,委实推不了,只能上了车。 车上,宋逸淳有一搭没一搭得和她闲聊,她也就随口应和。从小时候裴墨阳和他打架抢玩具,一直讲到和裴墨阳在国外读书时争全额奖学金的事。 “你说他读书时是拿全额奖学金?” 微浅略微诧异,知道他很优秀,但是不知道他这么厉害,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裴墨阳拿的是普林斯顿的物理和金融双硕士学位。 “嗯,”宋逸淳笑笑,仿佛陷入回忆中,“这小子从小成绩就非常好,拿过的数学和物理竞赛的奖项不计其数。以前教他的老师都把他当成宝一样,都说他是个数学天才,还指望他以后做个向华罗庚看齐的数学家,好为国争光呢。谁知道那小子偏偏不按理出牌,最后选了物理和金融专业,你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让教过他的一竿子老教授有多失望。你别看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那是因为他从小做什么事情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好。一直以来,只要是他认定的人和事,他比谁都认真。” 宋逸淳仿佛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边开车边继续说:“小时候我们家离得很近,那时经常一起玩,也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有一次我家请客,我带着他们几个悄悄溜进我爸的书房。那个书房平时都是不许进的,因为我爸平时很喜欢收藏名家字画,尤其喜欢齐白石和张大千的作品,当个宝贝似的,他一生的收藏基本上都放在里面了。我那时就知道玩,哪管那么多呀,我们就在里面玩起了大围剿,结果我一不留神把墙上的一幅齐白石的山水画戳了一个洞。你是不知道我爸,平时打我就象对付阶级敌人一样,从来不留情。那次把他脸都气绿了,拔下皮带就要抽我,我妈拦都拦不住,我也准备着自首认罪,可裴三就那样一声不吭地把这事扛下来了,他爸当时狠狠地抽了他一顿,弄得他全身上下都是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为这事裴老爷子知道后立马大发雷霆,当场就摔了桌上的一个青花瓷器,很久都不理他爸,可他硬是吭都不吭一声。我妹到现在都还记着这事,经常拿这事数落我没有裴三仗义。” 宋逸淳点燃一根烟,又说:“这些年来,他纵横商场,雷厉风行,谁不知道他?这小子就是一只狐狸,他是最懂得如何在最佳的时刻给对方致命的一击,让别人缴械投降的同时,还要对他心怀感激。可偏偏对你,完全没有了在商场上冷静凌厉的作风,都这么几年了,你们还在原地打转。你们倒是老生坐定,但是晾着我们在一旁干着急,都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随即点了一支烟,又说:“裴三和我们不同,声色犬马这些虚的玩意儿他向来不沾。这么几年来除了你,就没看到过其他人出现在他身边过。倒是前段时间叶家老二那混蛋小子乱出的馊主意,让他逢场作戏找个女人来激激你,没准儿你就豁然开朗了。最后到底怎么着我不知道,但是你不会是因为这事误会什么了吧?” “没有。”微浅一阵沉默后,半晌才道:“宋大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宋逸淳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该怎么做,很多选择都在你一念之间。结束或是开始,你都应该做个决定。” 微浅短暂沉默后,终点点头:“我明白的。” 第十三章 是该做决定了。 微浅恍然间想起六年前,也是相似的场景,只是那一次是直接告诉她该怎么做,连一丝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当时她正在上课,教毛概的教授在台上滔滔不绝,底下的学生则一脸悻悻然。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就听到门外有学生大喊:“季微浅,外面有人找。” 她顿时来了精神,以为是顾祁南过来找她一起吃饭,飞快跑出去但一个人影都没见到。正奇怪,就有一位同学告诉她,有一位中年女人说在校门外的咖啡厅等她。 当时她只觉得奇怪,妈妈没说会来看她,可除了妈妈实在也想不出来还能有谁。但她还是去了,那个时候咖啡厅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对情侣。 在靠窗边的位置她看到一位衣着讲究,气质出众的中年女人。 微浅走过去询问道:“您好!我是季微浅,请问是您找我吗?” 那个女人抬头打量了她几秒,笑道:“是的,你坐,我是顾祁南的妈妈。” 微浅一愣,随即说道:“您好,阿姨。” 顾祁南的妈妈轻轻啜了一小口咖啡,动作十分优雅,随即也微笑道:“季小姐……算了,我还是叫你微浅吧。微浅,我还是开门见山吧,祁南前段时间给我和他爸说过要带你回家见见面,这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 “其实我今天来,原本是想过用钱打发你的,但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是那样的女孩。但恕我直言,我们决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我不想说一些很难听的话来伤害你,因为那没有必要。但是现实始终是现实,你们的家世背景悬殊太大,加上你家的情况,你们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微浅手心已经一片冰凉,沉默了片刻,直言说:“阿姨,你的意思我明白。可如果您只是因为家世背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对不起,我不能接受。我不知道你们对爱情和婚姻的定义是什么,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轻易放弃。不管怎么说,我感激您没有用钱来打发我,因为确实起不到什么作用。” 顾祁南的妈妈脸上的微笑依然得体,但面色已有几分冷凝:“季小姐,你们这个年纪对爱情自然有你们的解释和坚持,如果是普通家庭,我觉得也无可厚非。但是我们祁南的婚姻就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因为他是顾家人,他有他的责任和义务。而你觉得你能给他什么呢?我虽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是这么多年来,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们的关系胜似亲生母子,所以我有义务帮他安排最好的人生。就算抛开这些不说,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在一起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同,你觉得你们以后在一起就会很幸福吗?何况……我本不想说,你爸爸的情况,我实在不能接受我们祁南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现在有一个很适合他的女孩,我们家所有人都非常满意,如果你爱他的话就应该退出,给他更好的人生。” 微浅紧握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关节都泛白了。 她站起身来,“阿姨,我是我,请您不要牵扯到我爸爸……除非顾祁南他先放弃,否则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顾祁南的妈妈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满眼尽是疏离:“既然季小姐听不进去,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我们的立场不会改变,如果季小姐能够想明白是最好的,否则的话也只是白白地把自己的青春赌在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上面。我要说的就这些了,不打扰你上课了。” 后来接连一个月,微浅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顾祁南自然不知道他妈妈已经来找过她,还说他父母最近很忙,等过段时间再带她回去,她当时笑着答应。 直到后来有一天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她爸爸肾衰竭住院,情况很危急,她赶紧订了车票往回赶,等到了医院,医生最好是尽快做换肾手术。 她天天在医院照顾爸爸,但是始终起色不大,做手术的事就越发地颇在眉睫,但是那么大一笔钱她根本拿不出来。最近妈妈好象也在为继父工作上的事忧心不已,问她也不肯说只是摇头叹气,身体也大不如前,【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总是小病不断。微浅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终日穿梭在医院里,每天在病床边看着爸爸日渐消瘦的身体,偶尔会突然从睡梦中痛醒,每次看到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部,她觉得心里痛得难受,但又无计可施。 直到有一天,在病房里看到她很久没见的姑姑季蒙玉。 她站在窗户边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她的脸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她笑说:“微浅,好久不见了。让姑姑看看,一转眼你都读大学了,时间过得真快呀。你这孩子,你爸爸生病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和我说呢?” 微浅笑了笑,不置可否。 虽然她们名为亲戚,但她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们一家,尤其是在父亲出事以后也许是觉得丢脸吧,更是断了联系。所以人情冷暖的道理,没人比她更明白。 “我这些年也是忙得抽不开身,没时间来看望你们父女俩,你多体谅体谅姑姑。你姐可是经常念着你呢,可惜你们现在没在一个学校读书,要不然你们两个要在一起的话那多好。你们从小就亲,经常被人误以为是亲姐妹呢。” 她说的是绮琳姐姐读初中的时候,她因为工作忙,那时又在闹离婚,怕对女儿成长有影响,就把她接到奶奶家呆了两年。她们每天都吃住在一起,感情很好。 后来她嫁给了一个挺有权势的人,就把女儿接了回去。 因为相隔两地,和她见面的机会也就很少了,这些年也只见过两三次,但一直保持着电话联系,所以感情依然不错。 “是啊,绮琳姐姐现在好吗?我也好久没见过她了。” “她现在……哎,微浅,我们出去聊聊,不要打扰到你爸休息。” 瞥了一眼病床,微浅点点头。 她明白姑姑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只是她对这个理由并不感兴趣,她没有天真到以为她真的会帮他们,而其他的她暂时也无暇理会。 第十四章 她们一直走到医院后面的小亭子里坐下,午后的太阳火辣辣的,病人和家属几乎都在休息,整个花园都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蝉子发出吱吱的声响,夏意葱葱。 “微浅,你爸的病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好,要动手术。” “哎,你爸也是命苦,他从小就聪明,你爷爷特别疼他,他在世的时候对你爸爸的期许很大,只是后来你爸爸怎么就摊上个这样的病呢,现在更是……不过你这个女儿挺争气的,从小成绩就好,又懂事,现在又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你爸爸也该知足了。我们家绮琳就让人操心了,从小倒是听话,只是为了让她在艺术方面有些造诣,我可是耗尽了心思。可是她现在居然因为感情不顺就去自杀,我真是白养了她这么大。” 微浅惊诧道:“怎么会这样?绮琳姐姐没事吧?” 印象中绮琳姐姐一直都很乐观开朗,怎么会做出这么傻的事情。 “幸亏我和你姑父发现得早。绮琳虽然不是你姑父亲生的,但是他一直把你姐当自己女儿一样疼爱,发生这事我们都很难过。”季蒙玉的神色中透着一丝复杂,“微浅,你知道你姐姐喜欢的人是谁吗?他是你姑父好友的儿子,之前在英国读书,后来作为交换生回国,现在读研究生,和你们学校隔得很近。那个孩子很优秀,你姐和他从小就认识,我们双方父母都很满意,对他们也是乐见其成。” 季蒙玉见她没有搭话,就接着自顾自的说起来:“他叫顾祁南。” 微浅猛然一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耳际边不停地回响着顾祁南这三个字…… “他们感情一直不错,从小你姐就跟在他后面南哥哥南哥哥地叫,那傻丫头的心思谁不明白啊。我们也一直以为他们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前不久我们听说他和另外一个女孩在一起,细细打听之下,没想到居然是你。” 她呆愣了一阵,即使再不明白,现在也明白了。 她抬起头望着季蒙玉,脸色有些迷离:“所以呢?你是来劝我离开他?” “微浅,坦白地说,即便和你姐无关,你觉得以他的家事背景,他的家人能接受你吗?能接受你有一个患了精神病现在又卧床不起的父亲吗?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我之所以能嫁给你现在的姑父,是因为我以前在部队里做文艺兵时我们就是恋人关系,后来虽然……当然他也是一般家庭出身,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今天这个位子,所以他的家人才勉强接受我。可顾祁南不一样,他父母本身都是名门出身,是绝对不会接受你的。不被他的家人朋友认同,你以为你们所谓的爱情能撑多久?” 微浅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所以我理所当然应该离开他是吗?你想要的是这个答案吧。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季蒙玉脸色一沉,明显闪过一丝不屑,语气也倏地改变:“你是当真不愿放手?也是呀,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都是狐狸精。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 微浅突然觉得这一切太可笑了:“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嫌贫爱富了一些,如今看来是因为心性本就狭窄恶毒。对自己的亲侄女都能动之以情地说出这么一番倒人胃口的言论,还真是不一般的厉害呢。” 季蒙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声音顿时尖锐起来:“是我小瞧了你这么一张利嘴,你真以为你有机会飞上枝头当凤凰吗?我就明白告诉你,根本不可能。你爸爸的病情你不是不知道,根本不可能再拖了,据我了解,需要马上动手术,这么大一笔钱你拿得出来吗?而且你母亲那边的情况现在也不怎么样吧,你继父挪用公款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填这个窟窿,这些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吧?” 听到她尖锐的声音,微浅不发一语,却控制不住越来越苍白的脸,没想到叔叔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季蒙玉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已有几分明了,继续说:“这些我都可以帮你,我和你爸本来就是兄妹,我本也没打算袖手旁观的,你继父的事我也可以想办法解决。条件很明确,就是你一定要离开顾祁南。其实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应该为他想想,你和他在一起你可以带给他什么?可以帮到他什么?他要回英国完成学业你能陪他去吗?他以后发展事业的时候你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吗?你们始终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有时候觉得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连自己都以为几乎去部忘记了,可是一旦从记忆的角落中找到,回过神来,却字字犹言在耳。 轻柔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射进来,明亮而温暖。看见阳光在指间跳跃,亮橙橙的,看着都觉得让人欣喜,可惜握不住。 微浅望向窗外,脸上的表情有些黯淡:“宋大哥,很久很久以前,我一直想去努力抓住一些东西,可是抓住了,最后还是不属于我。后来我遇到裴墨阳,不是不知道他的好,只是已经迟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留住。” “所以你已经下了决定了?”宋逸淳已然明了,不紧不慢地再点燃了一支烟,“唉,这些年零零落落看过太多,说麻木也麻木了。有时候觉得就算天大的事儿也不算事儿,一仰脖子几瓶下肚后,第二天出去,你还得意气风发的样子。见得多了,心也就跟着硬了。可是人就这么奇怪,要是真见着点五讲四美的,心底还是会隐隐生出点期盼来,看着你们这几年,还以为总归有一对是好的,哪知道没一个省心的人,这老天也太不厚道了。” 她缓缓地说:“也许是这世上的人各自有各自苦衷吧,只是为着这个逼不得已的理由,我们都回不到原点了。” 他低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第十五章 当他们到会所的时候,已是一屋子的热闹。 叶峄沐一看到她,立即跑了过来,高兴地说:“微浅姐,还是寿星有本事把你请来,快坐。” 听她这么一说,微浅才知道今天是宋逸淳生日,早知道就买份生日礼物了。 叶轶峰切了一声,手底摸牌的动作没停下来,哈哈一笑:“他过什么生日呀,一年到头都在生日。就是想骗别人送他礼物,微浅你可千万别上当。” 宋逸淳微睨了叶轶峰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就上次被我抢了块地,至于记恨到现在么?你就装吧,不就是不想送贺礼吗?” “切,你还真能扯。我什么时候说我不送啦……” “那行啊,我最近正属意城东那块地,也没心大到想独吞,咱俩合计一下……” 还没等他说完,叶轶峰就大叫一声:“你这还叫不心大?你这不是摆明向我下套嘛。” “得了吧,你不就是不敢得罪卓家老二嘛,有我在不是?你小子什么时候胆子那么小呢。” “我说了我怕了么?那小子不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么。裴三前不久才从他手下明着下过一次套,干得那叫一个漂亮,他不也不敢吭声嘛,我怕他什么啊。” 宋逸淳这下乐了,“行啊,那这事我们就说定了。” 他们这边刚坐下,就听到叶峄沐望了望门口方向说,“怎么裴三哥还没到呀?就他还没来呢。” 刚说完,就看到裴墨阳开门进来,叶峄沐直接就把他拖到微浅旁边坐下。 “裴三哥,你怎么这么慢啊,蜗牛都比你快。微浅姐你说是不是啊?” 微浅只是笑笑,他的表情还是很淡,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说是塞车,路上耽误了时间。 叶轶峰那边接口说:“那不能怪裴三,这市里的交通确实该有人出来管管了。” 说罢瞟了眼对面一个穿米色大衣的男人说:“我说秦小子,你姑丈不是专管这事吗?你得代表我们老百姓提提意见啊。” 那男子一口应和着,手底的动作也没含糊,“成啊,这多大点事啊。改明儿我就去说。” 叶峄沐冲着裴墨阳说:“可是让我们一屋子人等你一个,肯定要罚你才行。” 叶峄沐才一提议,其他几人就立马跟着起哄。 裴墨阳笑道:“说吧,罚什么?” 叶峄沐想了想,说:“就罚你弹钢琴吧,还要边弹边唱才行。” 宋逸淳惊奇:“咦,裴三什么时候会弹钢琴呀?他以前组乐队的时候玩的不是吉他吗?” 叶峄沐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裴三哥的钢琴比吉他还要弹得好。我也是碰巧就听过一次,就弹上次我听到的那首《Everything I Do》。” 裴墨阳推辞说:“这没有钢琴。” “这好办啊。” 宋逸淳完全没给他推却的机会,立即叫旁边的服务生抬一架钢琴上来,兴味昂然地对那桌子人说:“你们全部给我停下来,还没听过裴三弹过钢琴吧?今天怎么也不能错过这机会啊。” 叶轶峰立即附和说:“这是必须的啊。”说罢立即就撤下桌子。 不一会儿,就看到几个服务生抬着一架钢琴进来。 微浅望着钢琴发怔,她也没听说过他会弹琴。 灯光骤然暗了下来,从微浅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裴墨阳的侧面,微弱的橘黄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恍惚间使她想起第一次在夜幕中倚在车旁的身影,仿若一眨眼,便与眼前的侧脸重叠在一起,竟没想到一晃便是六年。 舒缓的音符随着他指间的节奏连贯地倾斜出来,纯正的英语随之从他唇中溢出。声音是极好听的男中音,磁性中略显低沉。熟悉的旋律让她有些许发神,以前也听过顾祁南弹这首曲子,也许是她的错觉,这一瞬间竟然觉得两人有些相似。 想想又觉得是自己眼花了,明明这么不同的两个人,顾祁南的五官比较大气,性格温和,笑容很阳光,常常不自觉中就让人觉得很温暖,很舒服;而裴默阳的五官偏精致,气质内敛,却有种难以让人忽视的凌厉冷峻。如此不同的两个人要是非要说有什么共同点,也许只有笑起来都很好看吧。 一曲完毕,众人皆跟着鼓掌吹哨,宋逸淳则大叹他深藏不露。 他淡淡地说,因为他妈妈极擅长钢琴,所以多少也耳闻目染一点。 他们这才想起他妈妈是钢琴家,他会弹也很正常。 不过叶轶峰倒是不乐意了,恨得牙痒痒地直嚷嚷:“这还让不让活了,你这小子非要什么都会点?” 裴墨阳眉毛一挑,只轻描淡显地说了句,“这你也介意?你最近日子是过得太无聊了吧?” 叶轶峰瞬间无语了。 得了,他在意的东西人家压根就没放进心上,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罢,他又瞟了一眼明显不同寻常的两人,算了,这世间总还有他裴三也无可奈何的,想想又平衡了。 微浅自然是没有留意到叶轶峰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接着众人还是和往常一样,香滨美酒,不亦乐乎。微浅看众人喝得正兴起,就借故上洗手间溜到走廊的通风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可刚要走到窗边就隐约看到一个身影转过身。 微浅突然觉得有几分尴尬,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墨阳也保持沉默,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正在她以为他们就要这么僵持下去的时候,他骤然开口:“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看她不发一语,只是微垂着头,他倏地满目清冷:“那天的事情忘了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微浅点头,道:“好。” 裴墨阳倏地冷笑一声,带着几分涩然的冰凉,“季微浅,我从来没想过,当你有一天,毫不犹豫对我说好的时候,竟然是在我说以后再不相见的这一刻。我竟然如此可笑。”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微浅抬头望着夜空,只是黑沉沉的一片,无边无际。 微浅把钱付给司机后下车,刚转过身就看到前方停着一辆车。 隐约可见车旁傍着一个人影,面容看不清楚,但她就是知道是顾祁南。她缓缓走近,在他面前停住。 “我想知道为什么?”他开口问。 看到他清冷的神色,她心中酸涩。也许是已经习惯了游走在过去的记忆里,眼前这个成熟冷静的男子,竟是如此的陌生。 她突然无比怀念曾经那个笑容温暖的他。 “我……给你发过短信的。” 他的眼神冷峻而执拗:“我要听你亲口说,亲口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不要告诉我那些荒谬的理由,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在你眼中的荒谬理由,就是事实。” “季微浅,你不要跟我绕弯子。” “你就这么喜欢自欺欺人吗?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忘记了。” “季微浅,你非要逼我吗?” 她吸了口气,缓缓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她顿了顿:“你母亲来找过我,不过她对我很客气,只是告诉我,我们之间的差距而已。是我自己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远得不是我们坚持就能够跨越的,所以我决定离开。我离开你后遇到一个另一个人,我们很相爱,所以正如你知道的,我们后来结了婚,我现在很幸福。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些吧?” “你还想骗我?你说你结婚了,你的丈夫呢?你以为我是瞎子,不知道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见瞒不住他,索性说:“我确实结过婚,可是几年前我离婚了,现在是只有我一个人。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没可能了。” 隔着如此近的距离,他眼中的怒意和绝望是如此的明显,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 “我明白了,”他倏地将她放开,随即转身沉声说:“季微浅,即便是六年后,你依然是一丝余地都不留。” 声音有些苍凉的冷意,划破寂静的夜空,越来越远,最终归于平静。 第十六章 那日以后,微浅偶尔需要到华宇去沟通一下方案,落实一些细节的东西,但再没有遇到顾祁南。倒是遇到过裴墨阳两三次,他是真的对她视若不见。就算远远地看到她,也是很快就转过头,仿若从来不认识。 她从最初的微怔,到后来已渐渐习惯。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真的狠,对别人,对自己,一贯如此。 最近她一直在忙越达科技的案子,可是一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偏偏越达的总经理还三天两头以沟通双方意见为由,约她吃饭。 要是只是沟通案子,吃顿饭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偏偏那个王总长得贼眉鼠眼,还经常以一种让人发怵的眼神打量她。她已经以各种理由拒绝过多次,今天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托词了,只好答应。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是能把这个case解决了,也算是了一桩事,也省得老总那边总是催她加把劲儿。 关键是要使得了劲才行啊,她苦笑着想。 一到餐厅,王总马上摆出一副殷勤状,边说边握着她的手不放,“季小姐呀,盼星星,盼月亮,今天终于把你盼出来了,真是我荣幸啊。” “哪里哪里,王总客气了。” 微浅不留痕迹地挣开他的手,在他对面坐下。 席间,她几次把话题绕到策划案上,都被他巧妙地一带而过了。还频频找了许多理由来灌酒,她自然知道这酒是不能喝的,后来实在拗不过,喝了一小杯。 那只老狐狸也奇怪,后来竟也不再劝酒,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自己地奋斗史来。 微浅看这形势谈合作是无望了,打算过一会儿就找个理由溜了。但不知是为什么脑子越来越迷糊,连周围的物体都开始不真切起来,全身虚脱无力,她顿时明白过来。 王传福看在眼里,立马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一脸猥亵,“季小姐,你不会是喝醉了吧?你等一下,我马上买单,送你回去。” 随后服务员很快就过来结账,她很想叫住她,可是刚张开嘴说了几个字,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来。而她现在趴在桌上,脸色红晕,怎么看都象是喝醉酒。 这家酒店在当地算是非常有名的,这样的场景再平常不过了,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怎么办?她心下暗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被强搀扶着往外走,头越来越沉重,意识也开始渐渐涣散。她用仅存的气力使劲握紧手掌,直到感到指甲刺入手心那股异常的疼痛感倏地袭来,她的神志才骤然清醒了些。 快要走到大厅门口,她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裴总,好久不见啊”。模糊间瞥到裴墨阳从旁边的大门往里走,身旁还跟着好几个人。但是他们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正忙着和旁边的几个人讨论着什么,可能根本没有看见她。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面打转,哑得厉害,怎么都发不出来,她是真的绝望了。 王传福猥琐的声音倏地响起,“微浅啊,你就别挣扎了。挣扎也没用,我们今晚有的是时间好好玩,听话啊……哈哈哈哈……” 说罢他加快脚步,一路把她扶到停车场。 刚要掏钥匙,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王传福,一段时日不见,一见面就看到你这样招待我女人,你还真有胆量。”声音冷得令人胆寒。 “谁?”才掉转过头,他就一声惨叫后倒在地上。 裴墨阳沉声问她:“很难受吗?” 她摇头。 他把她抱进车里,低声说:“没事,有我在。