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全集 作者:梦相随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我出生于一个暴发户家庭,生活平淡如水。 我和所有的大四学生一样面临着工作和继续深造的抉择,然而,我的父母已为我选择了后者。只要雅思能通过6.5分,我就能前往澳洲,开始我全新的留学生涯。 然而,在一个初冬的傍晚,这一切被打破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晚上,饭后我抱着书独自走在通往图书馆的校道上。 突然,一位衣着整洁的年轻妇人迎面而来,拦截了我的去路。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 “请问您是苏凌君小姐吗?”妇人看着我的脸,急促地问道。 “嗯。”情况来得突然,我只能顺着本能做出反应。 妇人露出一脸忧伤的表情,伸手摇晃着我的手臂,激动地说:“苏小姐,苏小姐...请您一定要救一救我们的小少爷啊!” “你们是谁啊?”我一脸惘然地看着这位眼前的妇人。 后面的那位黑衣男子,上前扶着眼前的妇人,“清姨,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妇人放开了我,平静了一下心情,“能随我们坐下来谈一下吗?” 在担心和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之后,我随着他们走入了校道旁的一家西餐厅,走上了一条背离我原本计划的人生路。 他们是来自京城,来这里的目的是让我救一位患病的孩子。 因为,我是这孩子的母亲。 往事 我是一个活泼的孩子,从小便是。 这是我在这个重男轻女的传统家庭中,仍然得到父母疼爱的原因。 我还有一个弟弟,小我五岁,名叫苏凌子。我取名君,弟弟取名子。君子,寓意行事似君子,莫要做小人。这是父亲对我们为人的寄望。然而,我弟弟却不甚喜欢这名字,他不止一次向我抱怨,凌子像个女孩名。 在幼年的生活里,虽然弟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依然无损我快乐的成长。 我一直都很快乐,不知道挫折悲伤为何物,直到那一年的暑假... 那一年我十四岁,随着父亲来到繁华盛世的上海。 父亲去上海是为了参加一个展会,本来母亲要带着我和弟弟回乡下的娘家避暑。在我的坚持下,幸运地得到了与父亲同行的机会。然而,却是母亲日后无数次伤心与后悔的根源。 到了上海,父亲专门为我请一位导游,带着游览如梦般繁华的上海滩。 堪称“万国建筑博览”的外滩建筑群,敬仰已久的东方明珠,古色古香的老城隍庙,以传统特色行业为主流的上海老街等,一切一切都令我这个懵懂的少女,大开眼界,乐而忘返。 在为期三天的展会结束后,展会主办方在一艘游轮上举办晚宴。作为参展单位之一的父亲自然在受邀的行列。 那天晚上,父亲带上了我。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令我感到眼前一亮。华丽的水晶灯下,站着身穿高贵晚礼服的淑女,彬彬有礼的绅士,他们或是举着酒杯谈笑风生,或是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在他们的相映下,我感到了一丝拘束,生怕做出一些失礼的事情。 于是,我离开会场,站在船舱外,观赏上海的夜景。船是停靠在黄浦江边,可以看到高耸入云的东方明珠,还有与之呼应的八十八层的金茂大厦,迎面而来的是柔和的江风,勾起的是陶醉意境。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我沿着原路回到会场,却找不着父亲。与我们同来晓丽姐告诉我,父亲到了三层的茗香厅约见一位重要的客人。于是,我乘电梯来到了三层。 沿着走廊,抬着头,寻找茗香厅。在我走过了约三四个房门以后,见到了茗香间的门号。 茗香厅和茗香间应该差不多吧,我心里想。 轻轻地敲了敲房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我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迎面看到的是偌大客厅,厅里的摆设很简单。却在昏暗的灯光照影下,显得古色古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正当我想转身离去的时候。听见“啪”一声,关门的声音。 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俊朗少年,半睁着眼,手揉着头,正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我闻到一阵浓烈的酒精味。 就在我快步越过他,走到门前时,他猛地一拉住我的手臂。我不受力,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倒在白色的地毯上。而他,也顺势整个人压在我的身上... 对于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就不是记得很清楚了,隐约记得整个过程,我只是不断地在挣扎和叫喊。随着时间的推移,挣扎逐渐停止了,却一直不断地在叫喊,将所有的惊恐,悲伤,愤怒都宣泄在叫声中... 而我能唯一能听到的回音,只有耳边响起的,夹杂着醉意的一个名字,“素蘅,...素蘅。” 当房门再次被打开时,我整个人卷缩在墙边。抬起头,看见父亲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人。我满脸泪痕地伏在父亲怀里,看不清父亲的脸上表情,张了张嘴,却喉咙嘶哑,已经一个声音都发不出...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 好像我回到了家,整天躲在房间里,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饭。母亲一见我,就红着眼。开学了,我也没有去上课。 直到有一天外婆来看我,我才开始有点记忆。她粗糙的手摸上我的脸,泪水布满在她苍老的面上,“妹妹啊,你总不能这样下去啊。”说完,搂着我抽泣。不知怎么的,我头靠在外婆的肩膀上,也哭了起来。我哭得很用力,仿佛要把以前受过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可在我哭过之后,我开始上学了。 迈入熟悉的校园,见到了久违的同学和老师,开始恢复昔日的生活。正当忧伤在我母亲的脸上逐渐消失时,情况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在我正常上学三个月后的一个寒冬的下午,天阴沉沉的,下着绵绵的细雨。 我们在室内上体育课,我跟着前面的同学一步一步的跑着,突然失去知觉,晕倒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 旁边站着一位我在班上要好的同学,还有我的班主任。她们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一样,我感到很不自在。 “你父母正在和医生谈话,一会就过来。”班主任开口说到。 “哦”。我应了一声,手拉了一拉盖在身上的被子。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一会儿,我父母回来了。母亲眼红红的走在前头,肯定是刚刚哭过。父亲跟在身后,沉着脸。母亲坐在我的床边,一言不发。父亲再三道谢老师和同学后,送她们离开。 “怎么啦?”我坐起来问道。 “没,没事啊...”母亲一句话都没说完,就开始抹眼泪了。 父亲看着母亲说,“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 之后,我们经历了一次漫长的谈话,其实整个谈话内容用寥寥几句就可以概括。 大概的意思是,我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身体虚弱,如果不要这个孩子的的话,会有生命危险。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生下来。 于是,我又开始整天坐在自己的房间,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饭。家里也静得出奇,除了偶尔会听到父母争执的声音。还有我可怜的弟弟,每天下课后都会跑来我的房间写作业,一直守着我。 在我怀孕八个月后的一个深夜,腹部突然绞痛得厉害。 到达医院的时候,我发现有很多鲜红的血液从下体流了出来。我紧紧的抓著母亲的手,口里反复的叫喊着,“妈妈,妈妈...”。我被送进了手术室,之后我就没有印象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一个明媚的下午。我不是很清楚自己昏睡了多久,其实自从听到怀孕的那一刻,我对时间的流逝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 “你醒了?”母亲拿着一束鲜花,推门进来,看着我睁开眼睛,惊喜地问道。 “嗯。”我转了转头,看着窗外的蓝天。 父亲在接到母亲的电话后,也赶来了医院。 之后,我们又经历了一次漫长的谈话,其实整个谈话内容也是用寥寥几句就可以概括。 孩子没有了,因为难产。我能捡回性命已经很不错了。 我忘了自己有没有流泪,也忘了自己是怎样度过在医院的那段时间。 事实上,我丧失了那段日子的一大部分记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到了后来,我翻看一本医科书籍,我患的可能是选择性失忆,个人在受到外界的刺激或心理受到极大的伤害时,会对于某段时期发生的事情,选择性地记得一些,而遗忘某些。 在我出院以后,我们全家搬到了现在所居住的那座海滨城市,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意乱 在清幽的灯光下,那个叫清姨的妇人,继续着她的叙述。 孩子患的是慢粒性白细胞血病,是上个月检查出来的。处于患病初期,通过造血干细胞(骨髓)移植可以痊愈机率很大。为此,他们找遍了国内外的骨髓库,然而,至今仍没找到相配对的骨髓... 骨髓,我想起了两周前父亲急召我回家,带领我们全家人去报名献骨髓。在抽取血样时,父亲向我和弟弟解释,现在献骨髓就等于献血,很简单的,我们要为社会贡献自己的一点爱心。我听了,嘀咕:“想不到爸爸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啊?”弟弟赶紧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苏小姐,请你帮帮我们的小少爷吧?”清姨激动地抓住我搁桌面的手。 “他是你的孩子啊。他很讨人喜欢的,我们都很喜欢他,你也会很喜欢他的。我求求你了...” 我脑里一片混乱,可我怎么会有孩子?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去检验血样。”在紊乱的思绪中,我只能理出这么一句话。 “已经验过了,你的HLA(人类白细胞抗原)与小少爷并不配对。” “既然如此,我想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不是的,”她用力的握紧我的手,“医生说,同血缘兄弟姐妹的话,骨髓匹配的机率也是很大的。” “这是什么意思?”抽回了双手,我实在弄不明白,同血缘的兄弟姐妹? 她抬头看着我的双眼,“就是说,如果小少爷有个亲生的弟弟或妹妹的话,他就有机会好起来。” 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他们已知我骨髓不匹配的情况下,仍要来找我。 我想这时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 “求求你了,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你是孩子的妈妈,你不能不管啊...”说着说着,她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我的椅边跪下,眼乏泪光“我求求你了...” 我吃一惊,连忙站了起来。周围的人也纷纷向这边投来了目光。 一直坐着她身边,默不作声的男人走了过来,扶起清姨,“不要逼她,让她好好想一下...” 此情此景,我实在不想久留。抱起桌上的书,匆忙的离开了餐厅。 在离开以后,我并没有去图书馆,而是返回了宿舍。 一夜无眠。有些事情,我是必须要当面向父亲求证的。 第二天,我回家了。 我的家位于这座海滨城市的高尚住宅区,顶层二十七楼,足以俯瞰这个城市美丽的夜景。 钥匙开门,见到了一脸惊讶的弟弟。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学校复习雅思吗?是不是真得很想我才回来的?”弟弟自我进门以后就追着我,没完没了。 我没怎么搭理他,俯身换拖鞋,“爸爸妈妈呢?” “妈妈去做头发,去了很久,应该差不多回来了。爸爸在楼上的书房。” “你今晚就有口福了,耿叔五十大寿,在碧翠居设宴。你知道吗?那里鱼翅可真的是由手指头那么粗的。”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弟弟在学校可是一位受尽万千少女爱戴的男生,在我面前却像一个唠叨的太太。 “行了,行了。”我连忙摆脱他,急步上楼。 敲了敲门,还没有得到回应,便推门而入了。 父亲坐在书桌前,低头翻阅文件。 书房和整个房子的装饰格调一样,富丽堂皇。书架摆设的是父亲从不同地方收集回来的书籍,其中最为珍贵的一套是用纯金浇铸<<毛泽东诗词手迹>>。事实上,父亲很少翻阅这些书籍,更多的时候这些书籍只是充当一个摆设的角色。 从我有记忆开始,父亲已经有了藏书这个爱好。父亲出身于一个贫困的家庭,作为家中的长子,很早就辍学,负起养家的重担。当过修车的学徒,码头的搬运工,饭馆的服务员...,过着用他的话来形容,我无法想象的底层生活。 成年以后,碰上了国家物价上涨,经济高速发展的时期,靠贩卖白糖,一夜暴富。 有时候我会想,可能是内心的空虚,又或者是底气的不足,父亲需要用一些东西向世人证明他的学识,而摆设在这里的书就成为了最好的工具。 “怎么回来了?”父亲抬起头问我。 “昨晚有个清姨的人来学校找我?” “她找你干什么?” “她说我有个孩子,孩子患了白血病,需要我去拯救。”单刀直入,我不想再浪费时间,这件事已经折磨了我一个晚上。 阳光从窗户射入,父亲背对着阳光,我看不清他脸部的表情。 “这是不是真的?” 父亲站了起来,室内一片沉寂。 “是真的,她说的是真的。” “怎么会?当年你们不是告诉我,孩子夭折了吗?”我已经镇压不住内心的激动。 父亲一步一步的走向我,“是骗你的,孩子是很虚弱,可还活着。我让孩子给那户人家给抱走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我的声音逐渐地低沉下去,双手抱着头部,慢慢端下身子。 父亲弯腰拥着我的双肩,一言不发。 我突然抬起头,含泪看着父亲,“那我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父亲也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啊,妹妹,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脑子空白了多久,我站了起来,用手擦了擦干枯的泪痕。 清了清嗓子,“我想去看一下那孩子。觉得好吗?” 父亲想了一会,“也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已经站在了门口。等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冲了进来。 “不行,见他干什么?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她气冲冲地对我说,与平时娴雅的样子相差甚远。 “不是的,他们说还有方法的。” “那是什么鬼方法?别听他们胡说。”母亲的声音里尽是恨意。 我不作声,泪水又不争气的从眼里流出。 看着我这样子,母亲也开始了抽泣,“妹妹啊,我不能让你再趟过这趟的浑水。你还要出国,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啊。何必去管这些力不能及的事情?” 她转向父亲,“你到底说句话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让她自己想吧。” “想什么?她能想出什么?难道真得让她去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吗?那还要怀几个孩子才行?可能还没生出来,那孩子就不行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知道母亲是为我好,可这话实在令人太难接受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跑回到自己房间。 晚上,我们还是按照原来计划去了耿叔的寿宴。 在车上,父母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也表现得格外安静,只有弟弟最为活跃。 “好像今晚是去贺耿叔的五十大寿啊,你们怎么像是去赴鸿门宴一样。”见到自己说了这么多,没有一个人回应他,说了一句负气的话。 我莞尔一笑,看着窗外迅速流动的霓虹彩灯。 心的方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许多。 我想到了自己以后的生活。 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出国的打算。一直以来都为出国作准备,浏览国外大学的网页,借阅描写外国风俗人情的书籍,上Skype结识世界各地的友人,在大学里加入留学交流协会。最后选定了位于美丽海港,拥有怡人气候的悉尼大学。父母也有等弟弟上完了大学,我安定了下来,全家搬到那里定居的打算。生活在万里无云的蓝天底下,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尔后,我想到了我的母亲。 其实在很多不眠的夜里,我都想起我的母亲。 母亲是一个传统的家庭妇女。年纪轻轻就不顾家里的反对,嫁给了当时还一盘如洗的父亲。自我出生以后,便在家相夫教子,生活过得一帆风顺。相信我的那次事件是我印象中,她受到得最大伤害。在她日后无数次背着我伤心流泪的表现便可得知。从那次以后,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夜里都会起来看一次我,一直持续到我离家上大学 我还想到了我那素未谋面的孩子。 不知道那孩子长得像不像我,是不是和我小时候一样爱看动画片,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甜食,不知道一直以来,他过着怎样的日子... 想着想着,可能由于前天晚的彻夜不眠,或者这两天的过于疲累,我渐渐沉入梦乡。 早晨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才想起今天是周一。 我拨了个电话给父亲,接通了。 “我想明天去一趟北京。” 那边沉默了一阵,“好吧,我帮你安排一下。” 自从在父亲口中确认了孩子存在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一个毫不相干的孩子,我都不至于置之不理,何况那还是我的孩子。 下午,母亲开车带我到庙里烧香。 每逢初一,十五,或者是一些重要的日子,母亲都爱来这里烧香拜佛。我知道她并不笃信这些东西,只是来这里诉说心愿罢了。在拜完以后,母亲还让我求了一支签。 是三十一签—中平签。签曰:百般主意不由人,顺其自然终方成,尔不见那长流水,随弯就曲流不尽。 拿去给驻庙的老者解说,解曰:天命难违,前生注定,莫失机缘,方保平安。 回去的路上,是我开的车。 母亲坐在旁边,突然开口说,“我还是给你买多两件羽绒服吧,悉尼那边冬天很冷的。” “不用了,那边的冬天和这里差不多,不会太冷。” 回到家里,一切都很平静。 父亲大约是十一点才回来。半夜,在他们的房间里传来了意料之中的争吵声。 而我则在自己的房里,慢慢地收拾着去北京的行装。 第二天起来,在餐厅看见了眼里布满血丝的母亲在准备早餐,还有捧着牛奶翻看报纸的父亲。 弟弟出门上学以后,我们坐车来到了机场,母亲也跟着来了。 从早上开始,她就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话,我知道她心里埋怨我。 飞机抵达机场是在中午,我们下榻在东方君悦酒店。 父母带着我和弟弟去过很多的地方,云南、哈尔滨、新加坡、东京、马尔代夫... 可从来没去过北京,有时候我也会纳闷,为什么从不带我们游历这个历史悠久,国家政治、文化凝聚的中心。现在,我仿佛可以理解了,他们可能是下意识的想让我远离一些人或事。 我觉得自己不会喜欢这座城市。因为,第一,寒冷。一下飞机就已经感觉得到,寒气围绕着四周,实在与南方温和的暖冬大相径庭。第二,堵车。不知道为什么北京会有那么多环的路,一环,二环,三环...而且好像在每一环上,都有很多在等待前进的汽车。 出租车上,我问父亲,“为什么北京会有那么多环的路,好像没完没了的?” 前面的司机听了,忍俊不禁。 很小的时候,我就有很多奇怪的问题。记得有一次,我们开车去旅游,路过一个叫六角村的村庄。那时,我也问了父亲,为什么六角村要叫六角村呢?叫三角村不可以吗? 从小到大,父母已经习惯了这些无聊的问题,不会做出任何的回应。 中午,和我们共进午餐的是馨慧姐姐。 馨慧姐姐以前住在我们家隔壁,比我大六岁,从小看着我长大。在我们搬离了以后,一直都与我保持着联系。她就像我的姐姐一样,在我上大学以后,她还去我学校看过我。当然,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她也知道。馨慧姐姐是在京城读的大学,毕业以后跟随着她的男友留这里定居,现在就职于一家有名的律师事务所。 她知道我们为何而来,可能是父亲在电话里已经和她说过。 见面的时候,我们都显得非常高兴。 “你又胖了,不知说去减肥吗?”她指了一指我的小脸蛋。 “坚持不住啊。”我假装无奈地说道。 一言一语的,整顿饭的气氛都显得很活跃。母亲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询问馨慧姐姐父母的近况。只有父亲很少说话,心事重重的样子。 午饭后,馨慧姐赶回了律师楼,而我们回房休息。 晚上,我们去了全聚德。味道一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回到酒店的大堂,一位在沙发坐着的男子抬头看见我们,站了起来,朝我们点了点头。父亲让我自己先回房间。 回到房间,百无聊赖,打了个电话给弟弟。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子?留下一张纸条就走了。”一听见我的声音,弟弟愤怒的问道。 “用得着那么激动吗?”听见他的怒意,我反而感到一丝快意。 “你们一句话都不说就跑到北京玩去了,知道我今晚吃得是什么吗?康师傅啊,还是过了期不辣的康师傅啊。”越说越激动,像欠了他很多钱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犯得着这样子吗?你以前不是自己很厉害的吗?就算在沙漠里也能把沙煮成饭来吃吗?” “好了,不说了。你们到底去北京干什么啊?”弟弟正经了起来,“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是很清楚。”没有欺骗,我实在也不知道。 “姐姐,到底是怎么啦?”弟弟只有在特别高兴或者担心的情况下才会喊我姐姐。 我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惆怅,“没什么,等一会妈妈回来。我再让她打给你。” 说完就挂了。弟弟已经十七岁了,对周围的人或事发生的变化不会毫无知觉。所以,我不想影响他,不希望影响身边的人。如果这是我命中注定要遭受的,那么就让我一个人去承担。 洗完澡后,我一直在等待,等待父母的归来。 在我握着遥控器,不断的转换频道的时候,母亲敲门进来了。 “明天早上早点起来,还有打扮得漂亮一点。”一边说,一边打开衣柜,翻弄着我带来的衣服。母亲是一个不记恨的人,尤其是对我和弟弟。 听见她这么说,我明白了,“好啊,这件怎么样?”我也走到衣柜前,拿起一件黑色罗马式的连衣裙,宽松的线条、伞状蓬松的剪裁。 “还好,我上次和你一块买的那件浅粉色的花旎外套带来了吗?” “带了,不过这样的配搭会不会显得很幼稚?我想要变得成熟一点的。”平常我都是这样和母亲讨论穿衣之道的。 母亲摇摇头,“本来就是年轻嘛,打扮得那么老相有什么好?” 心里燃起了对明天的期盼。 子善 我的孩子叫子善,是母亲告诉我的。 早晨我很起来了,站在镜子前换好几套衣服,企图演绎一身母亲的装束。 以前的我,对婚姻是没有憧憬的,更不用说孩子。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我经常会盯着镜子,希望能从镜子里看出自己的一点变化。然而,却没有。 最后我选定了一条浅黄色维多利亚复古风格的衬衫,配上一条黑色的百褶短裙。一开始想把自己打扮得显老一点,可是一照镜子就否定了,完全不是我的风格。长长的卷发被我盘了起来,用黑色的发夹稳固,最后系上一条浅黄色绸带。看来还是平时亮丽的装扮适合我,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接受我这身的装束。 母亲见到我的时候,微笑的向我赞许,“好看,果然是我的好孩子。”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才发现下雪了,点点的雪花落在我红色的羽绒外套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下雪,我仰望着随风飘落的雪花,感到自己真得很渺小。 来接我们的是一部黑色的房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雷克萨斯LS460L系列。 司机是陪清姨来找我的那位男子,车上很安静,我一直欣赏沿途的风景。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车子停在了近郊的一座欧洲经典风格的庄园前。 下车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庄园被两座延绵的雪山环绕,不远处还有一片已经结冰的湖泊。 背山临水,亲近自然。 我们沿着一条卵石小路,穿过一大片布满雪花草坪,步入庄园。 园内种着了白皮松、银杏、白玉兰等名贵花木,可以想象得到春天来临时,这里呈现的一片生气勃勃景象。 给我们开门的是清姨,看见我们的到访,露出了温和的笑颜。 “快点进来吧,夫人已经恭候多时了。”一边说,一边为我们引路。 这是一座奢靡的宫殿,充满着浪漫、奢华的欧洲古典主义贵族气息。明亮的大厅里,水磨大理石地板与天花板的水晶吊灯遥相呼应,部分的墙壁采用镜面设计,镜子的反光折射出宫殿一般的流光溢彩。更为瞩目的是地上狮子皮状的地毯,更渲染了古典欧州的神韵。 一位穿着深紫色丝绒长裙的贵妇,站在华丽的灯光下。她的五官非常精致,是一眼看过挑不出毛病的那种,皮肤白皙,给人一种端庄柔美的感觉。 光看容貌,实在猜不出她的年龄。 “已经等你们很久了,请坐吧。”她微微的笑着,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我想先看一下孩子。”我知道这样不礼貌,可我不想再等了。 可能没想到我这样的回答,她怔了一下。 “也好,让清姨带你们上去吧。” “你们先上去吧。”父亲向我和母亲说道。 “哦。”我回答。 我和母亲跟在清姨身后,踏上了旋转的楼梯。 “爸爸怎么不跟我们一块上来?难道他不好奇吗?” “你爸爸每年都会来看一次这孩子。”母亲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我心里想。 来到了三楼的一扇白色的门前,清姨轻轻的推开了门。 他们一定很疼爱这孩子,从房间的装饰就可以看出。 房间使用了缤纷的色彩。天花板上绘画着的星空、星座、星云等宇宙景观,使人犹如置身太空之中,漫游在星际之间。墙上镶嵌在形状可爱画框里的照片,记录着孩子成长的点滴。还有堆砌在墙角的一大堆玩具... 我的心安定了下来,看来这些年来我的孩子过得很好。 孩子静静地躺在一张充满卡通色彩的儿童床上。 可能是我们的到来惊醒了他,他睁开朦胧的眼睛。 “你好啊。”他张了张嘴,看来是一个有教养的孩子。 “你也好啊。”我微笑的看着他。 “你是谁啊?”他眼睁睁的看着我。 我是你妈妈,差点冲口而出。 “她是喜欢你的一位姐姐,特意来看你的。”清姨连忙答道。 姐姐?听到这个称呼,我皱了一下眉头。 “嗯。”他应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尽管知道,还是想从他亲口告诉我。 “子善,叶子善。”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着打量着我,和我身后的母亲。 我也静静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处与我相似的地方。除了发现眼睫毛长长的,有点像我以外,其他就没有了。说不定他爸爸的眼睫毛也很长,还是不要太自做多情了。 说真的,对这孩子,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他是一个患病的可怜的孩子。 整个过程母亲都没有说话,和我一样,静静地看着这孩子。 “他很像你小时候。”出了房门,母亲对我说了这么一句。 听了,得意的感觉油然而生。 书上说,孩子就像父母的复制品,无论基因发生多少次变异,都能从孩子身上看到父母的影子。有了一件复制品的存在,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再孤单了。 “可能他长大了就会像我了。”我是对自己这么说的。 清姨向我们解释,现在孩子还在患病初期,鉴于化疗对孩子的身体和精神有很大的影响,现阶段还是以药物控制为主。害怕孩子对医院的环境不适应,所以留在家中静养。医生每天早上都会来为孩子诊断。 “善善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两岁的时候就能背一百多首唐诗了。他很有音乐天赋,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钢琴,现在已经通过钢琴五级了。” 坐在典雅的欧式沙发上,听着眼前这位夫人悠悠地叙说孩子的故事。 “晚饭的时候,偶尔会为我们奏上一两曲,实在是赏心悦目。” “他喜欢看卡通片吗?”我突然冒出这一句。 问完,我也觉得有点后悔,好像与孩子那些崇高的爱好有点不符。 “当然,他最喜欢《多啦A梦》,还有《柯南》。”夫人眼里露出笑意。 多啦A梦,我想起了他床上就摆放着一个多啦A梦的布娃娃。 我小时候也喜欢看《叮当》,那时《叮当》还没改名为《多啦A梦》。时常幻想抽屉里会出现一架时光机,把我带到过去或将来的时空。 听见孩子有着和我童年一样的喜好,暗暗地欢喜。 “妹妹小时候也爱看卡通片,还会唱很多卡通片的主题曲。”母亲若有所思地说。 谈起孩子,做父母的总会有很多的回忆。 靠着洛可可风格的壁炉,品着香醇的红茶,聆听着孩子成长的点滴... 大约到中午的时候,我们才离开。 夫人和清姨送我们到庄园门口,目送我们上车。 在回程的车上,我一直努力地回忆着所听到的孩子的一切。 “是一位容易相处的人。”母亲淡淡地说。 我知道她指是那位端庄的夫人。 晚上,我躺在床上,不断地想象。 想像孩子的成长每一个片断,然后像一部电影,在脑海中不断地播放。一岁,两岁,三岁...然后推断出今天的他。尔后,再想像出他七岁的样子,八岁,九岁... 我要这个孩子健康的成长,并且在他以后成长的每一个日子里都有我的存在。 我告诉了父母这个决定,他们都在沉默。 是的,他们也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的改变。 最后,我提出了一个要求:亲子鉴定。 因为,我实在不想做物理学上所谓的“无用功”。 夜深沉 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消除了我最后一点疑虑。 当天我就从酒店搬进了庄园,父母也就在当天离开了。 本来母亲想要留下陪我的,可在我的坚持下离开了。我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将来,可路是自己选的,应该由我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我住进的是一间宽阔的房子,淡雅的兰色映衬得整个空间素雅而精致。 房里的摆设很简单,能给人留下印象的只有一张简洁自然的床,还有一扇爱琴海风格的落地玻璃窗,配上大幅紫色的轻纱,像一幅美丽的风景画。