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我金山,缠你妖孽》 作者:三洋土方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小雪刚过,天寒地冻。 桦树林间窸窸窣窣,有风牵动,魑魅魍魉在暗夜肆意游走。 那棵桦树下倒着一个人,胸膛赤/裸,是一个男人。 一个女子跨坐在他身上,俯下身子脸埋在他颈脖间。 忽然黑暗里传来踩雪声,她猛然间抬头,鲜血如刺眼珍珠从她消瘦的下巴落了下来。 身下的是个村野樵夫,颈脖上有个极大的伤口,鲜血流了满地,染红了遍地白雪。而那人泛着眼珠身子早已凉透。 女子抹了一把嘴,藏起锋利的牙,回过看暗处。 “你都看见了。” 那人不知在树下站了多久,不知是失望还是愤怒,黑夜里眼底泛着淡色的青光。 “你怎么敢骗我。” 女子望着他良久,拉好滑落在肩头的长衫。 “天冷了,不喝人血我活不下去的。” “山下死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对不对?” “对。”她低下头,自嘲似的笑,“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个好妖吧?” “够了!”那人一掌打在树上,树枝全数震落。 女子望着那黑影,她咬牙,无预兆的大声狂笑。 “哈哈哈哈!你这个白痴!你这个笨蛋!你真以为我对你真心不成?啊哈哈哈,可笑!可笑至极!”她泛着黄光的眸子瞪着那人,“旁人说的是对的,你我怎么可能在一起呢?你居然相信我这妖,你自己就是个笨蛋!你要救世人,我要杀世人,我们就该是不同世界的人!” 夜那么黑,有谁暗暗落泪,眼泪没人看见。 那人忽走近,又在她三丈外停着。 “跟我回去。” “不回,回去做什么?想收了我是不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师父和你说的什么!” “所以你才离开?” “不错!” 女子尖锐的怒吼一声纵身而起,攀上枝头。 “你说我骗你,你何尝不在骗我!我喝人血不过是为了生存,而你为了你师父一句话根本不要我活,你有什么资格说那些有的没的!你滚!” “跟我走,我不会害你。” “我再不信你!” 突然四面起了寒风,树下的人转身朝远处的黑夜一挥袖,遍地的白雪便疾风一般飞向远处。 他回头冲女子大喊一声:“快走!我师父来了!” 女子一怔,忽然露出十指锋利的指甲,嘶叫出声,吼声可怖。 “是你引他来的,对不对!” 男子怔怔,转而直视她,“你真的信不过我吗?” 隔着交错的树枝外正是他的眸子,玉一般温润。 女子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眸良久,忽而一咬牙,在树梢上跳跃着往月亮的方向逃走了。 钱生梦死 “所谓凡人……” “呼……呼噜……呼……” “所谓修仙……” “呼……呼噜……呼……” “所谓……” “呼……呼噜……呼……嗯嗯嗯……喝……喝……” 偌大的厅里哐当一声,众弟子转身目送推门而出的老者,忽然听见门外一声震耳的吼叫声,片刻后,老者抹了把眼泪迈了进来,他眼睛一瞪,胡子一吹。 “看个屁看!都滚出去修炼去!” 众弟子早习惯了,临了还回头看看那个半个身子快仰到地上的人。 大厅空了,老者在里面窜来窜去,忽然默默坐下身举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呼噜不解风情,依旧依旧。 他甩开巴掌用力又打了一下。 呼噜停了还没半拍,又继续高旋。 他白眉一立,咳嗽一声,“这这这……谁的钱掉了。” 呼噜声应声而断,那人的四肢似乎被牵着线,木偶一般立了起来,眼睛都没睁。 “死老头,骗我。”说完又栽了下去。 老者气的那是青筋暴起,走上去想给这睡神一记爆炒栗子,谁知手刚抬起来,那人就睁了眼睛,百般精神的瞪着他。 一记栗子转而变成鹅毛般的轻抚在那人头顶飘了飘,老者挤着满是胡须的脸讨好着笑。 “小合啊,你能像个女孩子吗?” “女孩子?”那人终于睁开扣子般圆溜的眼睛扫射四周,“在哪里?” 老头儿一口气没通,倒地了。 七老怪前脚刚被拖走,后脚就进来几个弟子,弟子们垫着脚一拥而上,将睡的直流口水的女孩子围住。 “师妹?师妹?” “谁?” “你师哥。” “不认识。” 众弟子没辙了,齐齐将其中最英俊的少年推上前,鼓劲似的拍拍他的肩。 那少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遥合师妹,我喜欢你!” 半响半响,这人才开口,“你喜欢我?” “对,”少年极度自信的甩了把头发,“是我,我喜欢你。” “你,谁啊?” “你师兄。” “身上有银子吗?” 男子不明所以的摸了摸口袋,“没、没有。” 那迷蒙的眼睛收了回去继续闭着。 “可惜你没银子,不然我就陪你这丑八怪聊两句。” ……寂静…… 片刻后,一人嚎啕大哭,掩面狂奔,后面几人满头黑杠。 原来秒杀也是门技术。 话说,云启山有两个宝贝,在山上人人得知。 一宝是云启山的山主,七老怪,此人身不高,一头白发一脸白胡,穿着破破烂烂,活像个乞丐。话说老头很悲催,十五开始修仙,修了七十多年,快断气了才成仙,从此就都是这副老头模样。 这也是他的致命伤,每当看见年轻仙人就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 二宝是七老怪众弟子中的其中一位,董遥合,这位小弟子能让山主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泪流满面,如果老头某时刻没飙泪,那一定就是暗伤了。 “啊……收了你们师姐是我这辈子……这几辈子最后悔的事。” 通常七老怪都是被该徒弟骑着脖子,啃着脑袋时这样对下面几百个弟子泪诉的。 众人什么刺激没受过?早就淡定了。 如今三年一次的仙班列会就要开始,今年各大门派的大神和弟子们将云集在云启山交流仙术,这本来是七老怪要甩着鼻涕叩谢上天的大好事,可是他就怕眼前这个抱着柱子酣睡的人又来丢他的脸。 纵使他皮粗肉厚,按照她的本事,也能让他丢的只剩下骨头。 “小合啊,能不睡了吗?醒醒行不行?你能去修修法术吗?不修法术练剑也行,不一定要最难的那个,师父绝对不逼你。 你看啊,咱们云启山是唯一的剑宗修仙,也就是说在修仙界咱们是最次的一个,这没办法,咱们要接受事实。但问题是你不能让自己成为最次里面的最次的一个吧?你看看,你好歹有几百个师弟妹,你总要打得过他们吧? 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这么爱睡觉,以后还嫁不嫁人了,以后嫁不了人就要自己挣银子,自己挣银子就要靠本事,要靠本事就得自己努力,努力就不能总这么睡啊。换句话来说,为师的意思是……” 啪! 一个油兮兮的鞋甩到他嘴上。 老头转过头,眼泪刷刷的。 ****** 今夜是仙班聚首时。 来自各个派别的大仙,小仙还有那未修成仙的,今夜都会早早赶来云启山。 山主给忙活坏了,一会儿命山中萤妖在路上提灯,一会儿叫树精们赶快让路,一会儿叫着弟子们去打理妆容,当然百忙中不能忘记一件事。 他点着脚尖简直是用飘的,一会儿就到了石室门前。 “小合啊小合,为师的对不住了,这几天你就好好在石室里造剑吧。” 他手朝门一指,咔的一声,门锁就在外锁住了。 七老怪对着门里露出哀怨的表情,摸了两把泪,转身哈哈笑着走了。 某人在假山后看着自家师父又哭又笑的,无奈的叹气。 唉,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了。 话说回来,她遥合又不是没有见过世面,打一岁起就了跟着七老怪,好歹也参加了五六次的列会了,凭啥就不让她参加? 为了不像上次一样在众目睽睽下舞仙剑舞到晕眩倒地。她养精蓄锐了数天才达到现在精神百倍的好效果,没想到自己师父居然暗中将她一军! 她火气那个大的啊!!! 七老怪此时自然是心花怒放,觉得大事已了,可以好好放松放松了。 站在山峰上往下看,可以看见众仙在树林中往上移动。 真是好多人,这次云启山要发达了,没准能捞到好些个跳槽的徒弟。 反过来再看他一直在担心的祸害。 此祸害正悠闲的在池塘边踱来踱去。 几个师妹从她身边走过,鄙夷的瞧了她几眼。 她低头朝水池一看,把自己吓了一跳。 跟着老头久了,自己也成了他那模样。 左右没人,她便蹲在池塘边不客气的洗起脸,惊的池里的金鱼四处乱窜。 忽然一只金凤从树丛间冲上半空,周旋后化成金末,随后便听见树丛里几人在闲聊。 “不过是幻化了一只凤凰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看我的。” 片刻,树丛里忽然飞出一个月亮一般的球,那东西居然能供开树丛。 哇,幻影能接触到实物,了不起! 那小月亮弹啊弹的,忽然像长了眼睛一样往她脑门上一撞,便散掉了。 树丛里哈哈传来爆笑声,几个男女扒开树枝走了出来,看装束却不是云启山上的弟子,原来其它门派的人早就来了。 几人一看见遥合个子小,又傻呆呆的便嘲笑起来。 “你也不躲?” “你是呆子吗?” “还好我没做出一把箭,不然你岂不是休矣了?” 一人一句吵得遥合头都疼了。 她手一摊,“医药费。” “你又没受伤。” 她撇着嘴,指了指额头,“烫死了!” 凡修仙者都知道,幻化出来的东西越冰则表示此人法术越高,反之便可想而知了。 那个变出月亮的女弟子脸色甚是难看,一白一红,她缠着手臂打量她,“你是哪儿的小仙?” 遥合不爽了,在她的地盘还敢撒野? 她叉腰仰头回道:“你们又是哪儿的?” 众人异口同声:“白山!” 顿时,这丫头就怂了。 白山……那是所有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地方,传说那里的修仙者放个屁都是香的,那是修仙界的佼佼者待的地方。 但很快遥合就重新挺直了腰板。 “你们也是修仙的弟子,说来说去还是个半成品。” 一群人气昏了。 “那你呢,你是哪儿的?” 一人笑道:“一看这打扮就是云启山的,呵,穷酸样。” 遥合终于怒了,愤了,恼了。 就算她再不修边幅,她还是很热爱脚下这片土地的,容不得旁的人侮辱!更更更何况,她的小金库里全是十几年攒下来的银子,凭什么说她穷酸! “你们有什么本事瞧不起人!切!” “好啊,那你幻化一个东西给我瞧瞧,等等,瞧你这模样……哼,就幻化最简单的蝴蝶好了,只要它能飞出三丈远,我们就给你医药费。” 机会来了,赚钱的机会啊……美美的小银子啊,遥合我来了…… 她松了松肩,昂首挺胸,在众目睽睽下举起小手,拇指与无名指相合,轻触了两下,只见在灰暗夕阳下,她指尖忽然冒出一丝青烟,随后烟云相裹,从中破茧而出一直灰白色的蝴蝶,蝴蝶在暗夜里发着光,一暗一明,十分漂亮。 众人瞪着大眼看着这小东西,遥合正得意着,忽然蝴蝶垂死拍了两下翅膀就噗嗤一声消失了,留下半空黑色的细烟。 如果有空有时间,她想躲起来泪崩一下。 原本以为几人会哈哈大笑捶胸顿足,谁知几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转身走了。 连半厘米也飞不过的蝴蝶,人家这辈子也没见过。 遥合呆了,这简直是对她默默的进行人格上的侮辱! 她垫着脚尖,在后嚷着:“其实我才修仙两个月,两个月而已!” 话说出来真气人,上山都十六年了,沾着仙气这么久怎么着也得成仙了,偏偏她想显摆的时候没本事,可要学的时候又想睡觉。 瞌睡虫要来,怪得着她? 她蹲在角落用手指在黑暗里不停练习,可是每只幻化的蝴蝶飞不了片刻就消失了。 “蝴蝶不是你这样画的。” 黑黝黝的树林间突然飘出一个声音。 居然有人偷看,她顿时觉得丢人,背过身呛嘴,“我又没说我要画蝶!” 黑暗里某一点飞出几只青蝴蝶,绕着她转了几圈停在她肩头,遥合用手去抓,蝴蝶在她手心扑腾着翅膀,凉的她皮肤生疼,浑身打寒颤。 这……这也是对她默默的侮辱和鄙视! 她手一拍,大步流星的走了。 “切,臭显摆什么!” 仙班列会 偌大的天台上人(仙)潮汹涌,云启山多久也没这么热闹过了。 天台一头摆着高高低低数十把椅子,各个仙派的弟子们盘腿环坐在另一头,放眼望去数十个仙派的人坐在一起,真是壮观。 遥合上天台时根本没来得及站稳脚就被其他人给挤了上去,不得已找了个离大仙们位置最远的地方盘腿坐下。 头顶乖巧的萤妖们提着灯笼,四处被照的通亮,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似乎对见到其它门派的法术感到兴奋。 遥合也兴奋。今日终于在人前把眼睛彻底睁开了。 哇…… 原来仙界美人儿这么多,左边是清纯型的,前面美艳型的,右后方式妖娆型的,看,远处有几个阳光型的。 不管男的女的都好看的那么过分,她要晕过去了。 身后正立着一个反光用的铜镜,她起身对着镜子左右侧了侧脸。 唉…… 算了,她打定主意回石室睡觉去。 谁知还没踏上云梯,就忽然冲来一人,她后颈就被人捉住,提了起身。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是想气死为师的?” 她默默的回头盯着七老怪白刷刷的脸。 七老怪一怔,忽然想起什么,触电般松开手,揉着双手笑。 “小合啊,我的乖小合合合呵呵呵呵呵……师父真不是故意把你锁起来的,那个什么的什么,师父忘记你在里面了。” 说的越多越讨厌。 眼前的小脸早就冷了下来。 “我。讨。厌。你。” 这打击,非常大。 七老怪捂着脸差点嘤嘤哭出声。 遥合踏步往云梯上迈,洒脱道,“我走了。” 七老怪抬起脸,顿时眉开眼笑。 “为师的送你好不好啊?师父就知道,小合最乖了。” 娘的,这算是个什么师父? 刚走两步,忽有一大仙上前道:“七老怪,你这一山之主要去哪里啊?你手上拎的是啥?哎呦,是个人啊~” 娘的,她不是人是什么? 七老怪用身子一挡,仿若遥合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么丢人的家伙怎么能说是弟子? “这……是,是我孙女。” 话毕觉得不对,他忙补充,“干孙女!” “哎呦,啥时候找了孙女的?我们老朋友一百多年了你也不带来我看看,还不介绍介绍……” 遥合充满仇怨的看着七老怪。 来的仙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怎么和他熟悉的却尽是些老仙,腐朽麻烦还容易激动! 遥合和自家师父硬着头皮不得已的上前,直笑的牙龈都开始抽筋。 “您就是如风如雨的幻圆老仙啊,师父常常提起您,师父说您不但人好,仙术也厉害,”她瞪了一眼七老怪,“比他仙术厉害三四倍呢!”。 幻圆老仙倒不嫌弃她的脏手在袍子上抹来抹去,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佩。 “老怪啊,你这干孙女嘴可真是甜,我喜欢,来来来,小小见面礼是我送你的。” 口水啊口水……口水直下三千尺……事实证明努力总不会错,那些屁话废话假话都没白说啊! 遥合一脸贪婪的伸出手去接,却什么也没接着,抬头看,只见幻圆老仙提着玉佩的手定在半空,眼睛看着远处,这神情和她见到银子时的表情没两样。 四周安静了,只见远处云梯上缓缓走来三人。 后面两个明显是跟班,就算美的要死要活也被直接忽视,前面那人也…… …… 前面那人完全忽视不了,若大的天台,众多的大仙小仙半仙在这瞬间都变成了浮云……什么都是浮云。 那人走起路来不快不慢,然而身体周围却带风,黑白衣袖里飘飘鼓鼓,连身后弟子的发丝也被这仙气带着飘忽来飘忽去。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一二岁,这脸长得真叫看得人自卑,而且是自卑惨了。 原来这就是大神啊…… 她嫌弃的看了眼七老怪,突然盯着他热泪盈眶的双眼拍了拍他的肩。 “……别自卑。” 七老怪真想一头撞到柱子上。 来的这位便是大仙中的大仙——白山上人,白山的主人。 相传此人十分了得,修仙五年即入仙道,如今已活了四百多年,手边弟子多如牛毛,但很少会在仙班聚首时亲自出现,因此他的忽然到来对所有所有人来说是莫大的惊喜。 当然,除了遥合。 她此时正盘腿坐在云启山的弟子中间憋气。 白山上人的忽然到来让她没能溜走,而且最郁闷的是,玉佩也没到手! 老仙就是老仙,片刻就什么都忘记了,玉佩也不自觉的揣到怀里去了。 还见面礼呢!骗子!腐朽!健忘! 她打定主意再不理会这些老头,就算他们用玉佩勾引她她也不上钩。哼,这是她仅存的尊严……除非那玉佩够大。 在灯笼光照下四周透亮,天台就如山头上的一颗夜明珠。七老怪作为地方主人不得已要在所有人面前发表一些言论,因为白山上人的到来,他说起话来也结结巴巴。 这些话老头拟了三个月,遥合便听了三个月,实在挨不住了,连连打了几个哈欠。 闭眼又睁开,突然瞧见膝盖上停住一只青蝴蝶,她讶异的用手一碰,冰凉冰凉。 是谁!又取笑她! 挺直脖子去看,密密麻麻都是人,哪里分的清。 哼,蝴蝶什么的最讨厌了! 今年仙术交流的法子不知是哪个王八犊子想的。 每两个仙派各抽一位弟子,让对方门派的师父来教法术。时间为半柱香,半柱香后,两弟子用新学的仙术比试,以作交流。 这个比法很郁闷,若是其中一个弟子输了,是该说该派的师父选弟子没眼光呢,还是说对方的师父没本事? 一抬头就看见七老头担忧又郁闷的瞪着她。 她用嘴型道:你是想被人骂没眼光,还是被骂没本事,或者两个你都想? 这算是什么选择题? 七老怪气得头昏。 比试开始了。 遥合原本根本不紧张,除非老头被驴踢了脑袋,否则怎么也不会把她挑出来。但很快她不淡定了,原来是由对方仙派的师父来选弟子。 这么尴尬的比法大仙们都不愿意取头彩,于是四周寂静了。 七老怪作为今年聚会地盘上的主人,不得不以身作则。他站起身走到天台中心,然而放眼望去,各位仙家都不愿意比试,全部垂下脑袋。 偌大的天台上尴尬了半天,只听见众大仙喝茶的簌簌声。安静中一人从最高的椅子上缓缓走了下来,错,半飘了下来。 那人黑里白衣,挥袖一动,点点头。 “白山法宗。” 所有人半边脸都抽筋了,对方居然是白山上人,这……最好的仙派和最烂的仙派有什么可交流的?完全输给人家啊…… 七老怪硬着头皮咬牙豁出去了,亦一摆袖。 “云启山剑宗。” 遥合瞧着老头那视死如归的脸不住心里暗爽。 遭殃了吧,叫你整我! 老头瞅了瞅,很快选出了个白山弟子。 而白山上人此时也朝这边移步而来。 纵使遥合坐在最后面依旧感觉到他身上的仙气,冰凉的。 瞧那眼神,瞧那灰发,瞧那小嘴,瞧那动作! 羡慕啊,啥时候能成他这样? 还在胡斯乱想着,大仙云袖一飘,指向一人。 “你。” 指的是弟子正坐在遥合前面,她顿时松了口气。 “后面那个。” …… …… …… 她要把世上说话大喘气的人都杀光!杀光!!!!!!! 大仙的气势是很牛的,在众多眼光的压迫下,她不得不搔搔大腿站了出来。此大仙瞧也不瞧她,转身就往一边木屋飘。 遥合硬着头皮跟上去,可越走心里就越虚,心想横竖是一死,她宁愿在这屋子里被愤怒的大仙一掌劈死也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唾沫星子臭死。 谁知来不及等她开口,就看七老怪从位置上跳起来,大喊一声: “别选她!她是个智障!” 山谷那边不断传来有节奏的回响。 她是个智障…… 是个智障…… 个智障…… 智障…… 障……障…… 障…… 世界安静了。 遥合脑空了。 是苟且偷生还是现在从山上跳下去?这是个问题。 某大仙回过头看了一眼七老怪,又低头看了一眼遥合。 天台上所有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遥合缩着脑袋瓜子,结结巴巴,“我……我不是智障,我只是……” 大仙垂着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在她肩头一点双指,便幻化出一样东西。 青色的,是蝴蝶。 呆了,傻了,憨了。 蝴蝶嘲笑般绕着她转悠,她耳边回旋起无数个字:臭显摆臭显摆臭显摆臭显摆…… 悲剧…… 悲剧中的悲剧…… 报应来了。 半柱香到了,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两座小屋,屋子同时敞开,两位仙人先出来了。 那边是七老怪,面部表情复杂,边走还边瞟着另一边的屋子。 这边是白山上人,冷若玄冰,一路走到位置上,端起了冷茶。 七老怪想了想,终于供上前去。 “那丫头……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大仙看着老头,勾起嘴角点了点头。 啊……众人看着这个万分炫目的笑晕眩过去了。 婆娑婆娑,某人终于被几个弟子生拉硬扯的拉了出来。 完了完了,遥合好想尿裤子,果然啊果然,她也就这个德行。 七老怪从她身边走过,用无比快的声音道:“学到什么了?若是什么都不会,就把师父以前教给你的拿出来用吧。” 小丫头默默抬起脸,视死如归。 “老头,被骂没眼光总比被骂没本事的强,你要淡定啊。” 呸!十六年了,他也没淡定过! 往前走了两步,遥合忽然又转过脑瓜子。 “那啥,把石室打开吧,估计我以后就呆那儿拉。” 唉,他的宝贝小合还是脑容量小,担不起打击啊…… 一个白山的男弟子,身材修长,又高又俊;一个云启山的男……还是女弟子?又小又瘦,可怜巴巴,头上的发包也在打颤。 输赢什么的都被大家忽略掉了,大家只想知道云启山是怎么丢人的。 开始了,两边弟子合掌弯腰行礼,只见两人同时举起手,那白山弟子右手握空一旋,忽然在对方脚边击打起碎石,遥合大嚷一声倒地,还好未身亡。 只见那弟子手里已握着一把剑,居然是从他掌心直接幻化出来的刀刃。 白山的弟子,果然不容小瞧。云启山的弟子,果然比想象的还糟。 对方看在她是女孩子的份上没再上手,一直等着她站起身。 不负重望,她老人家揉着腰终于起身了。只见她举起……又是右手,手指一弹! 世界再次安静。 她居然变出一只蝴蝶来!这……这……就是智障也会觉得太不像话了! 白山的几个弟子认出了遥合,看着那只白灰灰的蝴蝶咬着嘴暗笑不止。 遥合闭上双眼,真想对方的长剑直接砍死她。 这就是报应! 那白山上人居然在木屋里教她变蝴蝶,而且一教就是半柱香。 就算她寒颤颤的上前说:“大仙,我学会了,真的,教点别的吧。” 他还是不理会她,继续重复同样的指法,于是满屋子都是冰蝴蝶,冰天雪地似的,冻的她手脚发麻。 时间到了的时候,人家忽然转过身一挥袖,满屋子寒气顿时消失,遥合还傻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却是他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出去好好表现吧。” 那应该是一个大仙该有的表情吗? 邪恶。 娘的!腹黑鬼! 此时遥合还傻愣着,她幻化的那只蝴蝶还在飞,盘旋着就是不落,啊,大仙教的就是不一样。可是……对面的白山弟子已经收了剑,默默的转身要离开了。 耻辱啊!!!!!!!!!!! 在场的都吓到了,心想这小丫头是不是真的智障?怎么刚还露出悲愤的神情,现在就狂甩着手指?顿时,她变得漫天都是蝴蝶,灰白灰白和下了雪一样。 就算数量多,人家还是很不屑。 遥合双眼一闭,就想装死,谁知道四周忽然传来惊呼之声,只见漫天蝴蝶忽然聚集为一团,如一个巨大的球体猛然砸向那白山弟子,那弟子在警觉中变出长剑一档,居然没挡住,连连倒退几步,他飞身而起站上那大球上,却见蝴蝶忽然分散开露出一个大洞,那弟子大叫一声落在球体中间,纵使他用力在里面挥着剑也是徒劳。 于是乎大家以为会赢的那位在被蝴蝶团成的球中大呼小叫,以为会输的那位已经两眼发直,傻了。 大家表情自然丰富,各种惊讶。 遥合自然不相信自己有这本事,零星蝴蝶雨中,她转头瞅见某大仙单手撑着脸,仿佛饶有兴致的瞧着。可人家纤长的小指却不安分的暗暗滑动,居然操控着那一大团蝴蝶。 他嘴角微微露笑。那笑,是绝对的邪恶。 这家伙不厚道,自己手下的弟子都整。 遥合正胡乱想着,那对透亮的眸子突然甩了过来,不深不浅看着她。 果然,大仙有大脾气,不好得罪不好得罪…… 她一个转身,在漫天散不开的蝴蝶雨中撒丫子跑了。 白山上人 清凉气爽,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可惜路途的上的三人压根没心思欣赏,左转右转累的气喘吁吁,就要晕过去了。 仙气太重的地方,凡人还真是扛不起啊…… 走了半响终于看见清泉了,几人和见了爹娘一样冲上前不顾形象的狂饮泉水。 泉水很甜,也很……腥? 几人定睛一看,吓得往后一翻,怎么水是红的? 顺着水流朝上,几人终于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 亲娘啊,居然有人在上游破鱼肚子,那鱼肚肠啊就顺着泉水往下肆意的淌着。 这……真的是仙境吗?怎么这么血腥? “喂!你有没有搞错,在这里杀什么鱼啊,恶心不恶心?!变态!” 变态者转过头,满脸都是血迹,手里握着血兮兮的刀,上面还插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鱼。 这是阴曹……地府吗? 为了避免血光之灾,其中一人匆忙圆场。 “小兄弟啊,不好意思,请问哪条路可以上山啊?” 对方沉默了沉默了,半响忽然冷着嗓子道:“瞎了你的狗眼。” …… 真的瞎了他的狗眼,这位激昂的杀鱼者居然是个女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真的……”没瞧出来?要说这话还不如直接一头撞到刀子上去。 “不打扰姑娘……捕鱼了,我们这就走。” 几人转身就跑,忽然耳后疾风一过,一声钝响,只见那刀子一颤一颤的飞插在树干上,拦了山路。 为首的人鬓毛被削掉了几根,落在肩上。 几位夹住大腿,就要尿裤子了。 女孩子拎着一篮子死鱼走了上来。 “上山是吗?我带你们去。” 她忽然摊开手,没预兆的眉开眼笑,几人顿时觉得汗毛竖起。 “嘿,记得给路费。” 今日是七老怪大寿,其实仙人哪里还去在意生辰,反正以后也死不了。只是老头喜欢作怪,偏偏把成仙的那天当成自己的生辰,全部弟子都在这天想尽办法讨好老先生,可惜某人却还是不识时务的冷笑他。 “你这分明是在过忌日。” 于是乎某人被命令去溪水里捉几条新鲜的金鱼做给他老人家吃,只是七老怪忘记了,那丫头怎么会如他的愿呢? 被请来的大仙都来了,而金鱼这倒菜连片鱼鳞也没瞅见。 老头只心里保佑,别再有什么悲催的事发生了。 于是,如他所愿,事情悲催了。 当众大仙和弟子坐在大厅里时,某人举着竹篮大迈步进来。只见她满身的血点子,浑身腥臭,脸上脏的看不见模样,头发比平常还要散乱。 七老怪真想停止呼吸,直接死去算了。 某人举起竹篮冲了过来,那血水还在往下滴。 “老……” 话还没说完,就见七老怪飞身而起,脱了大衣一把将那人裹住,风一般神速的飘走了。 等站稳脚时,某人早就造了反,把他的衣服咬的一个洞接一个洞。 “我很见不得人吗?” “哦嘿嘿嘿嘿,怎么会?”七老怪万分嫌弃的点了一下遥合的脸,“师父只是看你累了,允许你今天睡觉。” “真的?”她提起臭烘烘的篮子,“那这鱼?” “师父谢过你了。” 一个转身,他就将鱼连篮子一起甩到草丛里。 遥合还没踏进门就又一个飞速转身朝大厅走过去,老头一把拖住她,差点跪下。 “孩子啊……你又要去哪儿啊……”声音都止不住打抖。 “我去收路费。” “啥?” “我带人上山,不该收路费吗?” 老头大眼闪光,“凡人吗?” “屁话,仙人需要我带路?” 哇啊哈哈哈哈,老头激动了,看来又可以收徒弟了,而且是在他大寿之时,涨面子啊! “几人?” “三个。” 老脸又垮下来了。 “才三个啊……” “恩,三个都是白痴。” 怎么有她在,他就觉得成了仙也没啥滋味呢? * 世上最美妙的事是啥?是睡觉。最可爱的事是啥?是收银子。 七老怪为了不让遥合再在自己大寿上闹事,赏了她一大把银子。 啊……人生满足了,又有银子又能睡觉,还不用造剑,爽! 她正仰面流着口水和周公聊天,忽然有人敲了一把她额头。 嘭! 七老怪被某人反弹似的拳头打倒在地。 娘的,师徒互打吗? 就算这样,遥合也没舍得睁开眼珠。 半响之后,她忽然听到石室里窸窸窣窣有人暗暗说话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我死也不相信。” “我也不信,老仙人您是不是搞错了?” “如果是她……我……我……” “如果我是你们,我也不相信,孩子啊……事实告诉我们,什么都得学着接受。” 突然几人安静了,只见石床上某人已坐了起来,痛苦的泛起眼皮瞪着四人。 七老怪匆忙上前,轻声细语。 “我的小合啊,你起来了啊?” “&*%¥#!” 四周隐约有乌鸦呱呱飞过。 老头忽然转头朝三人笑,“嘿嘿,她没睡醒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和死猪一样,某人靠着墙又睡了过去。 在这昏昏暗暗的地方想叫醒某睡神?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于是七老怪施着法术飘飘忽忽的把丫头运往明亮的大厅里。 走到一半,忽听山门外有人道:“别来无恙。” 七老怪放眼望去,一激动一松气,飘着的人就哐当摔在地上,顿时醒了个透彻。 “&*%¥#!谁啊!” 世界这回是真的安静了,彻头彻尾的。 睁眼,天空非常刺眼。头顶上正有几人俯视她。 认出来了,一个是她的老头师父,三个是她带上山的人,还有三个是……是…… 脑袋在这时石化了,她真想继续装死,或者直接死了。 她以为几个月过去自己都忘记了,结果脑袋里还是高悬起漫天的青蝴蝶,她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 七老怪如今才觉得世界真小,都没地儿藏他这张老脸。人家白山上人跋山涉水来祝寿,他一句话还没感谢,就让自己徒弟把人家骂了。 此时几人都端坐在木椅上,而某家伙正抱着柱子,躲在后面死不出来。 真是要了大命了,腹黑仙又来了。 她偷偷瞧了一眼某大仙,他今日居然穿了件黑边大红袍,遥合实在是忍不住想象他羞涩露出半个肩膀的撩人模样,哇,那真是半仙半妖。 她抹了把鼻子,哎呦喂,还好没流血。 一旁七老怪还在顶着羞愧,死命应付。 “白蚺啊,难得你今年能来,真是使……”思想顿了顿,不住想起自己的丢脸小徒儿,“……使我门下蓬荜生辉啊……”这话说的一点都没气氛。 白山上人温软一笑,轻拍手,一旁两位徒儿便奉上一对天鹿茸。 “一点小礼,望您收下。” 天鹿茸……娘啊……这真是千年都弄不来的东西,果然有头脑有来头大手笔。七老怪激动的说不出话,哽咽了半天差点又老泪纵横。 “白蚺你还这么客气。能来就是我的福气啊。”话是这么说,可手接礼物的速度比说话的速度还快。 “老师别这么说。” 五雷轰顶! 老头是白山上人的老师?这都哪儿跟哪儿?不是白山上人比老头修仙还早吗,不是白山上人比老头活的更久吗?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么多年老师的大寿我都未能赶来,实在愧疚。” “无碍无碍,你能记着我就很满足了。” 何止满足,简直是激动,兴奋! “他真是你徒弟?” 柱子后面那人猫一样探出半张脏兮兮的小脸。 老头气得那个哇,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他用眼睛告诉她: 对着墙角好好忏悔! 遥合全然当没看见。 “以前老师曾帮过在下,再下铭记在心。” 原来是帮过忙后的尊称罢了,怪不得看两人也不是很熟悉的样子。 白蚺突然又是浅笑,盯着她。 “那么这位就是师妹了?” 别以为她忘记了半年前他是怎么整她玩的!呸! 皮笑肉不笑,咬牙不咬字。 “遥合见过师兄。” 白蚺理所当然的点头,端起热茶。 “恩,师妹的智障治好了吗?” 淡定淡定淡定…… “是啊,早好了,就是现在有些缺心眼。” 在场笑不出来的人是七老怪,他紧张的揪着头发和胡须,差点打出满头死结。 话题!转移话题! 老头匆忙朝一旁一直干等着的三个男子道:“对了,先谈谈你们的事。” 三男子猛然摆手。 “不不,你们先来!” 先来什么?先来吵架还是打一架? 遥合站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干掉的污渍。 “我走了!” 七老怪猛然跳上前,一把揪住她。 “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再过来。” “干什么!” “那三个人是来找你的。” 遥合扫过眼神,那三个男子却和见了鬼一样避开她的眼神。 娘的,她的眼神是有多犀利啊? “我不认识,找我干什么?” 片刻后,三个男子垂着脑袋规规矩矩在她面前站成一排,万分无奈的齐声开口。 “我们来接小主回家。” ???????????? 小猪?小煮? 老头在旁看她两眼放空,不知又云游到哪里去了,匆忙道:“唉,又不是没和你说过,你看你,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女孩子忽然垂下脑袋,散乱的头发落得满面都是。 七老怪心里到底还是疼她,想是触及她伤心事了,欲要开口安慰。谁晓得她猛然抬起脑袋,指着面前三人。 “我想起来了,你们还欠我两锭银子!” 老天爷,遇到这样的徒弟,何愁没机会丢人。 大厅里冒出一声轻藐的笑。 遥合敏感的甩过脑袋,瞪着某人。 白蚺却全当看不见,起身对七老怪道:“看来您比我忙,我先走了。” 七老怪真是痛不欲生,想留又不敢留,只好笑道:“好吧,明年我备着酒宴等你来,今天真是……怠慢了……” 白蚺恬淡一笑,招呼两个弟子,这便举步走了。 遥合在后用力朝着那高大的背影吐着舌头,太过用力,差点把中饭呕出来。 她正挂着舌头暗暗咳嗽,白蚺却突然停下步子,转过头来。 “我想起一件事,师妹,你一岁的时候好像还在我怀里哭过呢。” 那时候她有没有趁着年轻不懂事撒一大泡尿在他身上呢? 她希望是有的。 小主回家 遥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擦干抹净那张小脸。老头感动的热泪盈眶。 老天爷啊……谢谢啊……她终于肯听他的话了…… 老头谄媚的笑,“小合啊,想起来了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情况。” “什么情况?” “回家啊!” “这就是我家,我回哪个家?” 七老怪好想哭啊…… “你山下那个家。” 某人撇过眼珠子。 “你什么时候和我提起过?” “你这傻瓜,为师的……” 前天?前几天?上个月?去年? 老头爆汗了。 “为师的五年前提过一次啊……” 遥合咬的牙痒痒。 “而且那次……”老头声音越来越小,“……你好像还在……睡觉?还是啥的……咳咳咳……哎呦,为师去那头喝口水……” 某人跳上前大啃他额头。 数根香烧断后,遥合才从某老头肩上跳了下来。 报复是很爽的,满足满足了。 于是乎,趾高气昂的那位生拉硬扯着泪流满面的这位迈向了大殿。 此时,某三位小弟已经坐立不安了,当目睹此女拖着老爷子进门的时候恨不得撒腿跳下山,只可惜大门被堵住了。 遥合双手一叉腰,很拽的高扬下巴。 “说吧。” “说什么?”三人颤颤道。 七老怪陡然站直身子,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她爹说等丫头十八了才来接她下山,她今年还没到呢!”话毕,他继续笑:“当然你们想现在接走她也是可以的。” 三位来客忽然露出悲愤之情。 “谷主死了。” “啥?” 其中一人道:“山主不知道最近江湖因为封天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吗?” 七老怪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就蹦了起来。 “封天刃!” 就是遥合这个白痴也知道封天刃。 仙家传说,此刀上破碧落,下断黄泉,十分了不得。曾有不少人为了找那刀翘了辫子,来来往往,久了,江湖上就把这刀当成了一个梦。 有了这把刀,哇……就是供在一旁收观赏费也够她忙活的了。遥合做着白日梦,七老怪却急了。 “云霄二仙归天后,封天刃就一直被封在天渊山上,且不说刀怎么难取,就说那山我们这些仙人也未必能顺利上去,刀又怎么会落到你们江湖里?” 一圆鼓鼓像汤圆似的男子接话,“刀在谁手中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四个月前有个游侠说他在天渊山下亲眼听到山顶传来破冰之声,然后便看见一线乌光从山顶落了下来。” 这次连遥合也听的认真,她坐在门栏上问:“那关你们谷……我爹的死什么事?” 另一个胖男子接着道,“这事传开后,大家都去天渊山下找,可什么都没找到,后来有人传说刀肯定已被人取走了。众人都说那刀的仙气寒气太重,不可能带在身上,一定被藏在某个地方,所以江湖上的剑庄就首当其冲成了大家虎视眈眈的地方,封天刃原本就是邪剑谷先辈所铸,我们谷自然是首当其冲中的首当其冲……” “山下的人真是蠢,天下这么大,人家不能藏在哪条臭水沟里啊?” 三人转头看她,齐刷刷伸出大拇指。 “小主你透彻啊……要是江湖上都用你这样的脑袋想事那各大剑庄就没事了。” 天下人要是都用她的脑袋想事,那世界毁灭的一天就不远了。 遥合还歪着脑袋在想这是骂她还是夸她时,七老怪便忽然吸了吸鼻子,悲愤道:“你们谷主怎么死的?” “自杀。” “啥?” “因为那些江湖人说他若不在一个月内交出线索就杀了我们谷里的所有人。” 傻子都知道这不过一句威逼的话。 遥合断定了,这个老爹的心理素质稍微有点差,看来这个邪剑谷是没落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 “所以我这个不知道你们是什么谷,不知道我爹也就是你们谷主什么模样的所谓的小主现在要回去做什么?” “当然是重整邪剑谷啊!” 遥合举起手哇哇的拍嘴巴。 “我去睡觉了,你们继续。” 娘的,小主的福没享到,死了爹娘有麻烦了就来找她,什么道理? 三人猛然扑了过来,连连拽着她裤腿。 “小主哇……你别这么无情啊,你不怕谷主失望吗?” 丫头停住了脚,万分藐视的看着脚边三条癞皮狗。 “你们谷主一岁就把我丢上山,十六年也没想过我,我根本没觉得我是邪剑谷的人,我也没觉得我是你们谷主的女儿,所以他是不是会失望我也不在乎,你要是怕,就叫他的魂魄来找我吧。” 话已完,人也走了。 七老怪看着小丫头方才坐的位置不住歪了下脑袋。 原来他说的那些事,她其实都是记得的。 * “遥合啊。” “遥合?开开门,是我。” “遥合,是师父啊。” “是不是睡了啊?那师父待会儿再过来啊。” 正要走,门就开了。 门里幽森森探出半张脸,半张脸开了口。 “是不是要和我谈正经事?” 七老怪一怔,一把撑开门,笑道:“当然不是。” 不是个鬼,他每次叫她遥合的时候都是和她谈正经事,什么减少每个月的银子,什么给师弟妹打剑,什么去把后院扫干净,没一件是好事! 她最讨厌谈正经事了! 她也不管,丢下门走到水池边,捏起锤子用力敲着通红的剑。 七老怪嘿嘿的笑,“原来在打剑啊,哎呀,这把剑做出来一定很漂亮,是给谁做的,我吗?” 还在啧啧不休,这边厌恶的眼神已经扭了过来。 他立即闭了嘴。 “你不要和我说下山的事,我不去。” “我的宝贝,师父知道你对邪剑谷没什么感情,师父绝不逼你。” 她冷哼,“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你都在使坏心眼。” 沉默了好一会儿,七老怪忽然坐下身,挺直了腰板,极快道:“你从小就跟着师父学造剑,你说师父谁也不教就教你一个,你是不是最优秀的?那当然是。你在咱们山上是最会造剑的,那下山了是不是?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么你有这个本事再借着邪剑谷的名声能不能收徒弟呢?那当然也能。那么收了徒弟能不能赚钱呢?那……” 这边话还没完,那边就把什么都丢到了水池里,遥合飞快蹲在自家师父腿边。 啊……这老头什么时候这么会想事了? “师父,你最美了。” 她从石床边扣开一个洞,一把扯出一个布袋子,里面丁玲哐当全是银子。 小丫头抱着银子狂奔,“师父,我走了,以后来看你。” 现在唯独留了七老怪在那感慨摸着流泪。 啊……终于把她连哄带骗的赶下山了。 他垂头看了一眼石床上给她凿开的小洞,不住又满面流泪。 丫头终于长大了……都会背着他藏私房钱了。 * 从一座山到一个峡谷,那是多远的距离? 遥合简直怀疑这样的长度可以上天去了。 她走的气喘郁郁,后面跟着的几人很怀疑的看着她。 仙人不是都腾云驾雾,飘飘然吗? 这个小主果然还是俗气太重。 前面的忽然大喘着停住脚,回头道:“我其实是半成品……呼呼……半成品里的次品。” 与其让别人侮辱,不如自取其辱。 后面几人额头冒汗,终于决定老老实实走路了。 那边走过一段长长的石梯再过一条锁桥就到了。 一人在后指着远处。 “小主,看见河水了吗?河水旁边就是了。” 遥合大气都上不来,只好挥手困难呻吟,“走!” 哐当! 前面正好是个坑,于是她摔了个狗吃/屎。 后面的人呆滞了片刻,很快有人热场。 “小主这一步走得真是……精彩!” 此人今晚被罚啃咸萝卜。 邪剑谷果然是俗人呆的地方,简直俗不可耐! 金色的门柱。 翡翠的屏风。 镶着玛瑙的铜镜。 雕着银花的茶具。 遥合对着山谷大喊:“让俗不可耐来的更猛烈些吧!” 但是最终遥合才发觉,这个峡谷里居然已经没什么人了。 那三个带她来这的胖男子居然是谷主死后仅剩下的人。 为了拉拢人心,遥合举起酒杯高唱:“来!让我敬给你们这几个有眼光的家伙!” 三人狂摆着胳膊。 “不敢当,不敢当。” 确实不敢当,她来当小主那便是什么也不敢当了。 喝到一半,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来势汹汹的,似乎人不少。 一旁三人像受了刺激一样窜了起来,狂奔着去关门。可惜还是慢了一步,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几个彪悍大汉手拿铁斧站在门外,高声怒吼:“快把你们谷主叫出来!” 斧头啊,那可是斧头啊! 遥合死命撑着桌面,希望自己不要昏过去。 其它三人早已汗毛竖起,一把退到遥合后面,直指她后脑。 遥合脑后当即窜冷风,她真想跳起来给他们一人一耳光!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她昂着脖子插着腰,“我就是。” 大汉啐了一口在脚边,“他娘的!当老子是白痴啊!拿个小丫头糊弄我们天煞帮,快点把谷主找出来!” 遥合走上前扯下那大汉脖子上的长巾擦了擦他吐在地上的口水。 “你好恶心。”话说完又把脏兮兮的布搭了回去。 在场的人马上变了脸色,真是各种脸色。 大汉大怒举起拳头就要打过来。 哐当! 哦呀!倒了倒了!倒地了! 这自然不是遥合倒地,她这小身板倒下去也不会有那么大动静。 倒下的是那举拳头的大汉,分明没人碰他,他却昏了。 屋内的人齐刷刷看向门外,只见门外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人,他一身仙气,衣袖轻浮半空,灰发在半空轻飘,他正站在月下看着一屋子的人。 众大汉怒了。 “你奶奶的,你小子敢暗算我们天煞帮!” 遥合探头一看门外来人,不知该喜该悲。 此大仙冷笑,“你们也配叫天煞?” 大汉们鲁莽,不等再说什么,举起手里的斧头就要劈下去。 只见此人不紧不慢的眨了一下眼,登时瞳孔就仿佛充血,然后是眼白,整只眼球都是血红血红的,配着他的白嫩的脸真是够吓人的。 “妈呀!罗刹!” 大汉们斧头都不要了,没出息的大呼小叫,逃了。 噗通! 噗通! 噗通! 噗通! 彼时,邪剑谷的全体人员都晕了。 妖孽上门 宁愿说自己酒量不行也不能承认自己是个胆小的孬种。 于是乎遥合一口咬定那天他们是醉酒才在大厅里睡到天明的,而且谁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她就会撩开五指甩过去。 “奴大,奴二,奴三。” 三个男子麻溜儿的飞了过来。 此时某女还在用茶叶洗着牙,模样真是要多难看又多难看。 “你们都转一圈给我看,转好看一点,我赏……一人两个铜板。” …… 为了两个铜板当白痴,好像不太值吧。 三人垂着脑袋石化不动了,某女吐了满地茶叶转过身,看着三张红彤彤的大脸,怒道: “难看就是难看,还抹什么胭脂,不厚道!” 三人的脸蛋升级为清一色的猪肝。 “谁不转我就赏他两个爆炒栗子。” 登时,三个胖子垫着脚尖转了起来。真是百年难遇的画面。 三人和木头桩子一样转着圈,忽看自家小主把手举了起来。 “奴二,把衣服脱了。” 额……原来小主是重口味…… 遥合看着三人诡异的表情,发飙了。 “脸红个屁,我还想自戳双眼呢!” 娘的,人家只是要件男服,你们瞎激动什么?! 扒了人家的衣服后,她又道:“奴大,去给我买双布靴。” 遥合看着他那表情就郁闷了。 “你还不多走两步,再发肥膘就让你团一团从山顶上滚下来。” 上天啊,这小主这么多年都学到了点啥啊?她修的是哪门哪派?牛魔王吗? 奴大挪着身子刚要走,却被遥合叫住。 “你记住,鞋底得有……”她抬起腿比划,“……得有我小腿一半那个高。” 得类~还是去买个高跷吧。 晚些时候终于有事轮到奴三了。 一张脏兮兮的纸在他面前得瑟。 “去,抄***份,发到江湖上去。” 不管她写的是什么,***这个数字已经很悲催了。 奴三泪奔而出,举起手里全是眼泪鼻涕的纸一看。 咦? 啊! 他们小主居然要开会,大纸上写着:邪剑谷宴请天下门派! 她跟谁学的?这么大口气? 奴三再次挤出几滴眼泪。 谷主啊,你老人家怎么生了这么个娃娃? * 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没错没错。 江湖险恶被此姑娘忽视了,但此人很快发觉“宴请”两个字是极其不对的。 “不啊,不要,我的银子……” 遥合抱着钱袋子又是亲又是飚眼泪,彼时钱袋另一边有六只手。 奴大说:“小主啊,没钱怎么宴请?” 奴二说:“没钱怎么撑场面?” 奴三说:“你自己做的事要自己承担。” 遥合甩着鼻涕怒了。 “凭什么!‘宴请’两个字你们写的比我多!” “是你下的决定!!!” “我是小主!” “我们知道!!!” 于是话就结束在这里,钱当然还是挥霍出去了。 此后遥合才知道,原来邪剑谷的银两库存是零,全给那些管家啊什么的人走之前取走了,一切装饰啥啥的都是假象。 原来这三个家伙真的还算厚道的啊…… 为了那包银子,遥合在房间里闷了三天。但不管怎么说,重要的事到了还是得弄得人模狗样出来见人。 穿靴,披衣,盘头,开门。 她理了理衣领,深呼吸几口气走了出去。 一进大厅就看见三个傻子面露尴尬之色站在那。 然而三人转头看过来时却呆了。 自家小主正晃晃悠悠的走过来,长长的袍子挂在她身上,正好挡住了脚下的高底靴,居然还盘了个男人的发髻,甚至把镜框上镶嵌的琉璃抠下来安在头上,这……活脱脱一个瘦弱的公子啊! 遥合藐视的看着三人。 一群不用脑子的家伙,不扮成男人怎么压的住场子? 厅数桌上居然没一个人?这也太悲剧了。 此公子大吼一声:“人呢?” 三人手指墙边,只见墙边靠着,站着,蹲着,坐着各色的江湖中人,有男女老少,这大宴真是老少皆宜啊…… 俗!真俗!果然比不上仙人! 遥合小心走上前,学着七老怪的模样伸手道:“各路仙……英雄,在下是邪剑谷新任谷主,在下叫董遥。” 没人理她。 娘的,什么天下门派,人家名大门派都知道邪剑谷蔫吧了,都不稀罕来,来的全是些三教九流。 看这群所谓的江湖人士,抠牙的抠牙,抠脚的抠脚,挖鼻孔的挖鼻孔。 遥合暗暗觉得银子全丢茅坑了,在心里把在场所有人家乡的老祖宗都问候了一遍又一遍。 “诸位英雄,关于封天刃……” 这三个字果然有用,所有人都和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遥合卖着关子,头一昂,甩着大袍子晃晃悠悠的坐到桌边,粗着嗓子道:“大家入坐吧,边吃边聊。” 邪剑谷全体人员吃的倒是心花怒放,口水横飞,然而其他人却早烦了。 一人道:“我今天不是来吃饭的!” 有人拍桌子,“对!我们今天就是来和你们谈谈封天刃的!” 遥合咬着筷子劝自己不要去想用刀插对方咯吱窝之类的充满快感的事。 “诸位,今天叫你们来的确就是要和你们说说这件事,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们邪剑谷给江湖上折磨成什么样你们也瞧见了,娘的,今天这餐还是本小主我自己掏的腰包……”桌下不知谁踢了她一脚,她匆忙把话转回来,“如果封天刃真的在我这,我们还有时间在和你们废话?我早操着刀子去砍人了我!” 这话老霸道了! 奴大三人早抱着团成一团缩到墙角去了。 众英雄怒了,但就算再烂再俗还算是英雄,人家忍! “呵,封天刃原本就是你们邪剑谷在百年前送于云霄二仙的,现在人家仙人归天,你们自然也会找回自己的刀,不是你们拿的还是谁拿的!” 遥合冷笑道:“既然你也说了封天刃是我们邪剑谷送给云霄二仙的,那么人家死之后我们取回自己的东西干你鸟事!” 完了完了,英雄也忍不住了。 “他奶奶的!还说封天刃不在这里!说,藏在哪里!” 众人拍案而起,遥合放在桌边的手恨不得用力一翻,来个大桌压顶,把他们压成一块肉泥。 怎么老头就没告诉她,山下的人都这么讨厌? 在这时门外忽然袭来一阵轻薄的空气,众人心头怒火莫名的熄灭了。 众人回头去看,只见一个清冷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整个人宛如玉雕。 那人环视屋内……忽然就看了一眼某位女扮男装的瘦弱小主。这一眼吓得遥合赶快闭眼,生怕他又甩出一对殷红的眼睛。 有人道:“江湖上的事怎么仙人也来插一脚。” 又有人道:“白山上人是云霄二仙唯一的弟子,难道不该来查查封天刃的下落。” 遥合惊了!怎么什么屁事都有他? 白蚺不作回应,只挂着笑坐到遥合对桌,扣了一下桌面。 “一杯茶。” 娘的,你以为我这是茶馆? 遥合一把揪住就要去拿茶的奴二,转头对白蚺道:“没茶!” “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遥合觉得他眼睛里又开始泛红光,吓得将奴二一推。 “快,端茶!” 仙人就是仙人,气势到底还是压了下来。 屋子里忽然气氛一转,大家都规矩的捏起了筷子,不怎么说话。 安静了半天,白蚺放下茶,抬手对着遥合:“继续。” 继续啥?她都忘记了。 遥合转了转眼珠子,踩着高高的鞋底起身清了清嗓子。 “接之前的话,今天来不是和大家吵架的,我只有一句话,要刀,我们谷里没有,要命,我们……也就那么几条,麻烦大家回去在江湖上散一散,叫其它门派别再一天到晚找我们麻烦了,我老爹都给你们逼死了,我没找各位算账算是给面子了。” 亲娘哎……这小主到底会不会说人话? 白蚺忽然清了清嗓子,一股凉气飘了过来,众人打个抖,欲要脱口而出的话都收住了。 “所以,小主是吗?” 那是什么轻藐的眼神! “是!” “所以今天来,不过就是来说明封天刃的下落与邪剑谷无关?” 咬牙呀咬牙,切齿啊切齿。 “……对……” “很好。诸位是否听清?” 异口那个同声。 “是……” “那就麻烦诸位去江湖上把这些话散一散吧。” 异口那个还是同声。 “是……” “那就此散了吧。” “是……” 遥合气的用指甲抠桌面。 娘的!她才是小主好不好?她才是主办人好不好?!凭什么篡权夺位! 在场的明显眼神迷茫,行尸走肉一样,她都不用看就知道是给下了法术。 白蚺也不避讳,抬手一挥,在座人就都乖乖起了身,一个接一个走出门去。 不厚道!!! 丫头忽想起什么,跳起来大声喊:“喂!去江湖上说一说,以后咱们这不但卖剑还收徒弟!来者不拒,价格学费从优,常来常优惠!记住了哎!” 额…… 爱钱的小主最讨厌了…… 遥合正要说关门,一转头却见白蚺抱臂看着她 于是乎,脸对脸,眼瞪眼。一个笑,讽刺的笑,一个怒,难看的怒。 白蚺翘着脚尖,单手撑脸。 “女扮男装?”他端起放凉的茶,“怎一个丑字了得。” “关于这一点,你建议你自戳双眼。” 她真想把咬碎的牙龈吐到他杯子里。 哼,她现在是小主,不和他争。她转身就走,谁知鞋子高,袍子长,踩着衣边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往后翻去。 忽见白蚺食指一伸,轻轻一抬,她还没着地就飘飘忽忽半躺在空中了。 娘的!你调/戏我的精神不够,还要戏/弄我的身体! 她大怒,“别以为我会谢谢……” 话还没落,他指尖一垂,她整个人就摔到地面了。 这叫一个摔得惨烈。 她死命撑起身子,呲着小白牙。 “……我……我谢谢你,谢谢你全家!” 大仙眉尖一抖,拍了拍袍子。 “原本我是有事前来,既然小主不接生意……” 人还没站起来,脚就被拽住了。 腿边刚才还闪电打雷的小脸现在已变得万里晴空,正翻过身趴在地上仰面笑着。 眼睛眨的那叫一个痛快。 奴大他们从羞愧变为鄙视。 某人丢了脸皮,道:“你肯先叫声师父,学费我就便宜算你。” 怎么她满脑子都想着这种占便宜的事? “看来,缺心眼比智障难治。” 她真想跳上去撕烂他那又粉又贱的嘴! 生意嘛,要正经谈,不能带脾气。 于是遥合咬咬牙,把气都化成屁放走了。 她手指打着桌面,双目朝天。 “速战速决,说,要什么样的剑。” “烂刀。” 哐的一声,一个长长的布包被白蚺扔在桌面上,遥合用手一扯,里面就掉出两柄长刀,或者说是一柄刀断裂成了两柄,乌黑黑的,从头到尾也不见光泽,遥合用手指捅了捅,简直和冰一样凉。 她嘴一歪,“真是烂刀。” 白蚺撑着下巴道:“此烂刀百年前出自你们邪剑谷,你应该问问你的先辈,送我师父这把刀的时候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哦。 恩? 哎? 啊??????????? 这是封天刃???????” 不是吧,真相来的如此突然? 她好想冲大喊:大家快来看啊,封天刃在这里,白山上人是个人渣! 冲动自然就是冲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遥合眼瞟天花板,“你想怎么着?我这可不赔的,有种去和我那些个老祖宗说。还有,虽然这刀是送给你师父了,但是现在他们不在了,怎么说也算是我邪剑谷的东西,你弄坏了还要赔偿我们呢,还有啊……” 咚! 一个大钱袋落在桌面上,白蚺手指一转,钱袋便自己打开朝下倾倒起银子,不是,是金子。 金子啊……哇,好漂亮,再没比这还漂亮的了…… 这边脸快贴了上去,那边忽然一挥袖子,金子凭空消失了。 娘的,这世界上最可恶的事就是让她遥合眼睁睁看着金子消失,简直比死了爹娘还揪心。 白蚺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钱袋,道:“你若是把剑给我修补的一点不差,这些就都是你的,这只是订金,做好了自然还有。” “还有多少?” 他点着嘴唇,暗暗一笑。 “很多。” 遥合呼啦一下站起身,严词厉句。 “奴大,拿客人的东西,奴二,去把后山山洞的铸剑炉清理干净,我今后就住那了,奴三,送客。” 这一刻,她双眼凝聚,有神极了。 彼时,三人对小主的敬仰真是如滔滔那个江水,连绵那个不绝。 转身正要走,忽而后面的人说了一句话,她便一头栽下去,倒在台阶上。 某仙说:“不必送,这几日我住在这。” 醉酒姑娘 “小主,我能问你个问题不?” “说。” “你觉得为了那点金子把刀卖了值不?” “什么叫那点!就算小指甲盖那么大的金子也不允许你玷污!” 奴三的脸被用力扭捏了几下。 “你看啊,你收他的钱给他补刀,岂不是承认刀是他的?” “说你是二傻都是恭维你!” “……” “封天刃号称断水破天,怎么会是这把黑漆漆的破刀,我看我的砍柴刀都比这快,你看你一身五花膘都能拎着这刀撒丫子跑上二里路,这样算不上重的刀怎么是好刀?我看八成不是封天刃。” 那黑漆漆的眼珠看着石台上的断刀转悠了几下。 “不过嘛,我自有想法……” 某个时刻,奴大,奴二和奴三仿佛在小主脸上瞟见了两个大字:猥琐。 在云启山的时候,每次遥合瞧见谁的剑好,就偷来仿造几把,然后转手卖给其他的师弟妹,赚点外快。大仙肯花大钱来修的刀就算不是真的封天刃,肯定也有一定的价值,等她把刀修好了,她就仿造一把出来给那白山妖人,至于这把嘛……嘿嘿,她自己留着!没准能开个啥啥大会,把这刀给卖了去。 她真是崇拜自己的脑瓜子。 有想法就要赋予行动,赋予了行动才能创造财富。 于是这日下午,遥合扯着奴大这三个胖子奔往集市买修刀需要的东西,临了也没忘记敲敲客房的门。 “你在这小心点,回来我要是发现有什么少了坏了的,你可别想逃,就是窗纸破了洞,你也得赔。” 话毕,一锭银子破窗而出稳稳砸在她手里。 她望望窗纸上的大洞又望望手里的银子,陡然觉得这种又想笑又想哭的感觉很凄惨。 果然,收钱的是大爷,给钱的是太爷。 晃晃悠悠,迷迷糊糊,就此开始了造剑大业。 话说小主好歹是仙派剑宗出来的,话说好像学造剑也学了很久了,但是第一天过去之后,某三人进到后山造剑的山洞里才惊到。 只见山洞里到处乱七八糟,东西肆意乱掉,那残刀给插在墙上的缝隙里,铸剑炉里的火已经快熄灭了,某人正倒在一旁高台上糊糊大睡,有事没事还打两个呼噜,不经意间貌似滴了几滴晶莹的口水。 …… 这小主修的绝对是仙派里的懒宗。 好在此人还稍稍有点羞耻心,醒来之后她如下解释。 “我学的是打剑,又不是做刀,我就不能迟一天摸索摸索!?” 于是此事就在这样似是而非的解释下拖延了一天。 天黑已久,山谷寂静。 脚步缓缓顺着声音到了大厅,某女在门外探脑袋。 这一眼就瞧见某人。这人也是奇怪,无论在哪里,即使人再多依旧能一眼看见他。 再仔细一看,旁边还坐着三个圆咕隆冬的大胖子,一个个给酒熏红了脸。 奴大三个还在泛着迷糊却忽然睹见什么般浑身起鸡皮疙瘩,三人陡然都醒了。 不知何时,自家小主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坐到了桌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三人。 半响,她开口了。 “私自买酒,扣钱,不叫上我,扣钱,”她瞟了一眼还在继续倒酒的白蚺,“……请外人喝,扣钱。” 奴三匆忙道:“小主,酒是白山上人买的,再说你住在后山山洞里,我们也不好去叫你啊。” 她抿着嘴,“接受贿赂,扣钱。” 总之……扣钱扣钱扣钱扣钱扣钱扣钱!!!! “呵,是该说你的人简单,还是说你的人生简单呢?” 白蚺撂下酒壶,撑着脸笑。 又是那个嘲讽,讥讽,以及讽刺,嘲笑的表情! 遥合歪着嘴,“对我不尊敬,扣钱。” 白蚺把脸凑近了些,眯眼看着她侧面,遥合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他鼻息下一笑,抬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随即一锭金子就落在桌面上。 她心花那个怒放啊,急速将金子抓在手里,末了还不屑的别过头,好像刚才他变出来的是一坨什么似的。 钱都拿了,还在不屑什么? 随即她小手一拍桌面。 “你们三个拍什么胸脯?照样扣钱!” 此刻,面前的画面就叫做仰望天空泪流满面…… “一人一串钱,明早送到山洞来。” 说完话,丫头转身就走,高傲的和什么似的。才走两步,她又停下步子,顿了好久才扬起眉毛,“不过,要是分我喝一点的话就算了。” 今天是见鬼,小主这么安静。 只见遥合学着窈窕淑女的样子,静静喝着小酒,尽管……她的一只腿劈开架在凳子上。 奴二开口热场。 “上人,修仙难吗?” 白蚺转着酒杯淡淡的笑。 “看看你们小主就知道了。” 那就不是难了。 那是特别难。 某丫头晕乎却犀利道:“悲剧不是修不成仙,是修成烂仙。” “恩,无所建树的人都如是说。” …… 一场拌着火药的闷酒就这样喝了下去,不知多久,大家伙都撑不住了,奴大奴二奴三一一拖着一身肥油回了屋。 某仙喝完最后一口酒后起身一挥袖,桌上的酒壶酒杯都规矩的飘到一旁柜子上去了,洒在桌面的酒也干净了,可是…… 可是为啥,还有一条晶莹剔透的什么呢? 看清了,那源头正是某人罪恶的大嘴。只见遥合此刻已醉的像条虫了,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拱。 某仙垂着眸子盯了她半响,毫不客气的转身离开了。 片刻后,某女飘飘忽忽的仰面浮在空中,也飘出了门。 *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山谷里回荡起这两个音。 月光下白蚺抬手一摆,身后的人就飘近了一些。 低头一看,某女正不知所谓的张着大嘴,揉了揉鼻子。 这模样……不堪入目! 白蚺不住扬起半边厉眉,用力一摆,某没有知觉的人又飘到后面去了。 忽然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左右,白蚺停住脚侧耳倾听,忽抬手往侧面树林中甩出几道红光,如箭一样射入黑暗。窸窣声陡然就消失了,四周又再度安静下来。 他转头望着暗处,冷冷道:“不要靠的太近。” 树丛间有什么刺溜一下顺着黑暗走远了。 忽然某人眯着眼睛迷糊不清道:“冷啊,好冷……” 话一完人又打起吓死人的呼噜。 白蚺无奈别过头,忽然弯腰双手一撑,把她打横着抱了起来。 他低头看她一眼。 浓眉长睫,小鼻尖白白的,明明是个女孩子却英气十足,若不安分下来,倒以为是个小男孩。 乍一看,难看。再一看,凑合。 才想着,怀里的人便不识抬举的一个翻身,脑袋缩到他怀里。 鼻涕口水什么的全蹭在他衣服上。 这下他脸色难看了,很难看。 山洞里的铸剑炉还有微微的火,四周还算暖和。 白蚺嫌弃的把怀里的人丢到石床上便褪下外衣丢到一旁水池里,绕着四周看了起来。 断开的封天刃此刻半片在墙上,半片在他脚边。 他回头看着床上的人,好想把她捏成圆的再给捏回来。 邪剑谷所造的剑无论大小长短均带灵气,使用者长佩此剑便可将剑发挥到极致,有时候甚至是剑在控制人,因此这里出的剑被人称邪。 久前邪剑谷无论是在江湖还是仙界都是名声大噪,可惜百年过去却败落了下来。 如今谷中无人,似乎什么都没余下,这铸剑的山洞在这谷中有几十个,这只是其中一个,最小的一个。 白蚺走出山洞,想去看看还有没有残余下的什么剑,刚走出两步,身后就有脚步声,某人明晃晃的眼睛在身后发光。 她扶着墙晃晃悠悠走了两步,嘿嘿嘿的傻笑,两眼迷茫,明显还是醉的。 唉,怎么连醉酒都醉的这么不安分? 白蚺不愿理会,转身正要走,谁知丫头忽然冲上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你走了我就要冻死啦……” 果然,醉的不轻。 白蚺不客气的把腿一抽,伸手把她后领一提,猫一样给她拎了进去,扔在床上。 谁知某人疯了一样一把抱住他脖子,死都不放手。 此女醒的时候脸皮很厚,没想到到醉了脸皮更厚! 某仙忍着青筋,闭眼道:“放手。” “呜……好冷……”语罢还在他肩头又蹭了蹭鼻子,“你个没良心的……” 那亮晶晶粘在他衣领上的是什么? 某仙忍着大怒,单指在胸口一画,某女被凭空出现的透明墙挡住了,虽醒却醉的把脸死死粘在上面发神经。 “这是什么……嘿嘿嘿……我可以……把脸贴上去,你看你看。” 如果她亲眼看见自己的脸凭空被挤的七荤八素,估计有轻生的念头。 白蚺瞪了片刻,冷着脸褪下脏兮兮的衣服扔在地下,转身就走。 