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王传福终于反应过来,表情立即变得惊恐万分,“裴总,是误会是误会,我要是知道季小姐是您的女朋友,我哪敢动这种心思啊。就算给我一千个胆,我也不敢啊。我给季小姐道歉,道歉……” 裴墨阳并不答话,直接脱下身上的西服甩到一旁,冷笑着边挽衬衣袖,边大步向他走过去。 王传福惊恐地不停往后退,裴墨阳一把从地上拧起他,狠狠地说,“王传福,你TMD还真敢!” 说完就是一阵猛烈地拳打脚踢,整个停车场都回荡着王传福狰狞的惨叫声。保安被旁边几人盯着,愣是一声都不敢吭。 打得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裴墨阳才收手。 他冷笑一声,“这事儿还没完,越达科技是吧?我们来日方长。滚!” 汽车绝尘而去,只留下四个看热闹的人和已经完全见不得人的王传福。 “原来老大发飙是这幅德行啊,这气场,不一般啊……” 孟锋发表观后感言。 “不是一般的毛骨悚然,那位激发BOSS强大灵力的美女,想必就是还未蒙面的大嫂吧……” 穆伊诗深有同感。 “MD,废话。我倒觉得老大这次真TMD帅呆了,揍人的姿势伶俐而不失美感,下次一定用在我的程序创作里,但是我怎么觉得少了点什么,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吧……” 张哲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刺激中,意犹未尽。 “应该是某禽兽还没被打够吧?” 程宇翔冷静地补充后,众人顿时恍然大悟般点头,朝王传福走了过去。 坐在车里,车窗和天窗都是敞开的,风从微浅的脸颊凌厉地划过,还带着些许刺痛,让她的神志逐渐清醒过来。刚张开眼睛,就看到裴墨阳清冷的侧脸,立体的轮廓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不真实,隐隐有种冷漠的疏离。 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她知道他在生气,她想跟他说声谢谢,可是喉咙依然嘶哑,还有些许疼痛,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轻轻扯了扯裴墨阳的衣袖,裴墨阳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开车。直到开到路边的安全带,才缓缓停下来。 她本来以为裴墨阳会发火,可是许久都没等到他开口。 在微弱的光晕下,她看见他按打火机的手有些许颤抖,好几次都没有打燃,她几乎本能地伸手按住了他手中的打火机,他动作蓦地一僵,脸色极其难看地转过头来狠狠地盯着她。 微浅下意识地缩回手,低垂着头。 “你是笨蛋吗?王传福这样的败类你也敢和他吃饭?要是我今天不在怎么办?” 她默然,低垂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眼中的愤怒更浓烈,掰过她的脸,吼道:“抬起头,看着我,说。” 她眼神一黯,嘴唇翕动了一下,终是说不出来。 裴墨阳倏地放开了她,冷沉地转过头,沉默。 片刻后他缓缓发动车子,语气里尽是无边的寥落:“季微浅,你到底想怎么样?” 淡淡的酸涩沉到心底,瞬间蔓延开来。她,还能怎么样? 没有选择,只能这样而已。 等到了医院,裴墨阳直接把她抱进了急诊室。急诊室的值班医生是一位满头白发但精神抖擞的老医生,虽然已是大晚上了,但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疲惫的神色,还仿佛饶有兴致着打量着他们。 裴墨阳倒是毫不在意,大略说了一下要立即做个全身检查,老医生仔细检查后笑眯眯地表示,全身检查就不用了,开点药马上就可以好了,随后让护士帮她把手包扎一下。 本来擦完碘酒后,只需再用纱布包扎一下伤口就差不多了。偏偏这时候广播里传来紧急召集,说是发生连环车祸,需要所有外科医生和护士到医院大厅去集合,准备实施紧急救治。一溜烟人全部没了。 原本偌大一个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裴墨阳拿起纱布,帮她把最后一道缠好,随后到拧起药抱起她,她的身体蓦地一僵。 他仿佛看穿她的心思,脸色极其难看地盯了她一眼:“你以为你现在能走吗?” 她,永远有让他失控的本事。六年前如此,六年后依然如故。 微浅识相地低下头。 车子很快就到了她家楼下,裴墨阳把她抱上楼,看着她吃了药。 眼看着他要开门离开,微浅急急地用还很沙哑难听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裴墨阳握着门柄的手微微一颤。背对着她,他沉声说:“季微浅,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十七章 日子和往常一样,她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就听到张姐又开始小号广播最新消息,说到办公室某某和某某偷偷约会被她不小心看到了,说到办公室小李又失恋了,说到老戴最后还是和他老婆离婚了,如此种种…… 本来微浅以为她会象往常一样,听完后一笑而过,但是在听到华宇总裁订婚的消息后,还是明显地失神。她捡起掉落在地的杯子,幸好是是塑料杯子,不然这响动就大了。 秦怡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有些探究:“微浅,你最近是怎么了?明显的心不在焉,谁都看得出来,报告也频频出错,也太不像平时的你了。” 秦怡是难得的一脸严肃,微浅明白她是在关心她,心中不禁感激,只是笑着表示最近有点累。 秦怡叹了口气:“你总是喜欢把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看似无关紧要,其实早已超过你的负荷。你这又是何必呢,真是看着都替你心疼。” 微浅立即点头,轻松道:“嗯,我知道,我一定尽快恢复旺盛的工作状态,秦大小姐请放心。” 秦怡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 说罢她又恢复以往的本性,扮起古代皇宫贵族的轻佻样,伸手勾起微浅的下颚,贼贼一笑:“所以季大美人,本姑娘为了履行做朋友的伟大义务,本着解救你脱离不良情绪影响的宗旨,我慎重思考后决定,明日带你到我的后宫群观摩观摩。” 秦怡说的后宫群其实就是她屡战屡败的相亲会。 于是乎,隔天晚上她们俩就出现在当地最出名的明香阁的相亲宴上。 “微浅,嗯……那个……我觉得我有义务和责任告诉你,”秦怡一脸傻笑,“其实你知道啦,本姑娘的后宫群人才众多,所以难免偶尔碰到几个极品男……” 微浅微笑地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秦怡一脸悲壮,相当沮丧的样子:“好吧,我承认其实不止几个,大部分其实都……非常极品……” 微浅一脸兴味:“嗯,所以呢?” “所以,今天你也要有所准备,说不定一会儿遇到的又是超级极品男。但是经过多场相亲的实战演练,我已经完全掌握要领了,但是需要你的密切配合,要是一会儿遇到极品,我们就要想办法脱身,知道吗?” 微浅连声答应,突然间有了一丝玩乐的兴致。以前读大一时为了帮彤彤挡掉一个很热情的师弟,还和她假扮过情侣,惊得那个男生立马逃之夭夭。把她们整个寝室都笑翻了,彤彤更是对她的演技赞不绝口。 一会儿,两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就被服务员带到这边坐下。 单从外貌上评断,眼前的两个男人算是很大众化的长相。除了其中一个人啤酒肚比较惊人,另一个比较瘦得象营养不良以外。 俩男子坐定后,上下打量了她们两人三秒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那位啤酒肚先生很豪爽地喊来了服务生,声音无比洪亮地说:“服务员,先给俺来包你们这里最好的烟。这一天忙得都没工夫抽,现在才得空,真是累死个人。” 服务员很礼貌的回答:“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能抽烟。” 啤酒肚先生很不满地发飙了:“你们是啥烂酒楼,连烟都没有。俺老乡还说你们这还是最出名的酒楼,俺看就这服务,还差远了。算了算了,给俺来瓶最好的酒。” 如果忽略掉那个服务生微微有点抽搐的嘴角,微浅认为这位服务员的笑容应该还算是大方得体的。但是秦怡显然没有受过大酒楼礼仪培训的熏陶,她的嘴角绝对是,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两位小姐,不要跟我客气。随便点,挑贵的点,喜欢啥点啥。不是俺夸口,俺别的不说,就是钱多。”啤酒肚先生依旧豪爽,光从这点观察,就明白他绝对是性情中人。 秦怡的嘴角又明显地抽搐了两下。 “顺便说一下,今天相亲的是俺。俺叫胡耀祖,这是俺表弟,是来帮俺参考参考的。两位小姐,谁是和我相亲的啊?” 秦怡明显地又梗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但略显艰难。 微浅觉得是见义勇为的时候了。 她说:“你好,胡先生。我叫季微浅,这位是我朋友,也是帮我来看看的。” 秦怡终于没有再梗了,目光中无限感激,顺便哀悼了一下自己的命运。 “这样啊,俺们也算是惺惺相惜了。” 一会儿,服务员就把酒端上来了,于是乎,这位胡先生就开始天南地北地侃起来了。说到自己做煤炭生意起家,现在终于做发了,但是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成家。后来发现还有相亲这个途径,于是就勇敢的来了。 突然,这位胡先生很震撼地冒了几句惊悚的话语:“对了,季小姐,俺就觉得我们挺合适的,瞧着挺顺眼。但是有个问题很重要,你可以给俺一份体检证明吗?没别的意思,主要是俺妈说一定要子孙满堂才显富贵,所以起码要生三、五个。话说回来,这政府规定什么独生子女政策有啥意思嘛。不过也无所谓,俺有的是钱,不怕政府罚。但是俺看你这么瘦,我估计……”说罢,怀疑的目光在微浅身上上下扫射。 秦怡刚喝下的一口水,直接就岔在了嗓子眼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微浅看她都到这份儿上了,是时候拿点演技出来脱身了。 她冲秦怡眨了眨眼睛后,转过头一脸欣喜的望着眼前的男子:“胡先生也喜欢孩子?” “那肯定的,俺妈也喜欢得不得了。” 微浅听后立马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这是太好了,我还怕胡先生不喜欢小孩呢。”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说:“其实……胡先生,有件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说,就是我……我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你不会介意吧?” 这下轮到胡先生震惊了。 微浅一脸忧伤地继续说下去:“说来我的人生真的比一般人坎坷。当年我年少不懂事,又遇到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但是我想终究是一条人命,就还是鼓起勇气把她生下来,重新面对生活。后来又遇到一个男人,开始对我很好,后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他一听说我有一个女儿,马上就跑得不知所踪,当时我还怀着孕。后来生下来后,街坊邻里看我挺可怜的,挺热心的给我安排了个相亲对象,一开始还好好的,然后我们就……那个男人说一定会对我负责的,但是……后来还是把我甩了。”说罢,眼框中还真有一层水汽,好似稍稍用力就掉下来了。 这次轮到这位胡先生抽搐了,他艰难地吐出一句:“那这次有没有生下来?” 第十八章 微浅轻轻摇了摇头,就在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后,她幽幽地开口:“还在我肚子里,已经3个月了。我是看到胡先生这么喜欢小孩,才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我的体检报告肯定是没问题的。” 众人集体吸气。 胡先生为难地说:“俺是喜欢小孩,但是别人的就……对季小姐的遭遇,我深表同情。”说完从背着的大口袋里拿出一摞钱,抽出十张,递给微浅。 微浅连忙拒绝,那是那位胡先生执意要发扬下助人为乐的品质,说她当单亲妈妈也很不容易,并一再声称这点钱根本是九牛一毛。 最后胡先生结完帐,就和他表弟先离开了,据说是还有下一场的相亲宴,留下她们还呆立在原地。 半晌,微浅拿起钱,笑盈盈地在秦怡面前晃了晃:“看来我国同胞们还是极其友爱的。” 秦怡终于从呆滞中清醒过来,激动地摇晃着微浅的身体:“微浅,你行呀你,你根本就是一演技派的,张艺谋要是找你拍戏,保准立马奥斯卡影后。” 微浅大叫:“停、停……你要是再摇,我就直接进医院了。” 秦怡还在兴奋,叹道:“微浅,你这次简直彪悍了,编的跟真的似的,怎么我就没这天分呢?上次跟一男的吃饭,还要和我AA制,你说AA制就算了吧,偏偏最后叫了一包面纸,他居然还说我比他多用一张,那钱应该我付。还有上上次,那个极品男居然在饭后说忘了带钱,还要我帮他结账,结账也就算了吧,他居然还要我义务帮他出打的回家的钱……你不知道,那根本就是人神共愤。” 微浅笑说:“其实这个胡先生人还是不错的,多有爱心啊。要不你……” 秦怡连忙撇清关系:“不要,我不能为了一千块就出卖自己呀。况且生三、五个,我估计我的健康状况还没那么理想。” 微浅笑笑,刚要说话,就看到秦怡对着门的方向倏地沉下脸,“是你?” 微浅回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正一脸笑意朝她们走过来,“好久不见。” “没什么好见的,最好老死不见,你干嘛出现在我面前?” 眼前的男子年约二十七、八,身材挺拔,眉目清俊。 男子挑眉,道:“我有说是见你的吗?” 秦怡火气更大,凶巴巴说:“那你是见谁的?” 这里除了她,就是微浅。她疑惑地询问说:“你不要告诉我,你认识这个讨人厌的男人?” 微浅立即摇头:“我不认识。” “大嫂,你这句话可真让人伤心了。虽然我们还不曾正式见过面,但是我久闻你大名啊。” 微浅诧异,他这声大嫂完全把她叫糊涂了。她记忆中,她还没有荣幸做到这个角色吧? 男子见她还没明白过来,笑着说:“我叫程宇翔,是裴墨阳的师弟,现在也在他公司工作。” 微浅顿时反应过来,道:“喔,你好。我叫季微浅,很高兴认识你,但是……我不是裴墨阳的……” 男子一脸兴味地说:“不是吧,大嫂?孩子都几个月了,难道你不打算找到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负起责任?” 微浅大窘,肯定是之前门没关,想必他恰好在包间外听到她声情并茂的幽诉。 更搞笑的是秦怡居然相信了他的说辞,怀疑地问道:“你不会是真的有了吧?” 她想到微浅之前真情流露的演出,难道是真的? 微浅很有想翻白眼的冲动:“我这么象有了吗?” 秦怡还真的认真打量起她来,仿佛真的在思考:“看起来不象,但是……” 微浅终于忍不住重重地敲了她的头一下,亏她为这丫头在这里抛头颅,洒热泪,她居然以为她是触景生情! 程宇翔大笑道:“秦怡,你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这么容易受骗。” 秦怡这次真的怒了,冷笑道:“是啊。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是上了你的当,受了你的骗。可是又怎么样,本姑娘还不是华丽丽地把你踹了,另结新欢,日子逍遥快活,无比惬意。你拿我怎么样?” 笑容在他脸上冻结,他沉声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其实真正要相亲的是你吧?大嫂刚才不过在帮你,你还说自己过的好。” “只要离开你,我跟谁都好。我的事犯得着你管吗?再说,你没见刚才那先生,那叫一个优秀,那叫一个有爱心,光是听个故事就感动得别人立马掏出一千块大洋,那举动你知道叫什么吗?那叫奋不顾身,见义勇为。就你,别说爱心,连良心都早一边儿凉快去了。” 不是应该是慷慨解囊,乐于助人? 微浅觉得,秦怡已经开始有点丧失理智了。 她咳了一声,“嗯,那个……两位要不坐下来喝口水,下下火?” “别,我跟他有什么好坐的呀?他就是一个……” 还没等她说完,电话就响了。她接了个电话就风疾火燎的说有事,要先走了。 刚走到门边,她突然回过头来很诡异的一笑,说:“程宇翔,你不会是对本姑娘还没忘情吧?走哪儿,都能遇到你这衰神。我告诉你,本姑娘绝对好马不吃回头草,况且,还是很多马都吃过的剩草。这叫什么来着?喔,残羹冷炙。” 程宇翔也特别冷静地来了一句:“放心,一匹什么草都吃的马,即便是回头,那棵草也未必让它吃。这叫什么来着?嗯,宁缺毋滥。” 秦怡“哼”了一声,恨恨地扔下一句来日方长,便扬长而去了。 一丝得逞的精光闪过程宇翔的眼眸,确实来日方长。 他转过头对微浅解释说:“我和她自从当年由于一点误会分开以后,就一直这样针锋相对到现在。” 微浅明了地点点头:“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有问题,你不妨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谈谈。” 程宇翔只是笑笑,这谈何容易? 他又说:“但是大嫂,你的演技确实不是盖的,多动情的表演!可惜今天老大没在,错过了这场好戏。” 幸好他没在,转念又想,而且……他也不想再看到她吧。 “老大,他住院了。”他突然说。 “住院?”微浅有点愣,好好的,怎么就住院了呢? 程宇翔一脸沉重:“前几天老大发生车祸,身上多处骨折,好不容易脱离生命危险,这两天还在住院观察。” 怎么会出车祸? 微浅默然。只是……她现在有什么立场去看他?他已经说了让她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程宇翔再接再厉说:“但是他这两天一直昏迷,我觉得很有可能……” 她终于抬头,“是哪间医院?” 第十九章 待微浅到医院时,已经十点过了,这个时候特护病房早就已经休息了。走在长长的走廊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她看了看眼前的门牌,微微掂了掂脚尖,透过玻璃望去,走道上的微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有些昏暗,只能依稀可见裴墨阳侧躺着。 微浅就一直怔怔地站在窗外,无数剪影从脑海中掠过。 从第一次见到他,远远地,只是一个冷清的侧影。 到最后一次他转过身,只是一句让她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一幕幕从眼前划过,就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她却只能站在这里,隔着一道门的距离,不敢再跨进一步。 “小姐,你有事吗?”微浅转过头,一位年轻护士出现在她身后。 微浅侧了侧身,移到一边。 她轻声问:“你们值班医生在办公室吗?我想了解一下裴墨阳的情况。” “请问你是?”护士小姐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呃……我是他朋友,听说他出了车祸,所以过来看看他怎么样。” “喔,那你先填一张表吧。” “喔。”她快速把表格填好,询问说:“现在可以了吧?” 护士小姐一本正经地审视她填的每一项内容后,突然抬头扫视了微浅一眼:“未婚?” 微浅有些许纳闷,这个和探病有关系吗?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护士小姐终于满意地说:“那请跟我来吧。” 一路向值班室走过去,护士小姐突然热络起来。 “对了,季小姐,不介意我多问一句吧?你是裴先生的女朋友吗?” “啊?呃……不是。” “那裴先生结婚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直接,护士小姐连忙补充说:“主要是我同事和我打赌,她说象裴先生这样又帅又有钱的人,应该早已经结婚了。我倒觉得不象,不然怎么会一次也没见过,哪里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妻子啊?” 微浅眼神有些飘忽,“这个……没有吧。” 护士眼前一亮,笑说:“我就说嘛,她这次要请我吃大餐了。喔,到了,就是这里,你进去吧。” 医生大略地说了一下病情,他现在并无大碍了,主要是要调理休养。 幸好没事……她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 待走到裴墨阳的病房前,她略停了一下,踌躇半晌,还是决定离开。 刚要转身,护士小姐叫住了她。 她友善地说:“季小姐,一会儿裴先生还要换一道药,你不嫌时间晚的话,可以坐在这里等等。” “谢谢你。还是……不用了,没事就好。”她勉强扯出笑容。 也许……他现在根本不待见她。 走到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她刚按接听键,一句夹杂着怒火的冰冷声音在耳际响起:“季微浅,限你五分钟以内,立刻、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还没等她说话,手机就出现嘟嘟的挂机声。 当微浅在出现在裴墨阳的病房前的时候,之前的那位护士小姐刚好换好药推门出去,脸庞上还挂着会意的神秘微笑。 她不禁苦笑,这位护士小姐也……也太热心了点吧。 她一推开门,就看到裴墨阳一脸冰霜地倚在背后的靠枕上。 灯光明亮,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有两三处擦伤,但并不严重,只是身上缠了了一层厚厚的绷带。 她就站在离他两三米的墙边,望着他阴沉至极的脸,半晌才喏喏地说:“之前你正好在休息,所以我……没有打扰你。” “那你为什么要来?你忘了我上次说的话了吗?”他冷冷地盯着她。 “我……” 微浅默然,她果然不该来的。 片刻后她才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为什么又要走?”他的脸色愈加阴晴不定。 微浅愣住。 “季微浅,你永远是这样自以为是。”裴墨阳继续冰冷地说:“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既然所有人对你都不重要,那你凭什么以为你有必要发挥你泛滥的同情心?” 微浅默默地低下头。 她说:“我……没有别的,只是想看看你怎么样。” 既然如此…… 她的眼神有些落寞,“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砰’的一声。 她回转过身,就看到他缠满绷带的身体扎扎实实地摔在地面上。 裴墨阳看了她一眼,就转过脸去,“你不是走了吗?回来干什么?” 微浅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觉得现在的他就象是个正在闹脾气的小孩。 “你没怎么样吧?” 他没有吭声,他单手支着地面,仿佛挣扎着要爬起来,但是绷带缠地太紧,动作只能僵硬得象木乃伊一样,无比艰难。 微浅什么时候看过他这般狼狈过?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冷冷地说:“你还笑得出来?” 她马上止住笑声,呃……是好像过分了一点。 但是一想到他刚才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裴墨阳只瞪了她一眼,继续一点点艰难地移动着身体。可能是碰到了伤口,他的眉头蓦地一皱,嘴唇也有些苍白。 微浅本想去扶他,但一想到大半夜她跑来看他,还要被他很不领情地削一顿,她又觉得应该让他吃点苦头。 于是倏地眸光一动:“裴墨阳,要不要我帮忙?”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身体轻靠着门框,没有一点要移动的迹象。 裴墨阳盯着她的脸片刻后,蓦然开口说:“过来扶我。” “咦?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命令我帮忙吗?” 裴墨阳眉头紧皱,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微浅止住笑意。该适可而止了,不然真等到他发火,就轮到她乐极生悲了。 刚触到他的手,还没开始使力,就感觉掌心被猛得一扯,顿时重心不稳,跌倒在他的身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裴墨阳眼神闪过一丝报复得逞的畅快,偏偏还神色泰然地说:“季微浅,想算计我,你还早着呢。”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微微几秒,她顿时清醒过来。挣扎着要从他的束缚中抽开身,可是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桎梏着她,即便是他胸膛透过纱布沁出的鲜血慢慢扩大,可他就是固执着不肯松手。 既然怎么也挣扎不开,她也渐渐不动了。 头上骤然传来他沙哑低沉的声音:“季微浅,我做不到。” 沙哑地声音让她想起小时候一个人在家里写作业时,看着夜幕一点点降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寂静得一个人都没有,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还能偶尔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的响声,萧瑟而荒凉。 良久之后,她眼神一黯,道:“为什么是我?”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就是你。”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异常清冷和固执,“上次离开时我就决定,只要你从此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永远放手,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但是你今天为什么要出现?你以为你总是可以毫不在乎地全身而退?我放任了你六年,你真的以为我没有感觉是不是?” 六年。 她默然。 望着眼前这双深沉的双眼,她说:“六年的时间也许真的太长了,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知道你对我好,是真的好。”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可是我不能呆在你身边却还不能忘记以前。所以上次你说不要见面,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你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我不想越欠你越多,都已经永远还不清了,到头来如果还是伤害了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他骤然放开她,声音淡漠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说得对,要是我真的决定永远离开,就不应该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脸色倏地一白,放开她。 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他终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他的手,“可是……既然我今天回来了,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会在你身边,我会学着去慢慢忘记。” 他蓦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半晌后,才平静地说:“知道吗?在你说这句话之前,我已经打算放你走了,真正地放开你,即便再不愿意,我也会这样做。”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执拗,“可是现在,这一辈子,你都没有任何机会了。” 第二十章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医生让他继续住院休养,这次他倒是很配合。 微浅本来还有点诧异于他的合作,可才一天后,她就觉得他绝对是蓄谋已久的。 第一天,微浅坐在床边削着橙子,裴墨阳坐在床上看着报纸,蓦地他淡淡开口说:“微浅,我不想吃这里的饭菜。” 微浅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抬头困惑道:“咦,不合胃口吗?可是你住的是特等豪华病房呀,厨子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那倒不是,主要是你有必要让你的厨艺精进一下。” 呃……说得可真直接啊,微浅囧。 微浅决定含蓄地抗议一下,“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了吧。要是你宁愿吃我做的饭菜,都不吃这里大厨做得香喷喷的饭菜,你说他们得多受打击呀?” 他轻描淡显地说:“放心,他们还天天给得厌食症的人做饭,承受打击的能力早就非一般的强了。” 微浅默了三秒,非常无耻地决定耍赖。 “不行,我的饭菜千金不换。” 他双眉微挑,循序善诱地说:“喔?那你的意思是有千金就可以换了?” 微浅道:“那是当然。”显然她还没有有骨气到富贵不能淫的地步,她又补充道,“是千两黄金。不过你要是兑换成等额人民币,我也勉强笑纳。” 她其实就是想和他胡诌乱绕,直到绕到他忘记这件事为止。不是她连这点爱心都没有,实在是医院就可以做出香喷喷的饭菜,何必让她再去麻烦呢。 他也很有兴致地和她继续绕:“那有比千金更贵重的东西,你是不是也可以活动一下你的筋骨呢?” 她叹道:“可惜这世界上没有比金钱更万能的东西了,所以你的假设不成立。” “谁说没有,你过来。”他唇边勾起一抹无比魅惑的笑意,直直地望着她。 微浅背脊一凉,这就是传说中的男□惑吗?出于本能反应,她身子更往后移了一下。 裴墨阳见她一脸戒备,微微一笑,也就继续低头看报。 嗯,这很好。 过了一会儿,他倏地单手微抚胸口,眉头轻蹙。 微浅迟疑了几秒,看他的表情貌似他真的不舒服,才移过去问:“你没事吧?” 刚靠近他,就被用力一拉,顺势按在床上,然后她感觉到湿热的双唇贴了上来,然后由浅到深…… 直到他那双略带笑意的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她时,她才蓦地反应过来,“裴墨阳,你,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他漆黑的眸子闪烁着戏谑的光亮,说道:“那你说说看,我这个骗子的技术怎样?” 