推开窗门是一个偌大的露台,站在露台上可以观赏到漫山遍野的雪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而又寒冷的空气,想要平复父母离开带来的沉重心情。 晚上,我和夫人共进晚餐。 围着一张圆形欧洲经典雕花的餐桌,在华丽柔和的灯光下,品尝着丰盛佳肴。她也趁这个机会,向我简单地介绍了这里的一切。 清姨是这里的管家,除了清姨,还有一位叫宁婶的帮佣,和一位叫福伯的司机。福伯也就是陪清姨去找我的那位中年男子。 “这里的生活很简单,你需要什么就叫清姨准备,把这里当成家里一样就可以了。” “知道了。”在这个一切应有尽有的家庭,我真得想不出还缺什么。 饭后,我去了子善的房间。 他刚刚吃过药,躺在床上。 “你又来了?”见我入来,他开口问道。 “是啊,想你,所以又来了。”我笑着应他,延续了我与弟弟对话的肉麻传统。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想我?” “因为听说你很会弹钢琴,所以想来听一下是不是真的?” “那好吧,等我好了以后,一定为你弹奏一曲。”他很认真地说。 我坐在他的床边,陪他聊了很久。我们聊了多啦A梦,柯南,哈利.波特... 直到他有了朦胧的睡意... 离开的时候,我吻了吻他的前额。 我需要勇气来面对今晚的一切。 这是一间典型男子风格的房间,无论是房间采用的冷色系基调,还是简约硬朗的装饰都能体现出这一点。冬天,在这样的房间里,无论盖多少张被子都不暖和的。重新审视身处的这间房子,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是夜,早早的躺在床上。 静静的等待,等待着将会发生的一切。 这时,又想起了我的母亲。 在那次事情发生以后,母亲千方百计地为我寻找最好的医生,做了处女膜修补手术。要她能知道女儿第二次还是会给同一个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尔后,又是门闭上的声音 听见缓缓的脚步声,衣柜打开的声音,浴室里传来潺潺的水声... 此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人生的无常。上周我还在校园为雅思,忙得焦头烂额。现在却要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和一个陌生的男子一起,迎向一个无法预知的将来。 令我深感悲哀的是,我连这个男子的名字都不知道。想着想着,泛起淡淡的倦意... 等我再次有知觉的时候,已经能被浓郁男性气息笼罩。我开始有点害怕,挣扎了一下。对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周围一片沉寂,弥漫着暧昧和尴尬的气息... 过了许久,对方才继续刚刚的动作。我一动不动,任由摆布。尽管每一个动作很轻缓,进行得很慢。可我还是觉得很痛,很想哭,很委屈。泪水不由自主地流落,无声地落在了枕巾...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旁边的枕头已经是空的。 身上传来阵阵的酸痛,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 梳洗后出房门,见到刚刚上来的清姨。 “少爷已经回公司了,夫人在楼下等你吃早餐。”清姨笑看着我。 “哦。”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快步走下楼。 进了餐厅,夫人在翻阅书刊,抬头看见我。 她愣了一下,可能是看见了我哭肿的眼。 “真是委屈你了。”她过来握着我的手。 “放心,应该有的一切我们都会给你。”温柔地抚了一下我的头发。 “阿姨,其实我没想过要什么,只想子善能好起来。”我一片坦然。 “我明白。”她微笑,“以后和君临一样,喊我妈妈吧。” “妈妈?”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君临是我的儿子,也就是子善的爸爸。” 君临,一个挺具威严的名字。 “我答应过你的父母会好好照顾你。”她捧起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我会像妈妈一样对待你,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妈妈吧。” 在她的眼里,我看到了真诚。 “嗯。”我点了点头,即使以后做不成她的儿媳,做她的女儿也好。 餐后,我们去看了子善。 他坐在书桌上,一位年轻的老师正在教他语文。见我们进来,老师朝我们点了点头,中止了讲课。 “奶奶,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学校?”他站起来,走向我们。“昨天星凯打电话给我,说大家都很想我,我也想他们。” 妈妈笑着,捏了一捏他的小脸蛋,“快了,等你病好了,就可以上学了。”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好?”看来他真的很想回学校。 “好了,先上完课再说。”妈妈牵他回到座位上。 然后,和我离开。 “自从子善患病不能上学以后,我们就为他请了一位家庭老师,周一到周五的早上都过来给他上课。”出了房门,妈妈告诉我。 “哦。”我有点庆幸子善生长在这个富裕的家庭。 后来,我才渐渐地从清姨那里了解到,他们是以领养的方式去解释子善的存在的。 子善,是君临一位远方表哥的儿子,由于家境困难,无力抚养。刚好碰上因丈夫工作繁忙,儿子将要离家上大学,精神无所依靠的妈妈,一见这孩子觉得挺合眼缘,便把他带回了家。 这是向外人诠释子善出现在这个家庭的说法。 的确一个很好的说法,使子善保留了除父母以外,对这里所有人正确的称谓。 下午,送来了一张欧式仿古风格的梳妆台,骨架线条沿袭了经典的欧式手绘花纹,在白色的覆盖下演绎出别样的明朗和简约,与房间的风格甚是相配,我很喜欢。 坐在梳妆台前,想了将要降临的黑夜,心里涌起莫名的恐惧。 如是过了几个夜晚,我已经由开初的抗拒,逐渐变得有点麻木了。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忍一忍就过去了,除了第二天身体还会有一些酸痛以外。 有时我也会奇怪,怎么可以对这些事情麻木。但是又想了想,有些事情做多了,也会变得像日常吃饭睡觉一样平常,习惯了就好。 白日闲来的日子,我会常去子善的房间,教他做作业,陪他练字、画画;偶尔会和妈妈到庄园外漫步,感受自然的清新;还有就是上网,和正在忙于找工作的大学室友聊天。 当然,有时候也会恍然若失地看着随身带来的雅思书籍,我始终没有勇气再翻开它们... 忧思 一个明媚的清晨,睁开朦胧的眼睛,转过慵懒的身子。 心中一惊,怎么他还在? 我不敢乱动,脑海一片混乱。也难怪我会这样子,自我到这里以后,就没有和他正式见过面。尽管每晚都和他有着最亲密的接触,可我对他真的很陌生。 他平直地躺在床上,浓浓的眉毛,极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一张俊美清秀的脸。我侧身,仔细地端详着。 子善真得很像他,我由衷的发出感叹。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我赶紧起来,穿衣服,开门。 是清姨,“还在睡啊?老爷和夫人在楼下等着你们吃早餐。” “哦,我们很快就下去。”关门转身的时候,发现床上的男子已经醒了。 我没敢正眼看他,觉得不好意思。 洗刷完毕后,我随着他一块下楼。 他还是长得挺高的,大概比我高半个头,应该有一米七八吧。我跟在他后面,不住地想。 进了餐厅,一个极具威严的中年男子坐在餐桌的正中,一看就是男主人的感觉。妈妈坐在他的右侧,还有可爱的子善也在。君临在左侧坐下,我紧靠着他入座。 “你爸爸昨夜才回来。”妈妈抿了一口茶。 “嗯。”听见身边男子发出清亮的声音,挺悦耳的。 “你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也每天睡得这么晚吗?”中年男子低沉的声音,有点严厉的感觉。 “有时候。”简短有力的回答。看来这对父子感情不怎样。 之后,一阵沉寂。 “君子在这里过得习惯吗?”看来这位爸爸没把我忘掉。 “还好。”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哥哥,一会教我弹钢琴。”子善向着这边说。 “好啊。”答得很轻快,有点宠溺的味道。 餐桌的中间,摆放着一束冰雪玫瑰,室内散放着浓郁的花香.. 清姨告诉我,这个家庭有着周日共进早餐的习惯,留在家的成员都要求出席。 是啊,各忙各的,一周难得相聚一次。 中午,回房准备午睡。 突然,君临推门进来。 我正在换睡衣,他愣了一下,窘迫地退了出去。 其实,我的身体他早已熟悉千百遍了,居然还会不好意思。 “可以了。”我换完衣服,上床睡下。 他再次推门而入,过了一会,也在我身旁躺下。 一切都很安静... 闲来的日子总是很惬意,却会培养人的惰性。 坐在暖和的壁炉旁,看了一会书,就开始犯困了。 “铃铃铃”电话声响了,我站起来接电话。 “您好。” “您好,请问峻彦在吗?”传来一位女子温婉柔美的声音。 我想一想,“不好意思,这里好像没这个人。” “哦,谢谢。” 一会,清姨拿着一束新鲜的紫色康乃馨进来。 “刚刚谁打电话来?” “一个说要找峻彦的人。不过,我告诉她,打错了。”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清姨听完,用手掩嘴,笑了起来。 原来,君临的正名是叶峻彦。 我心里纳闷,为什么一个人要有两个名字?大户人家就是麻烦。 “那么子善也有另外一个名字吗?”我不住地问。 “当然。叶曦颢,字子善。”清姨答道。 好复杂的名字。要考试的时候,光写名字就可能比别人慢了,看来他们不明白要赢在开端的道理。 慢慢我才发现,叶家在京城是一个令人瞩目的名门望族,经营着一个庞大的集团。这个集团涉及的产业广泛,都是与国家经济命脉息息相关的行业,如:石油,金融,钢铁等。而君临,则掌管这个庞大帝国旗下知名的商业银行。 “我们家的少爷从小就很聪明,读初中的时候,就发明了一种环保的节水装置。还得过全国青少年的发明大奖。”宁婶说起这个时,会露出自豪的神色。 有时,我也会不屑地想,还不是靠祖荫庇佑,要我家也这么有钱,穿梭机我都能研制出来。 尽管如此,他的优秀还是无可否认的。 从他的书房里,摆设着的众多奖杯、奖牌、得奖证书便可以得知。从小学一年级的奥林匹克数学一等奖开始,到大学的全国辩论赛冠军、留学美国的优秀硕士证书。 令我不得不佩服的是,他不仅毕业于一流的大学,而且在一流的大学里取得一流的成绩。 到了大学快放寒假的日子,毕业论文的题目也布置下来了,日子开始变得充实... 一天,当我在上网收集论文的材料的时候,宁婶慌张的冲了进来。 “小少爷喝完药后,忽然呕吐起来,之后昏厥了过去。” 去到子善房间,看见妈妈抱着脸色苍白的子善。 没有意识一直陪伴在妈妈的身边,看着幼小的子善,感到莫名的恐惧... 无力地靠在急诊室外椅子上,等待着。 我翻看过很多关于慢性白血病的书籍,了解到儿童白血病发病的症状。但子善一直表现出来的良好状态,给我制造了假象,我以为这些所说症状永远不会出现在子善身上。但是,我错了,它出现了。在它出现的时候,我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抬头看见赶来的君临,沉默无语。 “情况已经稳定了,但要留院观察几天,看病情是否有恶化的迹象。”出来的医生对我们说。 透过玻璃,看着药液一滴一滴地输入子善的体内,我的心也一滴一滴的在滴血。 终于明白到,为什么我和弟弟生病的时候,母亲能够彻夜不眠的照顾我们?为什么在我们伤心的时候,母亲会比我们更难过? 以前,母亲对我说,你没有孩子,你不会理解。 现在,我理解了。 转头看见君临,他也在眼睁睁的看着里面的子善。 回到家,我打了个电话给母亲。 “对不起。”电话接通后,我第一句。 “怎么啦?”母亲有点紧张的问。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让你这么担心,真得很对不起。”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那天夜里,君临的动作很急,甚至有点粗暴。我伸手抚上他的腰,主动地迎合着他。我们就像两个受伤的人,通过剧烈的运动,渲泄自己的愤怒... 随后几天,我都待在医院陪着子善。 有事无事的时候都爱看着他,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似的。 “不用那么紧张,医生说没什么事了,后天就可以出院了。”妈妈看着我这样子,安慰我。 “嗯。”我抓起子善的小手,贴近我的脸。 有时候,我发现人类真的很渺小,对于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出院后,子善一直很虚弱。所以,我总是抱他,无论去哪里,干什么。 我知道这样不是很好,可我想把这么多年来亏欠他的拥抱,都还给他。 忧心地抚着依旧平坦的腹部,看着窗外的淡月微云,不知道黑夜的尽头何时到来... 又见四月 当四月的和风再次吹拂大地时,子善的病情已经好了很多。 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变得苍绿了。近处平野上的小草也悄然地破土而出,呈现满眼的翠绿。庄园里的银杏树舒展开了经典的绿叶,白玉兰盛开着古雅的花朵,玫瑰绽放着绚丽的色彩,还有白得如玉的月季花,和煦的春风带着各种花的香气,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生气,弥漫着希望的气息。 随着气候的暖和,子善的户外活动也多了起来。 周末的时候,君临会带他到野外晨跑。偶尔,也会随他爷爷到附近的湖泊垂钓。而我,则会在风和日丽的日子带他去爬山。每次我都鼓励他再爬高一点,不断的超越自己。虽然,我给不了他健康的身体,可我想给他坚强的意志。 我认为,一个人在年少时中经历多一点的苦难和挫折,能培养一个人良好的品格,对他以后的成长很有帮助,而我父亲就是很好的例子。 “君子,我发现你最近的胃口不是很好,是不是生病了?”午餐时,妈妈的问道。 “是吗?我觉得还好啊。”我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参汤。 “明天子善去做定期检查,你也去顺便看一下医生吧。”妈妈还是不放心。 “那好吧。”我答应了。 第二天,我和子善一块去医院。 看来,我真的是一个迟钝的人,每次做了母亲都懵然不知。 检查结果出来,已经怀孕八周了。 全家欣喜若狂。当然除了君临,他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或许,他根本不喜欢这个孩子,在他的眼里,这个孩子只是挽救子善的一个工具,是一个多余的生命。然而,我对于这个生命的到来还是充满了喜悦之情。无论他的出现是由于何种目的,他是始终是我的孩子,始终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在知道我怀孕以后,君临就没有再碰过我,这让我如释重负。即使吃饭吃多了也会觉得厌烦,何况还是这些事情。 医生说,要胎儿发育到十三周以后才能检查到骨髓型号是否和子善吻合。这样便存在骨髓型号可能不吻合的风险,对此我深感忧虑,万一不符合,这个孩子就意味着没有降生机会了。 每天晚上,我都站在露台上,一直默默的祈祷,请怜悯我的孩子,让他们健康成长。 可能上天真的被我的虔诚感动了,或者被子善的坚强所折服。 在怀孕十四周时,检查结果出来了,HLA(人类白细胞抗原)配型吻合,而且还知道是个女孩。得知结果的那一刻,我亲了一下子善的小脸,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妈妈搂着我的肩,眼睛有点湿润。 “子善,你很快就有个妹妹了。”靠近子善的耳边说。 他抬起头,有点疑惑的看着我。 “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爱护你的妹妹啊。”我没有理会他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 “嗯。”尽管不明白,他还是点点头。 “那你以后还会抱我,带我去爬山吗?”他突然奇怪的问。 “当然啦,不过要过一些日子才行了。” 我想起,在怀孕以后,就没有再抱过子善了。原因有很多,我本来就个子不高,而且身体偏瘦,子善也七岁了,所以即使在怀孕前,抱他对我来说都有点吃力。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怀孕了,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抱他这种高危动作,我已经没再尝试。 对此,我实在内疚万分,等孩子出生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的补偿给他。 我的毕业典礼是在五月底举行,这是我那个冬天离开以后,首次返校。 我是在毕业典礼举行前两天抵校的。尽管胎儿已经进入稳定期,但为了预防万一,清姨也陪着我来了。 幸好我的体形没有因为怀孕带来很大的变化,除了腰身有点变粗以外,四肢还是显瘦。所以,很多同学都以为我是胖了。见了很多久违的同学,愉悦之情难以言喻。 “别人找工作,你也找工作。别人是瘦了,怎么你是胖了的呢?”我的室友颖琪问我。 “吃得好,睡得好,自然就胖了。谁说找工作就要瘦的?”露出顽皮的表情。 “对了,我问你啊,为什么突然决定不出国了?你一直不都是在为这个努力的吗?” 我愣了一下,没有作答。 “你知道吗?隔壁宿舍晓妍的雅思考了6.5分,已经申请到了新南威尔士大学。我想要以你的成绩,雅思考7分也是没问题的。就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放弃了?真得一点都不像你以往的作风。”颖琪继续说。 “嗯。”我陷入了沉思。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认真地去计较过我失去了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我失去的是一个梦想,一个由来已久的梦想。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值不值得?这个问题相信只有将来的我才能回答。然而,现在的我知道,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后悔。 在毕业典礼举行的那天,我的父母和弟弟也赶来了。 当我站在主席台上,从校长的手中接过毕业证书,转过身的时,我看见了人群当中的母亲泛起了点点的泪光。我很感谢我的父母,我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优秀的孩子,可他们还是那么的爱我。 当我们穿着学士袍,往天空抛起学士帽的时候,我深知自己的学生时代结束了。 在典礼完毕后,我和父母他们共进午餐。 “好久没见你了,本来知道你怀孕后,我准备去看你的。可是弟弟快要高考了,我走不开。”母亲有点愧疚地对我说。 “没关系,我很好。”我低头不停的吃东西,肚子真得有点饿了。 “不如,你先回家住一会再回北京吧。”妈妈接着说。 “啊?”我抬起头,看着母亲。 “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回去吧。”母亲继续说。 看着母亲充满期盼的眼神,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妈妈,子善现在还病着,不在他身边,我不放心。”我只能以一个母亲的角度去和她说,希望她能明白。 身边的清姨听我这么回答,稍稍地松了一口。 “也是。”母亲显然有点失望。 “等到子善病好了,到时我再带他一块回去看你。”我补充了一句。 “哎,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弟弟竟然从我碗里夹走一块鸡肉,我不住的喊道。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怀孕了居然还这样对我。 “你这个人从小就不懂得孔融让梨的道理。现在我怀孕了,都不懂得体谅一下。”我愤愤不平。 “那有什么稀奇的?你以前都怀过啦,又不是第一次。”弟弟不甘示弱。 话语一出,父母和清姨都忍俊不禁。 我真的哭笑不得,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口齿又伶俐了的许多。 “你啊,要努力考大学,可不要丢我们家的脸。”弟弟快要高考了,做姐姐的,还是要督促一下。 “知道了,想不到一段日子不见,你还是那么啰嗦。”弟弟看了我一眼。 “只是关心你而已。”真是不识好人心。 这顿餐就在我和弟弟的针锋相对中度过,让我想起了昔日。 当天下午,我和清姨坐飞机离开。 人生总是一个相聚,然后又离别的过程。因为离别,所以珍惜相聚。我看着机舱外的白云感叹。 我们六点多抵达北京,见到了来接我们的福伯。 下车步入庄园时,发现别墅的一层灯火通明。 一进大门,听见餐厅里传来悠扬的古典乐声,以及阵阵的笑语声。 “老爷和夫人呢?”清姨问前来开门的宁婶。 “老爷和夫人今晚去了宴会。”宁婶一边说,一边接过我手上的行李。 “子善呢?”我问。 “小少爷也跟着去了。” “那么谁在餐厅里?”我有点奇怪。 “是少爷他们。”说完,宁婶拿着我的行李上楼。 我有点意外,因为这里平时很少有客人到访。 不知道有些什么人,我满心喜悦的走向了餐厅... 华丽的序幕 当我推开餐厅那扇厚重的法国巴洛克风格大门时,里面的欢声笑语嘎然而止。 璀璨的斯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底下,君临坐在白色圆形餐桌的正中,在他的左侧坐着一位身穿Dior经典长裙、娴静端庄的女子,右侧坐着一位衣着休闲白色针织衬衫、帅气的男子,以及一位身穿CalvinKlein春季新款白裙、明艳的女子。年龄应该都和君临相仿,在二十五岁左右。 只是他们都在用不解的眼光打量着我,当然,除了君临。 我微笑,向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在君临的正对位坐下。他们纷纷收回目光,却依旧沉寂。 怎么那么安静?看来我成了良好气氛的破坏者。室内响起的只有悠扬的交响乐。 我抬头,正好对上君临冷冷的眼眸。 我真不应该凑这个热闹,眼盯着餐桌中间的那束应该是从花园里采集的红玫瑰,开始有点后悔了。他们都在安静的进餐。 过了好一会,清姨进来了。 “您好啊,清姨。”一见清姨,男子露出明朗的笑容。 “你们好啊,好久不见了。”清姨有点惊讶,随即呈现喜悦。之后,上前和他们寒暄了几句。由于音乐的回响,我不是听得很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观察到他们和清姨谈话时愉快的表情。应该相识已久。 为我摆放好餐具食物以后,清姨退出去了。 我低头品尝着碟子里的香煎神户牛柳,努力地忽视他们的存在。 “素蘅,你回来以后有什么打算?”帅气的男子拿起精美的酒杯啖了一口。 素蘅,好熟悉的名字,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思索。 “我会先到舅舅的律师事务所帮忙。”那位端庄的女子回答。温柔委婉的声音,和她的外表很相配。好像声音也有点熟悉。 “那么你呢?”坐在男子旁边,明艳的女子问道。 “我会到爸爸公司开发一个新的项目。”男子应道。 “是关于开发京郊高级休闲会所的吗?”女子接着问。 “嗯,我们准备和一间法国的公司合资。”男子放下了酒杯。 然后,他们恢复了一言一语,间或也会发出轻笑。只是,好像忽略了我的存在。 在华丽的背景下,他们就像宫殿里的贵族,举止言行无一不流露优雅之感。 我发现在整个过程中,君临都没有参与交谈。只是偶尔露出淡淡的笑意。 而我,多数的时候,只能注视着盛放食物精致奢华的餐碟。那是一套英式复古花纹图案的珍贵瓷具,妈妈和我介绍过,只有在招待重要的客人时才使用。 那顿晚餐,真是索然无味。草草吃完后,便上楼休息。 只是脑里还盘旋着“素蘅”这个名字。 这天夜里,我睡得很沉。连君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清晨,“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起来开门,是清姨,“还在睡啊?赶快洗漱下来吃早餐吧。” 我想起了今天是周日,叫醒了君临,之后赶快去洗漱。 第二次还让人等总是不好。我坐在梳妆台前随便扎了个马尾,翻开衣柜找了件简单剪裁的连衣裙。自从怀孕后,宽身的连衣裙就成我的最爱,一套上身就可以出门,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懒惰了。以前,我每次出门都要试好几套衣服的。 当我跟在君临后面步入餐厅的时,实在有点意外。 因为餐桌上还有另外三位客人,一位打扮讲究中年男子和一位衣着淡雅的中年女子,还有就是昨晚那位明艳的年轻女子。 “早。”走在我前面的君临,向他们点了一下头,之后坐下。 “也不早了吧,君临。记得以前你可是起得很早的。”中年男子正了正身子。 “年轻人太过纵欲可是不好的。”说完,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 怎么看着我?我是万恶的根源吗?我心里纳闷。 “这位是苏凌君小姐。”妈妈向他们介绍我。 我坐在椅子上,微笑地向他们点了一下头。 父亲曾经说过,一个人有钱和一个人有素养是两回事,礼貌是素养的的具体表现。所以,从小教育我们要有礼貌。我也养成了每次见到陌生人时都会微笑点头的良好习惯。 这时,另外两位女子也将目光移向我。 “君子,这是君临的姑父,姑姑和表妹紫檀。”妈妈对着我说。 之后,大家开始进餐。 “苏小姐是什么人物?”君临的姑父冒出一句。 我正举起一杯牛奶,不知怎么作答。 “她是君临的未婚妻。”爸爸突然开口答道。 我怔了一下,看向爸爸。 一片沉寂,看来惊讶的还不只我一个人,包括君临都好像对这个回答感到有点愕然。 “奶奶,未婚妻是什么意思?”子善的童声打破寂静。看来他和我一样有很多奇怪的问题。 “未婚妻就是未来的妻子。”妈妈笑着解答。 “那以后姐姐不是成嫂嫂了?”子善扭头看着我。 我是你妈啊,小子。我心里嘀咕。抬头,发现紫檀正冷眼看着我。 我想我是应该感谢爸爸,感谢他没有不明不白的让我留在这个家里。 “紫檀是前天才从美国回来的。”餐后,妈妈带着我和姑姑、紫檀坐在花园的凉亭里。 “她比君临小一岁,从小就和君临一块长大。出国念书也在同一个国家,君临在普林斯顿大学,紫檀在斯坦福大学。”妈妈继续说。 可能是在太阳底下,我精神有点涣散,感觉不太好。 “妈妈,我想进去看一下子善。”我站起来,有点受不住了。 “好啊,小心点。” 我想向姑姑和紫檀微笑一下,然后离开。 昨晚到今天一下子要应付那么多人,我真的有点累了,一边走一边揉着头。 径直来到了子善的房间,发现门虚掩着。 “哥哥,为什么我们要珍惜食物?”里面传来子善的可爱声音。 “因为,每一种食物都是有生命的,在变为我们食物以前,它们一直都在积极的吸取养分,努力的成长。长大后,它们献出自己来帮助我们成长,我们便成为了它们生命的延续。所以,我们好好地珍惜它们,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些逝去的生命。”君临认真地回答道。 我的心被触动了一下,这是我听过关于珍惜食物的最好解释。君临真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这样站在门口听别人讲话,不是很好吧?”转身发现紫檀站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我,和君临一样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像一个被发现偷糖吃的小孩,想赶快离开。 “不要以为可以母凭子贵,君临是不可能喜欢你的。”等我走过几步,背后传来紫檀的声音。 我知道君临不喜欢我,也没奢望过他会喜欢我,可也不需要你来提我。从小时候起,对于某些事情,即使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我也不希望别人提起。 我转身,瞪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走了。 想起,我曾经扫描过君临的照片给传给弟弟看。 “姐姐,我觉得你配不上他。”弟弟看完,很直接地和我说。 光看长相就觉得我配不上他了,要还知道君临其他方面的都那么优秀,弟弟一定还会说,“你还是生完孩子就回来吧,别做白日梦了。” 我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可这也不是我想要的,一切只有顺其自然了... 心痕 我发现怀孕会使人变得敏感和不安。 比如说,当素蘅他们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这个庄园的时候。 方原,素蘅,还有紫檀,在每个周末都来庄园做客,偶尔在平常的晚上也会出现在我们的餐桌上,当然,这都是君临在家的夜晚。 方原,那个长相帅气的男生,是他们当中表现最为活跃的分子,每次聚在一起总能听见他不绝的话语和爽朗的笑声。对我也挺有礼貌的,偶尔也会和我谈上一两句。素蘅,总是很安静的听着发言,只有在问到她的时候才会答上一两句。见了我也会微笑,给人一种恬静的感觉。而紫檀,在她感兴趣的领域也会发表不少的意见,总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见解。至于对我的态度还是不友善,被这么一个人敌视,令我感到很不安。 那晚,我和妈妈去看子善。推开门,发现素蘅和君临也在里面。 “素蘅,还有方原都是和君临从小就认识,一块长大的。后来,还一块到了美国留学。素蘅还和紫檀读同一间大学。所以,他们的感情都很好。”出来后,妈妈对我说。 “本来他们是应该一块回来的。不过,君临提前一年修完学分,拿到了学位,所以就先回来了。”妈妈一边走一边继续说。 “君临在大学里读什么专业的?”居然可以提前一年修完学分。 “数学。” 数学?我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果然是个厉害得恐怖的人。 “你喜欢素蘅姐姐吗?”在讲故事的时候,我不由自觉地问了子善一句。 “喜欢。”子善想都不用想。 “那么你喜欢素蘅姐姐多一点,还是君子姐姐?”好像我不应该问小孩子这些尖锐的问题。 “两个都一样喜欢。”这个聪明的孩子。 “那么加上哥哥呢?”我穷追不舍。 “我最喜欢哥哥。”这句是真心话。 不过,我听了有点失落。看来我的魅力还是比不上君临,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君临是陪同他一块成长的。我要努力一点才行了。 我还发现怀孕会使人变得心烦和气躁。 又比如说,当我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 那张本来就不是很大,两个人还刚刚好。现在三个人,真是有点拥挤了。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的腰身已经明显见大了起来。有时候翻个身都会碰到君临,所以,夜里我睡得很不好。 我认真地调查过,这里有四间客房,而且每一间都装修得非常精致豪华,安排一间给我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呢?看来我要提醒一下他们才行了。 “君子,我发现你近来的精神不是很好?”散步的时候,妈妈对我说。 “是啊。最近夜里睡得不是很好。”终于有人发现问题了,我要抓住机会才行。 “哦?为什么?”妈妈有点担心。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怀孕后我就变得浅眠,夜里有些光和声响都不行,一定要很安静才能睡得着。”所以,给我安排一间独立的房吧,最好还是二楼最东面的那一间,那间房看到的风景最优美的。 “我明白了。君临最近在忙一个很大的融资计划,夜里是回得比较晚。我嘱咐他以后早点回来,不要吵着你就是了。”看来没有抓住我说话的重点,而且情况好像还更糟糕了。 为此,我沮丧了很久。 “妈妈,我最近睡得很不好啊?”一次在电话里,我和母亲提到。 “为什么啊?”母亲问。 “因为床太小了,很拥挤。”能不能帮我反映一下? “床小?”母亲有点难以置信。 “君子,你不能这样子的。现在可不比在家里,不应该有诸多要求,有什么事情就多将就一下。” 听完,我决定以后不再提起这件事,实在不想再自讨没趣。 不过,有时我也纳闷,即使全世界都感觉不到,难道君临也毫无感觉的吗?他不觉得拥挤的吗?还是他已经习惯了?真得让我费解。 后来,或许是知道没有指望,慢慢的平衡了心态,睡眠也渐渐有了好转。 八月里的一天,我躲在房里凉冷气,避开炎炎的夏日。 突然,房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定定的看着我。 我放下书,在床上坐起来,也奇怪的看着她。圆圆的脸蛋,前额剪着齐齐的刘海,像一个娃娃一样。穿着一身Adidas的休闲短装,很有阳光气息。 “你怎么会在我表哥的房里?”她有点奇怪的问,一步一步的走进来。 “表哥?你是君临的表妹啊?”我反问道。 “你怎么喊我表哥喊得那么亲密?你到底是谁啊?” “很亲密吗?”全家人都喊他君临,难道我喊他峻彦啊? “她是你表哥的未婚妻。”