还没走到洞口后面就忽然传来嘤嘤的哭声,回头一看,女孩子缩在墙边埋着脑袋,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人有罪,眼泪无罪。 唉,他无奈的退了回去。 “哭什么?” 遥合头也不抬,肩膀抖的更厉害了,像被谁抛弃在荒山野林一样。 白蚺无奈变出一把金子,手透过透明的屏障伸进床里。 “不哭就给你金子。” 某畜生改不了吃某东西!只见女孩子极快抬起脸,瘪嘴拉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小脸挂着的泪珠抖啊抖,掩饰不了激动,那小手伸过来抖啊抖,抖啊抖……然后死死抱住了白蚺的手。 “哈!看你怎么走!” 是该甩自己一巴掌,还是毫不留情一脚踹开她? 身为白山上人,这两个决定都很残忍。 于是乎他捡起地上的衣服盖在她身上,千般万般嫌弃的坐在床脚,丝毫不和那对透着金光的眼珠子对看。 手被某人捏酸了,他试着抽出来却没想到她醉酒后力气那样大。 小姑娘明明闭着眼睛,说话却清楚。 “嘿,你留下来陪我过夜嘛,”话毕,她举起手里的钱,“我把金子分你一半。” 白蚺冷笑,“不稀罕。” “那你金子分我一半。” “……” 迷迷糊糊,等她哼了一段不成曲的调子后,这才松了手,渐渐张合着小嘴,睡着了。 白蚺吐气起了身,逃似的朝洞口走,身后飘忽出一声清笑。 “嘿嘿嘿嘿嘿……我谢谢谢你全家。” 话还是那句,语气却不像白日里那么不堪。 谢什么呢?谢他的金子还是谢他帮她吓跑那些坏人? 白蚺无奈一笑便已消失在暗夜。 ****** 客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随即是乒玲乓啷,丁玲哐当的一阵响声。 “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为什么你的衣服在我这?为什么还是两件!为什么你的金子……等下!金子是我的!我的!” 半响之后,四周安静了,奴大几人偷偷扭着脑袋去看门里。 某男坐在桌边慢悠悠晃着茶杯,某女双手双脚张开,呈现一个“大”字定在半空。 白蚺一脸轻松,抬头对门外人笑:“进来喝茶。” 那边残忍的眼光甩了过来,伴随着一阵咬牙的咯吱声。 三人撒丫子就跑。 小主惹不得。 某男不识时务的朝她走了过来。 他缠着手臂上下打量,“模样不好,性子懒惰,说话不经大脑,好逸恶劳,脾气又烂,你还有什么好的?” 遥合恨的牙痒痒,只想一口把他咬成重伤。 “至少不像你,人模狗样,人面兽心!” “呵。” …… 娘的,她最恨他发出这种单音节了!!!! “既然我长的不是人心,那我也懒的发慈悲了,你就多吊几个时辰吧。” 遥合一听浑身一抖,冲他大吼:“王八蛋!王八孙子!孙子!龟孙子!” 白蚺正要走,猛然扭过头,双眉一挑,眼露寒光。 他拎起桌上湿乎乎的两件大袍抛在遥合头上。 “记得把衣服洗了再给我。” 衣服上一股酒味,熏得遥合发晕。 “你……你是不是人啊你!你娘的活了那么多年,都能做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祖宗了,还好意思半夜溜到我山洞里,你不知羞!” 白蚺不急不躁,冷眼嗤气,半天又吐出一个字: “呵。” 啊!!!一掌劈死她吧!!! 悔啊……悔不当初没好好修仙,现今被人整的半死,也只能放半个屁无力的抗议一下。 “等一下!” 看着人家完全不屑的模样,她哽了半天,“至少把门关上吧。” 这样被那三个家伙多看几眼以后还怎么抬头做小主? 大仙抬手一指,门没关上反倒打开更多。他长发一摆,步履轻盈的走出院门。 屋里的人瞪着大眼,鼻孔里直喷气。 怨气啊怨气,怨气满天飞。 无字天书 “小主啊,你吃果子不?” 热烘烘的山洞里飞出一把小锤子,正擦过肉包一样的发髻。 “私自买东西,扣钱扣钱!” 奴二转身要跑,后面又追出一个锤子。 “把果子留下!” 于是乎奴二急忙撒手丢下一个,却听身后一声大叫:“怀里那个也留下!” 奴二憋了半天终于哭了。 “那能不扣我的银子吗?” “不能!” 果然试出来了,这几天小主心情非常之不爽。 遥合在热乎乎湿漉漉的山洞里呆了七天了,真可谓是足不出户。 啥?睡觉?现在哪里是睡觉的时候! 她拼死拼活了七天才完成自己的任务。 肚皮下沉重的小心肝抖了三抖,陡然觉得轻松了。 哦呀,不但可以拿到全部的金子,还可以送走瘟神! 真是值得开心的一天,连困意也没了。 走,出去晒小太阳。 然而她的小臀部才刚开始摧残地面的花花草草,就看见某位清高无比,孤傲无双,人模狗 样,人面兽心的仙人飘飘忽忽的过来了。 她一头栽回山洞,左右轮挥着手里的大锤子,嚷道:“你又来干什么!再过来打爆你的头!” 谁知对方连指头都没动,只是微微一摆脸,她手里的锤子就飞天了。 太欺负人了!还要不要人活了! 白蚺站在树下也不往前走,像是嫌弃她一般看了她两眼便扭头道:“我的衣服呢?” 遥合一愣,风一样冲进山洞,人还没出来,衣服先飞出来了。 袍子不差分毫稳稳落在白蚺脚边,他手指一勾衣服就飞到手里。 他展开看了一眼往身后一抛。 那哪里还是袍子,分明是块抹布,还是抹布里的残次品。 “你用什么给我洗的?” 小姑娘叉腰拽道:“你管!” 看着对方逐渐结上冰霜的脸,她决定把对方的火焰扼杀在摇篮里。 “叫我洗就不要嫌这嫌那,真讨厌,像个老娘们儿!” 白蚺双眼一眯,迈步进来。 遥合浑身那叫一个颤抖,连忙把墙上的刀取下来,扔在他脚边,抱头鼠窜。 “刀好了刀好了!你拿着快走快走!” 白蚺举刀看了看,冷着脸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大包金子甩到她脚边。 他握着刀扬了扬,抬起睫毛瞪着她。 大仙的冷脸果然很可怕。 她连腰都不敢弯,心想他要是敢举刀劈过来,她就敢跳进火炉。 “您快走吧快走吧,小得方才是嘴贱,小得嘴贱嘴贱嘴贱贱贱贱……” 自我侮辱了半天,四周就安静了,她小心翼翼抬起一只眼。 唉?真的就不见了。 哈! 她打开钱袋子看了看,金光四耀!啊!简直是梦中情人,叫人直淌鼻血。 丫头收好钱袋,站在洞口嚎叫。 “白山妖人!大妖人!你这个大妖孽!你去死吧,我这辈子也不要看见你了,祝你一觉睡成南瓜脸冬瓜腰,变成丑八怪,最好被人毁容,哈哈哈哈……” 正吼叫着,左边一个山洞忽然幽幽飘忽出一个声音。 “我还在。” 老天爷,来个天雷劈死她吧! ****** 怕了,怯了,惧了。 于是某人迂回到客房后面,探着脑袋张望了半天,确定真的没人,一口绵长的气这才吐了出来。 “呼~” 那人终于走了,还好还好。 遥合挺直了腰板,重新做扬眉吐气的小主! 某三个身为邪剑谷的人这几日与她的仇人打的火热,整日笑脸相迎比见了八辈祖宗还亲。 现在她终于可以彻底完全的泄愤一次了。 丫头插着腰站在土坡下,指着山坡上三个肉球。 “快点,圆润的团成一团滚下来。” 美名其曰是为了减掉三个胖子的肥膘,其实……不言而喻。 奴大三人仰望白云,泪流满面,大义凌然的完成了自家主子的报复。 果然,当初他们就应该毅然决然的溜走。 * 脚步轻盈,那是开心,因为开心,所以喝酒,因为喝酒,所以晕乎。 遥合在晚饭后晃晃悠悠的往小山洞迈进。 沾酒就醉的德性实在没法改啊! 她垫着脚尖一路走到山洞里,倒头就往石床上靠。 嘭! “哎呀!” 回头一看,娘的,谁把她做枕头用的软包袱拿走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阻扰她和周公会面! 方才撞的那叫一个惨,脑后拱起半个拇指高的包。 这半边脑子还在想明天找谁泄愤,那半边脑子就开始骂自己。 一瞧四周,她居然蠢到走错了山洞。 遥合窜起来正要走人,却忽然定住脚,回头看。 后山几十个山洞,早就荒了一段时日了,如果她回的不是之前的山洞,那么这个洞里的铸剑炉是谁点的火?难道谷里还有别人? 丫头顿时发鬓冒汗,眼角抽筋。 正要奔出去又有了状况。 只听叮呤当啷一串声音,一块小碎银子在她摆手间从袖口里出逃了。 它转了个小圈,滚到一条缝隙里。 缝隙?! 倒霉,倒霉! 遥合趴在墙边往下看,气得半死不活。 这种天然山洞居然还有缝隙,真是见了鬼。缝隙很小,银子也很小,正好掉了进去。 周公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这还用问? 遥合毅然决然的跪在地上用手指去抠,可惜手指短,偏偏就是差一节。 满嘴放炮后,她捡来木枝在缝隙里捅啊捅的。 哎?里面还有什么? 手一用力,顶上来一个东西,是本破破烂烂满是灰尘的书。 书皮暗黄,如同枯叶,好似碰一下就要碎了。 挑开一看,都是白板,屁字没有。 她不屑的用脚一踢,继续捞钱。 不知多久了,银子才肯上来。 起身踏步一脚又踩上什么,低头一瞧,还是那本烂皮子书。 遥合捡起来看也不看就用力往铸剑炉甩去。 就这样,无比悲催的事发生了。 袖子里才塞回去的银子顺着她的大力再次飞出,随着那本书落在了巨大的火炉里。 遥合发疯了。 她拿着手臂粗的树枝在火炉里用力挑啊挑,灰烬是挑的满天飞,可惜小银子却越陷越深。 垂泪啊垂泪,低头一看,居然把那本烂书给挑了出来。 他奶奶的,都是你! 遥合跳起来用脚去跺那已经烧了一半的书,谁知脚刚落地两下,她就停住了。 那书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字,书页里也密密麻麻全是小篆。 她弯腰去翻。书页还烫的要命。 一页,一页,一页,一页,一页一页一页一页一页一页…… 看着看着眉毛就立了起来,看着看着眼睛也瞪圆了,看着看着嘴也张开了。 哇~比天王老子还重要的秘密。 抬头看四周。没人,很好。她将书揣在怀里急忙走出洞口。 站在空地上抬头看四周,她便愣住了。 后山中原本只有她住的山洞里有火光,现在整个石山上大大小小几十个山洞的铸剑炉都燃着火,所有的洞口都冒着光,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小山洞。 怪不得她晕晕乎乎会走错!谁!是谁干的! 遥合垂着双手大吼了一句,回答她的是凄凉的山风。 她环看四周,心里逐渐打起抖,难不成后山闹鬼? 想着想着就腿软,腿软就干脆跪下,既然跪下了就顺便拜拜。 “山王老子,各位大仙,蛇鬼牛神,小的生平也没做过坏事啊,真的没做过坏事啊,小的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人啊,你看小的身家清白,人品端正,无不良嗜好,热爱生活,您怎么能这么吓小的呢?您比我大,我不厚道,您不能不厚道啊……” 只是头还没磕完,她就突然僵直了背,头皮冒汗。 就在此刻,她光溜溜的小腿被一只手握着,那手来自她背后黝黑的树林。 她分明感觉的到那只手很长,上面还有修长的指甲,此刻正磨着她的皮肤。 老天,不带这么给力的啊…… 腿与手僵持了半天,她也不敢回头看,终于抖了三抖。 “……谁……”声音起伏的真带劲。 “蛮蛮,蛮蛮,蛮蛮!” 是个男子的声音,此声音很高亢,很激动,很兴奋。但是在遥合听来简直是狰狞。 她哇的一声喊出来,蹬脚要窜。 忽听头顶上一阵疾风,一线蓝光箭一般飞入树丛,直冲向黑暗某一处,只听震耳一声,整个树林给照了个透亮,树丛里有什么窸窸窣窣的逃远了。 头顶上正对着一张冷脸,冷脸扫了她一眼,转而盯着幽暗的树林。 “我已经说过了,不要靠太近。”这句倒是不知在和谁说 白蚺转身单手在半空画了一圈,随即并掌一劈。整座山山洞里的光都幽幽的消失了,唯独遥合的小山洞正常的亮着。 某女惊魂未定, “那是什么呀?” “妖术,你是不是被什么妖缠上了,我那日在你洞口做了结界,他如今倒是不想你回去。”遥合正想着到底和谁结仇了,就见那凉飕飕的脸转而一笑,恩,是嘲笑。 “粗制滥造的法术你解不了就算了,难道还看不出?” 啊哼,凭什么鄙视她! “切,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还没走两步,人就悬空了,后脖子被吊了起来。 “随我来,我有事要问。” 脖子扭不过去,看不见人家脸色,知己不知彼,好麻烦。 白蚺拎着小家伙扔在路边山石上。 “坐好,别动。” 人家脸色不佳,遥合忽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他站在她面前,忽然从背后抽出那把大刀,往遥合脚边一插。 “封天刃在哪里?” “你瞎了啊,不就在这?” “我说的是另一把。” 遥合木讷的盯着眼前这把仿造的刀,尽量不让眼神出卖自己。 “另一把啥?” 白蚺挑眉,“既然我能做你爷爷的爷爷的祖宗,你就不要和我耍。” 话到这份上了,怎么办呢? 继续假装到底只怕会被人戳死,不如豁出去! 她仰起脸,装出狠毒的表情,“我知道这把刀的玄机。我什么都知道。” 白蚺似乎毫不意外,只道:“知道什么,尽管说。” “你想要……”她眯着眼,仿佛这事有多神秘,“……寻宝……喂,你笑什么!” “你茂盛的头发下还有点别的吗?” “还有正义!” “可笑。” “你不怕我放话到外面,说你霸着封天刃?” “你去吧。” “你胆子够肥的。” “彼此彼此。” 没辙了。 “我这就去说!” 他往树上懒洋洋一靠,“我不吃硬。” 遥合背脊直了,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那咱们有话好商量。” 他笑,“也不吃软。” 我#@%*&你祖宗十八代的! 遥合冷着脸站起身,严肃道:“白山上人,摒弃前辈后辈的不说,咱们是两个组织的人,你是白山的人,我是邪剑谷的人,可对?” “对。” “当年封天刃是邪剑谷送给你师父的东西,你师父从凡仙变上仙后这东西留下来,理应还给我们邪剑谷。” 白蚺缓缓眨了一下玉珠似的眼睛。 “既然是礼物,何来还的道理?” “那么既然是送给云霄二仙的,也由不得你接手。”小姑娘眉梢一挑一挑的,像只野狐狸。 “何况……呵……你知道要找哪个仙冢吗?” 对面的俊脸稍稍凝固,片刻又是一笑。 “看来我小看了你,你从哪里得知的。” 她得意的笑,拼命得意的笑。 “封、天、册。” 遥合很拽的从衣领里取出一本册子,谁知还没开始显摆,册子就从手里飞了出去。 这被烧的只剩一半的书在白蚺手里飞腾了两下。 “白纸?” 遥合也不急,脖子快扬到天上去了。 “这叫无字天书,我方才已经看过了,所有所有我都看过了。” “怎么看?” “只有脑子好的人才看的见。” 她蹬脚跳上前,一把夺了回来,“你不够聪明机智,所以白纸一张。” 大仙的脸冷啊冷下去了,比任何时候都冷。 遥合相信如果他现在发飙,她死后坟头上就会刻上几个大字:活的丰富,死的精彩。 大仙忽然在沉默中转过身看着她。 “很好,我们有话好商量。” 遥合呆了。 他脸上那是什么?!天啊,是笑吗?不带任何鄙视嘲笑的单纯的,最最正常的笑! 那小样唇红齿白的简直是魅惑,好想扑倒他什么的…… 情绪变化都不带过渡的,这大仙果然不简单。 开路开路 那摧残的只剩半本的册子是啥? 某小主指出:封面显字时有:封天册。 封天册如何显字? 某小主指出:遇热显字。 封天刃和封天册的关系? 某小主断定:工具与说明的关系。 封天册上写的啥? 某小主指出:摒弃废话和烧掉的地方,唯独一段是重点: ……取自冰铁,刀身乌,易裂……刀型出于第*仙冢……刀身镶仙门第九槽,冢开,取……得天地之…… 取什么? 某小主表示:全天下都知道仙冢里是财宝啊,蠢蛋! 仙冢,传言是上古二十四仙修真后留下的圆形虚无空洞,后世有仙曾进入,因为什么缘由将二十四个仙冢破开的地方都加上了万年龟石。这些仙冢有的在水中,有的在山下,有的在地底,只是万万年过去,具体位置鲜有人知。 传言又道,后世仙人之所以开了仙冢又封上,是因为里面有上古的奇珍异宝,取之不尽。因为这样的传言,时不时周边十三列国都会偷潜入别国的境地去欲寻找仙冢,传说只要打开一个仙冢,八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那你想干啥? 某小主严词厉句:此刀生于邪剑谷,生是谷里的刀,死是谷里的鬼刀。 说白了,这刀她有份!既然这刀可以打开第*仙冢,里面财宝她也有份! 请问,第*仙冢的*是几? 某小主终于沉默了。 遥合对着火光看了半天,翻来覆去的看。 *上面是个大洞,看这洞的大小,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数字在一到十之间,可到底是几呢? 不知道! 真纠结。 封天册的最后一页是一张地图,可惜被烧的直剩一片角了,完全没线索。 天啊,老天给她发达的机会,她却在无形间毁了,真是罪孽。 但是她绝不会为此放弃,人生是什么,就是要杀出一条血路啊! 门外有脚步声,她连忙把书塞在衣服里。 奴三探着脑袋笑,“小主,白山上人在大厅等着呢。” “我就是要他等。” 她扬了扬脖子,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刚踏进大厅,就见两个肉团子弹了过来。 “小主,你要去寻宝?快出发吧。” “你们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告诉你们,没你们的份。” 其实人家只是单纯的盼着你走而已。 那人早就坐在了圆桌边,遥合撇开两个阻碍,坐到他对面。 对视了几秒,她先破功。 “你想的怎么样?” “你指什么?” “寻宝啊。” “寻哪国的宝?” “干嘛揣着明白装糊涂。”丫头翘脚作势,“宝藏你得分我一半……一大半。” “谁告诉你仙冢里是宝藏?” “天下人。” “是天下愚人吧。” “你不也是其中一个,身为白山的仙居然想开仙冢取宝,”遥合扬起下巴,“挖祖宗的东西,天打雷劈。” “谁告诉你我是去寻宝的。” “别说你不是。” “的确不是。”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转也不转。 好吧,相信他。 “我不管你要干什么,总之封天刃有我一半的份,你要想用得争取我的同意。” “那你这位……小主的意见呢?” “要用不是不行,”遥合小手拍胸口,“你要带上我!” “你?” 凭什么用半个眼珠子打量她。 白蚺看看她又看看面前的茶杯转而又看她,好似她和茶杯是一类物种。 他站起身,决然的走了。 这次遥合不气也不急,慢慢等。 封天册在她这里,他能怎么样?就仗着他不知道怎么看封天册,她就是要气死他。 果不其然,半天后,某仙站在山洞门口,面无表情。 “好,我带你。” 某女得逞,乐了。 “我先申明,你说了自己不求宝藏,到时候有什么你可不准碰。” “恩。” “金子都是我的。” “恩。” “珠宝也是我的。” “好。” “凡是值钱的都是我的。” “好。” “不要反悔。” 白蚺想了想,转身要走。 “三天后上路,不要拖延时间。” 拽什么拽?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喂,你什么都不要还去仙冢干什么?” 黑白云袍晃荡了两下,停住了。 “关你屁事。” 遥合傻了。 从大仙口里听到屁啊屁的,真是销/魂啊。 ****** 三天后 步履那个轻盈。 “确定不要我背?” 脚步那个沉重。 “呼……呼……呼,用不着……呼……” 想起走前那三个白痴站在谷口桥边送别的模样她就有气。 当她瞎了?那挂在三张圆脸上的眼泪分明就是兴奋的眼泪。 要不是背着封天刃,她早就一个横腿扫过去了。 封天刃虽然说不上重,可是刀面又宽又大,还裹着几层布,简直和她一样高。背着走路简直费劲。 眼瞧某人快轻身翻过石阶,遥合急了撒腿就冲,谁知到昨夜下过雨,石头打滑,只听一连串的撞击声和喊叫声,她摔了个半死不活。 “我再问一遍,要不要我背?” 哀嚎了两声,她抬起头,满眼泪光。 “你保证你不会背着就跑。” “我凭什么和你保证?” 眼泪那个哗哗的,这么不给面子。 不懂人情世故,不知道假装一下,连怜香惜玉都不懂,不是男人! “你也算是玉?” 遥合晃荡着眼泪珠子猛抬头。 “你,你偷窥我?” 他长衣一摆,回头瞪她。 “不要乱说话。” “偷窥我内心也算偷窥!” 白蚺忽想起什么,清丽的杏眼一弯。 “你也可以用读心术看看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透亮的眼眸,邪恶的笑…… 遥合起身拍拍屁股。 算了,怕打击,不想知道,何况她根本不会读心术。 从山谷到小峡谷再到最近的集市上最多两个时辰,但此刻已走了三个时辰还在峡谷的路上,某仙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个摇摇晃晃的小身板不住叹气又叹气。 她果然是累赘中的精品。 “再问最后一次,要不要我拿。” 身后那人以风速冲了过来,扬起一脸谄媚的笑,答应的那个干脆。 “好!” 急赶慢赶,遥合总算能追得上。 走了两步她便抬头看身前的人,哇,果然是了不起,他身体四周真的有风呢,还挺凉快。末了她又抬头看看那人的后脑。 灰发及腰,飘飘然的,后脑勺的弧线都那么漂亮。 其实他也不是很坏的嘛。哼,可惜就是脾气不怎么样!烂人一个! 身前的人忽然撇过头,似有似无的看她,她急忙昂头吹口哨,放空大脑。 容易吗她? 大仙很淡然,话多时冷嘲热讽,话少时惜字如金。 沉默久了,遥合在后耐不住了。 “仙人不是能腾云驾雾吗?干嘛非要用走的,那么累。” “我飞你走?” “不是啊,我跟你一起,你带我一起啊。” 他停了许久,“做梦去吧。” 遥合一把捂住腮帮子。上火了。 * 一路上鸦雀无声,直到走到最近的小镇,遥合才觉得活了过来。 一辈子也没下过几次山,每次来都和乡巴佬一样,东瞧西瞧,什么都新鲜。 白蚺道:“今天在这住一夜,明日我要去附近见一位朋友。” “关我什么事?” “你不愿意留可以先走。” 遥合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封天刃,还是妥协了。 小镇上客栈少的可怜,好不容易找到一家。 店小二点头哈腰的笑,“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都要。” 店小二引着先行上了楼,推开客房一看,遥合脑子里就蹦出一句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狗血的桥段都有? 这是个空荡的大房间,房间靠墙分别放着两张床,床中间隔着一张洗的破破烂烂,似有似无的床单。 大仙居高临下看着店小二。 “有没有两间单人房。” “客官,真对不住,我们只剩下一间房了,唯独就这一间了,您看……” 白蚺垂眉片刻,转身下楼,遥合却急忙掏出银子塞在小二手中。 “我们住下了,”她不乐意的看了一眼白蚺,“哼,我走累了,脚跟都磨破皮了。” 大仙转过身,眼底全是调侃。 “我只是想下楼要一壶酒,顺便递上押金,既然你这么大方,干脆连酒钱一起结了。” 某仙下楼去了,某女蜷在铺子上愤愤的抠棉花。 没过多久,脚步声不轻不重的上来了,桌面叩的噔噔响。 “吃饭。” “不要。”气饱了。 “黄油鸡也不要?” 床上的人一僵,坐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爱黄油鸡?” 他坐在桌边,神情颇有些得意。 “碰巧。” 哇,咸酥的鸡淋上透亮的黄油,那叫一个口水四溅。 遥合扑了上去,左一块右一块,塞的满腔都是,反过头来,他却只是喝着一点点小酒,盯着她油腻腻的爪子和嘴。 她的手在鸡身子上徘徊了半响,吝啬的钳起一只鸡爪递过去。 “你也吃。” 白蚺看着那断掉几根指头的鸡爪子不住摇头,“我很少会觉得饿。” 她瞪大了眼睛,满是赞叹。 “呜哇……了不起,你果然不是人。” 这一口酒,他差点喷了。 小丫头埋头海吃了一顿后,面前忽然飘忽来一条手帕。 白蚺一手撑下巴,手一点,手帕就落到她手边。 “擦的干干净净再上床。” 丫头看了过来,他便很淡很淡的笑了一下,嘴没弯,笑意在眼里。 也不知是一贯的嘲笑还是什么。 遥合脑袋不住歪了一下。 这人好奇怪,严肃起来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坏起来又坏的像热腾腾的臭豆腐,可偶然间眼睛里又会透出一种别样的天真,无邪的够呛。 仙人都这么复杂吗? 等思路再回来的时候,两张床之间的帘子已经拉了起来。帘子上投的影子很奇怪,也不躺下,靠在床边坐下便没再动了。 遥合掩上被褥,透着帘子上的洞眼看了看,忽然觉得对方好像察觉到似的看了过来,可惜这丫头脑袋一根筋,不知道躲闪。 男声沉声道:“闭眼睡觉。” 女声迟疑道:“难得男女共室,我们聊聊嘛。” “……” 说话不过脑子的小姑娘,他要拿她怎么办呢? “你成仙到底几年了?” “……” “你们白山的美男是不是特别多?你排老几?” “……” “你……” “睡觉。” “我小时候可爱吗?” 那边一愣,半响才道:“干嘛突然这么问。” “你不是说我一岁时,抱过我吗?” “恩。” “可爱吗?乖吗?到底什么样子?眼睛大不大,嘴巴红不红,鼻子高不高?” 那边冷冰冰甩出一句,“和现在差不多。” 呃……那就是不怎么样了…… 那边顿了一下,“懒洋洋的像只猫。” 遥合想起老头窗台上那只灰色的肥猫,真的好丑。 她不乐意的歪歪嘴,“哦。” 难得的平淡对话就这样收尾了。 遥合往被窝里拱了拱,枕着头看着墙上微亮的窗。 怪不得爹妈那么早就丢她上山,原来是怪她不漂亮,唉,想象一下她这样普通的五官缩小几倍,恩,一定很可怕…… 唉,小姑娘好郁闷啊好郁闷。 于是以郁闷开始,又以郁闷收场的寻宝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催城君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人笑,小鸟飞早早早,可惜某人还在睡懒觉。 小小一人就呈现出倒挂青丝扫床榻,短腿攀上梨花木这两幅画面,也是不容易的。 帘子那边的人早早醒了,拍了几次桌面发现那人完全听不见,于是取出两锭银子放在手里婆娑,时不时轻轻撞击。 于是遥合很快在这清脆甜美的声音里迎来了新的一天。 白蚺将手里银块往袖笼里一塞。 “别看了,快起身。” 原来被人知道了喜好也可以被玩弄于鼓掌。 没睡饱没睡好是遥合的大忌。 “烦死了烦死了,还要走穿这个烂镇子,还要爬什么破山坡,连匹马都不舍得买,什么人啊这是!不买马好歹买头驴,不买驴好歹买条狗,不买狗好歹……” “再啰嗦一句我就先走了。” 还敢威胁她! “不说就不说,哼。身为一个大仙,大人物,欺凌弱小,冷嘲热讽,还暗自偷窥人家……”前面的人回头瞪她,“……的内心世界,简直就是……呸。人家现在累昏了,困爆了,烦死了,还在前面走那么快,还不准人家说话,专横死了。” 一通可怜巴巴的自语念完,前面的人影已经远离的和蚂蚁一样小了。 这人果然是软硬不吃。 遥合无奈叹口气,自认倒霉,埋头追了上去。 跑了十几米一抬头,唉?人呢,人去哪了? 光溜溜的小山坡上除了草就是花,几秒前还在的人就凭空消失了。 遥合大惊失色。难不成他要带走封天刃!? 太阴险了! 他叫什么来着? 遥合在山坡上扯破了嗓子,“喂!那个什么什么的,你在哪里啊?喂……白山上人,白山上人上人上人贱人贱人……” 忽然一个冰凉的手掌盖在她口鼻上,一个细细的男声在耳旁道:“进来。” 那手把她往后一拉,她就栽到了地上。抬头看四周,居然已经落到一个木屋里。 木屋?方才怎么没瞧见? 那男声道:“白蚺呢?” 顺着眼前这双脚看上去,这人身材高瘦,长衫……有点紧,模样……有点母性。 那人又重复一句,“白蚺在哪?” 遥合盯着他的脸停顿了片刻,“不知道。” 那男子垂眉瞧了瞧她,忽然不高兴的撇嘴。 “不男不女,你看什么看!” 遥合冻着表情站起身,“彼此啊。” “嘿!哪里来的小丫头,这么撒野。” “哼!哪里来的男妖精,这么奇怪。” 这下两个人表情都挂不住了,那男子一甩鹅黄长袖,掌心突然冒光。 妈呀! 丫头正要抱头窜,就听这屋子后院传了一声咳嗽声。男子一怔,忽然停下手,跳起来冲了过去。 几秒后。 一个极嗲,“哎呀……你怎么才来看我,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一个极冷,“手,从我腿上拿开。” “蚺,你可没良心,都不惦记我,说好三年来一次,今年可是第五年了,你说你该不该罚?” “……再把手往下放我就跺了它。” 透过后门遥合清楚的瞧见方才还一脸冷漠的男子现在和鲶鱼一样缠在满头青筋的某仙腿上,那模样……又娘又丢人。 某人娘里娘气的伸出兰花指指她。 “臭丫头,看什么看?讨厌死了!” 遥合打心眼里承认,人家比她有女人味。 这种人活在世上的原动力到底是什么? 凡事都有让人不平衡的地方,所以生活总要找平衡点。你五行缺金,就取名叫金啥,啥金,啥金啥,啥啥金。 就此,此类似娘娘腔的物体有个极男子的名,催城。 遥合叹气。白白浪费个好名字。 想着有的没得,她努力告诉自己面皮上要露出惋惜的表情。 不能笑,一定不能笑。 眼前的画面真是难得见啊。 一男端坐座上,一男缠在人家腿上;一男手捏茶杯,一男环着人家脖子;一男青筋暴起,一男双眼含春。 “蚺啊~你打算在这我住几天啊?” “还在考虑。” “要不住上十天半月的,好不好?我给你做桂花糕,天天做。你不想念我,难道还不想念我的桂花糕?” “都不想念。” “哎呀~别这么绝情啦,你走之后我天天打喷嚏,你一定想死我了吧……” 大仙咬着牙关,“妄想。” 某妖男露出受伤的神色,趴在他肩头用发梢去动他的睫毛。 “怎么现在脾气这么坏了,是不是上火了?”他忽而把脸凑的更近,讨好着笑。 “人家给你泻火,要不要?” 山、崩、地、裂,云、雨、翻、腾。 遥合承认,她腐了。 待到催城屁颠屁颠的去厨房煮汤,遥合才告诉自己果然想多了。 她尽量让嘴角不要上翘,“你朋友?” 大仙的表情比吃了蟑螂还难看。 “恩。” “蛮不错的。” 杏眼满是怒气。 “扯淡。” 遥合忽然觉得很喜欢听他说这类话。哈! 话说回来 这个催城居然也是个仙。真是天理何在呢? 此时,他搂着白蚺的脖子,时不时用脸去蹭他脖子,完全不顾人家嫌弃的眼神。 “小姑娘,刚才那事不好意思啊,你别放在心上啊,我给你道歉,嘿嘿嘿嘿……” 算了,不和人格残缺的人计较。 “我早忘了。”遥合笑着摆手,“你做的汤味道很好,你好贤惠呢。” “蚺,你看你看,人家都夸我呢!” 很高兴看到白蚺捏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催城,你是不是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催城一愣,忽而松开手,“记得啊。” 白蚺撑着下颚道:“在我面前,每天三个时辰必须正常说话,你可记得清楚?” 他忽然信誓旦旦的点头,坐到一旁去了。方才的嬉笑缠人,风骚怨念都没了。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是双重人格吗?早这样不就好了? 可这男人一看就不是坐的住的家伙,才刚坐到一边,没一会儿又用屁/股挪着凳子往白蚺身边凑了凑。 白蚺不悦的扬眉瞪他。 “还要干什么?” “蚺……” “好好说话!” 他委屈的瘪了一下嘴。 “我只是想问你有多久没回白山了。” “什么意思?” “三天前你那些个弟子跑来这找我,直说你很久没回白山去了。” 白蚺想了想什么,道:“你这家伙放他们进来了?” “怎么会?”催城瞪大了眼,“我的木屋哪是人家随便可以进的,你知道的,我只让你进嘛……” 遥合匆忙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鸡皮疙瘩。 白蚺咳嗽一声,扯回话端,“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什么意思?” “我暂时回不了白山,我想请你帮我接管白山,是暂时的。” “你要我做的我当然会做,”催城在桌下绞着手指,“可是他们会听我的吗?人家又没你那么有魄力,有能力,有本事……” “你可以的。” 遥合别过头懒得看。此仙又露出别样天真的眼神,这就是赤*裸*裸的引诱。 催城咬着下唇望着白蚺。 那是什么?这男人眼底居然泛出泪花,这么平淡的一句话就让他不淡定成这样。 “同意了?” “同……意……了……” 瞧他那样,遥合由衷的鄙视他。 白蚺正色道:“还有,我要向你打听一下仙冢。” 催城猛然一愣,拍案而起。 “你还想着去那?这大半年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蚺不耐烦的敲了敲桌面,“你能平静点吗?坐好坐好。” 遥合正竖着耳朵听却忽然感觉那声音朝她转了过来。 “丫头,你来说。” 她猛抬头,惊道:“说什么?” 他一手撑着下颚,一手五指不断点着桌面。 “你说你看了封天册,那你来说说我们要去的是哪个仙冢。” 她真期望横空飞来一个木棒,一棍将她打晕。 “恩……我再看看。” 她从怀里掏出形影不离的烂书,一旁催城乐了。 “哈!是什么?不要说是……” 白蚺淡道:“传说早已毁掉的封天册。” 好狼狈的书……算了,催城决定还是不要嘲笑好了。 遥合瞪着双眼缓缓翻着书,动作一下比一下慢,对着空白的地方傻愣。 缓缓的,她抬起脸,用僵硬的表情回答:“书上没写。” 一旁人跳起来嚷:“怎么可能!” 白蚺微微动了一下头,“丫头,别骗我。” 笑着藏刀,眼底埋恶。 居然不信!遥合急了,跳起身道:“你你你你你等一下。” 说完一溜烟拿着书跑到后院去了。 半晌后听到后面一声大叫,两人随后看到气死人的一幕。某女将燃上火的书丢在脚下踩啊踩,火是熄灭了,书也四分五裂碎的差不多了。 “哇……”催城探头道:“别说你是故意的。” 白蚺走了进来,“你了不起啊,先人废了大把力气留下的东西,你眼都不眨就能毁了,这算是本事了。” 遥合望着地上枯叶似的黑黄书页大滴眼泪,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书遇到高温就会显字,我只是想烤热来,可是太烫了我没拿住就掉下了,”她垂着脑袋,长发盖脸,“上面真的没写第几仙冢,真的,你们相信我……” 催城愤愤然:“相信个鬼,小骗子。” “有什么不信的,一本书而已,”白蚺淡淡道:“你别哭了,我看不得。” 他手朝火炉隔空一点,火就灭了,冒起灰烟。 “以后离火远点。”说着,转身就走了。 催城屁颠的跟在后面,忽然好似听到后面有低声暗笑。回头一瞧,居然看到某丫头长发下偷偷藏着的笑意,十分得意的样子。 他拍了一下身前的人,拇指朝后指。 “那丫头……” “别在意,这丫头缺心眼。” “啊?” 白蚺淡淡勾着嘴角,“这是她自己说的。” ****** 大清早有人拍了拍后院屋子的小门。 “喂,起来。” 门慢悠悠,犹犹豫豫的开了,里面缓缓抬起一张小脸,眉目下拉,满脸哀痛。 “装什么可怜?” 门里的人好似受了伤,丧气道:“我为封天册可难过了一夜了,一夜都没睡了,每次闭眼都觉得上古的前辈跑到床边冲我吐口水。想想我心都痛,前辈们废了多少笔墨和时间,用了多少脑汁和手段记下的东西就这么被我毁了,我真的是仙界的耻辱,天下的罪人,江湖的公敌……” 其实她也不算骗子,那书上本来也没写什么。掉进炉灶也纯属意外,她只不过是装了把可怜罢了。 催城搔着脑袋打哈欠,“少在那古灵精怪。你出来,有事找你。” 她被此人拽到后院厨房门口,一把塞了进去。 “你干嘛?” “干嘛?”催城哼气道:“这几天早饭你来准备,就这样了。” 说着门就要甩上,遥合跳上前一把拉住门。 “凭什么?当我是奴隶?” 此男回头看她,“对于昨天的事你不是很内疚吗,给你一个机会补偿一下。” “这算什么理由,我不干!” 门忽然哐的一声关死了,差点夹住她手指。 催城在外讥笑,“门你是别想打开了,半个时辰之后我再过来,别乱嚎啊,小心把你变成小哑巴,柴火在里屋,自己看着办吧。” 仙人都是贱人,就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势群体。 门真的用法术关紧了,遥合用锅铲撬了半天还是放弃了。想嚎叫还是忍住了,可别得不偿失。 关了门后,这房间里太暗了。她很怕黑。 举着菜刀站了半天,还是决定先生火。 然而此刻,她瞪眼了。 里屋靠着墙全是一段段的柴火,长短粗细都不一样。能这样靠墙摞到这么高也算是造化了。 她垫着脚去勾最上面的柴火,半死不活的好不容易抓住一根,用力一扯。 噼!啪!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哐!!!!!!!!!! 很快厨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从外面正可以看见某女被盖在柴火堆里,举着一根模样畸形的木棍暗暗哀嚎。 有人把她从柴火堆里提了出来,背着光道:“你真有本事。” 丫头痛并回答着,“谢谢。” 某仙的眉梢又纠结在了一起。 某个小人显然知道结果,此刻正想迂回过厨房的门,却被一口叫住。 “催城,你不要再胡搞乱搞了。” 某小人大义凌然的咬着袖口,“人家……人家错了还不行吗?人家哪里知道她脑子有问题。” 大仙很淡然,“让她做事就是你脑子的问题。” 小姑娘好想一指头戳死这两人。 手心手背都痛死了,抬手一看,差点晕倒。两只手上全是血点点,到处都被木头擦伤了,还有几根倒刺插在肉里。她咬着牙抬头看门外的人。靠,两个人都去哪里了? 就这样不管她了? 仙人果然不是男人,不是男人,不是男人! 自己真是命苦,遥合用力踢了一下脚边的木头,忽然瞧见木头中间有一卷画轴。 正准备捡起来看看,忽然门外探出一直手朝她招了招。 “出来上药。” 没得到门里的回应,门外的人动了一步,伸头看她。 “我叫你过来。” 那脸盖着一层迷幻的白光,万般妖媚。 呜哇…… 遥合屁颠屁颠跟在白蚺后面走,抬头盯着他后脑勺,不住暗暗一笑。 鬼画卷 “你能闭上嘴吗?” “啊!呀!哦!恩!不能。啊!呀!咦!啊!” “我早说了把她弄哑巴了才好。” 女孩子抓起桌上的剪子就朝靠在门边的人甩了过去。 催城一个侧身躲过, “杀人啊?” 女孩子笑,“你是仙,你哪算是人?” 不是人。不是人?你才不是人呢! 白蚺抬眼瞪了一眼两人,道:“把剪子拿进来。” 催城乖乖拾了过来,恭维的蹲在他脚边。 遥合冷笑。哼,哈巴狗。 刚在心里笑完,就看白蚺抬起眉目看着她。 啊……在他面前不可以有心理活动,啊……真变态。 于是,某仙又瞪了她一眼。 “催城。” “恩。” “去把柴火重新堆好。” 他前脚刚要出门,就听某仙又嘱咐了一句,“不准施法,一根一根用手捡。” 催城咬着下唇看着那张冷淡的脸,看对方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便抖啊抖的,终于忍不住掩面泪奔而出。 遥合在心里暗暗开心,哈!活该! “是他不对,不该欺负小白兔。” 大仙忽然开口淡淡说了一句。 遥合歪了脑袋。 小白兔……是不是骂她很蠢很小白呢? 再看他,这样认真的给她挑着手背上的刺,又没有笑,好像又不是在讽刺她。 “现在你我是一路人,既然是一路人,我自然不会让外人欺负你,你用不着奇怪。” 遥合嘴一抿,“又偷听。” 白蚺忽然起身从一旁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铜镜扔给她。 “你要是怕我偷听就不要在心里把话说的那么大声。把镜子戴在身上,以后便没人听得见你心里想什么了。” 遥合左右看了看,将信将疑的塞到怀里。他伸手过来勾回她的手,继续在她手心里挑刺。似乎不小心扎到她肉下,她小手一抖,他便拉起她的手吹了一口凉气。 遥合看着他垂下的眉睫忽然傻愣愣的。 “那个,你信我?” 对方头也不抬,“什么?” “封天册的事,你相信我不是故意瞒着才烧掉的吗?” “为什么不信,关于这事从来也不明不白,我不信那书上真的写的那样清楚。” “是真的写的很清楚呢!”那淡褐色的杏眼看了过来,她又急忙道:“不是我不告诉你,是真的没写,不是,也写了,可我看不见,哎呀,我是说那本书被火烧的破破烂烂,重要的地方都烧没了,我只知道封天刃能打开的仙冢是前十个仙冢中的一个。” 大仙看了她几秒,“为什么今天这么乖,全说出来了。” “你、你不是说我们是一路人吗?” 他似在想什么,迟了迟才点头。 一只手已经包扎好了,裹得和死人一样,手指都动不了了。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忽然低声道:“既然咱们是一路人,你能告诉我你去仙冢干什么吗?” “不干什么。” 这么明显的谎话。 丫头干脆不问了。 白蚺突然淡道:“你那么爱钱,为了钱不惜跋涉,值得吗?说仙冢里有财宝也是人们的猜测,如果到了打开仙门的那一天,你发现是一场空怎么办?” 遥合翘着小脚不在意道:“什么怎么办?我就是爱钱啊。人生为了什么,就是拼出一条血路啊!你是仙,能一直活下去,活到地老天荒,地裂山崩。你不懂我们这些小人物的。” 他浅浅的笑,“我怎么会不懂?我也是人,只是修成仙的人罢了。” 丫头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凑上前,道:“你到底活了多久了?” “不记得了。” “啊,真幸福,能活到不记得年月。”她笑道:“我今年都十七了,过几年都能长成和你一个年龄的人,等我长成个老妈子,你就得对我毕恭毕敬了。” 她怎么总想着占便宜的事? “是好事吗?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老去,死去,然后剩下自己。” 遥合一惊,差点从床边跌下来。 差点忘记了自己是会死的。 这有点可怕,太可怕了。看来她真的要好好修仙了,不如等这次旅途结束,她就回去云启山吧。不对不对,既然要回云启山,那她现在是要干嘛? 好,不如就把找到的宝藏交一半给邪剑谷,好歹不能饿死那三个蠢头蠢脑的胖子。 才胡思乱想着,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木柴堆轰倒的声音,随后是痛苦的嚎叫。 遥合怔怔,突然乐了。 “开心了吗?”白蚺脸上是浅到似有似无的笑。 丫头双眼朝天嘿嘿一笑,“爽死了。” 白蚺勾着嘴角,憋了很久也轻笑出声。 呜哇……原来大仙也会暗爽。真长见识。 不知某腹黑大仙做了什么,总之这美妙的一天就在无数次轰倒声和嚎叫声中过去了。 遥合暗爽到内伤。 ****** 清早没醒就饿了,这是很纠结的事情。 她光着脚丫拖着被褥往后院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厨房根本没有吃的东西,这便停下脚步,谁知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呼噜声,探脑袋一看。催城正在满地的柴堆上淌口水。 这都能睡着? 遥合崇拜他。 遥合捏着两根筷子正想插在他鼻孔里,忽然瞧见他脚边的木柴下面有一个白白的什么,凑近一看,是昨天她瞧见的画卷。 她小心从下面抽了出来,打开一瞧。 哇……美人画,乌发白脸细眉的美人坐在矮树枝上对着她笑。重点是,看这画的四边,都用金片包裹了一层,真是好惊艳。 她手指戳着催城的脸,好久了人家才迷迷糊糊翻着白眼睁开眼睛。 “……干什么……” “这画卷你还要吗?” 催城一个翻身抱住身边的柴火,娘里娘气道:“别吵人家……讨厌……” 遥合摸着画卷心里一喜,转身就溜了。 房间里漆黑的,有三个东西在黑暗里熠熠发光。 微黄的烛光,印花的金边,贪婪的小脸。 心痒了一天,现在才动手,真是憋屈死了。 遥合举起手里剪下的金片对着光去瞧了瞧,兴高采烈的塞在怀里。 再将已经剪破的画卷展开左右看了看,除了美人没别的。 于是画给毫不犹豫的甩到了角落,丫头打着哈欠闭眼了。 睡了不知有多久了,桌上的烛光闪了闪,似是要灭。 丫头一个翻身,忽然觉得鼻尖上痒痒的,是什么在吐纳,味道有些腥臭。 她睁开一点点眼睛,随后睁大了。 就在她脸几寸处是个女人的脸,遥合一眼就认出来了,怎么会是那画里的女人? 此刻她正对着遥合,一动不动。 不对,不是画里的人,她的眼睛……怎么会是黑色的空洞呢? …… “你是谁?” 那女人,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发出声响。 忽然她笑了,嘴角裂到太阳穴,十分诡异。 小姑娘看了半响,忽然开口:“你是不是病了?” 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只知道妖魔可怕,却不知厉鬼是什么。 那女鬼脸凑了上来,就要贴在遥合鼻梁上。 遥合跳起来将她一推,大嚷一声,“你干嘛,你我都是女人,别那么不要脸!” …… 连鬼都郁闷了。 小姑娘起身还在碎碎念,“娘的,睡的好好的你跑进来干什么。” 她一脚踹开门,伸手道:“麻烦您出去睡。” 门突然猛的甩上,脑后忽然响起尖锐的叫声,惊的她一身寒毛都蹬了起来。回头看一眼却吓得直接靠门跌坐到地上。这女人撑着眼皮死死瞪着她,头皮开始流血,浑身都染得黑红。一张嘴大开,简直要把脸分成两半,嘴里黑洞洞的,不知什么在蠕动。 老天爷,请告诉我这是什么吧!!! 她捂着脸大喊:“我的妈呀,你别变身啊!” 就在此时忽然房门破开,门外站着一人,正是白蚺。 那女鬼几个转身,瞬间变的眼底含水,面带春风,面目全非的模样荡然无存,全然成了画里的艳丽女子。 白蚺一怔,一时吃惊,居然没了动作。 什么!现在还有时间欣赏美色! 遥合趴在地面大吼了一声:“她很丑的!” 这一声似乎把他唤醒。忽见门外飞进一道金光,女鬼被这一股气吓得连连后退,立刻露出可怖的原形,飞身就要从窗户逃走。谁知终是没来得及躲开,被金光刺中了后颈。她撕心裂肺的嚎了一声,终于在地上留下一滩水,消失了。 定睛一看,方才插在鬼脖子上的居然只是一根树枝。 白蚺皱着眉跨进屋子,把被撞飞在地的人提了起来,定睛一看。此女直流鼻血,比那女鬼好看不到哪里去。 催城裹着小被褥走到门前,看了看状况忽然觉得白蚺脸色不善,撒丫子就要跑。 谁知大仙手一指,他被定在原地,怎么跑都是在门口打圈。 “说,你院子里哪来的厉鬼?” 某男边转圈边委屈。 “呜……人家真的不知道。你看我多惨,鬼都不怕我。” 痛的泪流满面的小姑娘怒道:“你们能不能救救我先?” 对子镜子一照,她自己都觉得不堪入目,鼻孔下塞着晃晃悠悠的布条,鼻孔撑的那么大,活像挂着两根面。 她摸着鼻梁直叹气。唉,这么重的伤居然就这么简单的处理了,真不够意思。 白蚺走了进来,忽然把一卷画往桌上一放。 “催城,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久了,我叫你烧的东西还没烧掉?” “啊!”催城吃惊的跳起身,“这画……我有段时日找不到就没去找,怎么在这?” 两人看向遥合,她开始紧张了。 “这画有什么问题?” “方才那是只厉鬼,不知何时钻空隙躲在那画卷上,平时画轴卷着,这里仙气重她也不敢出来,今夜画卷大开又碰到个软柿子,人家就出来活动一下。”白蚺眯眼道:“你衣服里的东西还是取出来吧,小心沾着怨气。” 遥合一愣,眼珠朝房顶,“什么什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蚺靠在椅背上,笑道:“这画是我画的,也是我裱的。” 唰的一声,金灿灿的几条被甩到画上。 如此这般,丫头不屑的哼气,一用力鼻子又流了一把血。 白蚺将画扔在地上,画卷正巧打开,上面的女子依旧笑着,神情灿烂。 他手一指,画卷从四周冒出蓝火,呼啦一下连着金条也烧成了灰。 遥合看着小金片消失在火里满腔都是怨气,转头瞪白蚺,却见他盯着地上的黑灰暗暗出神,淡淡的眸子难以揣摩。 谁知人家下一秒就移动了眼神,两个目光诡异的对上了。 “看什么?” “看什么?” 真是和谐的异口同声。 催城在旁裹着被褥凑了上前,忽然一把抓着遥合,打着哈欠道:“哎呀呀,夜好深了,有什么明天说吧,就这样啊……走了……” 不等遥合挣扎一下,他便反脚勾上门,不悦的瞪她。 “今天晚上都怪你,真不知道你从哪儿翻出来的,害的我被蚺蚺讨厌。” “靠,都是你乱放才被我找到的!” “切,财迷!” 财迷怎么了,那是她热衷的副业。 鼻子塞着,吵架没底气。她甩开步子就想走,忽想又回头,“那画上的是谁?” 催城眼底一闪,转而翘起小拇指指着她。 “问那么多干嘛,干你什么事,”末了,他甩甩头发,“臭丫头!” 遥合呲牙裂齿的甩着鼻子上两块布。 “彼此。” 彼此? 某男气晕倒地。 * 遥合就猜,大仙和画上的女人肯定有猫腻!指不定作画的时候,两人就在眉来眼去。 小姑娘胡思乱想。 难道这女的重病不起,某仙要去仙冢找某某仙丹灵药什么的? 或者此女早死了,某仙悲痛伤心不愿面对过去,所以要烧了画? 呃……狗血至极…… 何必猜那些有的没的。每个男人都有过去,有笑有血有悲剧,仙也不例外。 干嘛突然废那么多脑汁想他的事呢?周公还在苦苦等她呢。 她裹着棉被一个翻身卷成一团,呼噜大造起来。 裂尾狐 懒散是病,绝对是病。 遥合坐在桌边神智稍微松散一下,下巴就磕进滚烫的茶水里。 她烫的屁股离座,抬头一看,桌边两位满是笑意的看着她。没错,是贬义的笑。 白蚺神色肯定的朝着她点头。 “这病要治。” 好想呲出自己的两颗锃光瓦亮的虎牙。 刚被打断的对话继续。 催城颤着小腰,“我打听过了,果然还是要去一趟浮屠海城去找汝浠宫宫主,只有她的帝兽知晓千万里,百千年之内的事。只不过听说现在是汀月的女儿接手了汝浠宫,她下了个规矩,要去问事得取片逆鳞给她。” “这么说……障月是现在的汝浠宫主?既然这样就不必等了。” 催城忽然变了脸色,一把扑了上去,枕在白蚺肩头。 “蚺……人家和你一起啦……人家舍不得你……人家要去帮你……” “你不用去了,不要惹得一身腥,你明日就早早去白山。还有,好好说话!” 催城大喜,“你还是关心人家的……嘿……不过今天的三个时辰已经过了……” “那就再加三个时辰。” 侧耳倾听,哪里传来滴泪声。 迷迷糊糊听了一通什么也没听清,遥合垫着脚尖往回走。 很意外一个下午没人来找她麻烦,房门敲响的时候天已暗了。 开门一探,催城靠在门边懒洋洋的叩门,见她出来,道:“真是头……睡神,不叫你还不起来了。” “干什么?” “上路啊。” 遥合怎么也没料到,会选在半夜上路,还那么突然。她分明还饿着,还累着。 随随便便盘了个发包在头顶,丫头揉着眼睛就出去了。 片刻之后,大厅里传来一声刺耳尖叫,接着是什么野兽的咆哮。 花瓶后面伸出一只哆哆嗦嗦的手,“那……那……那是什么!” 正厅里是一只巨大的犬,站在那有她一人那么高,一身青蓝色的绒毛,似乎被那一声锐利的尖叫吓到了,此刻正缩在白蚺身后。 白蚺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只不过是只饕犬,害怕什么?” 什么?饕犬?饕犬会吃人的!这家伙还是从人头开始吃起!好可怕! “弄弄弄弄来干什么!” 他浅浅一笑,搔了搔饕犬的下巴,这家伙似乎很是喜欢主人这样,不住发出满意的咕噜声。遥合瞧着它嘴角泛起的白泡泡恶心的要死要活。 “你说话别那么大声,它还是小孩子,胆子小。” 遥合咬牙,“它胆子比我大!” 她躲在后面除了哆嗦也不敢乱动,举着小花盆就怕那家伙冲过来。 白蚺垂着脸,笑意极深,忽然扫了遥合一眼。 “小桃,去和姐姐打招呼。” 这小饕犬绿幽幽的眼珠看了过来,遥合吓得那个脸色惨白啊~ 只见某女抛下花盆夺门而出,撞倒一地花花草草,几秒后,某犬甩着口水扑身而上,她彻底逃去周公那儿了。 ****** 脖子好酸,快要断了。 什么味道,怪怪的。 移动一下手指,这被褥松松软软的还挺舒服。 小姑娘陡然瞪大了眼睛。 一声喊叫后,饕犬背上连滚带爬的摔下来一人,可惜运气不好,头着了地。 遥合两眼放着金花,忽被人扛了起来又丢回了犬背。 耳边有人笑的声音,“有我在,它不会吃你。不过它讨厌吵闹,所以你少说几句。” 她恩恩的抗议了几声,接着果断的被忽略了。 一物降一物,小姑娘终于被这头幼犬降住了。 * 当下已是夜半,明月当空,照亮一片江滩,水面莹白莹白,映的半空微亮。 四处都是风,吹得人脊背冰凉。 遥合缩了缩脑袋,不敢有大动作。饕犬口鼻里呼出的气在半空凝结成白色,她顺着看去,正看见前面的那个背着缠布大刀的背影,青白的泛着光,有些模糊。 “阿嚏!” 前面的人侧了一下脸。 “冷吗?” “冷……” “用不着那么小声音的。” “恩,还要走多久。” “顺这条江走,只要找的到蛟龙就可以停下来。” “阿嚏!阿嚏!” 饕犬低低号了一声,白蚺似是明白了什么,停下脚步走到旁边一瞧,小姑娘脸颊通红,嘴唇干白,眼睛半眯着,正趴在犬背上暗暗打抖。 伸手一摸额头,滚烫滚烫。 是大意了,她这样的普通人衣衫单薄的在江风里吹两个时辰是扛不住的。 他拍拍饕犬的脑袋,“小桃,进树林休息一会儿。” 饕犬调皮的吐了口气,先他一步往前冲。 就看那小身板猛然从犬背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冲到他怀里,“你是不是想故意让它吃了我!”说着一把揪住他领口。 她小脸通红通红,嘴里吐着白气,迷了他的眼睛。 “你不饿?” 遥合一愣,点头道:“又饿又冷又累。” “那就随小桃去。它还是个孩子,没吃过人肉。” 于是大仙不由分说的飘忽远了。 遥合盯着远处分明不小的小犬心里直犯嘀咕,它会不会拿她开荤? “小……小……”下一个字还没喊出来,小桃就兴奋的甩着大舌头冲了过来,遥合吓得抱头就窜,谁知人家一张嘴就咬住她衣服,把她叼进了树林。 背后都是这家伙的口水,恶…… 遥合双脚一着地就甩开外衣,抱着一棵树往上爬。 却看小桃全然忽视她,到处叼来干树叶和干树枝,接着打了个嗝,张口吐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火团,哗啦一下地上就生了一堆火,末了它还得意的冲树上的人晃了晃脑袋。 这小家伙太了不起了,遥合伸手鼓掌,接着从树下摔下来。 小桃凑上来一口咬住她胸前的衣服,又流着口水把她叼到火堆边。 衣服上又是湿乎乎的,丫头捂着脸欲哭无泪。 “小桃,我有腿。” 火烧的很旺,小桃趴在火边半眯着眼珠子。遥合松了口气,靠在一旁树干上开始打盹。 啊……真暖和,她睡眼朦胧的盯着火苗。 面前的火这么大,这么暖和,恩,火光什么的最最最可爱了。 于是她头一歪,睡着了。 * 什么毛发旺盛东西碰到她的脖子。 “小桃……别闹……” 翻了个身,那毛茸茸的东西又缠了上来。 遥合搔了搔下巴,“痒……别闹……” “蛮蛮!” 一句入耳,遥合陡然张开双眼,这一眼便觉得不对,怪不得她觉得暖和,敢情自己被一堆毛给缠着。 回头一瞧,正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对黄色的眼珠。 “蛮蛮!!!” 半秒后,“啊!!!!!!!!!!!!!!!!!!!!!!!!!!!!” 她吓得一个翻身,居然身子一重直接往下掉。原来竟一直睡在树上。 一只手从毛茸茸的一团里伸出来握住她的手腕,抬头一看又是黑黑的一张脸,澄黄的一对眸子。 “蛮蛮,是我。” 遥合吓得大喊:“好汉,你还是让我自生自灭吧!!” 树上的那位咯咯直笑,晃了两下臂膀。 “我找的你好辛苦。” “你要不咬死我,要不摔死我!” 总之别这么挂着,手快脱臼了。 那位终于动了,在树枝上站了起来,他身后一大团毛茸茸的翘了起来,仔细一看,居然是尾巴,两条! 妈呀!出门忘记拜天王老子了! 那家伙微微提手弯腰,打量她。 “你不记得我了?” 遥合闭着眼珠子哇哇大叫,哪里听的见人家在说什么。 “蛮蛮,我是小久啊!” 她身子一轻被人提上了树,树上那妖怪还没反应过来,小姑娘就跳起来抱住树干往下窜。 谁知那妖怪手一挥,她居然就被定住了,浑身僵硬。 “你怎么就……忘了我呢?” 这声音忽然就有些失落,飘飘荡荡的,仔细一听也不过是个少年罢了。 遥合大喘道:“你,你认错了人,我不叫蛮蛮。” 树上的妖怪良久才道:“那你是谁?” 遥合见他似乎没恶意,便卖关子道:“你放我下来我就告诉你。” 话一完,手脚就能动了,她急忙飞也似的下了树,甩开胳膊就跑。 “你去哪里?” 树上的妖怪忽然跃下树,飞奔追来。 噗通!某女果断倒地。 才闭上眼,一股气就扑了上来,“你怎么了?” “娘的,我都病的半死不活了你还折磨我,我现在就去见阎王了!等我变了鬼饶不了你!” “呜……蛮蛮你别死啊……” 说着一双手上来摇她,和滚擀面杖一样。 你大爷的! 遥合睁眼大喊一声:“滚!!!!!!!!!!!!” 唰唰的,树叶都给震落了几片。 仰面一瞧,这才看清了眼前的这位。 这分明是个十八九的少年,眉目干净,如带白雪,一头银发垂在脸边,发尾缠着一根红线,穿着束起裤腿的常人衣服。 这么白的脸还缠红线,骚! 她一鄙视他,当下恐惧心就消失了大半。 “你是人是鬼?” 少年大笑着扑下来,把她揽在怀里。 “蛮蛮,还好你没事。”说着又流了遥合一肩膀的眼泪。 这世上有比她还脑残的家伙?答案是有的。 “和你说几遍了都?我不叫什么蛮蛮!”看少年停下来看她,她便甩开长发,“我叫董、遥、合!” 少年愣了半响,“蛮蛮你干嘛换这么难听的名字?” 要是周围有棵树,她现在立刻撞上去。 “你看到我头上有什么吗?” “头发。” “不对!” “头屑?” “是青筋!!!”遥合手指他鼻尖,“小鬼,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是你的什么破蛮蛮!还有!我现在要回去!你从哪儿把我弄来就把我送哪儿去,听见没???” “可是,蛮蛮……” 遥合还想骂人,忽的这妖就双眼放光,转头朝着黑暗呲牙裂齿,乖乖,分明有四颗尖牙,比她那两颗小虎牙牛逼多了。 妖怪果然是会原形毕露的。 “这是我第三遍说给你听,”白桦林间不知何时出现一人,摆着一张臭脸开了口,“不要靠她太近。” 遥合从没这么激动过,顿时热泪盈眶。 那妖站起身,身后巨大的两条尾巴全然立了起来,周身都是绿色的妖光,一张萌脸陡然露出凶相。 对视了片刻,白蚺飘飘然先开口,“我不知道这丫头有什么特别的,要你费尽心思的接近。” 此妖不回答。 “我知道你们这一类修成人不容易,别惹我一掌打散你的元气。” 那少年小妖忽的收起利齿,“我不过是找她,与你何干,你三番四次的阻扰是什么意思!” “小子,我现在给你时间让你走,你这么不识抬举吗?” “我凭什么听你的!” 才怒着,身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衣角。 “你还是走吧,他一指头就能戳死你。” 大好的美少年,死了的话她都会流几滴惋惜的眼泪的。 才规劝完,少年忽然抓起地上的女孩子在树林间雷电般奔走。 遥合直感到长发呼啦呼啦的往前飘,什么都看不见,不知跑了多久,她冻的手脚僵硬,身边的人突然就停下来了。 停的那个突然,她差点吐了。 白蚺不知何时早已堵住前面的路,他一语不发长袖一摆,云袖所到之处起了绵密的白雾。就是举在眼前的手也看不清。 然而还没几秒,她又被带着飞奔起来。 天啊,这家伙怎么这么倔强?唉,只能自救了。 遥合从靴子里抽出长年不动的扁刀往腰间的手背上用力一插,没想到对方却毫无知觉似的不松手。 “你干什么?想叫我把你丢下?”这声音轻又淡。 遥合愣了,什么时候揽着她的人变成大仙了? 妈妈咪呀,插错人了! 她也不敢拔/出/来,只好松开手,沉声道:“那是什么妖?” “狐狸精。” 那么萌的狐狸? “怪不得和别的妖怪不一样,原来是狐狸变的。” “恩,是只裂尾狐。” 裂尾狐,果然是狐狸中最单纯的。 走了片刻,雾就散了,四周也没了动静,远远就看见了火光,小桃正甩着口水朝这边奔过来。 白蚺在四周画下一个圈将大家围在其中。 再看遥合,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背上的刀,见他视线移过来,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额……嘿嘿嘿……” 大仙忽然轻笑一声,靠在树边闭上眼。 “过来把你的刀拿走。” 遥合凑上前一看,刀子插的那么深,再看他,毫无表情。 遥合震惊了。 果然了不起,够淡定。 姑娘猛一下拔了刀,口子就开始流血,她也不敢碰,只闭着眼睛拼命吹他的伤口。 白蚺低头看着她那副不敢看又拼命凑上来的模样,不住笑了一下,收回了手。 “算了,我没事。” 姑娘坐起身看着他的脸,“你疼不疼?” “疼。” 她听过无数个“疼”,纠结的,痛苦的,娇嗔的,凄惨的。 可这个“疼”也……也太他妈冷静了! 彼时,她对他的崇拜宛如滔滔那个江水。 胡思乱想着,大仙的另一只忽然握了过来。 这辈子也没被男人正经碰过几次,她猛一抽手,却听他道:“烧还没退,去把火上的东西吃了,吃了就早休息,明天天一亮就赶路。” 蹲在火上一看,是一条烤好的鱼,香飘飘的,旁边居然用长叶叠出一个小碗,里面盛着药汤之类的东西。 回头再看那人,已经睡着了。 火光照得他泛着橘光,黑白的大袍也有了颜色,没了白日的棱角。 脸廓平滑,睫毛投影纤长,上唇轻翘,果然不是凡人的长相。再看他的手背,伤口居然不知何时闭合了,没一丝痕迹。 呜哇……他才是妖吧。 此时此刻她揣着满怀的敬仰好想飞身扑倒他。虽然他动不动用单音节鄙视她,变蝴蝶取笑她,还放狗来扑她,不算个好人,但起码算是个好仙。而且遇事还那么淡定,恩,她很喜欢。 而且她插伤他的手,他也没生气,真的是好脾气的人。 丫头啃鱼啃到一半,忽然把油兮兮的手揣到怀里摸了摸。 还好,铜镜还在。 她往后退了两步,把篝火鄙视了一下。 那么大的火,烤的人家脸都烫了。 小咸山 为什么叫小咸山?遥合当下算明白了,如今才初秋,放眼望去,小咸山上皑皑白雪,如同倾洒厚盐,不用走到山脚下就能感到持续不断的凉意,连江面似乎都结了一层薄冰。 好死不死,这山正好临江而立,一点路都不给人留下,要绕过去起码的走十天半月。到底是渡江还是翻山就成为当下的大问题。 遥合道:“我们飞过去嘛。” 白蚺点头,“恩,小桃,和我一起过去。” 丫头在犬背上大嚷:“那我呢?” “你自己绕。” “……” 烂脾气,臭性子! 却听白蚺道:“我们不是在赶路,一路用飞的会错过很多东西。”说完不知是看了她一眼还是瞪了她一眼。 什么什么啊!寻宝就是要来的快啊,路上能有什么?石头? “那就渡江吧,”遥合妥协的拍了拍身下的坐骑,“小桃,你说呢?” 小桃扭着脑袋瞅了她一眼,淡漠的转回去了。 啊,直接被这小家伙秒杀了。 白蚺在前探路了半响还没过来,小桃守主又不肯走动,她只能坐在上面左顾右看的。 这里真是云雾飘渺,左江右林,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咸山山寒的原因,树叶都是莹白透亮的。正闲看着,远处忽跑来一物,定睛一看,遥合差点没掉下去。那一物姑且可以说是个男性的人,可却长了一对马腿,光溜溜的下身什么也没穿,羞死人了。最吓人的是他脸上只有一个眼眶,白色的眼珠上却有两个乌黑的眸子。 她的亲娘哎…… “小桃,快走!”她拍了一把小桃的脑袋,小桃却只淡漠的看了一眼逐渐接近的小怪,晃了晃脑袋,似乎并不在意。 那小怪走到一丈外,上下看了看她们,踏步过来了。 遥合埋着脑袋也不敢看他,就听他用细细尖尖的嗓子道:“姑娘,你冷吗?” 妈呀,这很像老怪在她小时候给她讲的鬼怪故事的开场白,下一秒是不是要变脸了? 她拨浪鼓一般摇着脑袋。 “唉,那算了。”小怪背过身失望道:“好不容易有人路过这,还以为能把这些毛皮卖出去的说……” 遥合猛跳下身,追了上去拉住他。 “你卖大衣是吗?我买啊!” 遥合从他背上抽下一条黑色的毛皮,却被小怪捏住手踝,抬头又撞见他那模样猥琐的眸子,顿时吓得汗流浃背。 “你你你……你干嘛?” “姑娘,我劝你还是别买黑色的,我看你这样子是要过小咸山,这山上遍地都是不化的积雪,你穿着黑色的衣服容易被发现。” 她一愣,“被什么发现?” “钟虫。” “什么?” “钟虫是一种常年飞旋在小咸山上的虫,它们成群结队的,平时就藏在雪下,太阳下山了就出来,只要是可以吃的它们都吃,还有……” “停,我换。” 