微浅大囧,这一轮她输了。 于是她就开始了她光辉的做饭生涯,但是她也特别喜欢使坏。第一次打开饭盒,就看到他眉头微皱,询问道:“洋葱、苦瓜?” 她一看到他皱眉,心里就无比畅快,但是脸上还是特别无辜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她其实是知道他有多挑食的,很多菜都不吃,可是要让他打消让她做饭的念头,就只能动点歪脑筋。 裴墨阳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看得她无比心虚后,就低头慢慢吃起来。 微浅继续观察他,但是很遗憾地发现他并没有露出想象中的无比痛苦的表情,不禁开始反省自己的损招还是不奏效,可见裴墨阳是个狠角色。 他突然抬眼,挑眉说:“甜食我都能吃,更不要说这些菜,你还是少动点歪脑筋吧。” 微浅一怔,突然想起叶峄沐说以前他从来不吃甜食的。 “嗯。”她点头。 其实……有些事情,她应该早知道的。 裴墨阳笑了一下,眼神蓦地温和起来。其实与好不好吃无关,只是因为是她做的,只是觉得这样……更靠近她一些而已。 这段期间,微浅认识了他的另外几个部属,孟锋、张哲、穆伊诗、还有程宇翔,这才知道他的公司很大。他们每天探讨的话题从游戏,地产,到互联网,生化都有涉及到,好多文件都要他审核签字,可是他硬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处理问题来也非常果断迅速。 她以前总是觉得顾祁南聪明。那时候她到他们学校陪他自习的时候,经常看到有数学系的同学拿着那些非常复杂的方程式来请教他,他总是能很快就找到解题方法。 那时候,她就无比佩服他,一直觉得象顾祁南那么厉害,已经是很了不起的。现在才真正知道,这世上真的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微浅怔怔地望着裴墨阳,蓦地想起了以前的好多事情。 “嫂子,你的眼神也太率直了吧?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老大,你也不怕他突然变成一头狼把你给吃了?”程宇翔开玩笑说。 微浅顿时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 裴墨阳头也不抬地继续挥舞着手中的笔,淡淡地说:“她是在发呆。” 又是一语中的。 她别开视线,看向程宇翔,问:“你是他师弟吧,是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吗?” “嗯,我认识老大的时候,他已经在普林斯顿攻硕了。”他陷入回忆中,“不过我们是不同专业的,他读物理和金融,我学的是计算机。那时候我和孟峰是一个系的,我们刚以进校就听说老大的丰功伟绩,但是我们那时候还不知道天高地厚,都不服气,就找老大单挑一个程式,后来输得灰头土脸的,总算是知道天高地厚了。” 从程宇翔的语气中,看得出来他对裴墨阳是真的佩服。 微浅话题一转,笑眯眯地说:“不止是学业上的丰功伟绩吧?想必某人的感情史也是非常丰富的,说来听听。” 微浅暗想,即便是在国外,象裴墨阳这样的人,也定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开始只是觉得问着好玩,现在倒是真的有兴趣知道。 穆伊诗正从外面走进来,哈哈一笑:“嫂子,我给你说,要说到老大的感情史,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不要说我们院校,连其他院校的女生都知道老大的大名,那些个洋妞都追着老大跑。说来悲愤,象我这种顶级美男子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挤下来了,再加上我这个无比杯具的名字,这世界真不公平啊……” 裴墨阳的这几个属下一见到她,就叫她嫂子。她纠正了很多回,他们还是坚决不改口,后来她就干脆放弃了,随他们去了。 其实穆伊诗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据说他父亲是考古专家,尤其对古埃及的木乃伊研究有狂热。他母亲则是中国古代文学的教授,特别喜欢唐宋的诗词,所以在给他取名的问题上僵持不下。 他爸坚持要给他取穆乃伊,他妈要给他取穆念诗,最后双方妥协的结果就是“穆伊诗”,其实这个特女性化的名字要是配上一张斯文俊俏的脸,也还尚且说得过去,但偏偏这位仁兄长相很是彪悍,说话又特别地逗趣。 微浅每每看到他都会想,他父母现在肯定悔不当初给他取了个这么柔和的名字。 微浅接着问:“然后呢?多少个?” “这个嘛,要算一下。”穆伊诗居然一本正经地算起来。 微浅囧,难道要按“打”来计算? 程宇翔一掌拍到他肩膀上:“得了吧你,还真想被削啊?下午还有个会,《旷世》的发行版权还没谈妥,我们先走一步了。”说罢,就把穆伊诗连拉带拽地“请”了出去。 裴墨阳快速飞舞的笔突然一停,手上的文件被他合拢,抬起头好整以暇地说:“你真有兴趣知道?那还是问当事人比较好。” 她笑笑,这个提议不错。“你真的要告诉我?” 他挑眉:“你确定想要知道?” 微浅默,裴墨阳根本就是狐狸级别的,她怎么可能从他口中套得出来实话? 于是她换了个方向,“那好吧,那你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这个可以说了吧?” 他微微沉默,瞬间仿佛想起了许多事,“嗯……第一次见到她,她手里抱着几本书,走路很不专心,思维方式有点无厘头,但是让人印象深刻。” 微浅饶有兴致地追问:“你会喜欢这样的人吗?那后来呢?” 她一直觉得会让裴墨阳动心的,要么是漂亮优秀的,要么是纯真可爱的。偏偏她两者都不属于,有时候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独独对她这么好,现在看来她确实和他说的人有几分相似。 “后来?”他低声重复道,“后来我没有让她知道,因为那时候其实并不明白什么叫喜欢,只是觉得有点特别。到很久以后,终于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 她颔首,“那倒是。所以到最后你也没告诉她?” 此时在她心里,只是把它当做一段年少无知时的青涩往事来听,尚不知道这个“她”与她有关。待到以后,偶然的机会听到他说起的时候,还是感到很震惊。 他顿住,并没有回答。 良久以后,才继续说:“没有,很久以前的事了,或许她以后会知道吧。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一开始就明白,也许会少走很多弯路也说不定。不过,我想一切重新开始,还不会晚,你说呢?” 他淡笑着望着她。 第二十一章 转眼间裴墨阳已经出院一周了。 刚刚完成一个策划,她才倒了杯茶回到座位上,就听见电话在响。 “是我。”裴墨阳的声音,“忙吗?” “不忙啊,刚刚把工作处理完。你呢?” “我正在开会,一会儿你下班后直接到我公司来吧。” 微浅一愣,他公司的地址她好像没印象吧,以前绕过两次,但是她根本就是路痴,哪里找得到。 裴墨阳自然是知道她找不到,直接说:“你打车过来,就告诉司机你去风凌大厦。” 微浅连连答应,然后问:“在几层?”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公司叫什么名字,但实在不好开口,她要是真这样问,不知道裴墨阳会不会发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道:“风凌集团,29层。你告诉大厅的前台小姐说找我,她会带你上来。” “嗯,好。”微浅盯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有些发怔,心想着风凌大厦和风凌集团之间的关系,莫非整栋大厦都是他的? 一直到快下班前,沉寂的办公室突然沸腾起来。 都在讨论越达科技被并购案,因为这算是目前挺大条的一个新闻。先是他的股票连续两周跌停,然后传出越达老总两年来做假账,偷税漏税高达1亿,已被正式起诉。而越达内部盘根错节,多种账目不明,面临破产,更传出风凌集团总裁有意收购越达。总之这两天越达科技的新闻常常占据财经版的头版头条,一时间众说纷纭。 微浅知道这事多少和她有关系,裴墨阳一直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上次王传福使出那么下三滥的手段,他自然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要是真垮了,那不是挺好。那个王传福,历来风评不好,酒色财气,无一不精,只要一看到漂亮的女人就喜欢动手动脚,这种人根本就是人渣败类,早该破产了。”秦怡刻薄地评价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你要知道越达能有今天的规模,王传福也算是有些本事的。尤其此人的交际手段,黑白两道都算吃得比较开。就算经商不怎么地,但是也无人敢轻易动他。也就风凌集团,敢如此摆明下套。”刘姐客观地说,“但是我不明白,听说华宇之前也有意收购越达,好像是听说风凌也有动作,才停下来的,难道说越达真有这么大的价值,值得两方都投入重金并购?就市场估值和风险,我实在看不出来,唉,估计这就是企业家和我们这种普通小职员的差距吧。” “风凌集团?”小高一下子来了精神,“我倒是听说风凌的总裁裴墨阳是个大神级的人物,据说其能力与背景相当强悍,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但是见过他的人都说是个帅哥,好想见见呀。” 小高平时喜欢打网游,经常用些游戏里的形容词。 “裴墨阳。”微浅无意识地重复这几个字,还在想越达的并购案。 “你不知道吧,微浅姐,”小高以为微浅不知道裴墨阳,于是把自己知道的关于他的八卦全部倒了出来,“据我所知,关于他的八卦其实是很多的,但是不许任何任何杂志社刊登他的照片,原因貌似人家帅哥不喜欢上封面。” 隔壁一干男士开始起哄。又没照片,怎么就一定是帅哥呢,说不定觉得自己的形象也不咋地,干脆就懒得让大家失望了呢。 “我见过,在上次的风凌集团的周年庆典上,我老公就在那儿上班。长相嘛……” 刘姐在众人的期盼下,微微一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然后才缓缓吐出一句:“确实是个美男呀,非一般的气质可比。” 于是乎,女人激动ing,男人叹息ing。 “那肯定啦,能上我封神榜单的大神级的,绝对不是一般人。”小高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据说他父母皆是很有家族背景的,他爷爷那边是从政,在政坛地位颇高,是政治世家。而他姥爷那边则世代从商,从民国开始就有很高的名望,他的父母嘛,算是强强结合,就是通常所说的政治联姻。本人嘛,也很厉害,早年在海外求学,然后自己创业,本来事业发展地极顺利,后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回国,一手创建了风凌。并涵盖多个领域,如游戏、地产、IT等连物理领域的研究都有涉猎,尤其是游戏,我现在经常玩的《风行天下》和《凌世游》就是他们公司的杰作来着。据玩家小道消息,大神好像有参与这两部游戏的编程和制作,总而言之,两字曰,强悍!” 秦怡望了正处于激动中的小高,神色凛然道:“略有听闻,确实是个强悍的角色。”转刻间,神情又无比哀怨,“怎么我碰不到呢?当然如此完人,我也没抱希望。但是……起码不能让我尽遇到些极品男啊,郁闷啊郁闷……” 众人同情地望了秦怡一眼,毕竟隔三差五相亲就够烦了,还每次都遇到极品男,无怪乎她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三言两语间,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微浅坐在车上,耳边还不时响起小高的话,早知道他家必定显赫,但是如今听到还是有些震惊。 他们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如同她和顾祁南,且不论其它,光是这个距离就已经不可逾越。 王子和灰姑娘是童话世界中最圆满的故事,但却是现实生活中最烂俗的桥段,必然是以悲剧收场的,但偏偏和她相关。 不知不觉,就到了风凌楼下。之前坐在出租车上,远远地就看到“风凌大厦”几个苍劲有力的烫金大字,十分气派。 到了前厅,微浅径直向前台走去,说明来意。 前台小姐一听她的名字,立即笑脸盈盈地为她带路。 裴墨阳正在开会,她被带到一间会客室。闲着无聊,随手翻开一本杂志,竟是顾祁南的专访。 杂志上还八卦地登了一张两人的合影,他旁边站着的那个美目盼兮的女子无比熟悉。那些评论的文字是无非是对两人家世背景的详细说明,还有类似于说两人是如何的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的爱情经历。 微浅一时有些怔忪,她定定的看着着那张照片,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真真是男才女貌。 时间真是最奇妙的东西,杂志上他的轮廓依然深刻而笔挺,而他们已经从一条相交线,变成了两条各不相干的平行线。 她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奋斗到今时今日的地位权势,不知道这当中他付出了多少夜以继日的努力和辛劳…… 那么多的日夜,她都不知道。 他们之间隔的,横在中间的东西太多了。而这一切有另一个人陪伴他走过,他们之间的缘分便如同古老的时钟上坏了的钟摆,仅仅定格在那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刻,便永远都不会再往前走,仅止于此而已。 终究是,缘分太浅,而流年匆匆。 会议室陆续有人走出来,穆伊诗走在前面,突然一声非常豪迈的“嫂子”成功地摄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的充满探究的目光齐齐向她扫射过来。微浅有点无奈,显然已经纠正不过来这个称谓问题了。 裴墨阳正好走了出来,说:“你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我还有点事要和他们交代。” “好。”她点点头,快速闪进他办公室。 她实在不习惯别人探究的目光。 他回来的时候,她正望着窗外出神。 “晚上吃什么?” “随便。” “你确定要随便?”他挑挑眉。 带点暗示性的威胁,莫非又想让她做饭? 微浅决定不能让他称心如意,“还是不要随便了,我想吃你做的青椒牛柳和剁椒鱼头。怎么样,大厨?” “好。”裴墨阳回答得很干脆。 第二十二章 裴墨阳一个人在微浅小得不能再小的厨房忙碌,她则是闲得无聊,遥控器一个接一个地按。 突然画面闪到张国荣古装版的扮相,貌似《东邪西毒》,人已去,但是这部影片始终是经典。 虽然片子的基调有点压抑的空寂和忧伤,但是听着厨房传来的炒菜的“唰唰”声音,微浅突然觉得心安,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一股剁椒鱼头的辣香味迎面袭来,转眼间盛好的一盘已经放在饭桌上。 “发呆的那个小丫头,神游太虚也该回来了,过来吃饭。”他穿着与他身高形象极不相配的卡通围裙侧倚在门边,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薄唇是一贯的紧抿,微挑。 “裴墨阳,我有没有说过,你这姿色实在太祸国殃民了。”微浅忍不住说,要是在古代,这副绝色姿容,绝对是当真危险。 “所以呢?”他瞟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 她微微一怔,本来是想调侃他一下,现在反而挖个坑给自己跳。 她呵呵一笑,岔开话题:“所以……赏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好吧,吃饭了,好香呀。” 她刚要坐下,就被裴墨阳一拉,顺势困在了他怀中。 她抬起头,看到一双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无奈,他轻轻撩过她额前的发丝,低低地在她耳边喟叹道:“微浅,不要让我等太久。除了你,我从来没有试过还有什么是我无法掌控的。” 他在她耳边喃喃道:“真的,只是除了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浅,有丝朦胧的不真切,但搁在她腰间的力道却不断地加重,仿佛想急切的握住什么,却有些许的颤抖。 她有瞬间的不知所措,“其实我……” 终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她低头。 裴墨阳骤然放开她,淡淡地说,“快吃吧。” 他知道她是在逃避他的问题,但是她已经肯主动向他靠近了,虽然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原本以为只要给她时间,她总有一天愿意走出来,再重新出发。但是一年,两年,三年,六年……他突然明白要是只有她自己,她会选择一直躲在她的乌龟壳里,永远不出来。 微浅夹了一口,尝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厉害。还是那么好吃,你还会做什么?” 他看她吃得很认真的表情,知道她是真的很满意这个味道,不免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发现,每次她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时,表情会很认真,很专注。对自己不喜欢吃得东西,也不会刻意挑食,但是眉头总会微微皱一下,然后吃得慢条斯理,一副很散漫的表情。 “我会做的菜其实不多,就这两道菜,还有水煮鱼和鱼香肉丝。” “咦?都是我爱吃的菜,你以前在国外的时候特别怀念辣椒吧?”她开玩笑说。 裴墨阳淡笑,不置可否。 他还依稀记得当时武家老二,几乎以见到外星人的震惊表情,夸张地大叫,“我说裴三,你不是烧坏脑子了吧?你要学做菜?” 他瞅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说:“我确定你没听错。叫你们家酒店的掌勺大厨周末到我家来。” 武二怪异地扫了他一眼,冲着武玺斌说:“老哥,你觉得这个在国外都请高级厨师专门帮他做饭的人,要自己学做菜?他真的有病了吧?不然你打电话给他家老爷子,让他趁早带他宝贝孙子去看看,不然就真出大事了。” 武家老大显然比他弟弟镇定多了,一贯冷酷的脸终于有点表情了,“是为了女人?” 裴墨阳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你说呢?” 武家老大突然纵声大笑说,“裴三,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转身对武二说,“去给他找我们酒店最好的厨子,这周末到他家去。” 武家老大刚硬的脸部线条因为这几声纵声大笑变得有点柔和了,他看着自己还有点没回过神来的弟弟,心里有些感慨,终究是没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但是……这样也好。 裴墨阳回过神来,暗想要是全国赫赫有名的尊尚华府大酒店的首席大厨,亲自教出来的人都做得不好吃的话,那么武家也不必在饮食界混下去了。 微浅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笑眯眯地盯着他,“要是这时候有瓶酒,是不是会更有意思?你要喝酒吗?” “喔?”他扬眉道:“你确定你不会喝醉?” “我喝醉真的会很出丑吗?”她想了一下,认真的问。 老实说,她除了以前那段时候整日酗酒以外,并没在人前真正喝过酒,顶多是实在推脱不了时浅酌几口。即便是以前偶尔和他的朋友一起吃饭,也会被他一句“她不会喝酒”给挡回去,此后大家再吃饭,他们再也不会提要她喝酒的事。 所以真正算起来,也就只有裴墨阳见过她真正喝醉酒是什么样子,也许……还有一个人,但是脑子里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她甚至都没有去看他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当时的悔恨和恐慌,那天早晨……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所以除了裴墨阳不准她喝酒以外,这也是她绝不在人前喝酒的原因,她实在不想再犯同一个错误,就那一次的错误,已经足够她用一生去忏悔了。 裴墨阳沉默了一下,说:“少喝一点也行。但是记住,不要在没有我的地方喝酒。” “嗯。”她点头。 她记得上次秦怡给她了两瓶红酒,当时她说是到她表哥家时顺便顺了几瓶,算是帮他减轻点罪孽,免得老是拿这些烛光加红酒的伪浪漫,蒙骗年轻小妹妹纯真的心。 她自然是说得义正言辞的,但是显然的,秦怡表哥后来对于自己一时心血来潮,请自家表妹到家里来坐坐的举动是多么的悔不当初。因为她顺走的那几瓶恰好是他多年来的珍藏,以至于后来他一看到秦怡就会大惊失色,然后自动退避三舍。 秦怡虽然知道她不喝酒,但还是坚持拿了两瓶给她,当时还开玩笑说,以后要是看到心仪的男人,也可以把他直接拖到家里伪浪漫一下,然后想办法灌倒那厮,就可以嘿嘿……为所欲为了。 当时她一听完,脑海里就闪过三条黑线,想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XX? 想到这里,她觉得不能再想下去了,不然她就真被秦怡彻底同化了。 可惜她家没有酒杯,连水杯都只有一个。 平时她家也没人来,自然也没有一次性水杯之类的了,出去买又要走很远。显然,这也是个麻烦问题呢。 她心想要不干脆拿个大碗,一人一碗,也学学水浒传的英雄们,好歹还能表现一下自己的豪爽嘛。 还没说出来,裴墨阳就悠悠地开口了:“你不要想说用什么碗盛之类的,你见过喝红酒用碗喝的吗?” 他一直很是了解她一贯跳脱的思维模式,从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可见一斑了,更何况……这瓶是85年CH.LAFITE,要是酿酒师知道这珍品就被她这么糟蹋,非不气死才怪。 她辩解说:“我发誓,我从没这样想过。不然……我再去橱柜找一下。”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在橱柜的角落里找到个大酒杯,应该是她以前留下来的。 “甜甜的,这酒真好喝,来,你也喝。”她举起酒杯,笑靥如花。 不知不觉她都已经喝了四杯了,两颊微微泛红。 她其实不知道,她喝醉酒以后的样子是很好看的,脸颊微微漾开一抹桃色,眼神迷离,仿佛隔着一层雾气,就象个小孩子。 只是,他知道就好。 裴墨阳走到她旁边,伸手握住酒瓶,阻止她继续倒酒的动作,“你确定你还要喝吗?要是真醉了,我变成大野狼也说不定呢。” 他俯身贴近她,在她耳边轻轻呢喃,性感的嗓音略点笑意。 微浅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味,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味道,不同于很多男人身上的烟草味或是其他古龙香水味,那种檀木的香味淡淡的,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和温暖。 记忆中很久以前她好像也闻到过这种味道,但是已经记不清在哪里,在什么时候,后来她遇到裴墨阳后,他身上一直都有这个味道。 她以前一直不喜欢和他靠得太近,因为这种味道让她觉得太安心,却也安心得有点无所适从。 但是今天,她突然很想要这种心安的感觉。 她不想承认她今天突然有一醉方休的冲动,只是因为一张照片。 算了吧,这是最后的一次了。 她仰起头,望着他笑,但是眼神却是一片寂然,“你可以抱抱我吗?一会儿就好。”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苦涩,他抬手缓缓拂过她的眉,眼,鼻……她的唇,说:“告诉我,你对他就那么难以忘记吗?嗯?” 他的双手突然圈紧她的腰,蛮横地把她揉进怀里,在她耳边沉声说,“微浅,你知道吗?今生,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总之我就陪你耗着,耗到天长地久为止。” 他低头撷住她的双唇,张狂肆意地摄取她唇间的香甜,带着点惩罚的掠夺,向下游移……当他的视线触及她微醺的眼时,骤然停住。 一阵苦笑后,他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幽幽的蓝色火苗把他优雅的轮廓映衬地更加英挺,渺渺青烟环绕在他周围。 当那对如墨般的幽深眼眸在触及那张恬淡的脸庞时,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轻掸烟灰,竟也这么多年了么? 往事骤然浮现眼前…… 第二十三章 很久以前…… 那年,裴墨阳第一次遇到她。 阳光透过树叶印在地面点点斑驳,青翠的树木随风轻轻地摆动着,耳边还不时传来知了唧唧咋咋的叫声,这一切景物组成了夏日的永恒旋律。 在校园的这片小树林里,有一位斯文秀气的男生正靠在树边,一边留意着手表,一边不时紧张地张望着前方。 终于,他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缓缓向这边走来,她穿着白色休闲外套,牛仔裤,脚上踏着一双运动鞋,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手上揽着两本书。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走路非常不专心,目光常常在不经意间散落在迎面走过的路人身上,既有几分专注,又有几分迷离。 “季师妹。”眼见她就要走过去,男生急忙出声喊住了她。 她转过头,愣了一下,诧异道:“师兄,你怎么在这儿?真巧啊。” 眼前这位林振杰师兄,比她高一届,是学生会干部,同时又是文学社社长,因为被彤彤拉去参加文学社,所以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我有事要跟你说,一会儿我们一块儿吃饭吧。”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而且刚巧,昨天我一个朋友买了两张电影票,但是今天临时有事,就给我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吃完饭我们还能一起去看场电影,也免得浪费。” 看到林师兄斯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微浅的第六感告诉她此事不妙。 她直觉是要拒绝的,但是又想林师兄平素为人不错,又经常见面,实在不想他一会儿吃饭时说出来后,大家难堪。 但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愣愣地挣扎了半天,终于冒了一句,“不了吧,那个我……我还要回去做作业,有好多作业要做。” 刚说完,她立即就后悔了,她怎么找了个这么烂的理由?又不是小学生,难道大学还有做不完的作业,说了也没人信啊。那一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师兄显然被惊呆了,愣是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苦笑道:“季师妹,你还是知道我想说什么吧?我想过你会拒绝我,但是没想到你会……会用这么委婉的方式……嗯,你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我是真心的。” 虽然难掩失落,但是风度还是有的,林师兄斯文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相互寒暄一阵后,便被班导的一个电话匆匆叫走了。 微浅还是怔怔地站在那里,明显还没从刚才的囧困中缓过神来,内心更是波涛汹涌,死也想不通怎么就冒了这么一句话出来。真应了彤彤平时消遣她时常说的,平时看起来一副文静乖巧的样子,但是有时候冒出一句话来,绝对雷倒一大片,相当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 果不其然,在彤彤的大力渲染之下,这个笑话在此后几年里直至大学毕业,都被奉为她们寝室无可超越的经典。 而那位可怜的林师兄,大概是因为受打击甚深,在此后的几年中一直形单影只,刻苦钻研,最后一直攻读到国外某名牌大学的博士后。 而就在不远处,有一个身影轻轻斜倚在一颗大树下,唇边始终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完整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这是裴墨阳第一次见到季微浅,从最开始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一个女生模糊的身影,到她慢慢走近,越来越真切,弯弯的眉毛,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到红润的嘴唇。 他第一次发觉到自己看人看得这么细致,看到她专注而又困惑的眼眸不时地扫过路人,她的表情有认真的,有生动的,有发呆的……明亮的双眸常常在某一瞬间盈满寂静淡然,又在下一瞬间变得饶有兴致。 透过斑驳的阳光,裴墨阳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三哥,你在这儿等久了吧?”林西璧突然从一旁窜出来,笑脸盈盈道,“咦,怎么才看到我呀?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裴墨阳气定神闲地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在想你让我多等了10分零43秒,这应该怎么算?” “三哥,你不是才回国就敲我吧?我妈让你顺道来看我,就是想让我逮着机会敲你一顿来着,怎么能反过来呢?”林西璧笑道,心想要先下手为强,怎么着也要敲他一顿。 “好吧。你说去哪里?” “这个嘛……”林西璧真的鼓着腮帮子,认真思考起来,刚要说话,突然瞥见前方那个背影,立即大喊:“微浅,微浅……季微浅……”看到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林西璧纳闷的想,难道是她的声音太小了? “季微浅?”悦耳磁性的嗓音仿佛呢喃一般从裴墨阳略带笑意的嘴唇传出,轻柔但字字清晰。 “嗯。”林西璧自然而然接口道:“季微浅,就是前面那个穿白衣服的女生,是我们寝室的,也是我们中文系的系花。”想了想,又说:“很特别的一个女生。” 裴墨阳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蓦然抬头,认真地问了一句:“你们平时作业多吗?” 林西璧怔了一下,然后大笑:“三哥,你不会以为我还在读高中吧?” 裴墨阳的唇边慢慢浮现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真的很浅很浅,浅到几乎不可察觉。 