只见妈妈已经站在门口了。 “未婚妻?”她转头看着妈妈,又看看我,有点难以置信。 之后,她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会是素蘅姐姐。” 虽然,说得很小声,可我还是听见了。 “她是君临的表妹,是我哥哥女儿,叫心悦。”妈妈走进来。 “你好,我叫何心悦。”她伸出了友好的手。 “你好,我叫苏凌君。”我轻轻的握了一下她手。 君临好像也挺喜欢他这个表妹的,当晚见到她的时,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心悦更是一见君临,就挽着君临的手臂,没完没了地说着。 “那我可以吃饭了吗?”君临微笑对她说。 心悦一听,放开了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心悦和我同年,家住在杭州,原本在上海读大学,今年考上了北京的研究生。她性格开朗,甚得妈妈的欢心。妈妈让她在没有课的时候,都在这里住着。我们的性格相似,所以挺愿意和她一起,而她好像也很喜欢我。 “你是怎么认识表哥的?”显然,她不了解我和君临的过去。 “在一次宴会上认识的。”我没有说谎。 “那么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我从来没听过表哥提起你?”在一起,她总会问很多关于我和君临的问题。 我没有出声,实在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 见我没回答,她自己说了句,“应该也很久了吧。”然后,看了一下我隆起的肚子。 “那么你知道素蘅姐姐和表哥的事情吗?” “不是很清楚。”虽然,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他们的事情,可我总是能感觉得到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 “他们是一块长大的,可算是青梅竹马。而且素蘅姐姐一直都仰慕表哥,表哥好像也挺喜欢素蘅姐姐的。我以为他们会在一起,没想到最后还会有你的出现。”她说这话,真可没想过我的感受。 “那你就是说我是第三者咯?”她率直的性格,让我感到愉快。 “也不能这么说。爱情是很难说得准的。”她连忙解释。 “那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她继续问。 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尽管知道她是无意的。 “我发现和你在一起会很累啊?”我岔开了话题。 “为什么?”她奇怪的看着我。 “因为你总会问很多我想都没想过的问题?”我也看着她。 “很奇怪吗?你们孩子都有了,结婚是迟早的事情了。”她好像不明白我话的意思。 我低头,抚着隆起的圆圆肚子,没有再搭理她。0 怀孕以后,我几乎都呆在家里。除了馨慧姐姐偶尔会来看望我以外,我很少接触外人。 心悦的到来,无疑给我的生活增添了很多的乐趣。 晨曦 在医院的走廊上,等待着做定期产检。 和我一同来的子善,把他的耳朵贴近我的肚子,聆听胎儿的动静。 “她又动了,她又动了。”子善欣喜地喊道。 我低头用手摸着的他的小脑袋。 “我觉得真是神奇啊,居然会有一个小宝宝在里面。”他抬起头看着我。 和我身边的所有人一样,他对这个生命充满了期待。这次怀孕使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母亲的喜悦,与上次怀孕抑郁的感觉实在是相差甚远。 抬头,看见了一位丈夫陪着他的妻子来做产检。 我想了一会,“妈妈,要是这个孩子生下来,会叫君临什么?” “爸爸,当然是爸爸啦。”一旁的妈妈看着我回答。 “哦。”我对着她笑了一笑,心慢慢的舒展开来。 这个问题自我怀孕后就一直横亘在我的心头。我并不期待和君临有一个怎样的结果,但孩子是需要一个父亲,一个孩子正常的成长是需要一个父亲的,不能再像子善那样。 转眼,到了十一月。以防身体出现意外,在预产期前一周我便入住了医院。 为了能够顺利分娩,我选择了横切剖腹产,和上次一样。 当然,医生一再向我保证这次也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 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产下了一个3.4公斤的女婴。 她的爷爷为她取名为,叶曦晨。曦晨,我想这不仅是因为她在清晨出生,更重要的是,她的出生像晨曦一样照耀了整个家庭,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然而,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却哭了。 抱着她的清姨,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病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 母亲关心的问:“到底怎么啦?”在我分娩前三天,母亲就来北京陪我了。 “她长得实在太丑了,像个猴子一样。”我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可能生下一个这么丑的女孩?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我声泪俱下。 话语一出,病房里回响起哄堂的笑声。几乎每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好像君临也笑了。 “傻瓜,你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母亲含笑着看我。 “是吗?”我从清姨接过这孩子,细细的看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刚出生的婴儿,感觉很奇怪。她在我的肚子里呆了九个多月,让我辗转难眠,身材变形,不能打扮,吃尽苦头。一次在呕吐完后,我还想用纸罗列出她的十大罪状,等她将来长大了,好让她看看她曾经做过好事。然而,现在看着她却毫无恨意。 子美,是这孩子的字号。在这个家庭里,字号习惯上是由父亲取得。 我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想到了杜甫这位伟大的诗人。虽然,不知道为何君临要给孩子取这个名字,不过女孩子取“美”也不错啊,还有和子善的名字凑在一起,便是“善美”了。人间真善美。 分娩后的第三天,素蘅和方原来医院探望我。 当他们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我有点意外,不过,还是很高兴。 “紫檀也来了,不过在育婴房看子美。”方原站在窗边旁,面对着我说。 “哦。”我应了一声。她不见我也好,我也不大想见她。 素蘅安静地在摆弄着她给我带来的粉色康乃馨,突然说了一句,“其实我还应该带个花瓶来。” 我看见周围的花瓶都插满了鲜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小子真有福气,年纪轻轻就做了两个孩子的爸爸了。”说完,方原转身看着窗外的风景。 素蘅一脸黯然,我也没有作声。 我一直没有正视过素蘅和君临之间的问题。我的出现令到他们的人生轨迹发生变化,然而,我的又何尝不是?如果素蘅要恨我,那么我又应该去恨谁呢? 我一直没有哺乳子美。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奶。所以,他们请来了一位奶妈。我奇怪现在的社会还有奶妈这个职业,不过,这个社会有钱就有可能了。 “母乳喂养很累的。”清姨如是对我说,看见我愧疚的表情。 “而且对于身材恢复也不好。”看我想说什么,她又追加了一句。 “哦。”我没有再多说了,因为她切中了要点。 我的身材因为生育发生很大的变化,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现在我每次照镜子时候,还有点难以接受。所以,开始了积极瘦身。 “你吃这么少东西,会不会饿死的?”有一次,心悦和我晚餐的时候对我说。 “是啊,君子这样子不行的,还是多吃一点吧。”妈妈也担心的说。 可我还是一意孤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我相信试过瘦的滋味的女人,都不愿意胖起来。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回忆生完子善后,自己是怎么瘦下来的,还是那时我从来都没胖过? 有子美的日子,家里总是闹哄哄的。 我很想知道一个婴儿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每次都可以哭得那么声嘶力竭。连子善有一次都感叹:“小宝宝很厉害啊,可以哭得那么大声,而且还哭得那么久。” 她哭的时候,妈妈和清姨总是围着她转,而我还是喜欢在她安静的时候,逗她玩。 “我怀她的时候已经吃尽苦头,想不到生完以后还要那么痛苦。”一次,看着她在使劲地哭,我向妈妈抱怨。 “所以你知道养育一个孩子有多不容易了吧?”说完,妈妈抱起子美,笑着说。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抱子美的时候,她总是哭。 刚从清姨手上抱过子美,她又开始哭了。清姨赶紧接回子美,轻轻地拍着。 “为什么我每次抱她,她都哭?君临抱她又不哭。”站在一边,我真的有点恼了。 “有什么奇怪的?你抱的姿势不正确啊。”清姨看着怀里的子美对我说。 “是吗?那君临的又正确吗?”还是有点生气。 “当然,小少爷小的时候,少爷经常抱他。” 不是吧?还真看不出来,君临会那样做。 我想了想,也难怪子善会那么亲他,原来是从小培养的。 子善进行手术的具体日期还没确定,所以,我还需要等待。 等待日子总是漫漫的,我发现一个人清闲的时候,总会想着很多的东西,而我想得最多便是子善将要进行的手术,一想到任何有可能发生的结果,实在令我郁郁寡欢… 幸好,由于研究生的课程比较少,心悦经常会在家里住。有一个同龄人的陪伴,稍稍的排解了我的心头的苦闷。每次她回来,我总喜欢拉着她聊天,从小时候发生过的趣事到大学校园的生活,从服饰妆容最新的动态到日常发生的琐事,滔滔不绝,无所不谈。 不过,心悦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经常不敲门就冲进我的房间,我在的时候如此,君临在的时候也如此。有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阅杂志,君临也抱着笔记本,半躺在床上浏览网页。 突然,心悦推门进来了。见了我们,愣了一下。 “有事吗?”君临抬起头,缓缓问道。 “没有啊,就想找你们玩。”心悦有点窘迫。 “下次进来的时候,能不能先敲一下门?”尽管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我还是忍不住再说。 “有什么要紧的,你们又没在干什么不见的人的事。”居然还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一切被路过的清姨见到了。 第二天早上,清姨认真地对我说,以后你们睡觉时记得把门锁上。 只可惜,我没能牢记清姨的劝告。 新的一页 手术定在子美出生百日后的一天,期待已久的日子终于到来。 在子美出生时,医生便取出残留在脐带中的血储存在医院。因为脐带中的血是一些造血干细胞,而利用干细胞治好白血病的机会比用骨髓移植高出几百倍,所以,医生解说这次手术的成功率将会比平常的骨髓移植高。尽管如此,我还是非常不安。 在进行手术的前一晚,我忐忑地来到子善的病房外。发现君临站在走廊上,他背靠着墙,仰着头,闭着眼,一脸疲惫的样子。我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冷峻的男子,陷入了沉思。想起长久以来,我一直都有意无意的忽略君临的存在。虽然,每晚都同床共枕,然而,心却咫尺天涯。在这些日子里,凭心而论,我发现君临也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而且,在子善的教育方面,的确有他的一套方法。有时候会想,或许一天,我和君临没有了这层关系,我们也能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就像朋友一样。 我曾经和馨慧姐姐提过,在子善的手术后,我想结束和君临之间的关系。 “那之后你准备怎么样?离开北京?”馨慧姐姐有点惊讶,随后用平静的语气问我。 “不可能,我不会离开子善和子美。”回答得很坚决。 “现在的一切都那么不明朗,你贸贸然的作出这个决定,不觉得有点不明智吗?” “而且你也要考虑一下你父母的感受。”见我没作声,馨慧姐再补充了一句。 我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怎样做才好?” “顺其自然就好了。”馨慧姐姐拍了拍我的肩。 回过神来,发现君临不知几时已经睁开眼睛,正在看着我。 相信今晚于他和于我来说都是一个无眠的夜晚,因为做父母的都是一样的。 翌日,站在手术室外,感觉比当年高考还紧张。 当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宣布手术成功时,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手术后,子善恢复得很快,一个月后便转回普通的病房了。他很喜欢到医院的儿童康复区玩,那里有很多小朋友。这是他患病以来,第一次能和这么多的孩子相处。 一天下午,我到病房里发现子善不在,便到了儿童康复区。子善和一个小朋友在玩,君临在一旁看着。见我进来,望了我一眼。我走到子善的身边,用纸巾为他擦了擦汗。也向他的小伙伴打了声招呼,“你好啊,Bobby。”结果,小伙伴不仅不理我,还有点生气的推了一下我,然后,和子善跑开了。我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他叫乐乐。”当君临离开,经过我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在我反应过来的以后,一脸尴尬。 子善出院的那一天,正好碰上了妈妈四十八岁生日,爸爸在丽思卡尔顿大宴亲朋。 我第一次见识到叶家在京城的声望,宴会场面富丽浩大,到来的每一位宾客,从他们的穿着都可以看出,非富则贵。而且很多都是可以从平常的电视、杂志里面看到的人物。 我穿着一件湖蓝色单肩长裙,陪在妈妈的身边,笑对每一位宾客。 “这是你的女儿吗?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一位年龄约四十岁的女宾,听见我喊妈妈,问道。 妈妈愣了一下,可能是不知道怎么介绍我吧。要说我是君临的未婚妻,肯定会引起全场轰动。 我笑了一笑,“是啊,我是妈妈新认的干女儿。” 妈妈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令公子和杜小姐真是相配啊。”那位女宾看着不远处说。 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不远处的君临和素蘅被好几个人围着说话,像被众星追捧的月亮。 久未出席如此盛大的宴会,让我觉得有点疲累。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便带着子善回家了。这天夜里,我早早的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在黑暗中,好像有个人压在我的身上。 等有意识后,我不断地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 然后,用挣开的手去按床头的灯。 灯亮了,只见君临醉意迷离的眼神。 “怎么啦?”他用手揉了一下太阳穴,暧昧的看着我。 我们相互对望,一片沉寂。 “没什么。”我打破沉默,伸手关上灯。心中始终深深不忿,每次都借酒乱来,上次是我无力反抗,这次是我没有理由反抗。 算了,就当被鬼压吧。我闭上眼睛,默默的承受着… 凡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一百次。 我和君临渐渐恢复了那种关系,虽然没有以前那样频繁,可总是有的。 有时过后,我会纳闷,不知道君临是怎么想的?是觉得有个人在身边不享受一下浪费了,还是已经习惯了,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 转眼到了九月,新的学期开始了。 看着子善背起书包冲进校园,我有一种无所依托的感觉。坐车回家,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的行人、来往的车辆。第一次,发现北京原来那么大,人有那么多。回到家里,看见妈妈和清姨围着子美转,我站在一旁什么忙都帮不上。 随着时间的空闲,精神的空虚,我逐渐迷上了一种奢靡的生活,开始流连在高级的纤体会所与燕莎的名店之间。本来我就爱好打扮的,随着身材的恢复,这种爱好就更甚了。 “你觉得这条外套怎样啊?”在一家欧洲服装名牌的旗舰店里,我拿着一条紫色的短外套在镜子前对比着。 “好象你有很多这个款式的外套了。”心悦坐在椅子上对我说。 “是吗?”我继续摆弄外套。 “我真的佩服你了,每次都能买那么多衣服。” “你这样迟早会把表哥的钱花光的,他怎么不说一下你?”见我没回话,她继续说。 他才没空理我,虽然我现在用的是他的附属卡,而且还是没有限额的。我还是没有搭理她,继续浏览店内的其他衣服。5 当我父亲得知我每天至少花三个小时在镜子前时,在电话里怒道:“不行,这样下去会把你荒废掉的。你还是找些别的事情干吧。” 我没有争辩,因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很快,馨慧姐姐就为我在她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找了一份律师助理的工作。虽然,我大学的专业不是法律,不过也选修过一些法律课程,应付一些文案工作应该没问题的。 我是在一个周日的早晨向他们说出我的决定的。 “什么?你要出去工作?”妈妈有点难以置信。 “嗯。”我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爸爸沉默了一下,“那我让人帮你安排一下吧。” “父亲已经让人一家律师事务所里帮我安排了。” “那好吧。”爸爸回答。 君临和往常一样,不发一言,低头吃着他的早餐。 太好了,我心里暗喜。 在我正式上班的前两天,家里送来了一辆银色的LEXUSIS300炫动版。 “这是爸爸送给你上班的礼物。”妈妈对我说。 “谢谢,爸爸。”我围着这份厚重的礼物不停的转。 我发现这家人很偏好雷克萨斯这个品牌,无论是家里专用的LEXUSLS460L尊贵加长版,还是爸爸偶尔驾驶的LEXUSRX400,或者君临新购的雷克萨斯SC430跑车。现在家里停放的八辆车,只有三辆是日系车,而且全部来自于这个牌子。 当我坐上这辆新车试驾的时候,仿佛找回学生时代的感觉,一种自由、奔放的感觉。 未了案 人生在世就应该有所作为,这是父亲做人的信念。 在从小就被教育以后,便成为了我做人的信念。信念和知识最大的区别,是知识会被遗忘,而信念则不会,无论在人生的哪一个阶段,或者生活在何方。所以,即使到了发生了很多变迁的今天,我仍然相信一个人是应该对所处的社会有所贡献。又因为生育子美,已经一年多没有接触过社会,所以心中里总有一点紧张。我就是怀着这样的信念,与紧张的心情迎来了我的职业生涯。 正式上班的第一个早晨,我六点半就起来了。开始了细细的打扮,最后选定了一套银灰色的中裙套装,搭配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把长长的头发梳起,并扎成一团。毕竟,律师事务所一个正规的地方,我打扮也要职业一点。 等我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君临已经坐在餐桌旁开始在用餐了。 可能没见过我职业的打扮,妈妈眼前一亮,“你这身装束给以一种职业女性的感觉。” “真的吗?”我非常高兴。 “姐姐,你要去哪里?”小子善开口问道,可能很久没见过我陪他一起吃早餐了。自从子善开始回学校上课以后,除了他上课第一天,其余的平常他在吃早餐的时候,我都还在卧室里睡懒觉。 “我要去上班了。”我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小脸蛋。 “那以后你还会陪我玩吗?”他看着我。 “当然啦。”我答得很轻快。 “一会让君临送你去上班吧?”妈妈一边用餐,一边说。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就可以了。”做人要独立,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怕你还不懂路。反正你上班的事务所,和君临上班的银行也顺路。不会麻烦的。”妈妈一再坚持。 “那好吧。”我不想为这件事纠缠了。 上班的地方在北三环的边上,离家也不算太远,三十分钟车程就到了。 “到了。”当我还沉浸在悦耳的古典乐中的时候,君临开口道。 我下车,走进了一栋旧式的高层建筑物,这可是京城有名的律师事务所的所在。 馨慧姐姐把我带到了10楼,一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 里面只有两张办公桌,在办公室的里头还有两道门,应该是还有两间办公室。 把我带到这里不久,馨慧姐姐就接到电话离开了。 “有事打电话给我。”馨慧姐走之前嘱咐。 “好。”我点了点头。 一会,一位穿着黑色BURBERRY今秋新装,年纪和馨慧姐姐差不多的女人走进了办公室。 “你好。”我站起来,和她打了招呼。 “你好。”她转身,上下打量着我。 “你是苏凌君吧。” “嗯。”我也在看着她,她不仅长得秀美,而且给一种干练的感觉。 “我叫江灵灵。那是你的办公桌,以后你的职位就是我的助理。”她指了一下一张办公桌。 “你先坐一会吧。”说完,她就进去了。 我走到那张办公桌前,坐下放好东西。 不久,一位穿黑色西服,但没有打领带、个子不高的男生进来了,一边手拿着公文包,一边手还拿着没吃完的三文治,径直走到另一张办公桌。 “你好啊。”我向他打了招呼。 “你好啊。”他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是新来的大学生吗?” “嗯。”虽然已经毕业了大半年,还算是吧。 “我叫郭新文,去年才毕业的。” 新闻?好玩的名字。“我叫苏凌君。” 这时,江灵灵抱着一沓文件走了出来。 “这是赶着要处理的案件。你先看一下吧。”文件放在了我桌面上。 “知道了,江小姐。” “江小姐?”她看着我,“叫我灵灵就可以了。” “哦。”我笑了一笑。 还没等我把文件看到三分之一,灵灵就从里面出来了。 “走吧,我们得去外面走一走了。”她一边穿外套,一边对我说。 我连忙拿起手袋跟在她后面。 灵灵的座驾是一辆红色的大众甲壳虫,非常可爱的车型。车内的空间比较局促,我坐在副驾驶位上,闻到了灵灵身上的香味,是ChristianDior的毒药。 “长得这么漂亮,其实没有必要这么辛苦。”在发动汽车的时候,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感到莫名其妙,侧身看着她。 “漂亮可是女人的最大资本。”她补充了一句。 然后,她一边开车,一边给我介绍这次的案情。 我慢慢的了解到,这是一个未完案,已经开过一次庭。 关于一个小学老师体罚学生的。在一天放学后,那位学生因为在课堂开小差,被叫到办公室训话。后来,就发生了老师扇了学生一巴掌的事件。那一巴掌可不是一般的重,把那位学生的牙齿都打松了好几颗。可是,那老师不承认自己体罚学生,说是学生自己在外面被人打的。 “那位老师一向有体罚学生的习惯,可从来没有被告发过。可这次偏偏遇上了富贵人家的孩子,孩子的父母看来誓不罢休的。”灵灵继续说。 “这件案子本来是不难打的,因为那天办公室里有位老师一直在场,目睹整件事情的经过。本来她答应出庭作证的,可开庭的那一天她没出现。后来,一直打电话给她都不接,去学校又见不着她。这次,我们去她家碰碰运气。” “哦。”当律师可真不容易,除了脑力,还要考验体力。 车子,停在了一条胡同前,我们得下车走进去。 走到胡同一半的时候,一位白衣的年轻女子从我们身边走过。 灵灵停住了,转身喊,“陈小姐。” 那位女子转身看了一眼灵灵,之后加快脚步离开。 灵灵追了上去,“陈小姐,怎么一直都找不到你?” “你不用找我了,我是不会出庭作证的。”女子低着头,走得很快,之后上了胡同前的一辆出租车。本来灵灵打算追上去的,可等到上车以后,。 “看来我们惟有等她回来了。”灵灵叹了一口气。 “不是吧?现在才早上十一点。”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件案子周五就要再开庭了,要是没有证人,我们很可能会败诉。” “幸好,我带了一些文件过来,你也看着一些吧,不懂可以问我。”灵灵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个文件夹,递给我一个。看来她真得很敬业。 于是,我第一天的工作就在车厢里开始了。 一直等到晚上六点,那位老师都没回来。灵灵终于放弃了,我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到家已经七点多了,只见紫檀和妈妈在客厅里聊天。 “第一天工作就这么忙啊?那么晚才回来。”妈妈一见我,就站起来说道。 “工作?你还会工作啊?我还以为你只会贪慕虚荣。”一旁的紫檀讽刺地说。 真不知道那里得罪她了,每次见我要不就不理不睬,要不就冷嘲热讽。终有一天,我会让她后悔这么对我的。 “紫檀,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君子呢?”妈妈看着她说。 “我说是事实。”面对长辈也不客气一点。 我太累了,实在不想搭理她,径直上楼。 后面,传来紫檀的声音,“怎么君临去接素蘅还不回来?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真不知道他们两个去哪里晃了?”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吗?未免太幼稚了吧。 遇爱 第二天早晨,我终于见到了另外一间办公室的主人。 一个剪着平头的高个子男生,皮肤黝黑,不像律师,倒像个运动健将。 “早啊。”见他进来,我站起来和他打了声招呼。 “早,我叫姚扬。”他微微笑了一下。 “我叫苏凌君。”我也回笑了一下。 他点了一下头,拿着公文包进办公室了,之后一直没出来。 中午的时候,心悦正好路过附近,来找我吃饭。 于是,我和她到了律师楼旁边的一家餐厅。在我们等待上菜的时候,灵灵、姚扬和新文也进来了。 “就说怎么不见你?原来一早就来吃饭了。”新文一见我,就笑着说。“对了,你来这里还没请我们吃过饭,这顿就算你的了。”他又道,之后在拉开椅子坐下了。 “好啊,不用跟我客气。”我应道。新文是一个很直爽的男生,工作上不懂得的地方,我经常会请教他,一来二去,便与他熟悉了。只见灵灵和姚扬也相继坐下。 这一顿饭,我吃得特别香,因为是来北京以后第一次与新相识的朋友一块。 午饭后,灵灵又带着我去找那位小学老师。还是电话不接,学校不见人,只能在她家门前守着。不过,也还是一无所获。其实我也很困惑,这样守株待兔到底有没有用。 “即使再见到那位陈小姐,她也未必会出庭。”在经历漫长的等待以后,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灵灵没有搭话,我又说,“她也有自己的立场,要这样做的话,恐怕会影响以后她在学校的发展。”相信这次那位老师临时改变主意,学校肯定施加了一定的压力。毕竟,传出体罚学生的丑闻,学校也不会袖手旁观。 “我相信会的,只要再见一次她。”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流露出坚定。 随着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们守候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自从上班的第一天起我就没在家吃过晚饭,而且每天都很累,一进房门 到了开庭前的一晚,我们还在等候。 “我去买点吃的东西吧。”已经七点多了,一点东西都没吃,我真有点饿。 “好吧,我在这里看着。”灵灵好像也有点累了。 等我没走几步,听见灵灵的声音,“陈小姐,陈小姐。” 我转过身,看见灵灵朝着一位女子地背影大喊,可女子却因此加快脚步。 “明天就开庭了,要是你不出庭的话,这官司就没希望了。”灵灵没有追上去。 前面的女子忽然停住了下来,“那天我根本什么都没看见。” “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处事都可以不诚实不正直,比如,一些政客为了选票到处吹捧,一些商人为了利益弄虚作假,但是作为一个老师却不可以,因为如果这样做了,以后你怎么教育你的学生诚实正直的去做人?”灵灵说得非常激动。 听完这番话,我的心灵受到了触动。 那位老师转过身来,眼睁睁的看着灵灵。过了许久,她点了点头,“好吧,我明天出庭。” 闻言的那一刻,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我们的坚持没有白费。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那位老师为为我们作证?”回来的车上,我兴奋的问。 “你没见那位老师每次见到我们都低着头吗?可见她是有愧疚的。相信作为一位年轻的老师,她也会有自己的坚持,不会轻易向势力低头的。” “嗯。”看来灵灵真的不简单,我真的要向她多多学习。 翌日,那位老师如约出庭,结果,我们胜诉。 灵灵异常高兴,邀请我晚上到一间有名的韩国料理店庆祝,我不好退却,便答应了。正当离开时,刚好遇上来找我的心悦,于是共同前往。怎么好像自上次后,心悦很爱到律师楼来找我。 我们选择在一张靠窗的桌子上坐下,一边品尝美味的烧烤和泡菜,一边开始了漫无边际的谈话。这时,我才了解到灵灵已经结婚了,丈夫还是一位城中小有名气的地产界商人。 “真是看不出来啊。”我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你也看不出来啦,嫂子。”只有开玩笑或者特别高兴的时候,心悦才会这样称呼我。 “什么?你也结婚了?”灵灵同样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她没有结婚,不过有一个女儿而已。”心悦有点嘲弄的意味。 “呵呵,看来还是你们年轻人前卫。”灵灵笑着说,“对了,你的另一半是干什么的?” 当我正尴尬不已的时候,心悦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本期刊,封面人物居然是君临。 “就是这一位了。”心悦指着封面,有点恶作剧的感觉。 “叶峻彦?”灵灵接过期刊,面露惊讶。随后喃喃道,“难怪那天他送你来上班,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他。” “想不到吧?”心悦嘻嘻地笑。 “是想不到,我还以为是杜小姐。”灵灵放下期刊。 “你也爱八卦啊。素蘅姐姐不过是个幌子,这位才是表哥的真命天子。”心悦看着我说。 我狠狠地盯了一眼,身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我按着灵灵的手,郑重的说,“灵灵,这件事还不是很多人知道,请务必保密。” 灵灵笑了笑,“放心。” 听她这么说,我才稍稍安心下来,接着,我岔开了话题,聊一些别的事情。 我发现整个晚上,心悦提到最多的是姚扬,她的话题都是围绕姚扬展开的。 “看来有人春心荡漾了。”趁着心悦上洗手间,灵灵对我说。 我有点惘然的看着她。 “还看不出来吗?心悦对姚扬。” “不是吧?”我对男女之事一向迟钝,不过想想心悦最近的表现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 “你是不是喜欢姚扬?”我问身边的心悦,好像有点唐突。 “是啊。”没想到她那么直接。 “那你打算怎样?”我接着问。 “那么难得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我当然是不会错过的。”心悦回答的很轻快。 这很符合心悦的性格,我也替她高兴。 一进家门,只见宁婶急忙的向我迎来。 “小小姐今晚发高烧,少爷把她送去医院了。刚刚才回来了,现在在房里。” “什么?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急步上楼。 “可你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我看了一下手机,原来是没电了。 “怎么是表哥送子美去医院?姑姑呢?”心悦也跟着来了。 “老爷夫人昨天去了上海,后天才回来。” 我推开子美的房门,清姨在陪着熟睡的子美。 “少夫人。”清姨见我进来,站了起来。 “子美怎样?”我走到床前,用手摸了摸子美的额头。 “打过针,已经退烧了。医生说,再吃点药就没事了。”清姨答道。 “放心,不是说没事了吗?”