好不容易选了件雪白雪白的外衣,她急忙裹着冰凉的身子。 “多少钱?” 小怪伸出十个指头,“十两一件。” 什么?这么贵? 她一甩脸,伸出两根手指。 那边一看,摇了摇头,咬牙,换成六根指头。 这边再换,五根。 这边也变,四根。 遥合一愣,伸出三根。 小怪大义凌然伸出两根。 遥合大吼一声:“成交!” 付了钱转头一看,人家画了个圈圈诅咒她。 此怪正要起身,忽见抠门星又冲了回来,他吓得撒腿就跑。 回头看小姑娘在后穷追不舍,跳着脚大喊:“喂!!!!我还买一件!” “不卖!” “我出十两!” “好!” 遥合伸着两个巴掌冲上前,当头给了他两个脑瓜崩。 “哼!财迷!”说着甩下钱,抱着衣服走了。 小怪摸了摸脑门,仰面四十五度角眼底泛出晶莹的泪花。 这十两银子来之不易啊。 回去的时候白蚺已经回来了,正立在江岸。 他头也不回,“去哪里了?” 遥合嘿嘿的笑也不出声。 回过头来,他果然是挑着眉的。 “穿的什么?” “皮草。” 他走近身,低头嗅了一下,“兔毛,一两一件?” …… 遥合被深深的打击了。娘的,叱咤了多少年居然被一只丑的见不了世面的小妖怪宰了一笔! “你的。”她赌气将衣服往他肩头上一甩,跳回小桃背上。 白蚺将衣服取下来,道:“是从哪个小妖那里买的?一股妖气。”说着又把衣服搭在小桃的大屁股上。 什么!居然嫌弃! 遥合在后瞪着大眼望着他,木然了。 * 这江叫做左忘川,话说江水出于地府,江中鱼龟水物都由水鬼变成,江中阴气极重。 因此渡江的想法被大仙一口否决,他们决定翻山。 小咸山鲜少有人走,因此山上无路,虽然山上堆积的雪不深却也快盖到膝盖。 遥合坐在犬背上冷的只剩下哆嗦,用皮草从头到尾的裹的死死的。 抬头看白蚺,遥合不住狂打了几个哆嗦。 他还是那样衣衫单薄的走着,脚踏在松软的雪地上居然只留下一个很浅的脚印。 他还是人吗? 遥合正糊涂想着,忽然觉得和他的距离越离越远。低头一看,却见小兽呼哧呼哧的大喘气,脚步越来越慢,十分费力的样子。 “呀,小桃你是不是想睡了。” 遥合话还没喊完,身下一轻,噗通就栽到地上,转头一看,一旁那一小坨颤颤打抖的青蓝色,不是小桃是什么。 原本还个大个头,现在身长却只有她半条胳膊那么长。 白蚺回头一见,快步走了过来提起它。只见小家伙哆哆嗦嗦,好一副可怜样。 “它怎么了?” “小桃属火,可惜年岁小,精气不够,经不住天寒地冻。”说着他把它一抱圈在怀里。 小丫头深一脚浅一脚走上去把小犬提到自己衣服里裹着。 “它也背了我好一会儿了,我来抱着它。” 低头一看,小家伙在怀里抖着两颗感激的眼珠子望着她。 啊……真好,又可以收买犬心,又可以有个怀炉暖手。 “这衣服就算你不愿意穿也披着吧,我哪里有手再拿。” 白蚺回头一看,只见她提着另一件皮草深一脚浅一脚的靠过来。 见他不答应,遥合用力抖着胳膊道:“十两一件的衣服你还嫌弃?” 他看了半响忽然笑出声,接过衣服随意披在肩头。 “怪不得刚才生气,原来是破了财。” 往前走了几步,他又转回身。小姑娘站在雪地里无比哀怨的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嘴翘的那么高,能挂几个油壶了。” 说着返到她身前,抓起她的一只手继续往前,步子却明显小了。 就像借到神力一般,遥合陡然觉得双脚如踏青云,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居然也踩不进雪里了。 呜哇~她抬头看着他后脑勺,崇拜了一遍又一遍。 牵着她的那只手抓的很紧,却冷的像块冰。 分明很冷,还装什么?还不穿她买的衣服!还嫌弃……也不知道是嫌弃衣服还是嫌弃她…… 哼!好心当臭豆腐!冷死你,冷死你算了! 才想到这,指甲在他手背上用了用力,嘴巴又能挂上一把油壶了。 她这个累赘亲自上路,那自然是麻烦很多,天已半黑,却还是没能爬到山顶。 站在山腰往远处眺望,灰蒙蒙的一片,隐约看的清江面。 附近什么也没有,一棵树一把草都没有,光溜溜的全是白色,没办法落脚,只能继续往上走走看了。 才走了百米,白蚺手中的小手忽然拼命晃了起来。 丫头昂起下巴朝着一边摆,“那里有山洞,好几个,快看。” 远处的确有三四个连在一起的小山洞,山洞里面黑漆漆的。 然而就在此时,山头突然震动起来,四周的积雪上都出现裂缝。 丫头吓得往白蚺身边靠。 “怎么了?地动吗?” 男子看了看四周,安慰道:“没事。” 话才完,震动就又突然的停了。然而紧接着,整个山就传来奇怪的声响,先是几声,随后越来越多,十分噪耳。 那是一种奇怪的嘶嘶声,像是小翅膀拍打的声响,又像蝉的嘶鸣。 抬头一看,天啊,灰蒙蒙的半空升起黑压压的一片,顿时整个天空布满一团又一团的黑色,此刻那些黑色正平铺着往下缓缓的接近,仔细一看,全是飞舞着的细长甲虫,其中一些似乎还在撕咬同伴。 遥合想起山下那小怪的话。 “钟虫!是钟虫!!吃人的,快走。” 白蚺一指放在唇上,“嘘,它们对声音和白色之外的颜色很敏感,把衣服盖着头发,趁它们没发现我们去那个山洞。” 话完,他便牵着遥合飞快朝远处的山洞奔。 走到洞口,遥合却止步了。这山洞洞口不大,可是里面似乎很潮湿,还有一种奇特的香味。对于未知的事物,她始终很胆怯。 犹豫着,小桃忽然激动的嘶叫了一声,从遥合怀里挣脱出来朝洞外疾跑出去。 丫头想也没想,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小桃一路悲嚎,似乎在害怕什么,遥合跑出十几米才意识到不对,大批的钟虫俯冲而下,朝她们涌过来。 完了完了,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 遥合三步并成一步,飞身扑过去一把按住小桃,塞在怀里,随后用雪白的毛皮衣裹住身子。小桃却更加不安分,在她身下嗷嗷嗷的吠,遥合一急,正要用手去堵,突然一只手探进皮草下,直接按住小桃的嘴,他单指打了一下小桃粉粉的鼻尖,小家伙很意外就安静了。 就听白蚺道:“别出声,不要怕。” 怕是不怕,就是胆怯的很! 才想着她就被人扶了起来,面门上又被盖上一件外衣。 手被人握住,耳边声道:“随我走,不要偷看。” 不要偷看?是个什么状况呢? 小姑娘贱的,不让她看她偏要看。 遥合偷偷从大衣缝里看了一眼外面。只是一眼顿时被恶心个半死。就在她周身,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飞虫,叠在一起,那些白花花的身子和无数的脚晃动着,激起人一层鸡皮疙瘩。 周身是结界,这些东西就绕着结界不肯离开,似乎想找机会进来。 白蚺就在她身侧,见她眼神飘出来,不合情景的笑了。 “知道这些虫怎么吃人吗?先从嘴进去吃内脏,然后再吃肚肠。” 果不其然,遥合打了个寒颤。 “好奇害死人,看你今晚怎么睡得着。” 白蚺也不知做了什么,之后小家伙便不闹不叫蜷缩在大衣里呼呼睡了。 山洞口铺开结界,虫子像帘子盖住洞口,山洞里顿时黑的不见五指。 这洞很深,有一点潮热,墙壁和地面都很光滑。 遥合正要再往里走却在黑暗里被白蚺拉回来,“洞深处还不知有什么,别进去。” 于是他打了个响指,在地面燃气一小团无名火。 火光在这冰天冻地里只能照亮一小片空间,根本没有温度可言。 白蚺坐下身靠在墙壁上,却见小姑娘裹着外衣扭扭捏捏站在他跟前,无比期盼的盯着他。 对视,对视。 “你准备这样站一夜是吗?” 小姑娘微微嘟了一下小嘴,转身坐到对面去了。 钟虫没有散开,依旧聚在洞口发出嘶嘶的声响。白蚺缓缓睁开眼,忽然瞧见对面的人缩在墙边,面朝着墙,衣服盖过头顶。 “胆小鬼。”他抬手扣了扣地面,“到这边来睡。” 小姑娘转过脸,满脸的欣喜。 果然,她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遥合屁颠屁颠的坐下,看他闭着眼便悄悄往他身边凑了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才一会儿,又想起什么,把大衣从肩上扯下来,分了一半盖在他腰间。 他的体温果然不怎么高,但也好过冰凉的石头。 她揽过小桃,又偷看他,很不巧又对视了。 一慌,小脸缩了一半在衣服下,她装无辜的瞪着眼珠子,“你、你、你你看什么?” 大仙单手撑起下巴,指尖在脸侧轻敲。 “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陡然间,一股热气冲到她头顶,头盖骨都要被掀开了。 脸缩啊缩的,就快看不到眼睛了。 “……放屁……” 大仙不易察觉的移开了一点,别过脸。 “有屁去一边放。” 这种误解,叫她情何以堪…… * 又是梦,他最恨梦,梦外分厘梦里十年,醒来之后,又是无尽的苍老。 不死之身多是世人羡慕,然而只有他知道这些不过代表着心将无止境无尽头的衰老下去。 总有一日,心会如风中纸鸢细碎的被雨打风吹去。 身前桃花身后覆雪。 “叹什么气呢?” 虚空里是谁笑了一声,娇艳的脸蛋如同细碎的花朵扑面而来,很快如云雾一般在眼前驱散开,终是无力的消失。 白蚺睁开眼睛,山洞又归于平静,结界外的钟虫消失了,天快亮了。 他往后靠了靠,轻按了一下颈脖。身边的女孩子枕在他肩膀上酣睡,口水流了他一袖子。 他抬手在她嘴角擦了一把口水,低头看着她眉眼半响才转过头去看着洞外天。 算了,等天彻底亮的时候再叫她吧。 川口取鳞 爬山是很累的,爬的越高,腿脚灌铅的感觉越是明显,身子好似就要坠了下去。 女孩子低头喘了几口大气,“唉,小桃啊小桃,你昏睡的真是时候。” 怀里缩成一团的小犬挪了挪脑袋,昂头藐视的看她一眼又埋下头去。 “睡的好好的,不要去吵它。” 遥合看了一眼白蚺,委屈了,“对畜生都那么好,对人却那么刻薄。” 大仙垂头一笑,“它会飞,你会吗?” “不会。” “它会吐火,你会吗?” “不会。” “它会吃人,你会吗?” “恶心!谁稀罕!就算我不会那又怎样!” 是啊,比不过畜生,小姑娘作何感想? 大仙勾嘴角,笑而不答。 遥合甩开他的手,气鼓鼓的嘟着腮帮子。甩开他之后,脚步又是一走一陷,小腿陷进雪里。 以为这样叫欲擒故纵,某仙会和云启山厚脸皮的师兄一样上来缠着,安慰两声气焰燃烧的她。谁晓得往上走了十几米都没动静,这下更气了。 面子能当钱花吗?不能,所以要面子干什么? 小丫头撒丫子冲上前,硬把自己的手又塞了回去,有事没事还用指甲用力刮他。 就要到了山顶,空气稀薄冰冷,用鼻子吸一下,鼻腔酸疼,用嘴吸一下,又要冻伤内脏。在这里,呼吸也麻烦,真是两难! 生拉硬拽的,她好不容易被拖上山顶,呼哧呼哧跌坐在地上大喘气。 然而远远看着山下景色却陡然觉得心情大好,顺着山头俯瞰山下景色,可见延伸到远处的五彩斑斓的灌木森林,再延伸远一些,便是碧蓝色的海岸线。山顶上风大,夹杂着刮起的碎雪,画面井然是一片朦胧,天地间也虚实交替的叫人离不了视线,只有这一刻,渺小的人似乎才知天地的胸襟。 遥合才哇哇赞叹了几声,白蚺便回头道:“休息够了,我们下山。” 什么?她屁股才刚挨地面好不好? 遥合捶着膝盖嘟嘴,“我要休息,要休息……” 撒娇没用,大仙不容置疑,“下山。” 小姑娘气的半死不活,狠狠踹开脚边的雪,然而这低头一眼却怔了一怔,雪下面露出一点地面,透亮乌青的一片,有点像琉璃,又像是晶石。 哎呀娘亲啊,这里还有宝,还是出来闯荡的好。 她用手一拨,下面露出更多。她开心了,抽出短刀就开始凿,还没下刀子,手就被人一把握住,拉的高高的。 “你是乞丐吗?”大仙居高临下的鄙视了她一把,“什么东西都要捡一点。” 她抬起头狠狠狠狠的瞪他,续而垂头继续凿,“好……我是。” 大仙的睫毛抖了抖。在考虑是讽刺她,讽刺她,还是讽刺她呢? 遥合下了几刀却觉得不对,连道刮痕都没有。她的刀好歹是钢石做的,一般的好石头都能凿出坑来。但这是什么啊?她将四周的雪都拨开,望着一大片乌青色陡然一愣。这……是什么? 只见拨开的地面呈现出三块这样的东西,片状,交错叠合在一起,像是……鱼鳞。 某仙已经站在她后面,突而单膝跪下研究起地面,看了半响他便轻笑。 “你是个福星。”话说着,手就在她后脑上揉了一把。 这一把揉的遥合天晕地转,差点没站稳。 大仙蹲在她身边,道:“山下这条江叫左忘川,江下地府还有江,叫右忘川。右忘川的水常年涌出地下,流到左忘川,两江交汇处阴阳不稳,冰寒地动。而左忘川的水直流浮屠海,传言海里有一种蛟龙,叫川口蛟,此蛟性寒,每五十年便会逆流而上,潜游到两江交汇的地方来吞阴补身。” 遥合看看地又看看他,愣住了。 “难道我们站在……” 大仙点头,“小咸山就是川口蛟的一部分。” 哦,天呐!这么说那些钟虫是蛟龙身上的虱子,住的山洞是龙隆起的鳞片,天啊,那这些雪该不会是大龙的头皮屑什么之类的吧。 丫头露着白牙倒吸一口气,拽着他就往下冲,“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谁知他脚下如有磐石,拉不动。 白蚺淡淡一笑,“跑什么?” “为什么不跑?它要是觉得背后痒痒不要紧,要是突然翻个身,我可就位列仙班了!” “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她挠了挠脖子,顿了半响。 “踏青吗?” 大仙抬手按了按眉角的青筋。谁能来告诉他,大仙是可以揍人的。 内心纠结完之后,白蚺用两指夹住一丝雪在另一只手上画一张弓,他手心发出蓝光,只往半空一握,手心居然凭空显出一张一个人高的冰弓,晶莹剔透。 遥合撑大了眼珠子,怔怔半响去翻腰间钱袋。 她要想办法在他给的银两变身之前把它们都花出去。 白蚺走来,抬手在小桃耳边打了个响指,小家伙摇着脑袋一下便醒了过来,只看了主人一眼似乎就明白了意思,从遥合怀里跳出来摇身一变,变成了大兽,发威似的嗷嗷叫了两声。 遥合的胆怯又蹦了出来,她缩在后面,“小桃……别叫了,耳朵快聋了。” 谁知小桃忽然朝她奔来,头一顶把她顶上了背,脚下踏雪,腾空越飞越高。 背上那位彻底缩成一团,壁虎一样扒在它背后。 她抖了抖,“小桃,我想尿裤子。” 这次换小妖怪抖了几抖。 下面大仙踏了几步居然就腾空走到她身边,仿佛脚下有青云梯。 白蚺好心道:“你是不是怕?” “不怕……” “很好,小桃你能飞多高飞多高。” 饕犬摇了摇尾巴,反身直冲云霄,唯在半空留下一声鬼叫。 “……我~是~说~不~怕~才~怪……” 这辈子也没飞过这么高,这个高度直接比过了遥合去过的任何山。虽然她这辈子也就在云启山呆过。 四周的风哗哗的,冻的她浑身大缠,这个高度已经云雾缭绕,小咸山乍看之下只有手掌大。 额……手掌大……要是没坐好摔下去,估计能摔成手掌大小的肉块。 “小桃,你能别再往上了吗?我我我我已经看出来你很威武了……” 谁知小桃忽然吠了几声,俯身就冲了下去。 丫头哀嚎的那叫一个凄惨,“我收回刚才的话,我收回!” 四周可谓是风起云涌,遥合唯一保暖的大衣也吹上了天,头上的红绳也不知飞到哪去了,长发在半空狂舞,她冻得直发抖,觉得睫毛上结了霜,眼皮都抬不动了。 小桃忽然又停下俯冲,踏步在半空俯视下面。 小家伙看的正是自家的主人,只见白蚺此时已小如芝麻,他踏云在江面,忽然在周身发光,起了一层青光屏障,就这样潜入了江水。 在这之后,很久很久都是安静的,小桃紧张的直哆嗦,背上的姑娘惊魂未定,却依旧好心的的拍拍它的脑袋,“别担心,他那么厉害,不会死的。再说俗话说的好,祸害遗千年,有事也轮不到他。” 小桃呲出地包天的小牙牙。这么说来,盘古开天辟地时她就存在了。 就在此时,极其突然的,江水开始翻腾,如有火煮,水溅浪涛打在两岸。江底传来一声巨吼,大地也为之一动。江边的小咸山急速陷入地下,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江面上江水翻涌而上,有什么要出来。 不一会儿,就见那白衣人破水而出,如上弦箭飞身而上。紧接着,水下冒出蛟龙的嘴鼻,红眼短鼻乌鳞,正是川口蛟。它于沉睡中被触怒,张着黑漆漆的大口追随而来,只有三四丈就能吃了某人。 蛟口一股腥臭,熏的天上两位七荤八素。就听白蚺一声大吼:“接住。” 一片巴掌大白玉似的东西逆风而上飞了过来,遥合手一伸便正好握住,拿在手里仔细一瞧,这月牙状的东西不是逆鳞是什么。 哇,这么快就到手了。 她崇拜的往下看,正看大仙飞来,冲她摆手,示意她离开。 就见遥合怔怔半天,突然举起手也摆来摆去,兴奋的叫:“嗨……” 这丫头干嘛?接下来是要对山歌是吗? 大仙摆袖道:“挥什么!还不快走!” 遥合打了一下小桃的屁股,反身又冲上云霄。 白蚺一个翻身,举起手里的冰弓,作势拉弦,明明没有长弦,明明没有弓箭,可就在他松手间,半空就有一股强力冲破云雾,风端带着一点蓝光,直线冲向蛟龙,正打中额心。 川口蛟吃痛,往下退了一半,然而它怒火烧心,很快便不顾一切怒吼着追了上来。 遥合在高处看呆了。原来男人的魅力是要在危难时才能体现出来,下面那位白衣如雾,立在大风里,立在蛟龙面前,眉宇间丝毫没有退缩的模样,一颦一动就那样利落干净,简直……简直帅呆了!这才是男人啊!!!人来杀人,神来杀神的男人啊! 姑娘觉得过去十七年见到的号称是男人的雄性动物都成了浮云里的浮云。 下面又是一声震天吼,遥合低头看过去,见那蛟龙大半个身子都出了江面,于是她被吓了一跳。 这这这……这蛟龙咋和七老怪描述的不一样呢???不是说龙都很威武很神力吗?怎么这条这么……壮的有点过头了吧,简直是条肉虫,难怪追不上人家。 只见白蚺如何躲避都避之不及,这蛟龙算是缠上他了,好在这龙身还在地下,未来的及全出来,这一动似乎不太灵活。大仙三指拉弦,再射出三股急气,正打中蛟龙的眉心和两眼。最脆弱的眼睛受了伤,龙嗷嗷一叫便缩回去不少,随后更加愤恼的追了上去。 龙威震的半空气流乱窜,小桃也随着左摆右摆。 遥合被甩来甩去,觉得这辈子也没这么刺激过。手越来越紧,终于把小桃脖子上的一圈毛给抓了下来。 “小桃,你家主子还没死,我们就要先死了。” 小桃又露出地包天。这女娃娃果然长了一张和自己差不多的狗嘴。 逆鳞乃是龙颚下的一片小鳞片,却因血管筋脉流于此处,因此触碰不得,一旦触及就会使得任何性子温顺的龙爆出龙威,说白了,就是瞬间变成暴脾气。龙威一发,小则十天半月消减,大则百天半年。 白蚺纠缠累了,翻身越过蛟龙头顶,龙匆忙追山,一个仰面露出下颚。白蚺反手一指,一道如箭的破空之光直射蛟龙颚下,正打在被取走逆鳞的地方,那地方此刻成为龙最脆弱的地方。 一光击中,龙血四迸,瞬间在半空凝结出墨色的血雾,连左忘川也被染得浑浊不堪,整片天腥味冲天,龙也在剧痛中怒号不止,还想要吞了伤害自己的人。 遥合只有两只手,忙的不知要捂耳朵还是鼻子。 忽听远处一声女子惊讶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转头一看,是个眼角高挑,丰姿冶艳的女子,长发在脑后浮动,仿佛是在水里,一身乱七八糟的布料缠着身子,羞死人的露着两条雪白雪白,简直和死人一样白的大腿。 那女子在一旁云里念念叨叨,眼神很是纠结。嘴也一直不休。 遥合掏了两下耳屎,可惜对耳鸣没什么帮助。 正看得出奇,就看那女子回头用鼻孔瞪她,眼神极其不善。她一甩手臂,消失了。 下空已乱作一团,左忘川和右忘川再次通顺,大龙的血流尽,通身雪白,最后挣扎着嚎叫了一声瘫倒在江中,哄声震天。这一下大量的水涌出,江水淹上两岸,一旁树木也冲垮了一些。原本是小咸山的地方留下一个巨大的圆洞,也被水淹了。 大仙无比厌恶又惋惜的看了看死去的川口蛟,举手拍了三拍。 小桃有顺风耳,俯身就冲。遥合往前一栽,急忙揪住它耳朵,可惜身子还是悬在半空。可怜的人啊,眼泪眼屎什么的都飞上了天。 终于抓不住了,她大喊着张牙舞爪的坠了下去。 好在落在一个软软的怀抱里,睁开眼一看,没落到江里被人接住了。 白蚺正拉着脸看着她。 “屁事精!” 大仙又让她销/魂了一把。 哎?怎么遇到他耳鸣就都好了呢?? “你以为披着头发就是个女孩子吗?” 低头一看,小丫头一头乱发满面铺,眼珠在他怀里转悠了几下,眨巴眨巴的望着他,满眼的星光能迸出水来。 片刻后,她举起手,环住他脖子,嘴凑上去,闭眼,然后……朝他肩膀啃了上去,口水像不要钱肆意的流。 果然,她眨眼的时候,脑子还没转过来。 丫头还在啃啊啃,却是大仙把她扯开,丢回了小桃背上,她抹了一把嘴,手指又缠上小桃的耳朵。 “你也是个没良心,臭心肝的主儿,亏我抱着你上刀山下火海,渡过寒暑啥啥啥,啥啥啥的。你今天这样对我,就没有羞耻心?就没愧疚?就没……” 小桃阴着眼向主人提了个疑问。白蚺无奈看了回来,用传心术回答:别看了,她铁定不好吃。 遥合还在用三姑六婆的招式,忽然一双手顺着她发鬓往上梳起她的头发,盘起了个发包,手指很轻的在长发中穿梭,有一下没一下轻轻碰触到头皮,有些发麻。 以往她嫌麻烦总是把长发紧紧扎在头顶,像个男子。现在长发盘的松松斜斜,倒像个正常女孩子的发髻。 白蚺双指弹了一下她脑门,恬淡一笑。 “这样才像个女孩。” 她举手一摸,头上还是自己那根破破烂烂舍不得丢的红绳子。 她安静下来摸了摸刚被那手指碰过的发鬓,没说话。 白蚺拍了拍小桃的头,三位继续往前飘。 半天就听某女道:“你还捡回来,你应该给我买一根新的。” 大仙端着手敲了敲下巴,微微侧脸,笑,“忘记告诉你了,捡头绳外加盘头,一共是十两银子,你可以选择现付或欠着利滚利。” 遥合毫不吝啬的开始吐血。 * 走过这一片江水泛滥的地方,终于露出陆地了。 小姑娘在后面还是默默不吭声,白蚺回头断续看了几眼,每次她表情相差都很大,严肃的,傻笑的,色迷迷的,总之都很难看就对了。最后再一眼,某人再次变了脸,这次神情古怪眯着眼,露着非常像是笑的笑。果然是条狐狸。 他轻咳一声,“小桃,带姐姐先进树林,我一会儿来。” “我也去我也去。”狐狸跳下来追了上去,站在白蚺身边闪烁着无比大的眼睛,“我陪你。” 为什么她神情这么古怪? 大仙顶着压力站在江边,总觉得后面的眼神热乎乎的。 “咱们在江边干嘛?” “找晚餐。” “不是说什么都是水鬼变的吗?” “你不是也吃了?死了吗?” 遥合背过手,晃悠了两下身子,“恩,对哦,是没有也……” 天!她怎么突然这么好脾气? 白蚺回头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在天上被鸟撞了脑袋?” 丫头差点暴露了本性,却还是及时用两片嘴唇包住小牙牙,嘟嘴装可爱。 大仙背过身冒了一头汗,他手一摆,“你在这等着,我去那边。” “我也去!” “站着别动。” 说站着就真站着了,比念咒还管用,怎么突然这么乖?中邪? 遥合看着他走的远远的也不管她,气鼓鼓的抓了一把石头用力甩进水里,抓了一把不解气再来一把,再来一把,再来一把,再来再来。 和他作对,他就乐此不疲,和他明目张胆的撒娇乖巧,他就在额头上换上 “勿近”两个字。这什么人?这什么仙?不合常理啊。 是不是自己很难看? 遥合弯腰对着水面笑。其实这张脸也不算难看啊,二八年纪的标准脸蛋。 是不是表情很难看? 她对着江面练习标准六颗牙的笑,突然僵住了表情,只见近岸浮上来数条鱼,翻着白肚皮,不知死活。 好郁闷。这是被她砸晕的,还是被她的笑吓晕的? 浮屠海城 咚! “疼。” “你能安分点坐好吗?” 咚! “疼……” “安分点坐好。” 咚! “……疼……” “安,分……” 咚! “……” “如果在小桃背上坐不住就下来走路。” 小桃万分同意的点着下巴。就是嘛,总是滑下来,把人家的皮都蹭皱巴了。 遥合跌在地上瘪了瘪嘴,手指勾起裙摆,“你看,腿蹭破皮了吔。”手指的地方分明是白皙的一块。 白蚺颤了颤眉梢,“哦,内伤是吧。” “是啊是啊是啊。” “内伤是用来憋的,所以憋着吧。” 她嘴唇挤成一片,“小桃背上坐久了不舒服,你就不能发发慈悲,背背我?” “瓷杯我变不出来。” 她在内心悲号。 见白蚺不为之所动,她又窜到他背后去取封天刃,“这样吧,我帮你背刀,你背我,成不成?” 白蚺反手按住刀,笑,“你果然是做生意的料。” 遥合眼睛一瞪,胡子一吹(如果她有的话),“什么!你以为我想占你便宜啊?如果是那样,我不知道想个鬼使神差的办法啊?用得着这么明显吗?” 大仙很是纠结啊,这姑娘变来变去很难抵挡。一天到晚要缠着,去取水,她跟着,去探路,她跟着,什么都跟着,跟着就算了,偏偏他取水的时候她就在旁边洗脚洗手,他探路的时候她在后面跟不上脚程,又迷路了。 她是不是那天在高空呆太久缺氧了? 白蚺突然转身静静看着她,非常安静。 人家毫不吝啬的看她,她当然不能吃亏,于是看了回去。平日里,她与他说话的时候多数都不敢端详他,只敢似有似无的扫视一下。 他低垂的眉目干净,仿佛落一粒尘都能看到清楚,本不属于男子的烂漫天真又出来了,长久拒人千里外的仙气似乎也砰然消散。遥合没文化,搜肠刮肚了好久只搜到一个词:美人!或换个高级点的:大美人! 她揪着自己的大腿,在心里狂嚎:别晕,别流鼻血,别晕,别流鼻血。 白蚺手伸了过去,单指踮着她圆溜溜的小下巴。 “小合,有病要说出来,知道吗?” 一个完美甩袖走了。 遥合沮丧了,这么多天的示好没成效?小姑娘耷拉着耳朵走了两步,却如梦初醒一样跳了起来。 “小桃,他居然记得我名字吔。”于是乎眼睛开始熠熠发光。 小桃心里是担心又担心。主人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 * 有多少凡人想一睹闻名大千世界的浮屠海城?因此不少浮屠海上的强盗和常年漂流的渔人路过浮屠海东面的时候都会刻意停留片刻,希望能有幸一睹美绝的海城。 此时海面正有一艘大型海盗船,船随着海波晃荡不止,从高处往下看,可以看见船老大和船员的无数个后脑勺。 “喂,老大,这样看哪里看得见啊,你确定海城就在脚下吗?” “妈的,你敢怀疑老子!” 船老大一手捶在跟班脑后,“老子每次都来等,就不信它不浮现。” 忽听站在船杆上收下指着远处天空,叫了一声:“哇靠,神仙唉!” 一船人都仰起脸望着天,远处天上真是一个男子,还有一头异兽,异兽背上坐着一个小姑娘,二八年纪,香腮胜雪,正在半空朝这边看来。 船上的男人久不见女人,都冲着小姑娘直吹口哨,却看那男子回头迎风瞪了一眼,这一眼像是放了一把冷箭,海盗们不自主的噤了声,好似突然开不了口了。忽然那小丫头上手拢在嘴边,朝他们大喊道:“喂!你们这些丑八怪还是赶快走吧,快来风暴了!” 彼时,海盗们觉得这姑娘一点也不可爱。 遥合回过头很生气,“我好心提醒,他们还瞪我,” 白蚺:“你说说他们怎么能不瞪你?” 多数人对浮屠海城有个大误解,以为一定是在海下面的一座城,其实浮屠海城却是相反,那是一座浮在海面的城市。如果凡人能够飞于云外朝下看浮屠海的东海面,必定也能看见一座浮在半空水做的城,只可惜在城下往上看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唯有落了风暴,海城才会彻底显现,可惜普通人没有胆量冒着海中风雨等待。 浮屠海城乃是远古天将挪沙与水女颜落的后裔所建造的水城,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后裔延续了千年,里面的东西也算是龙蛇混杂了。 待小桃随白蚺飞到一定高度,这才看清了下面的情况,海面百丈高处正有一片城,通透碧绿的一片,只有透亮的水,就像被装在一个看不见的盒子里。 “了不起啊,这水怎么就能聚在这里呢?” 白蚺道:“传说是眼泪,挪沙和颜落共同的一滴眼泪变成的水城。” 遥合瞪眼,“他们眼睛真大。” 这小姑娘怎么就转不过神呢,都说了是传说嘛。 “咱们下去吧。” 白蚺手一叉腰,“好啊,下去吧,你先下。” 遥合还没反对,小桃就开始摆脑袋,摆完脑袋摆身子。 小姑娘傻笑,“请问仙人大人,怎么下去?” 白蚺古怪一笑,“跳啊,直接跳。”他抓住遥合的手把她从小桃背上拉下来,接着在小桃眉间一点,小桃居然就变成一幅在他掌心上的刺画。 “小桃不能真身入水。”他解释了一句,忽然道:“行了,你去吧。” 遥合两脚浮在半空,吓得半死不活,“不去行不行啊?” “不想挖金就不要去喽。”白蚺笑着在她眉间举手一弹。 遥合只觉得从头凉到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蚺就放开了手,她像个球一样直直坠了下去。 落水的一瞬间,小姑娘脑袋都空了,耳边轰隆隆的,眼睛也很不适应,什么也看不清。以为就要变水鬼了,谁知忽然觉得满腔都是空气,她震惊了,把全身摸了一遍,没有变出腮啊。 白蚺落下的时候正看见她飘在水里用手指插着鼻孔。 他冷着脸,“庄重点。” 遥合回头看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定睛后吓得半死,直甩着胳膊要游开。只见白蚺长袍下伸出一条又长又白的尾巴,而且是黑花条纹的蚺蛇尾。 遥合大嚷:“老鼠尾巴!” 白蚺被气的笑出声,他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现在开始你不要随便说话,水里这些家伙脾气都很不好,不要惹怒了他们,否则麻烦。” 一双小手从背后攀了上来,在他胸口紧紧握住,热乎乎的身体贴在他背后。 就听见耳后古灵精怪的一声笑,“我知道了,走吧走吧。” “臭丫头。”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甩了一下长长的尾巴在水里游走。 浮屠海城有九层,每层都是厚厚的水草隔开着。他们方才在第一层,现在一层一层往下,才看见越来越多鲛人和稀奇古怪的水怪,可惜都难看的紧,一个个都瞪着几乎白化了的眼睛四处扫视,遥合甚至看见几个水怪似乎在撕咬一条人的腿,血丝都散到她腿边了,看见她便窸窸窣窣不知在说什么,一副狡诈的模样靠了过来。不过白蚺一摆尾,又瞬间往下走了数丈。 虽然海城一直有光,却冷的要命,感觉身后的人抖的好厉害,白蚺反过手把她拉到身前,抱在怀里继续前进。 陡然,遥合就不知道自己的颤抖是因为冷还是兴奋。 偷偷抬头看他一眼,一头长发散在脑后,水里的面部那么轻柔,粉色的嘴唇没事还吐出几个小泡泡。她突然糊里糊涂的考虑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要是能把这位娶回家当相公岂不是很爽? 白蚺扫她一眼,“还冷吗?”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很关心她! 遥合张开四肢把大仙当柱子似的缠了上去:“人家好冷,你可以抱紧点。” 大仙抖了好几下,低头在她耳边无比温柔道:“到后面去。” 一路的水怪都停下了手头的事,目睹一个人类的女孩子不得不抓着一条蛇尾巴,一路被甩来甩去。 看她的表情,肯定是郁闷的哭了。 才走着,后面靠过来一个人身鱼尾的家伙,一头如火红发,正是一个雄性鲛人。 “白山上人?” 白蚺回头一望,怔怔片刻,那鲛人急忙道:“我啊,我是怀池啊!您忘了吗?几十年前我在汝浠宫里顶撞您,您还教训过我!”他甩过鱼尾,正有一条小小的伤口。 白蚺点头,又是一副严谨模样。 怀池点头哈腰,“我主子知道您前来,让我来引见您。” “听说汀月去了。现在掌管汝浠宫的,可是障月那丫头。” “正是。” 白蚺点了点头,一勾蛇尾,就看遥合被他甩到面前。 白蚺道:“和人家打个招呼。” 被甩了一路,她有点头昏,“我干嘛和鱼打招呼。” 怀池眼神呆愣,诧异的很,“原来是个女的。” 遥合决定上岸吃上一个月的红烧鱼。 * 走走说说,很快三人便停下了,这一片水域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头顶上倒有一大片灰色的岩石状物质,似乎已经到了海城最底层。 怀池张口发出刺耳的奇怪声音,那是鲛人独特的语言。 忽然,头顶的岩石里发出尖细的回应,一股水流从头顶袭来,似乎要将什么都吸进去。头顶巨大的岩石居然慢慢裂开一个口子,这居然是一个巨蚌,原来巨蚌里的就是整个汝浠宫。要问巨蚌有多大,海城整个第九层都是被它占满。 遥合兴奋的探头探脑,白蚺却把她拽到身前,“汝浠宫里大多都不是善类,你别乱说话,小心人家吃了你。这几天你要跟紧我,寸步不离,知道吗?” 寸步不离……呜,好感动。 她点着头,不顾人家嫌不嫌弃,又把手硬塞在人家手心里。 汝浠宫的大殿里空荡荡的,与其说是大殿,不如说是旷地,四周挂着高高低低的不明蓝色水草,角落还丢着一个一人大小的蚌壳。 “宫主,白山上人到。” 似乎没有人。 几个小虾米从面前蹬着小腿游了过去。 怀池想起什么,拍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匆忙往角落走过去,谁知某人刨着狗爬式先他几步拱了上去,屁/股就要贴在那蚌壳上。 “别!那是……” 话来不及,遥合已经飘飘忽忽的坐下身了,然后,蚌壳碎了。 那是蚌壳!这是水底!她的小架子骨到底是哪儿长了一大坨赘肉?! 一旁两位已经瞪圆了眼睛,遥合还不自知,挪了挪,换了个姿势。 一个极其沉闷的声音飘来,“是不是觉得特别软?” 丫头眯着眼点头,“对啊,还热乎乎的。” “你、坐、在、我、脸、上、了。” 遥合垂头看下面那位,小小木讷了片刻,“请问你挤过来做什么?” 怀池在旁很惊异,“她到底是哪路神仙?” 白蚺阴着脸,“山沟里出来打酱油的。” * 一人说:宫主被人坐碎了床,压扁了鼻子,气晕过去。 二人说:宫主被人砸碎了床,打扁了鼻子,都打的气晕过去了。 三人说:宫主遇到强敌,连番对打,不力而败,躲在床上哭了三天。 四人说:宫主被人打,打的一个稀里糊涂,气若悬河,躺在床上三天就要死了。 旁边凑过来一个丫头,大吼了一声:“造谣!”吼完就用狗刨式跑路了。 众人曰:“那是谁?” 护卫怀池答:“始作俑者。” 大家异口同声:“哦,酱油女。” 白蚺在一旁对着手心逗小桃玩,就看手心里小桃就像皮影戏一般,跳来跳去。 “明天一早,去找宫主道歉。” 遥合搔了搔头,“宫主什么来头?” “人。” “呼……那就没事。” “没什么的,只是个上天下海活了百岁的人罢了。” 遥合一把从后面抱着白蚺,哇哇道:“自己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大仙转过身捏着她圆润的下巴,“等你死的时候我一定救。” “你舍得我死?” 大仙放在她下巴上的手又掐了掐,眼睛里的高光动了一下。 “舍不得。” 她兴奋的瞪出眼白,手指尖打颤,“真的?” “恩,少了悲剧和喜剧,路途就没意思了。” 大仙摆了摆尾巴,先行游过水藤编制的帘子。 他在帘子后停了一下,回首道:“傻……”随后就出去了。 遥合觉得后面还有话,只是人家没说。 比如:……傻女,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死…… 或者:傻丫头,我怎么样都会保护你的…… 想到这,遥合耸肩仰面直笑。 她暗暗的在心里冒泡,其实大仙很腼腆,只是腼腆的不明显。 灼热怒放 “小合,我、我喜欢你。” “关我屁事。” “小合,你能不要那么绝情吗?我知道你喜欢银子,你看,我带了好多,给你给你。” “……好吧,看在你银子的份上,我陪你说两句。” “……” “……” “……” “你不说,我就继续睡觉了。” “别别……我,我说!小合,我一看见你,我我我我我我我就觉得我心里开了朵花。” “哈?什么东西?” “我我是说,我喜欢你。” 某女起身扬起大胳膊,把人家拍飞在天。 梦境果断的消失了,某女坐了起来,一头撞到蚌壁上。 某某师兄和自己表白的旧片段怎么出来了?小姑娘模糊了半天,撑开巨蚌游到隔壁去了。 隔壁长长的海草帘子下正是一个彩色巨蚌,她抬手敲了敲,踹了踹,在里面安睡的人都没点回应,小姑娘冒着被嫌弃的可能试着坐了一下,这次却没坐碎。 她正泄气要走人,巨蚌却自己莫名的开了,慢悠悠吐了一阵细细的泡泡。 里面的人还在睡着,蛇尾暂时消失了,是个正常人的模样,他面对着里面,身子微微蜷着。 第一次看他躺着睡呢,就是背影都是个销/魂睡美人…… 恩,反正只是想看看他。 小姑娘这次很乖,看了片刻搔了搔后脑就准备走了,谁知道眼光一闪,她又定住了。 在白蚺长发下隐约可见几颗泛着柔美光泽的红珍珠,最大的足足有她小拳头那么大。她看的两眼发直,慢慢靠进去,跪在大仙背后挑开他长发,一颗颗往怀里塞。 多走多看多发现,果然是有收获的。 才乐着,忽然巨蚌两片大壳咔嚓咔嚓的响,合了起来,还好她收脚快,不然就废了。 蚌壳彻底闭合了,她被困住了。这个蚌里面不算小,可是这些红珍珠在黑暗里都发着光,大仙就在旁边,只要翻个身睁开眼就可以瞧见她傻呆呆的模样,红红的光诡异的很。 遥合抽出小刀想塞到缝隙里撬开它,谁晓得塞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果然是玩大了,老天爷,让她变成一个小虾米或浮游动物吧! 哀嚎了半天,回过头,才彻底僵硬了。 某仙已翻了身,面对着她,不知是睡是醒,她凑进打量了一下,嘴角的那个……好像叫笑,恩,相当不明显的笑。 此姑娘此时此刻心情此起彼伏。 她用一只手指在他眼前晃,才晃了一下就被抓住。 大仙慢悠悠的拉起眼皮,一双杏眼在红光下堪称绝艳妩媚。 这个空间原本很大,现在却似乎缩减了一半,好像都能感到对方呼出的气。 遥合觉得自己又高烧了。 那一根手指在他手心抖的好厉害。 白蚺刚醒,面无表情,“搞什么,解释一下。” 她匆忙把衣服里发着光的珍珠掏出来,“我……我是来检查……检查封天刃还在不在的,你知道这里没什么善物的……我是说,你不是叫我寸步不离吗?” 遥合结结巴巴了半天,突然收敛神色,思虑了片刻认真吐字。 “小白,我心里开了朵花。” 白蚺沉吟良久,“小白是我另一条饕犬的名字。” 恩,她准备找个角落抹自己几巴掌。 丫头收拾好脸色,忽而起身,盘着腿。 大仙撑着脑袋侧躺着,好不悠哉。 她急了,忽然把脸蛋凑上去。 “你……你没话了?” “你想我说什么?” “你不问问我那句话的意思吗?” “那句话有含义?” 遥合瞪大了眼睛,被他绝情秒杀了。 蚌壳外面有人敲了敲,是怀池。 “上人,起了吗?宫主有请。” 咔嚓一声,巨蚌开了,里面有两个人抬头看他。 一人撑头侧卧,脸上的浅笑还没收起来;一人露着小腿跪在旁边,不知为何脸红脖子粗。 怀池浮想连连中。他这个兼职弄臣的护卫想到一出戏折的好名字。 “嗯~狼女大战儒仙。” 怀池的嘴被拳头大的珍珠砸中,牙有点松。 * 话说宫主被人毁了容……恩……海城就是这样传的。最为重视自己容貌的汝浠宫宫主被毁了容貌,想来是火冒的也不止三丈了。 宫殿两侧水妖水怪都小心打量着。外面有人来,正是新来的两位客。妖怪们好似看到刀光剑影,都逃难去了。 宫主面前正垂着海草帘,怀池在外道:“宫主,上人和……到了。” 遥合愤愤,凭什么省略她。 怀池上前勾起了帘子。某宫主挑着双眼看着两人,鼻子上贴着一个粉色的海星,看来鼻子还没好。 “你?!”遥合大愣,这不是就是在天上把她喊到耳鸣的大白腿吗? 障月宫主忍怒,把美目眯的小之又小,“哦……原来是你啊……你是哪家的小崽崽,报上名。” 遥合匆忙笑,牙龈都笑出来了。 “我是我爹的崽崽。” 障月从巨蚌跳了起身,指着她鼻子冲过来,“娘的!你奶奶的耍老娘啊!” 不淡定了,这宫主居然是个流氓。 遥合沉吟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这里长了颗海星哎。” 障月尴尬,“你还有脸说,都是你这不长眼的,我……”气的一颤,鼻子上的海星没坚持住,掉了下来。 只见障月白皙的脸上趴着一只紫色的鼻子,五十米外看不清她的脸也可以看见这只鼻子。 面前三位都震惊了。 遥合到底觉得是自己的错,想安慰一句。 “其实紫色很适合你。” ……宫主哭了。 怀池匆忙上前把哭的大喘气的障月往怀里抱,安慰道:“没事没事,何况人家夸你呢。” ……哭声爆发。 遥合想调动一下气氛,玩笑道:“这是什么戏码?红烧鱼与大白腿?” 面前两人口吐白沫。 大仙满头都是黑杠,指头都已经举了起来,准备戳死她。 遥合突然很崇拜自己。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她都得罪了。 她的人生够了。 两个时辰后,白蚺去帮宫主治鼻子,怀池带着遥合站在外面等。 此鲛人似乎很是怕她,她随便张嘴打个哈欠,他就立刻捂住耳朵。 “怀……” 才出口一个字,就见他飞身出去抓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夸夸其谈,时不时投来:你敢和我说话,我就自杀的眼神。 唉……做人真难,在妖怪里做人更难。 * 此时此刻,大家都平静了,房间里两人正在说话。 白蚺道:“那个丫头生出来的时候没长脑子的,宫主不要计较。” 障月干脆的揉了揉眼睛,“怎么带个那样的女孩,该不是你的谁吧?” “我的谁?” 障月按了按鼻子,满面都是不乐意。 “当年你来汝浠宫,我叫你带我离开这,你不肯,现在倒带着一个没头没脑的丫头,不知道你想什么呢!” 白蚺笑道:“你当年才多大?我带你走,你母亲岂不是要和我拼命?” “切,懒得理她。”她坐起身扭了扭腰肢,往他怀里靠,“我若让你现在带我走,你答应吗?我现在可长大了。” 白蚺淡定自若的收好药箱,道:“别闹了。” “哼,别以为当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娘,还不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浅笑,“你偷听了?” “是啊,不过忘的差不多了。”障月忽而挺起身,“我要问问你,为何杀了我的宝贝。” “宝贝?” “那条川口蛟啊,我养了好多年的,你取鳞就取鳞,何必杀它?” 白蚺无奈了,“你的龙……胖的把地府的忘川给堵了。” 障月撒娇似的一把抱住他胳臂,“我不管,反正是你杀了它,你若不补偿,就算给我十片逆鳞我也不帮忙!” “你想怎样?” 女子挑了挑眉,妩媚的笑,“你亲我一下就算了。” 大仙低头捏了捏眉心,“换一个。” “可以,我来亲你。” 忽听脑后一声大吼,“亲屁啊!” 回头看,正见遥合踩着水拼命挤过来,小眼睛瞪着白蚺,眼比嘴大。 老账还没算,新帐又来了。 障月咬牙,“你算老几?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我是我们家老大!你又算老几?” “靠!”障月站起身点着自己的鼻子,“你这死丫头,把我弄成这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大不了我……我补偿你,我亲你一下。反正他不能亲你,你也不能亲他!”小丫头上前牙咬切齿了半天,一把拽起大仙,生拉硬拽的走出门,忽而从怀里掏出逆鳞,狠狠甩了过去,“逆鳞给你,你不帮忙拉倒!” 末了小姑娘回头又愤慨了一遍。 “臭流氓,不准欺负他!!!” 片刻后,水妖进来,就看见宫主大人伸着指头直哆嗦,嘴里还在结巴,“你你你你你你你……”半响才结束这句话,“……有种!” * 小姑娘还在奋力蹬水要离开,却渐渐拉不动身后那人了,回头一看,白蚺没有要动的迹象,只是停下所有动作看着她。 她恼羞成怒,吼了一句:“你不准笑!” “我没打算笑。” “不准生气!” “我没打算生气。” 小姑娘松开了手,浮着身子看了他半天,“你……不生气?那……”她伸出两根食指点啊点的,“……那她要是不肯帮忙,你也不生气?” 他耸肩,“为什么要生气?不帮就算了,还有别的路子。”他果然淡定的够可以。 丫头陡然来足了底气,用手戳他衣领。 “既然这样,你还迁就她?还要亲她?!” 白蚺缠起手臂,蛇尾在身下轻摆,笑意在眼底炸开。 “你生气了?”瞧她一对乌眉皱的那么紧,很明显。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哦……还是逃吧…… 她刚扒了两下水就被蛇尾缠住,毫无抵抗的给拖了回去。 “早上那句是……” 遥合觉得心跳停了。 “……是什么意思?” 摸摸胸膛,果然停住了。 赶快回答吧,不是等着人家来问吗?再不回答就要憋死了…… 不行不行,谁曰过:暗恋什么的最美了…… 不行不行,谁云过:做人要坦诚…… 是要美还是要坦诚呢? 她甩开脑袋,盯着他透亮的青杏眼。 坦诚值几分钱?切!她不稀罕。 丫头柔声,“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的眼睛像是琉璃的珠子染了流墨,墨没凝住,还在蜿蜒。 白蚺忽而松开了尾巴,垂了眼。 海城好似都安静了。 这个问题……真的很不堪吗? 僵持了半响,丫头飞快用狗刨式跌跌撞撞的跑了。 姑娘走的太快了,没瞧见大仙嘴边勾勒的笑。 回到房间,遥合对镜展眉露笑颜。 ……唉…… 那就不笑。 ……唉唉唉…… 低头看平展展的胸口。 ……唉…… 用力挺了挺。 ……唉唉唉…… 她突然想起大仙那张画上的女人,那眉目含情的妖娆脸蛋…… 她对镜模仿,随后把胃里能吐的都吐了。 哇哇吐舒坦之后,小姑娘忽然咬了咬牙。怕什么?反正吐啊吐的就习惯了。 她要她的小心肝和野花一样灼热怒放,怒放!!! 我**你 早晨起来的时候觉得好累,遥合又做梦做了一晚上,梦里全是唇红齿白的嘴,也不知是谁的脸。 她闭着眼搔了搔脖子,放空半响后推开蚌壳,还没清醒就往隔壁游了过去。 凭着直觉她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地上的巨蚌,半天后没得到反应,于是她加大了力度。 “格老子的!你要敲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吼分外的刺耳,丫头呆愣半天,把迷迷糊糊的眼睛瞪开一看,便再次呆愣。 手下敲的正欢的是人家的脑袋,绿油油的还有点脏,上面给她敲得全是印子。 这是一只硕大无比的六爪龟,此时此刻正凶神恶煞的瞪着她。小姑娘傻愣愣环看四周,自己身处一片嫣红中,是珊瑚礁,高低不平,一眼看不见远处,她睡觉的巨蚌正插在礁石之间。 “大叔,这里是哪里?” 那乌龟似的壮汉凶神恶煞,没出声就举起自己的大爪子,她忙将手一举。 “我知道我迷路了,谢谢。”说着转身就要跑。 前方珊瑚礁里突然探出几个人头,各色模样,面貌却都掩不住流气。 其中一个水妖身高体大,头扁平还有角,双眼简直是竖着长在额头上,眼珠子又小又白。 “嘿嘿,小姑娘,来了这里就不要走嘛。” 探头一看,一群长的横七竖八,模样邪气的妖怪靠了过来。 遥合面色很镇定,手脚却飞快的扒水。结果没两下就被拽着脚拉回去了。她忽然不住悲哀的想象自己或衣服被撕的四分五裂的模样…… * 宫主大人今晨心情别样的好,一早就哼着小曲入了客人的房。 客人已经起了,正背着身不知在看哪里,宫主别样开心,上前小女儿羞涩似的拍了一下人家的肩,随后开始扭摆自己的身子。 男子回头淡看一眼,“宫主有事?” 障月从后面抱住他,用波涛汹涌蹭人家笔直的背脊。 “干嘛永远都是一副表情?” “你不要乱蹭。”障月以为他就要沦陷了,却听他补充,“疼。” 啊!!!!!!!她的自尊心! 她抖着手臂,头无力,“别这样不给面子,难得来找我就不能让我抱抱?人家挂念你那么久的说……百年前你屡屡为求仙术来,十几年前又为了别的女人,现在又带着个丫头,你见到我的次数也不少,怎么就不记挂一下我呢?难道我不够漂亮?” 白蚺转身放开她的手,“你很漂亮。” “难道我不像女人?” “不是。” “难道我没有魅力。” “也不是。” “那你还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障月坐到一旁,“我好歹是个汝浠宫的宫主,你总这么冷淡也太不给面子了。” 抬头一看,某仙又看着远方,好像听不见她说话一般。 她好歹含情脉脉,他居然不配合。 唉……没辙,这人的心和身子都不好留。 她在后面哀声连连,就听他突然问:“前十个仙冢的位置你可知道?” 障月一愣,“仙冢?都几百年无人打听了,你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见他点头,她便道:“就算打听了位置你也未必进的去啊?” 白蚺不语只是笑笑,她这便点头:“那……那你稍等。” 白蚺回头唤住她,“帮我问一下你的帝兽,这两百年之内,在前十个仙冢中有哪些被仙气破过。” “这两百年内有人去过仙冢?我怎么没听说?” 白蚺一笑,“你不用多问,快去快回吧。” 见他摆尾要走,障月在后道:“你干什么去?” 他笑道:“去找那个被你丢出宫的人。” 这……这也太气人了!问也不问,想也不想,他就把这种半夜把小姑娘连着巨蚌一起丢出去的损人不利己的事怪在她头上。 障月抹泪离开…… 虽然这损人不利己的家伙就是她。 * 在浮屠海城中,第四层被定为分界,界限两边的水精怪们极少来往,只因红珊瑚礁就处在海城第四层,要过红珊瑚礁是要冒着很大风险的。 男水精怪过这里,有可能被撕的四分五裂。女水精怪经过这里,有可能被玷污后再被大卸八块的吃掉,俗称,先奸后杀。 红珊瑚礁是海城里的一片禁区,里面都是极凶残的海妖,全部都凶神恶煞,面目可怖,惹急了连同类都吃。 纵使水物性子大都暴躁,孤傲,却也不敢惹恼这些家伙。 此时,第五层的水精怪们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条人蛇往红珊瑚礁游了过去。 有精怪好心道:“年轻人,别去,好危险的。” “恩。” “这里的家伙很残忍,会撕人的。” “恩。” “没别的事还是别去了。” “多谢。”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此精怪表示,这是一条视死如归,极度淡定的人蛇。 红珊瑚蜿蜒不平,一眼看不见尽头,白蚺形如流水绕着这片游走,饶了半响也没见到半个影子。 他一个转身,长尾打掉几块石岩,突然一个牙长的合不上嘴的家伙从洞里探出脑袋,血红的眼珠看着他,他亦回头与那水妖对视。 大仙浑身起寒气,水妖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妖忽然结巴开了口,“大大大大人,你要灭了我吗?” “灭你做什么?” “你你你……你不是仙?” “恩,我是。” 于是水妖继续打抖。 白蚺冷道:“今天有没有在这看见一个小丫头,是个凡人。” 那水妖缩在洞里半响才出声,“每天老大都会抓很多姑娘来玩,凡人我没见着,你可以去问问我们老大,前面第三个转弯处可以瞧见他。” “恩,多谢。” 白蚺眉间一锁,摆尾离开。 就在第三个转弯处正被一堆巨大的乌青海草包裹住,正睡着杂乱的水流摇摆。 还没走近就可以听见里面的笑声,非常粗鲁,杂乱,高亢的笑,隐约在缝隙间可见数个身影,其中有个藏青长衣的小姑娘,笑的是分外欢快。 “哇哈哈哈……” 那小姑娘正捧腹大笑,一个仰面栽倒在海草外,她笑的肚皮巨痛,在地上来去的打滚。里面的水妖探出头,瞧她这样也哇哈哈的跟着笑,随后他们一抬眼皮,就僵住了。 外面正有一个冷面如铁的人蛇,这些妖物见过世面,一眼就看的出,这是个仙。 此仙人隔着舞动的水草盯着他们,狠狠的盯着……狠狠的…… 所有的脑袋在同一时间都收了回去,那老大在里面环绕了一下所有的弟兄,半响伸出脑袋看着地上还在呱呱大笑的人。 片刻后,所有的妖都冲了出来,跪在白蚺眼下叩拜臣服。 “啊!大人呐,我们可什么也没做啊……” 遥合早笑的断了气,仰面看,正是一个光洁的下颚。 小姑娘半笑半喘的坐起身,慢悠悠的拍胸脯,“你们怕什么,他是我的人,是自己人。快点来继续刚才的笑话。” 水妖们诧异的歪着嘴,就看此仙提住她后领,将她吊了起来。 遥合扭头一看,自己人的脸色真是好难看。 “谁说我是你的……”后面的话悄然散了,对视了半响,大仙把她钳在胳膊下就要走。 遥合却探出双手,和跪在地上的妖物们握手道别。 “哎!哥们儿,再见啊!”妖怪们小心翼翼伸出手,送别的眼神被某仙的一个回头给半路折杀了。 和恶霸称兄道弟,其实挺适合她。 遥合一点不觉得心有余悸,边晃悠边哼歌,好似只是游山玩水了一番。 既然她没被吃掉…… “为什么不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你不是来找我了吗?”回答的那个干脆,遥合扭过脑袋闪烁着眸子看他,满脸期盼,“你是不是担心我了?” 他不说话,扔下她,摆着衣袖就先走了。 是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小姑娘撅着嘴跟了上去。 结果还没到汝浠宫,就遇到了怀池,他摆着尾巴匆忙上前,道:“上人,这是宫主让我交给你的。”接过一看,是一个乌黑的小海贝。 “宫主说上了岸再打开,里面是帝兽给的回答,宫主没有看过。宫主还说,让上人万事多虑,多加小心,若是有麻烦便来找她,她一定帮到底,还有,这里有宫主交给上人的东西,望上人好好收藏,来年再聚首。” 白蚺道:“多谢了,那我们不多作逗留,代我替宫主致谢。” 怀池匆忙在前引路,笑:“是是是,一定一定。”说着偷偷扫了遥合一眼。 便听小姑娘冷冷的开口,“大白腿干嘛不来送?” 怀池也不直视她,摸着自己的鱼尾巴解释道:“宫主说她头疼的厉害,就不来了不来了……” 哼,昨晚上肯定是他和大白腿一起把她扔出去的,这么坏的护卫和宫主,迟早要倒霉的! 看大仙挟着那女孩子彻彻底底走远了,怀池这才松了口气往回走。此时,某宫主突然从暗处跳出来,在他肩头一拍。 怀池低声回:“宫主,他们已经走了。” 障月摸了摸鬓发,“总算把那死丫头送走了,只是可惜了,没能亲自给白蚺送行,嘱咐几句什么的,唉……算了,下次还有机会,咱们走。” 说完两人转过身,脑袋同时撞到一块突出的礁岩上。 一小虾米路过,啐道:“活该!”随后蹬腿游走了。 ****** 跃过大海,一路朝东。 “累死个人了,在海上赶了四五天,总算可以落地了。”女孩子从小桃背上跳下来,站在地上揉了揉屁/股。 身后的人掩不住疲惫之色,“路还长着,能忍就忍吧。” 小姑娘嘟着下唇轻哼了一声。 仰头一看,眼前重重叠叠的山岭成群,均是火红的树叶,印的人脸通红。 “哇……真漂亮,”她回头看白蚺,兴奋道:“我们在这呆几天?” 大仙看了她半响,“我们不是来踏青的。” 遥合愣了很久,“哦~对哦~” 她都忘记自己跋涉的初衷了,去浮屠海城打听到了什么,她没问,他说要朝东走,去干什么,她也没问。 怎么对金灿灿的未来变得这么不上心了呢? 抬头再看前面远走的挺拔背影,她没多想,惦着两排小白牙追了上去。 干嘛那么在意呢,反正有他在呗……总不会忍心丢下她一个人的…… 遥合没见过世面,自然不知道面前这如火染空的山岭便是陀摩岭。陀摩岭在浮屠海的东面,因为浮屠海难渡,凡人到不了,因此山岭里的不是仙道就是妖魔道。 走了不久,遥合便觉得这林子里好压抑,树叶茂密遮住了天,光线昏暗,安安静静,咳嗽一声似乎都能传出很远。她一手拽着白蚺大大的袖子,一手捏着小桃的耳朵,生怕被扔下。 白蚺看她小眼睛扫来扫去,满是不安,便无奈将寸步不离的封天刃取下来扔给她。 “这林子里魑魅魍魉很多,封天刃好歹还有半分仙气,还能抵挡住一些小妖魔。” 遥合背在身前,不太灵活的走了两步,道:“要是有大妖怪呢?你不保护我吗?” “遇到大的就自己拔刀砍。” “我一个弱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 白蚺挑眉,“你哪里弱?” 她是他见过最彪悍的弱女子。 他继续挑眉,“万一你真的不幸单独遇上,那就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再不然……” 他终于笑了,“再不然就发挥特长。”与妖怪称兄道弟。 遥合的心都碎了,全掉胃里去了。 不知道接什么话,她便低头冲小桃讨好着笑:“小桃,你是女孩子,会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 小桃张了张嘴,想咬她。 哼,人家明明是公的! 白蚺从怀里掏出从海城带来的海贝,打开来,只见小小贝壳里放着一颗粉红色光芒四耀的珍珠和一卷海草,他展开海草看了片刻,忽然皱了眉。 遥合也好奇,凑上前看,只见海草上不知用什么绘着她看不懂的文字,很小却密密麻麻写满了。 “写的什么?” 白蚺吐了口气,将海草在指尖燃烧掉,“关于仙冢的事。有两个大的方向,我们可去一探究竟,看来路途还远。” 遥合心不在焉的应了两声,眼珠子盯着他手里那颗珍珠。 白蚺抬手往左往右,就看那眼珠子左左右右的跟着漂移。 白蚺晃着珍珠往她手里一抛,“这是障月的定情信物。你若要就给你。” 那飘渺的眼神终于清静了。 遥合脸色大变,把珍珠一把扔到地上,在脚下跺,直愣愣踩进了土里。 她跺着脚喃喃自语,“臭女人,叫你调戏他,叫你调戏他……” 抬头看大仙,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 每次他的面无表情都显得特别冷血。就好似她第一次看见他,全然是一股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仙气。 大仙看她对着脚下的小洞发了半天神经,便道:“忙完了就上路。” 说着带着小桃先走一步了。 遥合木讷了半响,怎么样都觉得他不该接这样的表情。 她忽从怀里掏出一直贴身带着的小铜镜,往路边远远一丢,随后跟了上去。 我做错什么了吗?干嘛突然露出那个表情?我有那么讨厌吗?你就喜欢嘲笑我,嘲笑完就是取笑,取笑完就忽视!冷!血!动!物! 她心里重复喃喃了半天,终于被白蚺独特的淡定击败了。 丫气得火冒三丈,冲到他前面,边踢树叶边走,就是不回头理睬他。 生气就该在人前才对。 可气之极的是,白蚺居然在后面放慢了步子,留她一个人在前走。 遥合抖着双肩在心里大喊:变态!人妖!妖孽! 嚷了半路,忽然手腕被人从后面握住,恶狠狠的捏了一下。 “小合,以后不准骂人。” 小姑娘缓缓扬起圆乎乎的小脸,感动的泪水婆娑。 他终于肯对她的心声做点回应了…… 她轻抖着嘴唇,小嘴粉红粉红的纠结成一点,脸蛋也红扑扑的,好似四月桃花。 白蚺看着她格外逗趣的表情,忽然黯然笑。 “小孩脾气。” 他微垂的轻柔长睫因为那笑而轻颤。 姑娘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丫头直直盯着他收回去的白玉似的深眸,在心里呢喃: 那个那个,其实吧……我**你……恩,差不多就是这样…… 中间的字,她不知是不敢还是不舍得,总之是放空了。 再偷看他,笑是依旧,看不出深浅。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肯定是听到了。 丫头叹气,唉,看来太淡定也不是件好事! 羡慕嫉妒恨 有一种人生叫做空白。 什么叫空白呢?说白了就是人生过于简单,没有经历,经验,要什么没什么。 小姑娘回想一下自己的十七年,感觉白白睡了十年,另外七年都在攒七老怪给她的那点碎银子。 人生到底是求一个过程还是结果呢?如果非要有答案,她宁愿自己求的是结果。 至少现在她钱包是鼓鼓的,精神也百倍,身旁还有个美人儿。 “看什么?”一旁的人突然看她。 遥合也不回避,继续直勾勾的盯着他。目光太赤/裸了,白蚺的脸僵了一下,默默的转了回去。 僵硬也算一种回应。遥合满意的暗暗笑,笑的像只异常狡黠的狐狸。 树林里蜿蜒着一股透凉的空气,越往深处走越是冷,朦朦胧胧的逐渐看不清四周,走了不远,四处看,竟是走进了雾气里。 遥合的里衣都被打湿了,她打了两下抖,还要往前却被白蚺一手拉回来。 忽听他道:“郁儒丘,知道我来了还要耍花招?” 雾气深处一个魅惑的男音缓缓飘来,“你多年不来,我自然要找些新鲜的玩意招待你。” 只见昏黄的雾气里缓缓步出一男,一身过分华丽的杜鹃绣花袍,头发盘的比女人还高,颈脖上纹着一朵桃花,模样倒是俊,只可惜遥合的口水还没流口,就见对方张嘴笑了,样子是极魅惑的,只是嘴唇间却露出四颗獠牙。 好家伙,又是妖精! “你总算是来了。”那男子顿了两步,忽然风一样扑上来,抓着白蚺的双手将他按倒在地。 郁儒丘不客气的跨坐在他身上,单手挑他的下巴,眯眼暧昧道:“美人,你是来自投罗网的吗?” 想想催城的扭捏的小贱样,再看看这个疯狂霸道的妖男,遥合猛然蹦出一个问题。 白蚺到底是施压者还是被施压者呢?唉……他的人生历练真是丰富啊…… 白蚺脸色大沉,转头看,却见遥合坐在小桃背上,撑着下巴,好似在等好戏。 他不爽了,反掌往上一抬,郁儒丘就被抬到半空。妖男倒是一点不在意,在半空又是侧身又是抚眉,一对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白蚺的脸。 “半个时辰之后你就可以下来了,我们去你的宅子等你。” 唉,和爱的人相遇却不能相处,真是悲惨。 遥合在小桃背上回头瞻仰那人,却见他还在半空搔首弄姿,瞧小姑娘看过来,忽然双指放在唇上,调戏似的眨了一下左眼。 遥合回过头,惋惜的拍了拍小桃的脑袋。 “小桃,那风/骚鬼看上你了。” * 听大仙说才知,原来这郁儒丘是早年渡法成仙的妖,原本好不容易成了仙,却又不想管世上那些有的没的麻烦事,于是便偷偷躲在陀摩岭终年不散的大雾里。 遥合想起他那几颗獠牙,打了个颤,“他以前是什么妖?” 白蚺不知该不该说,半天才道:“犬妖。” 小姑娘终于把他担心的话说出来了。 “原来是条狗。” “……” 郁儒丘的宅子铸造在雾气深处,雾气里是另一番景象,和整片山岭格格不入。 宅子与其主人极其相似,极度浮华,一点不像居于山野的安分宅子。 等遥合走进大门之后才彻底理解了郁儒丘的诡异神态。 看看这个宅子有多诡异,招呼客人居然上的是躺椅和热酒。 看看屋子里环绕站着的下人,全是妖男,一脸暧昧相。 请告诉她,活在一群风/骚鬼中间怎能不风/骚? 一旁靠上来一个露着光洁肩膀的妖男,把她杯子里冷掉的酒倒掉重新换了热酒,末了还朝遥合挑了挑眼角,额……且男且女……比催城的不男不女还可怕。 小姑娘看着旁边的白蚺,“我发觉你是个正派的仙人。” 大仙硬生生吞下一口酒,“我发觉你和他们是一类人。” 遥合听完之后就开始打嗝。 大风/骚进来的时候一屋子的小风/骚都退了,边退边扭腰。 人家脾气很好,被吊在半空半个时辰也一点不怒,依旧摇头摆尾的回来了。 “酒如何?” 白蚺晃了一下躺椅,“好酒。” 郁儒丘双手搭在躺椅两边,俯身笑,“你喜欢就好。”话到这,屁股后突然竖起一只毛茸茸的白尾巴,左右摇摆起来。 郁儒丘看了看后院逗着饕犬玩乐的小姑娘,道:“还以为你有多真情,到底还是换了个丫头。” “总比你滥情的好。” “总说些我不爱听的,”他低下头在白蚺耳边轻道:“难得来,今晚陪我。” 白蚺捏了一下眉间,沉音回:“你若是不怕像上次一样被我收进锁妖袋,你就尽管来我房里。” 妖男甩了一下长发,“哼,我都成仙了,你还用那种东西对付我。若你不愿意……就让她陪我一夜。”他突然伸手指着后院,义正言辞,“得不到你的人,我也要得到你的东西!” 两男起身对峙了半天,白蚺忽而点了点头,走到院门口道:“小桃,今晚你陪郁大人睡一夜。” 看着小饕犬扑上来,郁儒丘怔了。白蚺笑,“那丫头不是我的。” * 今晚小桃被白蚺抱到郁儒丘那去了,她不禁感叹:犬仙大人果然还是喜欢同类…… 只是今晚可怜她要一人呆一夜。这屋子居然四面皆窗。她真怕那些妖精跳进来,围剿她。 人家还不想失身的说。 遥合担心不已,坐起身抱着封天刃出了门。不知多久,在这宅子里绕了半天居然绕迷路了,面前是个硕大的门,门半掩着没合上,遥合探头一看,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屁股着地。 门外是墓地,高高的土堆与石碑,远远一片都是,在这青绿的月色下太削魂了——削的她的魂就剩半片了。 突然什么在墓地里闪了一下。 小姑娘太贱,好奇心极强,硬是把头塞进去看。 于是鼻梁就撞到什么,缓缓抬头一看。 “狗仙!” 郁儒丘的脸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你这孩子怎么能随便骂人?” 