多年以后,当林西璧再回首往事,很多事已经在时光的隧道中湮没得不留一丝痕迹,但是那天三哥的笑容却总能清晰地浮现起来。 时间仿佛被定格在那一刹那,走在林荫小道上,恰有一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三哥的侧脸上,嘴角仅是微微上扬,但是眼神透着一股温暖的笑意,流光溢彩,刹那芳华。 后来林西璧倒是常常看到三哥这样的笑容,虽然仅有对微浅时是这样。但是这样的三哥还是让她觉得比以前亲切了许多,以前的他就象是一个神,无所不能,做任何事都好似漫不经心,但总能把事情处理到最好,从小到大无一例外。 但是他的人生出现了微浅这个例外,而这个例外直接让他从神降到了人的级别,有时想想,觉得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的。 裴墨阳后来也常想,如果早知道她会是他人生唯一的例外,那么早在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应该牢牢抓住她不放。 他的人生每步走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唯一算漏了的就是季微浅。 第二十四章 自从那日之后,裴墨阳异常忙碌,经常在办公室里加班到很晚,弄得一干人等也胆战心惊,奋力备战。穆伊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她的电话,经常打电话过来诉苦,要她救他们出苦海。 微浅浅笑,她哪里能帮什么忙,要是与地产相关的案子,她倒是可以帮他们做做策划或是评估分析。 但是他们现在忙的是《旷世》这个游戏软件的发行还有对其他几家公司并购事宜,她根本就是门外汉,况且他们的管理和发行团队强大到基本上都囊括这行的顶尖精英,哪里会有搞不定的事。 忙虽然帮不忙,但是她每天还是很尽责地一下班就准时到风凌报到。 就象现在,偌大的办公室内,微浅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翻着着杂志,裴墨阳则在办公桌上用流利的法语进行视频会议。 秘书小姐轻轻扣了扣门,端着咖啡走到微浅面前,“季小姐,还是卡布奇诺照旧,四勺奶精。”然后指了指茶几上的各种布丁和芝士,微笑说,“这个您请自便。” “嗯,谢谢。” 裴墨阳怕她闲着无聊,总是会在她来之前就会在桌上摆好很多甜点、杂志之类的,忙没帮上什么,但是对这些甜食她倒是颇有心得。 她有些苦恼的瞄了一眼自己的身材,应该没长胖吧? 刚抬头,便撞见他的目光,“微浅,过来。” “开完会啦?累吗?”她走过去。 “嗯,”他侧了侧身,右手一拉,她就跌进他怀里,低沉慵懒的声音在她耳际你响起,“别动。” 她也就乖乖坐在他身上不再乱动。 最近他老是喜欢抱着她,只要她不乱动,他就仅仅是抱着她。要是她稍微有点挣扎,他一定会把她吻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她总是顺着他的意,再也不敢造次。 “裴墨阳,我是不是变胖了?”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木味,微浅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坐姿窝在他怀里。 “嗯?”他左手轻轻拂过她的长发,眼神里闪动着宠溺的笑意:“谁说的?你太瘦了,要是能长胖点更好。” “咦?”微浅顿时来了兴致:“我以为你喜欢骨感的呢。” 他不以为然,挑眉问说:“何以见得?” 微浅义正言辞地说:“裴墨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某次在我们吃饭的时候跑进来的那位美女就是这种类型的。” 他的眼睛闪动着笑意,“嗯,所以?” 微浅微微一愣:“所以什么……”这和因为所以的因果关系有联系吗?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笑的极是风流倜傥,“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 “……呃……”转移话题是她惯用的招数,尤其是在她黔驴技穷的时候,“对了,忙了这么长的时间,都弄得差不多了吧?” “嗯,国外的发行部分已经谈好了,国内的收购也进行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他们处理就可以了。” “喔,那就好。”她懒懒地应了一声。 “微浅?” “嗯?”她闭上眼睛,好想睡觉啊。 他如丝般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手腕,微微停顿:“睁开眼睛看看。” “嗯?……”手腕凉凉的,她低头一看,一条银色的细镯赫然出现在眼前。 镯身呈水波状,边沿是锁链式的流苏细链一扣连着一扣,镯身刻着很多暗纹,沿着细细纹路蜿蜒的点缀着很多小碎钻,细看做工很是复杂,但是远观也极为婉约细致,不过最为亮眼的是,镯子中央以流苏细链连着一个晶莹透亮的玉戒。 饶是外行人,也是知道这个镯子价值不菲。 只是那个玉戒给她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想着想着,她抬眼问,“是你以前给我的那个玉戒?” 他薄唇微勾:“嗯。” “你是怎么找到的?” “车上。” “喔,我就说怎么会不在呢,原来是掉在你车里了。呃……如果,要是我……?” “嗯?”他很有耐心地等待下文。 “要是我再弄丢怎么办?”根据微浅的逻辑,凡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上次就单单是一个戒子,这次要是再丢了,那她岂不是万死不辞其咎了。 他浅眸一抬,长长的眼睫毛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光,“你说呢?” 她讪笑着说,“嗯,我觉得……肯定不会有下次。” 他神色微舒,很是满意,“这个扣很特别,轻易取不下来的。” “喔。”那就放心了。 “不要再弄丢了。” 镯子不重要,关键是那枚玉戒。要是真丢了,老爷子就不仅仅是发发脾气这么简单的了。他轻轻摩挲着她的长发。 “嗯。” 微浅想起裴墨阳以前送她那个玉戒的时候,好像正好是六年前他们注册登记的那天早上,那时他们才认识不久。 有一天,姑姑突然大驾光临她的住所,说的话还声声在耳: 你真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顾祁南的人生根本就没有出丝毫差错的权利。 你以为他父亲外面的女人是个简单货色吗? 你继父亏空的那笔公款足够他坐一辈子牢,不要怪我没警告你。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一个肯定的保证,我只要结果 …… 于是,隔天早上,天还未亮,裴墨阳就开车一路驶到民政局的门外。 已是初冬,说话都能看到渺渺的呵气,车窗外的景物随着时间的流转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 微浅怔怔地盯着路边的那盏路灯想了半天,终是不安,还是决定要问出来,“你确定你想好了吗?要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车内霎时回荡着一阵低沉的笑声,他慵懒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揶揄:“季微浅,你就这么喜欢抢男人的话吗?” “我……我只是问一下。”她敛了敛眸,眼中的光亮顿时黯了下来,说:“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那你想说吗?” 她的嘴唇微微翕了一下,却没发出一个音,她默默垂下头,终是不知从何说起。 “那就不要说,我也不想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些漠然的清冷。【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嗯。”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快,但还是很识时务的转移话题,“那个……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么早?” 他的微微怔忪,凝视她的目光有些出神,良久才说:“不早。有时候只是迟了一步,但是却晚了很多,这次,我想要排第一个。”他调过目光,话锋顿时一转,眉目微挑,“或者,你喜欢连结婚登记都要排队?” 微浅想想也是,但是天才刚转亮,离上班时间应该也还有好一会儿吧? “你先睡一会吧,一会儿我叫你。”裴墨阳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衣服很大,刚好把微浅的身体全部包裹住。 她本能地要推却,又听到裴墨阳说:“我不想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到可以和大熊猫媲美的新娘,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她下意识地摸了下眼睛,倏地传来阵阵酸疼感,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大大的黑眼圈。 “嗯,那你记得叫我,我们一定要排第一个。”不然他们就亏大了,这么早就来排队,哪里有比他们更勤劳的人呢。 不知过了多久,裴墨阳把她从睡梦中叫醒,她睁眼一看,天都大亮了。 他们走进民政局,果不出所料,他们真的是最早的。 工作人员极其熟练的处理一连串流程,待到该裴墨阳签名的时候,微浅突然握住他的笔,然后极其认真的看着裴墨阳:“你真的不要再想一下?” “你想反悔?”裴墨阳的脸色开始变差,英挺的侧面显得愈加清冷。 “或者你觉得我一大早开车到这里等着很好玩?”他的语调已有些瑟瑟的阴冷。 她摇摇头,松开手,喃喃道:“我只是怕你后悔,其实你不必帮我的。” 工作人员充满探究的眼神开始变得意味深长:“两位,要不要再商量一下?反正你们是今天的第一对,后面暂时没人。我觉得你们还是……呃……再协调一下比较好。” 裴墨阳头都没抬,修长的指尖在纸上滑过,龙飞凤舞的几个隶书大字跃然纸上。 签完,他放下笔,望着她,面无表情地说,“签不签随便你。” 从民政局出来,裴墨阳从口袋了摸出一个玉戒,套在她的手上,说:“就当是纪念吧。” “嗯,好。“微浅随意地点点头,“离婚协议书过段时间,我会签字给你。无论如何,谢谢你。” “随便。”裴墨阳依然冷着脸。 微浅一直走在裴墨阳身后,默默的往前走,饶是如此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也一直看不见裴墨阳的表情。在之后的六年中,他的面容一直都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每次到快要真切时,如此之近的距离,她却始终不愿再往前跨一步。 数年之后,当西璧和宁景慎终于修成正果,一天偶然听宁景慎说起现在这个被世人广泛使用的软件,就是当年被她三哥几乎以微乎其微的价格卖给现在的TB公司,然后结束掉所有业务匆匆回国,顿时感叹,“世界上唯一能打破三哥那个万年不变的淡定神情,做出出人意表的傻事之人,除了我们季微浅同学,再无他人。” 第二十五章 微浅和裴墨阳正在吃饭,他蓦地开口:“你搬到我那边住吧。” 一口汤顿时噎在她喉咙里,呛得她连连咳嗽。 裴墨阳放下筷子,递了杯水给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就这么可怕?” 她连喝了两口,顺了顺气后说:“不是。我……只是觉得……很突然。”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问:“所以呢?你想怎么回答我?” “所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该怎么回答呢? 裴墨阳叹了口气,把她拉到腿上坐下。 “所以即便事隔六年,你还是想继续置若罔闻,只想呆在你的壳里面,永远不前进就觉得是对的,是吗?” “我没有……”她诺诺地说。 她知道自己的辩解又是那么苍白无力,在裴墨阳面前她永远是最底气不足的那个。有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就象是个洋葱,一片一片的被他剥开,然后轻而易举地看透她的心,同时逼得她也必须面对。 他见她低头不语,便缓缓开口,“王传福最近有些动静,你搬过来,我也放心点。” “喔。”她还以为……“那我下班后整理下东西,再过来。” 裴墨阳看了看表,思索片刻说:“我晚上要飞日本,有场重要的会议。我派人过去帮你拿东西吧。” 微浅摆摆手,“不用了,你的事情比较重要,你不用管我。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几件换洗的衣服,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你确定你自己能行吗?” “真的没问题。” “那好吧。”他又补充了一句,“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嗯。我知道。” 刚要下班就被老总一个电话告知,下班后有个饭局她必须参加,主要是答谢重要客户的商务晚宴,原本这些应酬之事,她向来不甚在行,经理也是明白她不喜交际应酬,所以除了避不了的场合,也极少叫她去。 今日老总好不容易开了回口,她自是推脱不了的。 在饭局上看到顾祁南的那刻,她才恍然有点明白老总的意图。 老总脸上的笑容依然和善无比,果然是老狐狸啊,微浅在心里叹息。 她挑了一个离顾祁南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除了必要的时候,也极少主动说话,反正席间自是不乏活跃气氛之人。 但是有时候事与愿违,突然有人提到华宇新楼盘的策划方案很是成功,老总一高兴,马上向众人大力介绍她。席间的那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岂会不通透?立马见风使舵开始对她问长问短,轮番敬酒。 她肯定是不能喝酒的,往顾祁南瞥了一眼,他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老总也是笑眯眯的不答腔,摆明想让她壮烈牺牲。 她推脱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几杯,便装醉上洗手间。 看着镜中脸色微红的自己,有几分发怔。蓦地想起要是裴墨阳知道她喝了酒,估计又要冷脸了。 幸好他今天出差。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敷了下脸,便走了出去。 顾祁南后背靠在走廊边上的墙壁上,橘黄色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衬着欧式怀旧色调的壁纸,浮光掠影间,微浅竟有片刻的恍然。 他笑,“季微浅,你一点也没变。” 没变?她微微一怔,看着他深刻的轮廓,略显疲惫的眼神,分明已是一别经年。 她低垂着头,默默地想,时光荏苒,流年似水,又岂会没变? “我送你回去吧。” 也许她应该划下个真正的句点了,她颔首:“嗯,好。” 众人看到两人同回酒席,目光中已有几分暧昧地了然,于是他们很轻易地就从酒席中脱身而出。 车内一片静默,顾祁南突然把车子停到一旁的车道上,下车,走到桥边的铁栏旁。 夜色璀璨,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顾祁南先打破沉默:“季微浅,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微浅以前幻想过要是他们有一天碰面,可以微笑着问一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可是现实终究不是电影,他们之前的几次碰面都是不欢而散,真正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竟到了现在。 “我很好。你呢?” 他默然,突然轻笑出声,“按照你的剧本,我是不是应该说,我也很好,然后你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过你的生活?” “不是,”她怔了怔,“我是真的希望你可以过得很好,真的……” 他打断她:“我已经知道你当年为什么离开。” 她低下头,轻柔的声音仿佛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管是什么理由,过去的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是面临着当时的情况,你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同样的决定吗?”他问。 “对,我们注定是永远都没有结果的。”既然已经知道了,便索性彻彻底底好了。“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我们就不应该开始。到最后都弄得筋疲力尽,依然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惜我们都不能预知结果,否则……” 他熄灭手中的烟头,笑容中夹杂着一丝苦涩:“季微浅,你真够狠的,连以前所有的一切你都想抹杀掉吗?甚至连我们的曾经,你都想完全否决,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甚至连骗一下我都不肯?” 她抬头,眼神有些寂然:“你希望我骗你吗?” 他睇了她一眼,苦笑说:“你不是已经骗我很多次了吗?可是当我真正希望你可以再骗我一次的时候,你却怎么也不肯再说出来。” “因为我们都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他沉默,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复杂,“可是为什么是他?为什么……” 突然她被用力一推,顾祁南一下挡在了她的身前,大吼道:“快跑进车里,快!”她一抬眼,便看到几个彪形大汉手里拿着铁棒和刀往这边冲过来。 她顿时明白过来,立即往前跑,两个大汉立刻追上来,顾祁南一边应付着那伙人,一边护着她往前跑。 他的拳脚工夫本也是不错的,但是这伙人都是亡命之徒,各个手上都拿着武器,而且明显是针对她来的。他又要顾着她,明显得要支撑不住了,后背和胸前都淌着血。 她心急如焚,拼命往前跑。一进车内,她快速发动车子,打开右侧车门,顾祁南一个闪身,便进了车内,身上都是血。 微浅心一慌,使劲踩了下油门,声音已有些发抖:“顾祁南,你撑着,一定要撑着……不会有事的,我们……我们很快就会到医院,很快……” 顾祁南的染血的手心覆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有些颤抖的手背上,“不要慌,我没事的。”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不停往下掉。 “停车。” 她立即踩了刹车,转过头,急急地问:“怎么了?” “你看着我,相信我,我没事的,只是一些皮外伤,不要慌。”他左手用力抓紧她颤抖的手,他有些吃力地抬起右手拭干她脸上的泪。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倒是很感谢这个意外,起码你还会为我掉眼泪。”他的声音有些吃力地低沉,“微浅,我们或许可以重新……” “祁南,不要说了,你比谁都明白,”她擦干了眼泪,此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我们都应该放下了。” 他突然掰过她苍白的脸,猛地深深地吻了下去,就象是汲取氧气一样,深重地蹂躏着她的嘴唇。 她挣扎地推开他:“不要这样……顾祁南……” 他不听。 “顾祁南,我们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他倏地顿住,原本紧抓住她左臂的手颓然滑落,车里一片寂静,他的脸色愈加苍白地吓人。 “不管怎样,先去看医生吧。”她再次发动车子时,他已经扭过头,不再说话。 顾祁南被送进了急诊室,各种检查之后,幸好并没伤及要害,只是急需输血。她顿时松了口气,这时才发觉背部火辣辣的刺痛,这才想起之前跑的时候,背上也挨了一棍。 护士刚涂完药,就看到裴墨阳和他的助理在她面前。 他焦急地对她上下查看了一番,确定她没事,才说:“怎么回事?” 微浅大致说了下事情经过,但略过了和顾祁南相识的部分。 裴墨阳听完,脸色阴冷:“好一个王传福,他是真的活腻了。这次我不仅仅是要他身败名裂这么简单了。” 她看他脸色还是很难看,于是转移话题说:“我真的没什么,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去日本了吗?” 他助理看到他依然脸色冰冷,立即答话说:“我们本来都到日本的机场了,后来裴总打您的电话,总是打不通,又担心您出事,于是临时取消了会议,马上坐飞机飞回来。之前几乎都调动了所有的警务资源,才得到您的消息。幸好季小姐您没事,不然公安厅今晚铁定是人仰马翻,也甭想睡觉了。” 微浅想起电话可能是在逃跑的时候弄丢了,看到裴墨阳略显苍白的脸,知道他铁定是休息不好,又没吃东西,心里一软,说:“那我们一会儿回去,吃点东西。” 裴墨阳脸色稍霁:“医生真的说没事吗?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没事,我其实……”护士突然进来打断了她的话:“季小姐,刚才和您一起进来的那位先生刚输完血,您要不要去看看他?” 微浅顿时高兴起来:“好,我马上去。” 刚要出去,裴墨阳站起来说:“我陪你一起去。” 刚走进顾祁南的病房,就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对着他们侧坐在病床前。 顾祁南感觉到有人进来,头微抬,那个女子也转过头,三秒后,疑惑道:“三哥?” 随后注意到他身旁后还有一个,惊喜道:“浅浅?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这个美女就是微浅的表姐,郑绮琳。也对,她出现在这里很正常,而微浅出现在在这里反而有点奇怪。 “我……我是……” “她就是我今天顺道帮忙的那位小姐,绮琳,你认识?” 顾祁南冷静的打断她,脸色依然十分苍白。 她点头:“当然认识了,她是我表妹。真是巧了,祁南,你今天是帮了大忙了,我替浅浅谢谢你。”说罢,转念一想,又困惑道,“那三哥是……” “微浅说今天有位先生救了她,我本是要来聊表谢意的,没想到是你帮忙。”裴墨阳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哥,谢谢你。” 微浅顿时有些傻眼,难道他们是……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顾祁南曾经告诉过她,他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不过由于某些原因,甚少往来。 顾祁南也礼貌回说:“不必客气,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不论是谁,都会帮忙的。季小姐也不必放在心上。” “哪里?您客气了。要是没有您仗义相助,我今天怎么可能全身而退?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既然要装作不认识,那就装到底吧,说些客套话听起来才象是那么回事。 郑绮琳立即笑盈盈地插话道:“看你们谢来谢去的,都没完没了了。对了,浅浅,怎么你招惹上这帮人?” “这个说来话长……”微浅大致交代了下事情的原委。 “嗯,那以后你要小心点。三哥和警察局的人很熟,招呼一下,事情应该很快就解决了。对了,浅浅,这么些年你怎么都不联系我?你的手机号码也变了吧?我都打不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微浅一怔,一时间有些默然,怎么联系?难道要常常联系,等她来谢谢她当年的成全吗? “我没有……主要是我……原来的电话弄丢了,以前的电话都没有了,我们之前又在不同的城市,所以我……” 郑绮琳也并不仔细追究,笑道:“我就说嘛,这么久都没你的消息,我都想死你了。幸好你今天遇到了祁南,没有出什么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裴墨阳说:“既然没有大碍,那我先送微浅回去休息,改天再来看望。” 微浅也不想在这样尴尬的场面多呆,立即附和。 绮琳说:“也是,浅浅也受惊了吧?那你赶快回去休息一下。对了,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改天我们再慢慢聊。” 说罢,微浅报了个号码,便被裴墨阳拉着手走了出去。 第二十六章 一路走向停车场,裴墨阳都没有说话,脸色平静得有点可怕。 坐在车上,裴墨阳并没有立即开动引擎,一脸冷沉,“你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什么话?”她现在脑子一团乱,以他和顾祁南之间的关系,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墨阳脸上的阴霾更加浓烈,蓦然袭上心头的刺痛感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几乎是立即就发动引擎,车子以惊人的速度奔驰在凌晨二点过的大道上。 刚一停车,她就有种虚脱的感觉,胃部翻腾得厉害,背上的伤口也开始火辣辣地疼。 裴墨阳二话没说,紧紧地拽着她的手就往别墅里拖。手段之强硬,令微浅顿时害怕起来。 “痛……裴墨阳,你放开我……”手部传来的疼痛感让她急于挣脱他的桎梏,但是越是挣扎,他就收得越紧,她的手就象要被拧断了一样,痛得她连连吸气。 刚进打开门,他猛地把她推到墙壁,把她困到他的怀抱和墙壁之间,俯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象是暴风雨般夹杂愤怒和不甘,横在她腰上的手臂也越收越紧,几乎就象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激烈而强硬。 突如其来的吻,强烈的桎梏,微浅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觉得肺部象是要被掏空般难受。 突然她感觉空气多了一点,他已经离开她的唇,在她的耳垂,颈项,再向下……的肌肤上,强迫地印上专属于他的痕迹,令微浅忍不住抽气。 “裴墨阳,求你,快停下来……”她虚弱地挣扎,反而加重他想完全掌控她的欲望。他的手臂力量不断的加重,让她动弹不得,唇舌舔舐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而沙哑说:“季微浅,你总是不断的想挑衅我的容忍极限。你以为我会象这六年来,永远惯着你,任由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的双眸的冰寒加深,双腿紧紧制住她欲挣扎扭动的身体,几乎是带着绝然的愤怒,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说:“季微浅,你到底是凭什么?” “不是的,你听我说……” 他粗暴地打断她:“说什么?说你和他根本不认识?说你们今天只是偶然遇到?说你的嘴唇没有留下他的气息?说你的眼神看到他时根本就没有躲闪?季微浅,你凭什么以为你还可以把我当成白痴一样,耍得我团团转?” 说罢,一把打横抱起她走到二楼,就把她丢到卧室的大床上。 突然的接触,她的背部猛然撞击到床,瞬间痛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把她压在床上,牢牢地控制住她,一字一顿的说,“不过就是一个顾祁南,六年前你不想说,我也不想知道。六年后,你是不是还在期待着你们可以破镜重圆?” 他发红的眼眸中凝聚着越来越深的汹涌。 “顾祁南他……”微浅被他压得太紧,呼吸急促,背部的伤口也仿佛被撕裂般火辣辣地疼痛。 “算了,你不要说了。”他粗暴地打断她,眼睛因为怒意泛着红血丝,“季微浅,我明确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最后一丝理智都开始塌陷,手掌在她身体上肆意的凌虐,湿热的唇落在她的颈间的肌肤上,一路向下,脑海的声音叫嚣着想占有属于她的一切……一切完全失去了控制…… 直到他的手指触及到后背那一片娇肤,他听到她一声闷哼:“痛……好痛……”,眉间尽是痛苦,才猛然恢复点理智。 身下的微浅衣衫凌乱,身上点点红痕和红肿的双唇仿佛在控诉他刚才的粗暴。他稍稍松开她,掰过她的身体,半侧着倚在他身上,是她后背那条触目惊心的淤红,还沁着血地露出有些狰狞的深红色血肉,身体有些发抖,眼神里是无助和惊慌。 骤然清醒,裴墨阳,你真的疯了吗?一股自责和厌弃的情绪牢牢地攫住他。这算是什么?□一个无力反抗还受了伤的女人? “我去拿药。” 拿来药,他看到微浅蜷着腿,头埋进双膝,坐在床上。一如六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她坐在草坪上,像个找不到家却不知道怎么办的小孩,那么无助和脆弱。 他苦笑,他一直以为他能给她温暖和幸福,到头来,还是…… 微浅象是感觉到他过来,抬头,目光中还有些茫然。 他触到她的衣服,感觉到她本能的颤抖,有些自嘲地说:“只是帮你上药,我不会再对你怎么样。” 她并没有再排拒,任他褪衣上药。 上完药,他帮她穿好衣服,盖上被子。 他走到门口,快要触及门把的时候,她突然开口说:“裴墨阳,我和他已经过去了,过去了就永远都不会再回来。我只是不想把问题变复杂,今天我只是在饭局上偶然遇到他,然后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彻底结束掉,他过他的生活,珍惜他身边的人,而我也是。我只是不想你误会,所以没说。” 他沉默。承认吧,裴墨阳,你在害怕。 现在连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可以让他理智全无。面对她,他什么时候理智过?忽略心中涌上的的阵阵酸涩,只能说:“好好睡觉吧。” 她盯着关闭的门发呆,如果一点都不在乎,又何必去解释? 可是……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了许多和裴墨阳在一起的画面,他说得没错,似乎她总是在惹他生气。 背部传来阵阵的疼痛混合着药物的清凉感觉,蓦地让她忆起他刚才指尖传来的温度,她眉毛微拧,如果她能做得好一点,他们之间也不会象现在这样……她总是把问题搞得一团糟。 她就这样的胡思乱想中沉入梦乡。 裴墨阳坐在书房的皮椅上盯着桌上的照片,陷入了沉思中。房间内的灯光很暗,尼古丁的味道也麻醉不了他纷乱复杂的思绪。 从六年前的那个夜晚第一次在她口中听到顾祁南,他就知道,她的失魂落魄源于何。 