见我还这样紧张,一旁的心悦安慰道。 “嗯。你们都去休息吧。我留下来就可以了。”我说。 闻言,清姨和心悦都离开了房间。 怎么我的孩子都那么多灾多难?我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子美的小脸,心里生起几分凄凉。 “你像一个母亲的样子吗?”语音极轻,却字字有力。 我抬起头,发现君临正在看着我,面露愠色。 “我怎么啦?”我盯着他。 “子美出生以后,你抱过她几次?照顾过她几天?宁愿把时间花费在装扮上,都不多陪陪她。现在工作了,根本连看都没看过她了。”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的话。 “不是有妈妈和清姨吗?”我说得有点心虚。 “可有些事情必须是你去做的。”君临说得很平静。 我必须做的事情?脑海不断重复地思考这个问题。 澹澹 夜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我对待子美的确不够好。每每有什么状况,都依赖妈妈和清姨。有时,子美一哭,我便心生厌烦,躲得远远。宁愿对着镜子,也不愿面对她。以至,到了学语的月龄,子美见了我还不会懂喊妈妈。不仅如此,好像最近我对子善也怠慢了。下班以后,都是循例去看一下他,便回房休息了,很少听他说话。看来我这个做母亲的真是一无是处,越想越愧疚。翻过身,对着君临冰冷的背脊。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君临事事都处理得那么好? 哎,看来优秀真是一种习惯。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是周末,我早早的起来了。 一进子美的房间,发现清姨已经在了。 “让我来吧。”我伸手接过清姨怀里的子美。 子美没有像往常一样到我怀里便哭,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我也微笑看着她。 我忽然想起来了,“清姨,什么是一个母亲必须做的事情?” “啊?”清姨愣了一愣,随后温和地说,“其实能使孩子健康成长的每一件事,都是作为一个母亲必须做的事情。比如,帮她洗澡,喂她吃东西,帮她换尿布,教她说话走路…虽然都是一些很琐碎的事,然而孩子的成长就是由这些点滴组成的,所以都是母亲必须做的事情。” 听完,我深感惭愧,好像这些事情我一件都没做过。 “看来子美这场病使你和表哥都有了觉悟。”心悦看着窗外的草地说。 在草地上,君临和子善正在教打棒球。 “球棒再举高一点。”君临朝着子善大喊。然后,把球投了出去,不过,子善还是没有击中。“要集中注意力,挥棒要快一点。”示意子善再举棒。 君临身穿一套白色的休闲服,远远望去宛如芝兰玉树一般迎风而立。举止投足都显得气宇轩昂,想必二十余年的人生都一帆风顺,予以予求。恐怕他这一生中最不幸的事情便是遇到我了。 “怎么这么说?”回过神来问道。 “今早几个电话打来,表哥都没有出去。而你,也没出去逛街。齐齐在家,做个好父母。不是吗?”心悦回头看着我微笑。 “嗯。”我看着怀里的子美。平常周末,电话来君临偶尔也会出去,而我会常常出去购物。 放下沉睡的子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来到了厨房。 “你在干什么?”心悦看见我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我想表达一下我的母爱。”我做的是绿豆糖水,以前母亲教过我。 “可是子美能吃这个吗?”心悦有点狐疑。 “是给子善吃的。”细心将绿豆中的杂质逐一挑出。 “子善?”心悦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语。 我没有再理她,正在努力回忆母亲教过我煮绿豆糖水的每一步骤。 我的爱心糖水在午饭后被捧上餐桌,当做饭后甜点。 我认真观察桌上品尝糖水后每一个人的表情。首先是子善眉头一皱,生生地咽了下去。其次到心悦含了一下,然后吐了出来。只有君临面不改色,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真是难得啊,难得这么难吃。”心悦感叹。 我尝了一口,也原口吐了出来。太甜了,甜到有点苦涩。即使我素爱甜食,都受不了。立即,脸红了起来。看来我真的一事无成。 “表哥向来对食物要求甚高,现在对这么难吃的东西都能下咽,看来即便君子煮的是毒药,都会照吃不误。”心悦看着君临说。 君临抬起头,瞧了我一眼,“我只是不想浪费而已。” 顿时,对君临的感激之情消失殆尽。本以为他是一个识大体的人,也不枉我偶尔牺牲小我满足他。原来他是为了贯彻他的作风,不浪费食物而已。 晚上,家里迎来了方原、素蘅、以及我看她不顺眼,她看我也不顺眼的紫檀。 “真是荣幸啊,好久不见你们了。”清姨见他们来,笑道。事实上,在子美出生后,他们已经很少出现在庄园了。 “没办法,今天打了两个电话,叶公子都推托,便来看个究竟。顺便蹭饭吃。”方原说的有点玩世不恭。 方原还是像从前一样爽朗,而素蘅则脸色苍白,清减了不少,至于紫檀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心悦见家里来了这么多人,倒是高兴,随便拉着一个便能没完没了。他们一直在客厅里谈笑风生,直到吃饭的时候才陆续入席。 “对了,昨天我看见你和一位男生一起吃午饭,是你男朋友吗?”席间,方原问心悦。 “啊?不是啊。朋友而已。”心悦脸一红。 “朋友?至少也不是普通的朋友吧?看你吃饭时,一直保持着有点羞涩地微笑。”方原看着心悦。心悦低下头,没有搭话。 此时,君临也没插话,正饶有趣味的听着这两人的话。素蘅神色平静,无关风月的样子。 “哦?看来是说中心事了。到底一位怎样的男子?要遇上不好的人,可就麻烦了。”紫檀说。 “才没有,他可是很好的人。性格随和,乐于助人,忠厚正直,又有上进心。”心悦说得很快,不知她哪里来这么多形容人好的词语。 “而且还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错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我忍不住笑着说。 “说得这么好,怎么你不去啊?”紫檀鄙夷的看着我。 我怔了一怔,居然被她抓住了我的漏洞,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她还需要吗?全天下最好的那位都被她俘获了。”心悦说。 紫檀听了,脸色一变。方原在一旁偷笑,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们先吃,我有点不舒服,失陪了。”说完,素蘅站了起来。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君临放下餐巾,也缓缓地站了起来。 “素蘅,刚刚大病过一场,身体不太好。”他们走后,方原向我说。 “哦。”我应了一声,怪不知得素蘅精神不好。 饭后,我和子善上房了。留下心悦陪紫檀和方原说话。 洗完澡后,便去看子美,之后到子善的房间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讲的是《睡美人》,“大海深处居住着海王一家…”我娓娓地说。 说着说着,子善渐渐的闭上了眼睛。我也打了几个呵欠,趴在子善的床边,有了朦胧的睡意。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房门打开了,模糊感觉到我被人打横抱起…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在自己的房间,床的一边是空的。 才想起今天是周日,马上起来洗漱,准备下楼。在一楼的梯间遇到清姨,“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少爷说,今天老爷和夫人不在家,就不用那么拘束了。让你多睡会。”清姨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雨前龙井。 这时电话响了,清姨显得有点两难。 “我帮你拿上去吧。”伸手接过托盘,转身上楼。 来到君临的书房,发现门虚掩着,于是,轻轻地推开门。 君临站在窗边,手捧着一本书,低头入迷的看着。 微风吹过,白色的窗纱轻轻扬起,君临站在窗纱后若隐若现,让我想起了《情书》的藤井树,那位翩然而立的少年… 站在门前,我竟有点痴迷的看着,宛如在梦境一般。 许久,君临抬起头看见我,“进来吧。”我有点尴尬,放下茶匆匆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也没有遇上需要加班的案件,可以准时回家陪子善和子美,生活过的平静且惬意。 涟漪 凉风瑟瑟,寒气逼人,漫天雪花飘然落下,整座城市都显得凄凄落落。 新年刚过,便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今天我在庙里帮你算了一卦,先生说今年是你的本命年,乃是多事之秋,你可要万事小心。” “嗯。”我正在教子美念字,无心装载,随口应了一声。 然而,新年后上班的没几天,便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姚扬驾车伤人。 这时,心悦和姚扬已经是男女朋友。一听这消息,不仅是心悦,我、灵灵以及新文都非常担心。在了解事情的经过后,才稍稍安定下来。 那晚,一位女子被撞倒昏迷,肇事者不顾而去。正好路过的姚扬便好心将伤者送去医院,谁知那女子醒来一口咬定是姚扬撞伤她的,警察便前往将姚扬拘留了。幸好,姚扬补充道,在他救助那位女子的时候,有另外一辆过往的车辆也停了下来,一位年轻的男子也参与了将伤者搬上姚扬车子的过程,但最后并没有跟随姚扬到医院。所以,这位男子十分重要,是能证明姚扬清白的唯一证人。 “由于灯光昏暗,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留意男子的长相,只记得他的衣襟上佩戴着一枚精致的蔷薇徽章。”说完,姚扬自己都叹了一口气。 后来,灵灵告诉我,蔷薇徽章是京城是一家极其高级私人会所颁发的入会证明,会员出入会所都需要佩戴。然而,只有这个线索,寻找这位男子却又是何其困难。 首先是,这家私人会所对于会员资料极其保密。新文请了在那里工作的一位同学吃了很多次饭,才问出那晚曾出入那间会所的会员。共有五男七女,当然女的就不用考虑了。 “五个男的当中有两个是中年男性,所以可以不用考虑了。可还有另外三个男的该怎么办啊?”新文是姚扬的助理,对于此事自然非常上心。 由于灵灵的工作排期已满,这次的官司由姚扬的一位律师好友代理。可我们也不会置之不理,一直帮助寻找对姚扬有利的证据。尤其心悦,更是奔波不已,憔悴了不少。 那三位男子一位是心理医生,一位是政府官员,一位是经常在财经报刊露面、年轻的豪门后裔——穆青云。 “每天都有事没事去看心理医生,我心理都快要出问题了。”心悦在办公室里向我抱怨。 “为什么不直接问呢?”我说。 “怕那医生嫌麻烦不肯出庭,便说谎敷衍,只能旁敲侧击的试探。”心悦答道,“不过幸好今天终于套到他的车子前两周坏了,送去修理还没回来。最近都是以出租车代步,所以那个证人应该不是他。” “余下的便是那位政府官员和金融分析师的问题了。”新文喃喃道。 接着,姚扬的辩护律师打探到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那位政府官员五天前出国考察了,起码半个月后才回国。那位律师一直想方设法去联络他,可都联系不上。而联系那位金融分析师更是难上加难,每次去电话或者拜访,秘书不是说他外出便是在开会,至今还找不到踪影。 “该怎么办啊?”眼看开庭的日子将近,心悦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在一个略微缓和的下午,灵灵把我叫到办公室,“今晚有一个财富新贵的联谊会在东方君悦举行,打听到穆青云的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也会出席,你和我一块去吧。” “啊?”我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行,叶家的人经常出入那家酒店,要是被碰上了,我可是百口莫辩。” 灵灵一笑,“哪有那么容易?这是打听穆青云事情的一个好机会,不容错过啊。” 想起连日来心悦的日子,我的心一软,没有作声。 看着我犹豫的样子,灵灵又道,“这场官司许胜不许败,要是败诉,姚扬很可能会被判刑的。一场同事你忍心吗?何况他现在都算是你半个妹夫了。” 我看着灵灵,狠一狠心,点了点头。于是,下班赶紧回家,换一身装扮。 始终是心虚,对着镜子扑了很厚的粉,化了个很浓的妆,并且换上一条鲜红的连衣短裙,与平时淡雅的打扮大相径庭。以至于灵灵见到我的时候,打趣地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简直可以颠倒众生。” “省点吧,你。”我没好气理她,低着头进了电梯。 联谊会上并没有很多人,尽是一些单身贵族。我们很快就锁定了目标——陈益西,“陈益西是穆青云是高中同学,两人关系一直要好,经常结伴出席一些宴会。应该能从他的口中得知穆青云的一些情况。”灵灵对我说。 于是,我们两人便举着酒杯走到陈益西的旁边,与他攀谈起来。灵灵是一位能说会道的人,虽然话题东拉西扯的,可总离不开穆青云。陈益西也是一个开朗友善的人,逢问必答。一个小时下来,便清楚了穆青云的不少情况。比如,他的人品,住所的位置,喜欢的颜色等等。可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要问他喜欢什么颜色,于是离开会场的时候便问了灵灵。 “了解他喜欢什么颜色,便可以推测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既然注意到衣襟上的徽章,姚扬可能会记得那位证人衣服的颜色。”灵灵一边走一边说。 “哦,那么你为什么还问了他是什么星座?”原来灵灵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有她的意义。 “没有啊。只是问开就随口问了。”灵灵说。 “哦。”我觉得有点失望,跟着灵灵进了电梯。 下到一楼的大厅,灵灵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啦?”跟在后面,我差点撞上她了。 “那不是叶峻彦?”灵灵低声说道。 我沿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是君临,他正站在酒店旋转门的不远处,身穿衣线笔直的黑色西服,在华丽的灯光下显得俊气逼人,这时,只见穿着白色长旗袍的素蘅走到了君临的身旁,之后,两人结伴离开了。 “女人总不能那么掉以轻心啊。”灵灵看着他们离开对我说。 我不是掉以轻心,我是无能为力。心里想着,没说出口。对于素蘅和君临的过往我根本一无所知,又何必去管一些力所不能的事呢? 由于没吃晚餐,在联谊会上又没吃什么,便和灵灵去吃了点东西再回家。 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一楼空荡荡的不见一人。 我正奇怪着,只见宁婶急步地从楼下来,刚好见着我,“不好了,少夫人。少爷一回来,就被老爷叫到书房。不知为何事,老爷正在大发雷霆,少爷也不肯退让半分。这样僵持着恐怕要出什么事了,清姨让我赶紧打个电话给夫人,你快上去看看。”说完,便往客厅方向去。我心中一惊,便赶快上楼。 爸爸的书房在二楼东侧,清姨正站在门口徘徊。 我还没到门前,便听见里面传来爸爸愤怒的声音,“可他毕竟是你的周叔叔,从小看你长大,为我们的家业尽心多年的老臣。” “爸爸,你不是教过我,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错误负上责任的吗?何况这已经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了。”君临平静的语调,却也带少许怒气。 之后,室内又沉寂了许久。 “最后问你一句,到底肯不肯罢休?”爸爸激动地说。 “恕难从命。”君临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接着,听见玻璃摔碎的声响,我和清姨顾不上其他,推开房门。 爸爸坐在书椅上大声喘气,白玉杯盖落在地上,已碎成数块。君临向我们迎面走来,额头左侧多了一道伤痕,伤口正泛起点点血珠,脸色也竟气得苍白。他一声不吭的经过我们,走出了书房。 “你留在这里看着老爷,我去看看少爷。”清姨转身追了出去。 待我反应过来后,走到书桌旁,轻轻的拍着爸爸的后背,“莫生气啊,爸爸,莫生气…” 可爸爸的身体还生气地颤抖,口里不断重复着,“这个不肖子…” 魅惑 安抚爸爸后,回到房间,妈妈坐在芙蓉榻上为君临上药。 芙蓉榻是新近添的家具,璀璨的水晶雕花在红色反光绒面的覆盖下流露出极尽的奢华,与这个以简约风格为主的房间极不搭配。 “你也是的,明知道会头破血流也不懂躲一躲?”妈妈心痛的说。 “没有错,不想躲。”君临冷淡的说,明显他心底的怨气还没消。 见我进来,妈妈也站了起来,“我还是去看你一下爸爸,君子你来吧。” 我接过药膏,小心翼翼的为君临敷上,额头都瘀清了一块,想一定很是很痛。君临别过脸,安静地坐着,让我为他上药,目光始终没看向我。 “待会洗澡,可别湿水。”上完药后,我轻声叮嘱了一句。 君临突然转过头,望着我,那凌厉的眼神仿佛要把我吞噬。 直觉告诉我,还是要远离处于愤怒状态的人,于是,我迅速收拾药品,逃离房间。 隔天,清姨告诉我,老爷和少爷,脾气一个比一个倔。为此,少爷可是从小就没少挨罚。记得当年高考报志愿的时候,老爷希望少爷报经济,好将来可以继承家业。少爷却坚持他喜欢的数学,说数学也不影响继承。结果,老爷把少爷关在房里不让上学,少爷便绝食抗议。僵持了两天,夫人以泪洗脸,苦苦哀求,老爷才肯放少爷出来。 怪不知得,君临对待家里上下的态度都颇为和蔼,唯独对他的父亲冷淡。 “根据陈益西所说穆青云的住址,事发的路段,正好他离开会所归家的必经之路。所以,他极有可能是参与救助的男子。”灵灵总结了一下。 “嗯,可是现在问题是怎么才能找到他?”心悦焦急的说。 “对啊。他可是那些在天上飞的人物。”新文叹气。 “可别忘了我们这里也有人认识一个在天上飞的人物。”说完,灵灵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哦?”心悦也跟着看向我。接着,新文也有点奇怪的看向我。 关我什么事?我实在莫名其妙。 翌日是周五,晚上,心悦一回家就拉我进房间。 “什么事啊?”看着心悦。 “我查到了明天有个国外著名金融学家到访,早上财政厅将会举行一个盛大欢迎宴会,相信穆青云到时定会出席,而表哥也一定在受邀之列。”心悦兴奋的说。 “嗯,那又怎样?”不奇怪,因为君临也是经营着一个庞大的商业银行。 “我想拿表哥的邀请函,进入宴会。”心悦握着我的手。 拿?岂不是偷?我说,“倒不如叫君临直接带你去还好。只要你给他说清楚,他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不行,万一不肯怎么办?而且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说清楚的。”心悦说得很坚决。 接着拿出个透明的小药袋,里面是一颗白色的小药片。 “这是安定片,吃了的人会变得嗜睡,对身体并无大碍。只要明天表哥错过了时间,一切就会相安无事。”心悦小药袋递给我,“我求你了,无论如何我明天都要见到穆青云。” 看着心悦哀求的眼神,我想了一下,便接过了药袋。 我回到房间,按照心悦的指示,果然在君临的西服内层找到了一封精美的白色邀请涵。接着,便交给了心悦。 “真是谢谢你了,事成之后请你吃必胜客。”心悦感激地说。 “总之,一切小心。”我交待。 出了心悦的房门,便到了厨房,将药片碎成粉末,放进晚餐剩下的燕窝汤里。然后,捧了出去。 “君临呢?”在走廊上,见到宁婶。 “少爷在书房。”宁婶应道。 “这是今晚妈妈特意熬的燕窝汤,君临没回来吃晚饭,拿去给他喝了吧。”我说得很平静。 “哦。”宁婶接过燕窝汤,朝君临书房走去。 看着她的身影,我舒了一口气,佩服自己做坏事都能那么镇定,有条不紊。 应该不会有意外了,我心里想着,走进了子美的房间。 然而,往往世事难料。 待子美睡后,我从房里出来,又碰见了宁婶,她手上捧着那碗燕窝汤,几乎原封不动。 “君临没喝吗?”我急切地问。 “少爷尝了两口,便说没胃口,让我拿了出来。”宁婶说。 什么?两口?我心中一惊。 我一边走回房间,一边安慰自己,可能两口都能起药效了。 然而,很明显是没有的,在等到的十二点,君临还没有回房间,我便连最后一丝寄望都幻灭了。该怎么办啊?我一夜都睡得不安稳,老看着床头的闹钟。 终于,到了早上的七点,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宴会在九点举行,君临也应该差不多在这个时间起来了。或是为了不影响我,君临在休息日早起都会调手机闹铃震动。 心里正盘算着他什么时候起来?他动了动身,开始有起来的迹象了。 突然生起一个垂死挣扎的念头,死就死啦。 我伸手从后面环住君临的腰,君临缓缓的转过身子,有点错愕的看着我。顾不上那么多,我闭上眼睛吻向了他的唇,而他的唇从冰冷、到迟疑、到灼热地回吻着我。他吻得很深,我也主动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与他缠绕,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印象中,君临很少吻我的唇。 尔后他抚上了我的腰,将我收拢在他的怀里,手穿过松散的衣带,滑过光洁的肌肤。我抵在他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双肩,以最积极的姿态去迎合他的每一个动作,极力地使他沉溺在这春色涟漪之中。君临的动作开始从迟缓的柔和变成了急促的掠夺,仿佛要将我揉碎在他的体内。禁不起这种激情,身体传来一阵痛楚。“轻点。”我忍不住低声一句。 然而,他恍若未闻,依然故我… “铃铃铃”,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起。 君临的手臂从我身上移开,“喂。” 我转身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嗯,我不去了。”君临望了我一眼,低沉的说道。 放下电话,他看着我,再次骤然吻下,我无从躲避… 窗外微风吹过,传来树叶摇曳的声音,衬映着一个万籁寂静的春晨。 再次醒来,已是将近十一点。 从床上起来,竟是全身酸痛,看来这次我真是损伤惨重。君临仍在熟睡,我蹑手蹑脚的穿衣、洗漱、出门。 “君临呢?”一出房门,便遇到妈妈。 “还在里面。”我低下头,有点羞涩。 妈妈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笑了一笑,便走开了。 刚用完早餐,心悦就回来了。 “那位男子果然是穆青云,而且他还是个爽快的人,一口就答应了出庭作证。”心悦高兴地说。我也非常高兴,幸好我的牺牲没白费。 “表哥呢?”心悦问。 “还在睡。”我应道。 “不是吧?药力有那么厉害吗?我要上去看看,要不请医生来。”说完,心悦欲冲上我的房间。 “不用了,他根本没吃那药。”我赶紧拉着她,急忙地说。 “啊?”心悦转身愕然的看着我。 禁不住她的拷问,我便原本的将事情说出,脸上一阵赤热。 她笑吟吟的看着我,“看来表哥真的沉迷于你的美色了。”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凄凉,俗语云:以色事人,焉能长久? “不要这样啦,请你吃十顿必胜客。”心悦见我不作声,接着说。 我看着她,“为了你这十顿必胜客,我可要背上荡妇的名声了。” 心悦哈哈大笑,我则从她手上接过邀请函,返回房间。 君临已经起来,在浴室洗漱。我偷偷的将邀请函放回了原处。 然后,稍稍地舒了一口气,这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暗香浮动 又是一个空气清新的夏晨,窗外的蝉声不绝,室内的春色无限。 好像自从那次以后,君临便很爱扰人清梦了。 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直到君临汗涔涔的伏在我身上,低沉地喘息着。 睁开眼睛,别过头,看了一眼闹钟,才六点半。 心情大为光火,这么早就被弄醒,推了一下君临,撇一撇嘴,“我身体不好。” “嗯?”君临还压在我的身上。 “所以,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实在气不过,他好重啊。 这时,他从我身上起来了,看着我笑了笑,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一个好色的人,我迅速反应,当然没说出口。 随后,君临披上睡衣,走向浴室,我则闭上眼睛,争取时间补眠。 在灵灵连续赢得三场官司后,事务所决定奖励她五天有薪假期。而作为她助理的我,当然没被忽视,享受了同样的待遇。于是,我和灵灵相约到青岛旅行。此行,我带上了子美。 青岛是一座“红瓦绿树、碧海蓝天”的海滨城市。八大关别墅区集中了俄、英、法、德、美、丹麦、希腊、西班牙、瑞士、日本等20多个国家的各式建筑风格,还有,坐落在观海山之南坡、背山面海、居高临下的“总督府”,天然造就了权力机构的肃穆和威严气势,以及被誉为“海上名山第一”的崂山,崂山的海岸线长达87公里,沿海大小岛屿18个,构成了壮阔的海上奇观。一切都令我感叹不已,乐而忘返。 然而,整个旅程,灵灵好像都只对我的女儿感兴趣。 从第一天见到子美的时候,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此时,子美已经有一岁零八个月,一般不会怕生。但是,被灵灵这么瞧着,令她有点胆怯,下意识地抱着我的大腿。 “你够了没有?会吓着她的。”我推了一下灵灵。 “脸型和身材像你,五官则像叶峻彦。”说完,还在围着子美看。 我没有理她,抱起子美。事实上,子善和子美的五官都像君临,长得十分精致。 此外,在旅程中,灵灵还经常爱问子美一些无聊的问题。 比如,“你爸爸喜不喜欢你啊?”“你爸爸对你妈妈好不好啊?”“你爸爸是不是经常不在家?”等等,问到我都感到烦不胜烦。当然,在子美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搭理一下她。 令我想起平常,灵灵也爱问我一些诸如此类的无聊问题。 比如,“叶峻彦在家是不是也那样冷酷的?”“叶峻彦最喜欢吃什么啊?”“叶峻彦睡觉是什么样子的?”等等,而我是从来都不会回答这些问题的。但是,灵灵总是越问越起劲,有一次,居然连“行房时,叶峻彦喜欢什么体位啊?”都问了。 有时,我真的受不了,“你对他那么感兴趣,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啊?” “好啊,好啊。我要跟他合照留念。”灵灵兴奋的说。 “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吸引力?”看着灵灵的表情,不屑的说。 “你还不知道啊?他可是被评为国际知名的时尚杂志评为国内排名第一的钻石单身汉。”灵灵一脸敬仰的表情,“他真是厉害,才接手中峻嘉华短短两年,便将它发展成国内综合竞争力排名第一的银行。”想不到这位平日外表冷傲干练的女人,还会有这么一副表情。 这次出游,妈妈和清姨都不太放心,但我非常坚持带子美同行。希望通过照顾她的日常起居,以尽作为母亲的责任。果然,这趟旅行大大地增进了我和她之间的感情。 我们坐周日的早班机回京,到家才八点一刻。 刚进家门,清姨已在一边恭候,接过我怀里的熟睡子美。妈妈微笑向我迎来,牵着我的往餐厅走去,“玩得高兴吗?” “高兴,就是有点累。”应得很快,照顾孩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餐厅里,心悦一见到我便展露笑颜,随后奇怪地问,“不是说下午才回来吗?” “那边天气不好,临时取消最后一个景点。所以,提前一班机回来了。”我拉开椅子,坐下。 餐桌还坐着罕见的客人——方原、素蘅以及紫檀。虽然他们以前也常常到家里拜访,但是早上便出现还是第一次见。 “今天君临一大早便打电话给我,约我们过来爬山。”可能见我有点意外的表情,方原说。 “是啊,你不在的日子,表哥都起得很早。可能是一个人睡太没意思了。”心悦说完,瞟了我一眼。 忽然,啷一声响,素蘅手里的勺子掉回碗里,目光有点呆滞。 紫檀正一正身,语气激动,“你怎么知道平常他们是两个人睡得?” 望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她一定誓死都想不到,至今,君临仍与我同床。 我瞪了一眼心悦,示意她闭嘴。心悦这种不合时宜的言语,经常会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啊。有一天早上,我去找哥哥。看见姐姐也躺在哥哥的床上,只是好像他们俩都没穿衣服。”是子善天真烂漫的声音。 话音一落,方原和心悦哈哈大笑,连君临也忍不住地微笑了一下。 在我后来的回忆里,当时能笑得出来的只有这三个人。 “不是告诉你,要把门锁上的吗?”清姨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有点责备的意味。 我迅速低下头,恨不得找个洞穿进去,之后胡乱吃了两口,便匆匆离席。 君临照旧去了爬山,在他回房换衣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 朦胧中听到一句,“童言无忌,别放在心上。” 由于,连日来的疲累,我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便沉沉睡去。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我刚支起慵懒的身子时,清姨便推门而入了,“少夫人,老爷请你到书房。” 心头一震,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来了这么久,爸爸还是第一次请我到书房。就上次君临之后,我也了解到爸爸不是随便叫人到书房的。不敢迟疑,马上起来梳洗,穿衣。 心里大概也知道所为何事了,今天早餐时,虽然爸爸一直都默不作声,可是他的不悦之情是能看出来的。生活在这样的旧式家庭,总有很多忌讳 轻轻的敲了敲门,“进来。”爸爸威严的声音。 推门而入,爸爸负手站着,面向窗外。 虽然爸爸一向对我慈爱,但他平日表现出来的一丝不苟,使我由心地敬畏这位严肃的长辈。 “凡事皆有度,君临年少不更事,不能样样都顺着他。”爸爸背对着我。 “我知道了。”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为了今早的事。 “你将来是要辅助君临的人,行事也应该检点。”爸爸转过身,看着我。 我看着爸爸,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这时,妈妈推门进来,笑着说,“好了,说完了没?” “君子,下周五是君临姑父的五十大寿,我让人来订做几件晚装,你下去给师傅量一下身吧?”妈妈挽起我的手。 “去吧。”爸爸低头,扬一扬手。 退出来关上门,妈妈便抚了一下我的背,“别往心里去,以后多注意便是了。” “嗯。”我真的有点懊恼,罪魁祸首又不是我,只是不知道受训为何只有我? 晚上,雷声隆隆,天空不时划出一道道闪电,不久便下起了倾盘大雨,四周响起哗哗一片水声。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辗转反侧,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深夜,铃一声电话响起,拿起话筒,“喂?” “麻烦找君临。”是方原的声音,语气急促。 一听就知道是要紧的事,不敢怠慢,赶紧推了推身边的君临。 君临本是睡意朦胧的,接过电话,便像完全清醒了一般,“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一挂断电话,立即起来更衣,走得十分匆忙,没留下一句。 番外篇——七出 后来,禁谈君子,已经成为了这个家庭不成文的规定。 君子仿乎成了这里每个人的心病,即使是昔日最疼爱她的姑姑,也不愿意再提及。 我想嫂子的存在是一个原因,姑父的威严也是一个原因。除此之外,我相信还有其他一些我未能知晓的原因。 然而,我始终不认为一个这么善良的女子,应该就这样被遗忘。 现在的嫂子,当初那位我称作素蘅姐姐的女子,嫁过来已经三个年头。闲来的日子里,她经常会陪伴姑姑左右,逛街、下午茶、看歌剧,就像君子当年一样。特别的日子里,她会陪伴表哥穿梭一些重要的场合,在一些杂志里总能见到她依偎在表哥身旁那副幸福满足的表情。认识她的人无一不说她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无一不称赞她是一位端庄贤淑的妻子,即使是平时严肃的姑父,在外人赞赏他这位娴雅的儿媳时,也会微笑点头表示赞同。如果要从她身上找缺点的话,我想只有一个——她至今未能为表哥诞下一子半女。相信这也是她最大的心事,因为一个妇人若拿不出证据去说明自己的婚姻,或者没有纽带去维系自己的婚姻,是十分危险的。虽然,从来没有人因此而责怪过她。 在这个风格华丽的庄园里,每个人按照自己的步伐,过着从前平静的生活。 只有表哥,他似乎越来越忙了。在表哥开始接管叶氏财团后,叶氏旗下的产业版图日臻彰显,叶氏家族的尊贵地位更是无与伦比。