遥合搔了搔脖子,“你以前不就是条狗吗?” …… …… “白蚺,我想吃了她。” 遥合一愣,站起了身。 门被打开了,白蚺就在郁儒丘身后,似乎对她在这有些讶异。 遥合看着面前两个美如画的男人,再看看这诡异的月下,心里直翻腾。 “你们在花前月下吗?” 在墓地花前月下……恩……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白蚺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她衣领,把她狠劲拖离这里。 拖了半路,回头一看,小姑娘嘟着嘴,很不高兴。 “你这样好难看。” 遥合瘪嘴半天,“你粗鲁!” 对视了几秒,他一把将她提起身,继续走,“这里瘴气厉害,你别呆在这。” 啊!原来他是在关心她! 遥合感动的泪流满面。 郁儒丘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接过小丫头,对白蚺道:“你别浪费机会了,还是我送她回去罢。”见白蚺眼神颇有顾虑,他又补充,“放心啦,不是你的东西我没兴趣,哈哈哈!” 白蚺点了点头,俯身在遥合耳边道:“小合,若是有什么不对就拔刀砍人,出了事不用你负责。”说完人又飘回墓地了。 郁儒丘抹了一把泪水,“这厮还是这么狠心。” 遥合从他手上跳下来,不乐意的回头瞪他,“都怪你!” 都怪这笨蛋插一脚,本来也许可以在这样寒冷的夜晚装可怜留他在屋里……然后……然后然后然后……哼,现在好了,好好的独处时间也没了! 小姑娘往前大步跨了几下,又不解气的回头瞪他,“狗仙!” 这次是真骂他。 等遥合气焰未消的进了屋子,转头一看,某风/骚居然跟到门口。她冲上前去关上门,气鼓鼓的钻到被褥里,忽听哐一声,窗子开了,风/骚探脑袋看她。 “你是白蚺什么人?” 遥合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低声道:“再烦我就砍你哦。” 郁儒丘自言自语笑道:“你是白山的弟子?不对,一点仙气也没有……是他朋友?啧啧……怎么会交这样的朋友呢?不会是他的恋人吧?哈……他不可能喜欢你……” 床上的人立起身子,回头看他。 “你、有、病。” “嘿嘿,”郁儒丘一下跳进窗子坐在桌上,白尾巴又露了出来,似乎很是幸灾乐祸,“他不喜欢你,你喜欢他也没用。” 遥合的脑袋好似被人猛垂了一下,她回头露出虎牙,“狗仙!!!” 郁儒丘一点不生气,在圆桌上打起滚,“知道他为什么不会喜欢你吗?” “狗仙!” “因为人家心有所属。” “狗仙。” 他嘿嘿的笑,“她死的时候,可是白蚺亲手抱过来的,啧啧啧,那叫一个面含春水,好漂亮。” 丫头回头迎着月光看他,“死了?” “恩,葬在我的墓园里很久了,白蚺每过几年都来看看,看来是念念不忘啊,真是痴情到让我鄙视。” 她半天才开口,“那……既然死了这么久,是不是都转世了呢?他现在还没找到她?” “找什么找,灰飞烟灭了……”郁儒丘抠着牙,仰面道。 “灰飞……烟灭?” “他一个好好的仙,那么多美人不喜欢,去喜欢什么女妖精,啧啧……”他晃着脑袋,“做妖都是不伦天理的,死了就化了烟雨草木,哪里有下世轮回之说?唉,他当初啊,那么喜欢她,啧啧,不是喜欢,是爱,真是爱的山崩地裂,海枯石烂,泪流满面……”此不要脸的压根忘记,自己原本也是那不伦天理的之一。 郁儒丘还在抠牙,突然就见小姑娘抽出大刀指着他鼻子。 “你出去,不要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郁儒丘看着她脸红脖子粗,哈哈大笑,“小姑娘羡慕嫉妒恨啊,干什么?心里不舒坦了?哎,我和你说,喜欢一个人有很多办法的,如果你没本事可以装可怜,如果你有本事可以强上他,我比较喜欢后者……”话没说完那刀就真砍在桌面上。 犬仙翻身躲过,跳到窗边,诡异的笑,“小姑娘,别揪心,花开久了总会有果实的……对了,你确定今晚不用郁大人我安慰你寂寞脆弱的心?” 一只酒杯直线砸出窗子,外面安静了。 ****** 在陀摩岭一呆就是数日,每日好酒好饭养着,人精神很多。 白蚺这日正与郁儒丘坐在后院的石亭里下棋,这雾气里的世界是蜿蜒流水,石山嫣桃,美极了,一旁还有妖男为两位大人抚琴。 正下着棋,忽然就看白蚺双指夹白棋往一旁亭廊一掷,那边的人短促的叫了一声。 白蚺继续走下一步棋,眼皮都不抬。 “去哪里?” 那边的人心有余悸的看着打在脚边的棋子,居然已经深镶在地上。 姑娘没回答,那边又问了一句:“去哪?” 遥合转身面对着亭子,心道:你是我爹还是我娘?你管不着! “我什么也不是,不过我会对你做的事你爹娘一定舍不得做。”大仙依旧优哉游哉。 郁儒丘在旁翘起大腿,饶有意味的对着遥合挑眼,“别这么凶,女孩子嘛,啧啧,无非还是那个羡慕嫉……” 话还没说完,那边便飞来一块石头正打在郁儒丘脑门中心,他果断的从凳子下往下一栽,便昏了。 白蚺手里的棋子终于扔下了,他转过头瞧遥合,她小脸快皱成一团。 从几天前就是这幅表情,爱理不理的,一句话也不肯和他说。 “不要出宅子,外面妖物多。” 哼! “还有,别带着小桃乱跑,” 敢情是担心他的小狗! 遥合咬牙顿足,回头冲小桃大吼道:“小桃!你留下!我自己玩!” 小桃咬着她裤脚狂摇脑袋。 不要嘛……人家也想出去玩。 无奈白蚺撩袖一点,小桃便动不得分毫了。 遥合不为所动,双眼朝天,大甩着胳膊走人了。 地上的郁大人终于停止装死,揉了揉额头。呃……小姑娘太彪悍了……他很欣赏…… “外面不安全,你就这样放她出去?” 白蚺微微蹙眉,捏起一粒棋子,“要不了片刻,她自己就会冲回来的。” * 大仙不是料事如神,只是很会看人。 这姑娘脸蛋上就刻着胆小如鼠四个字。 遥合在大雾里走了半响才顿下脚,回头看后面,呃……宅门看不见了,回头再去找,呃……找不到路了。 她后悔了,这时候要是冲过来豺狼虎豹,她就成了一块血肉了。 硬着头皮往远处走,四周的雾气就淡了,转眼再一瞧,她完全走出大雾,正立在火红树林里,纵眼望去,却是笔直的树干。 回头看大雾,居然移动起来,离她越来越远。 玩大了! “你别走别走啊!”丫头穷追不舍,最后终于重重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落叶。 雾气里还是晌午时候,这外面却已近黄昏。 遥合打了个抖,冷的直哆嗦。 惨惨惨,半夜倚阑干。何况她倚的还是树干。 遥合靠在树边,只期望大仙和大风/骚能找点来找她,这样的温度下面,她铁定熬不到半夜。 她握着靴子里的小刀,想闭眼熬一熬。 一闭眼睛耳边就出现一小段对白。 “哦,你不要死。” “哦,我快不行了。” “哦,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也不要活了!” “哦,把我葬在陀摩岭吧,我要远离俗世。” “哦,别啊,你别死!” “哦,不,我不行了,永别了。” 丫头猛得睁开眼,恶心的打抖。 不不不,一定不是这样的。 “你我是妖和仙……不可能在一起。” “白蚺!你要和我分开?老娘都是你的人了!” “我现在是让你选择,让你离开我。” “我不走,你也不准走!你走我就自杀!” “那就自杀吧。” 呃……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冷血…… “蚺,我死之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恩。” “你不要找别的女人!” “好。” “……说点别的行吗?” “行。” “……” 呃……肯定是这样…… 遥合想不下去了,瞪着眼珠子,刀子狂//插地面。 想当年暗恋某师兄的时候,她暗暗做了多少傻事,最后吐露心声时,某师兄居然以一句心有所属折杀了她所有的少女情怀。 唉,少女的心啊……从此冻结了…… 心有所属什么的最讨厌了!最讨厌了!!!! 由此七老怪安慰之:“孩子,做人要坦诚,喜欢谁就告诉他呗,干嘛藏着掩着?” 但是她没问老头,如果对方是一个天崩地裂也只会动一下眉梢的人,坦诚会不会死的更快? 老天爷,为什么好男人都有历史?难道她活该做怨妇? 正沉静在悲痛世界的遥合突然觉得额头上痒痒的,似乎有风。她睁眼一看,彻底石化了。 这树上倒吊着一个人,脸正倒悬在她面前,和她大眼瞪小眼。 四周好安静,她和此人似乎成了两尊雕塑,她紧了紧手上的刀子,正准备刺下去,却是什么从上面攀下来,毛茸茸抚着她的脸。 “蛮蛮,你冷不冷?” 呃……在她脸蛋上扭捏不止的是一条毛发旺盛的尾巴。 “这位大哥,你又认错人了。” 岭主娶亲【上】 深山野岭,夜半三更,凉风瑟瑟,还有一对看似色迷迷的眼珠子这么近瞅着她,这种感觉是真的不大好。 “蛮蛮!你干嘛呀,你干嘛不理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你……你不是一直喜欢我的尾巴吗?我送给你好不好?” “……我怕血。” “你要是不开心,我做鬼脸给你瞧?” “……我怕鬼。” “那我变法术给你玩?” “……你能先从树上下来吗?” 少年用力一蹬腿就翻身站在她面前,一对黄色的眼珠子暗暗发光,好瘆人。 她小心握着刀反手放在背后,低声道:“告诉你一件悲痛的事,我真的不是蛮蛮。” 少年一愣,“骗人,你和她那么像。” 她颤颤,“哪里像?” 少年凑上来,以极近的距离打量她。 “恩,头发和耳朵都很像。” 如果她现在不是冻僵了,一定把他横扫在地。 “你居然什么都不弄清楚就跟我跟到这里来,就算我是你的蛮蛮,你想怎么样?” 少年抓了抓一头银发,“我还没想到,可是……可是你答应了会嫁给我的。” “可我不是蛮蛮,我不认识什么妖精,我也不喜欢妖精,更加不会嫁给妖精。” 她张口闭口一个妖精,少年终于被打击的酣然泪流,耷拉着肩膀。 你动不动就哭,不像个男人,就算我是蛮蛮我也不会嫁给你,不对,我猜那个蛮蛮就是不想嫁给你所以才逃跑的。” 少年嚎啕大哭。 遥合也不安慰,点了点他的脊背骨,“你能背过身去哭吗?” 少年哇哇哭的转过身,遥合一把拽过他的尾巴裹着身子。 啊……终于暖和了。 丫头裹着人家的尾巴有些犯了迷糊,突然听耳边那声音哽咽道:“那……那你叫什么?” “我和你说过的。”说着她便翻过身去。 “哦,我记起来了,是那个难听的名字。” 郁闷,她好郁闷。 “你有没有点审美?什么叫难听?这叫难听?我的名字是众多名字中的奇葩,是……” 她还在碎碎念,突然就被少年一把捂住了嘴。只见他眼睛望着暗处,一脸警惕。 少年低声自语道:“莫不是遇上岭主娶亲?” 面前忽然席地卷来一阵暗风,吹的落叶席席扑来。遥合起身看着远处,道:“娶亲又怎么样?” “如果给碰到了,人家找你要任何东西你都得给。” 丫头一听,终于怯了。这不就是赤/裸的抢劫吗?她一把捂住自己的荷包,紧张的左顾右盼。 少年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凡人,钱倒没什么,就怕人家要你的胳膊腿脚,那就麻烦了。” ……他说什么?没什么本事的凡人…… 少年抱住她攀上树枝,道:“你躲在我怀里,千万别出声,我身上妖气重,一时半下,对方应该嗅不到你的味道。”说着他尾巴往前一挡便将遥合全部遮了起来。 遥合给感动的哗哗的,“你终于像个男人了。” 少年被这一句说的差点没抓住树干。 树林里四面起了诡异的乐声,凄惨的很,飘飘荡荡,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远处地面席卷起一阵风,带着落叶沙沙直响。 远处正从树林深处走过一大群妖,长长的队伍中夹着一个飘飘忽忽的花轿,那花轿无人抬,却依旧上上下下的跟着队伍朝前,诡异的很。 为首的是一只狼妖,一身喜字红袍,他停下步子一抬手,后面的队伍都停了。 “树上那位兄弟,”狼妖抬头望着高高的树梢,一张彻彻底底的狼脸甚是可怕,“既然遇到岭主娶亲,不如下来拜贺一句。” 遥合被蒙在毛茸茸的尾巴里几乎要憋死,忽感到身子一轻随后一沉。是下了树。 她整个人晃晃悠悠,脚不着地的挂在少年胸口,便听他笑道:“恭贺岭主大人又添新房。” 那狼妖微微表谢,随后打探了少年片刻,这下才心里打鼓。 恩,是个年纪轻轻的有为少年……说白了就是妖法比他厉害,还是不要纠缠太久。 狼妖笑:“我看兄弟尾巴上的毛发甚是漂亮,不若给一把送于我们新夫人,做一支毛钗?” 少年笑笑,从缠在胸口的尾巴上扯下一些,递了上去。 狼妖好心的接过,一行人行了谢礼这便启程赶路了。 遥合小心偷看了一会儿,看对方走远,这便嘟囔道:“呃……这么丑的妖怪,新娘子肯定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说完之后她就觉得毁了,因为忽然有一阵极快的脚步声靠近,一只毛茸茸的手伸进来卡住了她后颈。 四周安静了,渐远的乐声也在不远处停住了。 狼妖怪里怪气的嗓音道:“原来还有一位,既然碰上岭主娶亲为何不贺?是不知陀摩岭的规矩还是不守?” 里面慢悠悠传出一个闷气的声音。 “你爪子好臭。” “……” “……” 少年和狼妖都愕然了。 她拉开人家已经颤颤打抖的手,从少年尾巴后出来了。 “那个……那个恭喜发财,财源广进,恩……就这样了。” 那狼妖半响才从方才的打击里回过神,他动了动黑黑的鼻尖,摸着下巴打量她。 遥合觉得这是她有史以来见过最丑的妖怪,何况这丑脸还这么近的对着她,她只想着打发他,匆忙从头上扯下几根头发,小心挂在那人指头上。 “别客气了,拿去给新娘子做钗子吧!” 在场的都气的头昏脑胀。 狼妖却很镇定,暗暗笑了一下,少年警惕的拉着遥合退后一步,便听那妖怪道:“原来是个凡人,陀摩岭很多年未曾见过有凡人了,这倒是稀奇。” 他凑上前,道:“小姑娘,我看你皮滑肉嫩的,不若……” 遥合看这家伙眼神透着一股色迷迷的感觉,便依在少年胸口,大嚷道:“没门没门!童贞不给!” 少年被这句炸的没站稳,撞到后面的树。 狼妖却嘿嘿一笑,道:“别紧张,现在娶亲队伍向姑娘你要一样东西,便是姑娘你自己。” 小姑娘终于觉得不对劲了,道:“什么什么?” 狼妖笑,别样的猥琐,“姑娘不懂规矩吗?我们要什么,都由不得你拒绝。”说完就来抓遥合。 少年忽然五指上露出修长的指甲,并指一削,正打掉狼妖的手臂。 他神情严肃,一反常态,“你们干什么?” 狼妖这下不笑了,“小兄弟,岭主的规矩你应当是明白的,否则岭主怒了,你当知是何下场,还是让小姑娘规规矩和我们走吧。” 说着他便摸了一把手臂上划开的血口子,极有素养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再看那一头,那边百号妖怪全看了过来,简直是百兽世界。 遥合抖着声袋低声在少年耳边问:“下场是什么。” 少年看看脚尖,“被当场四分五裂。” “这么多妖怪,你有打赢的胜算吗?” “没有。” 靠……要不要回答的这么快? 遥合吞了口口水,盯着狼妖的爪子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转身飞奔而来,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露着久不见人的虎牙,凶道:“你给我听清楚了,去大雾深处的宅子找人来救我!你告诉那个叫白蚺的,要是他不来,老娘变鬼缠他一辈子!” 少年差点被她凶哭了,他朝着远去的女孩子挥了挥手,“蛮蛮,我一定来救你。” 噪声大作的喜乐里传了一声吼。 “娘的!我不是蛮蛮!” * 树林里两人走的飞快,脚尖一点地便离了几丈,一路往两侧打探。 远处如幻影一般奔来一人,那人用的是急奔术,快的简直看不清模样。 两人中的白衣人先停下脚,神色隐隐的望着远来的人,冷道“你这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停下急奔术,远远打量他,“你就是白蚺对不对?” 白蚺愣了半响,“你有何事?” “蛮……不是,那个女孩子叫我来找你!”少年急道。 一旁郁儒丘上前道:“出了什么事?” 少年喘着气道:“岭……岭主娶亲,给我们遇上了!” 看这情况,不用多说,两位大仙已猜到出了什么事。 白蚺暗收眉头,道:“儒丘,我们回去准备厚礼。” 他先行朝远处移动的大雾走了两步,便回头对少年道:“你随我们一起。” 两人居然还不紧不慢,少年气的腮帮子也鼓了。 “她说了,若是那个叫白蚺的不去找她,她死后缠他一辈子。” * 再看这位让大家神情焦躁的家伙,此刻她已随着娶亲队伍来到了岭主大人居住的地方,呃……居然是个大山洞。 这整个丘陵下面都是岭主的地盘,里面传来各种妖语,还有无比粗俗的笑。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靴子里的刀,再看了看众多巨丑无比的妖怪,终于觉得还是放弃反抗比较理智。 这次她真的后悔了,好悔啊……她好想学白蚺那样一指头点死一票子妖。 真是少壮不努力,不到老大就徒伤悲了。 早知道这么惨,还寻什么宝贝,不如安分卖红薯。 那狼妖倒是礼貌,虽然笑脸还是不堪入目。他转身安排了婚队和轿子里的新娘子,这便来找遥合。 他站在山洞的石壁下面,望着上面招了招手。 “下来吧,你爬不出去的。” 遥合蜘蛛一样吊在墙壁上,在心里狂吼:啊!!!变态!!! 小姑娘终于还是规规矩矩的跟着他走到山洞深处去了,被带到最里面的山洞里,门口站着两个妖兵,一左一右,一看狼妖进来便鞠躬。 狼妖将遥合带进去,儒雅的笑:“你在这稍等,等会儿再来安排你。” 转过脸,他便对两个妖兵冷道:“看紧了,这丫头滑头的很。” 狼妖这一走,两个妖兵便软了下来,蹲在洞口闲聊起来,时不时回头看看瞪着他们的女孩子。 外面是难听的喜乐,还有各种不堪入耳的嗓音,这在山洞里扩大了数倍。 忽然其中一个鹿妖问:“你是人?” 小姑娘恶狠狠的回:“哼!不是人是什么?看、门、狗!” 两个妖异口同声,“哦~原来是看门狗。” 遥合突然觉得世上的智障挺多的。 岭主娶亲【下】 半响了也没人说话,时间越久遥合约觉得不安。 她抽出靴子里的小刀藏在袖子里,起身蹲在两只妖的后面,正准备把这两家伙戳成风窟窿,两个妖怪便回了头,一起看着她。 她匆忙掩饰着笑:“两位大哥,小妹第一次来,在这要干什么呀?” 俩个妖看了她半响,忽然又转过头去,讨论起来。 “要油炸。” “不,我看要煮。” “不对不对,蒸的嫩。” 她凑上前,缓缓露出刀尖,笑问:“你们在讨论什么啊?” “讨论怎么吃你。” 姑娘手在半空定住了,刀子差点掉到人家脑袋上。 一只妖头也不回,好心安慰,“你也别担心,女孩子被带回来一般有两个下场,要不被吃了,要不就顺便嫁给岭主了,你人模狗样的,还是有机会的。” 嫁……给……岭……主,这四个字还蛮神气的。 遥合的理性又飞到天外去了,晃着脑袋想,如果这岭主是和少年或者郁儒丘一样的美妖,那嫁了岂不是很有赚头?小主配岭主……听起来还不错啊。 她缓过神,笑道:“你们岭主是个什么妖啊?” 这边还没回答,外面就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山洞里走进来一妖,小眼大鼻,肥头大耳,脖子和腰一样粗。 好大一颗……猪头。 两小妖起身,规规矩矩的行礼,道:“岭主大人。” 遥合的脑袋瞬间被抽空,她歪着嘴,浑身爆汗。 “这位……岭主……大大大大……人啊……” 拜托,还是痛快一点,炸了她吧~ 没错,陀摩岭的岭主便是一只无比壮大的野猪,一身都是黑黄的毛,虽然身子是人肥硕的模样,可脑袋还是与野猪的模样相似。 遥合转过脸去,对着墙壁狂捶。 谁来救命啊,她虽然喜欢吃蒸猪头。可是一点也不想嫁给猪头啊…… 一对全是绒毛的大手握住她的腰,几乎能整个环住她的小细腰。 耳根子后的声音别样的油腻,猥琐的够呛。 “小姑娘别哭,长的挺漂亮,哭了就不漂亮了。” 被一头猪说漂亮……真的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大人你……”她颤颤的挂着泪珠回了头, “……口臭……” 门口的妖隐约听到了风吹过的声音…… 就在此时,门外奔进一只小妖,急道:“大人,你快去看看。来了三个祝婚的。” 猪头小眼珠子还瞪着遥合,手一摆,敷衍道:“来就来了呗。” 小妖急得直跳脚,半天憋出一句:“其中两个是仙人,兄弟都不敢接待。” 众人还没诧异,小姑娘就先激动的哇哇叫起来了。 “混蛋……怎么才来……” * 此时山洞口乱七八糟的全是小妖和一些前来祝贺的大妖,洞口外站着三个男人。一个穿着飘飘白衣,风一带却露出里面玄青的内袍,配上神情,有些不善。另一个是个少年,银发直飘,虽隐去了两条尾巴,却能从橙瞳里看出来,这是只妖。还有一个男子,身子和软的一般,朝着各位妖抛着媚眼,弄得在场的没人好意思和他对视。 诸位就这样僵持着,一会儿,众妖才从里面散开,陀摩岭的岭主大人来了。 众妖挺直了腰板,然而还没坚持两下又软了,只看身材硕大的岭主大人看到外面的人差点跪下,手扶了两下地这才站起来。 “白白白白……” 那白衣黑里的男子一笑,帮他接话,“是白山上人。” 猪头摩拳擦掌的谄媚上前,身子快折成直角。 “不知上人与郁大人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白蚺上前单手扶他,“我们是来恭贺岭主大人的,麻烦岭主大人挺直腰板说话。” 郁儒丘将手上的贺礼一丢,道:“拿去吧。” 那猪头看着手里的贺礼,愣了两下。 虽与郁儒丘居于一土,但除非有事并不来往,这白山上人却也只是以往照过面,却都是他不敢惹怒的角色,怎么今日…… 再看三位神色淡淡,似乎不是来找麻烦,这便豁达一笑:“那便请三位进来吧,今日多饮酒,不想它事。” 说着三人就进去了,一旁狼妖瞧见后面那个妖少年,偷偷在岭主耳边说了什么,岭主一愣,摸了一把汗,又暗暗回了一句什么话,这便也进去了。 婚礼很顺利,一切进行的很好,猪头岭主几次回头看,都瞧三男端坐着,面带笑容,并没有什么不对,这便有些放心了。 殊不知三人里有人急得跳脚。 少年在白蚺身旁重复无数次。 “她缠你,她缠你,她缠死你,她缠死你……” 白蚺抿着酒,低声道:“知道这位岭主的本事是什么吗?不是装狠,是毁尸灭迹。” 若是强来,恐怕这岭主为了面子,会偷偷宰了那丫头再抛尸死不承认。 酒才喝着,白蚺的眼神突然定住了,只瞧见侧面一个小小山洞里低低飞出几只青蓝的蝴蝶,蝴蝶很小,若不是仔细瞧恐怕就被直接忽略了。 白蚺退出酒桌,道:“我去找丫头,你们两个可以动手了。” * 此时山洞里喜乐长扬,山洞后面正是狼妖在拖着一个被绳子缠的和茧一般的人。 这山坡上坑坑洼洼全是石头,被拖在地上的人疼的直飙眼泪。 狼妖转头一看,小姑娘泪流满面的瞪着她,嘴巴里虽然塞着东西却明显还在骂脏话。 他大喘着撑着膝盖,“呼……你别怪我,这是岭主他老人家要面子,没办法,你……你的命可不是我取走的,是岭主要你闭嘴,死了可别怨我。” 小姑娘在下面恩恩大骂,“五骗魁已不负过里(我变鬼也不放过你)!!!” 狼妖喘了两口,懒得理会她,继续往前拖。 遥合也不知会被丢去哪里,救兵来之后,她就被五花大绑从后山洞拖了出来。 小姑娘知道坐以待毙就是完蛋。她绑在身子下面的手一直在忙活,一只手握着小刀用力割绳子,一只手指尖沿路幻化出蓝蝴蝶,只希望某人能看见,一路追来。 狼妖这一拖不知有多远,终于停在一个无比大的深坑边上,遥合只瞅了一眼便吓得屁滚尿流。这坑极深,里面臭气熏天,全是死尸,隐约看见黑漆漆的血肉,还有蛆虫之类的东西。 狼妖把她推到边上,这才捶了捶腰板,“姑娘,我还是那句话,别恨我啊!” “呜趴叹(王八蛋)!!!!!!!”才喊着,绳子在背后猛地断开。 狼妖却不知,他弯腰下来,蹲在她身边,用手把她往坑里推。 谁知他刚推一下,姑娘便突然、猛然以及决然的从背后抽出手迎风飞过去一个大巴掌。 啪!!!!!!!!!!!!!!!!!! 好家伙,狼妖一个飞身,落在几丈外七孔流血,晕死过去了。 所以说人被逼急了,都要耍狠的。 遥合挥完这一巴掌,匆忙拉开绳子爬离了大坑,跳上前就揍那妖怪。 揍的人家鼻青脸肿,血肉模糊,人不像人狼不像狼。 而某仙……做梦也没想到眼前是这样的画面…… 只见彪悍某姑娘坐在某妖的身上,左直拳,右勾拳,揍的不亦乐乎,连嘴巴里塞着的布都没来得及取下来。 若不是她头发散乱,手臂上有绳子勒出来的痕迹,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她是受害者。 这姑娘给他的震撼每次都这么大……果然不能小瞧她。 他眉头一松,看着她假装恶狠狠的小脸蛋不住嗤笑出声。 他这一笑,她便抬了头,远远望着他怔怔许久。 忽然遥合面无表情的起了身,快步奔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就用手扯他的衣领,撕他的袖子,眼珠子瞪的有铜铃那么大,又气又怕,眼睛里全是眼泪,却不掉下来。 看她这架势,是想撕了他。 折腾这么久她还有这么大力气,白蚺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他抬手将她鼻尖上的灰弹去,缓缓抬手张开手心,手心里是青色小蝴蝶,正扑腾着翅膀在遥合面前飞高了。那是他随着一路抓到的。 “你看,有进步。” 他说的那么风轻云淡的,朦胧杏眼里是笑意。 小姑娘怒了,变本加厉的露着两排板牙,凑到他胸口去啃他的衣服,嘴里的布沾着口水掉在白蚺雪白的鞋面上,她也不管。小脸上全是黑漆漆的泥巴,衣袖也磨破了,手臂上全是磨痕。 她边啃边叫唤:“你变态!你不是人!你怎么才来!!!!!!!!!” 她可怜兮兮的揪着眉头,眼睛粉红的一圈,无论眼泪怎么打转,她就是有本事让它掉不下来。 到底是个女孩子,还是会害怕的。 白蚺抬手擦了一下她的半边脸,捏了捏她湿乎乎全是鼻涕水的小下巴。 “我这不是赶来了吗?我怕被你缠一辈子啊……傻丫头。” 明恋暗恋 等遥合回到岭主大人的山洞时,彻底被震撼了一把。 只见山洞里上上下下不管是大妖小妖全部都倒地了,吐血的吐血,吐白沫的吐白沫,面瘫的面瘫。 一旁桌上还趴着岭主大人和新娘子,遥合凑上前揭新娘子的面纱,仔细一看……哦,花母猪。 她万分得意道:“我早就猜到新娘子是个丑八怪了。” 白蚺盘着双臂无奈的笑了。 山洞门口等着的正是少年和郁儒丘。 郁儒丘一瞧见遥合便吓了一跳,直往后退,指尖哆嗦。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脏鬼!” 少年却风一样冲上前一把抱住遥合,眼泪比她落的快。 “你没事就好了,怎么给折磨成这样,难看死了,”他摸了摸遥合乱七八糟的刘海,“像个乞丐,呜……” 遥合再次郁闷的想揍他。 奈何她没了力气,便道:“多谢你这次帮我,我有点感动。” 等少年开始嚎啕大哭时,她才后悔不该和他说这种让人内心澎湃的话。 回去的路上,遥合仗着自己是受害者,指明要白蚺抱着。 大仙没说什么,只在眼角暗暗传达了嫌弃的意味,随后就把她揽起来。 遥合想的很是浪漫,可惜大仙却像抱小孩一样抱她,望着远处的眸子又平静的连个屁都没有。 她抓着他衣领大喇喇擦着脏脸,用极低的声音道:“要是你今天不来,我绝对不止缠你一辈子。” 白蚺低头看着她,“我猜到了。” “啊?”她停手昂头。 “你不是省油的灯。”他嘴角带笑,看着远处的大雾。 遥合有点诧异,他虽然面无它色,眼底的独特天真又冒出来了。 好似发现了宝贝,遥合心情大好,还没到郁大人的宅邸就在人家怀里糊糊大睡起来了。 遥合号称恢复能力极强的生物,只睡了一夜就醒了。醒的时候,手臂已经包裹的和干尸一般。 窗口背对她站着一人,一身杜鹃红的银边长衫,腰部紧收,后颈平领,长衫尾落地在脚后,很是妖艳。 “大风/骚,你进来干嘛?我不用你温暖我脆弱的心。” 对方楞怔怔,半响转过头来,随后遥合愣怔怔。 院内暖光正打在白蚺的侧脸上,像是揉金的天光都要一亲芳泽。一身嫣红印的他眉目也传情。 啊……她那美艳绝伦,傲视众生的妖孽郎君…… 白蚺因为衣服上都是某人的眼泪鼻涕什么的,为此今日穿了郁儒丘的衣服。那风/骚果然是风/骚,大褂是一件比一件妖艳。 遥合把脸塞在被褥里,只露出两只兔子一样的眼睛。 “我以为你是郁大人……嗯……”她顿了顿,望着他衣摆上的绣花。 “你昨晚上在他房里过的夜?” 窗外应声闪出郁儒丘的脸,他单手撑窗坐在窗台上,笑道:“何止过夜这么简单,我们那是干柴烈火,你侬我侬,云雨……” 话还没完,他就被飞来一拳打到窗外。 白蚺按了按还在跳的眼皮,回头瞪她,“刚起床可以不用那么多话。” 一旁长椅上摆着一件短上衣,银白的在光下闪烁,白蚺拿起来放在她床边,“把这件贴身穿。” 遥合猛然觉得醒了,坐身摸了一把,毛茸茸的却冰凉冰凉。 “这么亮,银子做的?” “是天鼠毛做的。” 衣服被丫头一脚踢下床。 “我不穿老鼠毛!” 白蚺笑笑,靠在墙边,饶有意味道:“天鼠毛……比金值钱。” 下一秒,遥合把衣服塞到怀里。 呃……没出息。 大仙满意的盘着手臂,“穿好了就出来吃早饭。”说着又走了。 遥合摸着这上衣,激动的揉来揉去,朝门外投去敬仰的神情。 这样好的男人啊……给她钱的都是好男人! 窗台下站起某大人,他摇摇晃晃的扶着窗台,魅惑似的甩了一下长发,动了动一边眉梢。 “麻烦你崇拜的眼神往这边望好不好?这可是花了我三四天的功夫做出来的。” 小姑娘一把捏起衣服,嫌弃道:“难不成是你送我的?” 郁儒丘摸着自己的大尾巴, “开什么玩笑,我才没那个精力,要不是白蚺逼着我,我才舍不得做呢!现在我的天鼠都变成了秃子,要做下一件恐怕要等十年后了,唉……” 遥合一愣,原来这么多日不走,白大仙是在等这件衣服。 心情大好啊心情大好,她贱的咯咯直笑。 郁儒丘忽道:“你们要去哪里?需要用的上这个?” “这个有什么特别的?” “你有没有常识?天鼠毛披挂之后就是刀枪不入,身轻如燕……(省略大概七百多个形容词)唉……不知道白蚺让我做一件给你干什么,浪费。”郁儒丘忽而翻身进来,坐到遥合床边,低声道:“根据我的经验,男人送女人衣服……就是为了从她身上脱下来,难不成白蚺他……” 他宅子里都是男人,他哪来的经验? 这一句说的遥合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嗯……忍不住幻想了一下。 郁儒丘无限风韵的勾起她的脸,含情脉脉道:“我知道其实你小心肝翻涌,燥热的厉害,”他眯眼舔了一下红唇,“要不要大人我当下安抚你燥热的心?” 方才还火红的脸瞬间刷白。 她冷眼看他,突然指了指自己的鼻孔。 “狗仙,你这里有血。” 郁儒丘抹着眼泪飘走后,遥合才换好衣服,那件天鼠毛的上衣果然厉害,她瞬间便觉得步履轻盈,点着脚在院子里转圈圈。 转着转着她就停下来了。 某仙一直没走,轻靠在院门边安静看着她,暖光从他头顶斜上方落下,染上他的衣摆,只是这一方颜色就艳了画卷。 遥合晕晕乎乎的,一想方才的对话可能被他听见,这下又被他看的心慌慌,不住踉跄两下,扑倒了。 白蚺盯着她后脑勺半响,发现小姑娘跌倒后就埋着头不动了,以为是摔晕了过去,正要扶她。 却接住一句小姑娘心里的话: 他要是来扶我,就是关心我,要是不来扶我,就是怕我难堪,那……那也是关心我! ……这姑娘内心活动真丰富,怎么就那么会安慰自己呢? 大仙上前一把提起她,姑娘果然把水汪汪的眼珠子转了过来。 “你压倒人家的海棠花了。” 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珠子瞬间黯然失色。 白蚺放下她,又道:“一个女孩子,成天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到处跑……” 遥合以为他会说“成何体统”,却听他接:“难看。” 两个字比四个字给的创伤大。 还以为遥合会咬牙切齿的回一句“你也难看”,谁晓得她抬起脑袋来…… 这叫什么?眼底含泪,红唇微嘟,居然装柔弱。这……这这这也太诡异了……重点是……这个表情放她脸上很狰狞。 白蚺陡然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后退了两步。 就看小家伙双手缠在身前,扭着腰往他身前拱。 心声道:我真的难看? 是老实回答还是……违背良心? 白蚺摸着心口,眨着眨眼,突然嗤笑,“你说呢?” “哦,我知道了。”女孩子仰着脸笑着扶了扶头顶的发包,欢快的跳着走了。 遥合是有答案的,她认为自己很漂亮。 * 等遥合折腾了一早上出了院子,这才在大厅看到一人,是那银发妖少年,他无比萌的脸蛋上挂着莹莹泪珠。 “你怎么还在这?看见我也不用感动成这样吧,我还没死。” 少年抹了一把眼泪,指了指身后,低头一看,他尾巴上正挂着一人,正是骚气无比的郁大人。 此人还在纠缠,不要脸道:“小久,你别走嘛,留下来嘛……你这么漂亮,不在大人我这儿岂不是浪费了你的价值?”说着手就从后环住少年,在他胸口摸来摸去。 郁儒丘正缠着人家,突然抬头看见丫头,表情立刻僵住了。 遥合看看两人,认真劝解:“你是狗,他是狐狸,你们不配的。” 少年回头,猛然大悟,“哦,原来你是条狗啊。” 片刻后,一院子妖男纷纷目睹自家主子按着生疼的胸口飘回屋子去了。 这边两个呆子还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还在乐呵呵的笑。 “这次多谢你,虽然我们不认识,好歹算是狭路相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单纯一笑,“久尘。” 遥合点点头,“恩,小久,以后别再认错人了,记住了,我不是蛮蛮。” “恩,我知道了,你的确不是蛮蛮。” 哎?他突然开了窍? 久尘看着她半天,晃荡了两下脑袋,“我想起来了,蛮蛮眼睛比你大,鼻子好像也高一些,眉毛也细细的,头发也很比你的长……恩,好了,既然你没事我就走了。”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啊…… 七老怪的声音在遥合内心狂笑:看吧,我就说了,妖精都是二百五! 遥合还在揪自己的袖子,便见少年走到墙边,回头如清晨早霞一般的笑,“如果有缘,说不定还会遇到,我走了,再见!” 说着,他便越过了墙头,消失了。 之后没待上半天,他们也要出发了。 走之前郁儒丘倒是好心相送,只是眼神一下也没敢瞟到遥合身上。 遥合却很是懂规矩似的笑:“再见了……嗯……郁大人。” 郁儒丘吐了口绵长的气,算是放松了。 小姑娘拍了拍饕犬的脑袋,“小桃,快和郁大人摇摇尾巴,你们好说歹说也一夜春宵过。” 小桃瞪了瞪郁儒丘,抬着小短腿不乐意的走了,小姑娘追着跳到它背上,边拍它脑袋边教训:“你怎么不和狗仙说再见?没礼貌!出门在外多不容易,你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同类还不培养感情,以后有麻烦还可以装可怜,让他给你挡挡刀子什么的……” 伴随着小姑娘渐远的激昂嗓门,别说郁儒丘及府上众妖男,连雾气都石化了。 * 路长且阻的人生路上有淡定男一名,彪悍女一位。遥合低头看身下坐骑,恩,还有一头碍事的小畜生。 前行的人身型挺拔,肩头如刀削,步如行风,纯男人啊。不像娘娘腔和风/骚鬼,就会扭腰扭屁股! 某坐骑忽闻头顶一声过分温柔的叫唤,唉,这是这个时辰里的第七十八次了。 “白蚺。” “说。” “恩,没事,”声音变得有些欣喜,“没事呢。” 没事你扭个鬼的屁股!小桃不乐意的晃了晃身子,差点把背上的人顶下去。 “没事就……不要闹。”他回头明眸流转,看了她一眼,嘴边还是刚才不轻不重的笑。 关于以下对话: “白蚺。” “说。” “恩,没事呢。” “没事就不要闹。” ……这样的白目对话已经叨唠好几遍了,小桃用鼻子哼气。你们两个敢有点创新吗? 这是跨海的第五天,远眺一望无边,遥合没问到底去的是哪里,只是没头没脑的随着。 白蚺自然很是意外,以往白日里这女孩子坐在小桃背上一定会昏沉到黄昏才精神,这几日却和打了鸡血一样,腰板时刻都挺的笔直的。 他想到这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果然大喇喇盯着他后颈,他摸了摸脖子,恩,真的是生疼。 “小合。” “哎!”这一声如同上弦的箭飞了出去。 “我的头发好看吗?” 遥合笑的很欢腾,“好看!” “恩,”他笑,“看的再多遍也不会长到你头上去,所以别盯着我。” “……” 嘴巴比以前还毒! “你不乐意我看你?” “恩。” “……” 这神马和神马??? 狗血情节里男主不都应该说“也不是”之类让人引发遐想的话吗? 小姑娘火大的在半空蹬着小粗腿,恶狠狠道:“我很讨厌是不是?” 分明看见某仙单指挠了挠鬓发,他轻踏浮云往前走远了一点,“也还……可以。” 不要和她玩文字游戏!她没文化! 想当年告白失败了九次之后,遥合便很是不爽,打掉师兄们数颗白牙,外加决定一辈子不嫁!于是七老怪安慰之:“告白,暧昧什么什么的,要在特别的气氛和环境下才会事半功倍,谁像你一样,人家蹲茅厕,你去踹门?” 遥合咬牙。哼!他奶奶的! 小姑娘有生以来第一次把念力集中在眉心,双眼闪光的锁在某人后脑勺上。 你敢讨厌我?你敢讨厌我!本姑娘浑身的优点你敢讨厌我!我就是喜欢看你,我有自由我乐意,我就是喜欢看你,看死你!你越不乐意我越要看!有本事你咬我啊! 末了,她又露出闪亮的牙槽。 (众师兄:知道我们为什么拒绝她了吧?) 遥合以为男子都会稍稍有些错愕和躲避,谁知大仙高举淡定的旗帜不放。 “你这是暗恋还是明恋?” 遥合已经做好上去打掉他门牙的准备,却被这样一句问的有写错愕。 呃……不都是恋吗?暗恋明恋有区别? “有区别。”前面白衣头也不回一下,好轻松的模样。 丫头有些错愕,他和她讨论这个的意思是…… 你接受我了? 白蚺停下脚,回头望着她,眼中似有几分轻柔,如风而过,似乎那浅色的眸子深处带着暖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遥合觉得自己有希望了。 他回过头,继续踏云,“不接受。” 刚才的温柔是赤/裸的幻觉。 不接受又怎么样?不接受也阻止不了她火球一样熊熊燃烧的心肝肺! “你回头给我好好看看。”她扯着浓眉,拉了拉皱巴巴的袖子,“姑娘我浑身上下都是值得欣赏的地方,你凭什么不接受!” 白蚺缓缓在前飘,“你还没长大。”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没长大?”她都十七了!还不大? 遥合思虑片刻后顿悟,“你是说我的审美观不健全?” 白蚺多想过去掐住她的脖子,然后用力甩她,抛到空中接住她,继续甩。 看他不接话,遥合便赶到他身侧,侧着头看他。 恩,对这张脸,小姑娘的情绪还是很复杂的。初时是羡慕,敬仰,各种情绪,复时是激愤,飚怒,各种抓狂。那现在呢? 现在……呢…… 晃晃荡荡,遥合有些困了。忽然觉得世界是干净的白,什么地海天空,什么三千世界都是浮云。而他浮在宣纸上,仿若唯一的颜色,只有他经过的地方她才看的清晰。 原来他在她眼睛里是这样的……和神一样的存在。 “小白。” 这一声没有拖延,果断遏止,却又很软很轻,像是一滴落在海里的水珠,只有世界安静时才能听闻那种不易察觉的清澈。 他听她叫唤这个奇怪的名字,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其实……其实她也没直接说是喜欢他啊,是他问什么明暗恋的,啊……崩溃了,说来说去,还是她被他牵着鼻子走。 小姑娘看着他眯了眼睛。 哼,你会是我的,一定会是。 忽然远处一阵强风席卷而来,吹的几人在海上飘飘荡荡。 遥合起身看着远处,方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却缓缓移动而来一团乌云。 “暴风雨?” 白蚺上前看着远处急速移动而来的云,猛一下皱紧了双眉,“不对,不是暴风雨,来了个难缠的。” 步履【上】 海面远处席卷而来一团乌黑的浓云,浓云带风,直冲而下。黑云在半空急速翻滚,或展或卷。 遥合拨开乱七八糟的刘海, “不是风暴是什么?” “是疯子。”白蚺忽然取下封天刃放在她怀里,“你和小桃先走。” 遥合一把揪住他袖子,“什么疯子?谁?” 他望着渐近的黑云,“你不走我不解释。” “你不解释我不走!” 白蚺无奈回头看着她,“不乖乖听话,就把你扔到海里去。” 这人本性还是个恶毒鬼! 白蚺看着遥合模样坚决,这便附在小桃耳朵边笑,“小桃,你再不走……我可就打屁/股了。” 一声令下,小畜生便作势一弹双腿,狂奔走了。 遥合张着嘴被灌了一肚子气,她在大风里用力掐小桃的粗脖子,“你这胆小懦弱的禽兽!” 此禽兽边跑边嚎嚎:人家最讨厌打屁屁了。 看着两个小家伙在远处不见了踪影,白蚺这才放下心,转过身正视由远而近的乌云。 那乌云如浓墨一点,聚拢在一起,翻滚不停,不散形状。他望着停在头顶的乌云良久,始终没有说话。 “听闻师父之后,白山一直是你的,这段时日又听闻白山是催城那个废物暂管着,老子还奇怪着你去了哪里偷闲,原来在这。” 白蚺望着那团黑夜似的云良久,缓缓张口:“师兄,原来你还在这里,倒是让我好生想念。” 乌云瞬间缩小,被吸入一人宽袖中,这人缓缓飘到白蚺面前,绕着他看了半响,冷笑不止:“仙人果然还是不一般,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样年轻,你看看我,都老成这副模样了。” 这是个中年男子,胡须已如雪,双眼却满是不安分,眼底是暴躁的红。 他恶狠狠道:“拜你所赐,三十年过去,我已老成这副模样。” “虽不再是仙人,你仙法还尚在,又何必纠结这些?” 那男子猛一挥袖,怒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要的就是长命百岁,不然当年和老头修那么久干什么?!你倒是好,等老头上天成仙就来找我麻烦。” 他怒发冲冠,白蚺却异常平静,“当年你修成正果却心术不正,师父不过是嘱咐我让你恢复凡人的年岁罢了,何况魂水万年难求一滴,你能饮到最后一口,也是你的福气。” “别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不听你这些狗屁不通的,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麻烦的,”男子嗔怒,“老子亲眼看见你取下封印在天渊山顶的封天刃,告诉你,封天刃是老子的,天下也是老子的!当年老头不让我碰,现在我倒要抢抢看!” 白蚺冷笑,眼露杀气,“师兄,做了凡人就要知足,莫要不知福气。” “我呸!老子得不了长生不老,就要天下!”男子邪笑,“你当年不顾你我兄弟情义,那样无情折杀了我,可别忘记你当时亲口对我说什么,你说过,只要我活着,你活着,你我若是动手,你绝不还手。” 白蚺一愣,缓道:“记得。” 男子伸出手,指爆青筋。 “很好,那就把封天刃拿出来,若不想死,就把刀给我。” * 彼时,在百丈的百丈外,小饕犬被揍看不出狗样。小妖怪在海面昏头转向,被打的哭又哭不出来。 遥合咬牙切齿,气得直哆嗦:“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亏你还号称吃人,你吃的泥人吧你!打屁股都怕,你没本事没出息没胆量!” 人家胆子小也有错?小桃痛的直啃舌头。 教训了小桃半天,遥合担忧的回头看海那头,什么也没有,青蓝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说碰上个难缠的,是什么?危险吗? 她才不要在脑门刻上“缩头乌龟”四个大字。 小桃还在啃自己仅存的那点舌头根,忽听头顶传来诡异的咯咯笑声,一双软手胡乱摸着它的脸。 “小桃啊,咱们还是回去看看吧,不能这么不讲义气对不对?何况他还是你的主人。” 遥合抱着它脑地又是一顿温柔乱亲,亲了半天看小妖怪还一动不动,她开始大力揉它的脸,陡然恶声道:“哼,你要知道,要是你家主子死了,我现在就送你去陪葬!” 这……这情绪变换之急速,简直得到了小家伙主人的真传。 小桃很生气,气的边嗷叫边蹬腿。 首先它很爱自己的主人,绝对不是胆小鬼,它只是听话罢了!其次,你娘的手指戳到人家鼻孔了! 而此时,白蚺还在与某男对峙,火药四溅。 大仙白衣在后瑟瑟,他冷笑,“我从来不把东西拱手相让,你若要,便来抢。” 那男子大怒,“好,等老子把你压在膝下,看你还啰嗦什么!” 说着男子大手一劈,风如刀刃飞向白蚺,他却也不还手,只是侧身躲闪,强大的气流蹿过他腰侧,破开身后的空气。 某女已赶来,在远处看的真切。见白蚺眉目隐忍,神情复杂,又见另一边那男子眉心眼底都是恨,端详良久这便惊叹:“难道是老相好找负心汉报仇的戏码?” 姐姐,你很彪悍。小桃佩服她狭窄的脑容量。 “小桃,现在是体现我们价值的时候了,”遥合昂首挺胸,一锤手心,道:“我们飞到那人背后去,你就吐个大火球烧他个终身残废,好不好?” 小桃哼了两声:好人你做,苦力我出? 两个小家伙悄无声息凑了上去。遥合低声,“好机会,小桃,快吐快吐。” 然而小桃的妖气完全被对方气场压了下去,别说嗝,连个屁也没放出来,打嗝打了半天只窜起一股子昨夜晚饭的鱼腥味。 遥合被熏的七荤八素,差点摔下去。 “你娘的晚上给我好好漱口!” 看着大仙来回躲闪,就是不还手,遥合就郁闷了,怎么他就会欺负她呢? 见不得见不得,见不得他被欺负。 小姑娘坐稳了身子,把背后的封天刃拆开,一手作势瞄准,一手脱手甩到。只听咻的一声,大刀在半空旋转着飞了过去。 白蚺方才躲过一击,突然眼光一瞥,嘴角就露了笑。他缓缓抬手,指着自家师兄的脑后。 “你有危险。” 男子一怔,差点回过头去,“你想骗我回头?你当我是傻……”话还没完,一把漆黑扁平的刀就砸到男子的后脑勺,只见他晃了两下脑袋,翻着白眼,直直坠到海里去了。 横空飞来的大刀撞到人脑袋居然还没停下,继续朝前飞旋。 可想而知,这扔刀的腕劲是有多大。 白蚺举手一握,正将转动的刀握的紧紧的。垂头看下面,人掉下去,早没了人影。 举头一看,却看小姑娘站在小桃的背上,器宇轩昂的过来了。她一把夺过封天刃就朝海面冲下去。 白蚺一惊,匆忙把她拉过来,正把她从小桃背上提了起来。 “干什么去?” 小姑娘眼睛瞪着,小脸上全是杀气,露着两颗闪烁的虎牙,“再补一刀!” 每个大仙背后都有一个彪悍的疯婆子,他要拿她怎么办呢? 白蚺一手握刀,一手死死拎住她。 “没事了,我们走。” 小姑娘奋力扭过头盯着他,“你……” 白蚺看着远处,继续飘飘然,“什么?” 嗯?不赞美她几句?不是应该学着其它男子那样暧昧感动外加心动说声谢谢吗? “你……”遥合顿了顿,“……你不觉得我很厉害?” 白蚺梗塞了。她……是很厉害……是很厉害的祸害。 “你何必让他落到海里去喂鱼。” 这淡淡的一句如同晴天霹雳,遥合僵硬了,从心肝到脑子,从手脚到头皮。 方才只想着怎么解恨,却忘记了,昏过去的人落了海……就等于死啊。 老天爷!她董遥合开荤了! 白蚺敲了敲她饱满的小脑门。从方才她就一直处于僵死状态,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中邪了?” 小姑娘抖着腮帮子抬起脑袋,“我……我是不是杀人了?” 大仙又忍不住按了按涨得酸疼的眉心。她的手果然动的比脑子快很多。 他安慰,“死了也不怪你。” 能死在她手下的鬼只能和老天爷哭诉人生的凄凉与不幸罢了,顺便祈求下辈子别再遇到她。 他的话像是定心丸,说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不予争议的。 于是这别有想法的六个字彻底把小姑娘心里的惶惶不安打了个粉碎,她继续毫无后遗症的没心没肺。 * 晌午时候,两人和一条不小的小犬就结束了海上几日的风吹日晒。 遥合很失望,立在岩崖上往下看海水,郁闷两字在心里荡来荡去。 回头看白蚺,他脸上没笑,眼眸却明显是乐着的。 “你在不满意什么?” 不满意的多着呢!不满意这凉飕飕的空气,不满意硬邦邦的石头,不满意冷血的环境。 还以为会是轻柔的沙岸,有温柔的海风和彩色贝壳,海浪拍打沙滩。呜呼……然后她天真的奔跑,转圈,飞舞,不小心摔到软软的沙滩上,某仙想拉她却也摔到在她身上,随后脸对脸,眼对眼,嘴对嘴,在这温柔似水的无人广阔天地间,上演一场……一场…… 哎呀呀,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羞死人了…… 小桃看着眼前被脏爪子捧着的脸蛋,不住撑起大鼻孔。 黄花闺女?黄花闺女心里哪来这些有的没的? 遥合想着想着便回头看那迎风立在山崖边的白袍,有一秒她以为他就要悲愤的跳下去了。 “小白,我们走吧。”她笑的花枝乱颤。 白蚺不动声色,却早被丫头的举止,内心,语言轮番轰炸的有些愕然。 呃……小桃看着主人高大的背影不住哭诉:我的好主子,只有我理解你的压力! 白蚺说,其中一个仙冢可能就在这片地域附近。 可仙洞是什么样的呢?传说是圆形空洞,但具体又是什么样子的呢?呃,太抽象了,遥合晃了晃脑子,觉得大脑不够用。 其实……遥合不得不承认,她丫的根本就是寻宝故事里跑龙套的。窜来窜去都没什么实际用处。小姑娘既不好看也不好用,俗称废物。 此时此刻某废物立在两段山崖的交接处,这交接处正有一个倾斜的大口子,正容纳下一人身宽,里面黑漆漆的,极度压抑。 “我……我怕黑啊。” 白蚺把小桃点入掌心,“那就不要下去了,你一个人留在外面。” 回头看天,也快黑了。 “我……我还是下去吧,和你们一起死起码有个伴。” 某犬:我好想吞了她。 某仙:恩……我也想。 遥合还在地裂般的洞口探头探脑,突然脚下就被谁轻踢了一下,脚底板一滑,小姑娘终于在短促的尖叫中落了下去。 裂缝下是个倾斜面,冰凉潮湿。下面是无尽的黑暗,不知道会掉到哪里去。遥合叫完一声后蜷起身子,抱着膝盖浑身僵直。片刻后,黑暗中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轻轻往上一提,就把她按在怀里,黑暗里,她嗅到一股汀兰香。 白蚺背靠而上,把遥合揉在胸口,怕她掉下去便紧紧揽住,手死死卡在她腰上。 这种黑暗里暧昧的,近身的,亲密的…… “我怕。” “别怕,有我在。” “那……你别松手。” “恩,我会抱着你,我与你同在。” 以上富有内涵的暧昧对话破碎的很彻底。 丫头开口就炸了一句:“你变态!” 黑暗里看不清鼻子眼睛,头顶传来白蚺冷淡的声音:“又骂人。” “你怎么敢踢我下来。” “踢都踢了,你想怎样?” 于是丫头一个翻身,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为什么狗血的好机会她总是把握不住呢? 白蚺在她脸上狠狠捏了一下,语气却很平静,“小合,要温柔。” 要温柔。 温柔。 温柔是什么呢?遥合又开始晃脑袋。恩,凡是抽象的,她都想不来。 是不是他叫她的时候的那种感觉呢?那种软软绵绵撞到心口的感觉? 对!那个一定就是温柔! 等等,他对她温柔了,那就是说……难道她有希望? 下落的黑暗太深太长,有点躁动。 怀里的人软软的一团,白蚺闭着双眼,觉得身子从未这样暖过。 一声细细的嗓子被拉长。 “小白,你觉得我怎么样?”怀里的丫头扭了扭身子,“你说实话吧,我不扁你。” 没有犹豫的轻声回复。 “傻。” 有一秒,遥合差点破了温柔功,举着拳头就要揍他。想想黑暗里看不清他嘴在哪儿,万一打塌了他的鼻梁就不好了,于是拳头又松了。 啊!她果然不适合装柔软,装的自己那个口干舌燥,心力憔悴。 寂静片刻,一个声音牵引涟漪。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谁的心,在无尽黑夜里生了花。 番外之【小桃手记】 打从我出生,就没见过这样的丫头。 又懒,又啰嗦,又贪财,又傻愣,集结了世间一切邪恶的秉性。 重点是,这样一个没用的凡人居然比我彪悍! 现在她成天躺在我背后流口水,满肚子的梦话叽叽喳喳。白日睡,夜里醒,醒了再睡,又是梦话连连。这哪是人啊~比妖怪还妖怪。我好歹也是饕犬里血脉最正统最古老的一派。被这个貌似人的妖女骑着,档次都降低了。 想想最初,主人突然回到白山来找我,他是这样说的…… “小桃,外面世界很美,你陪我一道去游玩山水,可好?” 我一想到可以摆脱小白那家伙,和主人独独黏糊在一起,就很是开心,拼命点头,等把脑袋点晕过去才发现面前立这个举花盆的小姑娘。 其实……若不是主人说:过去和姐姐打招呼。我便以为她是个公的。 现在再想起来,我总觉得是被主人陷害了。 自从初次招呼,我把人家弄晕之后,她就常常坐在我精贵的背上,大鹏展翅,倒挂金钩,什么什么都用上了。高兴时候就滴鼻涕在我背上,不高兴就扯我的毛,揪我脖子,害的我现在还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唉……我是罪人,我给纯正的饕犬血统蒙羞。 虽然在小咸山上,我不舒服的时候她还抱着我,表面看上去好像她是心疼我,其实,我知道她怎么想的,她想我给她暖手嘛!哼,不知羞!男女授受不亲都不知道!羞耻! 更气人的是,此女总是重伤我。 比如那次在橘园,她上树摘橘子,我欲溜走,结果呢,我跑出百米都给她抛出来的橘子砸中后脑。 再比如上次,主人和她一桌用饭,因为主人说她吃相不堪,她就伸腿要踩主人的脚,最后一个不落全踹到我脸上了,差点给她踹成面瘫。我说,我只是个在桌子下等鸡骨头的地位卑微的可怜小狗,你用的着这样想着置我于死地吗? 还有上次…… 上次…… 上上次…… 上上上次…… 上上上上次…… 唉…… 我猜她肯定是公的,只是扮成母的而已,至于目的……其实……我还在推测中…… 我以为悲催也就悲催这些了,好歹我适应了,谁知道之后的事情更是灾难般的发生。 她居然开始窥探主人,这……这也太可怕了!她的内心告诉我,她想要对主人下手! 先不管她到底是男是女,要是这姑娘以后就这么缠上了……那……那我以后的日子……不对!是整个白山都会有灾难性的变故!! 天哪! 现在能做些什么? 主人压力也很大的。每次小姑娘心里叨叨那些有的没的,我都发觉主人的内心变成了空白一片,肯定是震惊太大了。 另外提一下小姑娘的必杀绝技,那绝对就是扑食,先是心灵上的扑食,然后是肉体上……咳咳咳,说反了。 总之,我很是担心主人被逼的就范。 天啊,主人你要扎紧衣带,抵制那对罪恶的小手,坚持就是胜利!不要堕落,高举起你独特的淡定从容和不屑一顾!不要被那丫头勾引了,不要被那丫头吞了,不要被那丫头制造的假象蒙蔽了! 大好的青年,你的前途光明,别给这样的丫头糟蹋了! 我希望有朝一日,主子对我说:“小桃,她归你了!” 那时候,我一定一个后空翻压她在地上,再把她用力踏在我四支脚底板之下,踩成圆的,踩成方的,再踩成圆的。 这路途上我唯一的动力就是想象那一天的到来,那一定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一天! 步履【下】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这一声轻又快,像叹息。 不是遥合问的。 姑娘像似通了电流,在黑暗里开始打抖。 苍天大地,这辈子终于有一个她中意的男人给她表白了。 接下来丫头要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喜悦。她的手在他肩头摸索摸索,摸到他坚硬的双肩,顺着往上,摸到手感细腻的颈脖,然后是他紧致的下颚弧线,如桃花轻合的唇。 遥合心脏跳个不停,深吸一口气,扶着他脸,撅嘴就凑上去。 恩,要对准,不要亲到鼻孔什么的讨厌的东西。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大仙忽然又重复了一句,这一句的语气变了。遥合僵住,便听他又接,“你是不是想问我这个问题?” 咔嚓一声,遥合心里的花怒放到一半就卡住了,然后被后一句话炸了个粉碎。 娘的,他那该死的说话大喘气的鬼毛病!!! 此时此刻,尴尬的场面,她是不是要失落的松开手来,暗暗做委屈呢? 放大屁放大屁!老娘才不松手才不松手呢!!!!!!!!!! 她死死卡住白蚺的脸,黑暗里香肠一样的嘴飞快贴上去,还没碰上,她的下巴就被一个巴掌毫不犹豫的顶住,死死的顶在半空。 大仙淡淡然,“狼女。” 丫头恶狠狠,“狼女今天要大战儒仙。” 当然,总而言之……反正……嗯……遥合战败了。 又被人拒绝了,平生终于凑满了十次,十次…… 谁来敬佩她内心的抗打击能力? 她要揍人,她要看见人家嘴角流血,眼角爆裂才能舒坦。 结果还没找准对方的脸,她的两只手就被某仙轻而易举的抓在手里。 下滑落地后,白蚺终是松开手里两只骚动不安的小爪子。 遥合的声音在黑夜里回荡,“老娘浑身上下都是优点,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四周依旧黑的不见五指,身后一声笑,“优点?指给我看。” 遥合举着手指头郁闷到死,如果这位不是她看着很喜欢的郎君,她一定拿大刀敲得他半身不遂。 黑暗里遥合被没头没尾的一扯,这便气得半死不活的开路了。 便听白蚺低声道:“我及早听说这片海岸的岩崖下有一块空地,龙蛇混杂,不知这里可不可以通到下面,倘若可以,或许有些线索。” 遥合嗤之以鼻,“要是到不了下面呢?” 他笑,“那就打出一条路。” “你……你不会直接打到地府吧?” “如果你害怕就站在我后面。” 白蚺突然停下脚步,把遥合往后拉了一把,这一把很是厉害,遥合顺势就撞到他怀里。 啊……霸道的力度……人家喜欢…… 方才的火气全消散了。 却听白蚺沉音道:“屏住呼吸。” 四周忽然出现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什么在头顶的岩壁上且动且停,数量并不少。这是地洞里苟延残喘的暗夜之妖,虽小如鼠,数量却极多,对生灵的吐纳很是敏感。 这次遥合听话的应声捂住口鼻。然没多久,她的脸色就从红到紫,从紫到绿,从绿到黑。十足的丰富色彩。 她艰难的嗯嗯两声,感觉快憋死了,就要张口吐气,谁想一个巴掌突然捂住她的口鼻,紧紧的不留缝隙。 小姑娘觉得要崩溃了,这男人就是存心要她的命。 突然白蚺将她抱起身,捂住她口鼻的手分开一些指缝,遥合想也没想就往外吐气,却突然感觉白蚺弯下腰贴了上来。他在指缝另一面把这一口气吸入嘴中。 白蚺很快吐了一口气,遥合下意识吸了进去,随即满腔都是汀兰香。 恩,他的粉唇唯有一掌之隔,她要醉了。 姑娘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把手拉了下来,他脚尖一点,嘴就凑了上去。 然后…… 大仙的另一只手飞速盖住了她的嘴。 这一个不怎么轻柔的吻重重消失在掌心。 姑娘一口咬在他虎口上,瞪眼睛喷鼻子。 “豆腐送嘴边了都不吃,你是不是男人!” ……整片黑暗都寂静了…… 被咬着手的这位没动,咬着别人手的这位也没动。 远处传来杂乱的敲击声,随后是各种嘶叫,这叫声惊悚的如同无数人的垂死挣扎。 “抱紧我!”白蚺突然点足急速后退,速度十分快,左避右闪。有几次,遥合感觉那些怪物遥咬到她的耳朵。 她急得大叫:“开结界!” “若是开了结界,惹怒的就不止这些了。”才说着,白蚺飞身踏在岩壁侧面,如风飞奔。 背后的暗夜之妖穷追不舍,很是要命,他把遥合往前一甩,“快走!”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丫头找不到东南西北的狂奔,变跑变喊:“你要跟上来,我在前面等你!” 身后是咻的一声,一道白光如同烟火飞到她眼前,瞬间炸开,帮她照亮了前面的极远的路。不知多久,光如雾散了,她才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喘气。 呼呼,这辈子也没这么奋力的跑过。 方才跑的那么厉害,也没记住跑过了几个转弯,只记得这地下就和隧道一般,互相交错的,简直是个毫无尽头的迷宫。 四周又是黑漆漆的,她摸了摸墙壁,湿湿滑滑的好恶心。 她下意识回头对着黑暗问:“小白,你在不在?” 白你在不在…… 你在不在…… 在不在…… 不在…… 在…… …… 姑娘用力揉脑袋瓜子。到底是在,还是不在啊! 呃……现在要怎么办呢?小姑娘最怕黑了。 要不……窝在这等着吧。 要等吗? 黑暗里的小脚原地婆娑了片刻,转了个弯,往来时的路奔回去了。 可悲的不是没勇气,可悲的是有了勇气还处处撞壁。 这是遥合第三次撞到拐弯的岩壁上,这一次她顿时觉得两眼放金光,倒在地上摸摸鼻子。 呃……鼻血没为美色而流,居然为了这脏兮兮的墙壁流的要死要活。 没来得及郁闷,忽而觉得裤腿下窜风,什么滑腻腻的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 姑娘愣了片刻,抬脚一甩一踢,啪的一声什么给重力甩到了墙上。 某滑腻腻的妖怪仰面倒在地上。被一脚踢回原形悲不悲催?唉……本就是悲情的妖怪啊。 跑了两个拐弯,远处渐渐有光,是极其诡异的嫣红色,拐弯之后,正看见红光下的白蚺,他面色淡淡,眉间微蹙,不知在克制什么。就在他头顶上,一个衣着破烂的女人倒爬在地道的顶上,那女人面目惨白,双眼空洞,双眼直愣愣盯着白蚺的眼睛,脸逐渐凑上去,没有嘴唇的嘴就要贴上白蚺的嘴。 平地一声吼,“不准亲他!!!” 远处飞来一只刺着杜鹃的鞋,鞋底直刷刷拍在妖怪的脑袋上。女妖被重击一下,几秒后,毫不犹豫的直线掉了下来。 这个……小姑娘光靠这一招就足够在人生路上杀出血路了。 晕过去的女妖是久居地底的瘾婆,她的双眼能控人心智,叫人产生幻觉。方才白蚺被她缠上,不巧直视了她双眼,这便一直强制保住心神,却不想这样难摆脱的妖居然被丫头这样简单的搞定了。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姑娘一人就降了不少。 白蚺被她这百试不爽的招数气的笑出声,“还有什么是你不能丢的?” “银锭子!”丫头瞪着眼珠子,撇嘴道:“但是下次再看见你和女妖精偷亲嘴,我就连钱袋子一起砸出去。” 大仙默然。要怎么和这姑娘解释呢? 半空还有一些瘾婆残留下的灵光,照的她的圆脸通红,像似蜜桃能拧出水。 白蚺捡起她的小鞋,朝她招手,“过来穿鞋。” 她也懒的弯腰,挺着背用脚去勾,软趴趴的布鞋被踩的泪流满面。 大仙看着她这样不住垂眉一笑,弯下腰抓着她的软乎乎的小脚帮她套鞋。 遥合惊愣的望着他。脚……脚是不能给人家碰的啊。七老怪是怎么说的?就是把嘴给人亲也不能给人碰脚啊……(七老怪:娘的!老子没说!) “你要娶我。” 套上一半的鞋再次掉了下来。 任凭大仙见多少风浪,受过多少刺激,终究是不淡定的抖了抖。 这个福气……他哪里受得住? “为何?” “你摸了我的脚,摸了我的脚就是摸了我的身子,第一个摸我身子的男人要娶我。” 简直扯淡! 白蚺起身拍拍袍子,按了按又爆出来的青筋。 “如果我没记错,你第一次被人碰脚是在你一岁的时候,第一个碰你脚的人是云启山后山那个扫落叶的老头。” 丫头一愣,“他都死了!” 大仙往前走了两步,迎着微弱的光回头笑,“那就冥婚嘛。” …… 遥合用力踩着鞋子,愤愤然。(鞋:关我屁事啊!) 收服不了他的心就先制服他的身子,总之,条条大路通狼女。 某仙再次回头,“我都听见了。” 小铜镜,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小铜镜:丢我的时候你不是挺乐呵的?) * 地底太黑,毫无方向感,视觉完全的丧失作用。 遥合在黑暗里瞪着大眼几次出现幻觉。 “嗯……” …… “嗯……” …… “嗯……” …… “嗯嗯嗯!!!!!!” 前方慢悠悠飘来一句,“闹肚子?” 找准了白蚺的位置,遥合冲上去扯着他背后的衣服。 “你一直不说话,我看看你还在不在嘛,谁叫你和鬼一样,走路都没声音。” “……” 唉,此时要说什么好呢? 走了不知多久,四周逐渐变得潮湿,地面坑坑洼洼的积了不少水。