六年来,不是不知道,而是装糊涂。 他一直耐心地陪在她身边,等她走出来。可是今天,他们就当着他的面装傻,装做素不相识,逼得他连最后一丝理智都燃烧殆尽。 对她,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看到她莫名其妙地突然发呆,他都心痛难抑,忍不住嫉妒顾祁南,就比他早了一步,只是一步而已,却能让她牵念数年,至今不忘。 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的瞬间,他清楚地知道酒精的作用根本就微不足道。 第二十七章 第二天微浅起床的时候,便看到床头柜上已经整齐地摆了一套睡衣,正对着她的衣橱是打开的,里面挂着一排衣服,上面连吊牌都没来得及撕。 她微皱起眉头,她怎么睡得那么沉,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随手拿了一条裙子,往身上一比,大小竟刚好合适。往下一看,抽屉里是琳琅满目的内衣。 微浅脸色顿红,那个……想得果然很是……周到。 她随便挑了件,便拿起睡衣到浴室里面。 洗浴的过程是艰辛的,伤口比起昨晚已经稍微好些,不过刚开始结淤的深红色伤口,看起来比昨天流血的时候还要狰狞些,不小心碰到还是很疼。 待微浅洗漱出来已是大半个小时后。目光所及,便是裴墨阳坐在床边的藤椅上看着报纸。 感觉到她出来,他头一抬,合上手中的报纸。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她,说明意图:“我只是过来帮你上药。” “喔。”她知道,想起昨夜还有些尴尬,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应。 他看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眼神飘忽,站定不动,心里顿时一阵好笑:“过来。” 她老实趴在床上,突然又想起昨晚,“那个……不用,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拿起抹好药的棉签,解开她的衣服,头也不抬地冷静说:“你要怎么擦?你不要告诉我,你可以突然变出一只手来。” 她无话可说,于是识时务的保持沉默,任由他摆弄。 背上突然一暖,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湿热的气息,略微低沉的声音响起:“微浅,你是不是害怕我还会对你怎么样?” 微浅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站起身,在衣橱里挑了一件款式宽松的衣服,帮她把扣子扣好,“昨晚是你逼我的。现在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对一个受伤的女人怎么样,快点整理一下,出来吃早餐。” 裴墨阳现在的神色已如以前一般。要是她没有惹他发火,他确实是一贯的冷静自持,但是前提是她没有惹火他。 坐在餐桌上时,裴墨阳面前已经摆了几份报纸,清一色的财经版,配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股票走势图,绝对的眼花缭乱。不过看裴墨阳的表情,绝对是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这对他来说,几乎就如每日的例会般稀松平常。 不一会儿,李伯伯已经端上来好几种早点了,西式的,中式的都有。 “微浅小姐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一碗薏仁粥,是吗?”李伯伯笑眯眯地问。 “嗯,谢谢。李伯伯记性可真好。”她笑说。她是六年前那会儿因为在找房子,在这里借宿了几天,没想到他到现在都还能记住。 “哪里?少爷很少带人回来,现在连在这边住的时候都很少了,就你一个女孩子来过,怎么会记不住呢?”李伯伯突然想起粥还没端过来,忙说:“那我去给你端粥过来,你等着啊。对了,那少爷呢?还是要黑咖啡?” “嗯。”他头也不抬地专注在手中的报纸上。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薏仁粥就上桌了,微浅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闲得无聊,眼神开始乱瞄。她看到裴墨阳除了喝了几口咖啡以外,基本上都没吃什么东西。突然想起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又喝咖啡,对身体应该很不好吧。 “裴墨阳,你早餐都是喝咖啡?” “嗯。” “喔,你不觉得咖啡很苦吗?” “习惯了。” “习惯是慢慢养成的,你要不要试着习惯下别的食物?例如粥之类的。李伯伯煮的粥真的很好喝,你要不要尝一尝?” 视线终于从报纸上移开了,他有些无奈的望了她一眼,抬头说:“李伯,再端一碗粥来。” 李伯赶紧高兴地应了一声,立刻下去端粥了。心里感叹道,还是微浅小姐有办法啊。少爷很多年早餐都只喝咖啡,吃片土司就完了,有时候忙起来干脆就省了。别的东西很少碰,可怜他一身的手艺没处使,基本上都是做一桌出来,再原封不动地撤下来。 吃完早餐,裴墨阳就“非常周到”帮她想到了要请假。 老实说她并没有想要请假,昨天以后,他们之间有些东西仿佛有些改变了。他们两人在一起,有种说不上来的……反正微浅觉得有些不自在。 裴墨阳眼神一睨,她在电话里立即改口说:“经理,我要请一下假……身体不舒服……嗯……几天啊……三天就差不多……“ “咦……”她手中的电话已经易主了,只听到裴墨阳铿锵有力的声调,“方总,她要请一个月假期……嗯,对,是我……好,就这样……” 很显然的,事情就这样一锤定音了。 裴墨阳接着说:“虽然是皮外伤,但如果不注意,也很容易感染,多休息一段时间,明天再到医院检查一下。”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脸色瞬间黯下来,声音冷淡:“我一会儿要回公司开会,你自己在家里随便干什么。” 微浅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何尝没看到她的表情,猛然袭上心头的刺痛让他脸色倏地一冷。他几乎是立即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微浅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她好像又做错了什么。 一个人呆在这个诺大的别墅,她觉得有些无所事事。睡觉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乱翻着手中的遥控器,望着银幕发怔,硬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关了电视,一个人望着窗外的大树发呆。 李伯伯端了大盘水果放在她面前,看她闲得无聊,就说让她没事就去书房看书。 书房真的很大,起码有五、六十平米,壁柜上摆的全是专业书籍,不过最多的还是金融管理和物理数学类的书籍。 她随便打开一本,竟是国外的原文书,还貌似不是英语。 微浅汗颜,高深呀高深。他们的智商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那绝对是云和土的距离,裴墨阳完全可以彻彻底底地俯视她。把书□原来的位置,突然瞄到在底下一层有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了一个看起来很陈旧的铁盒子,看起来已有些年生了。 微浅自然是明白非礼勿视的道理,可是只是个旧盒子,也没有上锁,应该也没多重要吧? 她还是决定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拿出盒子,表面确实有些旧了,但是上面竟然没有什么灰尘,看得出主人时常开启,所以外表虽然旧,但却很干净。 打开盒子,触目所及便是几张旧照片。 微浅随手拿起一张,是一张中规中矩的家庭照,照片中是一对年轻夫妻和一个小男孩。 男子威仪肃穆,身姿凛然,一脸冷酷。女子柳眉秀目,仪态雍容大方,五官很有江南女子的婉约秀丽,只是眉间有些冷淡。男孩不用说,看五官轮廓就知道是裴墨阳,和他现在的样子有八分相似。小小年纪,便长得如此妖孽,真是要不得啊,微浅不禁感叹。只是她说不出为什么,感觉三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不自然,连站位都保持着一定距离,有种刻意而为的疏离感。 第二张照片就是全家福了,两位老人坐在前排,精神矍铄,目光炯炯,看上去很是威严,身后站了一大帮子女还有孙儿孙女,要说裴墨阳家里的基因确实不错,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不过裴墨阳的长相和气质又无疑是里面最出挑的,十七八岁的年纪,看上去就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淡定,连散发的笑容都是自信冷傲的,想来是与他从小的优秀有关吧。 待看到下面一张照片时,微浅惊诧,分明是她。应该是她睡着的时候照的,脸上还有些红晕,嘴角微微上翘,好似睡得很安稳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叶峄沐之前说过在裴墨阳的钱包里看到过她的照片,难道是这张……这张照片已有些时间了,都是她几年前的样子了。 照片下面有个浅色信封,她打开一看,是他们那时候的结婚证,还有一张签了她名字的离婚协议书,不过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而已,男方那一栏是分明的空白,一个字也没有。 微浅有些失神地拿起那张纸,心底蓦然涌起的无力感让她有些无措。 她第一次想到,他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看这张纸?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年复一年的等她? 眼前浮现出裴墨阳那张略带清冷的轮廓,心下有一丝莫名的酸涩缓缓散开,她,真是傻的可以。 一张张地放好相片,盖上铁盒,她心底已经隐约有答案了。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李伯伯端水上来。老人闲来无事,好不容易碰到个能说话的,便和微浅话起家常来。 他告诉了微浅很多关于裴墨阳的事情。 裴墨阳的妈妈袁素茵,本是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民族实业家袁宗远的掌上明珠,系出名门,大家闺秀。本来连老天都格外眷顾她,不但才貌双全,还有一段相当幸福的婚姻。 后来文革之后,有人被平反,自然就会有人被拉下马,这当中涉及的政治因素相当的复杂,而裴墨阳的妈妈袁素茵的夫家就在这场争斗中受到些许牵扯,袁宗远肯定不能让这场政治上的斗争牵扯到自己的家族,否则这会带来很大的动荡。 于是当机立断,让袁素茵和她当时的丈夫顾长东立即离婚,转而嫁给当时声望极高的裴总司令之子裴青松,不久以后,便生下裴墨阳。裴墨阳小时候差不多也是由裴老爷子亲手带大的,在这一大堆孙儿孙女中,唯独就对裴墨阳喜欢得不得了。袁老爷子也很是看重这个外孙,经常夸他有大将之风,未来接他的班,在商场上必定有番作为。 相反,他和他父母的感情就疏远很多,袁素茵和裴青松纯粹是政治联姻,感情并不是很好,自他出生以后,袁素茵并不象其他母亲一样,反而一直对他很冷淡,母子两人从来都是客客气气,中规中矩。而他父亲本来就是很严肃的人,更没有什么话说。所以三人就形成了这种奇怪的格局。 说到这里,李伯伯叹了口气:“唉,夫人也有夫人的苦,原本也是有夫有子的,可是……不得已的苦衷啊。只是少爷……” 微浅听后,心里一阵酸楚。世上很多事,能争取的,是人为;连争取都争取不到的,是天定。 世间之事,不过如此。 只是还是会心痛,为着那些想得到而得不到的东西。 裴墨阳应该也是如此吧。 第二十八章 手机铃声蓦地响起,微浅接起,是郑绮琳约她在咖啡厅碰面。 该来的总要来。她迅速记下地址,就匆匆出发。 到了咖啡馆,微浅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她,于是找了个角落里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这个时候咖啡馆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几桌人,背景音乐是一首非常轻柔的钢琴曲。 “小姐,您的卡布奇诺。” “谢谢。” 她接过咖啡,抬头的瞬间,郑绮琳的身影蓦地出现在她视线中。 昨天脑子乱七八糟没注意,今天细细一看,才觉得杂志上的形容词果真是恰如其分,确实是高贵婉约,气质出众。 郑绮琳的目光在大厅中扫了一圈,仿佛并没有看到她。 微浅立刻站起身,挥手示意。 “浅浅,你这么坐在这个角落里?害我都没看见。”她一边说,一边向服务生点了一杯拿铁。 她微微一笑,“我习惯了。” 蓦地想起以前和裴墨阳吃饭或是约在什么地点见面,她总是习惯在角落里某个靠窗的位置等他,而他也总是能很快就找到她。 现在想想才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 郑绮琳喝了一口咖啡,突然说,“浅浅,你好久都没叫我了。” 微浅微微发怔,还是喊了她一声,“绮琳姐姐。” 郑绮琳微笑,“真好。好久都没有听到你这样叫我了,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轻轻地搅拌手里的勺子,仿佛陷入回忆中,“我记得以前住姥姥家那段时光,我们可是干过许多有趣的事情:到河里捉鱼摸贝壳,到田地里去抓蛐蛐,给洋娃娃缝衣服,关灯以后讲鬼故事……多得数不清。那时候你就总是绮琳姐姐,绮琳姐姐地叫,一晃数年过去了,可我有时候还会突然梦到那时候的事。” 微浅默默地听着。 绮琳接着说,“那时是真得很纯粹的开心,每天上学、放学都是那么的轻松和快乐。浅浅,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是很羡慕你的。” 微浅搅拌咖啡的手突然一顿,她倏地抬起头,目光中全是不解。 绮琳苦涩一笑,“很诧异对不对?浅浅,你永远仿佛都是不经意或是根本不知道,就会轻而易举地夺去所有人的目光,顾祁南是这样,连裴三哥也是这样。” 果然,她什么都知道了。微浅默默地搅拌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很苦。 “浅浅,你恨我吗?”绮琳突然问。 微浅迟疑片刻,然后摇头,“以前恨过,那时候是真的恨。后来时间一天天,一年年过去,用了太多的时间去怀念,就连恨都忘记了。你不要想太多,都已经过去了,也许是各有各的缘分吧,我和顾祁南已经错过,又何必强求。” 绮琳有片刻的恍然,有些自嘲道:“何必强求?可惜我不是你,所以我一直都不懂要怎么放手。”她继续说,“其实我一直知道是你,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为什么就会是你?六年前那次自杀是真的想寻求一个解脱,我不想再没完没了的痛苦下去,可惜没能如愿。” 她微微一顿,继续说,“我知道妈妈去找你,也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但是我没有阻止,这大概是我人生中干过的最卑鄙的一件事。浅浅,你真的不恨我吗?” 微浅沉默,她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那时真的没有力气去恨她了,只是觉得刻骨铭心的痛。 “直到昨天,你们装作素不相识,一切看起来仿佛那么平常。可是当你转身的时候,仅仅是一瞬间,他就仿佛失了魂,眼神中的痛楚是那么的分明,我才知道即便隔了六年,他还是没有忘了你。” 她的眼神尽是痛苦,仿佛下定决心般说,“浅浅,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了,我才能下定决心放手。我会,成全你们。” 微浅并没有说话,沉默良久后才蓦然抬头,“你知道我爸爸已经过世了吗?” 郑绮琳惊讶,微微怔住,“怎么会?” 她继续说:“在做手术后不久,在我以为他真的有机会康复的时候,他就去世了。一切都那么始料不及,顾祁南突然和我不再有任何关系,爸爸离世,妈妈也因为叔叔挪用公款的事情病倒,叔叔被扣在警察局,连探视都不准……那时候我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到小时候我在家后面的那条小巷子拼命的跑,可是怎么也跑不到尽头,心里只是恐慌和害怕;有时候会梦到走着走着突然所有人都消失了,旁边的围墙突然就倾塌;或者爸爸莫名其妙就站在我的面前,而我还是很小的时候,他骑着自行车载着我,突然又在病床上……很多很多,每天晚上都有无数支离破碎的片段在上演,而我每夜都要惊醒很多次。后来我索性不睡,每天晚上都撑着做些别的事情,直到我实在支撑不住,躺在床上睡一会才能一夜无梦。” “对不起……我没想过会这样的……” 绮琳神色愧疚。 微浅反而脸色平静,“已经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有时候想,即便没有你,没有姑姑,以我们之间的家庭悬殊,又可以撑到什么呢?最终的结局也许仍然不能改变。”她继续说,“后来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我想也许隔得远了,很多事情就会忘记,可是这样反而会记得更多。每一次酒醉以后,反而比以前更清醒,清醒的知道顾祁南永远不会回来,我们谁也回不了头。我们之间隔着太多,六年的时间,早就尘埃落定。” 绮琳瞬间沉默,最终还是问出口:“可是他还爱你不是吗?你就没想过再和他在一起?” “又怎么样呢?这六年来,我有过撕心裂肺的心痛,有过莫名其妙的晃神,我想过无数次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光,也想过无数次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但是,独独没有想过再和他在一起。一别数年,我们都错过了彼此太多,也许他已经不是他,而我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而横在我们之间的距离是永远都跨越不了的。” 绮琳沉默,是她拆散了他们,而现在……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浅浅,对不起。” “忘了吧,绮琳姐姐,我现在很好。” 微浅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她特有的倔强。 绮琳心里一阵抽痛,终究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第二十九章 微浅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无数路人从她身旁擦身而过。有老人,小孩,年轻人,学生…… 那么多的人,缘分也仅仅是擦身而过而已。她,应该满足了吧。 脑海中和绮琳姐姐分手时候的对话还历历在目。 “对了,绮琳姐姐,忘了恭喜你,一定要生个健康的宝宝。” “你怎么会知道?”她诧异,这事连顾祁南都不知道。 “姑姑特地打电话来告诉我的。” 绮琳现在已经惭愧得无以复加,“你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才拒绝……” “不是。”微浅打断她,许久才说:“我和他,终究是有缘无分。” 她继续往前走着,心里默默在想缘分真的是很奇妙,就象她和顾祁南的分手,就象她和裴墨阳的相遇。 “小姐,要不要拍婚纱照?现在我们店推出超值套餐喔,很划算的……要不要进来看看……”微浅怔怔地接过手中的传单。 接连几个发传单的学生可能看她神色并不似其他行人般匆忙,而且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都很热情地向她推销起来。 “菲姿化妆品,你听说过吧?我们店里正在举办免费使用活动,欢迎进来体验一下……” “免利息贷款,请联系我……” “手机大促销,进来看一下,很多新款喔……” 突然一下,她手中就多出了好几张宣传单,手机……她脚步蓦地一顿,突然想起出来时根本就忘了带手机。 别人倒是没所谓,要是裴墨阳给她打过电话,又联系不到她,那…… 微浅很快反应,要给他打电话报平安,于是开始掏包包,但是很不幸的发现,她的钱包又一次不翼而飞了。 现在怎么办? 捡钱包这样的好事她从没遇到过,掉钱包之类的倒霉事倒是层出不穷。 她有些垂头丧气的想,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还是找个人借个电话吧,正在路上徘徊之际,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走到她面前。 “裴墨阳,那个我……” 还没等她说完,他脸色就蓦地一冷,瞪着她,厉声说:“你还知道要借电话打?出门怎么不带手机?” “呃……太赶时间了,绮琳姐姐突然约我在这边见面,我一急就忘了带手机了。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觉得他简直是神算子,每次她出状况都会及时出现。 他瞥了她一眼,简要说明:“我打你的电话,是李伯接的。后来他告诉了我你接了绮琳的电话,打过去她说你们之前在这附近。” 说起来是轻描淡显,刚才却急得他立刻撇下《旷世》的发布会。 毕竟王传福的事还没有了结,要是再出什么意外,真的不敢想象。不过快了,跳梁小丑而已,他有的是办法让他蹲一辈子的牢。 或许这几天还是该派人暗中跟着,否则如果真的出点什么状况,那他光是担心都担心不完。 思绪还在杂乱中游走,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喂……景冉……嗯……好久不见……” 那边又说了什么,裴墨阳笑道:“你终于决定回国了……” “嗯……好……那等你回来。” 裴墨阳利落地挂断电话。 “我先送你回家,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 “不用了,太麻烦。我可以在公司等你,我们一起回去。”微浅想想说。 裴墨阳看着她,有微微的闪神,说不清是诧异还是不确定:“你要跟我回公司?” “嗯。”微浅想了一下又补充说:“不会打扰到你吧?要是……” “不会。” 回去时发布会已经圆满结束了。 裴墨阳在会议室开会,等他开完会回来,看微浅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皱眉,把身上的西服外套搭在她身上。 电话突然在震动,他刚接起,马上就听到电话另一端中气十足的怒吼。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一下太阳穴,拿起电话走到另一端,“爷爷,您声音能不能小点?吼得我头都疼了。” 不说还好,一说电话那头吼得更大声了,“你这臭小子,你还敢说?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了我们六年。你好大的胆子呀你!” 他挑眉,知道了? 他说:“您也不赖啊。藏得这么深的事儿也能被您掘地三尺给挖出来,这回是不是出动情报局的人帮您当卧底了?” 老爷子气得是气儿不打一处使,连声说:“反了反了反了……你这兔崽子,立刻,马上,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还没待他开口,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他望着电话若有所思,要是不立刻回去,绝对会变天。 走到沙发边,看她还是睡得很沉,于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往办公室右侧的休息间走去。 里面是一个隔出来的小间卧室,他把她放在床上,身下垫了一条软软的被褥,让她的身体微侧,免得碰到伤口,再扯过被子给她盖好。 此刻她睡得很安稳,好似很放松,不象昨夜即使睡着了,眉间都有些轻蹙,就象有个大问题困扰着她一样。 他突然自嘲地想,她还能有什么问题?现在她最大的困扰就是他了吧? 他的眼中凝聚着幽深,就算这样,他也不会放手。 拿起旁边的外套,他边走,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以现在的时间推算,一会儿回来,时间刚刚好。 第三十章 一路疾驰,刚到裴家老宅,就看到老爷子坐在大厅正中,一副横眉竖眼的样子。 看他进来,老爷子沉声说:“跟我进书房。” 书房内气氛诡异,老爷子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面容威严,气势摄人,裴墨阳则神态自若地坐定,仿佛没看到一般。 两人奇异地沉默,突然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怒吼:“死小子,到现在还跟我装没事?你以为这是小事?” 要是其他人见到这个阵仗,早就吓得腿软了。当年在战场上,敌军光是听到老爷子的名字,都闻风丧胆了。就是到了现在,只要他一瞪眼,清一色的全部低头不吭声,没人敢出大气。 惟独裴墨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神色泰然,沉默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从您刚才拍桌子那个动作看,精神气儿忒足,老当益壮,不减当年啊。” 门外突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裴墨阳神开门,接过佣人手中的参茶,端到老爷子桌上,浅笑说:“您就是要发火,也要先润润嗓子,免得一会儿嗓子疼。” “严肃点!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它,先把问题交代清楚!” 裴墨阳敛起笑意说:“行。事情的经过您应该查得也差不多了,那您现在想知道哪方面的?” “还敢跟我绕?你就说你怎么会和那个女孩搅在一起?为什么六年前就一声不吭地把婚都结了?简直太不成体统了,你还有没有王法?”老爷子脸色依然很难看,气得不轻。 裴墨阳思索片刻,正色说:“之前没有通知任何人就登记,是有些原因的,只是这具体种种想必您也没兴趣知道。是我隐瞒在先,您要家法处置,我没意见。” 老爷子眼睛一瞪:“你这兔崽子,胆子越来越大了,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是随随便便能干的吗?还瞒着所有人?” 老爷子接着厉声说:“告诉你,这桩婚事我不同意,马上去民政局把婚离了。景冉那丫头要回来了,你们刚好可以把婚事办了。” 裴墨阳沉默片刻后,突然站了起来,“爷爷,我也明确告诉您,不可能。我这辈子,除了她,谁都不行。” “你这小子……你从小就聪明,怎么会在这件事情上犯糊涂?不过是个一般的女孩子,你……” 他打断他,“爷爷,我也只说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我爱她。”语气带着些强硬的决绝,“这辈子只能非她不可,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我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您同意也罢,不同意也好,就算全世界都反对,她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的。” 老爷子微震,他这个孙子从来都是冷静从容的,从没有过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但是一旦认定的事情,就是打死也不会放弃,这一点最象他。 这也是这么多子孙中,他独独最疼爱他的原因之一。 裴墨阳看了一眼手表,说:“该交代的我也全部交待了,您要是不执行家法,我就先走一步了。” “慢着。” 裴墨阳挑眉望着他。 他一阵沉默后,终于缓缓开口:“好久把那丫头带回来我看一下。我告诉你,我没答应之前,这事不算数。” 裴墨阳笑:“好。” 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公司恰好是傍晚了。一路上他的思绪飘了很远,他知道老爷子会反对,所有人都会反对,甚至也许连她都巴不得……他苦笑。 回到办公室,她果然还没醒,他眉头微蹙,时间也太长了,晚上要怎么睡得着? 他叫醒她,她睁开眼睛,呆愣几秒,喏喏地说:“裴墨阳?” 他应了一声,太了解她睡醒后的反应了。 帮她扣好衣服后,她已经完全清醒。“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你开完会啦?” “嗯,伤口还疼吗?” “呃……好像不怎么疼了。”被子里的温暖气息围绕着她,让她全身都暖暖的,突然接触到他有些冰冷的指尖,让她突然很想给他温暖。 几乎是想都没想,她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滑到他的手上,握紧。 嗯,果然有些冷。 他微微一颤,转过身,她已经站起来了,两只手一起握住他身侧的右手。 “好饿,我们去吃东西吧。” 久违的温暖,让他有瞬间的恍然。 “要吃什么呢?”她询问,想了想又说,“这种天气我们去吃火锅,你说好不好?” 他还能说什么? “走吧。”她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给他,此刻的她是如此的真实,这就够了吧…… 火锅很好吃,微浅刚刚吃得很撑,于是主动提议要散散步。 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她突然有种很轻松的感觉。 就仿佛是一个背着很重行囊的旅客,肩上的背包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了,所以一路上只能匆匆而过,也来不及放下包袱好好休息一下,更来不及抬头欣赏路边的风景。 就这般紧赶慢赶地,沿途竟错过了如此多的美景。 可是一转头,还能看到裴墨阳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她的身边,一直都在,有着触手可及的温暖,莫名地就是觉得心安,真好。 大概是天冷,街道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 迎面走来两个十五、六岁的两个小女生,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手里却拿着冰激凌有说有笑地从他们旁边走过。 他看了她一眼:“你想吃冰激凌?” 她诧异。是读心术么? 这下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了,“你的表情就写着这几个大字,我能不知道吗?” 言下之意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囧。 “呃……你看前面有个KFC。”