只是表哥此时已经很少时间在家了,而且在家的时候脾气也大不如前,即使面对他极为疼爱的子善。 表哥宠爱子善,却不溺爱子善,子善犯错也难免要受罚。 那天,我去看望姑姑,一进门口,便听见子善的痛哭声,一问才知道子善为看世界杯直播,而谎称生病逃课。结果,老师打电话来询问病情,就露馅了。刚好是表哥接的电话,自然不会轻饶。子善一回来便被叫上了书房,却死不肯认错,气得表哥家法伺候。去了好几个人,都劝不住。“难道你真的想打死他吗?”姑姑一直护着子善。 令我不禁想起了君子还在的时候,君子还在的时候,此情此景也偶有发生。 只要君子适时地出现,往表哥身上一偎,柔柔的说,“好了,孩子还小,慢慢教便是了。” 这时,表哥往往会看着子善长叹一声,然后放下家法,搂着君子离开。 令我一直不解的是,无论表哥还是君子好像都对子善有着深厚的感情。 记得君子离开前的那一晚,几次对我总是欲言又止,最后,只拜托我日后好好照顾子善。本想多问几句,然而,看着君子哀怨的表情,便止住了。 前几晚看电视,有一个节目专门讲解一些古代典籍的内容。其中包括古代男子“出妻”或者“休妻”的记载,这种行为被叫做“七出”,即休妻的七条理由:第一,无子;第二,淫佚;第三,不事舅姑;第四,口舌;第五,盗窃;第六,嫉妒;第七,恶疾。 据史书记载,做丈夫的有权以七条中的任何一条为理由,废黜自己的妻子。 当我看完这个节目的时候,很自然便想到了君子。 但我始终想不到当年君子是触犯了“七出”之条中的哪一条而被废黜的。 虽然,君子从没被给予正式的名分,但当年她的确是表哥的妻子,是这个家庭的少夫人,这一点,我想连紫檀都不能否认。 君子是漂亮的,我第一眼便觉得。 如果说现在的嫂子是古典娴雅,那么君子是现代明媚,仿如七月的阳光,璀璨绚丽。 然而,表哥似乎很忌讳别人提及君子漂亮。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在姑姑四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君子穿着一件湖蓝色的单肩长裙,婀娜多姿,娉婷玉立,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美。连方原的都不由感叹,“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表哥面露不悦,啖了一口酒,“是吗?不觉得。” 然而,君子又是善良的。正如灵灵评价的那样,不记恨,不懂矫情,只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其实,这种女人最好弄。我想,只要这话用词再温雅一些,无非是说君子没有心计而已。只是君子不明白,站在表哥这样光芒四射男人身边的女人,没有心计是不行的。 我知道君子曾经想努力成为一个出色的妻子,但有些事她确实做不来,好像表哥也从没介意,那些年头若在早晨路过这个家庭的人都会这样认为。君子总是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宽松的裙子,趿着慵懒的拖鞋,匆匆的赶下楼,只为像姑姑一样站在门口目送自己的丈夫离开。表哥常常已经整装待发,可仍坐在车厢等待,等待着君子为他送行。当然,在不耐烦的时候,也会让司机鸣鸣喇叭,这时,无论君子准没准备好,都会很快出现在门口,微笑着目送表哥离开。现在,只要表哥在家的早晨,嫂子都会站在门口目送表哥离开,她的着装打扮总是一丝不苟,端庄大方,简直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被废黜前的日子,君子神色黯然。 那时,她已经没有再工作,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在得知自己即将被废黜后,她不哭也不闹,倒是越发安静了。很多人都认为夫妻在即将分开前的日子,已经分居了。然而,表哥和君子却没有,他们仍如常的共处一室。那时,表哥也还没像今天这样常常夜不归宿,所以,他们相处的机会还是挺多的。直到君子离开的那一天才从表哥的房间搬出来。君子搬离以后,现在的嫂子将房间修葺一新,不过仍保持着表哥喜欢的简约风格为主,只是没有了君子当年所喜爱的那些奢靡冗繁的家具。很多人都认为君子爱慕虚荣,连同表哥都这么认为,从他当年总是赠送给君子极尽奢华的钻饰珠宝便可得知。然而,我并不认同。君子只是精神空虚罢了,只要她有所寄托,便不会崇尚奢靡。君子在律师事务所的日子里,她总是淡妆素颜,将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君子离开的那天,下着朦胧的细雨。 她的父母来接她离开,就像当年送她进来一样。她怀抱着子美,面无表情地一一向我们道别。那时,送别的姑姑、清姨、宁婶,还有我都哭了,或许她们也像我一样认为,一个这么好的人,不应有如此的下场。蒙蒙的细雨渐渐模糊了君子的身影,她抱着子美就这样离开了我们的生活,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在我们的生活一样。自此以后,这个家庭便无人再提起过她,而我没有再见过她。我尝试过很多的方法,但她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 我想,表哥是爱君子的,正如君子爱他一样。只是我始终不明白为何表哥爱她,又会抛弃她。正如我不明白当年表哥是依据“七出”之条中的哪一条,需要将她废黜一样。如果现在的嫂子获得的幸福是理所当然的话,那么君子黯然的离去却是理所不然的,因为,我始终不认为一个这么善良的人,应该有如此的结局。 每当我迈入这个庄园的时候,总会想起君子当年那如花的笑魇。 疑云案 那一夜,君临再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还是有点担心,除了外出公干,君临是从没试过夜不归宿。 在吃早餐的时候,妈妈见只有我一个人,“君临呢?” “昨夜出去了,还没回来。”我答道。 “什么?”妈妈显得有点担心,“他有没和你说什么?” 我摇摇头,“他什么都没说。” “那孩子可从来不会那么没交待。”妈妈喃喃道,“清姨,你打个电话给君临,看是怎么回事。” “嗯。”一旁的清姨便走开了。 过了一会,清姨进来,“少爷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什么?”妈妈站了起来。 “也打电话到公司,小徐说今早少爷打过电话给他,说下午才回公司了。”徐永安是君临的助理。 “不回家,不接电话,不回公司,发生什么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要是他爸爸在的话,肯定又要说他了。”妈妈开始有点生气了。 虽然,情况是很少见,但是也没必要弄得那么紧张,毕竟,君临那么大个人,应该做事应该有分寸的。就这样,由于君临的无故缺席,影响了一个早餐的良好气氛。 假后第一天上班,精神倍觉爽利,一扫早晨的阴霾。 一进办公室,发现灵灵已经坐在我的位置上翻阅文件了,“进一下我的办公室。” 我放下手袋,然后随着她进了办公室。 “这可是一件大案。”灵灵递给我一份文件。 我接过来,细细的翻阅。这是一件恶意伤人案。 事情经过是这样子的,一个夜晚,四位大学生出外聚餐返回校园,不知道为何事引起争执,而发生身体碰撞,结果导致其中一名大学生摔下楼梯,至今昏迷没醒。现在那位受害者的父母要状告恶意伤害罪。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容易冲动,动不动就打起架来。”看完文件,我不由感叹。 “受害者的父母是我以前的邻居,他们是特意找到我来打这场官司的。”灵灵又补充,“不过这场官司的确不容易打,那三位大学生都说是受害者先动手的,还手不过是出于正当防卫。” “什么?”我有点惊讶,“三个对一个还正当防卫?”那个受害者是世界级拳王吗? “不是,其实真正动手的只有两个,另外两个都在劝架。”灵灵解释,“不过我始终不相信裕聪会先动手打人。”裕聪是那位受害的大学生。 这个案件本属刑事案件,应该由检察院起诉的。但是伤人的那位大学生的父母坚称自己的儿子是正当防卫,若是这样胜诉,他不但会无罪释放,不会赔偿任何损失,甚至连案底都不会留。所以,受害者父母很紧张,坚持自己找律师起诉。 我们先去了法院递交一些起诉文件,之后便去了医院。 在病房里,我见到了那位年轻的大学生,他始终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床上。 “医生说,是脑震荡导致昏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说完,裕聪的母亲眼睛湿润。 “阿姨,别这样,裕聪一定吉人天相,很快就醒来的。”灵灵安抚着裕聪的母亲,也显得很哀伤。 我转头看着裕聪,他的脸色和床单一样苍白,一个年轻的岁月不应该在这毫无生气的病房里度过,一个年轻的生命也不应该就这样消逝。 从医院出来,我们裕聪就读的那所著名大学,找那两位案发时在现场的大学生。 当时他们正在宿舍里玩游戏,看见我们进来显得有点诧异。 我们说明来意后,其中一位向我们指了一指裕聪的床位。原来,他们都是同一个宿舍的,以及伤人的那位学生。裕聪的书桌和床位都很都整洁,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相反,另外的那位则有点凌乱,不过可以看出是有钱人的子弟,桌面上放着一台IBM全新的笔记本,还有Swatch的运动表、Ipod的MP3,地上还有几双Nike的球鞋。 “自从案件发生后,杰华也没回来过了。”杰华就是那位伤人的大学生。 “本来大家的感情还是挺好的,就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其中一位瘦个子的男生郁闷说。 “其实,也不能怪杰华,都是女人惹的祸。另一位胖一点的男生喃喃道,“要是没有小妙就好了。” “你们说什么?”一旁的灵灵,奇怪的问。 听完,他们相视一下,便沉默了。 后来,我们问了一下他们的当晚发生的经过。 那晚,他们整个宿舍出去庆祝裕聪参加学校美术节获奖,在回来的路上,因为一些小事发生口角,演变成肢体语言,是裕聪先动手的。两个扭打在一起,之后,就发生了裕聪跌下楼梯的悲剧了。 “能不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事争执呢?”灵灵问。 “这个…”瘦个子的男生低下了头。 “没有,就是杰华喜欢裕聪的一样东西,没经裕聪同意就借去用了,后来,裕聪知道了很不高兴,便打了起来。”胖一点的男生接话。 “什么东西那么珍贵?”我奇怪。 “一支画笔。”胖男生毫不犹豫地说。 “一支画笔?”灵灵重复了一遍,好像太不可思议了吧。 “那只笔是裕聪最珍爱的笔,一直都不舍得用。所以,才会那么紧张。”瘦个子男生说。 在问完他们后,我们心中都抱着一团疑问。 “为一支画笔打架?”我喃喃的说,“好像很勉强。” “而且那个杰华那么有钱,要什么笔没有?”看来灵灵也注意到了。 “怎么说我都不相信裕聪会动手打人。”灵灵接着说,“看来这件案一定有蹊跷。” “嗯。”我点了一下头。 从大学出来已经六点多了,我们就直接回家。 到家已经八点,一进门径直去餐厅,肚子真的很饿。 “少爷,已经回来了。”我在用餐的时候,清姨对我说。 “哦。”回来就好,免得妈妈担心。今天在外忙了一天,还不记得这件事了。 “原来昨晚是杜小姐进医院了。”见我没什么反应,清姨接着说。 “什么?”我嘴里嚼着一块肉,惊讶的看着清姨。 原来,昨晚素蘅到酒吧喝酒,之后,开车回家的时候撞上了灯柱。 “伤得严重吗?”我担心地问。 “撞车时,头部受伤昏迷了。醒来后,医生说没什么事,不过留院观察几天。幸亏方少爷一直开车跟着她,出事后马上送她去医院,不然就麻烦了。”说完,清姨叹了口气。 晚饭后,回到房间。 君临正好洗完澡,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他看了一眼我,没有说话。拿出一叠文件,靠在床上看。 “听说素蘅受伤了,我要不要到医院里看望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不知道,虽然,关系一般,可总算相识一场。 君临抬起头,望着我,许久才说,“不用了,她没什么大碍。” “哦。”既然如此,就算了。我拿好衣服进了浴室。 待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君临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几张文件。想必也很累了,昨晚折腾了一晚。我将文件从他手里拿出来,整理好放在床头,熄灯。 之后关上门,我去了子善的房间。 子善正在书桌前埋头苦干,不知道在弄点什么。 “听说素蘅姐姐受伤了,我在制作一张祝福卡,明天拿去医院送给她。”看见我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他说。 “真是个好孩子。”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看来子善和素蘅的关系还是挺好的。 丑陋的真相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继续寻找新的证据。 其实,我认为这场官司的胜算并不大。首先,是证人方面。除了被告,另外两个在场的学生都坚称是裕聪先动手,此外,由于发生在夜晚偏僻的街道,我们再也没找到新的目击证人。其次,是证据方面。被告身上确有被打的伤痕,而且还不轻。 虽然,灵灵始终认为裕聪不会先动手打人,但是,现在的种种证据都表明被告是正当防卫的。 “不如我们和被告协议庭外和解吧。”我说,“可能真的是裕聪先动手的都不奇怪,虽然动机是有点牵强。” “裕聪是个善良的孩子,是不可能打人的。”灵灵看着我,“至于庭外和解,我要和他的父母商量一下。”可能灵灵都觉得现在的形势对我们很不利了。 于是,我们再去了一次医院。 当我再次步入裕聪的病房时,发现里面摆放了很多美丽的风景油画。 “这都是裕聪从小到大手绘的油画,我希望将他最喜爱的作品带来,能早一点唤醒他。”裕聪的母亲对我们说。 这些描绘都是千姿百态的美丽风景,巍峨的大山,湍急的江河,茂盛的树丛,飞动的云彩,绚丽的日出…,每一幅都栩栩如生,优美动人。 “其实,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事实的真相。因为,他们所说的实在令我难以接受,裕聪是绝对不会先动手打人。”灵灵提出庭外和解的建议后,裕聪的母亲激动地说。 “我明白了,阿姨。”灵灵应道。 从病房里出来,灵灵说,“看来这场官司我们唯有撑到底了。” “我也相信裕聪不会动手打人。”我坚定的说,“能画得出如此优美油画的双手是不会随便动手打人。” 灵灵有点诧异的看着我,之后笑了一笑。 在医院的门口,居然让我碰到了方原,紫檀和另外一位年轻的男生。 “怎么这么巧?”我和方原打了招呼,那个紫檀一见我就没好脸色。 “是啊。”方原对我说,“我们是来看望素蘅的。” “是吗?”原来素蘅也在这个医院。我又说,“那我也和你们上去看一下她吧。”既然,都在门口了。 “你还好意思啊?素蘅这样,还不是因为你。”紫檀冷笑了一下。随后对旁边的那位男生说,“杰华,我们还是先上去吧。”接着,就和那位男生先离开了。 “不好意思啊,你的好意我会转达给素蘅,现在先告辞了。”方原快步跟上紫檀。 “看来人家可不怎么接受你的情。”灵灵站在一旁向我泼冷水。 我看了她一眼,想起了什么,“杰华?刚刚那个男生叫杰华?” “什么?”灵灵疑惑地看着我。 等我们查阅很多资料才知道,这件伤害案的被告陈杰华的父亲叫陈哲元。这个陈哲元不但是这家律师事务所的最大股东,还是素蘅的亲舅舅。 知道这层关系实在令我大吸一口气,没想到这复杂。“你怎么看啊?”我问身边的灵灵。 “陈杰华的父亲是陈哲元是令我有点惊讶。”灵灵说,“他可是我们的大老板。” “他是素蘅的舅舅,你就不惊讶吗?”我看着她。 “原来你不知道啊。杜素蘅一直在这家事务所的担任律师。”灵灵奇怪的看着我。 接着她又补充道,“也难怪,人家可是这里的高级律师,办公室在17楼,而且每次召开全体律师会议连你站的地方都没有。” 我瞪了她一眼,这个人说话怎么可以这么刻薄。 “哎,看来我们是庭外和解都不用想了,直接撤诉就可以了。”灵灵叹了一口气。 “不是吧?”我皱着眉头她,虽然这场官司我们输赢都不是了,但是做事情不应该中途而费。 灵灵看着我忧心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哈哈,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骗啊?” 看着她的表情,才明白过来,“你这个人那么喜欢恶作剧。”说完,也跟着笑了。 晚上在房间,试穿送来的晚礼服,是一件樱桃色的麻纱长裙。 我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果然是高级定制的衣服。设计、剪裁和手工都一流。 “真是漂亮,只有这么好的身材穿起这样的衣服才好看。”妈妈笑着说,“不过,好像还是缺少点什么。” 妈妈看了我好一会,“我知道了。”然后,摸了一下我空荡荡的脖子。 这时,君临刚好推门进来,望着我们。 妈妈说,“我先出去了,过两天再给你挑一套漂亮的首饰。” 妈妈走了以后,我也去换了下礼服。然后,坐在芙蓉榻上,看着笔记本仔细地研究案情,可还是没有新的发现。 在熄灯躺下以后,君临才从书房回来。 在黑暗中,君临抚上了我的腰。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当然不会拒绝。 其实,我很反感别人的触碰,尤其是来自异性的。但君临却是一个例外,我说不清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孩子——我们骨肉融合的证明,共同血脉的延续;或许,是我认命——从内心已经认定他将会是我相伴终生的人。 “你能不能专心一点?”君临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莞尔一笑,“那你能不能快一点?我想睡觉。” 在清朗的夜空中,一轮明月高高地挂着,透过窗纱洒下了皎洁的银光。 由于案情还是毫无进展,这天下班以后,我们来到了案发现场。 我们看了一下裕聪摔下去的楼梯,不是很高,却很陡。 环视四周,发现附近有个老人在吆喝着买烧饼。于是,我和灵灵上前一个人买了一个烧饼,站在旁边一边吃一边搭讪。 “老伯伯,您以前都在这里买烧饼的吗?”灵灵开口问道。 “是啊。”老人说,“我在这里摆档已经两年了。虽然,这里地段不是很好,可是胜在没有城管的人来抓。” “那么前几天怎么不见您?”我问。 “小儿子结婚,回去了几天。”老人沾沾自喜的说,“从前那小子才丁点儿那么大,转眼现在就要娶妻生娃了。” 我和灵灵相视了一下,“那么上周一个晚上有人在这里打架,当时您在附近吗?” “在啊。”老人毫不犹豫地说,“我还记得有个年轻人从上面楼梯摔了下来,先是来了几个人,之后还来了警察和救护车。当时,我一听到警车的声音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了。” “先来了几个人?”我奇怪的问。 “是啊,他们站在那边说了很久,警察才来的。”老人指了一下不远处的空地。 “那您还记得当时打架的情景吗?”灵灵紧张的问。“比如说,是哪个先动手打人的?” “我老眼昏花了又是在夜晚哪里看得见?”老人说,“不过耳朵还行,当时他们吵得很大声,好像是为了一个小妙的人。” 又是小妙?这个人到底是谁?我不自觉地想。 和老人道别以后,我们走向停车的地方。 “看来他们打架不是为了一枝画笔,而是为了一个女人。”灵灵低声说。 后来,我们翻阅了现场纪录,发现案发是在八点,然而,报警的时间却在八点半。 “用半个小时来商量口供,什么都够了。”灵灵说。 根据我们的推断,当时发生案件以后,陈杰华是先打电话给他的父亲陈哲元,这时陈哲元和他的律师赶来,商量如何应对。之后,才报警和叫救护车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测,法庭上还是需要证据。 盛宴 怀着最后的希望,我们再次来到了那所著名大学。 找到那两位学生,只有他们才知道整个案件的真相,才是这场官司的关键。 “出事以后,你们有没有去看过裕聪?”灵灵第一句话。 那两位学生都顿了一下,别过脸,没有作声。 “你们不都是哥们吗?”灵灵接着说,“怎么一直不去看他?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你们不敢去见他?” 胖点的学生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其实那一晚,他们之所以打架,为不是一支画笔,而是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本来是裕聪的女朋友,可是杰华要把她抢走。杰华不但先动手打人的,而且还故意把裕聪推下楼梯。” “不,杰华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而已。”瘦个子男生争辩,“其实他也很内疚。” “内疚?”灵灵说,“那为什么还作假口供?” “是因为杰华他爸爸。”瘦个子男生说,“他爸爸反对,说这样会影响杰华的前程。” “那时,我们已经很乱了。”胖点的男生,“为了一个女人,弄到一个兄弟出事了,不想再看见另外一个…” “那么要现在你们肯改口供吗?”我试探的问,“我们可以保证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不行,我们既然已经答应杰华了。”胖点男生说,“而且这样做裕聪也不会立即醒来。” “你们怎么还不知道错?”灵灵说,“要是你们当时立即叫了救护车,使裕聪得到及时抢救,可能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还昏迷不醒了。” 忽然,宿舍进来了两位中年男子,两个都是穿着黑色西服,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手拿着一个公文包,另外一个身材高大,盛气逼人,一看就知道是不简单的人物。 “怎么这么巧啊?灵灵。”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 “是啊。洪亮。”灵灵转过头,“你好啊,陈董。” “嗯。”另外一位男子点了一下头,他应该是陈哲元。 “听说你们一直也很努力,还是省点心好。”那位洪亮的男子轻笑了一下,“这样大家都没好处。” 灵灵一声不吭,带着我走了。 “下周一,就要开庭。”我叹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坚持到底。”灵灵一边开车一边说,“大家都要有心理准备。” 其实,这场官司我们的立场都很尴尬,如果要硬拚得话,无论最后输赢,可能在事务所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这个晚上,是君临姑父的五十岁生日。 宴会在八点开始,回到家已经六点半了。我在房里换衣服,心悦敲门进来。 “快过来,帮我拉一下链。”仿佛见到救星。 “对了,这是给你的。”心悦递给我一个深红色绒面的锦盒。 接过来打开,是一条Cartier的蓝宝石项链,七颗水滴祖母绿环绕着一颗凸圆形蓝宝石。 “这是妈妈给我的吗?”我眼前一亮,“可是昨天她已经给我一套铂金首饰了。” “不是,是表哥叫我给你的。”她笑了一笑,“今天在银行的时候,表哥叫我拿给你的。”心悦今年已经研究生毕业,读的是金融,现在在君临的银行就职。 “是吗?”我回笑了一下,“帮我戴上。” “果然和你裙子很配。”心悦赞美了一句。 我微笑照着镜子,没有说话。 宴会在国航万丽举行,场面比妈妈上次的生日更浩大。 说起君临的姑父,也就是紫檀的爸爸。除了在过年的家宴外,平常极少见面。倒是君临的姑姑,偶尔会到庄园作客。在我的印象中,姑父和姑姑并不是很相配,姑父长相一般,身材不高,反而姑姑长相文雅,身材高挑。不过,爱情不能看外表的。 进场后,环看四周,是一个上流人士聚集的盛会。 “是不是在找表哥?”身边的心悦冒了一句,“他在那边。” 君临站在爸爸的旁边,和两个电视上经常露面的政要聊天。 他身穿一套灰色细线花纹的银色礼服,显得清俊英气。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刚好转头对上了我的眼睛,然后,举了一下酒杯向我示意。 “这不是婉如的干女儿吗?”熟悉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转过身,是上次妈妈生日宴会的那位女宾。“您好!” “您好!”她向我笑了一笑,“姑娘可真是漂亮。” “你什么时候成了姑姑的干女儿?”心悦小声地问我。 这时,姑父上台致词,“感谢到来的各位亲朋好友,…”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会场的音乐再度响起,来宾纷纷向姑父祝酒。 这时,君临和子善在一起,我向他们走去。 “呦,这不是今天的那位小姐吗?”是洪亮,他和陈哲元站在一起。 真是冤家路窄,我停住脚,转过身、笑了笑,“您好。” “你是灵灵的助理吧?”他说,“我说啊,,你们还是不要那么不识时务。” 我看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白就是让你们不要再查下去了。”说完,他嘴角抽到一下。 “我们有这个责任去这样做,”我说,“而且要是你们没做什么的话,也不怕我们查啊。”他的样子令我很讨厌。 “难道你要毁掉一个青年的大好前途吗?”一旁的陈哲元终于出声,语调有点激动。 我定了定神,“一个犯了错误还不敢承认的人,我看不出他有什么样的前途。” 这时,紫檀和陈杰华也站在旁边了。 我看着陈杰华,“不都是哥们吗?为什么出事以后你没去看望过他?” 陈杰华没敢看我,只垂着头,我想他是愧疚的。 “你不要那么过分。”紫檀有点恼怒。 我才看了一下周围,姑父和姑姑都走过来了,我可应付不过来。 “君子,妈妈在找你。”后面,传来君临的声音,真是四两拨千斤。 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失陪了。” 转身感激地望了一眼君临,他神情自若,径直走向前。 在剩下的时间里,我都和妈妈、心悦呆在一起,可不想再招惹麻烦了。 很奇怪自己哪有那么大的勇气去说这样的话,这可能是与我的性格有关,从小到大,只要是我认定是对的,就会坚持到底,无畏困难。 在回来的路上,我和君临坐在一起,偷偷的瞟了几眼他,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我也曾想过这样做会不会使君临很为难,毕竟陈杰华是素衡的表弟,不过,我是不会退让的,我也有自己的原则。 然而,这场官司还是庭外和解了。 不为别的,因为裕聪在开庭的前一天醒过来了。后来,陈杰华和另外的两位同学也去看望了他。最后,这场官司是以裕聪撤诉,而陈杰华赔偿一百万的医疗费用和精神损失告终。 这场官司结束后,灵灵的工作开始被隔三岔五的挑毛病,我们也深知是呆不下去了。于是,自动提出辞职。 离开的那一天,姚扬和新文送我们出门。 “真的好舍不得你们啊。”新文握着我的手,想要哭了。 “别这样,还会见面的。”我拍了拍的他背,安慰道。 “有空常联系。”姚扬看着我们,一脸无奈。 我们向他们挥挥手,走进了电梯。 “你就好啦,可以回去做少奶奶了。”灵灵笑着对我说。 “你也是啊。”我也低头笑了。 “对了,上次叶峻彦有没说你什么?”出了电梯,灵灵问道。 “没有啊,他没说什么。”原来她也怕君临为难我。其实,君临也不是一个事非不分的人,在这件事中他一直保持中立的态度就可以看出。 “可你以后还是小心点,毕竟这场官司得罪了不少人。”灵灵继续说。 “小心?”我低声重复,小心什么? “啊!”箱子里的东西掉出来了,这个箱子太重了。看来我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笨?”灵灵停下来帮我捡。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下来一件一件的拣起。 就这样,我的第一份工作在持续九个月后结束了。 悠然 离职后,我又开始呆在家里,过着富贵闲人的生活了。 周末,坐在庄园的凉亭里,百无聊赖的翻看着一些时尚杂志。想起还上班的日子,这时候我看得全都是法律词典,可以当板砖用的大部头书籍。 这时,君临也拿着一本书从屋里出来,在凉亭坐下。不久,宁婶也端上了茶。 我莞尔着伸了一个懒腰,君临譬了我一眼,“看来你可以轻松好一会了。” “可我还是想找点事情什么干?”太安逸的生活,会使人退化。 “在家带带孩子不好吗?”君临看着我,啖了一口茶。 “不好,太无聊了。”整天对了小孩,我也心烦。 “那去学点什么东西吧。”君临低下头看书。 于是,我听从了君临的建议。开始跟着妈妈学插花和茶道。 有时候学习一样东西,我想还是要靠天赋的。至于我,对这些高尚的艺术的确不感冒。妈妈倒是教的非常认真,兴致勃然,而我则学的有点郁闷,了无生趣。只能怪母亲从小就没培养我这些高尚的生活爱好,以至于今天我常常拿着一把剪刀对那些美丽的花朵无从下手。 一天早晨,当我还在面对从园子里摘回来的一堆鲜花发愁的时候,清姨进来了。 走到妈妈的身边,“林太太和表小姐她们来了。”林太太也就是君临的姑姑。 “哦。那我先去招呼她们。”妈妈放下手上的花,又对我说,“君子,你插完这一束才出来。” 妈妈走后,我留在偏厅里,继续陶冶高尚情操。终于插完了,对比了一下我和妈妈的,简直就有天壤之别。可惜,这些漂亮的花朵被我糟蹋了。 “其实,这样换插这朵会好看一点?”不知何时,素蘅已经站在我的身后。 我转过身,她好像精神还不错,“是你啊。对了,身体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她笑了一下。 这时候,紫檀也进来了,倒是没说话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寒暄。 “少夫人,夫人叫你过去一下。”宁婶进来了。 “哦。”我回头应了一声。 “有些人可真不害臊。”紫檀冷笑,“让人喊自己少夫人。” 我站着,皱一下眉头,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敬她。 “不是,是少爷让我们喊得。”宁婶为我争辩道。 我愣了一下,是君临?其实,我对这些称呼之类的从来都不上心,知道是喊自己就行了。 “不可能。”紫檀说得有点不屑。 “是真的,自从小小姐出生以后,少爷就让我们改口了。”宁婶继续说。 “你还是快点过去吧。”素蘅神色如常地对我说。 我点了一下头,就出去了。 又是一天,和灵灵相约喝下午茶,把子美也带上了。 “最近你都在忙些什么啊?”灵灵问。 “没忙什么啊。”我说,“带小孩,插花,茶道,健身。”由于,心悦去上班了,没人陪我,所以,逛街倒是少了很多。 “真是一个贤妻良母,”随后,居然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腰,“你看你,腰身都不盈一握了,叶峻彦真是会享受。” “关他什么事?”灵灵又来了,什么事都能扯到君临身上,“我本来就对自己要求高。” “对了,他最近是不是在搞很大项目?”灵灵接着说,“经常见他上报纸杂志。” “不知道。”不过,最近君临很忙就是真的,常常很晚才回来。“你呢?最近忙什么?” “怀孕,受了你的影响,我想要个孩子了。”她看着子美。 “啊?”我有点惊讶,笑了一笑,“那就要加油了啊。” “是啊,正想请教你有什么秘诀?”一脸没正经的样子。 我望了她一眼,拿调羹喂子美吃樱桃蛋糕,没搭理她。 喝完下午茶,我们还去逛了一下街。 “妈妈,这镜子很漂亮啊。”在一家服装店里,子美指着一面复古的金色流苏全身镜。 “是啊。你女儿可真有眼光。”灵灵附和着,“不如把它买回去吧。” “对啊,买回去嘛。妈妈,就放在你房间。”子美拉了一下我的手。 我端下来,向她解释,“不行的,这里是买衣服的地方,不能买镜子的。” “可以啊,这块镜子是我们从意大利定制的。要您有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帮你订一面。”一旁的服务员对我说。 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子美使劲的喊,“买嘛,买嘛,我就要你买。” 子美平常由妈妈和清姨带着,百般宠爱,真得给惯坏了。现在,除了她爷爷和君临,谁都不怕了。有时,发起脾气,我也搞不定她。 我无奈得点了点头,“那好吧。” 于是,在一周之后,房间里又多了一样与整体风格搭配不和谐的家具。 这天晚上,爸爸和君临难得回来那么早,与我们共进晚餐。 偌大的餐厅里,一片沉静,只听到刀叉偶尔碰到碟子上,叮一声轻响。 “重组的事情进展得怎样?”爸爸开口打破沉寂。 “很顺利,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君临答道。 “这一次可是关乎我们财团进一步扩张的关键?可千万不能有失。”此时,爸爸看着君临。 这时,君临抬起头,也看向爸爸,眼神充满了坚定,“请放心。” “我下周会去上海。”君临接着说,“进行最后的并购谈判。” “哦?”妈妈放下刀叉,看着他,“要去多久?” “大概二十天左右。”君临答道。 “这么久?”妈妈说。 我低着头,把一块牛仔骨放进嘴里。好像是久了一点,平常君临出外公干都不会超过一周。 抬头,发现妈妈的目光看着我,“君子,不如你去也跟着去吧。可以照顾一下君临。” 我怔了一下,“我?” “有问题吗?”君临冷冷的说,语气有点不容拒绝。 “没有啊。”