一个大转弯之后居然就有了微弱的亮光。墙壁上逐渐出现暗黄发光的小圆球,杂乱的分散着。 小姑娘又见财起意,垫着脚去够,手却被一把抓回来。 白蚺摇了摇头,“这不是夜明珠,是佘虫,有毒的。” 遥合看了看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发光体,不住觉得可惜。若是这些虫子没毒,抓过去做成灯笼卖也是好的。 还没多研究,她就被白蚺抓着两只手拉走了。 走了没多久便出了这狭窄的地道,画面骤然起变。眼前是一道裂开的断崖,其间距离很长,跨着一条绳索桥。 遥合诧异半天,站在那峡谷边往下看,黑漆漆的,像是有黑色的烟雾环绕不止。 “这地下的地下是什么?” 白蚺望着下面良久,微微皱眉,将她拉回来。 “一股怨气,小心被吸下去。” “那……咱们还要不要过这桥?” “要。” 这座所谓的桥,其实不过是几条手指粗细的绳子搭起的,上面全是咕隆。桥长的可怕,有数十丈长,从这头看那头,简直觉得遥不可及,再加上桥绳已破破烂烂,看起来经不起两步。 遥合捂着肚子原地打转。 “哎呦哎呦,好痛哦,我在这等你,你过去得了。” 白蚺低头一笑,灰发垂肩。 “我先过去打探前面的路,怕就在这等着。” “谁说我怕!我……我就是闹肚子嘛……” 白蚺暗自鄙视了一下她,挪了挪下巴,“要是闹肚子到一边去方便。” 他走上绳索桥,整个过桥中,脚就只踏了三下。 遥合一边贱贱的崇拜他,一边自我询问,他故意飘过去是不是在嘲笑她? 白蚺走之后良久都未回,遥合靠在一旁就要打呼了,就在周公他老人家朝她招手时,她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由远而近,睁眼后还没来得及回头,姑娘就石化了。 她的肩头攀上一双手,像爪子一样干枯苍白的手,手臂上连着破烂的碎步,像是长到肉里。 这是方才被她一鞋子打昏了头的瘾婆,现在清醒,追来了。 原来很多恩仇是现世报的。 她愣了半响,忽觉一双冰凉的手就要卡住她下巴,她闪电般急速的抓住这双手,甩出一个过肩摔。这个悲惨的瘾婆便受到二次攻击,重重给甩到对面的石头上去了。 小姑娘觉得自己很了不得,抽出小刀晃晃悠悠走到对面,去看摔的七荤八素的女妖怪。 “臭妖精,今天我就做件好事,为民除……”她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瘾婆的脸,只是这样,就彻头彻尾的僵硬了。 入目的是瘾婆睁开的眼睛,那是空洞一般的双眼,眼睛的深处闪着骇人的红,仿佛有什么吸引她不得不看。 遥合只觉得背脊窜上一股凉气,两眼一抹黑,脑袋就放空了。 她忽然觉得周身的景都在后退,风一般速度的后退,她方才还站在地下,片刻就飘到了海面上,远处乌云密布,挂着暴风雨。那一船的海盗还在等着看浮屠海城,他们转头看见她,猥琐的笑。 突然船头站着一人,是七老怪,依旧是一头白发的模样,也朝她笑。转眼一看,甲板上还有那些云启山师兄弟,大家都笑着,一起冲她喊:“小合,欠钱要还,快把银子拿来。” 遥合浮在乌云下大吼:“门都没有!!!” 突然她身后传来师姐师妹的声音,“没钱就拿你怀里的东西来偿还!” 她低头一看,怀里是个木雕娃娃,眉目清冷,背上背着一把刀,分明是白蚺。 师姐师妹们冲上来抢这木雕娃娃,她吓得撒腿就跑,“我给钱我给钱!”一摸之下就傻眼了,钱袋子不翼而飞了,她被追的要死要活,边跑边哭:“不给不给,这个不给……” 白蚺回来远看之时,正瞧见桥那边的小姑娘瞪着大眼往断崖边跑,边跑边嚎:“你们别抢他!!!!!!” 白蚺一眼看见倒在一旁的瘾婆,当下大惊,吼道:“小合!” 遥合如被冷水灌注,猛然惊觉一秒,然而,再下一秒,她眼前的画面便纷纷朝上移。 她从断崖边坠了下去。 修罗仙冢 遥合从断崖边坠了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 身下的黑雾涌动像是凶声恶煞的怪兽,她只清醒了一秒,意识又开始模糊…… 下面软绵绵的……好像褥子,可以……继续睡觉了。 “小合!” 这声音如虫钻进她大脑,她应声回过头,谁的长发触到她面上。 白蚺半个身子没入雾气中,正一把提住她。 “小合。” 这一声低缓的唤并未能把遥合唤醒,她神色依旧迷离,像失了魂。 小姑娘迷迷糊糊看了他半响,突然张开手臂抱住他,蛇一般缠着,喃喃道:“钱袋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变瘦了……” 呃…… 白蚺在她脑门上一敲,“清醒一下。” 小姑娘木讷了许久,半天才恢复往常老鼠一般锃光瓦亮的眼珠子。 她傻愣愣的,半天才道:“我我……大难不死,我必有后福。” 白蚺笑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 低头看,她的腿已经没入了黑雾,好在下面似乎没什么,是空的。正稀奇着,她突然觉得有什么碰了一下她的腿肚子。 “下面……”她怔怔看着白蚺,却见他做了噤声的姿势,看他神色,显然也在雾里踢到那玩意儿。 这雾气下是什么,方才她蹬着腿没碰着,同样的位置,现在却挨到了。小姑娘试着再蹬蹬腿,又不在了。 爆汗了……雾下面有什么东西,还是活的。 会不会等下被白蚺提出来,她就没了下半身? 正想着,远处的黑雾突然猛得翻滚起来,断崖之间如同峡谷,一眼不见尽头,黑雾如同江水。 白蚺看尽四周,眉间锁住,“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走。” 他正在雾里踏空,却突然拉不动遥合,仿若她有千斤重。 “小白……”遥合面无表情,“你要救我……”话还未完,她突然就被大力拖入黑雾,留下一声尖叫。 四周传来尖锐的嘶叫声,像是死神的召唤。在整个地底回荡,是那么的撕心裂肺。 白蚺大惊,翻身也钻到下面,跟了上去。 这雾气看似绵密,其实只有半人高的厚度,穿过之后,下面便见到峡谷最底处。黑雾之下还有一层厚厚的黄雾,雾气腐臭。这是尸雾,大量的万年尸在一定环境下才会出现这样的雾气。 在雾之下是一极长的峡谷,因为雾气的缘由,底下无光,只是峡谷的石壁上有不少绿莹莹的东西在发亮,微微能照亮四周。 然而石壁上大多地方却是白白的一片,密密麻麻似是什么拼凑而成。 白蚺轻落了地,四周突然窸窸窣窣无数声响,再环看墙壁,那些白白的东西在动,迅速分散开,如同蜘蛛一般在石壁上爬动,动作快的惊人。 是人,不对,是尸,人尸。 他们顺着墙爬下来,围成无数圈停在白蚺四周,似乎有所畏惧而不敢再上前。 细看这些活尸,有的居然有七八只手脚,弯曲在背上,形如狼蛛。 峡谷远处突然传来短促的一声叫。白蚺纵身跃上石壁,踏着墙上高处的悬棺飞快的朝那声音奔去,四处的活死尸如同蝼蚁,迅速的追了上来,张着嘴发出女人一般的嘶喊。 白蚺加快脚步,指间闪出一道白光,便见他点断了墙上一根铁索,身后链接起来的棺木齐齐断开,顺着微斜墙壁翻滚到地面,不知压到多少死尸,回头再看,追上来的怪物依旧很多。 远处一个转弯,就看见一个小棺材上被蹬出两个大洞,露出两条腿,没完没了甩着。整个棺材不安分的摇摇欲坠,带着两旁铁链啪啪直响。 小姑娘竟被死尸拖到棺木里关了起来。 白蚺上前用力一推,却发觉棺盖卡死了,打不开。 遥合在里面捶着木头,闷声大喊:“你们干嘛关我!变态!里面好恶心啊,又臭又湿!!!” 回头再看,活死尸飞檐走壁,就要追来了。 白蚺在口中轻念什么,掌心滑过棺盖,顺着手滑过的地方似被高温灼烧,烧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用力一扒,棺木生生断开,遥合在里面激动的热泪盈眶,然而脸色又突然一变,抬手从棺木里甩出什么,回头一看,他身后一只追来的死尸正被姑娘甩出的飞刀插中额头,一下从石壁上滚了下去。 白蚺笑:“手法挺准。” 小姑娘拼死拼活的探出身子,道:“是我力气大!” 才闹着,后面的家伙就又追了上来。 那些惨白惨白的怪物,被人取了眼睛,嘴长的大大的,甚至看的见干煸的舌头。 白蚺带着遥合纵身飞跃到对面的棺木上,就见那些怪物急速的爬下爬上,追了过来。 遥合还在惊慌中,“这些是什么?” 白蚺娓娓道:“死人。” 丫头又怕又急,“我、知、道!” “行尸走肉。” “我、也、知、道!” “知道还问。” 这个节骨眼上,不呛腔会死啊? 白蚺望着极远的地方,神色扭转,突然低声道:“小合,你有没有看过仙史?” 丫头一愣。 仙……屎? “我……我对排泄物没兴趣。” 白蚺在她不怎么高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仙道史书上记载,上古二十四仙中,有一位生前嗜血成性,被族人锁在地底深渊,后得高人指点,学会了邪术,锁了千人魂魄,百年后修成正果,上天成仙。” “杀人也能成仙?” “谁说仙都是好的?炼魂成仙也是仙,这种叫修罗仙。” “怎么还有这样的道理?”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道德可说,”白蚺一笑,“值得庆幸的是,误打误撞,我想我们找到了。” 姑娘埋头在他后背,颤颤半天,“你是说……这里是……仙冢……” “正是。” “可是传说里面……” “传说只是传说,不可尽信。” 震惊了震惊了!!!!还以为仙冢在仙气飘绕的佳境,怎么会是这个死人坑? 那些密密麻麻不敢让人看一眼的死人们反复追来,怎样也甩不掉。 遥合被抱着飞来飞去,头晕眼花。 “说什么仙门第九槽,这里根本就没有门啊,我们还是快走吧,何必和这些白痴纠缠不清?你看他们蠢的,都挤在一堆,难怪追不上。” (三洋某某:你你你……你聪明到哪里去?有什么本事说别人?) 白蚺娓娓道:“仙冢本是没有门,二十四仙上天云居后,他们的后人便在二十四个仙冢中加了各种机关。” 遥合瞪着大眼:“这么说果然是有宝藏?” 他笑,“谁知道呢?”白蚺朝下一指,“往下看,发现地面有什么不同了吗?” 仔细一瞧,峡谷偌大的地面上是一块圆形乌青的巨石,镶嵌在地里,从高数看,上面的刻痕原来是一些繁复的字。 遥合惊讶道:“是什么?” “应该就是门,如果打开,下面应当是当年修罗仙升仙之地。” 白蚺突然松开手,隐隐的笑:“小合。” 遥合怎样都觉得不对劲,环着胳膊往后退,“你想干什么?” 大仙的表情很是不正常啊……丫头担忧自己的性命…… “小合,找线索你擅不擅长?” 摇头摇头。 “逃命你擅不擅长?” 点头点头。 白蚺单指在她脸上一弹,“我知道你行的。” 他突然抱着她飞身到地面,两指在唇间放出一个口哨。 这个哨声,干净利落,把活死尸都引来了。 遥合汗毛竖起,仿佛看到自己的小命也被解决的干净利落。 “你把他们往那一头引开,我去看看地上的石门。”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遥合抖了三抖,“你好狠的心!” “我相信你的逃命本事。” 他飞身跃上墙壁,踩在棺盖上道:“快跑吧。” 小姑娘如果还有一把刀,一定往他脑门子上栽。 她在下面挥着拳头,“白蚺,你给我等着!”转头一看,怪物军团果然冲过来了。 娘的,她现在知道什么叫浩浩荡荡了。 遥合疯了一样大叫大嚷的往前奔,突然一句浅淡的话冲进她心口。 别怕,不会让你死的。 小姑娘愣了片刻,突然仰头大喊:“要是我不小心死了,记得把我和宝藏葬在一起,谢谢啊……” 唉……大仙无语啊无语,唯独连连叹气。 遥合很是怀疑身上这件天鼠衣根本不是天鼠的毛,恐怕就是地沟老鼠的毛做的,跑路时一点不觉得轻盈。 娘的!该死的狗仙! 小姑娘连啐一口的力气都没了,呼哧呼哧的唯有大喘。 很快,遥合的力气就枯竭了,她恍然抬头看前面,顿时觉得心口凉飕飕的。 前面是高耸的地底石壁,没路了。 小姑娘靠着石壁,转过身看,地面白花花一片早爬了过来。 遥合朝石壁手舞足蹈的扒着腿脚,最终果断的滑了下来。 她大义凌然的回头,怒吼:“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有本事咬我啊!” 奇形怪状的怪物们没有上前,齐刷刷用没空眼眶盯着她脑勺。 脑勺……脑勺上面有什么? 遥合抹了一把,有汗。 还没来得及发问,遥合突然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瞧,头顶正有一张惨白的死人脸贴上来,嘴张的极大,几乎要撕裂整张脸,作势要啃她。 但凡受惊过度,人都有些痴呆。 小姑娘盯着人家满是黄渍的小牙,缓缓呲开自己的两片嘴唇。 “你有的我也有。” 她是没料到,活死尸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就这样张牙舞爪的冲她的脸扑了过来。 遥合闭着眼,双手一撑,一手顶住对方上颚,一手按在下颚。 死尸依旧往下爬,想要贴上来,姑娘一激动,力大无穷,只听喀啪一声脆响,活死人的上下颚生生给她拉脱节了。 姑娘颤颤收回手,看对方下巴一抖一抖的挂着,愣了好半天,“我不是有意的。” 地上趴着的死人们齐齐扑上来,遥合缩头大喊:“白……” 第二字还没开口。一个闪电般的身影一把揽住她,飞身上了高处,甩下白花花的死人,疾走而奔。 小姑娘惊魂未定,啊啊啊的发泄了几声。 白蚺摇头,“真是受罪。” 遥合气的捶他,“你也知道我受罪,你也知道!你还留我下来!你没良心!” 白蚺朝她丢了一个白眼,“我说的是那个死人。” …… “……”老天爷,你有点良心没?为什么不劈死我? “还有一件打击你的事,石门上只有一个槽。” 呃……果然一开始选的这个大方向是错的……那么,太好了! 白蚺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姑娘越来越弯的嘴角。 男儿果然不懂女儿的心。 多一点错误,就有多一点的路程,那么,她就可以多纠缠一下了。 哈,果然是天助她也。 白蚺停在一处,朝下望着下面顺着石壁爬上来的活死人,突然垂头对她笑,“想不想做点好事,积点德?” 为什么她觉得他又在讥诮她? 白蚺手掌朝上,手心中衍出莹白的光,直打在头顶黑雾上,在黑雾上蛇形盘旋,越来越快,在头顶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黑雾破开一处。 下面白花花的一片死尸停止动作,突然高声嚎叫,好似在哭诉死亡与不公。 遥合寒毛直竖,恨不得把头钻到白蚺身子里去,只见这些活死尸浑身抽搐,突然都从口中射/出一线青光,直穿过黑雾上巨大的破口,飞出地底。 那是他们死前仅剩的一口魄,一直被黑雾封印在裂崖之下,无法转世,只能忍受无尽的怨恨。现在终于解脱了。 小姑娘终于探出脑袋,仰头看着这些青光,“哇~好像……烟花。”小姑娘探着小眼睛,“还挺好看。” 生命最后一秒的释然与绚烂,美的惊心动魄,美的叫人不寒而栗。 白蚺垂下头看着她笑了笑,突然用另一只手把她挡在眼睛前的刘海拨了一下,转而又望着上面。 直到四周的活死尸散了怨魄,纷纷僵直着倒地,他才收回手,黑雾重新汇集盖过头顶,四周又暗了下来。 啊……多好的男人,就算是死尸也肯帮…… 她敬仰,崇拜,仰慕,尊崇他 小姑娘闪烁着眸子,“你人真好。” 该不该说“举手之劳”这样浅淡的话呢? 白蚺没有回话。 白蚺望着一地惨白的死尸,“结束了,回去吧。”话音落,便抱住她冲破了黑雾。 * 于是乎,第一个仙冢就这样找到了,毫无预兆,毫无意义,毫无收获。 从峡谷中出来,还没站住脚,小姑娘就睹见那个被她一个过肩摔摔的昏死过去的瘾婆,好在因为极度晕眩此时眼珠子已经闭上了。她迈着步子就朝那边走,白蚺从后面一把揽住她。 “还去做什么?” 她搔了搔头顶,“恩……要不是她把我弄的神志不清,我也不会掉下去,我们也不会发现这个仙冢啊,所以……” 他挑眉,“难不成还要谢谢她?” 小姑娘转过头,露出一口白牙,磨的咯咯直响,“错了!我要去揍她!” 他果然把她想的太善良了。 白蚺再次淡然了,靠在一旁,任由小姑娘脚底板活跃的在瘾婆身上飞腾,大仙单手撑脸,隐隐笑了。 (两个时辰之后,醒来的瘾婆抬起肿大的头:他奶奶的,好狠的心……) 细踏烟花 真的出来走动走动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不过,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那么精彩。有磨难有麻烦,还有一拳头打不死的小妖怪。 没想到千辛万苦找到的第一个仙冢,里面却关了千头死尸。免费给人家解脱,还没收到半片银子,姑娘掂量了一下,实在觉得有些亏。 小姑娘倒躺在床榻上晃着脑袋,一头乌发把地上一只小虫扫的颠来倒去。 小桃早早趴在羊毛毯子上睡了。四脚朝天的样子,睡没睡相。 客栈下面吵的要死要活,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在这喝酒猜拳,一到夜里就这样嘈杂。 第一个目的地之后,他们一路越过大海,来到海的北面。小姑娘果然是把旅途想的太过奇异,没想到这里居然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城镇,没山没水没荒漠,真是无趣啊无趣! 姑娘睡不着。外面突然噌噌几声,什么在天空炸响,映的窗台通红,她探头一看,是有人在街边放烟花,街口那边红光印天,好不热闹。 如此良辰美景,怎能没有美人相伴? 丫头刺溜一下,鞋都没穿好就披头散发的出去了。 白蚺的房间在楼上,她几步窜上去,刚要抬手又顿了顿,把一头散发绑住,抹了把脸,方才叩门。 里面有烛光,可惜没回应。 小扣,轻敲,重拍。 小鞋尖已要挨到门板了,想了想还是奋力把脚勾了回来。 唉……铁定是睡下了…… 她突然就灵光急闪。 睡的好睡的妙,睡的她哈哈笑啊,有美色可窥,何乐不为? 她用沾着口水,往门纸上一捅,对准一瞧。呃……灰蒙蒙的一片。 这该死的客栈居然贴两层门纸!两层!!里面那层居然还够不着!!!! 铁定是哪个死不要脸的以前干过偷看人家洗澡之类的事,才让这客栈变的这样防备! ……她就没考虑,自己就是那不要脸的。 在门口抓狂了两下,遥合灰头土脸的就准备回去拿小桃的耳朵泄愤,谁知一个转身,额头撞到什么。 这一下撞的生疼,她弯下腰捂着脑门子只呻吟,却听耳边一句:“怎么在这?” 遥合抬起头,却是白蚺立在她面前。她一惊,匆忙挪着脑袋去挡门纸上的洞。 大仙嘴角抽搐,丢下一句:“偷窥狂。” 偷窥狂?他说她偷窥狂?解释一下!赶快解释一下! “我我我我……其实……” 白蚺盯着她不安的模样缓缓笑,眸子如七月莲花,清澈缓缓炸房。他的手突然攀上她的长发,从发梢到发根,手指轻碰了一下她的头皮。 “……其实……”遥合浑身一抖。 那手按在她脑后,指腹用了力。姑娘被这无预兆的暧昧举动挑弄的胸膛里春水翻腾。 来吧来吧! 遥合崛起了嘴。 白蚺莫名其妙的盯着她红彤彤的小鼻子,缓缓抽离手,丢掉指间的东西。 “你……”他站直身子,“……刚才头上有只虫子。” “……” 人生……果然是没什么可期待的…… 白蚺拍拍手,道:“你怎么在这?” 小姑娘沮丧的垂头垂肩,挪步下楼,“我梦游来的……” 片刻后,身后一声,“街口有烟花,看不看?” 遥合猛一个转头,笑的花般璀璨。其实大仙刚才……或许,可能……就是去找她了…… 才心花怒放,下一秒遥合脸色又难看了。 唉,回头回的太猛,脖子抽筋了。 所以说,做人应该学白蚺,凡事要淡定。 此时,此刻,此地,路边的人全都朝她笑,笑的那个欢腾。 罢了,她不在乎! 歪自己的脖子,让别人笑掉大牙去吧。 始作俑者垂眉看了她几眼,不知是否在笑。 遥合一甩眼光,两人对上了。 “我这样很难看吗?” 白蚺别过脸,“不然你以为呢?” 遥合还没来得及头顶冒烟,他就一把拽过她,坐在路边长摊上。 今夜小镇不知庆贺什么,满街都是烟火,孩童们手提彩灯追逐玩乐,长街两边都是小吃摊子,整街在明晃烛光下冒着水汽。 白蚺笑:“想吃什么?” 遥合呲牙,“面!” 一旁满脸白胡须的老板笑道:“姑娘还是别吃面了,你这架势……不方便……” 一旁横排坐的人应声全笑了。 遥合挪着身子看着他们,“你们口水都喷老板锅里了。” 这一句话下去,不管吃没吃到东西的,都扔下银子走了。 老板耷拉着脑门子郁闷的要死要活。 遥合觉得吧,其实应该听听老人言的,她这样子吃面确实不太方便。 譬如现在眼前这碗面,她捣鼓了许久,面条还没塞进嘴里就糊了一脸,真是让人很纠结。 试着把脖子扶正,却疼的眼角滴泪。 她丢下筷子索性趴在桌上看街道。这条街道很长很长,长的不见尽头似的,人来人往好热闹,暖光印亮了半边天。这种时候,总有种别样的幸福感……是吗? 小姑娘挪了挪身子,正可以偷瞄到他的脸。 食物散发的热气在周身散开,轻柔的一团如同薄雾,带着温暖的橘光,这个人的轮廓陡然间那般亲和。 遥合眯起眼,昏昏欲睡。这是多美好的男人啊~ 她是真的……喜…… “小合,”白蚺突然放下筷子,道:“去看烟花。” 遥合泪流满面的爬起来……她还饿着呢…… 白蚺突然又道:“你付账。” “为什么?” 他起身,“我没带银子。” 遥合拍了拍桌面,“老板老板,付账。这是两碗面的钱……等等,这是我赔偿你的损失,我不该说你锅里有口水。” 她嗓门不小,最后几个字顺着半条街一路飘了出去。 小丫头抬头一看,认真拍了拍老板的肩,“不必感动的声泪涕下,真的。” 白蚺一把揪住她,往街上拖。再让她折腾,老人家的半口气就没了。 “怎么现在这么大方?” 垂头看,小姑娘歪着脑袋走路的模样实在滑稽。 “我本来就大方。”只是……只是要看对谁罢了。 小姑娘脑子进水的,认真的考虑一个问题,倘若她养着他,让他吃自己的穿自己的,那他岂不是就是她的了?这和养狗是一个道理啊~ 她看了看白蚺挺直的背。唉,可惜这人比狗难伺候啊,铁定没那么好骗。 颠来倒去的想,还是狗仙有经验,强取豪夺最适合她。 白蚺平淡的脸上纠结起来,用力捏了捏手里细细的手腕。 有的时候,她那在内心狂吼不止的心声真叫人崩溃。 街口这里围满了人,一圈又一圈的,密密麻麻,白蚺在人群后,就看遥合一个猫腰就窜到了人群最中央,一眨眼却又不见了,他正四处打看,却有一只小手缠上他的五指,温热柔软,掌心带汗。 一旁探出一个小脑袋,已经扭正了。 “小白,快过来。” 这小手指尖的力气突然变得那么大,硬是将他拉进人堆,仿佛他是她不能脱离的一部分。 隔着一个人,明明有距离,却又像……咫尺。 白蚺捏着她的小指头,眼神深邃的望着冲上高空的烟花。 那些烟花如同花苞在暗夜的背景深处绽放,铺满天空的颜色变成细细碎碎的光点,梦一般落在地面,然后瞬间熄灭。 美好虽短,却也存在过,不是吗? 几个孩童跳到人群围出的空地间,飞快的踏灭散落在地面滚动的火点。人们觉得甚是有趣,便一一随着跳跃起来。 遥合往前跳了两步,却拉不动身后的人。 “不玩吗?” 白蚺笑笑,“小孩子的玩意。” 遥合不高兴的撇嘴,撒开手,一个旋转,蹦进人群。 远远的便见她在人群中提着裙摆踏着地上细碎的烟花,一对如星光一般的眸子望着天空炸开的礼花,眼底是无尽灭不掉的单纯,脚下轻跳,不知踏碎了多少烟花。 她跳的有些累。抬头隔着冲天的烟花望了他一眼,突然好像有些不开心,背过身去了。 白蚺无奈的叹气。 又一个礼花在地上点燃,烟花如箭冲向天空,在半空幻化出一片花海,人们玩的不亦乐乎,忘记了欣赏。 男子远远站在烟花下看着那个彩蝶一样四窜的身影,不住缓缓一笑,轻而柔,仿若光华都碎落在嘴角。 隔着夜,隔着风,隔着人声,隔着喧闹,那个小身影突然踏着落花奔来,脚下,她踩出细碎的散金,她的脸靠上来,握着他两侧的袖子,用力晃了晃。 “白蚺,是不是因为我在仙冢里说烟花好看,才带我来?” “白蚺,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一次,她问的分外认真。 白蚺,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呢? 夜风从背后吹来,他的长发在她脸上飘,明明瘙痒,她却不管。 其实丫头内心很纠结。 你是不是喜欢我,与,你喜不喜欢我,这两句相比,明显前面那句杀伤力强一些,前者带着后者所没有的自恋感与优越感,打击起来快感也是双倍的。 现在她只求他不要垂眉,不要淡定,不要冷场。 看这架势……算了,要不然当是幻觉,没发生好了。 小姑娘转身又要溜走,突然手却被他拉住。 “回客栈。” 面前的风哗哗的扑来,身后人群雀跃。遥合心情很不爽,不爽到爆! 她是真的很想听,想听他说一句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小白,我喜欢你,你听不见吗? 这一声换散开,散在夜风里。 你假装听不见还是真的聋了? 这一声也幻灭了。 小白,你这个笨蛋,白痴,智障,脑残! 果然,他停住了。 “小合,以后都不准骂人了。” 她爆出眼珠子,“以后我都只骂你。” “随便。” 遥合气的胃痛。他总这样没什么反应,她还骂个屁啊! 夜里,遥合在被褥上翻来覆去,把自己和棉被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她真是好郁闷。 为什么觉得他不开心呢?难道被她喜欢真这么糟糕? * 清晨,白蚺的房门被叩响,门外是细细女音:“官人,麻烦您开开门。” 白蚺缓缓起身,坐在床沿盯着门板许久,没有回应。 门外的人急了,下手重了些,“官人?官人,官……” 女声突然停了片刻,转而不知在骂谁。 “你看什么?我又不找你,滚回去睡春秋大梦去!” 门外有男人猥亵的笑,随后是怒的声音,女声怒的声音,然后…… 嘭!哐! “哎呀大爷大爷你怎么了?你可别出事啊。” 白蚺慢悠悠的挽起头发,终于开了门,门外真背向立着一个小姑娘,两腿八字,双手叉腰,对着楼梯下摔得半死不活的男人直摇头,“好可怜,摔得真惨。” “又干了什么?” 遥合一个转身,笑着要扑上去,被白蚺一个闪身躲开,她撞到门板上。 小姑娘今日可谓妖孽,这个“妖孽”绝对不是褒义词…… 紫色的腮红,猪肝色的嘴唇,画着卧蝉眉,一身……翠绿翠绿的长裙,裙子上绣着……合欢图…… 弄成这个模样,人家怎么能不看她? 她依在门板上轻声细语,手指抠雕花,“人家没干什么,就是那个讨厌鬼踩着人家裙摆,人家就用力抽了一下衣服。” 地上果然有被撕裂开的一段布。 白蚺揉着眉心,一下又一下,手就没离开,“谁给你画的妆,谁给你的衣服?” 小姑娘笑道:“客栈对面好心又漂亮的姐姐们。” 推窗一看,对面姹紫嫣红,恩,硕大的匾额……迎春楼…… 小姑娘清早去不良场所,给了钱财,和诸位姐姐们学怎样才像个女人,像个男人喜欢的女人。此刻她正抱着门搔首弄姿,指甲抠掉门上几块雕花。 大仙的脸垮了一天,早饭后换了客栈。 中午一桌吃饭,遥合撑着脑袋用筷子捅碟子里的鱼,顿时她满心的怨闷就传达给了悲催的鱼。 白蚺一筷子夹住她的手,“今天不把这条鱼吃下去就别回房间。” 她闷骚骚的瞟了他一眼,继续捅那命运悲惨的鱼。 “小白,过了这村没这店。” 大仙懒得看她,斯文的嚼着饭,“开门见山,有话直说。” 小姑娘筷子一用力,戳掉了鱼脑袋,脑袋飞出盘子掉到了地上,张着嘴表情很是惊恐。 “你还是抓紧喜欢我吧,免得我看上别人。” 白蚺握拳挡在唇上,笑了。 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他……唉?笑了? 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笑?老天爷爷,告诉她为什么吧…… 遥合被这个笑折磨了一天。 夜里遥合继续把自己和被褥纠结在一起,她忽而虫子一般往床边拱了拱。 “小桃,我要是做了你的女主人,你乐不乐意?” 小饕犬把头用力往下埋。 就不告诉你我不乐意,谁叫你端了一盘没有脑袋的烂鱼给我吃! 一双呆瓜 小镇是人居的最后一站,再往东就是荒野。 既然到这安逸小镇上,不如停脚几日,好为下面的路程养精蓄锐。 小姑娘是这样辩驳的,另一位不想和她辩论口舌,就这样扭过头,算是默认了。 圆窗被撑起,遥合对着街口伸懒腰。 “秋高气爽,真是好天气。” 楼下有人哀叫,“哪个混蛋扔下来的花盆!” 遥合黯然的看了一眼原本摆着花盆的窗台,默默关上窗子。 姑娘回过头且蹦且跳,拍了拍地上小饕犬的脑袋,“小桃,我去找你主子了,你去不去?” 小桃用爪子按住软趴趴的耳朵。救命啊,昨儿一晚上某女都在春心荡漾的讲梦话,它实在没睡着。 小姑娘不等它给点反应,便急不可耐的出去纠缠该纠缠的那位了。 某时刻某仙说:“陪你出去可以,少说话多动脑子。” 丫头就郁闷了,闲逛要动什么脑子? 于是在大街上还没安分几刻,小姑娘又开始叽叽喳喳,一路不知气炸了多少人的肺。 “大叔,你的油饼上面是芝麻还是苍蝇?” “哇,老板,你的口水滴进去了。” “这位姐姐,这料子上绣的是什么?燕子还是鸭子?” 白蚺满头都是黑杠,沿街看去,只要姑娘停留过的摊位,哪个老板没投来哀怨的眼神。 “小合,不要再说话了。” 姑娘看着手里半块臭豆腐,点点头,“恩,你是对的,这有够臭的。” 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她就不能理解深一点? 一旁一个铺子边有一群女人扎堆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遥合刺溜一下就冲了上去,满嘴的臭豆腐味果然遣走了人堆。 铺子老板一只手指挡着鼻子,笑道:“姑娘需要点什么?金钗银钗,各种首饰我们都有。” 遥合瞧了一圈,油腻腻的手捏起一对镯子。 “这个我喜欢。”恩,简简单单,比较便宜,样子很俗也没关系,大俗就是大雅嘛。 “哎呦,您真有眼光,这叫同心环,姑娘要是喜欢就便宜卖给你。” “什么是同心环?” 老板迫不及待的给她手腕上套上一只,“这同心环是一对的,你若是喜欢哪家的公子就给他套上另一只,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喜欢你了。” 遥合不可思议的看着手腕上的圈圈,哇哇赞叹两声,“真的假的?” “当然,同心同心,就是心心相连喽。” “呜哇……”小姑娘眼露春光,一把掏出钱袋子里的钱,“不用找了。” 老板在后面直抹汗。放了两年的一对破镯子终于卖出去了~ 为了不饿死某个在房间里挣扎的小畜生,两人逛了一会儿决定回去。 “小白。” “嗯?” 小姑娘在衣服里掏了掏,“我今天买了个镯子,老板娘说是转运镯,戴上运气不断。” 小姑娘手里端着一个斑迹驳驳的小破镯子,很是得意的抖了抖。 “你又被骗了。” 遥合心虚,立刻盯着自己晃晃荡荡的鞋尖,“就是好运镯呗,什么骗不骗的。” 白蚺伸手过来勾起小镯子看了看,突然就把遥合的手一抓,拉了起来。小姑娘营养不良的手腕上晃晃荡荡的也挂着一个小烂镯子。 大仙再笑,“不适合你。” 遥合一愣,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另一个镯子,转身就跑。 白蚺一手拽住她,“干什么去?” “我拿去换。” “算了,我收下了。”白蚺将镯子往怀里一放,“至少适合小桃。” 她就知道,这么便宜的小玩意果然是收买不了人心啊……不是,是好心没好报啊…… * 遥合觉得自己遇到了世上最大的麻烦。这个男人要怎么收入囊中呢?好也使了,坏也使了,怎么不见效? 遥合决定要做个好女孩,首先要温柔,说话要小声。 丫头打定了主意就要去做。 “小~白~” 大清早的,白蚺猛然睁开眼,他望着床沿边探出的半截小脑袋,感觉被天雷当头劈中。起身一看,房门居然被这姑娘生生撬开了。 还有什么坏事是她做不了的? “小合。” 小姑娘的双臂应声爬上了床。 “嗯……人~家~在~” 大仙看着她不正常的扭扭捏捏,头疼欲裂,想着把她支开。 “你……可不可以去街口……” 姑娘挺直了脊背,“臭豆腐!我知道!”小姑娘幻影一般奔走了。 大仙的一滴汗终于从鬓间落下。 殷勤是这样献的吗? 还有,他什么时候说要吃那玩意儿了? 彼时,臭豆腐摊的老板正在膜拜一位神一样存在的少女,她在这清晨就买掉半篮的臭豆腐,老板一激动,直接把篮子也送出去了。 于是满街人都睹见一个奇臭无比的小姑娘在大街上大摇大摆的走,凡她踏步的位置,臭气熏天,人必避她七分。 遥合此时很开心,想象着大仙满嘴嚼着臭豆腐,感激感动以及充满感情的杏眸。 姑娘带着满怀的春意正拐过一个弯,突然就听头顶一通瓦砾乱响,什么重物从路旁房顶上滚落,不巧正把她压趴在地。 这一下遥合被压的三魂跑了七魄,清泪挂两行。一摸额头,肿了。 这真是实实在在的飞来横祸。 背上那位哎呦喂呻吟几声,动也不动,姑娘面朝大地,怒吼道:“还不滚开!” 那位止声了,半天嘤嘤道:“蛮……”哽了半天,“遥合?” 遥合一惊,艰难的扭过脖子,正对上一张已变得面黄肌瘦的小白脸,那人发尾红灿灿的头绳挂在她鼻梁上。 小姑娘默默回过头,沉默片刻,无奈道:“你怎么在这?” 久尘笑,“我路过这里,你呢?” “……” “你来这做什么呢?” “……” “你……” 姑娘要抓狂了,“我们站起来聊天,行不行?” 话说久尘离开陀摩岭后便独自上路寻人,一路走来,误打误撞也来到这镇上,可惜此狐狸不懂人世,到了小镇身无半分钱,找不到东西吃,只敢在屋顶偷吃晒着的面条, 小姑娘坐在一旁拍着满身的尘土,“偷东西的小贼。” 久尘缩在角落,泪水盈盈,“可是我饿……” “饿也不能偷,多丢人。”遥合捡起篮子,义正言辞,“知道这个时候正义人士应该怎样做吗?”丫头指着远处的饼摊,“去抢嘛!” 抢劫……好吧,至少正大光明。 臭豆腐落了一半出来,丫头想想,端起篮子里剩下的递给久尘,“给你吃好了。” 篮子里的东西,黑黑的,臭臭的……久尘不认识臭豆腐,只觉得初时把她当成蛮蛮真是太罪恶了。 这姑娘的口味好重。 少年捏着鼻子退后:“我……我想吃鸡。” “自己去捉。”开口真大,鸡很贵的。丫头转身就走。 走了数步,回头看,少年也不追,很可怜的立在街间目送她远去。 实在是很凄惨啊。饿死少年是罪过。遥合掂量了两下荷包,转身把他牵走了。 客栈二楼某桌边坐着某两人。 “小久。”久尘抬头,遥合颤颤笑:“你饱了吗?” 少年笑道:“好像还没有。” 遥合望着桌上四具鸡骨架,转过头,扇了自己两个嘴巴。 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没多久,小姑娘抱着瘦了一圈的钱袋子倒在桌上泪流满面。 久尘吃干抹净,把她一扛,出了酒楼。 “今天多谢你,你指路,我送你回去。” 小姑娘在他肩头狠狠流泪,“你随便把我扔下吧,我一个人静静。” “蛮……”他哽了,赶快用笑掩饰,“我们做妖的最讲究回报了,你今天帮我,我会偿还你的。” 遥合在他肩上有气无力的抬起头,“你怎么还?给我双倍的银子?” “我……”他顿了顿,“我没有银子,不过……我有一身力气,你走不动我可以背你,你被人欺负,我而已帮你欺负别人。” 遥合眸子亮了,精气神全回来了。 “小久,你不是要找人吗?不如以后就与我同路,你照样做你想做的,怎么样?” 少年愣了愣,瞅着她一对铺满星光的眼珠,笑着点点头,“也好。” 遥合也笑:很好,以后有人端茶送水,按摩捶腿了。 六只死鸡换来一个活跟班,太划算了。 少年突然停下脚,遥合抬头一看,只见某仙站在路中间,面无表情盯着她。 她露着反光的白牙,提起手里的篮子。 “小白,我买回来了!” 白蚺看了看臭烘烘的篮子,转而又盯着她,“你断了胳膊还是断了腿?” 遥合一愣,“啊?” “下来自己走路。” 白蚺说完就转身往回迈步,姑娘跳下身,追了上去。 “你是不是饿了?” “不是。” “那怎么脸色惨白,和快死了一样。” 白蚺停下,侧过脸看她,“他是怎么回事?” 遥合看了一眼乖乖跟来的久尘,笑道:“从天而降,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我收了他做跟班。” “他是妖。” 小姑娘跳脚,“你歧视妖怪?他上次好歹帮过我!再说小桃也是妖!何况他比小桃好看!” 最后一句才是她的初衷。 大仙喜怒不放脸上,突然接过她手里又脏又臭的篮子,往街边一抛。 “以后不准沾臭豆腐。”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心里奇怪了,怎么他现在说话也颠来倒去的? 遥合转过身拉过久尘,大步追了上去。 ****** “小久,帮我端碗茶。” “小久,帮我开一下窗子。” “小久,帮我把鞋拿过来。” 遥合拍拍少年的肩,以示鼓励。 真是好少年啊……太听话了,像个仆人。 “什么是仆人?”久尘眯着孩子一样的眼睛。 遥合一口水喷出来,无比惊恐的看着他。 原来妖精也会读心术,这世道里,凡人真是越来越难混了。 “蛮……不是!我是说……” 遥合心虚赶快接口,“我准了,以后你爱怎么叫怎么叫,随便随便。” 久尘一愣,转而兴奋,后面的尾巴又显了出来,“你同意了?那……可以这叫你?蛮蛮,蛮蛮,蛮蛮,蛮蛮,蛮蛮蛮蛮蛮蛮……” 小姑娘缩到墙角,“你……你中邪了?” 久尘激动的大滴眼泪,“我每次叫这个名字都没人回答我,现在终于有人答应了,呜……我可以抱你吗?” 颤颤之音:“可~以~” “我可以转圈圈吗?” 颤颤之音:“可~以~” 久尘把她抱起来转圈。 遥合晕头转向的郁闷,她好像没说可以这么一直转下去啊。 白蚺来敲门的时候,遥合还在窗子口吐,吐的惊天骇地。 大仙看了一眼乖坐着的久尘:“你做了什么?” 久尘耸肩,“我什么也没做。” 遥合边吐边骂:谁教这孩子骗人的! 于是,这一段新的路程,就以姑娘的呕吐拉开了序幕。 ****** 荒野辽阔,遍地黄土,迈向荒野深处只意味着无限的阻难和艰辛。 但是对于没心没肺的人来说,即使万般曲折的路程也只代表着毫无压力。 小桃很不高兴的抿着嘴唇。当初背一个吵吵闹闹的小丫头已经很累了,现在还要背着一个叽叽喳喳的小伙子,它觉得耳朵比腰还疼。 举头望主子,怎么还这样淡定自若?唉……没人关心它,小家伙觉得自己很不幸。 背上那两位果然是活在一个世界里的人,一路聊的很是投机。 “哇哇,听你这样一说,原来做狐狸很幸福呢~” “对啊,像我这样修成半妖半人的更好,比如我可以……” 听久尘絮絮叨叨之后,遥合大瞪眼睛,“哇~做人妖果然很好呢,好羡慕……” 白蚺回头看两个傻子,正瞧见小姑娘盯着他,他转过头,思虑起来:何为人妖……这个问题还是不要解释比较好。 才走着,小姑娘突然从小桃背上跳下去,跑了两步追上去。 “小白。” “干什么?” “你是不是病了?” “……什么意思?” “你脸色好难看呢。” 带着他们两个傻子,他脸色怎么好看的起来? 白蚺转过头,绽放一秒的笑,“我的脸色何时好看过?” 遥合默然,这的确是个值得揣摩的问题。 “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带着小久?” “不是。” 他脚步突然快了一些,遥合小跑着随着。 “你是不是吃醋了?” 白蚺突然刹步,遥合刺溜跑出去,又转回来。 小姑娘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两颗紫葡萄,急不可耐的催促他回答。 见他不吭声,小手便抓住他手腕又摇又晃的,忽闻袖口叮叮清脆两声,遥合低头一看,一对同心环在两人手腕间轻擦着。 “啊!” 遥合仰起脸看着他,突然嘴角越扬越高。 白蚺拂袖遮住镯子,轻垂着眼睑, “小合啊。” “嗯?”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回去坐好。” 话已落,人也远。 姑娘咀嚼他方才的神情,突然裂嘴笑,嘴巴开到太阳穴去了。 小白,吃醋就说嘛,在我面前别不好意思。 (三洋某某:二皮脸!不害臊!╭(╯^╰)╮) 群起仙之 茫茫荒野,一只鸿枭在高空展翅觅食。逆气流千米,正瞧见苍黄大地上有几个小如黑点的人影,鸿枭盘旋几次,缓缓下沉,在半空随在其后,突然加速斜冲下去,张爪正要抓住那个最小个子的。谁知道那小个子的突然俯下身,前面的男子回首,抬手一指,鸿枭噗嗤着双翅动了两下就僵硬着翻滚到地面。 遥合起身笑了,“好大一只鸟,晚餐解决了。”说着就要把鸿枭拖到小桃背上。 “吃不得。”白蚺回头看了一眼。 “难不成有毒?” “没有。” “没毒就是了,我和小久饿死了。”她拍拍被折了翅膀的鸟,“小桃也饿死了。” 小桃瘪嘴。它宁愿饿死也不要驮着这只大鸟! 一路上,遥合和久尘都高声阔论着,研究怎样吃这只鸿枭。 鸿枭没死,半昏半醒的想着自己悲惨的命运,悲痛万分。 * 夜深,巨石下。 “啊呸!”小姑娘啐了一口,“好苦,这怎么吃?” 久尘从烤的流油的鸟肚子上撕下一片肉,嚼了嚼,“不会啊,味道好极了。” 妖精果然是妖精,一点味觉都没有。 小姑娘埋怨的看着一旁的大仙,“你怎么不早说。” 白蚺别过头去,“说过了,你不听。” 遥合磨了磨牙龈,继续啃鸟肉。 苦是苦了点,总比饿死好,大不了她卷着舌头吃。 “小合。”白蚺转头看着她笑。 她气鼓鼓,“干什么!” “不要吃了,吃多了会……” “不听不听!不用你管!” 不要他管,于是……悲剧了。 遥合半夜忍不住,起了几次,跑到远处的石头下尽情的闹肚子去了。 反复来去,姑娘肚子空,腿也软。扶着巨石绕回来,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她看了看篝火那边的白蚺,合目似乎睡得沉,这便戳戳久尘,戳了不知多少下,少年才醒。 遥合满头大汗,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这只单纯的狐狸被吓坏了。 “蛮蛮!你怎么了!你……”他跪在她身侧,澄黄的眼珠开始湿润,“你别死啊……” 遥合掐他胳膊,“我还没死,哭什么丧……” 久尘一双手捧着她脸蛋,突然把脸挨上去,用鼻尖蹭她额头,瘙痒的要命。 遥合漠然了。 “你别乘机占便宜。” 少年搔搔鼻子,“什么是占便宜?” “你刚才那样就是占便宜。” “祈福就是占便宜?” “祈……福?” 久尘点头,“我们裂尾一族都是这样祈福的,可以带走痛苦,得来安逸,带走灾难,得来……”说完继续用鼻尖蹭她。 遥合气若悬河,“我说你能不能安安静静的把你那两条大尾巴变出来,再麻溜的继续睡觉去?” 在她一再保证自己不会死的情况下,久尘终于安然睡过去了。 事实证明,裂尾狐一族那占便宜的祈福果然只是形式。寒风瑟瑟里,遥合又开始胃痛,死去活来的痛。 小姑娘翻来倒去,和少年的尾巴彻底纠结成一团。 正流着眼泪,一个翻身,一双脚立在她旁边。 抬头一看,大仙不知何时起了身,染上火光的脸正盯着她。 小姑娘嘴唇抖成波浪线,艰难的把手抬起来,酝酿半响…… “……疼……” “知道你疼。”白蚺挤出笑。 他笑的好讨厌。 她现在身痛,心也痛。 遥合气不过,不知哪来的力气,窜上他后背,一口咬住他耳廓,齿间无力,带着气息倒像是唇齿在轻抚。白蚺怔怔,被这样似是而非的咬弄甚是瘙痒。他翻过手想把她拉下来。谁知小姑娘爆发的力气又没了,她手脚一软,直直坠了下去。 “胡闹。” 丫头被他一训,扑在地上奋力垂着地面,泪水如涌泉。 “混蛋!好~疼~啊……” 这一声甚是大,白蚺一卒,这便抱起她绕到石头那边去了。 小姑娘坐在身前哇哇大哭,满嘴小白牙被月光照的熠熠发光。白蚺按眉心,无奈道:“哪儿疼?” 遥合顿了顿,指了指胃,继续大哭,鼻涕眼泪流了一裙子。 半响了耳畔也没句安慰,姑娘又愕然而止。 “你干嘛不说话!” 白蚺撑着脸,干净的笑,“等你撒娇撒干净了再说。” 遥合愣愣摸了一把脸,又张牙舞爪的扑上去,这次双手没撕着衣服却被一把擒住。 都是你不告诉我,都是你不告诉我,你就是等着看我笑话!” 白蚺在掌心燃气一团小小的无根火,是暖色的光,火苗温柔的跳动,“别乱动。”他手心按在她胃上,将无根火推到她体内。无根火在身体里带着淡淡的温热,胃里的疼痛居然缓缓松懈下来。 是无根火暖还是他的手暖,她分不清。 “鸿枭肉是极寒的,你只是上吐下泻已经很幸运了。”大仙瞟她,“为什么总是要吃到苦头才能把旁人的话听进去?” 遥合看着他良久,一把抓起他衣服拼命擦脸。 “就是你不提醒我。” 白蚺挑眉,“是我没提醒吗?” “就是!” 眼前这张小脸露出地包天的模样,一对浓眉扣在一起,眼珠子瞪的像葡萄,满满的写着理直气壮。 “小合,别总是这么倔,该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别说的好像你比我大很多……”话到这,遥合一愣,抬起脸认真看了他半响,欲言又止。 他浅笑,“有话?说。” “你活了那么久,不会有……有老人家的心态吧?嗯……你……你会不会嫌弃一个小孩子?”丫头自言自语似的摇了摇头,忽而又仰头看着他,“我是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她的小脸在月光下是乳白色,像捧着池水的莲叶,明晃晃。 白蚺淡淡一笑,不置与否。 姑娘一把按住他的手,急了。 “你果然就是嫌弃我,你开始对我那么坏,我还没嫌弃你呢!” 白蚺笑,继续不置与否。 小姑娘生气的用手钳他的手背。白蚺叹气,在她头顶乱揉了一顿。 “色字头上一把刀,小合,要忍住。” 她歪着嘴,“忍字头上也是刀。” 大仙把丫头碾回去,告诉她:有事与周公商议。 姑娘抱着久尘的尾巴颠来倒去,思虑良久。 都是刀,是成服于色,还是并肩于忍呢? 周公本人表示,他毫无压力。 * 终于,大地天明,姑娘入眠,这是几日来难得的安静路途。行至傍晚,日沉大地,遥合才揉着眼睛醒了。 四周依旧是满地黄土,一棵树也没有。 “我睡了多久?” 白蚺头也不回,“你说呢。” 这终回答……那她一定是睡了一整天。 遥合从小桃背上跳下来,舒筋散骨,“你们是不是原地踏步了一天?怎么好像一点没往前走?” 众人懒得争辩,不理她。 遥合自顾自的打了个哈欠,“睡的我累死了。” 小桃泛起白眼:娘的,真是二皮脸! 遥合突然把眼神甩到久尘脸上,笑了。 此狐狸很是单纯,对眼半响,似是明白了,道:“蛮蛮,你要是累的话,我背你吧。” 不合理的事人人得而诛之,但总有那么几个傻乎乎的人对不合理的欺压毫无感觉,比如久尘。 听闻此声,白蚺向后看了一眼,只是这淡淡一眼,小姑娘就来劲了,兴奋的往久尘肩头一窜,小声道:“小久,我们走到他前面去。” 遥合把久尘搂的紧紧的,钳着头发往他后颈上蹭,看上去甚是亲密。 久尘痒到不行,禁不住扭过头,细长的睫毛动了动。 “蛮蛮,你身上是不是有虱子?” “不准乱说话,你要夸我。” 久尘眨眼,“为什么?” “跟着我有鸡吃,难道不好吗?”遥合似有似无的偷偷往后面扫了几眼,“快快,夸我温柔,大方又美丽,大声一点。” 久尘沉默了,这……着实让人说不出口啊。 “你你……你真是温……温……” 气死人了,就三个词,用得着憋这么久吗? “小久!”背上一声吼,久尘应声别过脸,脸颊被一捧,糊上一个大大的吻。 时间停格片刻后,此狐狸浑身僵硬,手一松,罪魁祸首就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你你……你亲我……你……我……蛮蛮……我……”久尘指着遥合惊恐的大叫,绝尘奔走。 反应……是不是太过了点? 丫头被自己震惊了,半天才卡着脖子回头看后面那位,那位已然在笑。 她干笑两声,“你看……其实还是……”声音小了,“有人会……”声音更小了“愿意……”细不可闻“……让我亲的。” 白蚺挑了挑眉梢,“你确定?” ……烦人,不确定。 白蚺看着无言以对的姑娘笑弯了眼,欲要提起她,却突然脸色一凝,转头望着身后苍茫大地。只见远远地平线突然席卷起一层黄土,漫天黄土下缓缓走来数个人影,来势汹汹。 白蚺把她拉到身后,迎上前,停在百米外。 “你们?” 那边不知为何没有立刻回应,半响才有一个男子的声音。 “上人,把封天刃交于天下吧。” 白蚺轻拂袖,风骤然消散。 “我喜欢坦然的人,你虽性得我意,话却不合我心。” 遥合在他袖子下探出脑袋扫了一眼对面,十来个人,都很是眼熟,她想了半天,这才记起,仙班列会之时都见过,是其中几个仙派的大仙。 小姑娘震惊了,那时候高台上的大仙们都是慈眉善目的,如今怎么表情这么狰狞?比她还狰狞。 “上人,你当知封天刃已为天下之物,为何要独独取走?” “谁说……它是天下人的东西?” 这一话倒是问的对方愣愣半响没回话。 “先不说此刀原本属于白山,就论这刀,是我破了封印取来的,我为何要交出?” 白蚺冷眼望着人堆里,道:“白洪,何必躲在后面?你敢带他们来,还不敢站出来吗?” 那边骚动片刻,走出一男子,挺腰甩手,理直气壮,“谁说我不敢站出来,我今日便是带着众仙来讨伐你这小人的!” 遥合耐不住好奇心,又伸出脑袋。这便稀奇了,那人正是那日在海上被她一个飞刀砸到海中去的男子,此人正叫白洪,曾是白蚺同门师兄。 “啊!他没死呢!” 这一声叫出,对面的仙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小姑娘还没来得及缩脑袋,便听那头一声:“小合?!” 丫头顺着声音看去,盯着那人半响,惊道:“老头?你怎么也在这?” 七老怪大惊之下冲出来,站在中间指着她大发雷霆,“死丫头,你就会惹事,哪有毛病哪就有你!我就知道你这样的脑子下了山做不了什么好事!你家仆说你外出,没想到还真是外出,都跑这儿来了!你你你你……” 这么多人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 小姑娘慢慢挪出身子,垂着脑袋,突然觉得不对,猛抬头指着七老怪。 “你好大的脾气,敢骂我?” 丫头飞身上去……骑在他脖子上扯他满头白发。 那边一群仙人全都用手扶住胀痛的额头。这画面真是惨,惨烈,惨无人道。 被自家小徒弟欺负,这老头也是仙界的耻辱…… 一穿得姹紫嫣红的女仙冷嘲热讽之,“原来这位小姑娘居然是老怪的徒弟,呵,真是了不得,怎么,跟了白山上人就忘了自家师父吗?没规矩,真是狗仗人势。” 遥合猛然停手,直勾勾盯着那女仙,女仙的笑终是僵硬了。 小姑娘跳下来把七老怪一推,往回迈步,“老、太、婆。” 那女仙模样还算俊俏,被这样说倒也是第一次,气的蹬脚上前。 “死丫头!你说什么!” “说你又丑又老。” “混账东西!”那女仙手一甩,袖口忽飞出几根银针。 白蚺单手拽回遥合,另一只手掌心破开,在半空一收,居然将数根银针夹在指缝中。 他往地上一甩,高声道:“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罢了,何必这样。” 遥合又火大了。谁不懂事了!谁! 她垂头看地上十几根中指长短的飞针,这便陡然大惊。 好狠的女人,毒蝎心肠! 聚会时他们对白蚺毕恭毕敬,如今欲望所致,那些温润的嘴脸就都变成这副贪婪无耻的模样。真是恶心! 丫头由衷的鄙视他们。 见此况,有仙劝道:“上人,我等今日来不是与你为敌,我们只要取回封天刃。” “你一人取走也罢,可知仙界已然成天下人的笑话。” “你是云霄二老的徒弟,这样做岂不是丢了师父的老脸。” “上人你这几年修的是怎样的仙?带着这样愚昧的丫头……” “没想到冷面寒心的白山上人还护着一个丑丫头……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没人敢上前,一群所谓的仙人在原地逞口舌之快。 白蚺眼神极淡,淡的仿若看不见谁,始终一言不发。却感怀里的人挣扎起来,低头一看。遥合举着包子似的两只小拳头就要冲过去。 “别过去。”他扣着她,不让她动一下。 遥合横眉怒目,脸蛋憋得殷红。 “你说什么?” “我说别过去。” 她转过身一把拽住他衣襟,扭成一团,“小白,原来你是个胆小鬼!” 不等白蚺讶异,丫头便猛然转身,吸了一大口气。 “都闭嘴嘴嘴嘴嘴嘴嘴!!!” 北风呼呼的,这一声吼在平坦大地回荡。 对面的仙被这震耳一声吼到错愕。 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遥合在白蚺胳膊里蹬着腿在半空左踢右甩。 “你们以多欺少,你们才是仙界的耻辱!天下的笑柄!加起来都上千岁了,还跑来凑什么热闹,说什么好心找回封天刃,找这么多人过来不是想打架是想干什么?难道他说错了吗?要不是他把刀取下来,你们有本事看的到吗?你们无耻!” 没人来得及接话,便见她指着那女仙:“你这个臭女人!什么是狗仗人势,谁是狗?就算你面皮好看,嘴也是臭的!比臭豆腐还臭!”女仙吸进一口气,半天吐不出来。 话才完,她又指着白洪:“那天你欺负他,他可一下都没还手,那天是我敲晕了你,你有什么冲我来好了!” 被她敲晕?众仙望向白洪,此人已经面目抽搐,口吐白沫。看来以后在外是没脸混下去了。 怒吼持续…… “你!一脸面条似的褶子还敢说我丑!” “你!什么叫我和他有问题?你和旁边那个眉来眼去的叫什么!” “还有你……” “还有你……往后躲什么躲……” 偌大的天地,她嚎叫了半个多时辰。 小姑娘翻来倒去,一个人最少骂了四遍。所有人的脸色都越来越挂不住了。 老天爷也很想知道,她怎么就有那么多话呢? 七老怪见小徒弟在众仙面前发飙,终于耐不住了,想冲上去捂她的嘴,却看遥合手一移,指向他。 “你给我站那儿!你居然和他们一起,你现在是不是要连我一起欺负?我真是看错你了,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师父,真是丢人,从今以后遇到了也别叫我,别说我是你徒弟,我们恩断义绝!” 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七老怪心理承受能力差,僵在一边悲伤逆流成河了。 白蚺垂头看着小姑娘饱满的额头,轻笑了一下。殊不知姑娘仰头瞪他。 “你笑什么,生气就砍,不爽就杀,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时候还淡定个屁啊!” 众仙齐齐后退。这姑娘太残忍了。 白蚺杏眼轻软的弯着,抬头望众仙。 “有些话,我本要说……”他拍拍遥合光洁的额头,“……不过她都帮我说完了。” 众仙愕然。他嘴也够毒的。 “说来说去,你们不过就是为了一把封天刃。” 他突然从背后抽出封天刃,众仙见他举刀,当下心中惧怕,连连退后,却看白蚺讥讽一笑,“过来拿。” 似乎有诈,仙人们面面相觑,无人上前。 白蚺看着他们良久,突然反手将刀一甩,正到他们跟前。 “要拿就拿,别来缠我了。” 众仙错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只这白山上人做事不爱按常理出牌,不知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有人喃喃:“谁知这是不是封天刃。” 白蚺冷眼对人,吓得他连连退到后面。 “若要,便拿走,我数三下,若我后悔了,谁也别想再碰一下。” 他启齿,“一……二……” 对面突然卷起一线狂风,刹那间,卷着黄土急速飞走了,和逃命似的。 再看对面,只有连天的黄土地,众仙和封天刃都消失了。 遥合被白蚺卡在手臂里,愣了许久,憋了许久,终于大哭起来。 不要啊,她不要和酒池肉林的未来告别……她不要说再见…… 白蚺看小姑娘伤心成那样,擦了一下她湿乎乎的下巴,在她耳畔道:“小合,我信不信的过?” 丫头摸着眼泪点了点脑袋。 他薄薄一笑,“那就不要担心。” 她垂着眼泪,“怎么能不担心?” 白蚺垂眉凝视她半响,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这次……是你的功劳。” 小姑娘莫名其妙看着他,恍然顿悟。 难道是刚才她口无遮拦,得罪了一堆人,所以小白才把刀给他们? 这……这算是怎么回事!不然让她去磕头认错吧,总之她不要和宝藏分开。 才郁闷着,她就被白蚺拖着继续走,百米而已,他便又停步转身。 只见七老怪跟在后面,呼哧呼哧的喘着。 “白蚺你你你你……你脚程也太快了,我都快追不上了。” 白蚺看着远方片刻,“可走了?” 七老怪捶着腿,“走了走了,全走了……呼呼呼……” 白蚺放开可怜的遥合,低头谦逊的笑,“这次真是麻烦老师了。” “小事小事。” 七老怪摆了摆手,直起脊背朝天吹出一个短促的哨声,便见高处出现一只雪白大雕,那雕在几人头顶飞旋数圈,将爪子上紧抓的东西松开。白蚺平地一纵,跃上半空,一把接住那东西落回原地。 遥合扒开水汪汪的眼珠,定睛一看。 这……哎哎哎哎?封……天刃? 突然就听远处有人喊:“蛮蛮……” 遥合回头一看,好家伙,久尘那家伙现在才知道回来。 她正想上前揪他的耳朵,却是白蚺一把拉回她。他神色隐隐望着久尘。 “这只狐狸……不是好东西。” 心似夏莲 大仙说:“别过去,这个久尘不是好东西” 丫头便冲出去,压倒某人. “小久,你说!你是不是不是好东西?” 大仙倒吸一口气,感觉肺要气炸了。 久尘性子极薄,被这一扑一按一喊,吓得眼泪直流,小声道:“我……我……我是好东西。” “骗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睫毛上挂满了泪珠,一滴滴掉,“我没有。” “你还敢哭,不准哭!再哭就拔光你的牙齿!” 白蚺看不下去了,把小姑娘从他身上揪了起来。 他看着久尘淡然一笑:“白洪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跟着我们?” 久尘半响垂头,“他说……”话未完,左脸就挨了一拳头。 遥合火冒三丈,一把揪住他:“好啊,原来他们找到我们都是你的功劳,敢情那天你是故意从房顶上摔下来的!亏我还那么好心!你果然不是好东西,你说,那个王八蛋给你了什么好处!”说完,一拳头又落在他粉白的右脸上。 久尘捂着脸,莫名道:“他对你们做了什么?” 遥合一巴掌打在他脑门上,“别再和我提问,还不老实招来!” 原来,这可怜的久尘在离开陀摩岭后被跟踪两人的白洪盯上,见他单纯好骗,这便说让他随着两人,还发誓说不会伤害两人,且作为感谢可以帮他完成一个心愿。于是这笨狐狸就上当了。 “他说必要的时候告诉他你们在哪里,会帮我找蛮蛮,可他还说不会伤害你们的。” “这比伤害我们还严重!那人长那么丑,他的话你也信?”遥合拼命晃他的脑袋。 嗯?衡量人可信与否与长相有关? 白蚺看着姑娘把他摇的七荤八素,这才慢悠悠的摆手,“罢了,他也未必是坏心,只是谁的话都去相信,未免单纯了些。” 遥合抓住久尘的衣领,“真想一巴掌把你拍到墙上,抠都抠不出来。” 悲催的久尘到底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事,只知道得罪了姑娘。这罪过真是……阿弥陀佛。 才骂完,有人扯遥合的袖子,回头一看,七老怪还在。 遥合歪着嘴,忽略他大步走了,老头在后直追,“小合,别生气了,师父不是和他们一起来欺负你的。” 她哼笑,“你居然和白蚺私下来往,你太对不起我了!” 呃……这个……听起来还是怪怪的…… 被姑娘一叱,七老怪便娓娓道来。原来白蚺早已察觉有人尾随在后,来回几次发现是久尘,见他紧随却又小心避忌现身,便暗暗跟踪,随后又看到白洪,当下心里已猜到大概。这便请七老怪去邪剑谷将丫头仿造的那把刀取来,代替打发了一群人。 “哼,那些家伙有这么好骗?” 白蚺笑:“骗都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样草草一带,说的也是。 “行了,既然老头你是来帮忙的,那我便不生气了,”她咳嗽一下,“……你还是我的……好师父。” 七老怪感动的嚎啕大哭,拽着丫头的衣服直抹鼻涕。 白蚺视线回转,忽道:“小合,倘若我说你师父也是假的,你信不信?” 丫头震惊的回头看身后哭成泪人的老头,又开始把自己幻想在龙潭虎穴。却是头顶被人揉了又揉,像是风打乱发梢。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 遥合莫名看着他的弯弯的眸子,点头,“我就是信。” 说着她停下步子,回头道:“老头,你回去吧,这次多谢你了。” 老头仰面朝天,泪流满面啊,他的小徒弟居然会说谢谢,天啊…… 七老怪走上去拍拍白蚺的肩,“都是你教导有方啊~” 遥合歪着嘴道:“老头,我也长大了,别总以为我笨。” 七老怪老泪纵横,用力抹泪。 “小合,你……唉,算了,师父原本想让你随我回云启山的,师父养你这么大,总归是舍不得你,你在外面想闯天地不是不行,可是老头我怕你有事,这正是,小徒千里外,师父愁白头啊……” “你头发早就是白的。” “……” “再说我跟着小白会有什么事。” 七老怪被这称呼惊了一下,看白蚺撇过脸,这便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白蚺啊,其实……”他吞吐片刻,忽而耳语道:“总之你看住了她,她要是乱来就把她绑了丢回我云启山。” 七老怪刚说完,耳边也传来耳语,“老头,我全听到了。” 老人家很郁闷啊,原想分别时煽情一把,最终还是被小徒弟赤/裸/裸的暴力终止了。 七老怪悲痛的飞走了,走前在半空滴了几滴硕大的泪珠在小姑娘圆润的小脸上,可惜姑娘不稀罕其中哀怨,一袖子抹了去。 遥合回头一看,久尘还在后面跟着。看大仙,大仙正看她。 “要留要赶,你自己去决定。” 丫头搔搔头,“你觉得呢?” “自己决定。” 荒芜人烟野地上,一声喊:“小久。” 后面的少年风一般窜到她身前,“蛮蛮!” 遥合用力甩袖,“谁是你蛮蛮!你找的又不是我!” “可是,你同意我这么叫的,我还可以跟着你吗?” 遥合大抬膝盖,翻着白眼,“你现在不就在死皮赖脸的跟着?” “那……你,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好想爽快的点头,然而思虑片刻还是不动声色。 “小久,你记住了,从今以后别人说什么都不准信,只能信我,知道吗?” 凭什么?信她者得永生? 少年用力点着下巴,恨不得把脑袋插/到土里去。 遥合作哀怨状,“我现在腰酸背疼的,你是不是该麻溜儿的过来背着我。” 白蚺回手一把将她丢到小桃背上。 “坐好,不要欺负人。” 小姑娘看看冷面冷眼的那位,再看看笑面呆眼的这位,狐疑他们俩个有猫腻。 ****** 茫茫荒野,又行走几日,天色渐暗,月亮就要悬空了。 遥合颤着嘴唇,“好冷,停下来休息吧。” 白蚺回头,“再坚持一下,很快到了。” “哪儿?” “城。” 久尘在后道:“这一片有很多废弃的古城楼,我想今晚要在那落脚。” 话才完,就见远处有一片残墙碎瓦,枯黄的城墙如同拔地而起的山丘。 遥合打量他,“你怎么知道?” 久尘笑,“我这些年为了找蛮蛮哪里都走遍了。” 遥合还想再问,却见白蚺忽而回头看了过来,似是叫她闭嘴。 白蚺极少与久尘开口说话,也不喜欢遥合与他多聊,为什么呢? 天暗,月高,残墙斑驳。 果然是古城,四境寂寥,街道破败,毫无生机。 这废城里的楼台,街墙都极高,即使月光斜洒也被遮的严严实实,街道似被人打理过,极其干净。 夜中古城,寒。 这个土筑的屋子极小,风化很厉害,残墙已成薄薄几片。 屋子里点了火,遥合蹲在火边不愿再动一步。 这破墙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洞,不住刮起穿堂风,小姑娘冷的只知道打颤,话已说不全了。 白蚺在四周抬手抚过墙洞,风居然就消失了。 他转过头,正看见小姑娘跟在后面。 “怎么了?” “变床褥子吧,冷啊~” 白蚺笑了,“是不是还想我变几只烤鸡?” 小脑袋点的比鸡啄米还快。 “你以为我是万能的?” 遥合一愣,“难道不是?” 跟她讲话怎么这么费劲? 一天行程大家都累了,早早便躺下了。 两个妖精果然是投缘,冷的挤在一起,遥合只能逼久尘变出尾巴,好与尾巴相拥而眠。 夜沉了,四周寂静。 遥合抱着久尘两条尾巴裹了又裹,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她戳他,“小久,陪我聊天。” 可惜狐狸这次已睡的大沉,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 小姑娘缩了缩肩膀,把脸埋在他尾巴里,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很久过去了,睁开眼,天没亮,再一会儿,天还没亮。 