微浅顺手一指。 又是习惯性做法,转移注意力,他早已习以为常了。 他无奈地说,“我去排队,你在这里等我。” 她望着玻璃门内的裴墨阳,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偷瞄他的惊艳眼神,神色自若地拿着冰激凌从店里面走出来。 她不禁感慨,裴墨阳即便是拿着冰激凌,也是裴墨阳,这就是气场。 微浅脑子里突然一个很犯罪的念头闪过,要是他手上拿的是四五个冰激凌,那么…… 骤然回过神来,裴墨阳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你脑子里喜欢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上次是惊异,这次就有些震惊了。 “呃……裴墨阳,我觉得你不是人。” 他眉毛一挑,她马上改口说:“是神。” 微浅偷瞄他一眼,很好,神色舒展。 吃着冰激凌,她突然想起很多小时候的趣事,于是边走边给他讲。 她尤其记得有一次她和表姐在大冬天每人一连吃了七个娃娃头,后来胃疼半夜进医院的事;讲起以前她们在河里抓贝壳和小虾回家养,结果一回家就感冒了,如此,芸芸…… “你以前还真不省事。”裴墨阳十分公正地总结道。 她理亏,但是瞬间又言之凿凿,“可是我那时功课很好,每次考试一定是年级第一。”想想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优点的。 “是吗?”他浅笑。 突然想到某人拒绝别人的表白,都是用要做作业这个理由,能不是好学生吗? 微浅则突然想到李伯伯说他小时候是拿着各种奖杯长大的,清一色的都是全省,全国级的,不禁有些气短:“不过和你倒是没法比。” 他有些淡然地笑说:“和我有什么好比的?我以前功课好,也只是想……”他顿了顿,眼神有这一闪而逝的黯淡:“获得家人更多的注意而已。” 她扬了扬他们紧握的手,转过头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笑容璀璨:“没关系,以后有我。” 他身体一僵,蓦地定住,幽深的眼神流转着一些她不熟悉的复杂和汹涌。 沉默良久后,他才吐出:“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她走到他面前抱住他,笑道:“意思是,你向我走了999步,最后一步由我向你走过来,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怔忪良久,他低沉的磁性嗓音才缓缓而出:“可以说不满意吗?” 微浅抬头,正好对上他笑意浓浓的眸子,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不能!”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踏出一步,可能需要很多年;可有时候,一旦下定决心后,这一步可能只需要一秒。 六年的时间,也许,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第三十一章 他的指腹带着点微微凉意轻轻浅浅地按在她背部的肌肤上,虽然只是短暂几分钟的上药时间,却是她每天最难熬的时候,她明显地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轻轻浅浅地刷过她的背部,回过头来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炽热。 “微浅……” “啊?”她刚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微红的脸有些迷离。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的脸更加靠近,声音有些暗哑低沉,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只会让我更加想……要你。” “我……”她更加无措,眼神开始乱瞟,好吧,她承认……她有些害怕。 不是没有看过他这样的眼神,只是一切仿佛太快…… 他的手指开始慢慢在她身体上游走,她微微的喘气声仿佛更加刺激起他的欲望,他轻轻扯开她的衣服,湿热的嘴唇舔在她的锁骨上…… “唔……我的电话……”手机铃声响起,她开始挣扎。 他一口堵住了她的唇舌,不断游走的手指加深了对身下躯体的撩拨。 手机持续不断地响,终于他放开了她。 “喂……”她呼吸有些急促。 “微浅,你在上楼梯啊?怎么喘气声这么重啊?”秦怡奇怪地问。 单纯的孩子,压根没有往其他某些特殊的方向想。 “呃……”她的脸更红了,“那个,你有什么事吗?” “喔,我刚才出差回来,老狐狸说你生病请假,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现在好多了,一点小病而已。” “那就好了,吓死我了,他说你请一个月假期,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秦怡放心道。 “嗯,主要是趁机休息一下。” “那好,今天出来陪我逛街吧,好久没见,想死你了。” “好啊。嗯……我知道地方……好,那一会儿见。” 他斜支着手慵懒地半躺在床上,刚才无比阴郁的脸已经恢复平静。在触及她转过身来凌乱半敞的衣襟时,眼底顿时又有些暗涌。她好似意识到,立即快速扣好衣服。 他一把拉过她,把她压在身下,望着她的眼神有些戏谑:“你怕我继续?” 这个答案好像有点两难。 要是她回答“是”,以裴墨阳的性格说不定就“继续”给她看。要是她回答“不是”,岂不是在自投罗网?所以她决定乖乖地保持沉默。 变聪明了么?他浅笑。 手指绕过她的长发,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突然他凑到她耳边笑着低声说:“微浅,我不会等太久的。” 最后……总之……她落荒而逃。 “微浅,你看这件衣服好看吗?”秦怡试穿着一件当季新款皮草大衣从试衣间走出来。 “好看。”她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秦怡偏着头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她几秒后说:“微浅,你从之前吃饭时就不对劲了,老是走神,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没有啊,我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事情。”她忙解释道。囧,她怎么老想着刚才裴墨阳…… “我觉得你穿这件皮衣很好看,感觉腰非常细,而且很时髦,很配你的气质。”她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由衷地说。 “好,那我买下了。小姐,麻烦你给我包一下。”秦怡豪爽地对笑容满面的售货小姐说。 “咦,你今天买了好多东西啊。怎么今天这么舍得?” 看着她手上大包小包的拎了好几个袋子,还不算自己帮她拎的这几个,这架势绝对算得上是血拼了,可是商场明明没有搞打折大促销啊。 “你不会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吧?”微浅开玩笑说。 “刺激?要这么说也可以。”她脸色闪过一丝郑重,“不管怎么说,我做了一个非常艰难且坚定的决定。” “什么决定?” “我决定要追到风凌集团的现任总裁裴墨阳。” 微浅顿时卡住,惊讶且震撼地望着她。 “对,你没听错,而且我确定我的脑子没发烧。在经过我几日几夜无比挣扎的思想斗争之下,我决定要坚决把这个想法彻底地实施,勇敢地贯彻下去。” “你……认识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们两人认识。 “不认识。”她老实交代。 这个回答还真是比这个决定本身还震撼啊。“所以……那个你为什么要做这么艰难的决定要……追他?” 秦怡脸色立即变得无比愤恨,原来是她出差回来后参加了以前一个老同学的婚礼,碰到了据她说是她此生不共戴天的仇人,也就是程宇翔。 两人分别是这对新人的伴郎和伴娘,于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是句句针锋相对,一路刀光剑影,明褒暗损。总而言之,程帅哥的核心思想是,她错过他,就注定遇不到一个更好的人,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嫁出去。 秦怡回家痛定思痛后,终于想出一个可以让他气绝身亡的办法,那就是找一个比他帅N倍,有钱N倍的男人,给他致命的一击。当然,这个最好的人选自然是他的顶头上司裴大boss。 “我知道这个事儿是很有难度,很有挑战,但是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爆发力往往也是惊人的。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给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以沉重的打击,以证明本小姐完全可以找到比他好无数倍的男人。哼,让他躲一边痛哭去吧。” “这个……我觉得呢,你还是再慎重考虑一下比较好。” 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难道告诉她其实她认识裴墨阳,而且还和他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 “不要劝我,主意已定,这次不扳倒那个猪头,我誓不罢休。不过你说裴大boss喜欢什么类型的呢?性感的,可爱的,知性的还是另类的?所以我才买这么多不同类型的衣服嘛。唉,他的生活太神秘了,媒体和人民大众虽然对他很有兴趣,可是人家喜欢低调,要捕风捉影抓些八卦都抓不到。再说,谁知道他是不是BL啊?这年头帅哥都爱帅哥去了。”秦怡她一脸郁闷道。 “呵呵……”微浅干笑,“这个应该不至于吧。其实我……” 微浅刚准备坦白从宽,电话声就响起。 “喂……” “在哪里?” “喔,在和一个女朋友逛商场。”突然惊觉失言,干嘛要强调是个女的啊? 他笑,“那一会儿我来接你,一个朋友刚从国外回来,一起去吃个饭。” “喔,好。” “你的钱包里面我放了一张卡,想买什么刷卡就可以了,不准不用。” “嗯,好。” 裴墨阳一般要是用了命令的语气,通常就意味着她必须乖乖点头。 “那一会儿见。” “好,拜拜。”她收了电话。 “刚才和你通电话的是谁啊?”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裴墨阳。”她如实说。 她明显地看到秦怡无比震惊的表情,于是她三言两语交代了和裴墨阳的关系。 “刚才我其实是想告诉你的,可是你一直在讲,所以就……” 秦怡嘴角微微抽搐,最后终于爆发了,“微浅同学,我郑重地告诉你,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起码喜剧得比较及时,但是现在我显然悲剧得很彻底了。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真想掐死我自己!” “别啊,我想掐死我你会更好受一点,可是生活还很阳光明媚,我们最好是不要发生这样的惨剧。” 最后当然谁也没掐死谁,微浅为表歉意,拿出裴墨阳的卡为秦怡的继续血拼结账,被销售经理告知上面的数额时,还是着实吃惊了一把。秦怡悲愤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我就遇不到这样的极品钻石男? 微浅选来选去,最终在秦怡的建议下挑了一对VacheronConstantin的手表,她知道他有收藏手表和古董的爱好,不过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但是销售经理肯定是非常高兴,极其热情欢迎他们下次再来。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他倒是很喜欢她挑的款式。 路上她问:“什么朋友啊?同学还是发小?” “宁景慎的妹妹,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从高中起就是我的师妹。” “喔。”那一定长得很漂亮,宁景慎本人都长得那么美了,他们这帮人的基因真是让人嫉妒啊。 到会所时已经是一大帮人了,热闹非凡。 第一次看到宁景冉,微浅由衷地觉得确实是真正的大美人。怎么说呢,她也看到过无数美女,可是仅仅是薄施脂粉就可以美到让人侧目的境界的毕竟是少数,而且她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优雅华贵的味道。 其实也仅仅是一般的聚会,一桌人坐在一起吃饭喝酒,天南地北地瞎侃。不过最让微浅高兴的是,居然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林西璧,这才知道裴墨阳居然是西璧的表哥。 两人自然是激动万分,以至于最后西璧喝得酩酊大醉后,只得被宁景慎皱着眉头拧回了家。 酒足饭饱后,叶轶峰拉着众人要玩国粹,众人自然是奉陪到底。 女眷们大多在旁边看着,或者偶尔也上去帮打一把,微浅对麻将不是很感兴趣,在旁边看了裴墨阳一会儿就借口溜到阳台上去透气。 “微浅,你在这儿啊?”她回过头来,看到宁景冉脸色微红,眼神迷醉,大概是之前喝了酒的缘故。 “嗯。你还好吧?需要水吗?我去倒一杯来。” “不用,谢谢。我出来吹吹风就好。”她笑着说,“其实我之前对你挺好奇的。” 微浅微怔。 她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双手支在护栏上望着夜空,眼神有些深沉。 “但是更多的是嫉妒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前几天在她终于把多年来埋藏的心意告诉裴默阳时,他只沉默了片刻,就淡淡地说,景冉,我已经结婚了。 当时她惊讶,心酸,慌乱,无助……几乎所有的情绪都汇到了一起,但是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委曲求全地说,我可以等你,如果你离婚。 你知道不可能的。 可是我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我真的比不上她吗? 你很好,只是她对我来说,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握在手中不放的人。而其他人,都不是。 依然是淡淡的语调,但是听在她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痛彻心扉。 如此简单的几个字,之于她就是一生一世的寥落。 看着她有些哀伤的眼神,微浅顿时明白过来。 “你比我幸运,好好珍惜吧。”她挤出一丝笑容。 她也笑:“谢谢,希望你也早日遇到对的那个人。” 她依然优雅地笑着点头。 可是你知道吗?多年以后你可以再幸运地遇到一个裴墨阳,可是我,已经永远都找不到另一个他了。 她抬头望天,今夜的天空,只有一颗星星。 第三十二章 晚上微浅怎么也睡不着,于是起来倒水喝,看到裴墨阳的书房还闪着微弱的光,门微微翕着。 从门缝里隐约传来他有些怒意的声音,“我最后说一次,根本不可能。” “啪”的一声摔了手机。 他坐在书桌前,灯光有些昏暗,他眉头紧锁成了一个结,脸色冷沉。 很少看到他这么生气,她走过去问,“怎么摔电话啊?” 他抬头看她的瞬间,眼神有些恍惚地不真切。 他拉她坐到他的腿上,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抱住她。 她轻轻环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他的脸色有些阴郁,把她梏得更紧了,头埋进她的颈间落下深深浅浅的吻。 他抬起暗涌的眼,声音暗哑道:“微浅,你连最后一次机会都没有了。” 于是大步抱她走进卧室,一室旖旎…… 第二天,微浅刚醒,就对上一双慵懒迷人的眼睛。 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他立即掰正过来,对着他,“小丫头,还是那么喜欢咬人,上辈子是猫变的么?” 她看到他的脖颈上,肩上……都是深深浅浅的牙印,她的脸立即红了。 “我……”她气短。 突然注意到他的左肩上有一个很久的齿痕,她脑海中模糊的一幕骤然一闪而过。 她震惊道,“是你……” 恍然想起六年前瞥见的那个模模糊糊的背影上,左肩上有个鲜红的齿痕。 他骤然压在她身上,一口咬在她左肩相同的位置。 他略带笑意的嗓音更加暗哑,“终于想起了吗?你记性可真好啊。还记得你上次就是这么咬我的吗?” 痛得她连连吸气,大叫:“好痛,裴墨阳,你阴暗……”余声淹没在他的唇中。 ----------------------------------分割线--------------------------------------- 准确地说,那是距离第一次见到她的三年后,那时裴墨阳正回国休假。 其实说休假未免牵强,那时候他的公司刚刚在开发两个软件,尚在和美国那边的一家公司商谈发行和并购事宜,而另一款软件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只要肯花时间去运作,以后一定会成为这个领域在全球首屈一指的开创者,哪有时间休假。 但是老爷子的寿辰在即,一家老小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提醒他尽快回去,虽然老爷子嘴硬没开口,但是他知道其实他是极想他回去的。 之前一直在国外留学,后来依然留在国外继续忙公司的事,极少回国,即便是回去最多也不过三五天。为这事老爷子没少跟他怄气,这次他生辰,免不了是要回国一趟的。 休假的日子是极为放松的,他驾着车驰骋在夜晚的霓虹灯下,此时路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了。要不是刚才假装已有醉意,叶轶峰和那几个小子怎么也不会放他先走的。 他微微地勾起一抹淡笑,其实没人知道他能喝多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醉过。 今天他开得很慢,目光偶尔扫过窗外,此时路旁的酒吧才慢慢从低迷的寂静中得到释放,属于它们的狂野才刚刚到来。 他的目光扫过路上三五成群的青年,他们正兴奋地说笑打闹着向酒吧的方向走去。 男生一般都穿着异常夸张的服饰,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的时尚品味和独特个性,好多女孩也化着与她们年纪明显不符的浓艳妆容,衣着性感地穿梭在这条酒吧小巷中。 黑夜总有这样的魔力,让有些人在异常清醒的同时,也清醒着去堕落。 这算是年少轻狂么?他不置可否,起码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这样的兴致了,离曾经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已经很遥远了,就算偶尔想起,似乎都模模糊糊记不真切了。 等红灯的间隙,裴墨阳的目光蓦然停留在着一抹身影上。 其实并不是他刻意去留意,只因为她的衣着在这些新新人类中显得突兀,一件大大的白色休闲外套在这样的黑夜下显得异常清楚,而衣服里面的娇小瘦弱的身材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非常脆弱,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倒。 别人都往里走,只有她一个人从酒吧的方向往外走,不紧不慢地,但脚下的步子却有些飘忽。 她一直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把她的脸完全淹没了,偶尔有经过她时想引起她注意而发出的口哨声,她也并不理会,径直往前走。 注视着她走来的方向,越来越近,一如记忆中越来越清晰的身影,裴墨阳的心突然颤动了一下,没由来的,他知道是她,季微浅。 一个时隔三年,他却能够清晰地回忆起的名字。 他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静地望着她。 秋天的夜是很冷的,她的影子投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 她突然停了下来,定在那里,然后缓缓抬起头,眼神透着深沉得绝望和空洞,但是嘴角还在笑。与其说笑,不如说是无意识地在脸上扯开一个弧度,麻木且空洞。 后来她是真的在笑,声音不大,但完全能听得见,轻轻柔柔的。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顿住,好像突然没了力气,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发了狠一样的哭,是真正的放声大哭。纵是象经常出去酒吧玩惯了的人,看到这架势,都退避三舍,纷纷绕道而行。 哭够了,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伸出左手,笑呵呵地看到手里还握着一瓶酒,立即就一股脑地往嘴里灌。 刚喝了一半,突然她手中空了,什么都没有。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但是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她使劲眨了眨眼睛,还是不清楚。 还要再喝吗?一句冷清的话语响起。 裴墨阳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她,才发现她现在瘦得多厉害,原本的瓜子脸现在看起来更尖了,双眼凹陷,双手骨节分明,仿佛只有一层皮,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就象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此时她正双眼迷离地望着他,好似正在发呆,而她红彤彤的脸显示着她正醉得厉害。 裴墨阳看了看他此时手上的瓶子,眉头紧皱,五十六度的二锅头,居然已经被她喝了一半,更不要说之前在酒吧里喝的。 喝成这样居然还能平安走出酒吧,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把就算对她有什么想法的人都吓跑了。 裴墨阳弯下腰,正要把她扶起来,就感觉到身体被人用力一拉,然后一个带着酒味的唇舌窜入他的口腔,浓烈而甘甜,就象暴风雨前的雷电,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狂,【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引诱着人沉沦…… 她突然停了下来,睁开迷离的双眼,怔怔地望着他,好似在想着什么。 裴墨阳眉目微扬,这算是强吻吗? 正在出神之际,一个温暖的唇舌又钻了进来,不似之前的急切猛烈,浅浅的,带着点呢喃般的轻柔,舔舐着他的唇舌,然后逐渐加深……裴墨阳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轻轻掰开了她。 而始作俑者,正睁着迷蒙的眼睛愣愣地望着他,眼神极其无辜,仿佛他才是引诱小白兔的大灰狼,裴墨阳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车内的暖气很充足,睡着的她显得很安静,但即便是在睡梦中她也仿佛很忧伤,眉头有时会皱一下,嘴唇偶尔溢出一些话语,但是声音很轻,听得并不清楚。 裴墨阳轻轻拂过她的眉心,淡淡的眼眸慢慢变得深沉汹涌。如果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并不确信这种感觉,那么今天他恍然有些明白了。 刚把她抱进卧室,她就醒了,睁开眼睛,直直注视他良久,然后紧紧抱住他,“顾祁南……” 裴墨阳蓦地一震,眼眸中凝聚着奔腾的汹涌。 顾祁南!居然是他。 他敛下双眸,眼神晦涩难辨。 他猛然撇开她的手,她只是眼神茫然望着他,好似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他要转身的时候,她突然紧紧地攥住他。 裴墨阳声音冰冷,“放手。” 她没有说话,手下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攥着不放。 “放开手。” 她依然不肯松手。 “我再说一次,放手。”他脸色愈发的清冷。 她的手更加用力,只是紧紧地攥着。 裴墨阳用力一挣,一根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可能是因为抓得太用力,她的的手指都泛白,眼看着指尖一寸寸被掰离,除了骤冷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不要……我求求你,……”她抬起头,眼眸中氤氲着泪水,就象一个掉进海中中的溺水者,终于看到一根浮木,可是却硬生生地被人抢走了。 裴墨阳一僵,冷清的脸越加寒冷。他突然拉过她,掰正她的脸,右手食指轻轻滑过她的眉毛,眼睛,鼻子然后是微微红肿的双唇…… 眼底的寒潭深不见底,双唇清晰地吐出,“你确定吗?” 即便是知道她现在醉的不省人事,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沦…… 还没等她回应,下一秒他猛然攫住了她的唇舌,深深地吻住她,猛烈而肆意。 温暖的气息带着淡淡檀香的味道,紧接着湿润的双唇啃噬着她的耳垂、颈间,然后一路向下,越吻越深……瞬间呼吸已完全不由控制。 越来越高的温度,急促地低喘声,暗哑的嗓音仿佛带着诱惑一般在她耳边低语,“叫我的名字……裴墨阳……” 微浅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轻柔而细腻,裴墨阳幽深的双眸仿佛迸出一道灼人的火光。 夜,才拉开序幕…… 第二天,裴墨阳从浴室出来,看到空空如也的大床那刺目的一点,捡起脚下昨晚被他撕裂的衣服,注视良久,脸色骤冷,嘴角却扯开一个极大的笑容,字字极重:“季,微,浅……” 第三十三章 微浅坐在车里直打哈欠,依然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我们要去哪里啊?”等她梳洗完毕后已经快到中午了。 “去见我家人。” 她蓦地清醒过来,坐正身子,“啊?你怎么不早说啊。” 她心下顿时一阵惊慌,连忙审视了下自己的衣着,幸好裴墨阳之前帮她选好了比较正式的衣服,她也草草地画了个淡妆,不然这对熊猫眼是不能见人了。 想着想着,她的眼神突然一黯。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握紧她的手说:“没事的,有我在。” 在老宅里,微浅第一次见到老爷子和他的父母,难免有点紧张。不过他一直握紧的手,又让她觉得心下安稳许多。 他的父母对她说话极是客气,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保持沉默,只有那位威严的老爷子吃饭间偶尔问她几句,不过并没有问到任何有关她家里的情况。 吃完饭,老爷子就要拉着裴墨阳下棋,他立即说到:“微浅陪您下吧,她的棋艺不错。” 微浅略微吃惊,你怎么知道我会下棋的? 他凑近她耳朵说:“你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其实她的技艺还确实算不错,因为爸爸以前是象棋痴迷者,在他们那里也算是小有名气,很小的时候,就带她观摩各种实战,后来爸爸出事以后,基本上就没碰过了。 后来她上初中以后,她们班主任也非常爱好下象棋,还组织了一个象棋兴趣小组,没事就教导他们怎么下,实战演练也挺多的,后来看到微浅在这方面有些天赋,就着重培养她,后来她经常代表学校参加各类的象棋比赛,高中还代表过她们省参加过全国大赛呢。 其实她不知道裴墨阳也参加过那一届的比赛,当时拿的就是那一届的冠军,本来他们两个是有机会遇到的,不过后来由于她要忙着准备另一个作文大赛,就没有继续参加了。 老爷子原本是不太信他眼前这个小丫头真有什么实力的,只是几局下来,微浅也逐渐进入状态,由最开始处于劣势到后来两人势均力敌,最后还险胜了老爷子一局。 老爷子大呼过瘾,他本身就是个十足的棋迷,自从裴墨阳很少有空陪他下棋后,就极少棋逢对手了。如今这个小丫头看似清秀斯文,下起棋来却是思维缜密,雷厉风行,很有大将之风,不下于他孙子啊。 最后终于对裴墨阳说,这丫头不错。算是认可了这个孙媳妇儿。 既然老爷子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不敢有异议。 回到家后,微浅有些忐忑地问:“爷爷后来给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说要你以后有空要经常回去陪他下棋。” 其实老爷子主要是催他要快点举办一个气派盛大的婚礼,不然成何体统。但是他没对她说,知道她向来不喜欢复杂,还是等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给她说吧。 “喔,那没问题啊。”她松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我觉得你和你妈妈比较象。”两人五官都很精致,只是没想到他妈妈看起来那么年轻。 “嗯。”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抚着她的长发,“哪里象?” “眼睛,鼻子,尤其是气质很象。”她想了一下。 他浅笑:“那你更像谁?” “我啊?我好像更象妈妈一些。”她接着说:“妈妈后来再婚,还生了一个弟弟,有了自己的家庭,所以大学毕业后我也很少回去了。过段时间带你回去看看妈妈吧。” “嗯,好。” 这几天裴墨阳出差,所以偌大的房子就只剩下微浅,李伯伯,还有几个佣人。 四周一片寂静,在这种高级别墅区,连车子发动的声音都很难听到,更不要说是说话的声音了,多少可以理解他一个人呆在这里的感觉了。 短信铃声响起,打开一看,是裴墨阳发的,在干什么? 在想如果一颗针掉在地上,能不能听得到声音。>_< 他发了一个笑脸过来。 她盯着那个笑脸发呆,想起他出差之前问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她连连点头,反正她的假期还早,要是可以顺道出去走走也挺好的啊。 结果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还是不要去了。 为什么? 会影响我工作。 她极其无辜,平时他都挺喜欢她坐在一旁陪他的,再说他工作的时候,她去逛风景名胜不就行了? 他无奈地表示,可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一直想着我想做的事情。比如说……要不要我示范给你看? 她立即挣开他的怀抱,跳出几步远。马上说,不用三少劳动尊驾,我明白的。 真的明白吗?他斜睨了她一眼,眼底尽是戏谑。 她用力点头,嗯,真的真的明白。 嗯,明白就好,过来。 她看他眼底已恢复平静,便放心走过去。 