真不明白关我什么事,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后来,才从心悦口中得知,君临在进行着一个非常重要的跨国资产重组方案——中峻嘉华将会并购MagicStanley(美国综合实力排行第五的投资银行)。此后,中峻嘉华会更名为中峻国际,总资产将会超过四万亿,一跃成为资产规模位列国内第一,世界第八的商业银行。而中峻嘉华一直是整个叶氏财团资金运行的强劲后盾,此次重组方案也将是叶氏帝国日后进行跨国扩张关键的一步。另外,叶家作为中峻嘉华的最大股权持有者,也会因此成为世界十大富豪家族。 “表哥生来就是一个做大事情的人。”心悦一脸自豪。“他真的是很有个人魅力和感染力。” “嗯。”我附和着,心里盘算着明天周末带子善和子美去哪里玩。 “对了,”心悦好像想起了什么,“刚刚我在经过姑姑卧室的时候,好像听见姑姑在和姑父商量你和表哥的婚事。” 我愣一下,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就好啦,以后可以过上万众景仰的生活。”她笑了一下,捏了一下我的脸。 结婚?我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从进入这个家门以来,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这个问题,或者说从来没敢奢望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所以,一直对这个问题看得很淡薄,而我的母亲虽然一直都没开口说,但我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我有个好的归宿。而现在,将要成为现实,实在令我有点难以相信。 蝶庄 在机场,我第一次见到君临的幕僚,相信这些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其中,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叫刘天举的老者,年约六十岁,一副学识广博的样子,在这帮以年轻人为主的群体中,显得颇为突出,君临对他也相当尊敬。 我们是乘坐专机飞抵上海,然后,前往四季酒店共进午餐。 整个过程,我都安静地陪伴在君临的左右。在他的下属见到我的时候,也没有多问,只是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我。他们的话题大部分是围绕着这次此行的目的,当然,偶尔能说出几个玩笑,却倒是有分寸。君临似是心情不俗,脸上一直保持着笑意。 餐后,我们并没有像他们一样下榻在这家酒店,而是,来到了郊外的一个静谧的宅院。 君临先下车,转身伸出手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入了他的手中。四周都是参天的树木,围绕着一幢古老的中式建筑。 君临说,“这是蝶庄。”携着我的手,顺着甬石小道走进了这所院落。 “为什么要叫蝶庄?”我不住的问,“这里很多蝴蝶吗?”从小到大,我就喜爱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这是我爷爷以我奶奶的名字命名的。”君临悠悠的回答,“我爷爷最后的岁月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哦。”第一次听君临提及他的爷爷。 在宅邸的门前,有一对夫妇站着台阶上恭候。 “小少爷。”他们一见君临便展露笑颜,向我们迎来。 “这是英叔,这是英婶。”君临向我一一介绍。 “你们好。”我向他们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而后,君临向他们介绍我,“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我愣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还是第一次听见君临向别人介绍我。 “哦,原来是少夫人。”英婶笑着握起我的手,细细的看着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房子虽然是旧宅,但门窗铁栏皆是镂花,显得颇为精致。 君临带着我在屋内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顶层的小露台。 “觉着这里怎样?”他侧身看着我的脸。 “还好,不过就是简陋了一点。”与在京城的欧式庄园相比,真的逊色不少。 君临再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原。 我们在三层最东面的房间住下,室内所有的摆设都是白色的。说起的摆设无非是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桌椅而已。只是这里的风景很美,可以俯瞰这座偌大幽深的院落。 晚膳也是几样简单的家常小菜,在柔和的灯光低下,只有我和君临二人默默的用餐。 “这几天我都会很忙,你就好好的待在家里。”君临说。 “嗯。”我喝了一口小米粥,挺清淡的。 “试一下这道菜,是英婶拿手菜。”君临夹了一块春笋放进我的碗里,“我小时候很爱吃。” 我抬头看着君临,发现他和平日很不同,难得待我如此温柔。 平常在家用餐的时候,我们都是各吃各的,甚少有交流,更谈不上夹菜。 晚上,君临一直待在书房里,准备明天的会议,而我则打了电话回家给妈妈,子善,子美,还有母亲。由于,由于没什么娱乐节目,便早早地上床休息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君临已经不在旁边。 用过早餐后,我便在屋里随处逛逛。这房子一共有三层,虽然不高,面积却很大,若有七八百平米。一层楼有好几个房间,每一个房间摆设也都很简单。 在一间书房的墙上挂满了照片,我认真的审视着这些照片。这些照片里有一部分是年代久远的黑白照,里面的主角多数是君临的爷爷和奶奶,还有一些是君临的爸爸和姑姑年少的合影。在彩色的照片里,主角则换成了年少的君临,里面的孩子总是一幅天真烂漫的笑容。其实,君临不太像他爷爷和爸爸,而是像他妈妈五官精致。 “老爷还在的时候,小少爷每年暑假都会到来这里。”这时,英婶进来了。 她取下一幅一幅照片,仔细的拭擦,“他爷孙的感情很好,自从老夫人去世以后,老爷只有见到小少爷的时候才会笑。” 我看着这位年过半百的妇人,相信她的半生也是在这里度过的,对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珍藏在她的回忆里。 “不过,老爷去世以后,小少爷也很少来这里了。”她眼神显得有些落寞。 我没有作声,拿起一幅君临戴着草帽抱着背包郊游的照片,向着镜头露出稚气的笑容,与现在沉静稳重的样子判若两人。也难怪他变成这样,年纪轻轻就要接管庞大的家业,若不表现成熟的一面,恐怕难以令底下的人信服。 接下来的日子,君临都很忙,常常在我躺下以后回来,又在我醒来之前离开。多数的时候,我都是和英婶在一起,听她讲述君临小时候的趣事。“以前,小少爷对于每样东西都很好奇,遇见新鲜的事物都要学着去做。有一次,他看见我那老头在换灯泡,他也自己偷偷学着来换,结果从木梯上摔下来,可是哭得很厉害。”英婶笑着说。 “哈哈,原来他也有这样的糗事。”我跟着笑。 “不过,老爷不喜欢小少爷哭,总说‘男子汉大丈夫,小小挫折算什么。’久而久之,小少爷变得很坚强,即使遇到很大困难也不会吭半声。印象中,最后一次见到小少爷哭,是在老爷的葬礼上。那时小少爷已经十四岁,憋了很久,两趟泪水才从眼里出来。他知道,‘他爷爷不喜欢他哭。’”英婶有点感触。 我无语,英婶叙述的是一个我所不认识的君临。 一天晚上,正当我洗完澡的时候,电话声响了。 是徐永安,“夫人,公子喝醉了,现在在酒店躺下。麻烦您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待会有车过去接您过来。” 醉了?君临的酒量不俗,喝醉是很少见的。 当我准备好衣服的时候,车子已经就到。 抵达酒店的时候已经十点,徐永安站在酒店门口迎接。 一进房间,只见君临右手搭在脸上,醉意醺醺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张被子。 看来真是醉了,我先进浴室里放水给他洗澡。出来后,动手解开他的领带。 君临渐渐睁开眼睛,看着我,“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嗯。”我只是应了一声,之后继续解他衬衫的扣子。 他又闭上了眼睛,还胡乱说了几句,我没认真听。 忽然,他抓住我的手,“其实…其实,当年我是不有心的,我也是…”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我抽回手,去开门。 “明天九点我们还有会议,麻烦您到时叫公子起来。”徐永安对我说。 “我知道了。”我笑了笑,关上门。 我走回去,君临闭上眼睛还在说着什么,“…我这一辈子最讨厌就是被人算计。” “好了,好了。”我扶他起来,“快点去洗澡吧。” 君临从浴室里出来就倒在床上睡了,我也调好手机闹铃,然后,在他旁边躺下。 闹铃响的时候,我睁开眼睛,发现君临的头埋在我的颈间,啃噬我的肌肤,我感到有点酸痒。 “别闹了,你还要开会。”我推了一下他,“快点起来。” 然而,他好像听不见一样,依旧着他的动作。自从上个月以来,他是很久没和我亲密了。可我也不想为此背上迷惑他,令他荒废正业的罪名。爸爸也说了,不能事事顺着他。 于是,我仍不折不挠的挣扎,到最后他才坐起来,有点生气地看着我。 我也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还不去洗漱。” 他才怏怏的走进浴室,看着他的背影,真觉得有点好笑。 君临天下 我随君临到酒店的餐厅吃早餐,在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一会我要去开会。”君临说,“难得出来一躺,你也先别回去了。一会让人带你去逛逛,今晚我们再一块回去。”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到附近逛一下就好。”我也不想走远,酒店内也有很多商店。 “那你自己小心点。”君临嘱咐。 这时,徐永安走了过来,俯身在君临耳边说了句什么。君临皱了一下眉头,随后看向远处。 我也转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位衣着浅色条纹西服,相貌堂堂的男子已经走到我的旁边了。这位男子很面熟,像在哪里见过他的照片。 “好久不见了,君临。”他笑着拍了一下君临的肩膀。 君临也站了起来,不自然的笑了一下,“是啊,浩蘅。” 我想起来了,上次调查陈杰华案子的时候,还发现了素蘅有个哥哥,好像在美国最著名商业银行的任职高管,他的妻子则是这家商业银行总裁的女儿,在美国是一位有名的华人。 他看了一下我,“这位定必是苏小姐了,我听过素蘅提起你。” “嗯。”我也站了起来,笑了一笑。 “我叫杜浩蘅,是素蘅的哥哥。”他自我介绍,“不介意我坐下来和你们一块吃吧。” “请坐。”随后,君临坐了下来,徐永安也离开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君临问道。 “前两天到了北京,昨晚才到上海。”浩蘅说,“素蘅上次车祸,父母不放心,我回来就先去看了她。”素蘅的父母都已经定居美国,只有她一个人在北京。 他接着又说,“你这小子,本来以为你会照顾好她。现在却成这个样子,该怎么说你好。” 君临望了我一眼,笑了笑,倒是没有作声。 后来,浩蘅又把话题转到了这次的并购上,很多我都听不懂,所以,只是静静地听着,好像他对这次并购也很感兴趣。 餐后,君临和浩蘅先离开,我也跟着去了逛街。 一个人逛街,时间是最难打发的。百无聊赖的走到一家发型屋前,想起自己已经保持卷发造型很久了,不如来个直发,试一下一梳到底的感觉。 于是,有点冲动的走了进去,这一坐就是四个小时。 期间,君临打了个电话给我,“在干什么?” “做头发。”我应道,电话那头急促的脚步声、争论声不断。 “你等等。”君临说。然后,听见他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地方不能这么写,再拿去改一下,还有这个… 过了一会,他才接着说,“你吃午饭了没有?” “吃了。”他这样忙,不想再让他分心。 “今晚我这边能早点回去,你等我吃晚饭,到时过去接你。”君临说。 “嗯。”然后,电话挂断。 弄完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难以置信,好像年轻了十岁。 后来,我去喝了下午茶。见时间还早,就再到附近的名店逛逛,给妈妈、心悦、子善他们都买了礼物,自己也买了几件衣服和裙子。 大约六点多的时候,接到了君临的电话,“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你。” 我说完了地址,然后,继续看了一下店内的衣服。 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我还在试穿一件淡蓝色印花的娃娃裙时,他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一看见我这副打扮就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等会,我去把衣服换了。”我对他说。 “不用了,这样也不错。”他一直看着我说,眼里蕴含着欣悦。 我也没再说什么,结完账,和他离开。 我们来到浦东江边的一家上海菜馆,君临已经订了厢间。 君临好静,素来外出都避免人声鼎沸的地方。 在偌大的厢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今天买了什么?”见我一直默默得用餐,君临道。 “买了一条丝巾给妈妈,一个胸针给心悦,一件衣服给子善…”像流水帐一样,报给他听。 “好了,好了。我只是随便问问。”他又想了一想,“那我的呢?” “你的?”好像真没给他买什么,我不是忘,而是从来都没给他买过什么。 见我认真的表情,他笑了一笑,“逗你玩的。” 这个晚上,君临的兴致很高,说了不少的话,想必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你是不是喜欢蓝色?”他突然问。 我觉得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你有很多衣服都是蓝色的。”他答道。 没想到他还能注意到这一点,难道上次他送我的那条蓝宝石项链也与此有关? 席间,君临的电话两三次响起,他到厢房外接听。 在他最后一次接听电话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欣赏着浦东江边的夜景。想起十年前,我也是这样欣赏着这美丽的夜景。可惜,我对那次上海之行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模糊得只有在今天见到子善的时候,才偶尔隐约记起自己曾经到过上海。 那天晚上,君临对我极尽温柔。 而我也尽我所能的回应着他,想让他知道只有来合理的情况下,我也是不会拒绝的。其实,我对这种亲昵行为已经由一开始的抗拒、到麻木、变成现在也有了期待,我想这君临也是知道的。在印象中,这是历时最长的一次缠绵,我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事后,君临也没想往常那样睡去,而是搂着我,说了一些往事。 “中峻嘉华是我出生的那一年,爷爷创立的,它的存在也象征着我的存在。爷爷说,银行作为一个资金的杠杆,是一个财团各项业务持续发展的重要动力。所以,他一直致力于将金融事业放在经营发展的首位,使金融逐渐成为了今天财团的核心业务。他也深信中峻嘉华会在我的手上发扬光大,所以,临终前紧紧地揣着我的手,说,绝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在黑暗中,我偎在他的怀里,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那爸爸呢?”听他说了很多关于爷爷的事情,不禁令我想起了爸爸,他们父子的感情好像很淡漠。 “我爸爸?我小的时候爸爸老打我,对我非常严厉。所以,每次见到爷爷的时候,我就想日后要是有了孩子也要像爷爷那样疼爱他。哪知道到了今天,子善不听话的时候,我也像爸爸当年一样恨铁不成钢,拿起了家法…” 我见过君临打子善,其实,很多时候他并没有真要打下去的意思,只是装个样子罢了。 “你也别怪我狠心,只是子善将来会继承我的一切,不好好管教是不行的。” 君临是一个好父亲,对此我一直深信不疑。 渐渐地疲意将我环绕,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朦胧地听到有人在叫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君临。 “快点起来,我和你去看日出。”他对我说。 “你不用工作吗?”我有点意外。 “今天放假。”说着,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换好了衣服,我挽着君临地手臂,穿过弯弯曲曲的甬石小道,小道两旁是青青的野草,头顶上是苍翠欲滴地松柏,四周弥漫着自然的香气。 这时,墨蓝色云间透射出一道道色彩缤纷的光芒,散落在了这广阔无垠的原野上,映射出一遍万物复苏的魁丽景象… “这里好漂亮啊。”这一望无际的景色比京城庄园的风景还要壮阔。 “这是爷爷留给我的。”绚丽的阳光照在了君临的脸上。 我环视四周,“这些地都是你们家的吗?有多大?” “你现在所能看到的都是。”君临转头看着我,尔后望向远方。 “啊?”我望着他,有点反应不过来,“那不是一片天地了?” “这是一片天下,爷爷说,‘这是一片君临的天下。’”君临的眼中闪烁着熠熠的光辉,竟似有璀璨的光芒溢出。 惊变 倚着窗边,迎面出来和缓的秋风。 我和君临已经生活了近三个年头,之间的关系也随着岁月的增加,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由开始的咫尺天涯到今天的身心相近。他待我好,我也不是毫无知觉,只是不清楚他真正的心意,在有意无意间忽视了而已。或许,正如心悦所说,君临是喜欢我的,只是不知道怎样表达而已。一想到这,满心漫出一种欢喜。 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弟弟。 “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来?”我说,“有要紧的事吗?” “只是想告诉你,我的雅思考了7分。只要提前本科学分修完,明年就可提前出国了。”弟弟得意地说着。 “真的?太好了。羡慕你啊。”弟弟果然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也完成了我当年的心愿。 “羡慕我什么?”弟弟说,“那时你考也一定能考到。” “算啦,都已经过去了。况且叶君临可是考十次雅思7分,也考不回来的。”在弟弟面前,我从来都不掩饰自己。 “哇,他是不是给了什么药你吃,把你变成花痴了。”弟弟笑着说。 “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我也笑了。 “对了,妈妈交待我和你说,外婆下个月七十岁大寿,她好想你了,让你回家一趟。”弟弟说。 “哦。”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也很久没见外婆了。其实,每年我父母都会来两三次北京看望我,弟弟偶尔也陪同着,才令我淡薄了回家的念头。 虽然今天放假,但君临一直都待在书房里翻阅文件,而我也不好打扰,便还是和英婶待在一起。 “英婶,不如你教我怎么做那个虾仁春笋吧?”我想起,君临爱吃的那个菜。 “好啊。”英婶看着我笑了笑。 经历了三次惨不忍睹的失败以后,终于有一次像样了。 中午的时候,我亲自端上了这个菜。 “这个黑色的是什么?”君临夹起了一块有点焦的春笋。 “春笋啊,你最爱吃的。我让英婶教我做的。”我答道。 “这能吃吗?”君临怀疑地看着我。 “虽然,样子不怎样,可味道还是不错的。你快试一下。”我说。 有点紧张的看着他品尝的表情,“怎么样?” “还好,比上次那碗糖水强多了。”君临笑了笑。 幸好,我的努力没白费。 “对了,下个月我外婆七十岁生日,我想带子美回去一趟。”我说,“我好久没回家了。” “哦?”君临说,“好啊,要去多久?” “大概一两个月吧?”我答。 君临抬起头,认真地望着我,“不是吧?” 看着他认真地表情,我不住地笑了出来,其实他也很好骗。 下午的时候,不想刘天举和徐永安来到了蝶庄。 见到他们我有点惊讶,不过从他们的神色可以知道有要事找君临,不然也不会亲自来一趟。 “他还在午睡,我这就去叫他。”不敢怠慢,快步上楼。 喊醒君临后,便带他们到书房等候。 “还是第一次见君临带女人来蝶庄。”上楼的时候,刘天举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 进入书房的时候,发现君临已经坐在里面,样子还没通醒。 然后,我退出来,去倒茶。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君临的声音,“…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怎么现在才发现?” 等我推开房门的时候,只见地上一片狼藉,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君临面带怒色靠在椅子上,刘天举和徐永安都站在一旁,只是刘天举神色镇静,徐永安惶恐不安,气氛很紧张。 我心中一惊,君临虽脾气不大好,可也不是随便动怒的,怕是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啦?”我在茶几上放下茶后,走到君临身边。 君临没有作声,也没看我,怒意不减。 “是不是吃了我中午做的烧焦的春笋,现在生闷气了?”我推了推他。 这时,君临才有点笑意,譬了我一眼。 “生气归生气,可话还是要好好说。”我看着他。 “知道了,先出去吧。”君临正了正身,对我说。 转身出门的时候,徐永安向我投来了感激地目光。 后来,他们一直都在书房里,连晚饭都是我和英婶送进去的。 那一晚,君临也很夜才回房休息。 第二天早上,我们乘坐早班机回了北京。 之后的几天,君临一直忙得不可开交,每晚都深夜才回来。 后来,心悦才告诉我,中峻嘉华的股权正在被美国最著名的商业银行BankofAimer暗中收购,待发现的时候已经收购了40%的股份。叶氏财团一直只持有中峻嘉华的35%股权,其他的都在证券市场流通。现在,君临积极募集资金,收购余下的流通股份,以保证对中峻嘉华的绝对控制权。BankofAimer收购中峻嘉华的意图是很明显的,希望可以借助中峻嘉华,开拓在华市场。所以,让BankofAimer成为中峻嘉华的最大股东,那么中峻嘉华真是前途未卜。 难怪君临会那么紧张,中止并购MagicStanley的谈判,立即赶回北京。中峻嘉华是他爷爷心血,而且是叶氏财团资金周转的枢纽,要是落在外人的手上,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为此,我也一直很担心。 看我忧心的样子,妈妈也说,“放心,君临一定能保住中峻嘉华的,他从来就没令爷爷失望过。所以,我们还是出去逛逛街吧,快到冬天了,我想给他们添两件衣服。” 周末早上,君临没外出,我叫醒他起来吃早餐。 “现在股权收购的怎样?”餐桌上,爸爸问。 “现时,我们已经掌握了中峻嘉华的43%的股权,对方是44%。”君临答。 “怎么进行得这么慢?”爸爸接着问。 “由于之前传出中峻嘉华并购MagicStanley的消息,令到中峻嘉华的股价升高了将近50%。短时间,很难募集大量的资金,所以,较为缓慢些。” “叶氏划拨的资金将会在下周陆续到账,相信足以帮助你掌握53%的股权。”爸爸说。 君临看着爸爸,“谢谢了!” 本以为爸爸会责怪君临的疏忽,然而却没有,可能他也明白这是纯属意外的情形。 餐后,君临和爸爸到了书房,妈妈和我则在花园陪子善和子美玩。 “其实,他们两父子感情还是不错的,只是表面上冷淡而已。”妈妈和我。 “是啊。古语云,两父子没有隔夜仇。”我说。 这时,君临的姑父和刘天举也来了。姑父是负责叶氏旗下的钢铁企业,可能是商量资金调拨的问题吧。 “怡枫和君临都在书房里。”妈妈说。 接着他们也上楼了,之后一直到中午才出来。 午饭后,君临要随姑父和刘天举出门。 他进房换衣服的时候,对我说,“记得下午督促子善练习钢琴。” “知道了,不用担心家里的事情。”我微笑一下。 这时,他忽然抓住我的左手,“这是怎么啦?” 我愣一下,看着食指粘着止血贴,随后说,“今天削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没事的。” “这些事情本来就不用你做的。”有点责备的意味。 我没作声,只是微笑着送他出门。 看着他远处的身影,我觉得比起女性,身为男人确实要面对许多压力和肩负很多的责任,上至建立基业,下至养妻活儿。 子善曾经说过,“我以后长大也要像哥哥一样。” “为什么?”我问他。 “因为素蘅姐姐说过,‘哥哥这样的男人,才是一个好的男人。”他答。 我笑了笑,想起了RobbieWilliams的Lord,I\\\'mdoingallIcantobeabetterman。 偶遇 由于资金的及时注入,使股权购买顺利进行着。 这天是君临从上海回来以后,第一次在家用晚餐。 “保持着这个态势,预计下周二我们就能掌握中峻嘉华51%以上的股权了。”晚餐的时候,君临对爸爸说。 “那还好。”爸爸说,“那么之后要准备一下恢复并购谈判。” “知道了。”君临应道。 “表哥可从来都不曾让人失望的。”心悦笑着说,这天心悦也回来了。 餐后,君临去了子善的房间,不久里面就传出了子善的哭声。 那时,我正和在心悦在一起,连忙跑到子善的房间。 “这些我不都是教过你的吗?怎么考试都还会错?”君临手里扬着一张试卷。 “我忘了。”子善哭了着。 “忘了?你没有练习过吗?你最近都干什么了?”君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玩具四驱车,“你是不是最近都在玩这个?” 子善只是哭,没有作声。 “好啊,我从就教你玩物丧志的道理。看来你是不明白了。”君临转身拿来了家法,往子善腿一下一下狠狠的打,“我现在就要让你明白,让你明白…”看来君临这次是动真火。 子善倒是不敢躲着,打一下则咬一下牙根。这情形,妈妈和清姨不敢上去劝。 我相信适当的体罚可以使小孩加深印象,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但是,过度的体罚则会使小孩产生逆反的心理。况且,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在我的心同样被鞭打十下的时候,我上前压住君临的手,“好了,小孩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你走开。我今天非教训他不可。”君临欲推开我。 “好啊,那玩具车是我买的。你要打就连我都一块打吧。”我死死不让开。 君临和我一直僵持着。最后,君临长叹一声,扔下家法走出了房门。 这时,妈妈和清姨赶紧上来安抚子善,我也赶紧尾随君临离开。 回到房间,君临一屁股坐在芙蓉榻上,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别过脸没看我。 我握起他的手,“好了,别生气了。” 他甩开我的手,转脸盯着我,“慈母多败儿。你这样把他惯坏了。” 我也生气了,“好啊。你说我怎么可以不惯他?这么多年来我欠他这么多,我怎么可以不惯他?”说得有点动容了。 见我这样,他也不敢怎样了,“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我是一个极少发脾气的人,可是一气起来也不是好惹的。 想起在怀子美的时候,妊娠反应激烈。有一次,在洗手间里吐完,看着镜子里人模鬼样的自己,心情非常不好。出到客厅,君临在教子善弹钢琴,我听着心烦,将茶几上的东西拨落一地,他们两父子看着我目瞪口呆。自此以后,子善都很听我的话,应该也有这个原因。 第二天早上,我站在门口目送君临出门。 “真得看见你就想死去。”心悦站在我的旁边。 “怎么啦?”真是莫名其妙。 “看你这样子,还自称‘爱美小天后’,真是表哥才受得了你。”她感叹地摇摇头。 “爱美是需要时间和动力的。现在我没事情干还能这么早起来,已经很难得了。”我争辩,一大早弄得那么漂亮给谁看。 说完,自顾自得进屋里,心悦也跟着我。 觉得有点奇怪,“你怎么还在这?不用坐君临的车一块回银行吗?” “我休假了,今天回杭州看望父母。”心悦说。 “是不是和姚扬一块?是不是要去见家长了?看来好事近了。”心悦和姚扬相恋已经一年了,感情一直很好。 “你笑什么?你不是也快了?”心悦露出难得的羞涩。 下午,俄罗斯一个著名的歌剧团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演出,我陪妈妈去看。 说真的,我对这些东西不太懂欣赏,不知道在唱什么,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一般情况下,在打瞌睡的多。妈妈却很爱让我陪她看这些,可能她想陶冶我的性情吧。我觉得这些价值不菲的贵宾席票,应该留给更懂得欣赏的人。 好不容易经历了三个小时与周公的抗争,这部史诗式的歌剧终于结束了。 出到剧院广场的时候,“这不是婉如吗?”后面,传来一把女声。 我和妈妈转过身,看见了一位面熟的中年妇人,旁边还有紫檀。 “舅母。”紫檀走进的时候,喊了一声妈妈。 “你们也来看这个啊?”妈妈问。 “是啊,紫檀陪我一块来的。你也和你干女儿来了?”她说。 “干女儿?”紫檀疑问地小声重复了一遍。 我想起了,她是在妈妈和姑父的生日宴会上遇到的那位女宾,她一直以为我是妈妈的干女儿。 妈妈看了我一眼,尴尬的说,“是啊。” “对了,我还没知道她的名字呢?”那位妇人说。 “啊,这位是苏凌君小姐。”妈妈说,然后对我说,“这位是穆太太?” “您好。”我礼貌的说。 这时,有两位年轻的男子向我们走过来,一位男子喊道,“妈。” 穆太太和紫檀同时转身,“这么快就来了?” “嗯,工作早点完了,今晚益西请我们吃饭。”这位男子长得一表人才,也挺脸熟,像在杂志上见过。 “紫檀,谢谢你。陪我妈妈过来。”他对紫檀说。 紫檀微微一笑看着他,“哪里?是伯母陪我来才是。” 其实,紫檀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当然是在不冒犯我的时候,我才这样认为。 “啊?这不是苏小姐吗?”另外一位男子上下打量着我。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陈益西。 “青云,不是和你说过前几个月有个联谊会,有两位女子打听了你的很多消息吗?其中一位还长得很漂亮的,就是这位小姐了。”他看着我对身边那位男子说。 这位不是传说中的穆青云吧?这么幸运的事情都给我碰到了。 “哦?”穆青云看向我。不只他,紫檀和穆太太都看向我。 “有吗?”这种情况下,最好是装傻。 “有啊,你不记得啦?苏小姐。”陈益西说,“你还连青云是什么的星座都问了。” 这不是我问得,是灵灵问得。看着陈益西,却说不出口。 “幸会。”穆青云说一句。 我看着他,尴尬的笑了一笑。整个过程,发现紫檀敌视的目光从没离开过我。 “这是怎么回事?”回家的路上,妈妈问我。 我便原本地把上次姚扬的案件说了出来,当然省略了某些片断。幸好,妈妈也没说我什么。 在上楼回房的时候,听见子善和子美的争吵声,当我去到了子善的房间的时候,清姨正在一旁劝开他们两个。 “快走开,别吵着我做作业。”子善推了一下,缠着他的子美。 子美被推倒在地上,哇哇大哭。清姨连忙过去抱起她,“不哭,不哭。” 自我赋闲在家以后,发现这两兄妹的争吵是时常有的,而且通常的情况下都是子美不对。妈妈和清姨却偏着她,经常说子善,“她是妹妹还小,应该多让一些。”久而久之,子美便有恃无恐了。 我走了过去,伸手打了一下子美的屁股,“做错了事情,还敢哭。” 子美看着我凶巴巴的样子,立即止住了哭声,转身抱着清姨的颈。 清姨拍着子美的背,“看来你越来越像个母亲了。” “什么嘛?”我笑了笑,“我本来就是一个母亲。” 和你一起 送完君临出门后,实在太困了,又回到房间补眠。 躺下还没到半晌,却接到了灵灵的电话。因为她丈夫工作的关系,她很快就要随丈夫到上海。临走前,相约我出来吃饭。于是,这天中午我们来到一家西餐厅。 “大概要去多久啊?”我问。 “还不知道,至少都要一两年吧。”灵灵答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搅拌着那杯咖啡。我和灵灵朝夕相处了九个月,我们彼此欣赏,共同进退,从她的身上我学到了很多的东西,比如,相信自己,坚持不懈… “我会偶尔回来北京的。”看着我一副落寞的表情,灵灵安慰道。 “苏小姐?”有位男子的声音。 转身一看,居然是穆青云。他笑说,“真是巧啊,昨天见完,今天又见。” “是啊,穆先生。”我站了起来,可我不希望那么巧。 然后,对我说,“我在楼上举办了个人画展,希望一会你和你的朋友能捧捧场。”接着,递了我两张门票。 经过昨天的事情,实在是不想和他扯上太多的关系。正欲待会说有事的时候,“好啊,我们一定去捧场。”灵灵接过了门票,兴奋地说。 “那么待会见了。”他向我们摆摆手,之后离开了。 我坐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灵灵。 “是天上飞的人物啊。想不到你能认识这么多天上飞的人物?”灵灵看着门票,笑着说。 “还不是全赖有你。”我无奈的说。 “怎么啦?”她抬头,奇怪的看着我。 我和她说了一遍昨天的遭遇。听完,她哈哈大笑,“有那么走运的事情吗?他该不会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吧?” “你还笑,你还笑。”我装着生气的样子,“要是这样,我真的成了冤大头。” “好了,好了。”她说,“不过一会你还是要陪我去看画展,我倒想看他画了些什么。” 我摇摇头。“我都快要走了,拜托。”灵灵哀求的说。 最后,我还是拗不过灵灵,陪她去了画展。 居然是抽象画,原谅我不懂欣赏,十五分钟逛完了一圈就想拉灵灵走。 这时,穆青云走到我旁边,“苏小姐,你觉得这里的哪一幅画最好?” 我有点惘然,随手指了旁边的一幅《凋零》作品,里面画的应该是几块飘落的花瓣吧。 “为什么呢?”他看着我。 “不为什么,因为全场的作品,我只能看懂这一幅画的是什么。”有时候,我还是挺诚实的。他有点愕然,然后含笑而不语。 翌日下午,外出健身回家。 一进门口,清姨赶紧拉我到一旁,“不好了,少夫人。” “怎么啦?”看着清姨紧张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 原来,刚刚穆太太来过一趟,盛意邀请妈妈和我明天出席他们家举办的茶会。还说穆青云年纪也不小了,他们家也正愁着他的婚事。言语间流露出穆青云对我的印象很好,而且他的父亲也有见我一面的意思。更要命的是,紫檀刚好也在,一切都被她听见了。 “那妈妈怎么说?”我紧张的问。 “夫人倒没什么,只说明天有事情,下次再拜访。”清姨说,“可表小姐倒是在穆太太走后,尽说你的不是。以前就经常听表小姐提起穆先生,恐怕是对他有意。” 清姨牵起我的手,“这次你可要小心了。” “嗯。”清姨一直以来对我都很好,真得很感激她。 之后,我上房间找妈妈。 妈妈刚好在逗子美玩,“以后你要多注意一点,还有对青云要避嫌了。” “我知道了。”就像一个犯错误的小孩,点了点头。 正欲妈妈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紫檀进来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可不想与她有冲突,令妈妈为难,我自觉地离开了。 那天晚上,紫檀在这里待得很晚,一直到君临回来。 当我捧着参茶到君临书房门口的时候,听见了紫檀的恼怒声音。 “…一直都和你说,只有素蘅对你才是真心的,那女人留在你身边只为了钱,可你偏不相信。现在可好了,贪慕虚荣还不算,还要水性杨花,到处招惹别的男人…” 实在听不下去了,推开门,“林紫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啦,可我说得有错吗?”紫檀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我是她最大的敌人。 “事情根本不是你说得那样子的。我…”我忽然语塞了,看了一眼君临,他也在注视着我。要是说出来的话,那么那次帮助心悦的事情,可不会被他知道了。 “我什么?说啊,为什么不说了?”紫檀逼问。 望向君临,他目光也充满了期待。该怎么说啊? 我闭上眼睛,“反正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的。” “哈,看来你是无话可说了吧,因为我说得都是事实。”紫檀转向君临,“君临,你看…” 君临的目光远离了我,显得有点失落。怒道,“够了,给我出去。” 见样,紫檀也不敢说什么了,转身离开了。 我放下参茶,正欲说什么,“我...” “你也出去。”君临忽然抬头看着我,眼神要吞噬人一般。 出到走廊,泪水不禁淌过了脸孔,无声的落到地上。这次真是无妄之灾。 这天夜里,我躺下以后,君临才回房间。 “君临…”我转身朝着他。他还是不理,翻身背对着我。 “还在生气啊?”我陪着笑脸,推推他的背,“孩子都这么大,这样还不相信我。” 他突然转过身,漆黑中眸子明亮的直视着我,“要我怎么相信你?” 想了想,“我指天发誓,对你一心一意,无论你日后富贵显达,抑或是穷困潦倒,都不离不弃。如有违背,则…” 后来的声音都湮没在他灼热的吻里,他紧紧地揽着我,仿佛我此刻就会舍他而去般。细细的吻而后落在我的脸肩之间,手指缠绕着我的长发间,四周都充斥着他的气息。 “那你呢?”在他耳边轻轻的问。 虽然,像梦呓般,我却听清楚了,“永远一起。”顿时,笑意袭上了眉梢。 忽然,一阵寒风透窗而入,拂过脸庞,不禁打了个寒颤。几欲起来把窗户关上,可君临箍着我,毫无松开之意,一种无可抑制的情欲在肆意蔓延… 这样的后果,是翌日我和君临都感冒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于是,这天君临留在家里休息。事实上,认识他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生病。 发现他生病的时候,并不喜欢醒着,吃过药,就倒头睡去。越看越像一只猪。 “你看着我,我睡不着。”他忽然睁开眼睛。 我有点羞涩,别过脸,顺手拿张纸巾擦擦鼻水。 “再擦鼻子都红了,真难看。”他一旁笑道。 “还好说,都怪你。要昨晚肯让我起来关窗户,可不会这样了。”我说。 “我现在不是和你同甘共苦了吗?”一脸没正经的样子。 “你是活该,我可是无辜的。”我噘了噘嘴。 这时,电话响起了。 君临一听脸色大变,他放下电话后,匆匆更衣。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用于收购股票的资金周转出现问题,我现在要赶回公司一趟。” “不是说这周就可以控制中峻嘉华的51%的股权的吗?”我接着问。 君临“嗯”了一声,“在家好好休息。” 阴谋逼近 早上君临出门以后,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中午,打了电话给心悦,“发生什么事了?” 心悦向我说,叶氏划拨的最后一笔资金出现延误,没能按照预期收购中峻嘉华的股份。虽然现在资金到账,但是竞购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情况着实不容乐观。 下午的时候,我看电视新闻才知道,这次竞购的结果是以BankofAimer获得中峻嘉华50%的股权告终。 晚上七点左右,爸爸就回来了,然后是姑父,最后是君临。 在偏厅里,第一次看见君临那样的烦躁,无力地半靠在沙发上,脸色因生病而苍白,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干咳,眼神里没有中心也没有焦点。令我感觉到他也是一个凡人,在烦躁的时候也会不安,以及神伤。 爸爸坐在沙发上翘着脚,沉默不语,只是不停地摇晃手中的酒杯。姑父在来回不停地踱步,许久以后,才“哎”一声,“君临,你也别怪姑父。我也不知道情况会这样的,明明是上周和俞总说好了今天早上就把欠款划过来的,可谁知道还是耽搁了半天,要是我能上心一点多催他几次就好…” “好了,义申。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还是想想办法以后怎么办吧。”爸爸开口。 “中峻嘉华是父亲的心血,现在一半落在外人的手上,我实在愧对他老人家。”姑父一副难过的表情。听完他这一番说话,爸爸的眉头拧紧,君临的脸色一沉。他看了一眼君临,接着道,“办法倒不是没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爸爸问。此时,君临的目光也开始慢慢转向姑父。 姑父瞟了一眼在偏厅外的玄关更换鲜花的我,我也忧心地往里看着,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有点心虚,立即别过脸,抱着剩下的花卉离开了。没走几步,便听见后面的关门声。 夜里,君临才回房。 我一直开着灯,半寐着等他。只见他脸色更沉了,将脱下的西服、领带胡乱地扔在芙蓉榻上。我连忙起来,将衣物一件一件捡起放好,“姑父说了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之后,打开衣柜取出睡衣,转身见我还站在原地用手掩嘴打呵欠,“不用等我了,早点休息吧。” 本来吃过药就犯困了,还撑到现在,已经很伟大了。君临的公事我从不过问,只是这次我了解事情始末,才关心一下。况且,现在大局已定,以下的事情君临也会想办法应对,自然也没必要事事向我交代,这样想着就上床休息了。 虽然,中峻嘉华的股权有一半落在了外资银行的手上,但我的生活没有因此而发生任何变化,除了君临比以前更忙一些以外。其实,不到十分严峻的情况下,我对外界的警惕都是很低的。 开始接下来的几天,由于身体不适,君临都较早地回家。只是在我们晚餐后,徐永安和刘天举必准时的到访。所以,我认为君临并没有因为身体抱恙而减少工作量,只是把工作带回家里完成而已。不过,偶尔在端茶,或者从书房经过的时候,可以从他们的谈话中隐约得知,并购MagicStanley的计划进行的不是很顺利,至于具体原因则听得不太明白。 君临在病愈后,又开始早出晚归了。而我的身体却总不见好,加上天气寒冷,已经很少出门了。一直以来我都不太适应北方的冬天,一是寒冷,二是干燥。往往此时,一不留神就会生病。如果在此前已经生病,那么此时病情则会加重。 “你不能老待在家里,出去运动一下,增强抵抗力,病就很快好的。”电话里,母亲对我说。 或许是母亲对的,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事务所工作,每天都那么忙碌,却倒不见生病。来看我的家庭医生都叫我多出去走走,但是靠着温暖的壁炉,真的哪里都不想去了,“才不要。” “你这人就是懒,这病是懒出来的。”母亲又开始念我了。 发现留在这里的最大好处,就是从来都不会有人因为在生活习惯的问题上说过我半句,尽管我知道有时自己做的确是不够好。 “下周外婆就生日了,你病怏怏的怎么回来?”母亲说,“外婆可是惦念着你给她祝寿。” 想了想,要是这样的身体肯定回不去了,得好起来才行。“那好吧。” 自此,在一天中气候较好的时段,我会到户外走走,吸吸新鲜的空气。而身体着实是开始好起来了,这时我也要准备回家的事情了。 离开前的一天,妈妈带着我出外购物,说要准备一些礼物让我带回家。其实,妈妈前些天已经预订很多鲍鱼人参之类的养身珍品,以至送来的时候我怀疑这些礼品比我的行李还要重。 “不要再买什么了,光家里的那些已经严重超重了。”一边逛一边和妈妈说。 “不用担心,所有的礼品都会另外托运。”妈妈没有理会我,自顾自地看。 随后,走进一家店里,“你说这条围巾适不适合你母亲?”她拿起一条深紫色的羊毛围巾,“她的皮肤和你一样白皙,想必配深色的衣物也好看。” 然后,又走进了一家珠宝店,拿起一块深绿色的玉镯,“你说觉得这镯子怎样?记得几次见你母亲的时候,她佩戴都是上等的玉器,想必是玉器情有独钟了。” 我附和着笑了,幸亏今天福伯一直陪着我们,不然这一大堆东西谁拿得动。 说实话,妈妈的购物欲与我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次,在一家法国的服饰名店里,妈妈走过一排衣服,拿起了两件递给店员,“帮我包起来。”只见,那两位店员开始将架上剩余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用纸盒包装好。我着实吓了一跳,还第一次见人这样买衣服。令我感叹,女人有个好老公真得很重要。 喝完下午茶,妈妈还和我到附近的名店逛了一圈,看来她今天的兴致真得很高。我也不想扫她的兴,硬着头皮陪同。快要到五点的时候,她对我说,“不如我们今晚就在外面吃晚餐吧。听怡雅说这附近有家新开的法国餐厅很不错的,不如我们去试一下吧,反正怡枫和君临两父子肯定又不回家吃饭的。” “嗯。”我点了点头,君临和他爸爸最近的确都很忙。 “那么我让福伯回家去接子美,我打个车去学校接子善,你就先去那里坐着等我们。”妈妈说。 “啊?还是我去接子善吧。”我说道。 “你看你累成这个样子,说话都快没力气了。”妈妈用手摸了一下我的脸,“还是别逞强了,去那等着吧。” “嗯。”我的病还没痊愈,今天又逛了一天了,真是筋疲力尽了。 找到了那家法国餐厅,里面的装修都极具浪漫情调,服务员的态度也很好,我在一个大厅里比较显眼的位置坐下,以方便妈妈进来看见我。无意识的搅拌着Cappuccino,实在太累了,一坐下来整个人像虚脱一样。 这时,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的向我移动,当渐行渐近的时候,才看清楚是穆青云。 错意 穆青云笑了笑,径直坐了下来,“一个人吗?” “不是。”我笑了笑,用手托起下巴。 “怎么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子?”他瞧了一下我的脸,关心的问。 我又笑了笑,实在太累了,连思考和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我不作声,他继续问道,“是不是因为叶峻彦的事情?” 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嗯,后来紫檀和我说了。”他点了一下头。 “哦。”我又垂下眼帘,目光涣散。 “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叶峻彦和杜素蘅的关系。”他看着我。 有点不解的问,“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吗?”他也疑惑的看着我。 “眼下有一种说法,这次BankofAimer和叶氏共掌中峻嘉华,是叶家和杜家联姻的先兆。这次,BankofAimer是想利用中峻打开拓华市场,必定不愿意中峻花巨资并购MagicStanley,反过来作为开拓美国市场。所以,中峻要并购MagicStanley受到的阻力将会很大,除非BankofAimer里面有人支持并购。而杜浩衡是BankofAimer总裁JohnSachs的女婿,听说Sachs一直想扶持杜浩衡做接班人,如果杜浩衡有叶氏这样强劲的后台,肯定不会有问题。所以,叶家和杜家联姻简直就是相得益彰。” 虽然不是很理解他所说的全部,但重点还是领悟了。 于是,笑了笑,“君临要获得BankofAimer的支持,不一定要借助杜浩衡,即使要借助杜浩衡,也不一定要与杜家联姻。” “你不明白,”穆青云摇摇头,“此乃天字第一号交易,商场上没有比这个来的更加坚固。” 看着我还不是不相信的表情,他接着说,“现在中峻的一半话语权落在了BankofAimer手上,撇开这次并购的事情不说,今后叶峻彦做任何重大的决策都要通过BankofAimer表决。我了解叶峻彦是一个做大事的人,不会甘于受人掣肘,如果BankofAimer有人能和他共通一气,则是最好不过。况且,…” “什么?”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问道。 他看着我的眼睛,“叶峻彦和杜素蘅也不是没有感情的,不是吗?” “对于这一点我确是不可置否,只是我相信他不会这样对我。”我说得很坦然。 “看来我成了小人了。”他无奈的笑了笑。 “不,很感谢你和我说这么多。”我相信他是出于一番好意,只是他不了解我和君临的关系。我想,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或许我和他成为好朋友。 “我也约了朋友,先告辞了。”他站了起来,向我道别。 我也礼貌地站了起来,哪知道已经这么累,软绵绵的站不稳,差点向外倒了。 “小心点。”他扶住我的手臂。 “嗯,我没事。”抬起头,为自己的失态,尴尬得笑了一下。 此时,他看着前方,表情有点僵硬,松开了手腕,“叶公子。” 转身,发现都是久违了的朋友,素蘅、方原、杜浩蘅、刘天举、徐永安等,还有几个不相识的人。而君临则站在他们前面,沉着脸望着我。 穆青云上前一一和他们打招呼,然后,停在方原前面说笑聊天。原来,他们都认识的。 这时,我也走到了君临的身边。 “一个人吗?”君临面无表情地侧视我。 “不是,还有妈妈他们。”缓缓地回答。 “君子。”素蘅走近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看向她,笑了笑,“是啊,一直都病着。” “要多注意身体。”她笑了一下,握起我的手,“啊,真是瘦得骨头都出来了。”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作答,最近病着确实没什么胃口。不过,发现素蘅脸色倒是红润了许多,而且精神还很好。 “好了。我们也先进去了。”杜浩蘅开口道。 “嗯。”素蘅应着,然后看着君临。 君临正欲开口要说什么,“快进去吧。”我向他笑了一笑。 他望了我一眼,然后随着一行人往里面的包厢走去,而穆青云也走向了另外一间包厢。 那家餐厅的食物真得很不错,可惜我的病还没好加上有点累,仍然吃得不多。子善和子美两兄妹倒吃了很多,子善吃了一份巴黎龙虾套餐、一份奶酪拼盘、一杯慕丝配芒果汁,子美吃了一份核桃鸡汤、一份法式鲑鱼卷、一份玉桂忌廉布丁。最后,他们还想再要,可我不给点了。需知道吃的太饱对身体也不好。妈妈倒笑着说,“想吃就让他们吃嘛!” 回到家里,进子美的房间看一下清姨帮子美收拾的行装。 “这是什么东西?”拿出一个布娃娃问子美。 “这是我的宝贝。”子美接过来抱紧。 发现所谓的行李居然有一半是玩具,我赶紧重新整理一遍。 这时,君临推门进来了。 “爸爸。”子美抬头喊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玩皮球。 “这么早就回来了?”仍然埋头努力往外掏玩具中。 君临突然从后面抱紧我,慢慢地转过身,惘然地仰脸望着他。 他骤然地吻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是本能用手抵抗着他的胸膛,呼吸开始渐渐紊乱,待意识过来后,开始不断挣扎,可越挣扎却搂得越紧,最后,用尽全力推开。他后退了一步,也在低声喘气。抬起头,才清楚看他眼里的意乱情迷。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一用力,我整个人跌入他的怀抱。头埋在我的颈间,忘情的辗转吻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别这样,”我使劲推他,“孩子还在。” 这时,他才缓缓地松开我,看了一眼旁边在玩耍的子美,幸好子美背着我们没看见。 待平复了呼吸后,“对了,转告你父亲,那笔贷款现在还在审批中,预计两周后才能知道结果。” “哦。”我不悦地应了一声,还在懊恼君临今天的反常,平常都不会这样的。 还没到十点,就吃过药早早爬上床,沉沉地睡去。 不知几时,感觉到君临在拥着我,吻着我的脸颊,我真得欲哭无泪。 转身向着他,按住了他已伸进我衣衫内的手,“我累了。”今天逛了一天,累得快要晕倒了,明天坐飞机还要早起,就绕了我吧。 他依然故我,“你睡你的,我做我的…”覆盖在肌肤的手继续游动,灼热的吻再次落在我的脸颊。我安静了一会,试着合眼睡去。可这样缠着,我怎么睡着啊? 我也双手回抱着他,在他的脸上胡乱吻了几下,“我的病还没好,体谅一下。” 果然他没再坚持了,静静的任由我抱着。虽然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可以感觉到他在生闷气。渐渐的我坚持不住了,松手转身睡去。 第二天,我和君临一块起来。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以后,神清气爽。 君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换衣服,这时候的我和他已经习惯了,一点羞涩感都没有。偶尔,他还会饶有趣味的看上一会,就像今天一样。 “看够了没?”我转头问他,被他这样直直看着有点不习惯。 他别过脸,“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一周吧,这次回家要看望很多亲戚。”然后,又向他笑了笑,“感觉现在就像读大学的时候放长假回家一样,很兴奋。” “别忘了给我电话。”他淡淡地笑了一笑。 “要我和小徐聊天吗?”现在,君临有时忙得连手机都交给了助理接。 “那我打给你吧。”他走过来,在我额头亲了一下。 “嗯。”我幸福的点了一下头,回抱了他一下。 阔别三年以后,终于可以回家了。 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那种心情真得难以言喻。想起,来时的那一天我趴在母亲的怀里安睡,现在换成了我的女儿趴在我的怀里安睡… 归省 在机场见到父母和弟弟的时候,我展现了灿烂的笑容,而他们也向我露出笑魇。 父亲接过行李推车,母亲一见子美就赶紧抱了起来,亲亲她的脸颊,“小宝贝,累不累?” 弟弟熊抱了我一下,“你真是瘦了很多,是不是太想念我了?”由于这次外婆的寿宴隆重,弟弟也请假回来了。 “是啊,真是想死你了。”我笑了笑,延续以往的肉麻传统。 随着他们步出机场,走近一辆黑色的高级房车,“什么时候爸爸换了奔驰S600L?” “一早就换了。”弟弟把行李搬上后车厢,“妈妈也换了宝马740Li。” “好有钱啊。”虽然我家以前就很有钱,可也不至于花一两百万买一辆车代步。 阔别三年,发现这座城市也改变了许多,马路两边多了很多拥挤的人群,也多了很多风格各异的高耸建筑,我不停地问弟弟这些建筑的用途。 大约三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城郊的高尚住宅区。停在了一幢白色西式风格的别墅前,下车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优美环境,再次由衷发出感叹,“好有钱啊!” 弟弟瞟了我一眼,“还不是托你的鸿福。” 我皱了一下眉头,与我何干? 我的房间在二楼东边,非常宽敞而且装修华丽,还摆放着不少可爱的小饰物。我拿起一个只穿着沙滩裤的SNOOPY,搂着母亲的脖子,“好喜欢啊。” “就知道你长不大。”母亲拨弄着我的头发。 家里仍然没有请工人,原因是父亲始终觉得一个家庭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责任,男人负责挣钱养家,女人负责照看家里,无论如何这个责任都不能假手于人。 晚上,我们到一家著名的港式酒楼用餐,父母一直围着子美转。备受冷落的我和弟弟,唯有聊以自慰。“看来老人还是喜欢小孩多一点。”弟弟叹了一口气。 我点了点头,“对了,你什么时候出国?” “大概明年七月份吧,现在已经开始申请了。”弟弟说。 “好日子啦。”我用手拍了拍他的头,“羡慕你。” “哪里哪里,我还要赶紧把这边的学分修完,拿到学士学位。”弟弟摇摇头。 妈妈把头转向我,“对了,我和你爸爸也准备申请移民澳洲了。” “什么?”我睁大眼睛,“那不是只剩我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父亲带着怒气直视我,“做母亲的人了,说话还一点分寸都没有。” 我扭过头,默不作声。 母亲赶紧打圆场,“好了,快点吃吧,菜都凉了。”夹了一块蜜汁乳鸽放进我的碗里。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我都郁郁寡欢,很少话语。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孤独,像被人遗弃一样。 回到家里,我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回过头的时候,发现父亲已经推门进来。 “还在生我的气啊?”他靠着我坐下。 把头转向窗外,有点悔气的说,“没有啊。” “年初的时候,叶太太就给我说了想在年底把你和君临的婚事给办了。”父亲看着我。 这时,我也把头转过来,静静的看着他。 见我不作声,父亲继续说,“不瞒你说,这些年来我们家一直承蒙叶家的眷顾,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的诚意都是不能否认的。”6 原来如此,以前我就奇怪父亲的能耐,事事都一帆风顺,周围的人都对他恭敬有加,现在想想要是没有一定的后台,恐怕是做不到的。 “而且我觉得君临是一个做大事的男人,能遇上这么个优秀的男人是可遇不可求的。”父亲向我笑了笑。 说到君临,我想起了,“对了,君临让我转告,那笔贷款要大概两周后才能知道审批的结果。” 听完,父亲叹了一口气,“本来答应贷款给新域的银行突然中止了第四期的贷款,榆香千里的后期工程根本完成不了,找了多间银行都不肯贷款给我们,幸好最后找到君临的时候,答应尽力帮忙,不然我多年的心血就没有了。”新域是父亲近年苦心经营的房地产公司,一直不断开发新的楼盘。 “不至于吧?”担心的看着父亲。 “榆香千里是这两年新域的主打楼盘,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投进去了,光广告费就花了近千万。要是不能按时完工将楼盘售出,资金链就会断开,整个公司都会瘫痪。”父亲说。 难怪这次回来觉得父亲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在外面工作也有那么大的压力,看来养家活儿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了,这些都是男人的事情,本不该和你说的。”父亲拍了一下我的肩,“这事情不要和你母亲说,免得她又睡不着了。” 这时候,弟弟也推门进来了,“美女,有帅哥找你。” 真有点莫名其妙,只见他递给我家里的可移动电话,然后示意父亲一块离开。 “喂?”我说。 “怎么不开手机?”原来是君临,居然打电话到我家里来了。 “忘了,下飞机以后就忘了开了。”今天实在太高兴了,只是回到家里给妈妈打了电话报平安。 “在干什么呢?”听见他翻动文件的声音。 “刚刚和父亲聊天,你呢?”其实不用问都知道他现在一定是在公司忙工作的事情。 “还用问吗?”君临慵懒的答道。 “精神上同情你。”我笑着说。 “我还是希望实际一点的,要没什么事情的话就早点回来。”他问。 我总觉得君临好像不太愿意我这次回家,“对了,关于新域贷款的事情,请你尽力帮忙,这对我父亲很重要。” “我知道了。”君临语气好像有点冷淡,“四亿贷款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审批下来的,不过我会督促他们尽快。” 四亿?我真的是没什么概念,“嗯,你要和子美聊一下吗?” “不用了,我还有事情,你们早点休息吧。”说完,君临就挂断了电话。 晚上,子美去和父母睡了,偌大的床铺只剩我一个人,真有点不习惯。 次日是外婆的七十大寿,我们一早就驱车回乡下。 外婆端详了我的脸很久,“那你母亲告诉我,你去北京以后,我一直都很担心你。现在看来你过得很好,还为我添了小曾孙。”她笑着抱起了子美,亲了亲子美的脸颊。 外婆接着说,“孩子的父亲对你好吗?” “放心,他对我很好。”一开始不太好,现在就还好吧。 “你要真能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我也心满意足了。”她笑道。 “嗯。”看着外婆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真不希望她再为我忧心了。 待外婆走开以后,弟弟有点狐疑的问,“是吗?他对你很好吗?” 回到家里,弟弟推我入他的房间,向我展示一份时尚杂志,封面是一张君临和素蘅携手出席晚宴的照片,显著的标题“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八卦了?”我接过杂志,仔细看着封面图片,君临真的很帅啊。 “不是我八卦,而是你无知。”弟弟无奈的说,“现在稍微留意新闻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是一对了。” “那是不了解内情的人才会这么想。”笑看弟弟的表情,“君临和素蘅的感情是很好,因为他们是一块长大的,除此以外我相信他们绝无其他。” “但愿如此。”弟弟叹了一口气,“你这头猪都帮他生了两个猪崽,他要抛弃你,实在太不厚道了。” “你说谁是猪?”生气的追打弟弟,弟弟一边躲一边笑。 琳琅恨 预计逗留五天返回京城的,谁知道临走前一天,我和弟弟去冬泳了。 从小父亲就很喜欢带着我和弟弟去游泳锻炼身体,连冬天也不例外。所以,我和弟弟就保持这个良好的习惯,冬天的早晨结伴游泳。 这时候,我的身体已经痊愈了,谁知道却不禁这么一折腾,又开始病得五颜六彩了。 “人老大,机器坏了。”躺在床榻上感叹。 “真不该怂恿你去游泳。”看我这样子,弟弟有点自责。 “早说了不要叫你姐姐去的,你看,现在烧到39度了。”妈妈责怪道,语气了尽是忧心。 “妈妈,你还好吧?”子美把手放到我的额头上。 “子美,离你妈妈远点,怕会传染给你。”妈妈拉开子美。 这下子我可要被隔离了,有点后悔自己那么贪玩。 “不是说了今天回来的吗?”君临在电话里问。 “可我又生病了。”我病怏怏地说。 “我让清姨去接你回来。”有点不容抗拒。 “你很赶时间吗?”我不悦的说,病成这个样子都不关心一下。 “回来可以为你找最好的医生。”君临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点。 禁不住君临软施硬泡,三天后拖着刚见起色的身体回到北京。 这时候,才知道君临身在上海,进行并购MagicStanley的最后谈判。心里纳闷,他这个人也真是的,自己不在家,还一天三个电话催我回去。 虽然回到北京请的都是最好的医生,用的都是最珍贵的药,可一直不见好转,或许是这里寒冷的天气不利于我的康复。我已经很少出房门了,除了用餐的时候会下到餐厅外。妈妈一天会去好几次我的房间,陪我说说话,打发醒来的时间。心悦在周末回家的时候,也爱有事无事的往我的房间跑,陪我聊聊天、说说笑。倒是君临,自我回来以后,好像万事大吉一样,有时候一天都没有一个电话。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深闺怨妇了。”我打趣地说。 “别这样,君临在外头也有自己的事情,你多体谅一下。”妈妈说,“他过两天就回来了。”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所发生的一切,因为日后的每一天,这一切都会在我的脑海时不时地重现。 就在君临要回来的那天早晨,我被叫到了爸爸的书房。 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用力捏了两下自己的脸蛋,才有点红润的气色。此时,我的脸色像一张白纸一样,可不想吓着爸爸。爸爸昨夜才从美国回来,这是我回京以后第一次见爸爸。 “进来吧。”爸爸低沉的声音。 推门而进,只见爸爸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冬日的阳光映着爸爸长长的身影。意外的发现,妈妈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面无表情。我进来,也没有看我一眼。 室内一片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面上也能听得见。 “找我有事吗?”忍不住打破沉默。 许久,爸爸才说,“君子,恐怕这次要委屈你了。” “什么?”站在原地,听得一头雾水。 “君临和素蘅很快就要订婚了。”爸爸说得有点迟疑。 我的脑里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冲击着我的耳朵,以至于难以置信所听到的,半晌才发出一声,“啊?” “这件事是叶家对不住你。”这时,爸爸转过身来,直视着我,“不过放心,绝不会亏待你们母女。” 下意识的将眼睛移向妈妈,希望从她那里求证所听到一切。却见妈妈用哀怨的眼神望着我,开始渐渐的抽泣。 开始无意识的摇晃着头,嘴唇张了张,却一句话也道不出。心像被抽紧一样,呼吸开始急促,突然眼前一黑,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有一种幽深恐怖的感觉。挣扎起来打开电视,企图让电视的声音充斥着室内。 我仿佛从恶梦中醒来一样心悸,无力地握着遥控器,漫无目地转换频道。突然,有个画面闪过了君临的身影,我赶紧倒了回去,是现场直播的一则财经新闻。 “现在正式宣布中峻嘉华成功并购MagicStanley,改名为中峻国际,总部将会设立在上海。”君临站在主席台上,含笑着面对台下记者不断闪耀的镁光灯。 一旁的杜浩蘅向前一步,“还有另外一则喜讯宣布,叶峻彦将会和小妹素蘅于本月18日订婚。”说完,拍了拍君临的后背,一幅春风得意的样子。君临嘴角微微上扬,神情自若的面对镜头。顿时,全场一片哗然。随后,有记者不断地举手发问。 “首先,恭喜你们。其实,很早就有人预测了上次BankofAimer参股中峻嘉华是叶杜联姻的前奏,请问这一切是机缘巧合还是早有安排?”一位记者站起来发问。 “啪”,把遥控器扔向电视,画面瞬间消失,肯定是早有预谋的,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笨蛋了。坐在床前手揪着胸前的衣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断地回忆起穆青云对我说过的话。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拿起电话,“喂。” “我是素蘅,想约你出来谈谈。”素蘅委婉的声音。 “好。”