她抖的牙根作响,却听那头白蚺咳嗽了几声。 他靠在墙边,离火有些远,这会儿就看他起了身,从角落拉下一块烂木头扔在火里。 “小白。” 白蚺垂头看在一团闹融融里裹着的小姑娘,“冷吗?”他半夜醒来,神色有些恍然。 她轻柔的应,“嗯。” “起来烤烤火再睡吧。” 遥合小心起身,打着哆嗦坐在他身边。 遥合竖起小手一瞧,左手指头因为忽冷忽热冻的有些红肿。火光照的她小脸通红,半夜起身面色很疲惫,若不是眼睛直勾勾盯着火,还以为又睡了去。 她扬起脑袋,“你不冷吗?” “还好。” “我冷。” 她突然站起身,跨到白蚺怀里,背靠他胸前坐了下来。白蚺僵了片刻,却没有动。似乎感到他没准备把她丢出去,于是挺直的脊背很快又松懈下来,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 白蚺垂眼,正看见她冻的和萝卜一样的小指。 “小合,出来这一趟苦不苦?” “苦,比鱼胆都苦。” “后悔吗?” 她摇头,摇的发包就要散了。 “一点都不。” 白蚺淡淡的笑,“很冷罢了,对不对?”他的两只手臂忽然围住她,轻轻的揽着,似有温度。 遥合愣了片刻,在这个小小空间里继续低头拨弄指头。 “小白,我是不是特别粗鲁,特别不像女孩子?” 白蚺望着火堆笑,“是啊。” 丫头猛回头瞪他,瞪了几秒又扭过头。 “算了,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她像个小孩子,什么表情都挂在脸上,疯笑或狂怒。可是偏偏这样躁动的女孩却总有一块是软绵绵的,到底是哪里呢? 白蚺盯着她粉红发着光的指甲,“现在像个女孩子。” “真的?” “恩,不过只有现在。” 他果然有本事让她笑不出来。 “小合,我是怎样的人?” 遥合一怔,这个问题好像是她常常在问的。她回头,离得那样近,差点撞到他的下颚,“很了不起啊,以前是这样觉得。” “现在呢?” “现在?”她哼气,“现在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被人家那么骂都不吭声。你别以为你全身都是优点,我看到的都是缺点,浑、身、上、下、千、疮、百、孔。” 丫头突然来劲了,跳起来把脚踩在一旁石床上,用手比划着。 “一手抓肉,一手持刀,说话声音高八度,谁敢惹他,一个刀把子甩过去。”看他似乎不明白,她补充,“这样的男人才是真男人。”她果然市井。 大仙被惊悚了一把,难道他在她眼中是这样的? 小姑娘盯着他诧异的眼睛,道:“其实……顶天立地就好了。” 白蚺盘着腿,单手撑住头,似乎有些疲。他唇轻启,似有话说,又似无言讲。火苗印在他眸子里,骤然间无了声息。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还舍不得以前的谁谁?” 他安静的凝视她,“是,也不是。” 遥合垂下手脚,蹲着抠他的鞋面,突然伸手扯了扯他的头发,抬着脸不笑也不闹。 “就算你千疮百孔,我也喜欢。”她咬咬嘴,“你再也找不到我这样的女孩子了。” 她的眼睛似有整片天,总是晴天,总是暖阳。 她看他,把他看的比天高,比云舒,把他当成最高的山峰,即使爬上去看不见神州,摸不到碧落,只要爬上去那也足够了。 她要的不多,世间美好的太多,她不敢涉足,只是不小心被她发现了,她就不小心又抱着满怀的希望。 她的心如同盛夏的莲花,开了就决定随着夏季,一生一夏,一世一次。即使夏末,那荷塘阴影下的莲依旧带着满怀的希望,相信会有谁来把她摘下,一亲芳泽。 这些美好的小希望堆积起她的江山,铸造起她的江湖。不管倒塌几次,她都可以重新来过。在她的三千世界里,没有伤害没有疼痛,永远都是艳阳高照,这就是她琉璃般的心。 白蚺看着她的眼睛,那样仔细的看,仿佛要用眼光揉碎她每一寸肌肤。 原来她的笃定,她的心,是不容抗拒的。 “我只要你喜欢我,一点都不贪心,对不对?” 他的手按在她颈脖上,稍稍用了力就把她揉进怀里。 她的身体暖暖的,软软的,其实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这样揽住她像是有只手伸进了他心口,轻轻捏住了他的心。 “小合,答应我,以后不要骂人。” “哦。” “不要那么凶悍。” “不凶悍会被人欺负。” “有我在,怎么会让你受欺负?” “那……你喜欢我吗?”遥合仰头看他,却被他抬手遮住了双眼。 这个问题,她问了这么多遍,不打破沙锅,她就不死心。 白蚺坐回墙边,把她揽在衣服里。 “明早太阳升起,我就告诉你。” “真的?” “恩。” 小姑娘不安分的在怀里拱来拱去,很久才喃喃着梦语睡了过去。 白蚺垂下头看了她许久,这才闭上眼睛。 其实,有些问题于他来说早就无需考虑了对不对? 这个凶悍又温柔的小孩,这个胆小又勇敢的小孩,现在安安静静,就在他怀里。 余辉之下 遥合醒来时四周还很安安静静。眼前蒙着一块布,伸手拨开,是一节袖尾。 仰面就能看见他的脸,微微垂着,如果眼睛是张开的,那一定是看着她的。 外面天已微亮了,小姑娘眯了眯眼,又把脑袋塞回他手臂里。 脚趾暖暖的,被他的衣尾包着。她动动脚趾,指尖擦动着衣服,有些痒。 睡的腰酸背痛的,可是好暖,不想动,丫头缩了缩身子,往他怀里拼命拱。 想继续睡,可淡淡的疲惫却化成莫名的喜悦,笑的她脸皮生疼。 从来从来从来没有这样满足过。 腰间的手把她往上提了一下,遥合便又闭上眼,眼珠在眼眶晃了两下,眼皮又开了。 他的脸就在上面,微微垂着看她,很安静。屋顶缝隙里的晨光打在他脸廓上,静如墨洒的宣画。 躺着看了他半响,却瞧他关了眼眸,她伸手拉住他的头发,提醒似的拽了一下。 “天亮了。” 白蚺嘴角含笑,“还不见太阳。” “迟早会出的。” “那就慢慢等。” 她仰头咬住他的手指,狠狠的咬,舌头软软热热无意碰到他的指尖,“它早晚要出来,你早晚要回答我,快说,要是敢耍我就咬断你的手指。” 白蚺安静,在发迹间凝望她。 “再等等。” “等不及。” 她的眉骨被他滑了一下,“怎么说就怎么做,等着。” 遥合起身用力套上鞋,一把拉住他,“走,出去找太阳!” * 或许小姑娘造孽造多了,老天就不想给她好日子。 今日万里无云,是阴天。 遥合望着灰蒙蒙的天,感觉人生也灰蒙蒙的堆上了尘土。 她站在街墙上低头看下面那位,“明天出太阳,你会告诉我吧?” 白蚺在墙边看着她,笑,“你说呢。” 含糊不清的回答,每每都是如此,他那鲜明的大脑到底在不在想事? 不知气太阳还是气他,遥合坐下身,不想下去。 “骗子。” 白蚺抬手握住她晃荡荡的脚踝,稍稍一用力,把她拽了下来。 她的脸垮的很厉害,皱的和百八十的老太太一样。认了吧,她就这个衰命。 新的一日是美好的开始。只是遥合打蔫的这么厉害,软呼呼的倒在小桃背上就再没动过了,眼珠子直视着苍白的天,恨不得把天看出一个窟窿。 久尘弯腰,“蛮蛮,你没事吧。” “别和我说话。” 小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被人用力捶了一下脑门。 “别和我说话。” 谁和你说话了……小桃抑郁了。 天空惨白,不见朝霞,不见棉云,不见湛蓝。 这难道在预示她悲惨的经历?会不会连续几日都是阴天呢?她看了看前面的背影。到底是天在折磨她还是他在折磨她?小姑娘翻了个身,难道他是故意的? 这座废城筑造十里,颠颠簸簸,丫头在路途上睡着又睡醒。她揉眼起身,“怎么还在城里?” 话才刚尽,白蚺便抬手示意停步。 “不对劲。” 久尘点头,“走了这么久都没走出去。” 小姑娘吊着脚,“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明明是你们毫无方向感。”她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明明又睡了一天。 白蚺跃上厚厚的墙,“你们呆在这别乱走,我去看看路。”再抬头看,他已然消失在远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等待良久,不见人回。 遥合踱步来,踱步去,突然迈步跑了。 后面那两位诧异的看着她,便听远处街口一声喊。 “我去找他,小桃你看着小久,他若是少了根毛,我就扒了你的皮。” 久尘感动的泪水直流。小桃感觉肩上担子很重,它想回老家。 * 这座城的街墙非常多,曲折蜿蜒,东西南北纵横交错,在高处朝四周眺望,入眼的不过是满目黄土筑成的屋角,毫无惹眼的标记。 “小白!你在哪里啊?” 小姑娘和猴子一般上蹿下跳,在墙上左拐右转,半天了也没瞧见人,这还在郁闷着,就听远处高楼上传来一声笑。 “谁!”她背脊一抽,随即脚下踩空,从墙上摔了下去。 那笑声一转,忽而从街口传来。那是个男人,浑身上下裹着黑衣,脸上扣着惨白的面具。 遥合揉着摔成四块的屁/股怒道:“不要脸,躲着吓人!” 那人干笑,“小家伙,说话客气些。” 遥合撑起一对白眼,“谁要和你客气!不是好东西!” 那人突然双手一抬,在胸口合十,只见街道那头的高墙开始扭动,向中间挤压。遥合抬脚就逃,背后轰隆巨响,缝隙间回头,后面的土墙紧紧倒塌在一起。 转眸一看,那人又立在高高的残墙上看着她。 小姑娘牙咬了半天,“你你你你你你……”半天没想到用什么词,“……你丑!” 那人一抽,不悦道:“小姑娘,不要乱说话,小心你的舌头。” “你要不是丑的见不得人,何必戴面具?” 那男子怒了,手朝地下一张,虎口用力,四周便开始微震,地面裂开,像是蛇一样急速蔓延过来。 遥合一惊,边跑边骂:“你又丑又坏,你不是人!”刚喊完脑袋突然撞到一人怀里,抬头一看,是白蚺。他不动声色继续盯着那人,毫不在意就要在蔓延到脚边的地裂。 他不笑不怒,面若玄冰,“鹤息,别来无恙。” 面具男子手一握,地裂愕然停在白蚺跟前。他甩袖道:“带了个什么丫头,没脑子。” 遥合噌一下窜起身,却被白蚺一把捂住嘴巴,只能在鼻腔里白哼哼。 “还由不得你来评论她。” 那叫鹤息的男子盘起双臂,居高临下,“真是好久不见,越发想念了。” “你想怎样?” 那男子在高处踱步,“三十年前一场游戏,你可还记得?啊,对了,你中途溜了,对不对?所以不记得了?” 白蚺哼笑一声,“为了一场游戏,你居然生生把孤影城搬来,你还真是闲得很。怎么?你料到我会来吗?” 鹤息坐下身,架起腿,“现在外面都在说你的事,我又怎会不知道?怎料我这样随意来去都能碰到你,真是老天的安排。” “怪不得我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竟是被你困住了。” 那鹤息哈哈一笑,突然弯膝一跃,迎风立到高处阁楼上。 “白山上人,这次玩个最简单的,你的另外两位朋友在我手上,明日太阳出地平线之时,我会带着他们在孤影城东门等你,你若赶不到,我就把那两只妖精打的灰飞烟灭,如何?嘱咐一句,不要飞檐走壁,劳烦您一步一步顺着路走过来。” 丫头突然从白蚺手臂里探出脑袋,“你算老几,凭什么你说一就是一!” “凭你们现在进了我孤影城,入了我的城,要出去就要听我的安排。” “大叔,你都多大人了,还玩游戏,别幼稚了。” 鹤息的脸在面具下剧烈的抽筋。 白蚺却点头,“鹤息,我就陪你玩一次,但这是最后一次。” 遥合上前一步,喊道:“等等,凡事都要公平,我们若是赶到了,就把你的城都拆了,如何?” “小小丫头,我为何听你的?” “这样才刺激啊,不然玩什么?” 他思虑片刻,“也好。” 遥合摆着食指,“到时候输了可别发飙啊。” “绝不。” “那明早见,大叔。” 白大仙哭笑不得,拉起她小手慢悠悠往回走。 “为何叫他大叔?” 丫头惊,回头看那黑影,“难道要叫他老爷子?” 鹤息大人:“……” * 两个时辰之后…… “你是不是迷路了?” 大仙浑然不觉,一笑而过,“确切的说,是我们。” 小姑娘用手比划起来,“怎么会迷路呢?你看,这边是东,朝着东一直走就对了啊。” 白蚺欲言又止,“你去走走看,若能走通……”他陡然一笑,“……就叫我好了。” 那是什么怀疑的眼神?走就走! 遥合一溜烟跑了,无须太久便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你是不是知道过不去?” 大仙笑笑,不置与否。 “小合,知道不知道孤影城和其他废城不同的地方?孤影城是座活城,每半个时辰,每条街道,每座高墙都会改变三次位置,这样的活动迷宫,只靠两条腿是迈不出去的。” “那个大叔太恶毒了,怎么想出这样的贱招!” 白蚺浅浅一笑,“这话我喜欢。” 遥合歪嘴想了半天,忽道:“我有个主意。”她跑出去,顺着整条街把所有的屋子都翻了一遍,白蚺不紧不慢的踱步,最后终于瞧她拖着一把大锤子出来了。 “做什么?” 遥合把手一指,“这方向是东,对不对?”她撩起袖子,高举大锤砸了下去,哐的一声重响,只见这街墙爬出裂缝,姑娘接着连砸了两下,轰一声,土墙上出现一个硕大无比的墙洞。 她摆动锤子兴高采烈的笑,跳过洞,朝着另一堵墙实行同样惨无人寰的手段。 几乎和她脑袋瓜子一样大的铁锤在她手里却像是浮云,来去很是自如。 于是这一声声巨响便缓缓朝城东而去,无论是墙还是楼,凡是挡着她的路的都给砸的泪流满面。 白蚺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忽而在嘴角抽起深深的笑。 小姑娘下了无数次毒手,终于停下步子,隔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洞往回看,大仙还站在原地望着她,有些远,看不清神色。 她挥挥手:“小白,快来!”远远看着他,好像……好像在笑。 丫头突然眼珠一撑,指着他头顶大喊:“小白!快抬头看!” 激动之下锤子落下来砸在脚背上,下一妙她就嗷嗷叫着跌到墙洞那边去了。 疼是疼的厉害,可是小姑娘眼珠却兴奋得打转,突然就看大仙的脸背光看着她,发丝在眼眸上荡来荡去。 “小白,出太阳了呢。” 他一笑,把她拉起身,“恩。” “小白……” “恩。” 遥合一把揪住他,“看西边,是晚霞。” 他回头看了一眼,西边是漫天的余辉,是橙色的晚霞,这样空荡的天地骤然就被染了大半。有种绝妙的味道。 遥合倒在地上,蹬着小腿,“出晚霞了!你快看啊!” 白蚺扭回头,“那又怎样?”他脱下她脚上的鞋,揉着红肿的小脚,好似不知她在说什么。 遥合愣愣的看着他。他怎么就不明白呢?余辉下……有太阳啊。 她愤愤,“白蚺,你耍我。” 白蚺怔愣,伸手欲捏她的下巴,却被她一把握住,大口咬在虎口上。 这一次她咬的特别狠,似乎比谁都恨他,片刻血就从齿间冒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腕染了袖口。小姑娘嘴巴上染的殷红,她松开嘴,看着他一手的血,再看他的面无表情,终于爆发似的仰面嚎啕大哭。 “你……你你就是要……装傻……晚霞……晚霞都出来了……你……你还当看不见……你你你根本……一点……一点点都……都……都……不喜欢……我我……” 她嚎着悲歌委屈的要死要活。 面前的男人突然噗嗤的笑了,弯着眉目笑的好厉害。 画面怪异,一个大哭,一个大笑。 姑娘停住眼泪,勃然大怒,伸手扑上前把他按倒在地。她骑在他腰际,小手卡着他的脖子,很想用力又舍不得。眼泪停住了,残余的却从下巴滴下去,落了他一脖子。 “你是不是瞎的?出了太阳了!你有没有看见!” 他好似听不见,仍旧放肆的笑着,笑的眉睫轻颤。青灰的发散了一地,大袍散开,如同欲飞的蝶。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样笑,毫无掩饰,疯狂的笑。 难道一直以来她的那一句喜欢都让他感到困扰吗?或者对他来说是不好一次戳破的笑话?或者是什么呢?他到底怎么看她呢?遥合的眉梢揪作麻花,想挖坑活埋自己。 “小合,我刚才听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姑娘嘴唇颤颤,又要悲伤了。 “那个笨小孩……”白蚺撑起身,在她面前一寸的位置凝视她,笑意就在抬头一刻散了,“……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余辉消散了,不算浪漫。 残墙街道边,不算浪漫。 她蓬头垢面,不算浪漫。 他毫无深情,不算浪漫。 可是不浪漫又有什么关系?她不在乎,他一定也不在乎。 所有的荒废都成了应该,所有的黑色都点缀上星辰,所有的空气都带着花香。 小姑娘的天空陡然就亮了。 男子看着她圆润的脸蛋不住又捏了一下,像往常一样扯了扯,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好像她又开心又心酸,很难得的复杂表情。 只是忍不住逗她,却不知道她能哭的这么伤心。 这个时常望着他背影傻笑的女孩,这个脑袋空空如也的女孩,这个不管生不生气都要咬他的女孩,这个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女孩,这个抱着他不肯松手的女孩,这个把鼻涕眼泪大喇喇蹭在他胸口的女孩……他真的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心魂幽影【上】 鹤息大人心情别样愉悦,清早便到了孤影城东门。天空青灰,还未亮,他坐在阁楼小窗上哼小调。 四处远眺,荒野的黎明足够寂静。 他得意的望着自己的城。活迷宫,如果不靠飞檐走壁怎能走的出来?他这次赢定了。他要跑到九霄云外宣扬:鹤息和白蚺切磋彻夜,终获全胜。 被他绑在角落里的两个小家伙全然听到了他不要脸的心声,万分鄙视的朝天花板翻起白眼。 大地升起一丝温度,远处天地一线上浮起一寸红日,天要亮了。鹤息起身端详了半响,待到红日卧在大地上,这便回头冲屋角的两个小家伙笑:“安心吧,没人来了。” 他正了正面具就要带着小桃和久尘离开,却听楼阁外一声大喊,突然门外就撞进庞大的一物,正把鹤息从窗子里撞飞了出去。于是乎久尘和小桃乐了。 那撞进门的一团滚了滚,一下分开,变成一人一兽。 那人一身女子的鹅黄褂,哎呦呦的哀嚎着,扭头一转,居然是催城,那大兽正是白蚺的另一头坐骑——小白。 催城一瞧见墙角毛球似的小桃不住大笑扑了过去, “小桃,蚺蚺呢?” 破碎的窗外传来怒吼:“哪个不长眼的!还不把大人我拉上去!” 催城撑着窗台朝下一瞧,“您哪位啊?” 面具下的鹤息垂头丧气,“这是孤影城。” 催城愣了半响,“鹤息大人?太好了,敢问白山上人可否在舍下。” “我怎知道他在哪个角落,自己去找。” 催城一个转身就跑走了。 留下屋子里两个还没解缰绳的在痛哭,还有一个悬挂在窗外的在哀伤。 催城刚走下楼梯,就老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黑白人形,兴奋的举步冲过去。 “蚺……蚺……” 白蚺一愣,飞快低头,怎料催城手上速度极快,一把捧住他的脸,他泪水瓢泼,“蚺蚺~你怎么瘦成这样?呜……” 白蚺连退几步,打量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小白顺着你的气味一路随来,也是碰运气。” “除了你还有没有别人?” “没有啊……”催城急得跳脚,“先别问这么多了,你……你快随我回白山吧。” “怎么了?” “这段时间江湖上的人一直陆续来白山找麻烦,几天前不知是谁在江湖上传言,说白山已是无主之地,白山上人脱手上千门生置之不理。你也知道,你的名字现在和封天刃是牵扯在一起的,那些江湖上的乌合之众昨夜就围上白山,要你交出封天刃,要不然就移平山头。” 白蚺沉思须臾,忽而又道:“回去告诉他们,我已交于仙界,本事大的,大可以翻平所有山头。” 催城一把拉住他,“我……我说了也没用啊,现在众门生正将他们压制在半山腰,已乱成一团了。” 白蚺不说话,撩开下袍,快步上了阁楼。 他上前刚解放了久尘和小桃,便垂头看窗外那个咸鱼一样挂着的人,“你在做什么?” 看不清鹤息的脸色,听声音……貌似不愉悦。 “被你朋友撞了一下。” 白蚺扯出笑,“撞的不轻。” 鹤息抑郁了,怎么都没人搭把手拉他?在叹息中,他自己一个飞身窜了进来。 “白蚺,太阳出底线之时你可未能赶到,把那两小家伙留下。” 白蚺轻视的瞧他,“在对街等了你一夜,你怎不来?”头一扭就不理他了。 鹤息冷笑一声,指着他腹部:“一夜就病了?” 众人闻声一看,白蚺却是大腹便便。 催城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痛彻心扉的流泪,“呜……谁把你的肚子搞大了……” 白大仙的脸青了又白了,白了又青了。 他撩开袍子,众人才瞧清楚,原来是个丫头蜷缩着挂在他身前。姑娘了不得啊,边睡边笑边流口水,手脚还缠的这样紧。霸气! 催城:疯娃娃还在?她怎么就不能放过蚺蚺呢? 小白:我悲剧般的主人,呜…… 小桃:我就知道,这年头一定要淡定。 白蚺轻咳,“上路。”说着就摆衣尾走人。白蚺迈了寥寥几步,转过头,“鹤息大人。” 大人?鹤息陡然觉得受宠若惊,浑身颤抖。 白蚺笑,“我把三位朋友暂且留在舍下,劳烦您照顾一下,可好?” 鹤息心肝直颤,大觉不妙,“谁?” 他指了指久尘,小桃,随即指了指前腹上毒瘤似的那位。 鹤息难过的浑身疼,再看白大仙的神色,看似和善,实则不容置疑。 于是他继续难过的点头。 白蚺垂头看着怀里这个乖巧的人儿,摸着她的饱满光亮的小额头,似是圆了心里的事。 ****** 某荒野某城某院。 嘭!咚!哐!啪!轰隆! 小姑娘坐在倒下的书架上,架子下正压着一人。 “白蚺去了哪里?” 鹤息正了正面具,“若不是白蚺让我照顾你几日,我早就……” “还敢威胁我!”遥合用竹简抽他脑袋,“说不说说不说!再不说就抽到明天早上!”说完继续打。 久尘站在门口久久没敢进来,看下面那位差不多要昏了,急忙一把将竹简夺过来,“蛮蛮,他的确没说去哪。不过他倒是把这个留下了。” 遥合接过裹得死死的封天刃思虑了许久,“这个死大叔有没有碰过?” 鹤息大怒:“谁喜欢你的破刀!”说完又被砸了一下,“我告诉你,白蚺让你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受我管教!” 久尘附和,“是真的是真的!” 小姑娘气的腮帮子鼓得高高的,端着大刀砍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就这样,一点都不美好的时光慢悠悠的晃过去了十天,白蚺未回。小姑娘天天蹲在墙下诅咒他。 原来习惯这么可怕,那个人突然不在,空气都变得冰凉。他是不是故意的呢?会不会故意把他们丢下的呢?难道他干什么坏事去了?啊!难道他得了绝症要死了?或者…… 丫头胡思乱想,想到气处就把久尘唤出来玩剪刀包袱锤,输的人受一巴掌,于是第二日,久尘的两边脸都肿了。 “蛮蛮,这几天为什么不开心?” 遥合手一摆,又赢了,一个耳光扇过去,“我没有!!!” 久尘捂着脸蛋要溜走,却被她扑到在地,“留下来继续!” 久尘的脸颊肿的像包子,满脸都是眼泪。 遥合退步道:“你陪我聊天,等我睡着了再走。” “你……你想聊什么。” 小姑娘趴在枕头上,“聊聊你的人生有多惨,快说你怎么被你们家那个蛮蛮抛弃的。” “她没有抛弃我。” “那就讲你怎么被抛弃的。” “呜……才不是抛弃,蛮蛮她养了我那么久,她说她最喜欢我的,她说等我修为人形就嫁给我,她只是暂时出山罢了,只是忘记回家罢了,才不是抛弃!” 丫头心肠坏,人家一哭,她心情陡然就好了,埋头在被褥上,终于在少年的泪海中睡过去了。 * 这日午后,遥合还在院角蹲着,小桃无意间路过,居然发现她在扎娃娃,娃娃上面斗大的两个丑字:小白。一屋子人都觉得她失心疯了,鹤息大人作为主人终于决定哄劝一下。 “小丫头,发什么疯?” 她突然递上纸笔,“你名字怎么写?” 鹤息抱着迟疑刚写下,就被她一把夺过去,就看她把娃娃翻了个儿贴上他的名字,继续扎娃娃的脑袋。 鹤息觉得头疼欲裂,一把将娃娃抢过来。 “小疯婆子,够了。” 小姑娘阴森的翻白眼:“你离我远点。” 鹤息教训道:“小孩子家家,何必和自己计较。” 她一把抢过布娃娃,一针下去扎断了娃娃的小胳膊细腿, “呵,不是我说你痴心妄想,你要是对白蚺这人有所想法那还是算了罢。” “为什么?你暗恋他?”他不说话,姑娘便蹦了起来,怒道:“小白是我的人,你别妄想!” 鹤息捏的手指咯咯直响,咬牙道:“你有什么本事和他并肩而站?” “奇了怪了,为什么不能?” “人家半妖半仙的,你如何受得住?” 遥合愣怔,“你方才说什么?” “耳朵聋了?我说半妖半仙!” “你重复一遍。” “半!妖!半!仙!”看小姑娘卡住的表情,鹤息讥讽,“原来你并不知他是个妖仙?” “……” “看来你对他来说只是个旁的人罢了。” “我才不管他是妖是仙,我不在乎,你别想挑拨离间,恶毒!”她声色厉俱,迈着大步走远了。 半夜小姑娘心思不爽,拽来小桃,继续包袱剪子锤,可怜小桃动不得指头,每每被剪子折杀,挨了姑娘一夜暴捶。 ****** 夜晚极凉,那人走的稍稍快了一些,走到院里,正在月下看清被劈的东倒西歪的花枝,墙角挂着一个小人,随风凄凉的晃着,头顶扎着一根长针,小人浑身洞眼,似乎稍稍用力就能撕烂,上面有鬼画符似的一串字:小白是个王八蛋。后面似乎还有,只是破的看不清。 他拾起来擦了擦塞在怀里。 那扇门还有烛光,敲了却没人应。门是开的。 蜡烛在桌上化成一片,火光忽明忽暗。 依稀看的清,床上东倒西歪摊着几人,玩游戏玩了一夜,几人休息的倒还干脆。 靠在里面的那个小家伙盖着小半片被角,唇轻开,如含桃花,忽合忽闭,不知说些什么。白蚺走上前,轻把她抱起来,她的小脑袋就这样垂到他肩上,像个婴儿。 托着她走到隔壁空屋,将软软一团的她放好,那张小嘴便又开始呢喃:“王八……道歉……我……不……接受……混……蛋……” 隔了这么多日,听闻这梦呢,他心情突然极好。那只手划过她发际,拆开头顶的发包,她的发梢末端飘着香,是一股婴孩沉醉的乳香味。 白蚺轻轻的捏遥合的鼻尖,滑腻的像是摸了滑粉,他沉吟一声,“好好睡。” 转身正要走,突然身后一阵窸窣,随即他被霸道一推。 “让开,别挡路。”方才还睡着的遥合,当下鞋也没穿就冲出门了。 白蚺随着跟在后面,就看她闷头跑到院中,在墙角上蹿下跳。 “找什么?” “找小白。” 丫头转过头去,正看见梦里的人儿站在月下,手里捏着她的“小白”晃了晃。 那俊丽的人儿对着倾洒的朗月笑,“好差的手艺。” 对面那个小身影不说二话跳到花坛里拾起石头砸了过来,扔了七八上十下,愣是一下没砸中。 白蚺靠在墙边又笑,“不是砸东西挺准的吗?” 小姑娘面无声色,露着猛兽一样的虎牙一步跃到他身上,将他撞到墙上。 “这一个月去哪里了!说!” “白山。” “把我丢在这一个月!一个月!!!你还敢回来!” 一旁鹤息的窗子打开,他探出面具脸,“半夜三更在干什么?” 小姑娘咆哮,“偷情!!!!” 窗子果断的甩上。 审判继续。 “去白山做了什么!” 白蚺倾头笑,“玩乐了一番。” 丫头脸色变来又变去,坚定道:“骗人,才不会。” 白蚺无话,揉了揉她的耳垂,把她抱进屋子。 遥合泥鳅一般钻到被褥里,把自己死死裹作一团。过了会儿又伸出脑袋,见白蚺还在屋子里,她哼哼两声。 “不喜欢你了。” 这一声很小,白蚺却听的清晰。 “会吗?” “会,不会……我还没想好。可是下次再这样,我一定会。” “知道了。” 越简单的男人越难懂,可是她似乎不需要懂得什么,如此简单的三个字,她就痊愈了,气焰仿若不曾存在过。 “很夜了,早些休息吧,小合。” 遥合突然挺直身子,“我脚凉,”他不动声色,她便煽动睫毛,“捂一下嘛。” 她远远隔着一些距离,挺直着脊背,小脸干干净净,在门里月色下承载了满心的期盼。 一月未见,她好像长大了一些。他不知是不是错觉。 白蚺轻轻把她的脚塞在怀里,和他的腹部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衣,她的脚很小却很灵活,指尖总是会蹭到他,很痒却不敢挠。丫头供起身子,毫无戒备心,毫无杀伤力,任由他去摆弄。小脚像不安分的梯子,玩乐似的往上移,一直踏到他胸口才被他握住,轻捏了几下。 小姑娘拱了拱背,浑身一颤。他的指尖好似带着电流,颤颤的触动睡着脚心流到腹部,流到手臂,流到头皮。她缩了缩脑袋,伸手拽住他的衣尾。 “白蚺,姑娘我想你了。” 他轻轻一笑,“不猜猜我想不想你吗?” “为什么要猜?有我想你……就可以了。” 缘来缘去,原来思念可以这样浓,浓到气恼,浓到怨恨,浓到心力憔悴,浓到可以轻易原谅你。 心魂幽影【中】 天未亮,墙角边立着俩人。 这位满腔戏调子:“你说说,他们不是那个是什么?” 那位搔头:“那个是什么?” “一男一女,无人后院,夜半三更,能做什么?” 那位顿悟,脸红颈粗,“蛮蛮才不稀罕偷你那几朵破花!!” 鹤息甩袖走人————这一屋子没一个能沟通的。 久尘转身跨到朱色门前,拍了拍门板,很快门便开了,阳光倾洒,侵染了门里那人的衣尾。 他笑笑,“我来找蛮蛮。” 白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云袖一摆,门便关了,他坐在桌侧,拍拍旁座。 “两个时辰之后她才会醒。” 久尘笑笑,“你很了解她。” “不算了解。”白蚺撑脸看他,“怎么样?有什么打算?” 他突然转了话端,久尘不理解般眨眼,“什么意思?” 他沾着茶水的指尖在桌上轻点,“我们的路途快结束了,你也该去找你该找的人罢。” 久尘一惊,“我……我记得我从来没和你提过我的事。” 白蚺他明眸一转,转而笑,“你要找哪个蛮蛮?是你的朋友……还是屋子里这个?” 白蚺在熟睡的遥合耳边抬手拂了一下,确保她什么也听不见,“你要找的人一定不在这屋子里。” 久尘一愣,清澈的眸子仿若落了碎石,涟漪不断,“你认识蛮蛮?你为何认识?” 白蚺不急着回答,只悠然道:“你有所城府,本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稚纯。” “别把我说的那么不堪,我不属于你们世间,我不像你们一般。” “既然如此这般,又何必煞费苦心跟着我们?丫头只是个普通人,不值得你来接近。” “我不会害她。” “这么说……”大仙挑眉梢,“你想一直跟下去?” “对!” “给我个理由。” 少年望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少女,轻道:“她令我欢喜,就这样简单。” 白蚺深深看着窗台,心思盘绕,忽然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对方没有字字相逼,少年有些诧异,他帮遥合掩好肩膀,有所顾虑的从桌子另一边绕出门。 久尘站在台阶上回头望着薄薄的窗纸,不知作何想。 屋里男人的心像是泥潭,试着去试探反倒被治住。反复斟酌他的字里行间,总觉得有什么想抓住,却依旧扑空。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苦恼郁闷的自然不止狐狸,还有鹤息大人。 身为还有点名气的游仙,他这一个月来太委屈了。 某个女娃不高兴,他要陪着挨揍;人家睡不着,他要陪着挨揍;人家梦游,他还要陪着挨揍。每每想反击,都被姑娘威胁相逼,若不受打,就按之前游戏规则拆了他的城。 他对皇天后土发誓,他再和人游戏,他就老上百岁。 当下可好,还得他亲自送食进屋子。当他是什么了!人家好歹是一枚仙人,仙人一枚! 鹤息扶正面具,无声叹气,脚刚踹到门栏,门就开了。第一入眼的分明是一团杂草,杂草下的脸笑了,“大叔。” 小姑娘这般有礼的招呼,他也不好作严肃状,隔着面具发出几声近乎痛苦的干笑,这便递上食案,扭头就走。 遥合在后一把揪住他,衣服果断的撕下来一片。 丫头一愣,忙道:“那啥,大叔,明日我们就走了,咳咳……” 鹤息心中大喜,心头乌云全散,“真的?原本还想多留你们几日。” “大叔你真好!那就不客气了!” 此大人一巴掌打在面具上,他这张万恶的贱嘴! 鹤息清清嗓音,道:“白蚺起了没?” 遥合把门彻底敞开,正瞧见白大仙仰面在褥子上,白袍撩在一边,合着眼。 鹤息鄙夷的瞅身边的丫头。敢情她是老虎扑食,硬是一夜就搞垮了人家,真是可怕。 白蚺闻此内心突然睁了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有你想的那么没用? 鹤息大人:屈服在这么个丫头手下,真是惋惜你。 白大仙:我乐意。 鹤息大人:你带她回白山试试,看你那三千门生如何接受这样一个蠢顿的师母。 白大仙缓缓盘腿起身,撑着下颚,“小合,有人觉得你无比蠢顿,作何感想?” 遥合一愣,转身回旋踢,鞋子跋涉数米飞了出去,正中鹤息面具,面具终于不怎么扎实的落了地。 姑娘一瞧他满脸胡渣,两片卧在眼睑上的青黛,认真道:“就知道你是大叔,戴了面具也躲不过我火眼晶晶!”之后便抓起食案拍他。 鹤息大人挣扎: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白大仙倒身笑:我爱看她撒野。 再度忍受了三日后,仙人妖怪终于打定开路了。 临行前遥合去拍主人的房门,“大叔,我们真走了啊。” “……”快滚吧! “大叔,你不来送行吗?” “……”想得美!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们,不过分别总会过去的。” “……”我呸! “那你自己保重,喝水别呛了,出门注意砖瓦,走路小心地洞,永别了。”颠来倒去的听,没几句好话。 鹤息就不明白:他分明什么也没说,她还能唠叨这样久。 侧耳听门外人似乎走远了,鹤息兴高采烈的咯咯笑,一激动,面具给捏破了。 呜呼哀哉!悲剧一枚! ****** 前进的方向就在那遥远的涨日处,踏着旷野一直往东是红日升起的地方。 行行且慢,行行且快,急赶慢赶,天地间依旧没变化。 这日。几人行至半途,天空突然下起细雨,红日还未落,看来是一场朝阳雨。 附近没有避雨的树木,几人只能冒着雨继续往前行。雨虽然不大,却没有停的意思。走了很久才看到远处有快巨大突起的岩石,几人移步到其下避雨。 遥合靠在一旁抹颈脖,“小白,还要走多久呢?” “快了。”白蚺笑笑。 “哦,”她摸摸脸,“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你呢?” 她拍拍胸膛,“重振我邪剑谷。” 白蚺摸了摸她一头湿发。有这份小气魄,果然长大了。 遥合晃了晃他的手,“小白,你呢?回白山吗?”他点头,她又道:“白山在哪里?” “京洲的北面。” “你会一直呆在白山吗?” 他继续微笑,不回答。 遥合颠来倒去的思虑,“以后我去白山找你好不好?” “傻孩子,很远的。” “我不怕。” 她的眼眸是流彩,沾染万般颜色,入了眼便化不开,“你也别怕,我会去找你的。”这个弱弱的小姑娘就这般笑着安慰他,她不担心,也不要他担心。 他笑笑,把她拉到身侧坐下,她的小手在他掌心柔软的似乎能化开。 逗留片刻,迎着雨幕,渐而传来一阵骡铃,远方走过一位老者,骑着乌黑的小骡子,踏着湿泥往前迈,他扭头看了一眼巨石,突然跳下身,牵着骡子缓缓靠过来。 老者面容干净,只是两道须眉长长飘在脸侧。他坐在巨石下一角,枕头翘脚的躺下,似乎不知旁侧有人。老者晃悠悠的点着脑袋,懒散自语:“这么大的朝阳雨在荒野很多年都不见了。” 遥合与久尘面面相觑,却听白蚺应声:“的确。” 老者慢悠悠的扭头看他一眼,“恩,这条道上已经很久不见有人来往了。” “看来前辈对这一带很熟悉。” 老者呵呵一笑,“尚且知道一些。” “不知道前辈家住何处?” “你心中所想之处便是我身处之处。” 白蚺谦逊一笑,“后生所想之事是否可化得圆满?” “你所想暂时不可得,”老头伸手直指遥合,“她也不可。” 遥合愣头道:“什么?” 白蚺笑笑,“那么是否还可前行?” “止步于此,回头罢。” 两人对视,久久不动,遥合直感到头顶热乎,似乎那老头的眼光能在周身灼出一个深坑。 久久才听老者言:“难得朝阳雨,往东行三里。” 白蚺一愣,转而浅笑。 “你们心中所想到底为何事,还要你们自己去一探究竟。”老者慢悠悠的起身拍拍衣袖,他抬手在石壁上叩了三下,雨便停了,“缘至孽尽皆天命,认命罢。” 老者悠悠离开,在远处高声道:“去坤镜中一探究竟吧。”话尽,人和骡子已化了空。 白蚺远远望着远处,深思不语。 遥合拉了拉久尘的袖子,“是仙吗?” 久尘摇头,“非仙非妖,不知是什么。” 姑娘上前拉住白蚺的手:“刚才他说的都是什么意思?” 白蚺垂下头看着她,看了许久,仿若她是一幅看不到尽头的画。 “小合,想看看自己的心思吗?” 对她来说问的太深奥。 她的心思?其实不用,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虽如此,她还是笑如春风,用力点头,一不小心发包就散了。 * 无尽大陆,向东蔓延,世称:天尽。天尽不过是人们对这片荒野的赞颂与尊敬。 朝阳雨落了并未有多久,四周空气蔓延着一股奇妙的味道。 遥合兴奋的跳着,“东边有什么?是仙冢吗?我们找到了吗?” 大仙突然站住脚,伸手指着前方,“你看。” 就在远处百米之外,偌大的天地间连着密密细细的雨帘,水滴静浮,滴滴相接。仿若被天神的刀削了一下。这样壮观的画面,几人都是第一次见。 遥合踏着稀泥朝远处奔去,天地间无限大的雨帘就在眼前,她伸手摸了一下,冷的直缩手。 “这么冷?冰吗?” 白蚺拉过她的手,道:“是‘镜’,这叫坤镜,是这大陆上朝阳雨后难遇的奇景。” 小姑娘认真端详,惊道:“啊!里面有人!” “不是,是你的影子。”久尘凑上前一看,里面似乎是被涟漪惊扰的画面,却的确是他的模样,“蛮蛮,果然能印出模样!” 白蚺将她一推,“进去看看。” 遥合一把揪住他,大嚷:“不进不进,会冻死的!” 久尘突然自语呢喃:“我记得了,坤镜是……”话未完,他就先一步进去了。 白蚺突然捧起遥合的脸,低声叫她:“小合。” 她以为还会有下文,谁知他突然松开手走进了坤镜中。这个水做的镜面晃动两下又平静下来。 小姑娘不太高兴的跺跺脚,垂头看,小桃蹲在她后面,怯怯的盯着她。 “小桃,你若是进去,我就进去。” 小桃早觉不妙,嗷嗷叫着撒腿就跑,谁知姑娘一把揪住它后腿,用力一甩,将它抛物线似的扔进了坤镜。 里面传来凄惨两声叫,忽然就安静了。 遥合自我安慰的拍拍胸口,“小畜生都这样不畏惧,我怕什么。”她念着瞎话,一步踏了进去。 以为迈过坤镜,那头便是另一边的路。可这一步却不知入了哪里,四周浮着相连的水珠,即使去抓也碰不碎,浮水定在四周缓缓蠕动。遥合缩着脖子四下打看,就只有她。 她吞了吞口水,急忙要冲出去。 “小合。”站在她背后的是白蚺,他垂着眉目,紧抿嘴,面色冷淡,似乎那一声不是他叫的。 一个眨眼,四周画面骤然变了,周身高山秀丽,白雾萦绕,抬头是一片雕着鸟兽的朱红画壁,是云启山上的红枫亭。 他从亭外长梯上走来,身后是两个弟子,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 这样的画面,这样熟悉。她记起来了,第一次见到的他就是这样,! “小合,走吧。”他的神色一如第一次看清的时候,孤傲的似乎连天都不敢小窥。 “恩!” 他始终没看他,挪步顺着长梯离开。 她两格一蹦,笑眯眯的随着,两个弟子齐回头看她,突然转身拦住她。 “你不能过去。” “为什么?” “师父说过了,叫你走。” 她大脑一蒙,“ 什么?” 一弟子冷面笑:“你真是榆木的脑袋,他是叫你滚回你自己的地盘。” 什么? 她在后叫的道:“小白!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白袍背对她,立在远处,丝毫没有回头看她。 “我叫你回去,回你该去的地方。” “你胡说八道!” 他双肩轻颤,字字是鄙夷的笑,“难道你要随我去白山?” “难道不是?” “别妄作聪明人,白山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心魂幽影【下】 遥合勃然大怒,拽下手腕上的同心镯狠狠砸过去。 “王八蛋!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呢。” “你混蛋!” 他挥手让两位弟子退下,远远看着她:“你的命这么短,怎么配我?” 她不思议的瞪着双眼。 两个弟子在后讥笑,“他说你是短命鬼,要我们解释清楚吗?” 心跳……都停了,多想让粉拳如雨点一般打在他脸上,可或许他只是在逗她,他不是……一直喜欢这样吗? “可你开始不嫌弃的。” 他扭过头,狠毒道:“我现在嫌弃。” 他的眼睛又是那种充血似的妖红,妖魔一般的残忍。 她摸摸身上,还有生硬的碎银子,即使塞在怀里也捂不热。 “你说真的?” 他点头,“对。” 遥合掏出银子,举在手里,“我问最后一次,你真的……” “我不会回答。” “为什么?” 他冷笑:“一样的答案我不说第二遍。” 话音落,遥合手里的银坨坨像飞镖一样朝他砸过去,两个弟子举掌一动,银块块生生飞回来,雨点一样不客气的砸在她脸上。 她摸了摸嘴,几乎觉得牙齿砸松了。 白蚺只是看着,甚至嘴角抽着笑意。 遥合瞪着眼睛,怀疑自己的双眼出了问题。 这样的冷眼旁观太坏了! 遥合上前数步,指着他鼻尖怒吼道:“你这个坏蛋,那我告诉你!不是我滚,是你滚!我叫你滚的!” 师徒三人冷笑不止,扭头就走。 “等等,把镯子还给我!” 他停下步子,头也不回的反手一掷,镯子砸在她眼皮上,又酸又疼,眼泪瞬间溢了出来。眼前瞬间殷红,抬手一摸,眼皮上出血。 她愣愣看着远去的人,突然捂着伤口大喊:“我才不难过!休想让我难过!” 一个男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她在云启山,满山都是男人!老的少的,丑的美的,爱谁谁,就是不稀罕你! 摸摸眼皮,还在流血,其其实一点也不疼。 眼睛周围有伤的人是命太好,老天爷也嫉妒,所以给留了烙印。 她努力大笑,喊道:“哈!我谢谢你给我留个好命的伤疤!” 可抬头还有谁呢?人已不见了踪影。 遥合用袖子擦着眼睛,坐在亭边望着山下白雾,“老天爷,我……我真是他娘的谢谢你。” 的确是谢谢啊,太好了,她又回到起点,过自己要的生活了,一切太好了,太好了呢! 这个性情莫名其米大变的人,滚蛋了才好!咒他用脑袋走山路! 从现在起,没有碍事的小桃,没有讨厌的路程,没有难忍的饥饿,没有寒冷,没有那个牵动她心肝的人,什么都没有,太好了! 什么都没有了,真是……太好了。 她猛然捂着酸胀的眼睛,狠狠按了两下。 “你这个坏蛋!” 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做?就算要欺负她,也给点暗示好不好?明明一个时辰前还捏着她的手的。 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不开心,越想越委屈! 她很郁闷。她为自己的郁闷感到羞耻! 丫头顿时惊天骇地,捶胸顿足,嚎啕上天。 “小合,别哭了。”又是他的声音,又来羞辱她! 遥合捂着眼睛大喊大叫:“你滚你滚!” “你睁开眼睛。”那只手突然伸过来抓她,她满心都是怨气,抬手一挥,反手一个巴掌打在对方皮肤上。 清脆一声响,姑娘愣了,手放下,接着又是一愣。 她又蹲在坤镜之中,云启山不见了,红枫亭不见了,浮云果然是浮云,也不见了。 某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小合,怎么了?” 是他低垂的眼眸,是淡如水的杏眼,不焦不怒,没有那些狠毒与嘲讽的颜色。 白蚺蹲下身,单膝跪在她跟前,看着她的囧样笑。 “又变丑了。” 姑娘继续瞪他,闭着嘴就是不肯说话。 白蚺不客气的抹她鼻涕眼泪,“不管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都是幻像。” “骗人!明明就是你,又想耍我!” “坤镜能映射你内心的恐惧,将你所害怕的事物幻化为具象。自己所怕的,自己亲眼看一看,总会有好处。” 小姑娘继续不吭声,他又笑笑,“看到了什么,哭成这样?” 遥合还是怀疑啊很是怀疑…… “小白,把手给我……那只。” 遥合拉过撩袖一看,破旧无光的同心环还扣在他白皙的手腕上,晃荡晃荡。 她抬起头,泪珠又滚下来一颗,然后就不哭了。 “你脸……怎么红了……” 白蚺抓着她的小手,按在脸侧的五指印上,正好对上。 小姑娘蜷了蜷指头,呆头鹅一般呢喃:“哦……是我干的……” 白蚺不在意的笑,“刚才看到了什么?” 她干笑两下,伸手去碰半空的浮水想要擦擦干裂的脸,还没伸出去就被白蚺抓回来。 “看到了什么?” “看到……看到仙冢打开了却没金山。” 白蚺一愣,忽而咧嘴笑,“傻丫头。” “你看到什么?” 他轻轻一笑,“有你。” “难道看到我不要你了?” 白蚺摇头。 “看到我揍你?” 白蚺摇头。 “看到我死了?” 继续摇头。 他突然眨了眨眼,“不告诉你。” 遥合咬着嘴唇,突然拽着他的衣领,“小白,我身体很好,力气也大,身心也正常,”她一字一句分明认真,“所以我不会不要你,也不会揍你,我……我目前也不会死……” 他没有说话,只是凝视她,很安静很安静。 他突然拉住她的手,轻轻靠过来。 “让我吻一下,小合……” 她没能动一下,眼前的他就过来了。原来他也是个霸道的人,可以不等她回答就来亲她。 这个吻一点不像吻,薄薄淡淡……有点像他的手指擦着她干裂的嘴唇,分明还有些凉,有些软,气息吐在她鼻尖,痒的她想挠。 靠的这么近,想看清他是什么表情,可惜却看不清。 “小白,我头晕。” “闭上眼睛就不会了。” 哦……原来亲吻是要闭眼的。 白蚺离开她,仔细端详这颗不知道害羞的脑袋。 “小合,我们的旅途结束了。” 刚说完这句,坤镜便突然破碎,从高处裂开,浮水如同生灵窜入地下,飞入云端,彻底消失了。 四周依旧是寂寥的荒野,远处正坐着久尘,另一边还有小桃,似乎都没意识到怎么回事。 “蛮蛮!” 久尘冲上来一看,“眼睛怎么红了,谁欺负了你?” 白蚺笑笑,“这样说来便是我欺负了她。” 久尘哽咽住没再说下去。 白蚺又道:“我们不必再往前行了,现在回去,这趟路途结束了。” 遥合摇头,“为什么?我们还没找第二个仙冢!” “你还是很想要宝藏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弄不清当下的心思。 一直暗暗的希望这个路没有尽头,可以一直走下去,怎么能忍受就这样愕然而止了? 白蚺不等她答,便拉着她往回走,坚决的似乎再不打算回头。 “今天一同避雨的老人家……知道是谁吗?他是这里仙冢的主人。” 遥合还没来得及回忆那老爷子两撇长眉,便听白蚺又道:“他已说过,这里没有我们要的东西,仙冢是空的。” “他是骗你的。” “不会。” 老爷子的确这样说:他所想不可得,她所想也不可得。可是…… “你到底在找什么?” 大仙回头笑:“你猜。” 还要瞒着她! “我不猜,我等你告诉我。” “会有那一天,但不是现在。” “小桃。”白蚺突然唤来小饕犬,将遥合抱上犬背,“小桃,送她回邪剑谷。” 遥合大惊,“你干什么?” “送你回家。” “你呢?” “回白山。” 天地良心,虽然她说过会去找他,可是她多希望他能说带她走!何况这分别是不是太突然?她……她……她的小心脏接受不了啊~ 白蚺看她刷白的脸,笑笑,“怎么了?” “我可以随你一起回白山吗?” “不行。” “为什么?” 他笑,“你要丢下你的山谷和三个胖子吗?不是想重振邪剑谷吗?” 心不甘情不愿,可是话也没错。 遥合嘟嘴道:“小久,你呢?有什么打算?” 少年愣愣,“我……我可以暂时随你吗?” 丫头掂量着下巴,“可以,不过……要出苦力赚饭钱。” 狐狸点头。苦力没什么,别打他就行。 算了,很多事情赖能赖的上吗?走就走吧,遥合拍拍小桃,“那……那就回邪剑谷吧。” 刚踏地升空,遥合突然纵身跳下去,久尘与小桃均是倒吸一口气,却看她正巧跳进白蚺怀里,把头埋在他胸口。 “小白,虽然这趟路我什么也没得到,还花了不少银子,可是你是我得到的最大的金山。”这一句,在这分别时,不知是羞涩还是惆怅,小声的几乎听不清。 白蚺摸摸她的后脑,“是宝藏,傻瓜。” “恩,都一样,我会想你的。” 他的声音埋在她发间,窒息似的不留空隙,“小合,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去找你。” 哀伤的圆脸立刻扬起,眼底炸开烟花。 “真的?!不骗我?” “恩,但是你不要外出乱跑。” 这人真是坏透了,专门吓她,都白担心了。 小姑娘嘿嘿一笑,挂在他身前晃,“其实我刚才是想告诉你,我舍不得你。”她抬起下巴蹭了蹭他的脖子,转身又跳上小桃的背,朝他挥手。 “小白,我会等你来的。” 就这样,相离越来越远,他终于变成小小的白点。 这个傲气的男人,这个妖孽的男人,这个温柔的男人,着飞舞白袍,立广阔大地,给她送行。 原来她真的有这么喜欢他,这么这么炽烈的喜欢着,像一把无根的火,不需要给予就能一直燃烧,一直烧下去,直到烧穿了掌心,对着阳光她才看清。 原来,把他裹在心里,比受到众人的喜爱还要幸福。 遥合望着远处苍茫大地,突然兴奋的大喊:“老天爷,你对我真好!” 白蚺,从离开你的一刻开始,我已想你。 ****** 丫头所想的重建邪剑谷……这样的伟业……看来是不大可能实现了。 话说,江湖上邪剑谷彻底消声隐迹,取而代之的却是当下的“菜头帮”。名声倒是大造,至于范围,当然不在江湖,而是各酒楼饭庄。 话是这讲的:菜头帮,出产各色菜刀锅铲锅碗瓢盆,是各大酒楼的忠实伴侣。 而如此的忠实伴侣却传来数声恰似女子的尖叫。 某三个哭爹喊娘的肥肉,头顶着铁锅,四处逃窜。某女在后一步一踏,踩碎一路溪石。 只闻“铛铛铛”三声,三顶铁锅上都深凹下去。 奴大奴二奴三回头齐看,正看见某女手拖数把菜刀,飞镖一般横削了过来。 事实证明,小主出去一趟,下手狠了很多……果真是见识了江湖险恶。 遥合端着菜刀,大气不喘的追在三人后面,终于把他们堵死在溪口。 “还不乖乖受砍!” 三人久不受刺激,猛然一下,终于崩溃。 “小主……听我们解释……” 那带着乌光的刀就要挨到一个被砍出井字的锅底上,就看奴大三人及时跪下,扬起不知淌油还是淌水,还是淌着油水的肥脸蛋,哭诉道:“小主啊~你也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姑娘叉腰啐口水,“我呸!都改了山谷的名字,还不是谋权篡位,看我今天挥几刀,让你们从此消失男性特征!” 三顶铁锅果断的移到胯/下。 “不是啊不是啊!我们没这个胆儿啊!!!!!!!!” 遥合鼻孔朝天,“给我解释。” “是这样的……” “长话短说!!!”就这样刀又举了起来。 “我们没钱……呜呜……”奴二嚎道:“……所以才想着帮外面的厨子打菜刀和锅碗瓢盆,这样来钱快嘛……呜呜呜……” 遥合晃晃悠悠的坐在一旁溪边大石上,“菜头帮这鬼名字是谁起的!” 三人泪眼婆娑,“是……是通化街的刘大厨子说咱们手艺好,给传的……” 某小主举着菜刀就转身走,三人齐齐上前拖住她的腿。 “小主……你干什么去啊!!!!” 小姑娘用刀劈空气,嗖嗖直响,“去割掉他……”三人颤颤,“……的舌头!” 远处的久尘站在阁楼上望着那边的闹剧,道:“蛮蛮果然强悍!” 小桃搔了搔肚皮:别说你崇拜她…… 久尘惊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敬仰她。” 某犬崩溃:我要回白山,这里住着一群精神病。 夜吼白山 话说遥合骑着小桃,带着久尘经数日之久,终于回到邪剑谷,可惜此谷已非彼谷,炼剑之地已然成为各大饭庄掌柜进出的场所。 “火钳一支,长刀数把……” 小姑娘在纸上比比画画,“下一位。” “菜刀三把,平锅……” 要问为何某小主能消了气焰,规规矩矩的在这记帐,那就要问她在到金库里看到那一堆堆金灿灿的是何物了。 既然财源广进,那么写着“菜头帮”的大匾就让他们挂着吧。 一旁佟掌柜竖着拇指夸,“哎呀,你们这的菜刀可真好用,又轻又薄,砍起猪腿子那是一等一的好!” 遥和得意的冲一旁奴大三人飘眼色。 看吧,她就说了,把菜刀打薄那是很得顾客喜欢的,而且又节约铁材。 于是日子就在她得意的眼光中一天一天淡定的飘了过去。 当下算算,还有十日,她那美妙的郎君就要来了…… 太好了,春心荡漾继续继续。 晚饭时候,遥合终于决定要提前交代交代事情。 “奴大奴二奴三,小主我几天后就要外出,山谷暂时给你们管着,知道吗?” 她又要走了,奴大三人泪眼婆娑,准备好好庆祝一下。 “小久,你就……” 久尘含着白饭喃喃:“我跟着你。” 遥合一愣,竹筷子抖了抖。 “我很穷的……我养不起男人。” “我不用你养。”他今日笑得很开心,白米粒也落了几颗,这样的愉悦,有些像装的。 “你不去找人了?” “我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她大概在躲我。” 小姑娘油腻腻的爪子拍了拍他,在他肩上印下两个油爪印。 “你总算想开了,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说不定你找到她的时候,她早就成了老太婆。你见过老太婆吗?”她继续扒饭,“总之是很丑的。” 奴大等:麻烦你敬仰一下老人先,别教坏小朋友。 久尘爽朗一笑,“谁说蛮蛮是人?” “不是人?!” “对。” 呃……美少年与老婆婆持手相望泪眼的画面果然是她这个小人的幻想。 久尘续而道:“若是过了这五十年,她应该比你还小一岁。” 为什么非要提一些让她不爽的事? 姑娘用力/插盘子里的鸡。忽而抬头瞪着对桌的胖子们。 “你们偷听个屁!” 众人呜呼:冤枉! * 今日是个大日子。是第三十天了。煎熬要结束了,仅仅是三十天却曾长的像是三十年。 山谷里的几人看着遥合来回进出换了几次衣裳,终于选了件最新的,朝谷跑去。 随后时间飞转。清晨,晌午,午后,傍晚……她都没回,大家想,可能真的走了。 谁月亮上枝头的时候,她又回来了,唯独她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回来。 小桃伪遗憾的叹息:唉,肯定是主人过来告诉她,不要她了,哦也! 久尘见她一直不说话,不住问:“怎么了怎么了?” 遥合心不在焉的抠门上的雕花,“我大概算错了日子,或许明天会来,恩,我去休息了。”说完人就跑进屋子里。 或许明天会来的那个人……第二日也没来。 姑娘面无表情的扒饭,“大概我又算错了。” 又过一日——没来。 姑娘面无表情的泡茶,“我想他可能暂时忘记了。” 再过一日——没来。 姑娘面无表情的插花,“小白说白山和这里相离很远,不急不急。” 众人高呼:你实在太能安慰自己了。 这是一月过后的第十日,小桃依旧在午后没心肺的蜷在桌上打盹,梦外被人揪住耳朵。 “去白山把那混蛋叫过来!” 它迷迷糊糊还想叫唤两声,突然感到屁股后面被人一踢,悲剧般的小犬被惊悚的踢上天。 在小桃离开的第十天后,遥合越发觉得不对劲。小桃没有回来的迹象,那个人自然是连影子都没出现。 这日清晨,邪剑谷中丁玲哐啷四处作响。奴大几人躲着大厅的角落里看着自家小主往包袱里塞各种刀具。 “小主……你要干什么?” 她朝房顶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背着菜刀要出门,久尘正巧出来,还没说话,就被姑娘生生拖了出去。 姑娘回眸大喊道:“我外出!” 屋子里三个胖子闻声原地打转,高声欢呼,谁知刚转了一圈,头上的发髻就被门外飞进的三把菜刀剁在墙上。 * 这日七老怪抱着怀炉正倒在躺椅上晃荡,便听门外一声高喊:“师父!不好了!” 他揉了揉胡须,“什么?” 一个小徒儿冲进来,一把夺过他的怀炉,指着门外。 “师姐回来了!” “哪个师姐?” “揍你的那个!” 七老怪一猝,跳起身道:“她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干什么?” 小徒儿急道:“她在后山抢你的坐骑。” 老头抓狂,那坐骑是百年难求的青牛。怎么师父的宝贝她都要抢,真是养虎为患! 七老怪夺门而出,飞快奔走后山。 此时的后山,遍地都倒着人,哀声连天。后山的小路上正传来青牛的哞哞求救声。 追上去一瞧,好家伙,某姑娘握着菜刀顶在青牛粗脖子上,青牛怎料被这样小身板的姑娘劫持,不知是激愤还是羞耻,总之泪水直淌。 “小合!你给我站住!” 遥合头一扭,不紧不慢道:“老头,你来的正好,我正要问你白山怎么走。” 七老怪甩着大胡子嚷道:“你这是偷窃!” 她不高兴的翻白眼,“差不多。” “为师的东西你都偷!真是家贼难防!” “这叫借!” “那为何不和为师说!” “急着用。” “有什么事能急成这样!” 小姑娘转话,“我要想知道白山怎么走。” 七老怪没有回答,突然走上前将她架在青牛脖子上的菜刀拿走。 “小合啊,你这是何必呢?” 遥合一愣,揪住七老怪的辫子,“实话实说,白蚺是不是来过?” “呃……” 看来是来过。 遥合手上加力,“你和他是不是说了什么!” 七老怪头皮痛的直哆嗦,摸着眼泪道:“小合,你听为师的一句,他不适合你,山上这么多师兄弟,你喜欢谁,师父帮你追。” “别扯东扯西!从实招来!” “……哎哎哎……我的头皮!你轻点……他是来过。”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 “你这乌鸦嘴是不是说了什么!” “小合,你再听为师的一句,你迟早会老,他却还是仙,你最多再活几十年,他的年岁却不知何时到头,你觉得你们合适吗?” 遥合怒道:“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有什么不合适!” “小合啊小合,等你人老珠黄的一天,你就明白了。” 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 “迟早有一天我会死,那是不是我会死,现在就不用好好活了?”她翻身上了青牛的背,“我不管你和他说了什么,但凡他喜欢我,哪怕只有一个时辰,我们也没什么不合适。” 她这样平静的说着,却那样坚定不移。 七老怪看着她的侧脸,无奈叹气,她终于长大了。有些事,他再也管不住了。 他良久后在青牛耳边呢喃,又抬头对她道:“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叫它送去白山,若是不开心,就快些回来。” 遥合点点头,从包袱里取出两把菜刀,“师父,这次出去没什么礼物,这个送给你,以后就算没我帮你砍柴你也可以自己来,就这样了。” 才说着青牛便腾空而起,踩着青烟往远处走。 七老怪握了握手里的菜刀,忽觉千斤重,他似决定了什么,朝天空喊道:“小合,其实有件事,师父一直以来都想告诉你。” 高处的人回头喊:“大事小事?” 他想想,道:“大事!” “难道你才是我亲爹?” 七老怪望着逐渐消失的黑点,终于觉得自己再次在这徒儿身上看走了眼。 可是那件事……白蚺嘱咐过的……他要不要讲给她听呢? ****** 白山与云启山相隔甚远,青牛带着遥合与久尘飞行五日,终于到达此山附近。遥合放青牛回云启山,这便拉着久尘朝山脚下行进。 这白山尽是白岩,山体雪白,单单这么看上去就觉得冷的厉害,更别说冒着这二月的寒风。 只是这山围很大,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上山的路,遥合在四周左跑跑右窜窜,气道:“搞什么!他们都怎么上的山!” 久尘从一旁探出脑袋,招手道:“蛮蛮,快来,我找到山路了。” 凑上前一看,好家伙,这也叫山路?石头凿出的阶梯,还没她半个脚掌大,阶梯简直是直线朝天,这怎么上去? 久尘摆了摆银晃晃的脑袋,“我背你上去。” 久尘好在是妖,步履轻盈,光凭两条腿就踏着那天梯,半爬半飞的上了白山。 白山是意想不到的高,山的下围虽大,然而山顶却唯有小小一块,原来山顶是修仙至上乘的弟子才在此居留,而其它等级的弟子居住在环绕山体凿出的石屋中。 遥合站在当下看着远处高高的楼阁很是吃惊,如此比较,云启山果然很穷。 谁知两人朝前的脚还没碰到地,身后便突然跳出男男女女。 “站住!” 仔细打量,清一色的袍子,是白山的弟子。 遥合拉着久尘继续朝前走。 数弟子怒:“是听不懂还是听不见!” 遥合继续走。 几个弟子挡在他们身前,不善道:“再往前走一步,就扔你们下山。” 久尘挺身而上,“蛮蛮别怕,我保护你。” 人家的地盘别这么横好不好?遥合把他一拉,道:“我是来找人的,不和你们打架。” “找谁?” “白蚺。” 众人听她直呼这名字,想她大概有点本事,便垂下手,正准备好声相问,谁知一旁有人道:“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云启山的死丫头!” 这位提着细剑怒吼的男弟子,是久前那场仙班列会和她上台比试的白山弟子。 遥合有咬开他脑袋的冲动,想想又吞气,摆手驱他。 “走开你,我不想理你。” 看似平常的话总是很伤人。 众人依旧不让,丫头便叉腰拽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太不识抬举,去把白蚺叫出来。” “你一个小小的云启山下等弟子,还敢在这直呼我仙师姓名,小心被他一掌打碎你的脑袋!” “便是了,还敢带个妖精上来,不怕他灰飞烟灭?” “吃了豹子胆的臭丫头,还不滚下山去!” 遥合反手抽出背后的菜刀,撒手掷出,菜刀在半空朝众人懒腰飞旋而去,只听咻咻几声,数人的裤腰带全都断开。男的女的都面色充血,提着裤子埋头就往回退,喊道:“师弟们!看住这个丫头!别让她和那妖精往前一步!” 好家伙,退下去十人,上来二十人。 久尘将遥合护到身后,却突然指着远处道:“蛮蛮你看!是小桃!” 遥合惊喜,窜上他肩头冲楼墙边喊:“小桃小桃!” 小饕犬停住步子朝外一看,正看见姑娘过分兴奋的脸,惊恐的竖着一身长毛跑远了。 “混蛋!没良心的死狗!别给我抓到去,不然就活生生扒了你的狗皮!” 白山弟子内心打抖,这姑娘太不温柔了! 冷血弟子催促道:“麻烦二位下山,没有我仙师的意思,任何外人不能进去。” 遥合从钱袋子里摸出一把银坨坨,大变脸色,狂眨小狗眼,“小兄弟,拜托你就宽容一下嘛。” 数人面不改色,“不行!” 娘的!她遥合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这人和人之前还有钱财搞不定的事!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骗谁呢!坑爹呢! 姑娘才没这么大耐心,把银子重重一甩,“我不会走的!你们有种就把我从山顶上扔下去!总之我今天见不着白蚺我绝对不走!”她继续昂头瞠目,“但谁敢扔我下去,我一定做鬼缠他……”她露出久不照太阳的两颗尖齿,“……缠到死……” ……恶毒…… 僵持了半响,众人无奈,“你要见仙师也不是不行,不过他现在不在白山,所以你不能进去。” 遥合不买账,凶神恶煞的逼问:“你倒是说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出去三日了,没交代。” 骗鬼! 遥合望着众人,“我在这等他,你们别围在这,否则将来一定不给你们好日子过!” 她语气凶恶,像极了恶霸,大家终于有些心怯,女弟子软声道:“你找仙师有何事?” 姑娘正言,“逼婚!”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色五彩缤纷,错愕不止。 情之一字,谁敢惹?何况还是个疯丫头的情。不过无碍,坐等她悲剧。 众弟子散开,留下两人。 就这样,遥合与久尘在寒风里足足等到午后,等到夕阳落,等到天空浮现星辰。 不知到夜晚几时,遥合终于被饥饿鞭打的遍体鳞伤。 久尘扶起她,“蛮蛮,要不我下山去找些吃的,你在这等着我。” 