刚坐下来,就被他一下子压在身下,唇边扬起一抹漂亮的弧度,可是我觉得,还是给你示范一下比较好。 她又一次切身体会到,裴墨阳的段数绝对比她高数倍。 刚回过神来,他又发了一条信息,又在发呆。 居然不是用的问号,直接就用陈述句。 他也太了解她了吧,她郁闷了。 呃……你在干嘛? 开会。 喔。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好,等你回来。写完这几个字,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心底突然涌起淡淡的喜悦。 当有一个人可以让你等的时候,原来是这种心情。 裴墨阳久久才回复了一条信息过来,好。 合上手机,她原本打算去书房看书,刚要起身就隐隐约约听到李伯伯说到“夫人您来啦”,她抬头望去,果然看到裴墨阳的母亲走了进来。 “……妈妈。”本来脱口而出就要叫阿姨的,还是不习惯。 袁素茵看她站起来,连忙招呼她坐下。“不用和我客气,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大家随便一点就好。”她微笑说。 微浅发现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看起来也不那么难以亲近了。 “嗯。裴墨阳他出差去了,要明天才回来。” “没关系,我是来找你的。”她轻啜了一口茶,看出她有些紧张,笑着说,“只是顺便聊聊,你陪我去外面花园走走吧。” “嗯,好。” “浅浅,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走近看,微浅才觉得她举手投足间都非常得端庄优雅,不笑的时候虽然看上去有些冷淡,但也不同于一般贵妇人的盛气凌人,反倒有种独特的味道。 她忙点头:“可以啊,我父母都这样叫我。” “这个名字取得真好,清淡雅致,和你的气质很相称。第一次从祁南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我就记住了。” “您……知道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嗯,”她点头:“那是六年前的一天,他还发着高烧,嘴里面却一直念着‘微浅’。” 微浅沉默。 她继续说:“我后来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理解你们?但是也没有办法,他是顾家人,有他自己身上要承担的压力。再说他的后母一直视他如己出,但是和他父亲的关系却岌岌可危,你们的事情更是雪上加霜,所以后来的结局也是可以预料的。” 她叹了一口气:“对于这两个孩子,我都从来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祁南,因为他从小就不在我身边,所以我总想加倍对他好去补偿他,可是关键时候我也帮不了他。对于墨阳,由于我恨他父亲的缘故,连带着也迁怒到他的头上,长久以来一直对他很冷淡,所以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以至于现在我们见面除了那几句公式性的几句对话,就没有其他什么好说的了。我很失败吧?”她自嘲道。 她接着说:“后来祁南受伤住院,我去看他,才知道你们的事情,那时候他的眼神中的悲伤和绝望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当时我就决定无论如何要劝墨阳放弃你,后来我给他打电话,他才第一次对我发脾气。” 应该是那天晚上他摔手机的时候吧,微浅默默地想。 “这几日,我想了很多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我一直在尽可能的弥补祁南,但却对墨阳从来都不管不顾,没有想过对他造成的伤害已经不可弥补了。”她的眼神有些渺远和哀伤,接着说:“那天墨阳第一次带你回来,就觉得你挺合我眼缘,这孩子眼光不错。我希望你们以后能够幸福快乐,他的个性其实象我,虽然看起来总是冷冷淡淡,但是一旦认准,就永远不会放手。至于祁南这孩子,唉,你们始终是有缘无分,我相信他以后会放下的,不过需要些时间罢了。” 又聊了一会儿后,临走时从皮包里拿出一套羊脂白玉首饰非要微浅收下。 微浅推脱不掉,只得收下了。 她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很久,终于按下了一组号码,最后想了想,又一个一个删除了。 她抬头望向窗外,淡淡的阳光透了进来,真是难得的好天气,也许还是把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多年以后,顾祁南从国外回来,在机场上看到一个背影,久违的熟悉感蓦地让他心头一震,他有些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浅白色的背影移动,可是走了几步,他顿时停了下来。 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流中,他的心底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终究不是她。 在人海鼎沸的机场内,喧哗热闹的街道上,人潮拥挤的商场里……他仿佛经常能看到那抹相似的身影,好像只要再走快几步,就能追上她,拍一拍她的肩膀,她就会回过头来再对他笑。 可惜的是那些相似的背影,有的淹没在人群中最终消失不见,有的在拐角处就已经转弯,有的偶然回过头来,终究不是。 如果说这是一种幻觉,那么他已经在这种幻觉中渐渐麻木,一如多年以前,从希望到失落,再到习惯……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祁南,在看什么呢?” “喔,没有……刚刚好像看到一个熟人,看错了,走吧。” 他转身的瞬间,机场上有个背影站了起来。 “怎么不好好走路?疼吗?”她旁边的男子皱着眉头扶她起来。 “没事。刚才那个小朋友走得太快了,撞了我一下。” “妈妈,小心一点,爸爸心疼死了。” “小鬼,你怎么知道?妈妈怎么没觉得啊。” “你没看到爸爸‘爱’的眼神吗?” 她囧,“你在哪里学来的?说!” “本来就是,爸爸救我!”说完小男孩就飞快跑到男子身后躲起来了。 男子一下抱起小男孩,说:“快给妈妈道歉。” “为什么?” “因为你观察得太‘细致入微’了。” “裴墨阳……”女子无语。 尾声 没有等到明天,裴墨阳当天晚上就回来了。 想当然尔,自然是小别胜新婚,于是乎某人……特别特别的勤快,当然另外一人就特别特别的劳累。 接下来的两天,裴墨阳特别忙碌,微浅闲得无聊,也在很认真的跟着李伯伯研究厨艺。 当然在高手的指导下,一日千里。 “怎么样?好吃吧。” 裴墨阳喝完汤,说:“嗯,有进步。” “是吧?”微浅顿感欣慰,“李伯伯真是太厉害了,他好像什么菜都会做,而且味道一点都不逊于五星级的大厨。” “当然了,我从小就吃他做的菜,我的嘴就是被他喂刁的。” “喔,原来这样,怪不得你这么挑食。” 他拉她坐到他腿上。 “你回来那天,你妈妈来找过我。”她想起,于是说。 他握紧她的手,脸色一沉,“她说什么?” 她动了动,还是挣不开。 他良久后才生硬地开口:“她让你离开?”面色很是难看。 “没有。她只是过来找我聊聊天,讲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情,然后送了一套首饰给我,就这样。” 他盯着她的眼睛,确定没有什么,才蓦地松开手。“快去睡觉吧,我还有一些文件要处理。” 微浅瞄了一眼表,“可是现在还早啊。” 他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笑说:“喔?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可以做点别的事情是吧?” 她忙站起身,说:“其实我觉得还挺困的,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太晚,晚安。” 他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浅笑。 回房时,她已经微蜷着身子,睡熟了。 他有些无奈地蹙眉,拿开她怀里的抱枕,轻轻把她拥入怀中。 温暖,触手可及。 微浅看着车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虽然还是很困,但是也很兴奋,“我们真的要去看日出?我还从来没有看过日出,因为每次都起不来。” “嗯,这不是你的心愿吗?” “咦,你怎么知道?” 他笑,“你每次喝醉酒后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下次要不要给你录下来留做呈堂证供?” 她囧,“那个……我真是无所不谈啊。” “你先睡吧,到了我叫你,还挺远的。”他把衣服披在她身上。 “嗯。” “微浅,起来。” “嗯,到了吗?”她睁开眼睛。 他们下车,她环顾四周,他们已在山上,远处的天边已露出些许暗紫色的光。他一直牵着她往前走,到一幢房子前略停了一下。“我们进去吧。” 打开大门,烛光下耶稣的雕像挂在大厅正中,里面是一排排空荡荡的座位。 “这里是教堂?”她有些惊讶。 “嗯。”他拉着她在第一排的座位坐下。 “裴墨阳,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淡淡地说,“你上次拿到那盘碟,犹豫了很久还是放下了。” 她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眼睛注视着窗外天空的变化,从暗紫,到紫红,到火红,直到第一缕金色光芒破晓而出,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从一点点的微光到万丈光芒照耀大地,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终究,是赶上了。 她轻轻环过他的腰,盯着他的漆黑发亮的眼睛,“裴墨阳,我们会有一个家,是吗?” 他搂过她的肩,任她靠在他的胸前,双眸中有些温暖的情绪在闪动。 怔忪良久后,他说了她这一生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句话,“嗯,微浅,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番外之表白 D大校园某讲堂,此刻人山人海,无比嘈杂。 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同学兴奋对旁边的几个女生说,“幸好来得早,不然连位子都没有了。真是太幸运了!” 旁边一个身材略显圆润的女生一脸得意地说,“我就说你们得感谢我吧,给你们占了一个视角这么好的位子。我保证这个位子看帅哥视野最佳,而且……嘿嘿……” 另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接话,“是是是。看你笑得一脸猥亵,我觉得你意图不轨啊。说,你有什么阴谋诡计?” 身材圆润的女生切了一声,“就算我有阴谋,也不只为我自己啊,你们不是也为看帅哥嘛。这个位置嘛,比较显眼,从台上望下看,很容易就看到我们这里。你们说我是不是立了大功?” 旁边几个女生发出了心领神会的贼贼笑声。 “嗯嗯,园子,这次给你记一功。接下来一周,你可以不用打扫寝室卫生了。”貌似室长的长发美女很豪爽地发话。 “对了,都传说这次来演讲的风凌的CEO帅得要死,真的假的?好像是叫……裴墨阳是吧?” “不知道啊,传说确实是这样。我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是帅哥呢,错过了岂不是可惜?而且我们学校的男生水平,你们是知道的……哎,要是帅哥就好了,起码饱饱眼福嘛,没什么损失。”高瘦女子发话。 “我虽然没见过,但是我的教授姑妈说,是个超级大帅哥,而且我们的物理实验室都是他捐钱修建的。这次来演讲,貌似也是看在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的面子上,据说他不太喜欢曝光。”长发美女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探听来的情报。 “真的吗?那太有看头了。就是不知道他结婚没有啊?” “这就不知道了,这属于个人隐私嘛。不过要是没结婚的话,我们就都有机会。你们想想看啊,三十出头,英俊多金,根本就是一匹镶钻的白马嘛。” 高瘦的女子切了一声,“就算结婚了又怎么样?他们这种人一般是搞什么商业联姻的,你们懂吧?一般感情都不太好,况且他老婆说不定长得也不怎么样,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糟糠之妻,而且啊……” 糟糠之妻? 听到这里,她们后排的一个女子倏地一口矿泉水岔在嗓子眼里,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微浅?”秦怡连忙帮她拍背。 “没事,没事……”她还有些咳嗽。 秦怡边帮她拍背边说,“亏了我今天把你拖过来,现在你知道你家裴大boss多受欢迎了吧?唉,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如狼似虎啊,我当年要是有这慧根多好啊。” 秦怡开始陷入“想当年”的感叹中。 微浅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转过头对秦怡说,“嗯嗯嗯,我们可以回去了吧,一会儿他就要来了。” 秦怡怪异地盯了她一眼,“回去干嘛啊?我好不容易才回一趟母校,又恰逢你家裴大boss演讲。再说,今天的演讲主题和地产有关,我们应该好好听听。” 微浅讪笑,平时怎么没见到你这么好学? 今天秦怡一大早就给她打电话,说快要到她母校的八十周年校庆大典了,要提前回母校看望一下教过她的老教授,非要把她拽来。 结果,老教授是没见着,却出现在这里。 “再说,刚才那个在门口的接待生,居然以为我是辅导员,这口气我咽得下去吗?你说我有这么老吗?我今天就偏偏要坐在学生席上。”秦怡愤愤地说。 微浅笑,要不是把你当成辅导员,我们混得进来嘛? 连验证这道程序都省了,就直接放她们进来了,门口的那个接待生还毕恭毕敬地向秦怡行了一个礼,说来也确实不容易。 演讲刚要开始,秦怡就接了个电话。 原来是教务处打电话来说,以前教她那个老教授刚刚到学校。 秦怡很激动,连忙说让她继续在这儿听演讲,她去拜访一下她老师。 她前脚刚走,就来了一个样貌斯文的男生。 他很客气地问微浅:“同学,旁边没人吧?” 微浅点头,“没人。” 没一会儿,礼堂就安静下来。 美女主持率先进场,说了几句开场词后,也非常快就进入了正题。 “请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风凌集团的总裁裴墨阳先生。” 紧接着,裴墨阳就在在众人期待下的目光下出现。 周围立即欢呼声一片,同时夹杂着女生的尖叫声,礼堂顿时沸腾起来。 “哇哇哇……好帅啊……” “是啊,是啊,没想到他这么帅,都可以去拍电影了……” “嗯,对啊,企业家长成这样子很难得啊……” “关键是不老啊,看起来好年轻……” “拜托,就算老一点也很帅好不好……” “对对对,成熟睿智,正好是我喜欢那型的……” 转眼间底下已经唧唧咋咋讨论开了。 “哼,肤浅。”声音不大,语气中是明显的不屑。 微浅下意识地望了一下声音的来源,恰好是旁边那个长相斯文的男生。 他也好似感觉有人在看他,转过头来,刚好撞上微浅的目光。 微浅无所谓地笑笑,转过头去。 随着裴墨阳开始发言,礼堂内的沸腾已经慢慢趋于理智,大家开始聚精会神地听他演讲。 那个男生可能觉得她的反应一直很冷静,突然貌似找到了知音般,开始很热络地和她搭起话来。 “同学,你哪个系的?” “呃……金融。” “原来是师妹啊,我们同系的。”男生语带高兴。 微浅诧异,她这个年纪还能当小男生的师妹?她貌似还没那么年轻吧。 “我比你大,应该算是师姐吧。”她决定还是纠正一下他这个称呼。 “不会吧?你大几的?”他更诧异,上下打量了微浅一下,牛仔裤,普通白T恤,直发,怎么看都最多大二。 “我呀……大四。”已经毕业六年了,她在心底默默地说。 “咦,果真是师姐啊,我今年大三。” “喔。”微浅随口应了一声。 此刻,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演讲台上。 淡定不迫的气质,从容冷静的分析,不管在哪里,他无疑是最出色的那个。 他正在有条不紊地分析中国房地产的泡沫和发展前景,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的课题,但是他很注重数据和案例的结合,同时不忘引申到实际工作中遇到的case,举例说明都非常生动有趣,而且具备相当的代表性,并不是人云亦云。 更让人叹服的是,他说到任何数据的时候,都好似电脑一样完全脱口而出,而且还非常精确,听得底下的小女生热血澎湃,她时常能听到“好厉害啊”“好帅啊”之类的话。 旁边的男生望了一眼演讲台,又扫了一下还处于兴奋中的女生,继续表示不屑,“我觉得她们也太肤浅了,不过是长得还将就点的男人而已,用得着这么兴奋嘛。” 微浅沉默,这个……比将就点应该还是要多很多吧。 想了想,她还是比较客观地解释了一下,“其实也可以理解,小……我是说女生一般都喜欢欣赏好看的事物,其实只是一种爱好而已,倒也谈不上什么肤浅不肤浅,而且……” 她倏地一顿,不会是她做贼心虚吧?她怎么觉得刚才裴墨阳锐利的眼神,貌似盯的正是她的位置。 她轻轻蠕动了一下,一会儿完了还是赶快溜吧。 男生明显不苟同她的看法,瞬间有些激动了,“那这样说来,男生看美女也是理所当然的啦。但是要是哪个男生正的象她们这样冲着美女就嚷嚷,就要被骂没水准了,根本就是双重标准嘛……” 微浅看他声音越来越大,一脸尴尬地说, “那个……你不要太激动了,要是被其他女生听到就不好了。而且我也恰好没有很肤浅,你消消气啊。” 原来是个愤青啊,微浅小心翼翼地安抚他,不然招来更多的眼光她就麻烦了,早知道就不让秦怡挑这个位子了嘛。 男生终于平静一点了,看了她一眼,顿感欣慰地说:“说的倒是,你的定力还是不错的。师姐啊,其实这个社会很多时候是双重标准的,比如说我们在……” 于是乎,旁边的这个男生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从马克思主义到弗洛伊德,简直是无所不谈。 微浅听得很郁闷,但是完全不敢打断他,生怕他一个激动直接站起来了,只有假装在认真凝听。 N久后,礼堂突然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整个礼堂又沸腾起来了。 微浅看了一下,原来是演讲已经快接近尾声了,美女主持拿起话筒,笑脸盈盈地站了起来说,“裴总裁,刚才同学们的热情您也是看到了,大家都很喜欢您,所以我有义务代表广大的同学,想问你几个私人问题,不知道您能不能为我们解答呢?” 此话刚说完,底下的掌声顿时就炸开了,男生当然知道主持人想问什么,都很义气跟着吹哨起哄,女生的激动就更不用说了,都屏气凝神地等着他回答。 他沉默片刻后,很礼貌地说了一句:“请。” 在万众期待下,美女主持的脸稍稍红了一下,“我先申明,这绝对不是我想问的喔,我是代表所有女生问的,请问裴总裁结婚了吗?” 美女主持一口气说完,底下已经炸翻了锅,男生的口哨声更响,喝彩声一片。 裴墨阳微微笑了一下,眼神往礼堂大厅一扫,好似定在某个位置。 底下立即有女生激动了,“他、他好像在看我耶……” “拜托,我觉得他是在看我好不好……” 某人顿时心虚地低下头。 就在众人无比的期盼下,裴墨阳悠然开口,“我已经、结婚了。” “啊?”底下顿时失望声一片。 主持人也微微愣了几秒,然后立即故作轻松地说,“那太可惜了,还以为我们可爱的女同学有机会呢。” 场下不知道哪个男生大声的吼了一句,“结了婚也有机会。” 主持人立即反应很快地继续追问说,“那聊聊您和您太太好吗?你们第一次见面时在哪里呢?您对她是日久生情还是一见钟情?” 裴墨阳的目光盯在大厅的某个位置,并没有立即说话。 就在主持人有点尴尬地想换个问题时,他突然开口:“第一次见面是在校园里,应该算是……一见钟情吧。” 微浅抬头,顿时有些呆住。 校园?她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她听到旁边有女生无比失望地说,“居然是一见钟情!完了完了,没希望了……就算来第三者插足都插不进去了。” “好浪漫啊,那您太太对您也是一见钟情吧?”美女主持已经自动在脑海中编故事了。 裴墨阳浅笑,“不是。” 主持人再接再厉,“那你们什么时候更进一步确定‘实质性’关系的?” 仔细一听,其实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 裴墨阳瞄了一眼某个位置,慢条斯理地开口,“应该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吧。” 某人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已经肯定裴墨阳看到她了。 场下的同学基本上都属于是‘一点就透’的好学生,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 都很给力的掌声、喝彩声一片,尤其是男生,基本上是立即转变了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微微抗拒到现在的支持声不断。 “最后一个问题,今天您太太应该没来吧?要是有来,也欢迎您太太和我们同学见见面,我们大家可是都对您太太很好奇呢。” 裴墨阳笑说,“我太太比较害羞,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尤其不喜欢和陌生人……讲话,所以她没有来。”说罢,意有所指地望了某个方向一眼。 陌生人?她怎么觉得他话里貌似有警告的意味。 她望了旁边说得正兴起的男生一眼,稍微挪了挪位置。 “好了,该问的都问完了,谢谢您的配合。同学们都满意吗?” “满意。”底下叫好声一片。 最后除了还有问题要问的一些学生把他团团围住外,底下的人群已经逐渐散去,还隐约能听到很多女生的叹息声。 当所有的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她走到外面的走廊上等他。 他走出来,她马上过去牵住他的手,立即说,“我道歉。” “道什么歉?”他边走边问,貌似有些漫不经心。 “第一嘛,是我不该没告诉你就过来。第二是,你刚才不是警告我不要和旁边的男生说话吗?” 他终于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越来越懂事了,不错。” 微浅抱着他的手臂往前走,边走边说,“不是我要和他说话,是他一个劲儿的和我讲马列主义和弗洛伊德心理学,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发誓……” 他笑着听她说。 她突然顿住,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裴墨阳,你什么时候在学校见过我?还有就是……”她脸色微红,“你真的对我一见钟情?” “你说呢?”他反问她。 “我不知道。”虽然刚才有听到,不过想再确认一下。 他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气定神闲地说,“那等你下次能喝赢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微浅想了一下,郁闷了,他明明是千杯不醉嘛,应该永远没机会再听到第二次了。 夏日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照在长长走廊上,在他们身下留下了整夏的灿烂。 番外之生活点滴 1、某日 话说一日,云淡风轻,晴空万里,本是外出踏青游玩的好时光,奈何微浅懒于出门,宁愿蛰居在家。 百无聊赖之际,一时心血来潮,跑去翻影碟。 翻着翻着,突然看到《人鬼情未了》的封面,记得大学的时候曾听彤彤说这部是90年代经典爱情电影的代表作,画面唯美,非常感人,以前就力推她看。 她心想,既是90年代的经典电影,应该是内容极其健康的吧,起码绝不至于像某某电影那样大尺度,足以引得某人兽性大发,然后……那样……就……她一阵脸红。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决定还是要问问:“那个,这个片子应该……我是说象这种经典电影,拍摄手法和内容应该是属于含蓄派的吧?” 欣赏着她难得一见的脸红,裴墨阳扬眉浅笑,慢条斯理地说:“难道你觉得这种文艺类的老片,还能有多不含蓄吗?” 很好,某人放下心来,认真看电影。 以某人的想法,这类文艺片最多来个缠绵悱恻的法式深吻就应是极限,毕竟像90年代的同期经典《西雅图夜未眠》就是非常纯洁的,连热吻都省了,完全达到了思想的高度。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无奈西方人的思想是属于跳越派的,画面一转,突然切换到某个镜头时,就来了段描绘得异常细致得从TQ到进入主题的片段。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她不安地蠕动了一下,为掩饰尴尬,决定找点话说,“那个,我觉得……节奏从渐慢到渐快,再到快慢有序,细腻不失美感,其实导演是很用心的……” 不对,应该说点别的什么啊,某人懊恼地想,现在不是应该转移话题吗?怎么她每次一紧张就…… 偷偷瞄了裴墨阳一眼,依然神色自若,专心致志地在看电影。 嗯……很好……是她多想了吧。 刚如此想,就感觉到有一只手在她身上游走,他的嘴唇轻啃着她的耳垂,或轻或重,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在耳边呢喃道:“既然你这么欣赏导演的奇思构想,那么我们实践出真知吧。刚才你说什么来着,快慢有序,细腻唯美是吧?” “不是……我……”他自然不会给她机会解释,话还没出口,余音就被他的唇舌湮没…… 事后某人悲愤地总结道,不管是什么碟,一人观赏为佳,两人同看无疑是自掘坟墓。 但是她好像没想到,这事是她能做主的么? 裴先生兴致高昂之时,貌似从来没有在乎过时间,地点吧。【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2.登山 又一日,恰逢五一,云淡风轻,晴空万里。 这么好的天气,微浅决定改掉懒惰的习性,和裴墨阳去登山。 爬着爬着,她决定放弃。 “裴墨阳,我爬不动了……”她停下来,气喘吁吁地说。 裴墨阳望着她,好笑地说,“是谁提议来爬山的?” “我知道……不过我真的爬不动了。”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那我们现在回去?” “可是还早啊,好不容易爬了四分之一。不然你上去吧,多拍几张照片回来,我在这里等你。”她思索片刻后,建议说。 那他是来干嘛的? “我背你。” 微浅扫了一眼络绎不绝的游人,无比坚定地摇头说:“不用了,这么多人……嗯,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吧,等你到了山顶上的那个寺庙,替我上柱香就好了,听说很灵验。” 灵验?他望着她,挑眉,“你觉得佛祖难道会理连去都懒得去的人吗?” 想想也是。 于是她打起精神,继续爬呀爬。 半个小时后,某个无力的声音说,“裴墨阳,我真的不行了……” 抗议显然无效。 二十分钟后,某个郁闷的声音说,“我还是在这儿等你吧……” 抗议仍然无效。 十分钟后,某个坚定地声音说,“我真的决定不上去了……” 抗议还是无效。 五分钟后,某个可怜兮兮的声音说,“裴墨阳,你还是背我吧……” 最后,抗议终于奏效了。 裴墨阳淡淡地扫了某人一眼,缓缓吐出,“你要是早点想明白,还用受这么多苦吗?” 微浅爬在他的背上,无比悔恨。 早知道还是要象现在这样,面子、里子都没了,就不要死撑嘛。 庙里,香客纷至沓来,人潮拥挤。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语带惊喜说,“哟,是裴总啊,在这儿都能碰到您,真是太凑巧了。这两天刚想找你说,上次那块地的事是误会……”突然瞄到微浅,“这位是?” “我太太。”裴墨阳互相介绍。 “裴太太,幸会幸会……”男子伸出手,微浅下意识要回握,奈何裴墨阳纹丝不动地牵着她的手。 那个中年男人尴尬地缩回手,忙说:“失礼失礼了。关于上次那块地啊,是这样的……” 微浅看他说得很带劲,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就附在裴墨阳耳边说,“我去买水,一会儿再过来。” 裴墨阳想都不想就说,“不行。这庙里这么大,你万一又走迷路了怎么办?” 某人一向是路痴,从来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不会的,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有个小超市,我马上就回来。” 裴墨阳皱眉,看她一脸无聊的样子,最终还是点头。 结果……可想而知。 她在小卖部门前来回踱步,远远地看到一个笔挺的身影走过来。 她小跑到他跟前,拉住他的手,望着他笑,“裴墨阳,我聪明吧?知道在原地等你过来。” 裴墨阳望着眼前一脸笑容的她,再多的怒气也烟消云散了,还能说什么呢? 良久,才淡淡一句,“你要是早知道,就好了。” 一语双关啊! 3、宝宝 又又是一日,云淡风轻,晴空万里。 微浅有点无精打采,端着杯开水,看着手中的药品说明书。 主治症状那一行写着,头晕,恶心,四肢无力…… 嗯嗯,和她现在的症状相符,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手中突然一空,她抬眸,刚好对上裴墨阳的视线。 他拿着药,眉头微蹙,“你不舒服?” 微浅点头,有点困惑般,“嗯,但是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全身无力,好想睡觉。” 裴墨阳认真地看了一下药品说明书,半晌后突然抬眸,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多长时间了?” “不知道,好像有段时间了。” 裴墨阳脸上笑意闪动,语气有着藏不住的愉悦,“以后不准乱吃药。” 微浅愣。 他抱她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她想了一下,“没有啊。”突然她一震,难道她得了绝症? 裴墨阳无语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其他方面……” 她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难道我有……了?” 裴墨阳箍着她,但笑不语。 “裴墨阳,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象你就好。”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要是男孩,就不要象你这么迷糊,喜欢发呆,做事丢三落四,没方向感……” 微浅郁闷,“我就没有优点吗?” 裴墨阳轻轻拂过她的长发,笑说,“是女孩的话,这些就全部都是优点。” 4、麻将 又又又一日,云淡风轻,晴空万里。 众人聚会,穆伊诗提议要打麻将,一干人等都兴致高昂地连连附和。 好景不长,还不到一个钟头,就哀声一片。 “老大,你就不能手下留情吗?”穆伊诗哀怨。 裴墨阳依然气定神闲,“你刚才不是豪情万丈地说要我输光吗?” “那时我是这样想的呀,此一时彼一时嘛。” 孟峰鄙视地盯了穆伊诗,劈头就来,“kao,你还好意思说,就你这烂牌技,怎么不早说啊?我还以为你真有两把刷子呢,这才决定和翔子拼一把,我们仨好来个大围剿。这下可好,今天恁是不胡牌。” “我也不知道他连这个都在行啊,”穆伊诗更郁闷了,嘀嘀咕咕地说,“本少爷在我们那一带也是牌神来着。” “你就吹吧,我看你连我都不如。刚才那个五筒,我不是一直在给你使眼色不能打吗?”孟峰爆料。 不说还好,说起来穆伊诗就更来火了,“kao,你那眼睛眨了就和没眨一样,谁看得懂啊?” “那上上盘那个八万,你不要说还是没看到啊?”孟峰为自己辩驳。 程宇翔目光炯炯地盯着孟峰,“你还别说他。我刚才本来要碰六条,给你递N次眼色了,你还不是死攥在手上就不放下来。” “……” 微浅走过来刚好听到,表示无语,“你们也太耍赖了吧?” 关键是还很逊,三个人联合起来,结果连一个人都打不过,最后还窝里反了,唉。 裴墨阳反而无比淡定,“我习惯了,他们的水平就是如此。” 打牌的水平还是做人的水平?又是一语双关啊。 穆伊诗怒了,挽高袖子,“我就不信了,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一个小时后,穆伊诗仍然战况惨烈,兵败如山倒。 “微浅,你帮我打几把,我去接个电话。”裴墨阳拿着电话出去。 再一个小时后,裴墨阳回来,穆伊诗已经满面红光,喜上眉梢。 裴墨阳看着微浅,诧异道,“输光了?” 微浅苦恼地回望他,郁闷地说,“我觉得……是他们在作弊。” 穆伊诗连忙表示清白,“嫂子,我对天发誓,对待女人,我们从来是属于人品高洁的那类型的。” 孟峰也说,“我也以我所剩不多的人格表示,我绝对没有。” 程宇翔沉默片刻后,决定要委婉地实话实说,“其实呢,我觉得嫂子在打牌这事上,貌似比我们还有进步的空间啊。之前她已经自摸了七万,不过……后来一晃神就打出来了。” 微浅囧,“那个……是手误,手误来着。” 裴墨阳沉默片刻,最终决定问出口,“你一共手误了多少次?” 微浅垂头丧气,“呃,基本上……” 最后,她光荣地下场,秦怡刚好端着水果走出来,无限同情地拍拍她的肩,“你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想当年我还痴迷于麻将时,人送绰号‘非常炮手’。” 微浅更郁闷了,“刚才穆伊诗也送了我一个绰号,叫做‘无敌炮灰’,你说哪个更好点?” 秦怡默。 晚上,微浅无聊,开始看书,突然想起给宝宝取名字的事。 她兴致勃勃地想了几个很好听名字,拿到书桌前让裴墨阳选。 裴墨阳看了良久后,轻轻一指,“这个好。” 微浅念出声,“裴蕴光……” 裴墨阳拥着她,浅笑说,“去掉中间那个字。” 微浅又看,裴光? 心下默默一想,裴光,赔光。 她默然,半晌才郁闷道,“那要不要叫裴钱……” 番外之景冉(上) 小时候我是在杭州姥姥家长大的,直到14岁爸爸妈妈来接我。 我知道一切都将是新鲜的,可我还是有淡淡的不安,毕竟在姥姥家的大院里还有梅君,晓玲,鹏飞这些一起长大的朋友,可是在这个即将去的新城市呢?连父母和哥哥都有些生疏,但是我不能怕,姥姥以前就说过,我早晚是要回到父母身边的,必须学会去适应。 庆幸的是我的适应能力不错,来到新学校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我就考了全年级第四名,爸妈看了我的成绩,非常满意。 爸爸仔细看了一下我的成绩单,笑着说:“嗯,就数学差点,让你哥给你补补,下次立马全年级第一。” 其实我每科都不错,唯独数学差了点,拉了不少分数下来。 “我哪行啊?我就自己能弄懂,要教别人可不成。让裴三教她啊,他可是公认的数学奇才。到时候不要说提高成绩,就是小冉想冲击奥林匹克大赛都有戏。”哥一边打游戏机一边分神说。 爸爸恍然大悟般一拍脑袋,说:“你看我怎么忘了?那小子数学可不是一般的好啊。一会儿你带小冉去找他辅导辅导。” 接着又对我说:“裴墨阳,你叫他三哥就行了,他是你裴伯伯的儿子,裴老司令的孙子,从小和你哥一起长大的。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那小子优秀得不得了,比你哥强多了。” “我说爸,你褒裴三就算了,也用不着贬低我吧?”哥抗议说。 “我说得难道不是实话么?你这孩子,要实事求是嘛。” 我忙笑着打断他们,不然一会又是硝烟弥漫。“好,那哥你快带我去吧,我正好有两道数学题不会。” 他家离我家并不远,只隔了一条街。 刚一进门,就看到裴老爷子坐在大厅里看报喝茶,看到我,愣了一会儿,马上拉出个大笑脸来对我说:“是景冉小丫头吧?啧啧,长得可真水灵,以后大点了,肯定是个美人胚子。我说景慎,你们老宁家这基因还真不赖啊。” 我哥笑:“那是啊,必须的。不然把景冉这丫头以后嫁给你们家裴三,那可是强强结合,下一代的基因铁定是不得了。” 老爷子乐了,一拍桌子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成啊,我……” 我脸顿时一红,没想到两人拿我开起玩笑来。 “爷爷,你又在开玩笑了。”一个挺拔的身影从楼上走了下来,语气有些无奈。 “谁说我开玩笑来着,我是说真的。快看你景冉妹妹,长得可真俊俏。”老爷子还在乐呵起哄。 他并不搭腔,径直走到我面前,一张俊逸好看的面孔略带笑意,“景冉,你叫我三哥吧。” 第一次的见面的画面就这样异常清晰地被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以至于许多年后,我都能清楚地回忆起那个穿着淡蓝色休闲外套的俊美少年。 若有似无的淡然笑意,优雅从容的修长身姿,成了被时光掩盖下的小小秘密,被我牢牢地锁在记忆的深海里,怎么也无法磨灭。 那时候,在我小小的心里,就已经决定要把裴老爷子的话当真。 后来我有时候回想,觉得认真是件好事儿,可是太过于认真,就容易让自己无路可退了。 从此以后,我更努力地把一切都做到最好,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靠他更近。 后来考高中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就填了他读的那所学校。每天能够看到他,哪怕有时候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都让我觉得开心。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我逐渐了解到他很多习惯,比如说他很挑食,从来不碰甜食和辛辣的食物;比如说他早上习惯喝完全不加糖的黑咖啡;比如说他说话很简洁,不喜欢重复;比如说他做事非常有条理,绝对不会发生任何意外状况,即便是有,他也可以很快处理掉;再比如说他和所有人说话都很客气淡然,极少发脾气。 总之,他身上挑不出来一丝一毫的不完美。 可是我却忘了,他对所有事所有人都一样,仿佛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会解决不了,也没有什么人会与众不同,包括我。 我有时候会觉得有些沮丧,可是很快又会振作起来,因为如果没有人会特别,是不是就意味着其他人和我一样?这样我就稍稍放下心来。 后来在选择留学问题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选了美国的普林斯顿,甚至在选择科系时,挣扎再三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美术,转而学了商科。这么多年他并不是没有过年少轻狂的岁月,只是一如我知道的,他从来没有认真过。 而到现在,起码我还在他的身边,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以后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直到有一天,我听到哥说,他准备结束掉公司,马上回国去。 当时我十分惊诧,因为那时候他研发的那款软件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只需要他花些时间好好运作,他可能就会成为这个领域在全球的开创者,前景不可想象,而美国在硬件,软件及政策上的优越条件正好能提供给他这个难得的机会。 可是他居然要回国了。 我不明所以,哥只是摇摇头说,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他吧。 我赶到他办公室,隔着玻璃窗,看到他正略微低着头,手上拿着一张纸,眉间微蹙地看了很久,又好似有些不甘心般放下了,目光沉沉地凝视着窗外,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隔了一小会儿,又拿在手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这上面的字迹,默默地望着出神。许久以后,他轻叹了一口气,拿起皮椅上的外套走出去了。 我当时心里已经隐约不安,所以没有开口叫住他,而是走到他办公桌前。 隔着几步的距离,我突然顿住,莫名其妙的恐慌攫住我的心,就象是有一个黑黑的重物突然向我心口压过来,有些透不过气来,我居然在害怕。可是深吸一口气后又仿佛横了心一般,不过是一张纸。 当看到上面字迹凌乱地写着“季微浅”几个大字时,我的心猛然一震,瞬间的剧痛顿时涌上心头,那时我就无比明白,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后来我和他一起吃饭,假装毫不知情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仓促地结束掉公司。 他当时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突然问了一句,如果现在有一件事情对你很重要,你会不会去做? 我当时有些疑惑,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只是凭直觉地点头。 他淡淡地说,嗯,我现在只是要回去做另一件对我更重要的事而已。 我心一沉,苦涩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一生只认真一次,而他,已经找到了那个他想要认真的人。 很多年后,我半开玩笑地再问起他回国的原因的时候,他依然笑得很淡然,因为已经迟了,所以不能更迟。 我无限唏嘘,如此简单的理由,我却想了很多年。 伤口在时光的长河中,通常不是愈合,就只能溃烂。而我选择让它放任自流,所以它理所当然得慢慢腐朽,渐渐溃烂。 最开始的两年,我不敢回国,因为我害怕面对。那时的我仿佛只剩下一副没有灵魂的干瘪躯壳,里面遍地荒芜,寸草不生。曾经有个学弟在被我拒绝后,恼羞成怒,大骂我是不懂感情的动物,不了解爱着一个人时是怎么地受煎熬。 我默然,如果我不了解,恐怕这世界上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 我依然笑容优雅,可是就在转身的瞬间,早已麻木干涸的心居然前所未有地痛得撕心裂肺。那是我第一次终于忍不住了,疾步跑回寝室倒在床上就嚎啕大哭,吓得我一干子外国室友惊慌不已。 可是又如何?当我发泄完以后,我还是会优雅地微笑,在众人的赞美声中光鲜地生活。日子依然浑浑噩噩地过,我哥终于看不下去,对我说,你还是回去看看吧,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你总要重新开始你的生活。 于是第三年的时候,我选择了回国休假。 吃饭的时候,我和他聊了这几年工作中遇到的问题,他有条不紊地帮我分析了最好的解决方法。 时光荏苒,他却依然出色如故。 席间,他没有谈到一丝一毫和那个女人相关的事情,他的所有一如我最初见到他时候的样子,我心中升起了一丝窃喜,或许他们已经分手了,再或许他并不是那么爱她。 到临末,服务生上了几道我并没有点的菜,我奇怪地叫住了他。服务生忙解释说,是这位先生点的。 那时他才突然好像有点恍惚,他轻点了下头说,搁下吧,我记错了。 如果说我原本还没有死心,那么在看到他轻舀一勺慕斯蛋糕放进口里的瞬间,连最后的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因为她喜欢,所以他习惯性的点她喜欢吃的东西,甚至可以为她更改多年来不沾甜食的习惯。 我再次出国,因为我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在国外的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其实时间之于我来讲,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多一天少一天都没有什么分别。 为了麻痹自己,我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拿来拼命工作,这样我也为自己一直单身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有一年情人节,周围的朋友,同事们都成双成对地吃饭,看电影。只有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在公司工作到晚上十一点过,直到胃疼发作,我才察觉到自己连晚餐都忘了吃。 同事betty因为要忘了带第二天出差要用的重要文件,所以看完电影回家途中折返公司。 看到我还在公司顿时大惊失色,她夸张地问,sunny,你不要告诉你整晚都没有去约会,只是为了对着这一大堆令人头疼的数据? 我半开玩笑地说,因为没有人约,才会这么可怜。 她指着我桌上的好几束玫瑰大叫,这叫没有人约? 望着桌上那些花,我突然有些寥落,轻轻回了一句,可是我最想要的那束玫瑰,永远都不属于我。 Betty有些同情地表示抱歉,我笑着说没关系。 临走的时候,她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她说,sunny,你就是一朵耀眼绚丽玫瑰,但是你等的那个人只喜欢百合也说不定,你何苦一定要执着于喜欢百合的人,而不让其他喜欢玫瑰的人有机会采撷你呢? 外国人的表达方式向来直接,而这个略显委婉的措辞,让我不禁莞尔一笑。 不是不给别人机会,我连给自己机会都做不到。 不是不想,只是做不到。 就如同之前的无数个情人节一样,我依然是一个人度过。 第二天看到垃圾桶里已经枯萎的玫瑰,心里有些怅然,再漂亮的玫瑰都会枯萎,如果说我是一支玫瑰,那么还没有到花期,就已经提前凋谢了。 可是没有人在乎,包括我自己。 番外之景冉(下) 没过多久我又有一个回国的机会,公司派我到分公司那边去视察,同时要和大客户签订一个非常重要的合同。 这一次,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父母。就算我的伪装再好,也始终是逃不过家人的眼睛,所以这几年,我甚少回家,也免得他们担心。 回国几天后,我要等一个重要客人,所以出现在一幢办公大楼的大厅里。 闲得无聊,我懒懒地坐在沙发上半侧着身子拿着当天的报纸,心不在焉地乱翻。 突然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有些冷沉地响起:“季微浅,你去哪儿?” 我循声望去,果然是他。一如既往的帅气逼人,这些年在商场上的磨砺,让他身上更多了一份成熟稳重的气质。 没回来前时常会想起他,可是当他真的出现在面前时,又觉得恍如做梦般不真切。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坐的位置刚好被前面的几个人挡住,所以我能看得见他们,听得到他们的对话,而他们却看不到我这里来。也好,我并不想前去打招呼,也许是依然害怕面对,也许只是想静静看一下他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她回过头来,微怔了一下,看到是他,好似蓦地回过神来,快步走了过去。 我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要说漂亮,这个女孩确实不错,可是和我比起来,却并不比我好看。 漂亮的女人也是分等级的,有一般的,还不错的和非常出众的。她充其量就算是还不错,并没有好看到令我望尘莫及。 那一瞬间,我居然有些小小的畅快,也许是觉得他喜欢的女人,也不过如此。 “喔,你也在这里啊?我刚要去和一个客户签合同呢。” “嗯,那一会儿一起吃饭。” 他的声音依然有些冰,连神色都有几分我不熟悉的冷峻,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淡定自若的,极少会显露出负面的情绪。 “你不生气啦?”她有些试探性地问。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生气?” “喔,那就好,我就说嘛,象你这么有度量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生气呢,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干笑。 他刚刚略微缓和的神情一瞬间又恢复了冰冷,眼睛里面甚至有些怒气在慢慢凝聚。 “无缘无故?” “啊?”女子很不在状况地眨了眨眼睛,好像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钟,她的眼神突然鲜活起来,连忙说,“不是无缘无故,是我的错,我的错。” 哪有眼神这么丰富的人?看她的时候,基本上不用听她说话,光看她的眼神都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又在敷衍,那你说说错在哪里?”他脸色冷沉道。 我有些震惊,我从来不知道他居然会象教育小孩一样。他从来都是简洁明了,把要表达的意思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后,就不喜欢多说其他。充其量就是听别人说,然后礼貌地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女子的神情从开始的微怔变得有些恼怒了,刚要说话,就听到不远处一个女声响起,“裴总,真巧啊。” 我望过去,是一个身穿职业装的美女很是热情地边打招呼边走过来,一看就知道是女强人。 女子的神情顿时放松下来,笑着说,“你忙啊,我先走一步了。” 他拉了一下她的手,脸色更寒了。 美女走过来看到两人,有些诧异地望着他,“裴总,这位是?” 女子主动介绍说,“我是他朋友,今天碰巧遇见了,现在正好要去拜访客户呢,那个,你们慢慢聊啊。” 说罢,疾步如风般往里面走。 我甚至看到了她转身的瞬间,有些如释重负的暗喜。 我微微发神,这世界上居然有女人视他如无物,看他们的关系,并不是…… 等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独自一人站在大厅中望着那个女子消失的方向,有些苦涩的眼神一闪而逝,喃喃自语,“又开溜?你要溜到什么时候?” 从花开到花谢,不过一季的时间,而种在我我心田上的花,却还不到一瞬,就已经凋零了。 再次回去,我已经决定终生不踏进国内半步了。 我尝试着打开自己和不同的人交往,一年下来,最后一个男朋友不无遗憾地告诉我,sunny,如果你无法放下,你永远都接受不了下一段感情。如果你实在放不下,不如尝试去争取。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只要你争取,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抗拒你的。 他离开餐厅以后,我一个人坐在位置上默默沉思。 我不是没想到争取,我甚至很恶毒地想过用金钱,用手段去逼那个女孩离开。 可是又能怎么样?两人之间,用情至深的那个人,是他。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唯一还剩的便是身上这点自尊。要是我连这点尊严都舍弃了,就能争取得回来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最后我决定这一次要孤注一掷。 再回到这个城市,我发现我并非自己想象得那么无所谓,这里有我少年时期的许多美好回忆,只是这回忆里,每一点每一滴都有他的身影,如何能放下? 于是我坐着环城公交绕着整个城市转了一圈,直到快要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决定到他公司去找他。 刚到他公司楼下,就看到他们彼此双手紧扣着从大楼里面走出来,她的神情里已经有着淡淡的坚定。 奇怪的是,看到他们一起的瞬间,我的心突然不再纠结,反而刹那间平静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一直跟着他们,从火锅店出来,到他们一起散步,再到他给她买冰淇淋。 从他们的神情,我就清楚地知道一切已成定局,可是我必须给自己一个无比清楚的结果,然后为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执着画上一个即便是永远不可能圆满的句点。 所以我还是约了他出来。 景冉,我已经结婚了。 我可以等你,如果你离婚。 不可能的。 可是我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我真的比不上她吗? 你很好。只是她对我来说,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握在手中不放的人。而其他人,都不是。 我坐在回家的公车上,静静地望着窗外夜幕下的霓虹灯,耳边上一直反复地回荡着他说的那句,而其他人,都不是。 我的人生超过十三年的漫长等待,最终换来的不过是这一句“其他人,都不是”。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哭,因为我的眼睛很干,已经再流不出一滴泪出来,抬头看了一眼星空,我挤出一个笑容,心里默默地想我还有多少个十三年可以让我就这样执着地等待一个人。 所以我应该笑。 我依然每天过着属于我自己的简单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果还有什么遗憾,只是除了他,其他人都不是而已。 番外之挣扎 “夜色”是这个城市颇负盛名的酒吧,里面各式各样的男女进进出出,为这个孤独的夜增添无数遐想。 今晚里面最亮眼的,莫过于坐在吧台边的这两位男子。 “我说裴三,你今晚是来玩忧郁的么?那边几个妹妹给你抛媚眼也抛了半晌儿了,你压根连头都懒得抬,你这不是浪费人家小妹妹表情嘛。” 叶家老二唧唧歪歪地数落他。 他难得搭理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半晌才藐视地瞥了他一眼,“这就是你的多年珍藏?喝了半天,连一点要醉的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喝水呢。” 叶轶峰这下来劲了,开始嚷嚷起来:“kao,你一喝就喝掉了我三瓶珍藏,整整六位数知道嘛!喝完了还开始嫌弃我的酒不好,有你这样儿的吗?”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他眉毛微挑,横了他一眼。 “MD,得了得了,你这小子别对我放电,一双桃花眼特招人恨。” 叶轶峰有些嫉妒地说,“你这小子也忒不知足了吧?你说老天造你那天是不是打瞌睡了啊。身份,地位,金钱,脑子,样貌,什么好挑什么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啊?还在这儿跟本少爷玩失意买醉?” 他摇晃酒杯的手突然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脖颈一仰,杯子里的液体被他一饮而尽。 叶轶峰看着他的酒被这样糟蹋,心疼不已,看他又要倒酒的动作,立马快一步一手抢过瓶子,“我说裴三,你到底想怎样啊。不就是一个季微浅,你犯得着这样么?” 初听到这三个字时,他眉头一蹙,脸色瞬间有些难看,随即又面无表情地说:“我有说和她有关吗?” 叶轶峰鄙视地斜了他一眼,“切,你那点事我会不知道嘛。多少年了能让你上心的除了她,还能是谁?我特不懂,你说你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用得着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吗?再说……” 刚说着,他突然瞄到门口,微一挥手,大喊,“这儿。” 高大冷峻的男子往这边一坐,拿过杯子就倒了满满大半杯,看得叶轶峰又是一阵痛心疾首,暗自嘀咕:“MD,这年头都喜欢玩忧郁,全都拿酒当水喝。” 武玺斌脸色依然冷酷,也难得理他,直接盯着裴墨阳说,“你这是为了哪出?”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啊,无非就是感情上的事呗。” 武玺斌也不多说,立即叫酒保取出他放在这儿的几瓶酒,一满上就和他们碰杯,“甭多说了,不醉不归。” 最后他们两人都喝高了,独独他一个人始终清醒。 还得找人送他们回去,裴墨阳苦笑,他这不是自找麻烦? 一路顶棚大打开,他以两百码的时速疾驰在高速上。冷冽的寒风象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骤然的疼痛感反而比酒精更能麻醉他的神经。 他瞄了一眼路标,在旁边那条岔道上微微一晃神,已经习惯性地左转到这条道上了。 习惯,又是习惯,只因为这是有她的方向么?他苦笑了一声,揉了揉疼得厉害的太阳穴,瞬间减慢了车速驶进市区。 眼前已是华灯初上,可惜那些光亮再璀璨,也只是一片冰冷。 不一会儿,车子拐进一幢老式的楼房下面,他熄火停下。 周围的房子已是黑漆漆的一片,就着昏暗的路灯,他微抬起腕表,已是凌晨三点过。 缓缓点燃一根烟,他猛地吸了两口,又突然蹙眉,好似厌弃这种味道,瞬间掐灭了它。 车内一片寂然,他就这样坐在车里,片刻后拿出手机,从相册里面找到一张照片,怔怔地看着,只是看着。 半晌后,他抬起头往黑洞洞的方向瞥去,怔怔地望了一会儿,又敛下眸光,说不出的失望顿时涌上心头。 他打开车门走下去,背倚靠在车旁,又点燃了一支烟。在黑暗中这橘红色的一点显得越发明亮,他并没有抽,只是夹在指缝中,微微出神地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燃烧。 一幕幕过往就如同倒带的老影片一样从他脑海中一一划过,愈是痛,就愈清晰…… 九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仿佛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眼神清澈,笑容灿烂,有点无厘头的思维方式,让人忍俊不禁。 第二次再见到她时,她已经是满目的苍夷,一身的寥落。 他永远都记得她从酒吧走出来时眼眸中是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绝望,整个人仿佛只剩下空壳一般,单薄瘦弱得可怜。远远地注视着她,他的心底蓦地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心痛倏地蔓延开来。 回到美国后,他常常在开会时会莫名其妙地走神,脑子稍微一空就会浮现出她空洞绝望的眼神,夜间突然醒来后会满脑子都在想她是不是还在夜半酗酒,一想到她可能夜晚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就会觉得没由来的害怕……他明白,有些事情已经不再受他控制。 最终,他决定回国。 景慎说他是疯了。 他说得没错,他从来都是理智的,唯一的一次不理智就让他放弃了辛辛苦苦打下的半壁江山,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不甘心,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反而有种久违的平静。 景冉后来也惊讶地问过他原因。当时怎么回答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只是那时候他无比确定一件事,就是他必须回去,已经不能再迟了。 第三次,其实他远远就看到了她,却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走过来。 她真的就这样直直地走到了他面前,却象是个迷路的小孩般茫然无措。眼神依然清澈明亮,只是眼底的哀伤如此显而易见。 她显然已经彻底地忘记了他。 他第一次发现,他的存在竟然这么微不足道。 渐渐地,等待也变成一种习惯。 看她吃到喜欢的食物时满足的笑容,偶尔耍赖时的小小眼神,微微囧迫时的尴尬神情,茫然无措时候的无辜表情……如此种种,已经变成一种习惯深入到他的骨髓。 他在等待中慢慢习惯,也在习惯中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地弥足深陷,却无能为力。 叶轶峰说何必一定要是她,他却不知道,这个世界如此之大,只有一个季微浅而已。 唯一的一个,而其他人,都不是。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之于她,顾祁南这三个字就象在她心里生了根,锄不平,也除不掉。 她在他的等待和纵容中只想停留在原地,活在回忆的世界里,一年,两年,三年……甚至是一辈子。 即便是一个女跑到她的面前闹,她都可以毫不在乎的问他需不需要回避一下。那时他才觉得自己可悲得彻底,居然会听叶轶峰的话,在期待她哪怕有一点的在意或是难过,结果却是如此的可笑。 六年的时间,他始终还是敌不过一个顾祁南。 小时候,妈妈把所有的关怀都给了他。现在,他依然占据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心,这个世界会不会太可笑了点? 很多人都觉得他几乎拥有别人羡慕的一切,他们却永远不知道从小到大,他想要的,没有一样真正属于他。 他是否永远只能象这样远远地站着,既到不了边,也靠不了岸?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 他低下头,从兜里摸出一枚玉戒,修长的手指微微摩挲着戒身,突然他手指一顿,仿佛想起什么事一般,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越是寂静,意识就越清醒,到最后,无比清晰的剪影不断地在脑海中回旋,心中却早已是难以言喻的寥落。 他默默地坐进车内,世界仿佛都静止下来,听不到一点声音。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闪动的时间屏幕,默然地看着它一秒一秒地跳动,慢慢地流逝,他蓦然自嘲地想,有什么关系呢,无非就是一辈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