丫头气若悬河,“快……快去,我要吃……油酥鸡……”说完就倒在地上看着久尘。 这小眼神太可怜了,久尘心疼的摸了摸泪水,匆忙下了山。 遥合又一度累的要睡着了,可是却冷的浑身难受,望着远处貌似温情无限的灯火,突然觉得好委屈。 为什么要在这吹寒风,不回山谷去抱暖炉,为什么要在这饿着肚皮,不回山谷啃鸡腿,为什么要在亲自跑来这个地方,不回山谷等着有人伺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就因为他说的那句,他说的这句,其实都不是。就因为他让她开心,满心欢喜。 看见他,天地均和善,看不见他,流光都残忍。 如果这样告诉自己,那么现在还委屈吗?心甘情愿吗?会在见到他那一刻没有怨言的扑倒他吗? 会吗? 滚蛋!当然不会! 她白白多等了一个月!他去了哪里!一句话都没有,去了哪里!他这个大衰人,大大的衰人!!! 她狠狠吸了一口,用力吐出: “白!!!!!!!!山!!!!!!!贱!!!!!!人!!!!!!!” 整个山头为之一震,霸道的嗓音随着山头的风四处窜。 “白蚺!你这个骗子!王八蛋!你果然不是男人!你到底死去哪里了!什么一个月之后来找我,全是谎话,我整整等了你两个月,六十天!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要我继续等下去!是不是! 你死去哪里了!你人呢?死去哪里快活了!我告诉你,你就是死了也要让我知道! 你叫不要我乱跑,我连山谷都没出过,你叫我不要骂人,我就闭嘴少说话,你说的话我都听,可是你呢!你这骗子又去了哪里!你居然赤/裸/裸的骗我!你怎么好意思!你怎么有脸躲在白山上!你都对不起你那张脸! 我告诉你,我现在一点都不着急,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伤心!我就是恨你,恨死你了!你不出来给我解释清楚,老娘就掀了你的山头!” 白山上众人推门推窗,朝远处干瘪的小影子看了过去。 “对!你是仙,你不是人!所以你从来不理解别人的想法!不知道别人的感觉!你就会一味的自己考虑问题,自己想问题!可我呢?就算我什么都不懂,就算我笨我蠢,那又怎么样?我都没嫌弃自己,你凭什么嫌弃我! 你来找我就好,干嘛要去云启山见我师父!你要查我的底细还是怎样!我告诉你,我董遥合是个身家清白的好姑娘!我没做过坏事,也犯不着你这样! 老头说的不是不对,就算有一天我会老,可我现在才十七,老太婆的日子还远着呢。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如果有一天我醒来照镜变成老太婆,我自然会拍屁股走人,绝对不怪你什么。可我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我走人的时候!你别想用这个损招来耍我!除非你亲口说不喜欢我,否则我不会走的!你要是觉得亏欠我,等我老了,可以随便选个徒弟娶我……” 白山众多男徒逃之夭夭。 “……我可以当是你的补偿,可那也是以后的事,你现在躲起来算是什么事?有什么就应该当着我的面说!否则你就是懦夫!孬种!不是男人!” 积攒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化作江水滚着波涛撞击江岸,可是偌大的寂寞天地,却没有任何一个声音回复她。 遥合站在风里半响,抬头望着天上黯淡的星光,忽然觉得累的喘不过气。看看眼前,窗子里的灯光都熄了,现在这个夜空里……大概只有她还醒着。 “混蛋……你根本不知道我多想和你在一起……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夜风刮起,带来细细的笑,暖若春日。 一双温暖的手臂顺从着黑夜将那小小的身子揉进炙热的怀中。 那个思念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像是说,像是唱,却没有迟疑。 “我家小合的心思,我怎敢不知道。” 回头去,夜风袭袭,青丝过眼,他的眸子且动且静,只是她一入眼,那双眸便弯成弦月。 万分思绪悬在她心头最高处,久久不下。 不管是气是恼,是恨是怨,是惆怅是伤感……思念终于停止。 ……是什么……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叫我师母 初春始终是春寒峭立,与冬季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一个十分平静又算不上平静的黎明来临后,所有白山弟子都顶着水肿的双眼起了身。 众人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亲眼看见师父将她抱进屋子的。” “天!难不成师父他就范了!” 众人骚动,咆哮不止。 那么狰狞的女娃,师父都肯收入囊中,敢情他口味也不怎么清淡。 很显然,平静的白山上再次有了火爆的话题。 众弟子忽闻数声咳嗽,昂头一看,全全淡定,缩头缩尾的散了。 某上人立在阁楼栏杆上,淡淡看了一眼四周,确定人都散了这才重新回到屋内。 床上的人还在扭捏。某女昨夜吹了一晚的冷风,鼻子下挂着两条晶莹剔透,笔直的…… 姑娘抹了一把鼻涕,滚到床最里面。 白蚺上前拉被褥,拉了几次,对方就和冻住的死肉一般摊成一块。 从昨夜开始就如此这般,不打不骂不闹不说。即使他告诉他恰巧在她来的时候去了邪剑谷,她也不理不睬。于他而言,话少的她有点像中邪。 白蚺隔着被褥掐她的小蛮腰,她却依旧坚定不移闭着眼,眼珠转那么快,不是做梦就是醒着。 房间一角传来细细的声音:“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窗台上挂着一只黑色的小八哥,八哥扯着脖子朝窗外继续喊:“懦夫!懦夫!懦夫!懦夫!” “这种话也学来说?”白蚺夹起桌上的黄豆弹过去,。八哥惊的扯着脚上的链条直扑翅膀,“懦夫懦夫懦夫懦夫懦夫……” 白蚺刚将它丢回柜子,却听床上那人赞道:“说的好!” 回头去看,小姑娘睁着斗大的眼珠看着他,浓眉大眼,可爱的紧。 他笑:“不气了?” 遥合扭过脑袋,“你想的美!” “那你想怎么样?” 她万里迢迢,不知磨掉多少脚板皮,寒风瑟瑟,不知吹死多少根神经,他还敢说这句话? “你脸皮厚!不惭愧!”遥合团起被褥砸过去,接着宛如猛虎下山扑到他身上,“我要扒掉你的皮!” 木门外,某女弟子恰巧瞧目睹屋中两人衣衫褴褛,女人坐在男人身上,很是……饥渴的模样。此女弟子爱慕师父多时,本抱着受打击的心态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没想到打击这么大! “师父~我……呜哇……” 遥合目睹门外女子伤心欲绝的奔走,一把按住白蚺肩头,“你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此时的白山上人……觉得自己才叫欲哭无泪。 某位仙中仙在自己的地盘被某个力大无穷的丫头蹂躏了一早上,事情终于才平息。 白大仙对着窗口按酸疼的肩膀。总要让她把脾气发出来,不然以后白山都是非人的日子。 清晨之后,众弟子终于在大厅中瞧见一个屁颠屁颠,英气十足的小姑娘,后面跟着一个瞅东瞅西的狐狸男。 由于两张脸都未见过,弟子们当下就知道这是哪出戏的女角了。 小姑娘很是厚脸皮的坐在上桌中,突然眼光一闪,弯腰钻到桌下去了,便看桌帘颤颤打抖,一会儿里面便传出嗷嗷的犬叫声,姑娘的声音震慑大厅。 “小桃!我对你那么好你却这么对我!” 小桃:好个屁!就会给我吃鸡屁股! “我今天就在这扒掉你的皮!” 小桃:呜呜呜……我错了,好汉饶命! 众弟子皆散,退到墙角,片刻便见她提着白山上人的坐骑爬出来了。 侧门屏风一闪,白山的主人这便现了身。 白蚺长发挽后,细丝如垂柳,一派脱俗模样。众弟子恭敬:“师父!” 他也不笑,摆袖示意入座。 大家心有余悸的坐下身,唯独遥合与久尘那一桌儿空空荡荡,小桃的青蓝的毛给她扯了一桌。 白蚺道:“今日春至,老规矩,百花齐放。”他一抚袖,桌上便出现各色酒壶。 遥合正奇着哪里有花,就看每个弟子都在指尖沾酒,往墙面撒开,有酒之处刹那开出满面春花。四处都是酒的醇香。 遥合正看的稀奇,突然被白蚺搭了肩,他低头笑笑,“小合会吗?” “当然。”丫头千拼命万拼命,终于在掌心变出一朵花……一朵野菊花,花瓣还缺了一片,这正是菊花残,满地伤…… 弟子们假装看不见,埋头灌酒。 白蚺不住笑笑,转头道:“众门生听令。” 众弟子全全离座,站在两旁,便听大仙缓和道:“要善待客人。” 大家面有难色的打着对眼,还是规规矩矩应道:“弟子遵命。” 丫头泪流满面的感动,这些人真是……太听话了。 遥合拉着久尘起身,道:“多谢大家,以后你们可以叫他小久,叫我……嗯……”搔搔头,“你们可以叫我师母。” 大厅里安安静静,穿堂风一阵又一阵。 这时候大家是尴尬?是尴尬?还是尴尬呢? 她到底是名字就叫“师母”还是真的是二皮脸? 白大仙笑,“众生听明白了?” 众弟子面部扭曲望望自家师父天人般淡定的脸,把吐到舌尖的血吞下肚,悲壮道:“弟子谨记。” 这一次遥合心情大好,师母的职责是什么,就是窝在别人的地盘骗吃骗喝。 众人正举杯畅饮,遥合却听那头一身咳嗽声,回头去,白蚺靠在屏风边端着酒杯朝她笑,他在长袖下赤/裸的勾指,这销魂的小动作被众人睹的一清二楚。待她抱着酒壶凑上去,白蚺便牵着她的手往屏风后撤,就听他在屏风后道:“众门生听令……” “是!” “继续喝酒。” 众弟子借机用心语传话:作孽,白山最好的白菜让猪拱了。 * 话说白山的后山上有一片小林子,整整一片都是玉兰树,二月天气正是结花的时候。整片山头都是花骨朵,像是枝头染了尘雪。 白蚺突然停下脚步,将她抱上枝头,花虽未开浓郁的香气便已熏得她头昏脑胀。 这颗树离山崖很近,从这高度可以看见远方翠烟寥寥,是乡间田野,一派宁静。 遥合兴奋的直扭腰,“这里真是一览无余。” 白蚺退到山崖边,笑道:“闭眼。” “做什么?” “先闭上眼睛。” 遥合傻笑着合眼,四处无声,微微有山风过耳,突然耳边是什么在响,细听,细细碎碎,像是落雪的声音,轻又柔。 “小合。” 她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漫过头顶的白玉兰,漫天如云,遮住了头顶的天空。花尽开,原来方才入耳的是花开的声音。 白蚺站在山崖边转过身看着她,“喜欢吗?” “可刚才……” 他不在意的笑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他催促了花期,为她提前开了一山白玉兰。 遥合坐在枝头,笑的花枝乱颤,笑的比花璀璨,“喜欢的不得了。” 正对视一笑,她突然收敛表情,站在树下扯下一朵白玉兰,边扯花瓣边呢喃:“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她脸一跨,又摘了一朵,“说,不说,说,不说……” 白蚺不住笑,在风中唤她:“小合。” 遥合应声飞奔过来,手里的花抛了一地。她跑的很快,撞上来时明明有预兆,却还是凭添了他的心跳,又乱又急。 “你是打算说还是不说?” 他问的也稀奇,姑娘跺脚,“说!” “说什么?” “小白,其实我知道这件事我说不好,不过我考虑了很久了,而且我都……不是不是,而且你都不小,嗯,如果你答应,那也算是便宜你了。” 白蚺用食指去拨弄她的粉唇,“快说。” 抬眸间,遥合神色已正,“小白,你嫁给我吧。” 白蚺一愣,撑脸大笑,“有什么好处?” 遥合乐得直蹦,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问,“我力气大,会劈柴,会打人,会打怪兽,还打……”她板着手指列举半响,突然变脸严肃道,“谁准你问东问西,我是来逼婚的!” 大仙饶有意味的挑眉,“哦……” “你懂不懂逼婚?就是无论如何你都得嫁给我!” 白蚺呵呵一笑,刮她鼻梁,“好没诚意的逼婚。” 遥合不厚道,从来不厚道,所以……“什么是诚意?” 他无以伦比的头疼,“就是……”无法和她讲明白,“让我看看你有多想娶我。” 小姑娘蹦蹦跳跳,站在山崖上往下瞧,忽然道:“你要是不嫁过来,我就……跳下去。”她就那么一蹦,就那么一跳,就那么不见了。 白蚺大惊,飞身追下去。 小姑娘果然就在往下坠,却仰面很是悠闲的看着他,得意的露出白灿灿的牙。白蚺用力把她塞在怀里,飞身回花树林。 风呼呼的过,白蚺大怒,“乱来!” 遥合露出两颗珍珠似的眼睛,“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有事。” 这轻柔的话点到他心里。 白蚺无奈,“原来倒是被你试探了。”说完就掐她的脸。 就算嘴巴被扯歪了她还是要问,“那你嫁不嫁?” 他点头,“还算有诚意。” 小姑娘大喜,郎君终于收入囊中了!她乐得停不下来,一路笑回家,惊走不少飞禽走兽。 回到屋子时酒劲已经上了头,她倒在床上开始发疯。 “我要你陪我睡。” 白蚺坐在床沿,她又不高兴的敲床板。 “不是这样陪!”她拍拍身侧,“是陪我睡,被我压着睡!” 即使同住一屋,他也没有在她身边躺过片刻。低头看她,一派迷糊相,却死命想要撑开眼皮,白眼一翻一翻。 大仙清楚听见某女内心独白:肉迟早是我的,是煎是炒是炖都是我说了算,你腼腆个屁…… ……果然是醉了。 她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攀到他背上,用力晃荡,“快快!”说完就去扒他的衣服。外衣已经给她乱扯瞎扯,乱七八糟的落到腰间,还被戳出几个窟窿。 她的小手在他敞开的胸口上胡乱骚动,脸蛋贴在他背后,冰凉的鼻尖蹭上来蹭下去。瘙痒像用手捏住他的心,好像在说:你再不做点什么,就要死了。 他按住她在胸口的两只手,紧紧握着像要握碎了去,“别乱动,我陪你就是了。” 小合……别乱动,我的定力未必有你想的那般好。 回头去,姑娘已经开始打呼。果然,方才是在强撑劲头。 白蚺翻身将她揽过来一些,轻轻环住,却又像害怕似的不敢抱的太紧。乌黑的长发就在他脸侧,柔软的像是婴孩的胎毛,无比的安心。 情动是肌肤下的脉搏,清晰可见,强壮又脆弱,跳动是又快又慢,不复规律,胸口被稠密的血液充斥。 睁眼是她俏丽的小脸蛋,沾染晕红;闭上眼,脑海出现旖旎花云下扯花瓣的身影,如此这般,原来他已刻入脑中。 刹那想起时间夹缝中谁的脸,那张脸沉浮不止,终于在脑中变了模样,变得简单,变得温暖。 很久之后,白蚺轻轻起身出门,从夹壁间取出封天刃,像最初那样用布一点点缠上去,回头看床上那温软的人儿,只是一眼已蹙了眉,看出了神。 * 次日遥合醒来时已是午后,桌上留了字条,她的小白要外出半天。小八哥照例在窗台上喊:“坏蛋起床!坏蛋起床!” 遥合用谷子堵住它的嘴,这才晃悠悠从长梯上往下走,正碰见几个女弟子。 女弟子看着她大咧咧从师父房中走出,这便伤心欲绝:师傅一定被这狼女……苍天呐!何日是尽头! “你……”遥合刚开口,女弟子便轻功带幻影的奔走了,遥合不乐意的甩了几个白眼,继续晃荡。 所谓老鼠过街还有人喊打,她过街……走哪儿哪儿清静,就没人愿意站在她七丈之内。 正巧碰到久尘路过,她更加郁闷了,连他都有几个女弟子围着打转,何时开始,她还不如只妖精? “小久!”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久尘回神一瞧是她,便笑对身旁人道:“我们一起……玩……”刚说完,人便全跑了。 遥合愤愤然拉起久尘,“用不着奇怪,老娘现在是鬼见愁!” 这些弟子不厚道!太不厚道了!这个师母做的一点都不给力!不给力! 遥合很生气,就是要找个人折腾,生拉硬拽的把久尘拉上楼,硬要装老师傅教狐狸折纸鹤,就这样疯狂了半个时辰,久尘依旧一窍不通,屋子里的纸却没了。 里屋的柜子后面堆了一堆东西,遥合钻进去又是一通乱找,翻出一卷画卷。 “你确定撕了它没事?” “一看就是废品,撕了再说。”才说着,就把画抛出来,“拆开它。” 久尘接过,指甲一划,画轴便落地展开,画很大,字画一面正对着他。只是刹那间,久尘便呆滞,眼珠子也不再转。 遥合绕过去一瞧,大叫着抱着脑袋:“哇!女鬼!” 这画上的女人不正是催城那副鬼画卷上的人儿? 少年看看她看看画,沉声,“这是……温蛮,我的蛮蛮。” 故女温蛮 从白山离人烟处要行极远的路,即使再快也要半日时间。 白蚺回来时候已是深夜,山中寂静,像几百年来一般沉静。倘若仰头望天,他也会有错觉,或许时间一直在,从未走过。 他一步一步不知在度量什么,缓缓上了高楼。 栏杆上坐着一个小姑娘,披着长发,光溜溜的小脚一荡一荡。 “你回来了?”遥合一笑。 “在看什么?” 她指着远处,“看星星,那一颗很浅。看到了吗?” 白蚺应声笑笑,把她抱起身往屋中走,却在门外停住,屋里还有一人。 少年坐在桌案边抬头看着他,是警惕是不安。白蚺仿若毫无察觉,只垂着眉眼浅淡提醒:“夜深了。” 久尘缓缓起身,抬头看着他,屋中数点烛火闪烁,模糊了他的眸子。 遥合安静的从角落取来一卷画轴,在地上推开,手点画中人的鼻尖“小白,她是不是狗仙那埋着的女人?” 画上的女人三分轻柔,七分妩媚,一把普通的团扇在她指尖也无限妖娆。 白蚺并不回应,盘腿坐到案桌边,与少年遥桌相望。 “有话自己来问,何必与她说只言片语?” 少年冷笑:“我什么也没说。” 电光火石,情况不妙,遥合在旁边朝门口爬走。却是白蚺反手一把捞过去,“去哪儿?” 好严肃的表情,好讨厌…… “你们的事……” “没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白蚺五指一开,一旁画轴便飞到他手中,画卷一展,倾倒在桌案上,长长垂在两边。画上的人儿依旧清澈的看着画外三人。 白蚺敲敲桌面,“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好了。” 久尘与他对视许久,才试探似的一问:“你是当年蛮蛮口中的良人?” 白蚺浅淡道:“有些事,你果然还是记起来了。” 久尘缓缓抽出一丝无奈的笑,“我一直觉得与你似曾相识,原来当年蛮蛮带到山中的男人就是你,一路上我都以为是错觉,呵。说吧,当年她随你离开,现在人在哪里?” “陀摩岭。” “别糊弄我,你别忘记那时我也在!” “那你为何去陀摩岭?”白蚺淡道:“不就是因为微微有感,觉得她气息犹存?” 久尘一愣,思虑片刻道:“那里只有气息,没有她。” “当然没有。”白蚺忽而在指尖燃气火焰,欲要烧画,少年一愣,用力一撕,将画上女子的上半身撕下。另一半画很快燃尽,被风一刮,灰烬滚落地面。 少年愤怒,尖牙并露,眉爆青筋,是狂兽一般的脸。他纵身上桌案,刀般锋利的指尖指着白蚺的太阳穴。 遥合极快抓住久尘的手:“小久!”少女的脸满是惊讶,“你……你这个表情太惊悚了,别这样。” 白蚺把住遥合的手,对久尘厉色道:“你吓到她了。” 久尘眉头一松,抿嘴没有说话,手却依旧不肯收回,“为什么烧画?” “早该烧了。” 白蚺手一指,地上桌案上的灰烬便从窗上飞出夜空。 “人都死了,画留着又有何用?” 屋内安静的诡秘。 遥合扯住久尘的袖子,“我刚才就说过了,她可能死了,你该信了?” 少年忽而笑,颤着双肩是无奈的笑,绝望的笑,“你们都来骗我,我不信。” 白蚺沉声,“你心里没有猜想过吗,还是你在抵抗这种答案。” 抵抗答案?或许是,或许不是,可是或多或少,难道这几十年的寻找中他真的从未想过?亦或是不敢去想。 久尘低头看着手上被揉乱的画,画上的女人不痛不痒的笑,多少年月过去依旧未变,还是那个满足的神情,好像下一秒就会跳到他面前说:小久,来吧,娶我。 胆大又脆弱的狐狸少年就这样看到失神,将脸埋在画里,不再动一下。 即使是陈年的彩墨依旧被滚烫的眼泪化开,墨渍炸开在纸上。一旁有人扯他的手里的半张画,他微微抬头,是遥合。 姑娘很想给予同情,可惜他脸上沾着七七八八的墨色……实在让她伤感不起来。 她抽回揉成一团的画,扑在地上展平,“人家最后一张画也给你揉烂了,她迟早从坟里爬出来找你陪睡。” 回头去,两个男子都在看她,她干瘪道:“有什么过不去的呢?反正……都死了。” 久尘水汪汪的眸子落下大滴不要钱的眼泪,“你又不是我!” 她一愣,看看不动声色的白蚺,不知他在想什么。 “如果我有一天遇到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哭的。”说完就悔了,这不是咒白蚺吗?“小久,我师父说了,这辈子只有回不去的事,没有过不去的门槛,你到底算是个公的,怎么能这么爱哭?” “你不是我!” “我……” 久尘倔强道:“你不是我,你不了解!” 遥合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我当然不是你,我要是你,我都扇自己两个耳光!活人的眼泪是给活人流的,不是给死人流的!你哭不活她的!就算你现在要哭,也拜托你去她坟头上哭,去哭给她看!你若是真的够气够恼就把她尸体挖出来,边鞭尸边问她为什么不死在你面前。” 少年被她吼的一愣一愣,唯能垂泪,“我该去看她吗?” 遥合忽而点头,软了下来。 “当然应该,她起码没有在躲避你,”她爬上桌拍拍他的头,“死了,不过就是停留某个地方等着你去找她。” 白蚺破了沉静,开了口:“要知道她的死因吗?” “不必,“少年转身,推门出去,“不论缘由,我裂尾狐一族从来不接纳仇恨。” 遥合起身追出去,却看他站在长阶上,望着远处夜色默默无语。 “小久。”她上前唤他,“你去看看她吧,她葬在郁大人的宅子里。” 少年回头看着她,银发飘到她脸颊上,“小合,其实我或多或少猜到她有什么不测,只不过,我没想到越是不相信的结果越是事实。我找了那么多年,走了那么多山,她却连死都不让我知道。或许你说的对,我该去骂骂她。” 小姑娘安慰似的笑,“对,但是骂她的时候不要哭哦,太不像男子汉了。” 少年笑笑,发尾的红绳被风吹的飘荡不止,“恩,我回来再来看你。”他的眸子里有她从未看过的沉寂,像是波涛平息后的海。 遥合垫脚揽过他肩头,“不过要快。我很容易老的,等不了太久哦。” 夜风又起,像是提醒离别。 少年点点头,顺着长阶离开,突然扭头看着高处的人儿,“小合,一路有你我很开心。” 原来被人夸奖是这样美妙。遥合在大喊:“你等等。”她回屋拾起地上的残画折好了塞在他怀里:“以后别再哭了,一定要像个男子汉!” 少年点点头,突然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在我心里,你和蛮蛮一样。”说着便飞入夜空。 遥合一愣,扭头冲远处喊道:“小久,要回来看我啊,我会给你买鸡吃的!” 远处天地间回应一声狐鸣,不悲不喜,那个风华少年就这样消失了。 遥合叹口气,回头看,白蚺站在台阶高处。她心虚的抹额头,赶快进屋趴在床上用被褥擦额头,似乎怕被嗅出什么不同的气味。 很久很久,白蚺才踩着脚步声回来。 “起来。” 被褥里闷声,“睡觉。” “不是饿了吗?” 探头一看,一直黄灿灿的油酥鸡。姑娘两眼冒光,想了想却还是收回脑袋,“睡觉。” 突然一只手探进褥子下,一把将她按住,她一愣,直打抖。 丫头:“你生气了?” 大仙:“你生气了?” 白蚺笑:“为什么这么问?” 小姑娘在下巴附近捏着被褥,心虚的盯着屋顶,“嗯……脑袋被亲了一下。” 他撑起身子笑她,“我不生气。” 她好失望啊,忍不住叹气。假装生气会死啊?为人家吃点醋那么难吗?心虚都白装了。 白蚺笑着刮她的鼻梁,“古灵精怪,还以为你有什么要问的。” “我问什么?” “温蛮。” “我知道你以前喜欢人家。所以我不问,我不想听。”这话如此平静,好像真的没什么,殊不知小姑娘在内心却在呐喊:淡定!我要淡定! 白蚺躺在身侧,“你不问我便不说了,睡吧。” 安静了好一会儿,姑娘在旁升神龙摆尾,扭来扭去,终于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起身。 “我就问一个问题,”终于没出息的问东问西,“她怎么死的呢?” 白蚺突然合掌一拍,四周的火便熄灭了,他在黑暗凝视她:“我杀的,一掌打在她眉心。” 良久,她才接话:“哦……为什么?” “误杀。” “哦。” 她翻过身,好像不开心,好像又是累了。 “你难过吗?” “这世上开心的,痛苦的,经过的时间太久就会变得麻木,所谓生离死别,都变得惨淡,于我来讲,没有分别。一切都会过去,随时间变得暗淡,不是吗?” 他的声音是苍凉的叹息,她单纯的脑瓜其实并不明白。她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他的小指。像要确定一个承诺。 “小白,你会像喜欢她一样喜欢我吗?” 他扭过头,即使看不清她,却也要凝视,然而只是凝视,没有回答。 她不恼,继续问:“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你的过去,你怕吗?” 这一声轻似羽毛,却像投入江水的巨石。白蚺突然抱住她,紧紧的锁在手中。空荡的黑暗缩小,他的气息钻进她领口,痛痒难耐。 “我不会让你成为过去。” 只有这一句话在黑暗里晃荡,慢慢扩大,变成一个牢笼,将她困在其间。这种无力的心动侵蚀着她的全身,这只言片语是她从未领受过的温存。 她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颤抖:“小白,你今晚就勉强勉强,把我收了吧。” 他的指尖摸索着黑夜,握住她的后颈,“不后悔?” 他迟早都是自己的人,铁打的事,悔什么? “不会。” 四周很黑,他的脸就在面前,明明也被黑夜浸染,却似乎夺目的让她睁不开眼。这种奇异的感觉却是第一次,既狂躁又心安,既喧闹又宁静。 他的双唇在没有预料的时候贴上来,再不像之前那样干燥,在她嘴角轻柔的像春日阳光,温暖而湿润。 “嗯……口水……”好紧张好紧张,丫头脸颊两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轻摩着她的上唇,他低语:“讨厌吗?” 别离开,离开一点就会渴,很渴。 “我喜欢。”她攀住他的肩膀,用力把嘴贴上去,不想要一点空隙,从他齿间传来的汀兰香瞬间在她体内炸开,她忽觉浑身瘙痒,不住蜷缩起来。 突然有什么顶开她的唇瓣,轻轻抚弄她的齿龈,轻而易举的撬开她的嘴。小姑娘紧张的一抖,咬住了,便听他轻柔道:“松开。” 刚一松开,那份湿滑的东西就探的更深,遥合闭着眼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哦,是舌头。 “小……嗯……白……” “……什么……” “我……是什么……嗯嗯……什么味道?” 他俯身,长发蜿蜒在肩头,垂头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他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只妖孽,遥合莫名其貌的红了半张脸,嘴巴好像见不得人,急忙用被褥捂住。 他俯下身,刀削似的鼻尖轻轻点着她圆润的鼻子,“甜涩。” 她吞了吞口水。骗人!明明没有味道。 抬头看,他还在浅淡的笑。就这么平淡的结束了? 遥合不满意的抱住他的脖子,“我还要。”说着就昂头去碰他的唇。 谁知还没贴上,门外就有人来敲。 大晚上还找上门,不是坏她好事吗?丫头嘴都懒得挪动位置,低吼:“激/情着呢!滚开!” 门外人羞红了脸,转而扭头走:“不好意思,走错门了。”几秒后,那人又蹦回来大拍门板,“董遥合?小合?是不是你这死丫头!” 遥合这下听出是谁,这便极度不悦:“你来干什么?” 门外的人,勃然大怒:“好哇!又给我逮着了!” 她那出现了就没好事的老头师父又来凑热闹,早知这样就将他那青牛炖肉吃! “你想干嘛?” “你还敢问为师干嘛!这这这这……你怎么可以半夜睡在白蚺房里!你你你……你太没羞耻心了,你不知女儿家要自重要自尊要自……(省略三百多个词汇)……你你你……你没羞!为师这老脸都给你丢光光了!” 里面的人儿搬动座椅顶住大门,把那冷的瑟瑟发抖、气的面无正色的老师父挡在门外,“你就在外面站一晚吧。” 七老怪泪流成河,典型的收徒不慎,前期造孽,后期遭罪。 “小合,过来。” 回头去,她那美妙的郎君侧卧床上笑着招手。受不住美色///诱惑,她乖溜溜的过去了。 白蚺把她拉上床,拍着她脑门,“别这么,你先睡,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出去,关好了门,小姑娘不安分的凑到门口去偷听,可门外的两人早不见了踪影。 搞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丫头不乐意的坐回床上,唉,他不陪着,被窝都捂不热。 遥合在床上拱来拱去,突然傻乎乎的想,他是不是去提亲去了?如此想来,心情大好,无须片刻她便入梦了。 小姑娘在梦中与周公报喜,却不知梦外有几缕迷魂香正顺着夜风飘入屋内。 逝者如斯【上】 从山脚纵横到山顶,从外沿高悬到内宅,一路红灯笼,红的像火。 屋外,喝酒宴的各路神仙从山下排到山头,纷纷带着贺礼。屋内,小姑娘得意的坐在镜子前盘头发,一对小脚丫在桌下扭来扭去。 今日要嫁人了,来的真快,快的毫无预兆,毫无预兆的心扉猛跳。 时辰到了要行礼,到了正殿,一旁不知哪儿请来的司仪撕心裂肺的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姑娘内心极欢:对面的人儿注意了,拜了之后,以后生是我遥合的人,死是我遥合的死人,就是烂了也是我遥合的死人骨头! 司仪扯着鸭嗓子继续喊:“送入洞房!” 姑娘麻溜的一路入了洞房,她按住心口,感觉将要休克。那个什么,某些事情她还一窍不通,早知道下山去买叠春/宫图塞在床铺下了。 不知等待多久,床上端坐的人儿差点仰面倒睡过去,突然一只手探入捏住新娘子的小下巴,是只陌生的手。新娘子的身子僵住,随即飞起一脚踹在那人肚皮上。 “你是谁!” 掀开盖头,对面站着一个陌生人,肥脸油皮,丑的对不起爹娘。此男扯了扯大红衣裳,笑道:“娘子,今日你我就成亲了,你这是何必呢,别挣扎了。” 新娘子抓起桌上的筷子,怒吼:“你敢过来我就插死你!”随后新娘在新房内一顿乱锤,穿着霓裳飞奔逃去了。所有人都在喊:“来人呐!抓新娘子啊!抓到有赏!” 回头一看,这哪儿还是白山,不知到了哪个小镇上。她顺着大街飞快的逃命,却撞倒一人,回头一看,给她撞出鼻血的这位不正是某大仙?姑娘飞身把他压在地上,开始甩他,“你对不起我!我今天就把你就地正法了!” 才撕得对方春光乍泄,就听他尖叫:“救命啊……非礼啊……” 随后此仙挥起一拳,打在她脸上,鼻梁巨痛,于是醒了,噩梦结束。 小姑娘睁开一对铜铃似的眼珠,正瞅见自己的拳头高高举在脸前。梦里自己打自己,果然是人格分裂。 “救命啊,非礼啊,救命啊,非礼啊……”窗台上的小八哥还在梦外高唱此调。 这真是一个大脚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遥合揉揉脸,摆正了五官起身,屋里就她一枚,桌上没有字条。外面稀稀拉拉的响,是下了雨。小姑娘对着铜镜照,捏了捏自己的嘴唇,总觉得有点红肿,想想昨晚,又忍不住跳到床上把脸埋在被褥里。 又想继续又害羞…… 门口是沉沉的脚步身,犹豫却急不可耐,丫头埋着脸直害羞,“小白,昨晚还没结束呢。” “昨晚?昨晚什么?” 遥合大怔,扭头一看,哪儿还立着她的小白?能穿着鹅黄女裙出来招摇过市的男人,除了那娘气十足的催城还能是谁? 她刺溜一下坐起身,“你!怎么在这?” 催城扯出一个吞了苍蝇般的笑,“睡了这么多天还以为你死了。” “哎?” “呐!这是蚺蚺留给你的信。”他翘起兰花指,“我什么也不知,你别问东问西。” “什么叫睡了那么多天?” “少说也有四天。” 四天……怪不得觉得梦那么长,怪不得肚子这么饿……话说,怎么会睡了四天呢? 插开信,一叠折得极厚的纸上唯有四个字:回云启山。 遥合怔怔,脑袋转不过弯。这个字条是给她的?谁给的?再瞅笔迹,哦,小白的字。 什么?回云启山? 后面的情节……不该是这样的啊。难道不该是持子之手,打打闹闹的过小夫妻日子吗?难道不该是她生气,他来哄;他生气,她撒娇的日子吗? 明明在这一觉之前,他还吻她的,为什么她一闭眼一睁眼就变了这样?又是一场玩笑? 她挥了挥信纸,“少来,他人呢?” “我不知道,人早走了。” “他去哪儿了?” “我只是暂时来接管白山的,其它的一概不知。”说完就扭腰走了。 姑娘冷哼:装什么臭屁!白蚺你又想干什么?耍我耐心? 遥合抱着“休想用几个破字打发我”的心态在白山坚持呆了一月之久,每日无人和她聊天,无人陪,只能和瘦不拉几的小八哥为伴。一切也很显然,白蚺果然已不在山上,最终她还是被一种抛弃感和孤独感击败了。 这日的凌晨,她留了一张小字条绑在小八哥的腿上。她没和任何人说,骑着小桃直接飞往云启山。 ****** 云启山话题重开,弟子皆传:那女魔头又回来了。众门生只能连连叹气,表示惋惜:阳光总在风雨后,都会过去的。 然而在此女拆了茅房,拆了柴房,拆了寝房之后,众弟子终于垂泪,决定帮师姐一起将师父揪出来……再不把他找出来,云启山就要给拆了。 在一阵找寻与被找寻中,七老怪终于还是战败,在第四日被几个弟子从茅厕后面的废屋子中揪出来交给了主谋。 此刻,众弟子围站在四周,七老怪满头茅草满脸灰。 遥合抱臂,“师父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我胆子小?我胆子小吗?” 众弟子默默点头。 “那为什么躲着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七老怪神色闪躲:“没有。” 众弟子遐想连篇。 遥合上前,“我来打听一下,你知道白蚺在哪吗?他把白山又交给了催城管,一时半会儿我看是回不来了。” “你问的稀奇,我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那晚来过之后,我昏睡了很多天?” 老头继续盯天,“我什么也不知道。” “师父,捣鬼就要承认,不然会很惨的哦。” 众弟子继续点头。七老怪坚决不吭声。 丫头忽而狞笑,“师父,今晚我做几道菜给您老人家好好尝尝,你一定要……好!好!尝!” 众人踩着麻利的小碎步迂回走了。明日清早会不会看到老师父脸色乌青,七窍流血的倒在门槛上?这个真的难说。 果然的果然,晚些时候遥合端着满满一桌菜进了七老怪屋里,门缝里,众弟子瞧见师父悲催的被五花大绑在凳子上。丁铃哐啷一阵后,终于听到憋屈已久的女声爆发出吼叫:“软硬你都不吃,那就让你吃大拳头!” “反正老头我痴呆,什么也记不住!” “屁类!那天晚上,你到底和小白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骗人!那他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他才不是那么反常的人!好啊,你是不是说了我的坏话!” “小合你别这样,师父怎么也不会害你的!” “那你告诉我,那么晚跑来找他是做什么?” “这个……恕我没答案。” “师父你太狠了,你到底说了什么,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夫君现在也跑了,我以后岂不是要孤老终生?” “小合,这世上的男子那么多,干嘛非得要他,他不一定真的喜欢你。”七老怪面色隐隐,似有什么不肯说。 遥合继续凑上前,“他牵的是我,摸的是我,抱的是我,亲的是我,床上躺的也是我,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 这私房似的事也说出来,真是羞红老人家的脸。 七老怪揉揉肿大的双眼,用力睁开瞅了瞅她,“师父问你,倘若他是个妖,你还喜欢吗?” “就是个魔我也喜欢!” “倘若他心里有别人呢?” 丫头微微一愣,“我知道他以前有,那女人已经死了,我难道怕一个死人?” 七老怪连连叹气,“小合,算了吧,师父给你找个好娘家,十里红妆将你嫁过去,好不好?” “凭什么?我肚子里都有了!” 七老怪崩断绳子,蹦地三丈, “什么!老头我去杀了他!” “好啊你带我去,我看你怎么拦腰斩他。” 七老怪扭头,不巧瞅见她没及时藏起来的贼笑,不住抖着嘴唇按住心口,“小合你别再捉弄师父了,师父陪你玩,老命都会玩完。我说他喜欢不得就是喜欢不得,我再问你,若他喜欢你只是错觉,你放不放手?” “错觉……”遥合怔怔,“怎么会有错觉?” 七老怪在墙边踱步来去,这才垂手,似下了决心:“唉,为师很早就讲过一个故事给你听,你那时年岁小,就知道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根本没听进去。这个老故事,师父今天再讲一遍,等我讲完了,你明白了,你再决定去不去找他。” 昏黄油灯下,老人缓慢的言语,姑娘若明若暗的眸子,时间在黑夜中仿若回到十七年前…… ****** 十七年前,云启山。 一轮转,云启山才迎来又一次仙班列会,如此大事很得重视。山主早早布置全山,大至路途,小至杯酒,七老怪都是一一尽心。这一年,天下难得太平,众仙云集于此小山,每年依旧高谈阔论,切磋仙术,如是这般,时间便已过了大半。 三日已过,正是散会之际,华灯初上,七老怪站在山口向众仙拜别,开山路以送行,时至夜深,山上客人已空,他这便要离开,面前却出现一人。此人面色清薄,白衣朴朴,仙气逼人。 七老怪一怔,这不正是名震仙界的白山上人?他已多年未加入列会,今次明明也未来,为何此刻在这出现? 只见他缓步走来,浅薄一笑,“今日是白蚺晚来,抱歉。” 白山上人是个冷淡之人,素不与其它仙人来往,七老怪也鲜少见其真人,原本就与他不算熟识,这便照礼道:“上人能来便是好的,晚来早来都无碍。” 白蚺一笑,“白蚺今日是有事前来。” “必然是了,老头我喜欢直言不讳的人。” “白蚺听闻现在还懂移魂术的人唯有老师一名。” 七老怪怔愣良久,这才浅笑:“上人果然是直接的人,只不过移魂术早被仙界所禁,不可随便尝用,上人若是此求,还是离开得好。”七老怪不做逗留,这便要走。 白蚺笑笑,“老师不同意也无碍。”他不多说,往后退一步便隐没在黑暗里。 事实并未有七老怪想的那般简单,三个月来,每日红日消失,白山上人便会在山口出现片刻,不急不焦也不躁,似乎再耐心等什么。 这世间的人大多处事烦躁,若不能从了愿便会嗔怒咒骂,即使仙人依旧如是。虽早闻白山上人乃是恬淡之人,却从未真的有所领教,然而这三月来的不动声色才真叫老头瞠目结舌。 这日傍晚,七老怪出山决定见他。 “上人,你还是早早离开吧,这个忙我一定不能帮。” 白蚺笑,“老师若是愿意帮在下,那么顺便就又帮了一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我不明白上人的意思。” “老师可有听闻邪剑谷?” “我与邪剑谷历代谷主相交一直甚好。” 白蚺点头,“一月之后,谷主之女便要被诞下,可惜女婴不久便会夭折。” 老头瞪眼,“我知道谷主夫人已有身孕,不过也才六个月,如何会……会有这种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打听。” “何意?” 白蚺忽从袖中取出一个琉璃瓶,瓶中似有云烟缠绕,分明是一段妖魂。 七老怪看看这瓶子再想想方才的话,不住道:“上人你该不会……想将妖魂放到那女婴体内!?” 他浅浅一笑,“老师乃明目,在下正是这个意思。” 七老怪大大摇头,“我虽不知你的理由,但命是天注定,若要死,那便是死了,何必做这些有得没得,这是逆天而为。何况让妖魂占了人的身子,这……这如何说的过去?” 白蚺依旧温雅带笑,“在下曾是蛇妖,修成正仙也不过是不想有今生没来世,做妖的尚且是逆天,那么白蚺如今成仙岂不也是逆天而为,那么白蚺是没资格在这站着,对吗?” 嘴毒啊……毒嘴啊…… 七老怪叹气,“我并非这个意思。” “白蚺自然知道,并未怪老师,”他轻笑,“我知道天地间自然有套规矩,只是世间对错却未必能按规矩而来,老师虽然看似年长,活得却未必有白蚺这般长,我从成妖到成仙,经历许多,方知人世间并非所有的事都能有对错,唯一所谓便是问心无愧。” “我还是不理解上人的意思。” 白蚺举起手中琉璃瓶,望着那闪着微弱绿光的妖魂不住出神,“这妖心本不坏,何况我查过上古之册,我知道妖魂入了人体便行如新生,不会出现任何异象,能像正常人一般掌控躯体,这有何不好?省了有人伤心有人愁。” 他扭头看着七老怪,见他不语便道:“我知道老师现在还不肯答应,不过一月之后,老师或许便会改变主意,妖魂这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取来的。” 等七老怪再回过神,那仙人已摆袖消失在夜空,似乎从未出现。 ****** 一月之后,邪剑谷。 轩门内有一女人,衣衫凌乱,长发未挽,怀里抱着一个婴孩。窗外明明有雨,她却指天大笑:“我的乖孩儿,快看,天晴了。” 一双手猛一下从她怀中抽走婴孩,女子大慌,大呼小叫的拖住那人的腿,陡然唤来不少下人。男子无奈用力抽腿,哀痛道:“夫人已经疯了,看好了!” 邪剑谷谷主回头望着自己发疯的夫人再看怀中的孩子已伤的快要落泪。 谁能料想,好水好饭的养着,肚中的孩儿居然未满十月便诞了下来,生下便大哭大叫,不得安宁,两日后便断了气。夫人原本还在养身中,原想瞒着,却不知她半夜起身去看婴孩,见她手脚冰凉,鼻息寸断,一夜之间便哀伤过度,神志不清,成这般疯癫。 谷主大人抱着已死的女婴,快马加鞭赶去云启山。却不想还未到山顶,便见到挚友。 七老怪愁云缠眉,见到他来到,不住连连叹气。 谷主上前一把揪住他,“老怪,这次你无论如何得帮我,救救这孩子!” 七老怪似心知,垂头一看,死了好几个时辰,婴孩躯体僵硬,脸色都已发白。 他摇头:“死人如何帮的了?即使我到了奈何桥,也拉不回她的魂啊。” 谷主心头一动,堂堂男儿不住落泪,“真是老天捉弄!原本老来得子,还想是上天眷顾,不想一夜之间,我这个家居然就要散了!老怪,你帮帮我,救救我的女儿!” 七老怪无奈叹气,怎奈早被预知结果却依旧难过的喘不过气。 “董四,算了吧,她……已经死了。” 谷主老泪纵横,“我夫人已疯,我不能连一个女儿也失去,我知道你会移魂,你帮帮我,只要能让她活,让她喘口气,要了我的老命也成!” 见他居然要跪,七老怪连忙一把扶住他,“你……你容我想想,这移魂之事……不是说来那么简单的,若你要她好好长大,必须是同龄的女娃的魂,可谁愿意将自己家孩子的命移走?何况收魂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怕等我取来,这孩子的躯体都要……”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我昨日做梦,梦里有人告诉我,说妖魂可入婴体,不会有亏损,是不是真的?”谷主一把拽住他,几乎恳求着要跪下。 老怪迟钝良久,陡然想起一人,道:“我……我也有听闻过,不过妖魂难取,我这几日帮你打听打听,你稍安勿躁,孩子先留在我山中……” 两日之后,白山上人带着一枚妖魂远道而来,当日夜里,云启山山顶爆发一阵女婴的哭叫声。 当夜夜深时,邪剑谷谷主抱着哭喊的婴孩消失在山路下。 白衣人鞠躬,“无论如何,白蚺在此谢过老师。” 老头不知如何回应,“上人客气了。老头只想问问,为何你要入了谷主的梦中给他提点?你为何非要这样做?每日世上多少死婴,为何要帮这一个?” 白蚺笑,“助人助己,不对吗?” 七老怪无语以对,却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上人你的妖魂是哪儿来的?看样子是花了气力存留住的。” “是五十年前的妖。” “哦?是举世无双的好妖?” “是恶妖却是个好女人,曾几许是我亏欠她,如今借此让她重生。”他看着老仙人笑,“老师一定觉得白蚺是个极度自私之人吧。” 七老怪似是明白似是不明白,恍然才想起久前传白山上师徒曾有过变节。传闻云霄二仙在升为上仙之前,曾因其门下一弟子贪恋女妖而大怒,亲自下手追杀此妖。大家纷纷以为主角是另一不争气的徒儿白洪,却不想……是他…… 老仙人叹息,“这世间谁能不自私呢?” 逝者如斯【下】 灯火未尽,夜长难寝。 “讲完了?” 小姑娘起身推窗,夜风迎面扑进,有点凄凉。 七老怪内心悲凉,她果然给他三言两语打击成了悲催女主。 他拍拍她的肩,“小合,别这么哀伤……” 遥合扭头,笑的没心没肺,“谁哀伤?” “呃……” 她笑笑,“我懂你的意思,你觉得他是因为蛮蛮的缘故才喜欢我?” “师父……就是这个意思。” “可这有什么关系?” “小合你根本不了解……” 她起身,“老头你别说了,这是我的事。” 七老怪连连叹气,摇头道:“小合,如果你曾是那女妖,一切尚且合适,师父如今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什么意思?” 七老怪踌躇良久,这才道:“妖魂入死婴体内,在最初的确幻化成一个新的‘人’。可妖魂是可以提命的,当年的你死辰未满一日便被妖魂入体,正是焦躁不安的妖魂包住了你最后一游气。你被送上山后我才发现这件事,妖魂与你的意识在你体内纠缠不休,后来……” “等等。”遥合端起一旁的铜镜,左看看右看看,“我知道我是谁,不需要别人来说。” “所以你明白了师父的意思吗?你……你不是那个女妖,可是白蚺他多多少少都当你是她。”七老怪摇头,“三个月前,白蚺曾来云启山,我想过把这些告诉他,可是……唉……如果……唉……为师怎么舍得让你受委屈?” 毫无迟疑,遥合薄薄的笑,“师父,你是小白吗?你不是,你凭什么说他当我是别人?他把我当做谁,我会亲自去问他.还有,除了我自己,没人能让我委屈。我要走了,或许他已经回来了。” 七老怪一把拽住她,“别回白山了,你等不回他的。” 遥合一惊,“你知道他在哪儿?” “我……我怎么知道!”老头心虚的支支吾吾,脑袋摆来摆去。 遥合扯住他脖子撒娇半响不见成效,终于大怒,“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依旧有办法找的到!” 说完她甩门出去,谁知一颗石子飞打在她颈后,她两眼一抹黑,晕了。 ****** “如此良辰美景,应当举杯共饮。” “大人勿要贪杯。” “今日大人我心情好,不贪杯不痛快。” 朗月之下,一群乌烟瘴气的男人趴在凉亭下饮酒唱月,为首的郁儒丘敲敲酒杯,不住笑:“来,今日敬月敬天。” 众男刚举杯对月,忽闻头顶一声巨响,一物体砸穿亭顶直线掉下来,好家伙,砸出好大一个洞。 郁儒丘伸手一接,众妖男上步一看,惊叫:“烂舌女?” 巨头再看亭子上的大洞,众男不住惊异:她是有一个多坚硬的脑袋啊! 远处高空几声犬吠,就见小桃踏空飞下,冲亭子中的郁儒丘不住摇尾巴。 此郁大人与小桃对视片刻,似心知了什么,点点头便打抱着遥合往宅子里去。 妖男:“大人,酒不喝了?” “明日继续,今夜……大人我有事要忙。” 众男望着自己大人的背影想入非非,怨恨的瞪着小桃:讨厌!又把那女妖孽招来了,又把博爱的大人拐走了! 月中天,大雾内,宅静。 昏昏沉沉中遥合睁开眼,脑袋里一片空白。四周很安静,屋内四面为窗…… 四面……为窗?遥合一愣,却听耳边有人亲昵道:“呦呦呦,就醒了?” 扭头一看,一张风骚美艳的男人脸就贴在眼前。对方凤眼一挑,笑,“不记得我了?还是摔坏了脑袋?” 小姑娘眼珠子越瞪越大,“狗仙?” 郁儒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房间里能扔的便全数飞来,实实在在压在床上。郁儒丘伸展在重物下,继续笑:“你砸烂了我的床。” 遥合举起脚旁长椅,“我不光要砸烂床,还要砸烂你!” “别开玩笑了,我对小姑娘家家没兴趣。” 遥合一愣,恍然大悟,“龙阳癖?” 郁大人哈哈大笑,“正是。” 如果是这样……呃……怎么感觉更恶心了呢? 遥合扭了扭肩,“为什么我在这?” “若想知道,”他轻而易举从桌桌椅椅下抽身,“就来给我乖乖做事。” 怎么就有这么龌龊的男人,大半夜逼迫羸弱少女干苦力活。 遥合面无表情的趴在亭顶上,透过大洞强烈的鄙视下面的大人。 郁儒丘昂头正瞧见她的小脸,手里的折扇敲了敲亭柱,“自己造的孽,自己弥补,快些。” 遥合作势要往下跳,他却笑面威胁,“你若敢下来,我就把亭子推高十丈,看你还要不要命。” “狗仗狗势。” 大人扇扇子,“口才不错。” 气煞了人啊! 下面几声犬吠,扭头一看,是小桃。遥合大叫:“小桃,快过来带我走。” 郁儒丘呵呵招手,小桃便趴在他腿边,“就是它把你带来我这儿的,还想走?” 想不到啊想不到,居然是它这小家伙把她驼来的。 遥合恨啊,恨青了肠子。她突然蹦起身,抓起亭上红瓦就飞镖似的往下扔,直扔的小桃嗷嗷处四躲。 “落井下石!我就知道你和狗仙有奸/情!我要是离不开陀摩岭一定吃了你!” 郁儒丘优雅的摆扇,飞瓦被拨在一旁墙上,“你出去做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嘛,来投靠本大人也不是不可。” “鬼才稀罕!” “看你如此暴躁就知道少了滋润,”他自悟,“哦~白蚺果然不要你。” 飞瓦雨一下往下落,姑娘果然被触到痛处,火大了。 郁儒丘的折扇终于被碎瓦击了个粉碎。他伸出拇指,“好气魄。”说完又从腰间捏起一把,继续扇碎瓦。 扔完瓦片扔小鞋,扔完小鞋扔银子,扔了半天下面的男人依旧悠哉的晃折扇,似乎对一切浑然不觉,“我说,你要是把顶掀了可要赔我一个顶。” 遥合终于泄了气,坐下身闷气横生。 郁儒丘在下面咯咯直笑,饮下一杯酒,这便飞身上了亭顶。遥合此时和着了魔一般,两眼直愣愣看着他,他动一下,她的眼珠子便转一下。 “郁大人,你送我出去吧,我给你金子。” 哎呦?小姑娘忽而这般乖,郁儒丘受宠若惊,“大人我不稀罕金子,献身的话,我可以考虑。” “我鄙视你。” 郁儒丘不住笑,“得了吧,你这小身板我也不考虑。”他扫了一眼下面被砸的四脚朝天的小桃,“乖乖等它醒来吧,它似乎知道点什么。” 遥合大怔,后悔莫及啊~果然刚才下手狠了点。 郁儒丘眯着凤眼看她半天,似是全然知道她的心思,“这世上越不可能发生的事越可能是真。你既然决定去做,还担心什么?” 遥合一愣,“你们都是坏人,就知道偷听别人想什么。” “谁喜欢偷听你心里的事,有些事只是大人我一时不记得了。你……”他用扇子比了比,“……这么小的时候,我可是见过的。”末了,他大笑,“光屁股的。” “恋童癖。” “咳咳……”所以说他最讨厌小女孩,特别是那张灵巧的嘴。 “既然你听说了一些事,不如大人我再和你讲个故事,如何?” 丫头大惊,“难道你和我有点什么!” ……她那个嫌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郁儒丘郁闷,郁闷半秒继续笑,“我来给你讲一个我所知道的老故事…… 那年玄冬,诸国政变突然燃起硝烟战火,一场混战下来,大国伤,小国亡。白山所在的京洲受到大牵连,附近饿殍死肉遍地都是。每每都有人想上白山躲过这场劫难。那一日我也在……” 三十七年前,玄冬,白山下。 “求求你们,让她上去吧!她是凉国的帝姬!我求求你们。” “不行!任何凡俗之人不准上山!” “你们是仙人,难道见死不救?” “抱歉,我们只听命于师父。” 女奴跪在地上向面前挡路的白山弟子连连磕头,她身后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才七八岁的模样,头巾下露出一对乌黑的眼睛,眼底空洞却掩饰不住惊慌不安的心绪。 “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就让帝姬上去避一避,那些人就要追杀来了!我求求你们。” 身后忽而有人走近,碎了一地落叶。白山弟子抱拳,“师父,郁大人。” 女孩子回头看去,正看见两个年轻男子站在身后,她双眼被在敌袭中被浓烟熏烤,视线模糊,只觉得那身影一白一红。 “是谁?” 弟子:“说是凉国帝姬。” “凉国?不是一月前便亡国了吗?” 那女奴匆忙跑来跪在两个男子身下,连连磕头,“求求您,救救我们帝姬,翱国的人就要追来了!他们会要了她的命的!” 白山上人淡漠看了一眼一旁的女童,抽脚便走,女奴大哭的抱住他的腿,却是那个八岁女童上前拉住她,“玉儿,不要求他们,死就死,我不怕。” 白蚺停住脚步回头端详她,“命中如此,你们逃不过的。” 女童一愣,空洞的双眼盯着他,“你用不着这样咒我!我就算死也脏不了你的地!”说着,她拉起身侧哭泣的女奴,跌跌撞撞的走了。 郁儒丘上前一步,“真的不救?你若救了,她可就活了。” “她眉心有晦,命中有梗,就算救了也活不了,不如早早轮回下一世。” 音已落,人已远。 三日后,白山主人送友。 郁儒丘:“外面是非这么多,处处硝烟,我今日移居陀摩岭,以后除非意外便不出来了。” 白蚺:“恩,温蛮她……” “我自然帮你带去安葬。” “多谢。” “唉,就这样?真是伤透了我的心,临别了也不说句让我心欢的。” “嗯……别再断袖了。” “……” 忽而一阵风过,远飞而来的树叶上带点点血迹,远处树下血泊中倒着两个人。终于看清,其中一人头已分家,染血的头颅被另一人抱在怀里,那人胸口也刺进数只长箭,血染湿灰衣。是那帝姬。她还有一丝气息,回光返照般睁开眼睛,抓住白蚺的脚踝,印上一个血印。 “你……你这狠心的人。”她咳嗽一声,血像泉一般从口中涌出,染红她半张脸,“你……你可看清了?我……我们的血……没染上你的白山。” 白蚺垂头看着,没有动步。 帝姬仰面望着他,视线逐渐失焦,“凉国……每年春季百花齐放……总……咳咳……总有很多青蝶……你可不可以……变几只……给我看看……”她突然不动了,眸子透的最后一线光也灭了。双眼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看天。 郁儒丘探她鼻息,已没了气,“就叫你救她,本只是小事一件,现在梁子结大了,小心下辈子被她缠。” “你是不是该走了?” 啧啧,狠心。 郁儒丘耸肩,上了黑马,马儿蹬腿飞天,他朝下看下面的白衣男儿,他还在原地,不知在看那凉国帝姬还是在看血。 郁大人不住叹气,“真不知说你心狠还是心软。” 白驹过隙,二十年后,陀摩岭深雾,亭下对弈。 “最近你来的频繁,难不成是想我了” “时间难耐,渡得太慢。” “你根本厌倦永生,真不知道你修仙是为了什么。” 白蚺似乎听不见他的话,转话道,“温蛮的妖魂越来越弱,尽管我想尽办法,还是护不住。” “其实当初你又何必留着?”郁儒丘端起一旁的酒壶,对嘴一饮,“你到底是爱她,还是愧疚于她?你可想清楚了。” “看来你比我想的明白。” 郁儒丘挑起眼角,“唉,不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白蚺投下黑子,指一过,围住的白子齐齐落入棋瓮,“还记得二十年前的凉国帝姬吗?” “死在白桦林那个?自然记得。”她眼中全是不甘,怎么忘得掉。 “不久她就要转世在邪剑谷,可惜刚被生下就要夭折。” “啧啧,苦命。” “你觉得我是否可以用妖魂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郁儒丘手里的棋子一落,乱了棋局,“什么?你疯了?这样算什么救?” “我查过古籍,妖魂可以提命,倘若可以,或许能救她,倘若救不回,能让温蛮重生也是好的。” 郁儒丘看着他平静的神色,直摇头,“温蛮注定香消玉损,那凉国帝姬注定两世短命,其实与人无尤,就随她们去吧。漫漫长空里,你迟早会忘记。” 奇?白蚺挥袖重现方才的棋局,“我造的孽,万世难忘。” 书?一掌打不散孽,却毁了缘。误杀,在他眼里没有误杀,错了便是错了。 网?漫漫时空,五十年,或许相当一个凡人的大半世,于他来说,却是毫无苦乐的短短时间,不足够洗刷他心里所有的事。 曾以为又要在寂寞的时空中下沉,却没想到那女孩死前的双眸却将他往回头路拉扯。 孽这种东西,沾不得,碰不得。一旦碰了,丢不得。 三月后,邪剑谷谷主之女出世,半日夭折。谷主上云启山一求,不久,女婴活。 忘川之间 汝浠宫的宫主大人这大半年以来一直心神不宁,怀池为此谱出不少戏折,可惜都难搏宫主一笑。 狗血的大圆满结局上演,宫主无笑无泪各种无。怀池蜷在角落研究戏折,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水平跌到如斯地步。 宫主障月缩在巨蚌下叹息,“最近心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一旁奇兽游来,“宫主,今日运程算出了,灾星将至。” 刚说完话,外面便跑进几个虾兵蟹将,“宫主,郁儒丘郁大人求见。” 障月一愣,瞪了一眼那算运程的傻官,“敢说郁大人是灾星,小心我摘你脑袋。”说完就飞速换了套美衣,端坐在巨蚌上,露出温柔笑:“快请。” 话音刚落,来客便先行进了。 郁儒丘一身妖冶大袍,随着水流飘摆,似乎就要乍露春光,障月盯着他颈脖上嫣然绽放的粉桃,喜得口水泛滥。 “哎呦郁大人,真是百年难遇的贵客,快请入座。” 郁儒丘弯目抛媚眼:“宫主大人,今天我是来打听点事的。” 呃……又是来找帝兽的……那还抛媚眼作甚? 障月匆忙回神,“带了逆鳞?” 郁儒丘一愣,这便扭头看身后,身后的人儿干瘪道:“没有。” 障月一愣,便看他袍子后露出一张脸……障月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脸色大变。 大殿的温度瞬间使海水沸腾。 障月:“逆鳞呢?” 遥合:“我说了没有。” “没有就滚蛋。”障月脸色对着郁儒丘一变,“嘿嘿嘿,我不是说您。” 丫头昂头大喊:“你这个蛇蝎女人,上次你对我做出奸/淫掳虐,惨无人寰,鸡飞狗跳,五光十色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大殿里的人吐血的吐血,身亡的身亡。 郁儒丘一把捂住她的小嘴,举着折扇在她嘴上一点。“照你这么办事,什么屁事都要化了灰。真不知白蚺怎么受得住你。”这郁大人说完头一抬,眼神如含秋水的望着障月,眼一弯就迷了人心。郁儒丘锁她双眼,一步一移,声透魅/惑:“宫主一人孤独已久,不知是否心事颇多,不如今次不谈其它事,郁某便与宫主好生相聊,如何?” 话完,突然“噗嗤”一声,两道血从障月眼睛一下,嘴巴以上的位置飙出,她抹了一把人中,“你你你们都出去,留我一人与郁大人闲聊。”说完腿一提,勾了勾白皙的脚趾。 如此不良的画面,众人啥也没说全捂着脸飙走了。 郁儒丘与那障月消失在蚌壳之下,临了还用折扇指向一个方。 丫头抹泪暴走:他这么大无私的出卖色相,舍生取义,她会缅怀他的。 汝浠宫大且空,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水妖鲛人。这才乱窜着,忽然听到一个轻又浅的女音打在她心口。 ‘擅入者速速离去。’ 遥合昂头,正看见那灰暗尽头立着一个女娃娃,双臂规矩的举在胸口,四五岁模样,头戴华饰,一脸冷清。 那些话是她心底传来的,遥合笑笑,在心里道:‘小妹妹,知不知道帝兽在哪里?’ 女娃娃依旧目不转睛的就看她,直看的遥合浑身起毛。 ‘我就是。’ 吐血啊吐血,崩溃啊崩溃,这叫帝兽?遥合的脑袋差点撞到一旁岩柱上,原本还想用刀对着帝兽的脖子威胁它,现在怎么对这娇艳花朵儿下手? 她干笑两声,把怀里的刀子揣的更深,‘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对方摊手,‘逆鳞。’ ‘我没有,可是……’ ‘那便离开。’ 双目对峙,遥合瞪的两眼发酸,却看对方宛如石雕,一副决不妥协的模样。遥合被这眉清目秀的小娃娃击败,‘你是人还是兽,还是人兽?’ 女娃娃微微有些怔愣,不知如何回答。 ‘你连自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上知天,下知地,一个腰板没长全,个头屁点大的毛孩还敢装什么深沉,我好歹看上去也比你大许多,你那是什么口气。小树不修还不直溜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女娃娃陡然泛起泪花,‘你别过来!你别吓我!我是好孩子~你别打我……呜哇……’ 遥合一愣,敢情她是个假装清高的软柿子,还是个小面瘫,内心都悲催到这田地了,依旧面无表情。 ‘不准哭,我又不是要吃你……’ ‘什么!你要吃我!我可不好吃啊!呜哇哇哇哇哇~’说完继续边面瘫边泪流。 丫头得意,‘不吃你也成,不过我问一句你便答一句。’ ‘不行的,有问就必须有东西奉上,这是宫主的规矩。’ ……这么听话,不是太好骗就是宫主是她娘! ‘逆鳞我没有,别的东西成不成?你看我身上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她身上,一对破绣花鞋,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裙,除此之外……没了。 女娃娃打量半响,‘我要你的头发。’ ‘好。’遥合抽刀在发包上用力一割,发团与脑袋分了家,一头短短的乌发在耳边荡漾。 帝兽手一伸,长发就飞入她袖中,‘恩,可以了,你要问什么。’ 遥合搔搔脸,‘差不多半年前,白山上人曾来问过一事,你记得吗?我要你那时给他的答案。’ ‘客人的问题我不泄露。’ ‘我乃是他娘子,你说是不说?’ 片刻后遥合大怒:那什么表情,小心我残忍的挖你眼珠子! 帝兽合眼片刻,‘一为东礁下,二为天尽边,三为无间中。’ 东礁,天尽,无间,提到的是三个地方。白蚺从始至终却只提到两处,这是赤/裸的隐瞒! ‘那最后一个什么意思?’ ‘无间?’ ‘对,什么意思?’ ‘无间地狱。’ * 障月宫主不知如何,总之被郁大人摆平了。人家从巨蚌里出来时依旧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衣衫没有丝毫不整。问他做了什么,他便晃了晃折扇,敢情是先色/诱之再敲昏之。 “为了这事把头发都丢了,啧啧啧……” 小姑娘骑在犬背上翻白眼,她拍拍饕犬,“小桃,多谢你这次告诉我这些事,虽然你平时很不靠谱。我不知道你突然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坏心眼,不过还是要多谢你,我会准备很多鸡屁股给你的。” 某犬边笑边哭。 郁儒丘在旁摆扇,“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去我那儿等他?” “不等了。”她理了理连七八糟的短发,“我去找他。” “需不需要大人我陪你。” “不用,这次多谢郁大人了。” 啧啧啧,突然这么有礼有节,郁大人很不习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青色的小牌子,递给她,“送你了,一定用得上。” 遥合看上面的字,这便一惊,“你……你……你原本就知道他在哪里?” 郁儒丘搔搔下颚,耸肩一笑,“我若告诉你,这故事就没意思了。” 丫头差点蹦起来,挥起拳头,“狗仙!你赔我头发!” 郁大人对天大笑:“白蚺,有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真是你的福气。”说完,人一摆袖,便消失在青烟中。 遥合反复看了看手中鬼门关的入令牌,不住担心又心急,揣在怀里和小桃朝西边去了。 ****** 不管世上何雄名,死后都往鬼门关。关外生人犹歌舞,关内魂过黄泉路。 这是灰色之城,城门大匾,匾上写着几个大字,“幽门地府鬼门关”。 城外站着两排鬼差,城门下有数人走近,鬼差连连上前,一一放行,却在一人面前止步,便见那人取出一块乌牌,鬼差凑上前看了看便道:“一个时辰之内必回。” “多谢。”男子面色自若,这便边跨入城门。 城门开,黄泉路,一路昏黄,迎面而来的鬼物甚多,纷纷扰扰的躲不开,避不掉。 前后都有往轮回路上行进的人魂,白蚺顺着他们前行走了不久便到了忘川,忘川两岸遍野的曼珠沙华血一般的绝望,随着不知哪儿飘来的风摇摇摆摆,像是在引诱那些投胎的人魂落入河中。河上血黄,偶尔能看见水鬼露出怨气空洞的双眼,似乎急迫的想将人魂拖入水中。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投胎的人儿从他身后走远,这才继续朝前。曼珠沙华美的有些过分,弯腰去碰,指尖还未碰到,花便败了一朵。 这是否是一种讽刺,多少人惧怕这疯狂的花,他却连碰也不能碰一下。 永生到底意味着什么?未曾尝过的人会何等羡慕。得不到的永远羡慕,就好像生老病死,对他来说成为一种承重的盼望。 忘川水不停歇,从那石桥下流过,石桥边立着石碑,“奈何”。 白蚺停在桥头,桥中立着一个乌衣女子,黑纱垂面,遮住双眼,她见他走上桥,突然用脚边长钩勾起岸边一个古瓮,提到手中。那是凡世间的人一生所流下的眼泪,也是孟婆汤。那女子将瓮端到他面前,等他接过。 白蚺笑笑,垂头望着属于自己的那些眼泪。极少,浅薄的几滴。他将瓮推开,取出乌牌,那女子往后退了数步,微微倾身,“是白山的主人吗?” “正是,孟婆可见过这牌子?” “久前云霄二仙曾持此来过。” “便是了。”白蚺点头,望着她手中的瓮,“留着罢,总有一日我将会饮下。” 白衣一摆,他便过了桥。 桥的那头立着一块通天高的巨石,上面血一般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白蚺轻身而上,终在石顶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看了片刻终是眉尖一展。 三生石上,终究是有他的名,所谓前世今生再世,他未看,不敢看。原来终有一事是他所怕。 如果那旁边是空白……抑或不是她……那么再往下走便不再有意义。 白蚺神色一凝,这便继续顺着湿滑阴冷的路往前迈进。 突然,远处传来骚动声,鬼怪的狰叫和嘶喊从远处传来,那些狰狞流血的鬼怪团团围住一人魂,不对,那是人,有阳气的人,这不属于地底的气息吸引着所有的亡灵,忘川里的水鬼都聚集在岸边想要乘其不备拉住那人。 那是个少女,短发少女,她飞快的顺着河岸跑,脸蛋被花印的火红,宛如艳生的朝阳。 白蚺扭头看清,大惊之下唤她,“小合!” 少女隔着河瞅见他,猛然摔倒,所有的游魂都扑上去,她拔出一把刀子在手上深深划上一刀,将沾血的小刀举起,游魂惧怕全全嚎叫着飘远了。 摔的太狠,腿脚都软了,却不想一扭头看见了那份萦绕心头的想念,一种无形的力量猛然将她拉起。她扭头一转便冲向奈何桥,却是白蚺在河对岸道:“不要过桥!不要过来!” 遥合一愣,在忘川边停下脚。 白蚺看着她良久,心中隐隐不安,却听少女道:“我没死!你看什么看!” 他盯着她手里的入令牌,“谁给你的?谁让你来的?” “少对我问东问西!” 她张张口,那些之前想好的说辞,那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都被抛到脑后。 “白蚺,你还要不要娶我?” 他没说话。 “很好,我当你是默认。” 依旧无话。 “记不记得当初我们怎么说的?”她站在半腰高的曼珠沙华里,不住往河边靠近,“封天刃是你的也是我的,你要找仙冢就要带上我,就算下地狱也要带着我。” 他站在河对岸,白衣如云,却垂眸不看她,“不可能。” “我这辈子恨三种人,第一种,骗我的人,第二种,骗我的人,第三种,骗我的人。恭喜你,你全占了。你说说看,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里没有金山宝藏。” “什么金山什么宝藏,我都可以不要,但是你……”她握刀指着他,“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要干什么?你要找什么?有什么是找不到就活不下去的,连地狱你都敢下,你在想什么!” 对岸的他仿佛听不见,扭头要走,遥合往前迈步,“白蚺,你这样不辞而别的扔下我,我……我不会等你的。我不要你说什么,我只要你听我说。第一,我叫董遥合,我是董遥合,绝不是别人。第二,上辈子是痛是苦我都无所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第三,你是我的人,你敢继续往前走,我就敢追。” 那笔挺的背影微微一颤,“别跟来,你若敢跟来,这一世我都不会再见你。” “你闭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当我是温蛮?” “是。” “一直以来?” “一直以来。” 脑后突然麻了一片,多么奇妙而绝望的感觉,今生体会这一次,大概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遥合用力撕扯嘴角,终于露出一个笑,“我早猜到了,不过不要紧,我脸皮够厚,我可以等你。” 那个人灰发轻摆,不犹豫的摇头,“不必了,你走。” 遥合突然跨步渡河,谁知腿刚踩近河岸,水鬼便扑过来抓她,抓住她的脚踝往下拉。她举着刀子朝水鬼挥去,竟割断数只手,水鬼粘了阳血,吓的缩进河中。 她沾了一身腥臭,却依旧要强的仰头,望着那几乎要冲来的男人。 “你别过来,我用不着你救!”那样的神情脸上却无泪,好像被这如火的花儿炙烤干涸。 小小的身体坐在巨大的花海中,倔强的不知退缩,倔强的不知惧怕。 白蚺静静看着她,紧紧攥住双拳头,继续朝前走。或许走远一些就能摒弃动摇。 他飞步离开,身影越来越小,却听对岸传来声音:“小白,我在这等你!” 那颗原本坚定下来的心,终于在她孤独的声音里化成一滩水,随着她的喜怒涌动,掀起轩然大/波。 就在瞬间,忘川对岸的白色影子毫不犹豫调头,飞身点水过了河,在盛开的曼珠沙华中将她拉入怀里,不留空隙的扣在。 来不及看她的神色,来不得看她的模样,歇斯底里的挣扎都已来不及。 如何放任她一人难过,如何放任她强颜欢笑,他做不到,永远做不到。所谓为了保护而说出的谎言和真相……在这一刻都不再是理由 “小合,与我完婚吧。” 如果未来无法预测,我亲爱的人儿,我们又何须等待? 绽而放之 【上】 “蚺~你~终~于~回~来~了~~~” “恩。” “你没话对我说?” “有,催城,你帮我去准备婚宴需要的东西。” “谁……娶亲?” “我。” 在催大仙伤心欲绝的哭声中,白山山头宣告:最好的那颗白菜终于要被吃干抹净了。 女弟子心疼的翻来滚去,男弟子抑郁的死去活来。 众人反对,白山上人不予理会。 在此三日后,白山山头规规矩矩挂上红灯笼,囍字窗花贴在四处。弟子们强颜欢笑换上红衣。 不久就是吉时了。 受邀众仙早早到白山,均是议论纷纷:这是哪门子戏?经封天刃一事后,此大仙还能如此淡定的邀请诸仙,实在叫人错愕。 不多时,男主人翁出现在门外。白蚺一如往日沉静,脸色却被喜袍印的红如朝霞。 他在众仙似笑而非的眼色中缓缓而入,与众仙笑语照面之后安排了客座又极快离开,此后一直未出现。 这人果然还是那么冷淡,娶亲都如此不符礼节。 众仙再次接耳:到底是哪里的女仙被冰窟窿瞧上了? 彼时的彼时,白蚺轻撩喜衣,移步到屋外叩门。里面没应,推开门,却看见镜子前那姑娘已然垂着脑袋打瞌睡。自从地下黄泉一行,遥合阳气大损,彻日彻夜萎靡不正。 白蚺露笑抱她上床,动手脱她那舍不得丢的破裙子,小姑娘触电似的睁开斗大的眼,正瞅见男人俯身解她腰带。 她一把环住他脖子,陡然笑了,“你等不及了?我也是。” 他笑,“胡思乱想。” 姑娘翻来滚去裹上红衣,倒在散开的红裙里盯着他,原本想装正经,最终还是喜上心头,不住咯咯笑。璀璨的红这样适合她,一张小脸荡漾在艳红中,娇嫩的像是初生的婴孩。 白蚺垂头看着她良久,俯身在她脸颊上一吻,慢悠悠的理起她的乱发。 相视一笑,无须更多话。 未等多久,吉时便到眼前。不久男主人翁再次出来,抱着软绵绵的一团红。 众人望着那瘫在白蚺腕上的人,惊:新娘子……死了? “小合,该醒了。”丫头被夫君一晃,迷糊间动了动指头,盖头被她一把揪下。 众仙心绞痛,新娘子睡昏头,醒来掀盖头,这简直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白大仙把她放在地上,盖头索性扔到一边,留下新娘子一头垂耳的短发惹得众人匪夷所思。 目睹这晃晃悠悠,几乎要跌倒的丫头,大家自然是各种嫌弃。 催城心酸抹泪,他心爱的蚺终于要属于别人了。 白蚺扶着丫头的腰往厅帘下走,门口却突然冲进一人,夺下新娘子。众人一瞧,惊了,这不是七老怪吗? 老头气的胡须四处飞,“拜个屁!这亲事我反对!”回头看小徒弟,立刻又泪流满面的揉她的脑袋,“呜~我的小合啊~你的头发呢头发呢!” 新娘子扯着眼角瞟他一眼,身子一斜就倒下去,待白蚺伸手揽住她,已开始打呼了。 众仙:这姑娘淡定过头了。 七老怪在旁急怒:“白蚺!丫头无父无母,高堂就是我!今日我不同意,我看你如何娶她!” 白蚺笑,“谁说我要拜高堂了?老师您想多了。”他把遥合半抱起,道:“今日白某在此成婚,是请诸位来做个见证……”他顿顿,“……罢了。” 这话就像在说:这婚结不结,我说了算。 “我……我也反对!”人群里又传出一个声音,是个银发少年,正是离开多时的久尘,后面随着笑意浓郁的郁大人。 众仙:有好戏看。 郁儒丘摆步拱手,“白蚺,恭喜。”主人脸色不善,他便抱歉一笑:“小久现在是我的人,美人儿要随我来,我怎么忍心拒绝?”说完侧手去抠久尘的下巴。 两人絮絮叨叨,全然忘了妖少年。久尘怒,“你听见了吗?我反对你娶她!” 白大仙瞟他,“反对无效。” 冷冰冰的一句浇了众人一身。那些也想说反对的白山门生一一退后,化作尘埃伤心欲绝去了。 再看那不施粉黛的邋遢新娘子,正在自家夫君怀里仰头大酣,全然不顾一切。 七老怪一跺脚,就要上前把遥合拽下来,白蚺不躲反上前将遥合托起,“丫头在此,您不必急,但在这之前有什么话最好全部说清。” 七老怪微微退步,沉声道:“好,我今日当着众人的面问你,你可会对她负责?” “会。” “那就别让她做小寡妇!” 众仙闻言面面相觑。 白蚺一言不发,眼中流光一转,“老师有话不如到后山来说。”话尽,两人前后离开。不久后,七老怪独自回来了。 他耷拉双肩环视众仙:“白山上人另有一事要宣,从今日起,由催城接手白山。” 众人惊呼,一时摸不着头脑,全数冲到后山上。可惜那儿唯有一山烂漫的白玉兰,而故事的主角已带着自己的新娘消失在天外。 白山山头在这大喜的日子里终于冻结成冰。 仙界大传:游仙催城已为第八代白山山主。而上代山主消失在大婚当日,当然……还有那个不靠谱的新娘子。 ****** 夏季娓娓而来,四处蝉鸣,偶于山谷望层云,心情甚好,心头繁花花开喧然。 金蝉脱壳飞入小窗,停在通红的鼻尖上,窗外探进一只玉般的手,捉住金蝉弹到半空。 姑娘被人抬起小下巴,掂了掂。她抬起头,睁开眼,人前人面如白玉,有人笑了。 一觉醒来,到了邪剑谷,某君说要带她来归宁,可谷中无人,归宁给谁看呢?每日都闲,闲的要死要活。顺便欣赏奴大三人惊世骇俗的表情。 “别睡在窗台上。”白蚺将她抱起。 “小白……”遥合扭脑袋,“今天周公问我,为什么我们没同房就归宁了?” 大仙停住步子,“我们不是一直同房吗?” 装傻装愣! “可是你都不碰我一下!” 他终于笑了,“我没碰过你?” “牵手算什么碰,我们要洞房!” 奴大三人躲在门外竖起大拇指:小主憋屈这么多天,终于彪出来了。 “恩,好。” 奴大几个举起另一只大拇指:姑爷你委屈了,太爷们儿了! 随即门窗合上,里面一阵骚动,安静片刻,蔓延出痛苦的几声呻/吟。 奴大几个涨红了脸,扭头就跑。 不久,姑爷迈出来,脖子上被啃出两个红印,手上拎着五花大绑的小主,屋内烛台杯器落了一地。 少女风中凌乱的暴吼:“你快从了我!” 姑爷继续笑,“不带这么粗暴的。” “都是我的人了,干嘛还不让我蹂躏?” 蹂……躏…… 大仙淡定的咳嗽,“急不得。” 遥合在他手上蠕动,“我不要有名无实!” 白蚺斜眼看她,“那些事你懂吗?” 摇头摇头。 “恩,”美郎君淡然钱笑,“我也不懂。” 丫头泪流满面。 镇上姹紫嫣红的姑娘收了银子后扭着腰肢告诉遥合:教导无趣,行动有理,勾引之,再强攻之。 这日遥合攥着厚厚一叠画纸,蹦到白蚺面前。画卷开,好一卷春意盎然百花开的——春/宫画。 “小白,你说是挂在大厅里还是挂在寝房里?” 这叫人不省心的小夫人! 大仙脸色惨白,一把揪住上蹦下跳的姑娘。抬手一触,画卷骤然烧成灰。 所谓勾起人家的春心,自然是在遥合的彪悍中彻底败北,而强攻之,换来的则是被大仙绑着腿脚睡了一夜。可怜她拼死拼活也只亲到人家的发梢。 同床全是假象,她还是个悲催又清白的蠢姑娘。 这日艳阳高照,房门一脚被人踹开,遥合闯入门,小手把怀里的书信往桌上一拍。 “小白,出来!” 屏风后有水声,丫头把屏风一推,被溅了一脸水。白蚺安坐在浴桶中回头看她。 削肩挂水,长发攀爬锁骨上,一个赤/裸良人,一副大好躯体就在眼前,多想强攻之,可是…… “我有东西给你!”遥合堵住喷血鼻孔,将手里揉做一团的书信递上去,白蚺接过一看,笑了。 “你要休我?” “对!” “理由呢?” “你不让我碰,你还不让我亲,你烧我的春/宫图,你还捆我手脚,你……” 白蚺在指尖燃掉休书,撑着脸笑,“说来说去就是洞房那回事。” “哼!我再去写一封!” “小合,哪有刚把为夫娶进门就要休的?” “要不我休你,要不你从我,你自己选!” 手突然被他湿滑的拽住,白蚺用力一拉,将她拉近木桶。 “自然选后者。”他扶着她小腰,将她抱入木桶,水花四溅,湿了遥合一头短发。 衣衫尽湿,在水里飘荡,耳畔是轻笑,那双手隔着似有似无的薄衣衫环在她腰间,温热掌心贴在她腹部。 丫头背后一僵,只闻打鼓般的心跳声。有温热鼻息侵袭背脊,是近是远分不清。薄薄的水被他的心跳撞击而来,打在她背后,痒的难以忍耐。 迫不及待的害怕和期盼,矛盾的半死不活。 丫头还在挣扎手脚往哪儿摆,双手却被白蚺至住。 “还想吗?” 颤颤之音,“想。”白蚺手一紧,炙热的胸口贴在她背后,遥合一愣,又抖了抖。 “不怕?” “怕的是孬种!” “我的小合,洞房不是闹着玩的。” “我嫁给你也不是闹着玩的。”她在温热的水下扭他的手,“我们之间为什么要有不必要的空隙。你别总是躲着我,我会以为你娶我只是被我逼的。” “傻……” “我怕你是被我逼到无奈才来娶我。” 她咬着嘴唇,像似揉碎的花瓣。单纯的心思里也会有自己的苦涩。 那如盈月般美丽的少女仰头望他,光洁的下巴落着水珠,慢悠悠的滴在水面。 他带着笑垂下脸,轻吻她的鼻尖,“我的……傻丫头。” 那双唇何时变得干涸,承受不住这画面,温柔的一片顺着鼻梁吻在唇间。 摒弃那些阻碍和羞涩,抛离那些顾虑与困惑,在她面前,一切都简单。 浸透的衣衫从少女肩头滑落,在水面轻漾,那温软的口/舌吻上她肩头,慢而柔,像是孩子的试探。 她在水中跨坐在他腰间,那纠缠不休的亲吻像是茧,紧紧环绕她。窒息的快要死了。 在倾倒的一刻,她恍然大悟:洞房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屏风后轻喘未尽,似是轻乐响起。 可是…… “如此良辰下香/艳四溢,加我一个可好?”果然是美好不长久,正题才入就有人来扰。 手中折扇轻敲肩,郁大人悠悠在门栏外笑。 “大门未闭,不算我偷窥吧。” “别过脸去!”白蚺一把环住遥合,长衣一扯把她裹了个扎实,“你来做什么?” “唉,无聊啊,与你闲聊片刻,不行?” 两人四目相对,电光一过,白蚺点头,“等着。” 郁大人不住又笑,转头就看小姑娘从白蚺肩头探出脸,嘴型大作:狗仙!臭不要脸! 阻碍人家的一刻春宵,臭不要脸!偷窥,臭不要脸! 郁儒丘转玩折扇哈哈一笑,抬头望房檐,上面探出数根纠缠的野草。 郁大人暗笑:野草野草,春风得意左右逢缘。 不过……该来奉劝的还是要奉劝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我对不住大家啊我这么久才更,我BS我自己!(三洋自残去了……) 下章大JQ和大波折。 绽而放之【下】 ...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的JQ鄙人憋屈了很多天,我突然发现……我不会写啊我不会写~~~~不过还是讲信用的写完了,基于伟大社会的中国河蟹,so……不敢露骨。我低调的jq,大家大大的yy吧。 ps:文章快完结了,我好high,新文已出大纲文案封面和第一章。不知为何感觉是从一个折磨跳进另一个折磨~~~~ 午后,密闭屋内。 ‘你若这样做,百年修为都成了什么?我不懂你。’ ‘不需谁懂。’ ‘你为了谁?’ ‘无须告诉你。’ ‘你与那温蛮是孽不是缘,当年我可说对了?如今我看你与这丫头……那丫头……就算是缘非孽,可是你若那样做了,定会成孽。’ ‘我有分寸。’ ‘若是凡仙,三年内化人。妖仙,要不为人,要不为妖,要不化原形,要不死。’ ‘有两成胜算。’ ‘与你相识百年,却不知你也挺倔,枉费我好心前来。’ ‘抱歉。’ 郁儒丘气的靠在墙边,一脚踢翻凳子。除了骗了几口好酒,他算是白来了! 他喷了这么多口水,这位白大仙居然只回了二十个字。 门外有谁脑袋撞在窗台下,一开窗,就看见小姑娘蹬腿一溜烟逃走了。 便知道这丫头叫人不省心,好在她不会读心术。 白蚺忽道:‘若是到时真有不如意,你便碎了她的记忆。’ 郁儒丘:不帮!绝不帮! “儒丘……” 郁儒丘:……好吧,看在这两个字唤的如此销魂的份上…… 第二日傍晚,郁儒丘拍屁股走人了。 遥合心情大好,琢磨良久,便穿着那日的衣服跳到水桶中去了,等自家相公踏着一地的水进门时,已然在桶边熟睡。 大半夜的故意泡在桶里,的确有企图。 大仙看着她的样子不住笑,将她捞出来,捏着她鼻子把她弄醒了,“小合,把湿衣服脱了。”说完人便先出了屋子。 片刻后他再进去,湿衣已掉了一地,姑娘在被褥下露着脑袋入梦了。 白蚺深深看她一眼,拾起地上的衣物,这才躺在她身边。 屋内烛光未灭,依旧闪烁,侧身端详她,眉目间祥和,像是初生的小兽,无忧虑无惧怕。 抬手滑过她的浓眉,软软细细的尽是温柔。 隔着被褥把她环在胸前,已十分心安,他闭上眼,静听她气息。 柔软的指尖突然碰上他鼻尖,调皮的揉了揉,耳边传来捣蛋的轻笑。 他笑,“原来一直在装睡。” “才不是,就是想问你冷不冷?” 这话问的稀奇,当下是初夏。 “不冷,”亲吻她的眉间,“睡吧。” “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他轻应,团着被褥把她一搂,这便要合眼。 屋内红烛终于染尽了,四周黑了下来。两人之间的隔层突然被小手抽开,她泥鳅一样钻到他怀里。 白蚺笑笑,却陡然惊住。掌心光溜溜的,她没穿衣服。 淡定…… “咳,我不是叫你换衣服吗?” 丫头一愣,“你不是叫我脱衣服吗?” “……” 有些话,真的不能咬文嚼字。 还想盖住她,谁知丫头抬腿一脚,把被褥踢向月亮。 “我热。” 某些时候,谁能不热?白蚺渐渐往床边挪,奈何丫头彻底沾上来,越挨越近,通身奇异的甜香害的人手足无措。 遥合在黑暗里猛然甩着胳膊抱住他,谁知扑空了,等回过神,大门敞着,人已不见了。 弯月挂在天空好像在嘲笑她:小屁孩,你夫君不愿碰你。 小姑娘却乐的在床上滚来滚去,她终于看见白大仙不淡定的模样了。 所谓屡败屡战,遥合正准备找机会通杀他,可很快对方便掷来撒手锏。 美夫君宣布:分房睡。 丫头上前跳到他背后,打算就这么黏着。 “为什么不继续水桶里的勾当?” “那不叫勾当。” “既然不是勾当为何不做?” 大仙陡然觉得她成婚后智商暴涨。 白蚺把她从背上转到胸前,“小合,有些事做了就回不去了。” “我压根就不打算回去!” “我问你,你想不想做神仙?” 她微愣,“有什么快捷的办法?” “没有。” “那就不了,对我来说神仙和人都是一样的,我不想浪费那么多年去修仙,有这个时间不如睡觉。” 他笑了,“傻丫头。” “只羡鸳鸯不羡仙我还是知道的。”她瘪瘪嘴,“这样多简单。” 他笑着点头,生命里就像突然亮了一盏灯,坚信的照着一个方向。多么简单的道理,他还在担心她的选择,却不知她早下了决定。 郁儒丘曾与他笑颜:娶到呆丫头是福气。 或许他说的对。娶到她,那些犹豫不决的画面都碎成千万片,暴露出一条简单干净的路。 他抱她入房停在床榻,“不后悔?” 她啃他的脖子,“后悔变小狗。” 对视良久,吻在她眉间,然后关上了灯火,然后同床睡共枕眠,然后…… “……啊……嗯……呀……” 一阵乱响,床上的人裹着褥子滚到地上。 “别乱碰。” 小脑袋伸出来瞪他,“我只碰了你脚趾哎!” “你别这么……激动。” 小姑娘呲牙裂嘴,开什么玩笑,不激动何来激/情? 小手在被子下怎么也扯不开他的宽腰带,小姑娘在被褥下边扯边喘气,边喘气边生气,“我主动,我还要累个半死,划不来!”刚说完手一滑,整个人撞到他身上,手不知按了哪里,只听白蚺嗯了一声,倒抽了一口气。 “……你弄疼我了。” “忍着。”继续撕扯他的腰带,小脸憋在被褥下,闷得滚烫,却被他冰凉的手托起,他笑着把她拉到胸前,“我来。” 他的手一拉腰带便松了,遥合三下两除二,终于把人扒光,可小手举着半响又无处下手。 她的那些春/宫画啊,她都没仔细看就给他烧了精光,银子也花了,什么也没学到。 正想着,她却一个滚动被他压在身下,近在咫尺的那对眼睛像华月。依旧是他的吻轻轻试探她细碎的发迹,“什么都不要做。” 哎?什么都……不做? “交给我。”他嘴角的弧度很浅,却又像很深。 遥合恍然觉得自己的夫君就是个妖孽,从来从来都是,浅看他一眼就会中蛊。 她的衣襟一件件剥落,起初还觉得冷的可以,却是一片严实的温热贴上来,他的心跳贴在她右胸上,仿佛多了一颗心脏。 所谓肌肤之亲原来这么叫人害羞,她没头没脑的佩服那些春/宫画上的主角:真是不害臊。 来不及想,他的吻就贴下来,这一次吻的她有些疼,口舌不知去向的被牵引着,是慌了神。他有力的十指插在她的短发里,顺着她小小的肩膀滑在她胸口。 遥合一紧张一下咬住他的下唇,支支吾吾,“我我我……”说着推开他的手捂住胸口。 白蚺握着她的两只手,从胸口拨开,拱身凝视她。遥合被他的眼神吓的闭上眼睛,这哪儿是仙,这就是只妖精! “怕吗?” 这孩子依旧倔强,“怕的是小狗!是小……”下一句终于没说出来,她被他抱起,半掩的衣衫终于和身体分了家。 他的手在背后轻揉,似乎触到什么,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害怕又期待。他的手温柔的下移,突然又触到什么,她再忍不住,抱着他脖子,抖着声音,“小白。” “嗯?”他的声音温柔的在耳畔。 “我……我我我饿了,我饿,我要吃!” 他终于在她耳边笑了,揉了揉她的后脑,“我也饿。” 亲娘啊,太没情调了,难道他们晚上没吃? 他笑着拨开她额头上的刘海,咬住她耳垂,“吃你。” 遥合的心突然停跳了,这又害羞又幸福的字眼从他淡薄的嘴里吐出……原来是这种味道。 遥合头顶在他肩上,突然觉得他好似变了一个人,好像是理所当然的,又好像会发生点什么。 她抱着他的肩膀“小白,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别……别客气。” 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下来,“小合,如果有天我突然离开你,你会后悔今夜吗?” “我会生气,”她低低的吟,“但我不悔。” 她在铺天盖地的晕眩中躲在他怀里,等着被他探索。这些蠕动变成不可或缺的能量,就为了这给予的一刻。 月下屋内,那地上被褥里的涌动终于停顿片刻,而后…… “啊!!!!”遥合一把捏住他的手臂,大呼小叫,“小白你弄疼我了!” 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要贯穿她,是什么要她从此毫无秘密,是什么要看她的另一面。 不知幸福还是失落,不知疼痛还是快/感,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像一朵小小的花瓣顺着他汹涌的河流一直摆动,毫无力气,只能祈求他的怀抱。 他的声音在耳边说:“小合,就算是一个人,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怕。”他突然这样低吟,她还没问何意便被自己的喘息掩盖。 她突然想起她在坤镜里看见他丢下她的模样。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不过是他的离开,所以……请别在温存的时候说像似离别的话…… 再无思虑,她大脑便一片空白,融化在他炙热的臂膀中。 这月下,她是待放的雪莲,在他包容的身下绽放,只为他一人,只为这一夜。 幸福是多么的简答,只是你我相拥,毫无保留的拥有彼此。她要的太简单,只要不离不弃,她爱的太糊涂,几乎不清楚什么是爱,她的幸福太纯粹,容不下是是非非。 小姑娘趴在夫君的肩膀上哭的泪流满面。他轻摸她的脸却也不住垂了一滴泪,这一滴落在她发梢,还未被超绝便蒸发了。 今夜了无牵挂,因为你我同在。 *** ‘……我……’ 好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她侧了个身,终于从床上滚下去。 猛一下睁开眼有些迷茫,遥合缩了缩脖子,浑身都要散架了,疼的不敢动。 “小白……小白。小白?” 床上无人,门微微开着。丫头自己爬上床,等着起夜回来的夫君。在无尽的等待里,她再次睡着了,梦里周公那老爷子又来了。 ‘小合,幸福吗?’ ‘恩!’ ‘那就好,不过以后一个人也要幸福啊。’ ‘是两个人,我等会儿带我的夫君来看你好不好?’ ‘蠢丫头蠢丫头,他走了之后不就只剩下你一人了?’ …… 月落日出时,邪剑谷中一个小身影冲出房,把整个山谷咆哮了一遍,终于气晕在小溪边。 * 全邪剑谷人员都知道,姑爷走了,彻底走了,再没看见他。 小主关着门一个月没出去,再没像以前她所说的那样骄傲的冲去抓姑爷。 可怜的小主,悲催。 奴大端着饭菜放在窗台,“小主,饿了吧?吃点东西。” 里面没声音,敲了半天还是没声音,奴大大惊之下撞门却撞不开,这便急着唤来奴二奴三其利断金,这才撞破被桌子板凳以及柜子顶住的门。 而小主此刻正在床上睡觉,连往日的呼噜声都悄然消失了。 三人惊叹于她没被震天响的吵闹声吵醒。小主的睡眠能力又升级到了一个档次。 直到三人凑上脸去打量她还活着否,她才突然瞪大眼睛。 “是不是才过去五天?” 三人点头,“是是是,才五天。” 她将六个昼夜果断的睡成了一夜,一个月仿佛只是五天。 她精神抖擞的坐起身,“饿了,吃鸡。”埋头张牙舞爪,一声不吭。 奴大奴二相拥泪流:小主是决定化悲愤为力量了。 奴三在旁打理床铺,却发现被子一角颜色极其,伸手一摸,冰凉冰凉都是眼泪。 ****** 初夏过去,夏末刚至。 天气闷闷沉沉,心情艳阳高照。 溪边很多鱼,遥合提着一篮子的成果慢悠悠的往回走。却见奴大三人老远冲了过来。 “小主小主!来了个客人。” 她一愣,加快步子,“男的女的?” 奴大:“女的!” 奴二:“男的!” 奴三:“不男不女!” 进门一看,那一身华丽丽的鹅黄长袍蜿蜒在椅子上。催城抬头看她,却被她脏兮兮的脸吓到,笑容僵在脸上。 “好久不见。” 姑娘脸一撇,“哦。” 还是这么没教养!催城忍忍气,“我这次来是……” 她手一抬,“白蚺是吗?可以了,知道了,再见,奴大奴二奴三,麻溜的送客。” 催城有些恼怒,“你不等我把话说完?” “一切关于白蚺的事请不要和我说,”她走进房间又出来,递上一封信,“麻烦你交给他。” 催城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她端起一旁的茶,毫不在意的耸肩,“显而易见。” 催城半天回不过神,把手里的信封一揉,“你怎么能休他!你知不知道她……” “屁话!我知道!我知道!这又不是他第一次一声不响拍屁股走人!我习惯了我习惯了!我不喜欢他了,我也不喜欢他的朋友!” 门外一阵悠扬哨声被门里的吼声打断,郁儒丘慢悠悠的靠在门口。 “催城啊催城,我就知道以你的脾气与她说不通。” 他扭头一看,又瞧遥合一身脏,“啧啧啧,脏。” 遥合脸一甩,“都滚。” 郁儒丘不在意的笑,用折扇指指催城。 “走,反正她不想见白蚺。” 刚迈步,就听她闷声道:“他在哪?” 郁大人潇洒一笑,招招手,“来来来,大人带你去见他。” 遥合又迟疑,皱着眉头,“算了,我不见。” “不见?若等他来找你,那可就要等三年后了。小姑娘,生命里有些东西是等不得的。” 沉睡 ... 十六年前,云启山。 秋日光景,雁过掠影,唯有漫山落叶动如萤。 那男子缓缓走上山头,眺望远处白烟,不觉失神。 “白蚺?” 他转过头,看着远来老者微微点头,“老师。” 七老怪笑笑,“近来可好。” “恩。”他垂头半响道:“为何把她送上了山?” “唉,她爹说她行径古怪,才百日就能窜上窗头,小小娃娃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他接受不了,说是在我这放到大,十八的时候再来接走。”七老怪迟疑片刻,“你可曾想过,她可能……会是个痴儿?”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老头看着他半天,这才道:“恩,去看看吧,她都两日没进食了。” 两人靠近偏房,里面传来惨无人寰的尖叫,开门正瞧见被两个女弟子扯住的小娃娃。娃娃才半岁大,白白瘦瘦却和猴子一般,小手扯着女弟子一头长发。可怜这弟子痛的直跳脚,便看着自己被扯下的数根青丝泪流满面。 白蚺在那婴孩眼前一打响指,她便手脚一松,被他单手拖住。这孩子小小一团,裹着一块白色的布,即使被稍稍施下催眠术也依旧不安分的挠着手。 他晃晃指头,“别闹。” 七老怪赶走两弟子,看着桌上撒了一桌的粥,唉声叹气,“又是一口都没喂进去。果然是能耐,两天没吃还这么活跃,还和打了鸡血的猴儿一样。以后长大了不好对付哦。” 白蚺坐□笑:“麻烦老师再去准备一份,我来喂。” 老头甩着两行泪奔走了。他早点来不就不用浪费那么多粮食了? 白蚺打了一个响指,女婴猛然醒过来,抖抖脑袋,仰面啃着自己的脚丫。 “你是谁?小蛮?帝姬?” 她睁着水灵的眼珠看着他,片刻又拱到那头去了。 七老怪端着粥站在门外半响,“这娃娃名字都没有,不取一个?” “你看呢?” 老头凑上前钳着胡须逗她,“大花?翠花?别这样看我,大俗就是大雅……哎呦呦!!!”话毕被婴孩撕下一片胡须。 “遥合。” “恩?” “叫遥合。” 七老怪点点头,“听你的,你不带她走?” 白蚺笑笑,把女娃娃放在老头怀中,续而端起粥,“既然谷主说劳烦您照顾,您就留下她,只希望老师莫要告诉她什么。这几年我会常来看她,她的一切还得劳烦老师去费心。” “一定一定。” 白蚺用手指在婴孩手心描绘,她不住咯咯笑。 “无论你是谁,都要开开心心活着。” 十六年后,云启山。 茶壶落了地,滚烫的茶水四溅。 “我不同意!” 白蚺笑,“近来我说什么,老师都是反对的。” “我老头不管其他事,但凡牵扯我小徒儿的我都要管管。” “是都要管管还是都反对?” 七老怪一哽,涩涩道:“呃……反正,你不能碰她!”见他不说话,老头似乎觉得口气过了头,又道:“不是才在路途上,为何突然回来了。” “已经结束了。” 老头一愣,扭头上下打量他,“找到了仙冢?” “还没。” “丫头呢?” “回了邪剑谷。” 七老怪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听白蚺道:“老师反对了一天,却有话哽在喉间,到底想说什么?” 老头一愣,手里的碎瓷片又全数落了地,他哽咽半响,“你……你是真心喜欢她?” 见他点头,他又道:“那丫头又傻又蠢,你也喜欢?” “傻的可爱。” 七老怪抖着下唇哇哇大哭,仿若是天大的委屈。 “可怜我小徒儿好不容易桃花开还得带着别人的陈年烂帽子。” 白蚺呵呵笑了,“什么陈年帽子?” 七老怪悲愤,“就你那些个陈年破事呗!” “我就知道是这样。” “知道个……唉?” 白蚺起身行了礼,“多谢老师,学生先走一步。” 七老怪拦住他,“你知道小合不是……那女妖精?” 他笑,“早已猜到。” “等等,就算你把她当个人来喜欢我也不会答应的!!!” * “屁!什么叫把我当个人!”遥合吞下一口气,“又讲完了?” 郁大人看着鼓着腮帮子的丫头,无奈道:“你倒是好淡定。” “哼,没什么好惊讶的,反正你们事事都会瞒着我,习惯了!”说完脚一蹬,踢疼了小桃。 “那你知不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一直不答应?” “不稀罕知道!”遥合别过脸,“我现在不会和小白在一起,最多看看他死没死,顺便去揍他。” “我呸!”催城在旁啐道:“黑鸦的嘴巴!” 郁大人笑,“到底谁也没休谁,你还是他夫人。” 这一句,大家就都不语了。 挥扇子的功夫便到了白山,山上依旧没变,大白日的人都不知去了哪儿。郁大人提着玉扇指着高处,“去吧,在等你。” 遥合一头雾水,往上爬了两节阶梯又扭头看他们,忽见郁大人做了一个微笑的手势。她的心不知为何蹦蹦乱跳,脚也站不稳似的。待站在熟悉的门前,这才用力扯出一个弧线,可惜肚子里有闷气,笑的分外的难看。 门一开,还是老样子,地上是她撕扯过的地毯,都夏季了居然还不掀开。她不住啧啧摇头。 她想的或许美妙了点,以为那个恶夫会坐在桌边等她蹂躏,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他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看着她,好似等待了很久。 又气又恼,又委屈又思念。都两个月了…… 遥合脚一蹬就要先滚蛋,却听他在后唤她。 “小合。” “呸!”她连脸都不回。 “……头发长长了。” 呸!关你个屁事! “过来让我看看……”他的声音突然黯了下去。遥合一愣,想起一路种种扭头就往床边靠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瞪眼。 白蚺笑笑,模样依旧,只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便是精气神? “你这个没脸皮的!这就是你抛弃我的下场,活该病倒了!” 他在那头看着她笑,“别皱着眉头,难看。” “是是是,都吃干抹净的哪儿能好看!” “……胡说。”声音又变了,好像很疲惫。 遥合终于被这一嗓子吓到,往前靠过去。 “生了什么病,成了这个样子。”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握的非常非常紧,“是我不好,你别气了,笑一笑。” 遥合的心终于一沉,这怎么像要断气了呢? “你……你不会要死了吧?” “如果我死了,谁来陪你?” 她大吐气,陡然又恼了,“少在这装可怜!你死了我就嫁给别人去!” 白蚺笑,却也笑得无力,“恩,也好。” “放大屁!”丫头陡然跳起来,“你死了老娘就守寡!每天鞭尸诅咒你!” 他笑笑,突然累的闭上眼睛。两支手就在被褥下纠打着渐渐握在一起,十指交缠。 “你笑笑。” “气着呢!笑不出来!” “罢了,”他微微睁开一些望着她,“我的夫人不笑也漂亮。” “什么时候会说好话了。”遥合终于忍不住笑了。 “恩,以后都会说……” 他的声音很沉,遥合摸了摸他的脸,冰凉的。 “要不然睡一会儿,等你睡醒了再和你算账。” “一个人怕吗?” 她别扭的掐他,“不是有你陪着我吗?” “恩。”抬手间摸她柔软的短发又握了握她的手。 两双眼睛一对视,就像忘了仇一样。他闭了眼,然后手突然松开了。 门被催城撞开,他哭着大吼大叫,“混蛋!叫你笑就笑啊!以后你笑他都未必看得到!” 她陡然大脑麻痹了,拉拉白蚺的手,果然没了力气。叫他,却也一动不动。闭着眼,安安静静,就像死了。 催城吼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透过他肩头看见郁大人的半张脸,是垂着眼睛的,毫无笑意。 谩骂在她耳边碎成了杂音,满耳都是嗡嗡声。 她爬到白蚺身上,扒开他的眼睛,大叫大喊:“你醒醒你醒醒,我笑给你看我笑给你看!”没有回应,好像失去了五感。 她就要把人撕碎了,郁大人上前把她拉起身,“已经睡了。” “什么意思?”她惊慌的瞪着双眼,“死了?” “是生是死,要等三年。” 遥合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你们这些王八蛋又瞒着我什么!还不快说!” “不是不说,是他不肯告诉你。”郁儒丘拍拍她的手,“总的来说,世上万物要做妖,群妖又想做人,人又想做仙,这自然而然成了规律,反之便成了逆天了。偏偏有那么一位想逆天而行……”折扇敲她的额头,“……陪你。” “说直接点,听不懂!” “小姑娘,人有人的痛苦,仙有仙的无奈。千年的寂寞谁都想摆脱,有仙呼朋唤友,有仙彻夜饮酒,偏偏你这位想化身为人。我知道白蚺前一行带着你去寻仙冢,你知道你所要的,你知道他所要的吗?” 她不是没问过,可是……“他都不告诉我!” “那我告诉你,这种东西叫魂水。” 遥合陡然想起,这东西曾频频从师父口中听闻,老头总是教训下面的弟子谁偷懒就喂谁喝两瓮魂水。可魂水到底是什么,她始终也没兴趣知道。 催城掉眼泪,哽塞道:“喝了魂水,仙就成了人。” 遥合望着白蚺沉睡的眉目,喃喃道:“哦~小白进仙冢是为了寻魂水……为了做凡人…… ” “你明白就好。”郁大人站在门口,望着一屋子悲催的人儿,“他正是为了这一滴才四处奔波。” 遥合摇头,“可小白变了人,又会怎样,为什么要哭?” “若是凡人的仙喝下去倒也没什么,”催城哽塞道:“可偏偏他是妖仙,前身是妖物。谁……谁知道他喝下去会怎样。” “那……后果……是什么?” 郁大人叹气:“他要不为人,要不为妖,要不打成原形,要不死。” 遥合大怔,扭头骂道:“胡说!小白不会死的!” “谁也说不准,三年之后才有结果……”郁大人拍拍她的肩,“这个过程不简单的。我看你……还是忘掉好了。”话毕,他便将手放在遥合头顶,指间已溢出绿光。 遥合浑身一颤,双眼就要冒尽星,她猛然守住意识,扭头推他。 “狗仙,想让我失忆!” 郁大人慢悠悠收了手,“白蚺觉得这样对你或许是好事,不过我不想得罪人,还是看你的意思。” “混账!他还没死就想我失忆?!” “他不想你空等三年,若三年后他成人醒来,他便去找你,若是其它结果,便叫你忘了他也好。” “好个屁!”遥合恶狠狠的盯着床上那位,“要是我失忆了跟别人跑了,你去找谁?” 催城软在一旁,哭道:“难道你要看着他一步步的去死?” “我说了,他不会死。等一个人有什么难的,三年那么短,我等。” “等来的若是失望呢?” “到时候再说。”郁大人取来一块手帕塞在她手里,却被她推开,“我没哭!” “还不如哭呢。”他叹气,“我们一直以来都很反对,这样不过是一场冒险。好,便心想事成,坏,便性命全无。曾有一度我们好言相劝,几乎可以劝阻他,可惜最后……” “什么?” “最后你出现了。” 手帕终是塞在她手中,郁大人拉着催城往门外走,“他说没法放任你老去。你若要老,他会奉陪的。” 四周就这样安静了,远处有催城响彻山头的哭声及郁大人的嫌弃声。 遥合低头望着手里这张手帕,扔到了地上。她坐在桌边望着空门良久,这便起身到帮白蚺掩好被子。 怎么能相信呢,前一刻还说她漂亮,后一刻就沉睡了。 “小白,你真的睡着了吗?”她捏住他鼻子,“骗人的吧。” 她躺在他身边,抱了抱他。抬手间在他衣下摸到一个物件,取出一看,她便安静的笑了。这个随手做的布玩偶居然被他留在身边,是那个被她扎成针眼的“小白”,上面骂他的话依稀可见。她反复把玩了一下塞回他腰间。 不知他看她最后一眼的时候她在不在笑,是不是不堪入目的表情。三年里他的梦里会不会就是她这张丑脸。 指尖滑过他的眉目,眼睛有点烫。她移步到窗边,望着初秋的天空,又高又安静,心也平静了须臾。 小八哥今天特别安静,在窗台上瞪着眼睛看她。遥合摸了摸它。突然在它爪子上看见一卷小字条。这是那时给白蚺留的,或许他也没看见。 伸手摘下来,小小字条还是崭新,上面是她的鬼画符:回来的时候通知我。 她不住笑了,那时他没回来,她却已追去了忘川。 如果他早一些告诉她一切,她会如何面对?可惜她都没时来自问,他就扛起这一切。 他说过不会让她成为过去,原来代价是这样。 她揉揉眼,忍住眼泪。 她的笔记后面还有字卷曲着,三个字整齐的排着,一笔一划分外认真,好像写了很久。 风从窗外席卷进来,字条从滑落在窗台上。小八哥低头望着字条转了转黑豆似的眼珠,受了刺激一样大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遥合捂着脸在风中放肆的笑,笑着笑着便落泪了。 让他好好睡吧,她会等的。 作者有话要说:快结束了的说 岁月笔录 ... 三年漫长,于是丫头决心做点什么,于是她想到了写字,于是就有了树荫下那本破烂的笔录。 这日三洋于无人午后偷滚到树下,翻开窥探一二。 *八月二十九 今天天气不错,带着小白回到邪剑谷,我要在我的地盘保护他。 *八月三十一 早晨把邪剑谷从上到下打扫了一遍,又是一派新景象,今天很诧异的发现我居然能背动小白。 *十月三 天气又热又闷,又不肯落大雨。 晚上睡不着,去院子里捉了很多流萤放在屋子里,亮晶晶的很美。有一只飞到小白的脸上,我一巴掌打下去,把他弄脏了。 晚上梦到他捏我的鼻子。 *一月二十七 天寒地冻的,在床边加了火桶,还是觉得小白不够暖和,所以上床陪他睡,结果又这一天又睡过去了。 *三月十四 去年春天的时候小白开了一树白玉兰给我看,所以今天去买了一棵玉兰树种在谷口,就等过几日花开了。 *三月二十二 今天催城来了……我很不开心…… 小白还没死,他就哭的要死要活,眼泪鼻滴都流在小白身上,鄙视他这个娘娘……腔…… *五月八 今天老头过来看我了,抱着我痛哭了一顿,感觉他神经越来越大条了。 他说云启山的师妹师弟们越来越管不住了,他被欺负的威信全无,我打算过去教训教训那些小子们。 *五月九 被留住在云启山,睡在我的小山洞里,很宁静很怀念。 晚上小白一个人睡在谷里,没人唱歌给他听,好惨。 小白,你会想我的吧? *五月十 今天赶回家,小白好像很开心,总觉得他嘴角弯弯的。 走之前老头塞给我一包金子,忍不住感动了一下。 世上只有师父好,我再也不啃他的脑袋了。 *六月七 艳阳天,奴二帮我把小白推到院子,想来想去,顺便帮小白擦了一□子。 那皮肤,那屁股,那……总之我不客气的大饱了一下眼福,爽! * 八月二十三 小久回来看我,这孩子怎么瘦了呢?我还是打算留他下来住几日,养膘了再放生。 *十月十九 他们都去赶集市了,我想帮小白洗个澡,背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头,都青了,也不知道疼不疼。 *十一月十二 心情不好,偷偷哭了一下,差点被奴大三个笨蛋看见,还好我把桌子扔出去转移视线。 *十一月十三 买了张新桌子。贵~死~了~ *十一月二十五 刚刚梦到小白起来了,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醒来发现是个梦,很难过,不过手心热热的,好像被他悄悄捂过,心情又好了。 *十二月八 好日子,郁大人来了。 还是那么风/骚,他说可以让小久常留,我觉得是好主意,终于有人帮小白提洗澡水了,啊哈。 *一月十八 小白的左手中指动了三下,郁大人说可能快醒了。 但是这个快是有多快呢?他又不告诉我,就知道喝我们家酒窖里的酒,我决定从明天开始收他的银子。 晚上我和小白说了,他好像有赞同。 *二月二十九 今天从小白怀里把“小白”掏了出来,有点破了。下午又做了一个大的,我一直在想上面要写什么,郁大人说一面写小白,一面写小合,这样我们就长在一起来。我觉得他的主意终于靠谱了一点,晚上请他喝了一坛子酒。 *四月三 鹤息大叔也来了,太意外了,这几日邪剑谷热闹的不得了。 他说最近才听说了小白的事,前来看看,我留他住几日,其实他一个人住在那破城里也挺可怜。 我说会带小白去他城里住,大叔笑的很大声,然后面具突然碎了,唉…… *五月八 这几天相安无事,只是小白的手指没再动过,我有点担心。 *七月三十 今天是奴二的生日,长寿面煮多了,端了一碗放在小白房间里,等我回来时面条好像少了。 唉?难道是错觉?或者小白趁我不在爬起来了? 哼,他太坏了! *八月十六 近来生意好,财源广进,晚上和小白说了很久才睡,梦里就梦到他夸我能干。 *十月二 和镇子上的王妈学了一道瘦肉粥,糊里糊涂的做了些想给小白吃,端到床边才想起来他不能进食,只好都给了奴大他们。 结果第二天就看到他们抢茅厕。 阿弥陀佛,还好没喂给小白。 *十月四 今早发现手上的同心环不见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却在小白怀里找到了。 哎呀呀,吓死我了。 *十月五 中午把一对同心环拿去银铺打亮,老板居然要收我一锭银子,于是一脚踢碎他的下巴。 晚上梦到小白教训我。 哼,我生气了! *十二月一 郁大人回陀摩岭了,他说要回程准备,去远方寻一个人。 走之前他送了我一根头簪,琉璃的呢,好开心呀好开心。 其实郁大人哪儿都好,但不知为什么总透着一股坏男人的味道。 我祝他能找到想找的人,不管性别。他听完后没笑倒是有些担忧的样子。其实大家都有自己的忧心吧。 *一月一 新年第一天,给小白梳头发,发觉灰发颜色渐深了,为什么? *二月二十七 附近的江面上很漂亮,早晨原本开开心心带小白去泛舟,没想到船老板说他是死人,不让他上船。 后来和愤怒的小久小桃一起拆了船篷。 什么破!船! *三月十五 今天掀开被子一看,小白的小指冻伤了,好心疼。 *三月十六 今早去赶集,给小白买了一件大袍子,雪白的绣着竹子,觉得很适合他。 *三月二十六 奇了怪了,小白的灰发变成乌发色的了。今天给他洗了几遍,居然不掉色? *三月二十八 今天在街口看到一幅山水图,买了回来挂在墙上,每天睁开眼睛就看得见呢。等小白好了,我要和他去那画中的地方看看。 *四月二 最近在学厨艺,等小白醒了好好做一顿。他很喜欢吃鱼,我要做各种鱼,烤鱼,蒸鱼,煮鱼,炸鱼。 一会儿去创新一下菜谱。 *五月二十三 马上就到了那个时候。三年真是既漫长又短暂,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几天晚上都死死抱着小白,快天亮才睡,我怕我一闭眼他就消失了。 我告诉他,就算变成了妖变回了蛇也不要再拍屁股走人了,念叨了一晚上,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六月十五 云启山的弟子送来仙班列会的邀请函,不知为何今年群仙又聚在云启山。 我也不知这邀请函是给小白的还是给我的。但我知道小白肯定不愿意去。 我对着镜子商量了一下,师父是自己人,看着他的面子还是去看看吧,就躲在角落,小白应该不会生气的。 小白,你那么疼我,你说呢? *七月十五 清晨带小白去云启山,回娘家喽! 懵归 ... 又是一年仙班聚首,一样的灯火,一样的萤妖,一样的天台。 遥合坐在山脊上看了片刻,便起身拍拍衣袖回到了屋内,屋里的人依旧沉睡。遥合将他扶起,梳了梳长发,理了理外衣,便将他背到小桃背上,扶着出门去了。 天台那头还是那片热闹,人多的不像话。遥合扶着白蚺站在竹林中远远看着,那些比试来切磋去的仙术不住让她笑的牙疼。那时候羡慕,现在却觉得五光十色的招式比不上一支烟花。 几年前的画面不住窜到脑袋里,回忆真是又好笑又兴奋。 遥合咯咯笑的停不下来,那时候的她怎么会知道那气镇四方的人儿现在会安静的靠在自己肩上? 命运啊,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切磋仙术的世间太长,她看的有些乏了,这便带着一人一犬回去了。 安顿了白蚺,她这才出门舒展筋骨。老远便瞧见七老怪奔来,二话没说,抱了她个满怀。 “我的小合哇~~~你这没良心的哇~~~现在才回来~~~” 遥合嫌弃的擦了擦衣服上的眼泪,“师父你能成熟点吗?” 七老怪甩泪道:“你可是一点没把师父放心上。” 遥合进屋取了把菜刀出来,“喏,可别说我没记着你。” 好家伙,她送的刀都足够挂满山头了。 “白蚺如何?” “非常好。” “你呢?” “非常好。”她笑的灿烂。 七老怪喉咙哽咽,再说不出一句话。其实她的苦头,即使不说,做师父的也清楚。 “三年快到了,丫头你想没想过……” 她点头,“等他醒了,我便与他离开邪剑谷,游遍大千世界去。” 她肚子里,都是旖旎的画卷。 老头点点头,偷偷擦掉一滴眼泪,“恩,以后……以后你们的日子还长着,一辈子可要记得师父。” “是,一定不会忘记你。”女孩子撑着脑袋望着窗外,“日子还长着。” 日子还长着,有希望就是幸福的。 午后,遥合原想带着白蚺去山头看看山下景色,可觉得他浑身冰凉,还是陪着他规规矩矩睡了一下午。 迷迷蒙蒙梦境里,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很熟悉。她睁开眼惊喜的望着身边的人,从梦里蔓延出的兴奋却落了空。她的良人还是安安静静的。 她把脑袋枕在他腹部,用力拱了拱。 “小白,你什么时候能抱抱我呢?” 她叹口气,继续闭上眼睛。 门外突然有响,小犬的惨叫。遥合冲了出去,瞪眼一看,好家伙,一群不知哪个仙派的弟子正逮着小桃玩耍。 真是邪乎了,饕犬不发威真当是小狗不成? 她一蹬脚,“你们这些个屁小孩,还不把它放下。” 众人扭头看她一眼,继续吵吵闹闹的玩。 “聋了是不是?你们吵着我相公了!” 一句吼出对方却没反应,她被当成空气。 遥合咬咬牙,“小桃,你还客气什么。” 小犬闻言如获大赦,甩耳间体型已变大数倍,呲牙裂嘴的咆哮。那些不识货的弟子们吓的抱头鼠窜。 小桃拔腿还要追,似乎恨不得吃了他们。遥合冲去拽住它尾巴。 “你要是吃了他们我可赔不起!” 话毕,手心打滑,她便摔在地上,一脸的烂泥。 小桃浑身寒毛竖起,逃去七老怪那里避难去了。 姑娘挥着拳头,无奈爬起来。四周总算安静了。 她走了片刻,正到了池塘边,几年前被她搅的晕头转向的金鲤鱼还在活蹦乱跳。 耳畔传来脚步声,她赶快猫腰在池塘边洗脸,鱼儿似曾相识的逃窜着。 抬起头,肩头停着两只青蝶,驱赶之下又停在池中翠荷上,双翅缓缓摆动,在阳光下泛起琉璃般的光。 她有些恍然的揉揉眼,一时呆滞。 身后有人在笑,笑的缓慢,好像在笑她的呆。只是一瞬,只是刹那,滚烫的眼泪便滑落在池边。想回首却没了勇气。 渴望的怀抱从背后袭来,带着淡淡的汀兰香。 “我的小合,久等了。” 青蝶盘旋高飞,池中涟漪浅浅。那一双手十指交缠,同心环叮铛作响。 初夏的画面终是在生命中静止,将会在未来化成一道永恒的记忆。 岁月只是须臾,她爱的人儿终于回家了。 *** 邪剑谷中蝉鸣喧嚣,树下靠着一个女子,已睡着。男子走到她身边,将她脸上的青丝拨开,送上极其深的一吻。 他坐□,执起她的手靠在她身边一起浅眠。 女子裙摆边笔录被夏风翻过,沙沙作响,终于停在最后一页,上面有两种不同的字迹: 一生一世。 生生世世。 【2011/2/19 14︰40】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结束的仓促,不知诸位亲有没有觉得。开始不打算写番外,决定还是写一下。 下一篇文要到一个月后才发,是郁大人的故事。有兴趣的可留意,没兴趣的绝不强逼,我RP很正的。 番外小剧场 ...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原本不打算写番外,不过……大家要看,一时想不起写什么,就写了婚后小片段,提示,这可是大大的无营养! *所谓,男女 隔壁的房门哐的一声被甩上,几秒后从门框上掉了下来。 奴大几个在被窝里交头接耳。 “又吵架了。” “这个月第三次了。” “睡吧,明早记得修门。” 遥合气鼓鼓的滚到偏房里。 这事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她把脑袋塞进了被子里,安静片刻又探出脑袋看看夫君有没有来找。一边设计怎么不理他,一边期待他过来。就这样等待了很久,门外居然毫无动静。 遥合脑袋一歪,神经没绕回来,闹心的哇哇叫。 角落里传出笑。 “就等着你闹。” 白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的进来,在黑暗里偷看她窘相。 “脾气真是变大了。” 有人宠着嘛,有人宠着就脾气大喽。 白蚺把她连着被褥抱起来,谁知道丫头伸出两只手抓着床沿,死也不松手。 “我说了不会理你了!不理你!” 白蚺悠悠坐□,把她放在腿上,“为什么生气?” 遥合眼睛一斜,又来火。 他就看不出来?看不出来总可以猜嘛!一点都不知道她的心思! “哼!” 白蚺用手指搔搔她的脸,轻笑,“告诉为夫。” “哼!” 手指继续搔,“说人话。” “哼!” 白蚺笑笑,把她放在床上,开门走了。 成家一点都不好玩!不好玩!不好玩! 遥合觉得自己没被理解,被没看透,或者他根本没认真去了解她,没去研究她那点小心思。突然满腔的委屈又冒了出来,小姑娘没忍住,带着少女情怀的滴了两滴泪。起身灰溜溜的往门外走,脚才迈出门槛就被打横着抱了起来。 白蚺在门外等了很久,这会儿见她眼睛都憋红了,不住笑。 “小撒娇。”说完就把她抱回了屋子。 丫头屈服了,半屈服。 今晚一起睡,睡在一个房间,他睡床,她便睡躺椅,势必与他对抗。 白蚺好像也被闹累了,躺在床上任由她使小性子。 遥合一边伤心一边憋屈,躺椅吱吱呀呀作响,她终于入睡。睡到半夜背后突然热乎乎的,她的夫君也躺了上来。 女孩子的心就是这么奇怪,要哄着,暗开心,最后还要再装生气。仿佛她一倍生气,他就得三倍努力才能逗着她重新开心。 “讨厌你。”遥合一窜就上了床,卷在被子里再也不吭声了。 可是呢,第二天她就莫名其妙的好了,好像什么也忘了,依旧拉着白蚺的手到处窜。 再可是呢,当天夜里,洗漱,上床,熄灯,她又生气的蹦了起来。 “我再也不会理你了!再不会了!” 纵使是天王老子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反常。 白蚺这次把她搂的紧紧的,生怕又不知窜到哪儿去。 他哄着,“我的小合怎么了?” “哼!” “说话。” “哼!” 白蚺无奈,“那就这样吧,睡觉。”他紧了紧手,把她卡在胸口。 小姑娘憋到半道突然爆发似的从夫君怀里挣脱出来,跳到他身上开始撕扯他。 “你凭什么总在上面!我要在上面!我要!讨厌!” 话一出,白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敢情她是气他……某些时候……总是压在她上面。 咳咳,多可爱的小夫人。 白蚺惩罚似的用力扯了扯她的脸,“为夫的现在可不会读心,以后怎么想就怎么说,知道吗?” 话毕,白蚺松开手给了夫人一夜主动权,任劳任怨的被蹂躏了一晚。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夫妻之间靠猜想那就是完蛋,最重要的是交流。是男上女下还是女上男下……咳咳……商量一下就好嘛。 *所谓,醋坛子 久尘很早就说了要出去一段时间,于是某日突然走了,几日后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从背后扯出一个羞答答的小姑娘,一样是银色的头发上长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十四五的少女模样。 “这是我的旧友,可不可以让她在这住几日?”久尘眼睛眨的欢。 彼时的遥合正被白蚺喂着鸡蛋,蛋黄四溅。 “嗯,欢迎欢迎。” 小姑娘眨眨眼,看看她又看看白蚺,“哥哥,你是她的谁?” 白蚺笑笑,“夫君。” “你真委屈。” 遥合一口蛋黄喷到姑娘脸上。 今日开始,这叫/春晓的口无遮拦的小丫头便在邪剑谷住下了。 这日早饭。 白蚺在旁抿了两口茶,对春晓笑笑,“那日的事很抱歉。” 遥合手里的包子捏出了油。敢情被鄙视的不是他! 春晓动了动耳朵,笑了。 “哥哥又漂亮,人又好,春晓喜欢的紧呢。” 女主人瞪眼,“不好意思,他有夫人了!” 春晓笑的温柔,“男人三妻四妾的没什么的。” 遥合:“……” 白蚺:“……” 久尘:“……” 春晓:“大家快吃,别凉了。” 这个事件告诉遥合,别看女妖精模样不大,心里境界都到老妖级别去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太阳当头照,春晓便来缠着白蚺。每当夜中关键时刻,春晓又来敲门,曰:要哥哥讲故事。遥合极怒:她以为她五岁? 这日夜里,白蚺终于回来,一开门就看见小夫人瞪着大眼睛。 “你到底是谁的夫君?” “你的。” “那她是什么?” “客人。” 他仿若一点没觉得有不对,慢悠悠脱了外衣躺下了。 遥合委屈的别过脸,突然起身,“我出去一下。” 她的这一下足足有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心情似乎好多了。 白蚺将她一搂,“做什么去了?” 她得意的笑,好像就等着他问。 “小久失眠,我去给他讲故事。” 原来是去找心里平衡去了。 白蚺继续淡定,捏了捏她的小蛮腰,就此睡了。 而事情自然是没结束。在接下来的十天里,连奴大奴二奴三都嗅到了血的味道。 整日就见小主和小久爬山涉水,而姑爷春晓整日相伴。 即使男女主人坐成一桌,肩并肩,两个人也不说话。小主满脸的狞笑,姑爷淡定垂眸。 小久兴奋:“小合,下午去哪儿玩?” “随便。” 春晓兴奋:“哥哥,饭后教我作画。” “可以。” 遥合捏的木筷咯咯直响,手脚直抖。 春晓在对桌扇鼻,“哪儿的味道?这么酸?” 咔嚓! 遥合的筷子断了。 这日夜里,白蚺又被春晓抓走了。遥合在床上翻来倒去隐隐不安。 他每次一去就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里若要做点什么的话……貌似也不是不行…… 遥合光着脚溜到客房门前,从门缝里望进去。 如此一看,正看见她的夫君——白蚺侧卧在床沿,亲近的拍着春晓,好似在哄她入眠。 遥合终于觉得崩溃了,他都没这样哄过她!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冲进去一脚踢翻了桌子。 “白蚺,你以后就在这睡着吧!别回来了!”一抹鼻涕眼泪就要走人,却听春晓咯咯的笑。 “小肚鸡肠的女人真可怕。” 什么! 遥合操起一把椅子,扭头就要砸过去,然而骤然之间就僵住了。 春晓已经从被窝里站了出来,下半身穿着束脚的白裤,上半身光溜溜的,胸口……平坦的和平原一样。 原来他是……公的…… 这个世界真可怕。 白蚺上前把呆滞的的小夫人夹在胳膊下,扭头对客人道:“今夜的故事就到这了。”说完就走了。 一个时辰之后…… 遥合在床上拱了拱,从后面将白蚺一搂。 “小白,你这么多天都给他讲什么?” “讲我和你的故事。”他转过身点她脑袋,“你想太多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男人的。” “一眼就看出来了。” “……” 遥合把头埋在他怀里片刻,又仰起头,认真的问:“小白,你有没有幻想过三妻四妾?” 他笑的刻意,“妻妾倒是没有,不过有想过儿女成群。” 他终于成功的把小夫人的脸蛋羞红了。 床帘外的烛突然灭了。 “咳咳……那个……小白……嗯嗯……啊……别……嗯……好吧,来吧……”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请信任你应当信任的人,要知道,他可能有你一个就够手忙脚乱的了。 *所谓,病倒 遥合病了,先是打了三天喷嚏,随后就卧床不起了。 话说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早前白蚺还处于昏迷状态,某日遥合带着他及小久小桃去江面泛舟,谁知船老板说白蚺是死人(见遥合笔录),由此惹急了姑娘,一口气到现在都消不下去。现在自家的俏夫君活蹦乱跳的,她无论如何要带去鄙视船家! 于是姑娘就这样踩着夹板拉着夫君上了船……然后……掉水里去了。 夫君对此作了解释: “乐极生悲。” 如此落水正遇初秋时节,染了风寒之后再冷冷热热,丫头终于晃晃悠悠倒在地上了。 去小镇请了老大夫,开了药方,黄不溜秋的药汁她吞下去一口便吐出两口胆汁,最后实在是晕的什么也咽不下去了。 大夫说,若是吃不下药,那便熬,熬一熬也是可以过去的。老大夫刚说完此话的第二日,遥合便开始高烧,高烧也罢,她若是柔弱的躺着装可怜也还是有人愿意同情她,偏偏她越是病的厉害越是好精神,每天顶着一对锃光瓦亮的眼珠子在谷里游魂似的打转。 晌午时候,白蚺刚把清粥熬好就看他那强悍的小夫人光着脚丫在走廊荡来荡去。 “小合?” 她回头笑的有点瘆人,白蚺终于明白了,丫头烧糊涂了。 邪剑谷不是没请大夫,但奈何老大夫老泪纵横的跑了,为何呢?因为丫头把人家把脉的手给扯脱臼了。 药不吃,病不看,除了白蚺,其它人一靠近她就开始彪悍。看来高烧也得靠熬了。 遥合在高烧中出现各种幻觉。抱着柱子乱啃,烧热的锅当帽,菜刀做头梳。白蚺日日夜夜瞪着眼睛,生怕一不留神她便会缺胳膊少腿。 在第四天的霞光中遥合睁开眼睛,正瞧见一对通红的杏眸盯着她。 “奴……奴大,快去买药,姑爷得红眼病了!” 白蚺被她气笑,拍她脑门,“别造谣。”她终于正常了,好在没烧傻。 遥合乱拨他的睫毛,“眼睛怎么红了?” “被你气的。” 小夫人不是不记得事,迷迷糊糊还是记得夫君寸步不离的牵着她的小手,陪她乱窜的残余画面。 遥合摸摸手心,被他捂的太久,有点太温暖。 “小合,走。” “去哪儿?” “山坡。” 小山坡上微风徐徐的,带着一点凉气,远处正矗立着一棵大树,枝干已被人摧残的不成模样。 走近了能看见树干上用利石刻着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勉强能辨析是两个人,一会儿在打闹,一会儿在奔跑。只有手拉着手的那副画最清楚。 “哇唔~好丑~” 白蚺耸肩,“你终于对自己的手艺有所领悟了。” 她自然不记得高烧的这几日天天来这刻画。 白蚺把她抱在腿上,对着大树坐下,按顺序指着树干上的画解释。 “从前有一只小呆瓜,半路狭遇一个大呆瓜,大呆瓜不小心娶了小呆瓜,他们爬山涉水,一起揍人,一起追杀,一起开心,一起难过……” 白蚺停了下来,丫头仰头好奇,“然后呢?” “然后被葬在一起。” 他手指的地方刻的是两个石碑,不太规矩的倒在一起。 遥合愣愣,“啊……我编的故事果然很励志。” 白蚺笑着捏了捏她的小手,轻柔的耳语都化在秋风中。 她,董遥合,年二十,一生简单,长远的愿望便是死了也和夫君在一起。 他,白蚺,年不详,一生繁复,长远的愿望便是实现小夫人的愿望。 “小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什么意思?”丫头站在风里望着他笑。 “傻丫头,有天你会明白的。” 夕阳西下,相守的人儿在暖桔色的余晖中手牵手走上回家的路。 至于此后的生活自然是幸福小日子,三洋这个说戏的假文人就此不多提了,若有缘下出戏里见,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