几乎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真想知道她还有什么对我说。 “今晚八点贵宾楼,红墙咖啡厅。”说完,挂断了电话。 随后,紧接着来了两个电话,父母的和弟弟的。一直都是他们说着,我只是无意识的在听,当听到不耐烦的时候我就挂断,之后他们还在不断打入,我索性把手机关掉了。然后,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可惜脑海里的思绪一刻也没有停过。 全世界人都知道的事情,我还一点警惕都没有。看来是我来北京以后,日子过得太好了,被美好的景象蒙蔽了双眼。一直我都自欺欺人的淡漠君临与素蘅之间的关系,到头来欺骗了自己却骗不了所有的人。不明白素蘅为什么要这样做?明知道我和君临已有两个孩子,却还要这样逼我,继续和君临纠缠不清。也不明白君临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中峻嘉华才迫于无奈,还是因为爸爸的威严令他胁迫,还是因为他和素蘅本来感情深厚,心里滋生无数个问号?却有一点是我清楚的,如果君临不愿意是没有人能强迫他的,这也是我觉得寒心的地方。 后来,隐约感觉到妈妈和清姨都有进房看我,我一直假寐着不愿睁眼。 到了约六点的光景,我渐渐的从床上起来,认真地更衣打扮。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素蘅看见我这落魄的模样,对着镜子不知道扑了多少的胭脂,才看起来精神一点。 待我走到楼下正要出门的时候,宁婶挡住了我的去路。 “少夫人,请问要去哪里?”宁婶问道。 “不必再叫我少夫人了,”我冷眼看着她,“你们少爷已经宣布和杜小姐订婚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她一时语塞,“少爷吩咐了这几天都不要让您外出。” “你让开。”向前了一步,实在不想和她多费唇舌。 妈妈和清姨闻声前来,站在我的身后。 “君子,君临今晚就要回来了,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再说好吗?”妈妈开口道。 我转身看了妈妈一眼,“无论如何今晚我都要出去一趟。” 见我这样坚决的表情,妈妈想了一想,“那好吧,我让福伯送你。答应我要早点回来。” 我没作声,别过脸,往外走。 望着车窗外的雪花不断飘落,我不禁觉得全身冰冷,发出了几声干咳以后,下意识地收拢着身上的貂皮大衣。 “到了。”福伯看着倒后镜里的我说,然后下车为我开车门。 脚踏在布满零星雪花的地上,感觉到很虚弱,站得有点不太稳。 福伯伸手扶了我一下,“我在这里等您。” 抬头望了一眼福伯,他的眼里流露出怜惜,“不用了。”我挣脱他的手向前走去。 完美陷阱 入到咖啡厅发现才七点四十分,解下围巾揣在怀里,闭眼半靠在椅子上。 很累,今天的脑袋一刻也没停止过思考,处于高度疲惫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了朦胧的眼睛,眼前出现了素蘅熟悉的脸容。 “醒了?”她抿了一口咖啡,微笑看着我。 好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我正了正身子,然后直直的望着她。 “为你点了茉香奶茶,希望你不嫌弃。”她放下咖啡杯,也看着我。 瞟了一眼桌面上的奶茶,冷冷的说,“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我爱君临。”沉默了一会,她开口道。 愣了一下,想不到是赤裸裸的表白。对于这一点,不说我也知道,“又如何?” “希望你离开君临。”果然是一个干脆的人,直入话题。 冷笑了一下,“这是什么话?现在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所以,请你安静的离开。”她的眼睛转向一旁,“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安静的离开?”我重复了一遍,“你们有没想过我的感受?真不明白在你们的眼里,我算什么?我的孩子又算什么?” “那你有没想过我的感受?”她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为何你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和君临在一起十多年了,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都是和他度过的。你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将我们生分了,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你是子善的生母。回国得知你和君临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像要裂开一样,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了。”晶莹的泪滴从她眼里落下,她显得有点激动,与平常娴雅的模样大相径庭。 同是女人,我也理解她的感受,自己心爱的人被夺去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我和君临在一起的三年里,想必她也不好受,而我现在又何尝不是?望着她伤心的表情,我良久无语。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挣扎了,咬了咬下唇,“君子成人之美,祝你和君临白头偕老。”然后,站了起来。 顿时,觉得有点头昏目眩,我用手揉着头,坐回到原来的椅子上,望了一眼那杯只剩一半的奶茶,眼前素蘅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张偌大的床上,转过身子,发现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 以为是君临,推了推他,闻到一身酒气,待他转过脸来,却发现是穆青云。 我立即坐了起来,“怎么会是你?” 这时,穆青云也睁开了眼睛,同样惊讶的看着我,“发生什么事?” 然后,他也坐了起来,用手揉着头,“刚刚我还在和方原喝酒。” 方原?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应该是酒店的一间套房,我怎么会在这里?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三点多了。转身下床准备离开,穆青云仍旧闭着眼睛靠着床沿。 走了没几步,听见了穆青云嘶哑的声音,“你…还好吧?” 缓缓的转过头,发现他在定定地看着我,我垂下头,没有作声。 “我一早就提醒过你了。”他也下了床,慢慢地步近我。 “有用吗?即使我一早就知道,今天仍旧会是一样的结果。”泪水不自觉地往眼眶溢出,已经憋了很久了。 穆青云扶着我的双肩,欲拥我入怀,“我遇上你,…是不是太晚了?” 我退后了一步,推开他的双手,“别这样。”已经心烦意乱了,不想再发生任何的事端。 随后,抹了一下眼泪,拎着手袋快步走出房门。穆青云一直追在后面,出到房外的走廊上,他抓住了我的手臂,强制地拥我入怀,“不再要哭了,他不值得你这样。” 软弱的偎在他的怀里,无声的哭泣。生活中有一些东西虽平常不为人所在乎的,然而一旦被割舍,那种委屈,那种顿失所依的措手不及,就像一颗被推离正常轨道的恒星,漂浮在无垠的太空,没有重心,也没有方向。 “你们在干什么?”忽然传来一把稔熟的声音。 抬起头望去,只见君临一脸倦容,却用愤怒的眼神注视着我和穆青云。身后还有方原、紫檀以及福伯。 “君临找了你大半夜,你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紫檀冷冷地说,眼里却掠过一丝笑意。 本来张了张嘴,欲作辩解。听了紫檀的一番话,却突然清醒了很多。看着站在这里的人,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这是一个骗局,一早就布置好的骗局,等着我往里面跳的骗局,等着让君临观看的骗局。 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了,只隔着薄薄的泪水望着君临,却像隔了千山万水一般。 君临向前一把拽住我不放,使劲地拉我往外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拦着,从君临手腕的力度我感觉到了他的愤怒,无表情地跟在他的身后。出了酒店门口,他将我推进了轿车的后座,然后坐在驾驶的位置,车子驶得极快,连十字路口的红灯也直闯过去,差点与一辆通行的车相撞,那司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君临也一刻也没有理会,只是不断的往前开去。 约莫三十分钟,车子停在了庄园门口,君临打开车后门,一把拉我下车,动作近乎粗暴。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不想再任由他摆布,想甩开他的手,“我自己会走。” 可惜男女的力气,本来就有天壤之别,何况我重病在身。越反抗却是越用力,待上到他书房的时候,才突然松手,我则受力不均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望我身上一掷,“你和我在一起,就为了这个吗?”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弯下身子捡起那份文件,借着窗外的月光,是新域贷款的审批意见书,在审核结果的那一栏写着“批准”二字,并加盖了君临的私章和中峻嘉华总行的公章。待我看清这份文件后,全身开始发抖,原来我在他的眼里已经如此不堪了。 面向他苦笑了几下,把心一横,“没错,我和你在一起,就只为了钱。”泪水却不自觉地布满了脸庞,我用手胡乱的擦了几下,决心不愿再让他伤害我。可不知怎么的,泪水却越擦越多,像源源不绝的流水 君临渐渐步近我,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觉他的眼眸熠熠生辉,停在我的身前,举手欲替我拭擦泪痕。 突然抓住他手,按向我的胸脯,“你和我在一起,就为了这个吗?” 他像触电一般,瞬间抽回手掌,然后将我一推,我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跌倒在地上。 “你滚。”声音有如雷霆万钧的气势,回响在空荡的书房内。 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丝快意,爬起来转身出去,却见妈妈和清姨披着睡衣愣愣站在了门口,清姨欲过来扶我,我推开了她的手,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后面传来妈妈训斥君临的声音… 那一晚,君临没有回房。于我,自然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半躺在芙蓉塌,脑里不断闪过今天的一切,三年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爸爸的神情,妈妈的哀怨,素蘅的嘴脸,穆青云的话语,紫檀的挑衅,最后是君临的绝情,以及自己的幼稚。遥想他曾经说过的“永远在一起”,然而永远到底有多远?为何现在就止步不前了? 而后,浮过了子善和子美烂漫的笑脸,日后我的孩子应该怎么办?子美随我走,但是子善呢?我还一直幻想着他会有喊我“妈妈”的那一天,现在却永远不会有了,曾经美好的一切都徒然了。更重要的是,他以后的日子应如何度过?君临和素蘅结婚,万一有了小孩,那么子善会不会被忽略,会不会一无所有了?想起就觉得心痛,像被针刺一样。 翌日清晨,君临回房更衣,我靠在芙蓉塌,望了他一眼,他也正好望向我,眼里布满血丝,相互无言以对,才十余天不见,却恍若千年了… 忿难平 一直到中午都躺在床上滴水未进,对送来的精致菜肴视若无睹。 妈妈第三次进房的时候,我已经支起身体靠着床沿,她譬了一眼纹丝未动的饭菜,漫步到我的床前坐下,握起我的手,“君子,不要再糟蹋你的身体了。” 我别过脸,不愿望她那怜悯的目光。 见我沉默不语,她抚着我的头发,“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君临在外头也有他的难处。” 已经想了一晚,无论如何都要一试,我转头望着妈妈的脸,“阿姨,现在我别无所求了,您就让我带走子善吧。” 妈妈一怔,面露难色,垂下眼帘,良久无语。 我双手紧握她的手,动情地喊了声,“妈妈…” “君子,子美要离开,我已经伤心不已了,你不能让我一无所有啊。”妈妈抬头哀伤的望着我,然后又缓缓的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妈妈这一关都过不了,更不用说君临那一关了。最后一点希望都消失殆尽,无力之感再次袭上心头。 本打算立即离开的,可一想到即将分离的子善,便硬着头皮待上一段日子。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我和君临已经没有了言语交流,只是仍然共处一室,像回到了最初的日子,唯一的不同便是连身体的碰触都没有了。这时候,心悦已经常常回家里住,不上班的时候都在家陪伴着我。虽然她从来不问,但从她的眼神里,都能看出她对我们这种关系的不解。我不理解君临是怎样想的,于我来说,原因则有很多。其中主要的有两个,第一,君临始终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在子美眼中,他从来都是一个严厉的慈父,不愿在他与子美即将离别的时候,给子美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而在子善的眼中,我和君临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一对,不愿在我与子善即将离别的时候,给子善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为了两个孩子,我必须竭力维持现时的局面,若无其事的继续这样的日子。第二,在这过去的三年里,扪心自问,爸爸、妈妈、这个家庭的每一个人都待我不俗。也不想在临别的时候,再生事端,给他们难色,连仅剩的美好回忆都破坏。 不过我也佩服自己的忍耐力,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还可以如此平静的度日,只是在与君临独处的时候才会有一种的莫名凄凉。当初还以为君临是真心爱自己的,现在想想自己是太天真了,我们是迫于无奈才开始的,哪里能匹敌他和素蘅青梅竹马之情,他不过是沉溺于我的美色,一旦涉及身家利益就将我抛弃,甚至连他的孩子都不顾了。 “不知道上辈子做了多少孽,这辈子才能遇上这么一个人。”电话里是母亲哭泣的声音。 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好了,不要再哭了。” 那头传来见了父亲斥责母亲的声音,“这样不是让孩子更难过。” “妹妹,不用怕,万事还有我们在。”父亲夺过了电话,“回来以后正好和我们一块申请移民,到澳洲过新的生活。” “嗯。”父亲的话给了我极大的安慰,也开始了对日后的生活有了打算。到了那边我还想继续攻读研究生,完成自己当年的梦想。 “你就好啦,现在不用羡慕我啦。”弟弟在学校里也每天给我两个电话,“也不用自己一个人啦,也可以好日子啦。” 听了不觉想笑,弟弟就这一点最好,天大的事情都能轻描淡写地带过,给予我极大的鼓舞。 此刻才深有体会,当人生遇到最大困难的时候,当所有人都离你而去的时候,家人永远是你避风的港湾,永远能给你坚持下去的勇气。 这段日子,子善不上课的时候,我都和他在一起,教他做作业,陪他学钢琴,还有的就是为他拍很多的照片,有他吃饭时候的,玩耍时候的,睡觉时候的,和子美在一块的,和我在一块的,几乎日常生活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拍摄了下来,只可惜这一切都只能停留在他十岁的时候,至于更遥远的,我唯有依靠这些照片来想象了… 也就这时,我才发现了自己的身体比想象中的差很多,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气,站得久一点便觉得目眩,想想之前不顾身体的行为真是一种罪孽。身体乃是革命的本钱,好好活着才是硬道理。所以,遵照医生的说话,按时吃药和吃饭、加上多多锻炼,身体果然有了点点的好转。 “我觉得你真的很坚强啊。”那天心悦陪我散步的时候说。 “人总是要活着的,不是吗?”我望着她。 “我…”她的眼里流露出怜惜,“对不起啊…” 我回避了这样的眼神,从君临宣布订婚以来,从旁人的眼里已经无数次看到这样的怜悯,这样只会时时刻刻的提醒我是一个惨遭不公对待的弃妇,一个值得可怜同情的人。 “在这里没有人对不起我,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也负有责任的,只怪当初太天真了,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是好人。 君临和素蘅于本月18日订婚,也即是这个礼拜日。我开始收拾行装,打算提前三天离开。 在临走前的一天,我准备出门和福伯接子善放学。不想经过偏厅的时候,见到素蘅靠着壁炉,独自安然的品着茶。 “怎么啦?”见我站在门前定定地看着她,她放下茶杯淡淡地问。 本不想理会她的,心中的疑团却仍然缠绕,“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双眼疑惑的望着我。 “一直都已经如你所愿了,为何还要这样做?”向前步入偏厅,双眼直视着她。 她娉娉婷婷的起立,“因为我不放心,哪怕今天你和他走到如斯田地,我仍旧不放心。” “素蘅,舅母在叫你。”这才发现,紫檀也进来了。 素蘅经过我的时候,补充了一句,“即使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多此一举了。” “快点吧。何必再和这些人多费唇舌?”紫檀催促道。 我转过身,“林紫檀。” 紫檀也看着我,“有话和我说吗?正好我也有话和你说。”然后,对素蘅说,“你先去。” 素蘅看了我们一眼,便离开了。 “一直以来,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这个问题,我想了两年都想不明白。 “因为你一直都霸占着本不属于你的,无论是君临还是…”她没有说下去。 “如果你想说穆青云,那么就是你多心了。”我接着说,“我和他根本就没什么。” 或是被我说中了心事,她良久才冷笑道,“是吗?” “无论如何,我都快要离开了。希望你我之间的一切都会随之而去,不要再有怨恨了。”虽然长久以来,她对我真的不怎样,可对我的孩子还是不错的。即使是为了子善的将来,我都希望可以淡化她对我的恨意。 “哦?”她看向我,“你是在向我讲和吗?我对你做了那么多,难道你都不记恨吗?” 我摇摇头,不想记了,就当是发了一场噩梦。 “那么如果我再告诉你,是我让爸爸有意阻挠君临的筹集资金,是我让爸爸献策让君临娶素蘅的,你还会不记恨吗?” 怔了一会,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什么?原来一切从那时就已经开始了?”我实在何德何能让他们煞费苦心,设下这么一个大局。 “不是,是从浩蘅哥提议收购中峻嘉华那时就开始了,也不是,应该说是你令到素蘅撞车的时候就开始了。”她冷眼看着我。 “你们太过分了。”我令素蘅撞车?简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过分?”看着我恼怒的样子,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父亲的那四亿贷款是浩蘅哥施压,不让那些银行给放贷的。” “你们…”愤怒到极点,开始有点气喘,扶着桌面,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目的是为了让你体会一下家人被逼迫的感觉。”她俯身到我耳边,“是不是有点后悔那时你这样对杰华啦?”然后,微笑一下离开了。 我将桌面的花瓶一扫落地,“恍啷”一声巨响,响彻室内,经久不息。 实在太过分了,他们这帮人实在太过分了… 爱别离 “太过分了,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在电话中和弟弟怒诉,“尤其是那个林紫檀,连我要走了,都还不放过我。”临走之前,还把那么多的真相告诉我,摆明着就是望我带着满腔怨恨离开,往后都不能安宁。 “我说,那个林紫檀不算是最可恶的,她做事情还明来明往,表里如一。最可怕的还是那些害人于无形,杀人不见血的。”弟弟忍不住与我共愤。 “他日可不要让我有机会,否则他们不会有好下场。”做这么多坏事,就不怕会有报应的吗? “好了,姐姐,你也别生气了。”弟弟劝我,“为了这些人真不值得。” “嗯。”看着墙上悬镜映射的自己,脸色都气得发白了,“对了,这事情不要和父母说,不然他们又要生气,伤神了。”就君临另娶的事,父母已经悲愤不已,如果还知道这些,可又要替我不公了。 “我知道了,爸妈今天就要动身去接你了。明天你就可以离开,眼不见为净了。”弟弟安慰道。 心里一想,是啊,我可以眼不见为净,但是我的子善呢?本来还抱着一点希望,素蘅与子善的感情一向不错,日后素蘅会念在这个份上,好好待子善。现在看来是不用指望了,这么一个攻于心计的女人。此时对子善好,未必是出于真心,或者是碍于君临的面子,或者是做给爸爸妈妈看的。待他日素蘅有了自己的孩子,又不知会有何番景象了? 令我悲哀的是,我赋予了子善生命,却保证不了他健康成长。我可以一走了之,然而他却还要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晚上,心悦来到我的房间,望着我良久无语。 “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她终于开口道。 这家里的确是有人对不起我,可那个人绝不是心悦,本想与她诉说自己的遭遇,不过君临始终是她敬爱的表哥,素蘅也将会成为她的表嫂,我不想让继续活在这里的人延续我的怨恨。 我紧握着她的手,泪眼婆娑,“帮我好好照顾子善。” 她有点错愕的看着我,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求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受任何委屈。”实在没有法子了,心悦是我在这里唯一能交心的朋友,“我一定会对你感恩戴德的。”望着心悦的表情,好像自己也是言重了。 “这是什么话?全家人一向都疼爱子善,尤其是表哥。”心悦疑问。 假如有一群而不是一个人在算计你,即使是君临也都会防不胜防,这次便是最好的证明了。 有点恻隐,“不管怎样,求你答应我。” 尽管心悦的眼神充满疑惑,可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心悦陪我着去了子善的房间。 子善正和子美在玩耍,他们俩兄妹的感情总是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总爱腻在一起,不好的时候闹得不可开交。他们的争执,通常是子美引起的,通常也是子美胜出,更多的时候子善都处于被动的位置。子善,人如其名,良善淳朴,这一点想必是像我,这也是我最为忧心的地方。日后,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要么就会被他们被欺负,要么会被他们同化,想起就伤心欲绝。 夜里,辗转反侧,睡得极不安稳,窗外,不时有几道闪光划过无边黑际,以及几声蠢蠢欲动的雷鸣。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后,大雨倾盘而下,我猛地睁开眼睛,摸了一下额头,如此寒冷的冬夜,居然一身冷汗。下床披上睡衣,去了子善的房间。 进了房门,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子善的床边,借着窗外的闪电,看清了子善安然熟睡的样子。我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看来我是多虑了,总忧心子善会有什么不测。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不知几时,君临已站在我的身后。 我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伸进被子里,寻找子善的小手。 见我默不作声,君临伸手牵过我的手臂,“回去睡吧。” 用力甩开他的手,继续漠视他的存在,低头注视着子善甜睡的模样。 不知道他在我身后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我在子善的床边坐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我已躺回了自己的床上,而旁边已经空荡荡了。 原来已经九点多了,君临应该去了上班,子善也应该去上学了。 在似水的平淡中,我们就这样别离了,不知道还否会有相见的一天,相信那时却已物是人非了。 起来梳妆打扮,来这的时候,我精神奕奕的,离开的时候,也不能狼狈不堪。穿戴整齐后下楼,不想父母一早在客厅等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神情哀伤。 妈妈恋恋不舍的将子美交到我的怀里,“多多保重。” “您也是。”我向她弯腰点了点头,当作感谢她多年来的照顾。然后,又逐一向心悦,清姨,宁婶道别。她们眼里都盈满泪水,我闭上眼睛,不愿再瞧见。 屋外仍旧下着朦胧的细雨,从昨夜开始便没有间断。依稀记得初次来这的那天,天空飘落零星的细雪,满山遍野都是一片雪白,寒风摇曳着园内的银杏树,车子就停在了那条卵石小路前,原来薄薄的棉外套换成了厚重的羽绒服,微风拂过脸庞,痒痒地惹我用手去挡。漫天的寒气透人心凉,唯有一心拯救子善的勇气,教我别离了自己的梦想,活在了这个陌生且寒冷的隆冬。如果有机会让我重新选择,哪怕知道今天会是一场空,我仍会无悔坚持当初的抉择。 迈出大门的那一刻,已决定了不再回头,母亲走在左侧为我撑伞遮雨,父亲走在右侧搀扶着我,我怀里抱着子美,坚定不移的走向前方。 福伯已站在车前等候,见我们走进,马上打开车门。 在车厢内,大家都很安静,我闭眼静息,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沉寂。 听见母亲接电话的声音,然后她推了推我,“是馨慧姐姐。” “喂。”我接过电话。 “怎么一直打你电话都忙音。”馨慧姐姐问道。 自从君临宣布订婚以后,我设置了只接听父母和弟弟的电话,其余的都设为拒接。 我解释了一下,然后,又和馨慧姐姐客套了几句。 “以后你要多保重,有空我会去看望你的。”馨慧姐姐说。 “你也是。”挂断电话,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最近已经很怕被人同情了。 到了机场门口,福伯帮我提着随身的行李,之前的几大箱行李已经一早托运了。 “不用再送了,福伯。”我转过身说。 “少夫人。”他看着我,伤感的喊了一声。 不忍心再纠正他,只是向他微笑了一下,“我走了,你多保重。” 然后,父亲接过了他手上的行李,他向我鞠了一躬,目送着我们步入机场。 一入机场大厅,意外的碰见到了徐永安,他微笑地走近我们,“夫人,我已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他是君临身边的人,见着他我也没好气,“不要再喊我夫人了,我父母听着会伤心的。” 只见他浅浅一笑,“请随我来。” 我们跟着他进入了贵宾通道,乘坐叶家的专机离开,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有一种莫名的惆怅,透过机窗眷恋地望着底下的景色,三年了,在这里生活三年了,想不到最后是以这样惨痛的方式结束,让我带着哀怨与耻辱离去,不知下一次在踏足这片土地会是何时,又或许永远也不会了… 繁花似锦 飞机很快就抵达了机场,我们一直不作他想,跟随徐永安从贵宾通道离开。 出了机场,父亲这才说了声,“奇怪,怎么与家里的城市环境不同?” 我环视了一下,果然如此,转过身后,发现背后竟是“浦东国际机场”。 “诸位请上车。”徐永安站在了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前方,替我们打开车门。 到底发生什么事?站在原地,将脚一跺,“我们哪里都不去,你赶快送我们回家。” “夫人,请不要为难在下,我亦是奉了公子之命。”随后,他看了一眼我的父母,以及在母亲怀里熟睡的子美,“若然在此发生拉扯,必定有失身份,还望夫人三思。”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望向父母,只见父亲向我点了一下头。 无奈只能随他上车,心中不断纳闷,不知这次又是唱哪一出戏了?不过我父母都在此,谅他也不敢对我怎样? 车子驶入了一个幽深静谧的宅院,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下车环视四周,居然是蝶庄。此时,英叔英婶已站在门前等候,一见着我便眉笑颜开。 “夫人。”英婶向我迎来,然后看了一下身旁的父母及子美。 “老先生,老夫人,您们好。”朝我的父母点了点头,再端下盯着子美看了好一会,“真与少爷小时候有点神似。”然后,引着我们步入了宅内。 让我深感惊讶的是,院宅的外表与当初无异,内里竟变成了一片金碧辉煌的景象。客厅全部换成了法式的落地玻璃窗,并且全部垂着华贵的天鹅绒窗帘,用金色流苏一一束起,法式厚重的家具,延续了经典奢华的线条,沙发、壁炉、圆台的雕刻锦绣无比,厚厚的复古羊绒地毯让人陷到脚裸,墙壁和天花的装饰和雕刻都精致而偏于繁琐,是典型的追求华贵气魄的巴洛克风格,一切都重现了法国路易王朝宫廷贵族生活的奢华冗繁。 “公子开完晨会就过来,夫人请上房等候。”徐永安一个“请”姿势,示意我随他上楼。 我向父母交待了几句,让他们在楼下等候,然后跟着徐永安踏上旋转楼梯。发现这里的每一角落都修葺一新,扶手的铁艺镂花都镀上了一层金箔,这里的富丽堂皇毫不逊色于京城的庄园。就连走廊的天花都做成了拱形的吊顶,布满花瓣雕刻和精致灯饰。 “得知夫人崇尚奢华景象,酷爱品质生活。这里的布置花费不少的功夫和时间,还望属夫人的意。”徐永安边走边和我解释。 关我什么事,身体禁不起舟车劳顿,脚步有点不太稳,只想待会问清楚后,和父母、子美赶紧离开。 我们停在主卧室前,徐永安为我打开门,轻声道,“近日公子心情不大好,待会夫人有话好好说,莫要和公子动气。” 他心情不好,难道我的又好吗?我扫了徐永安一眼,径直走了进去,有点意外目眩的感觉。 这是一座水晶璀璨的宫殿,里面的大床、梳妆台、穿衣镜、美人榻、全部用水晶镶边,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点点溢入,照在这些水晶装饰上,而后又反射入我的眼帘,让我有点睁不开眼睛。色彩格调采用了高贵的紫,无论是厚实的羊毛地毯,还是堂皇的天鹅绒窗帘,还是富丽的床榻布艺。最受瞩目的应该是那盏重重堆叠水晶吊灯,几近占据了整个天花的一半,显得有点繁琐而夸张。 看来是什么都变了,无论是人心还是景象,都完全与数月前不同。 走到窗前,遥望远方唯一不变的平野,出神地看着那一片曾与君临共享的天下。 不知几时,君临已站在了我的侧边,身穿合身剪裁的黑色西服,胸前还襟着一枚中峻嘉华高层集会需佩戴的行徽,应该是一开完会就急忙过来的。 待我发觉后,缓缓的转过身,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叶峻彦。” 他久久的凝望着我,才回过神来,微笑道,“喜欢这里吗?” “你到底想怎样?”不想浪费时间,单刀直入。 他直视我的双眼,温和的说,“想你留在这里。” 简直是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觉得不可思议的回望着他,“痴心妄想。” “我知道自己欠你很多,你跟着我受了不少的委屈,日后我也一定会好好补偿,若然你现在离去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神色凝重地说道。 突然觉得他是这样可笑,“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马上放我走。” 只见他的凝睇变得温柔,“不是说过‘不离不弃’吗?” 原来他还记得,为何他自己说得又会忘记?这句话确是惊醒了我,决绝的说,“假若你还不明白,我现在就说清楚,你妄想享齐人之福?” “那么你也妄想我继续发放那四亿贷款。”他反而镇定的望着我。 不相信他竟会无耻到这样地步,我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只听见“啪”一声清脆,没想到他也终究不闪不躲,顿时,他的脸颊浮起了红红的指痕。 最恨就是别人要挟我,“不要逼人太甚。大不了我父亲也什么都不要了。”相信父亲宁愿放弃新域,都不愿看到我受这样的委屈。 “是啊。你父亲可以为你放弃一切,难道你又可以让他为你放弃一切吗?”君临一步一步地走进我,“你忍心让他倾家荡产,负债累累吗?” 没错,他说得没错。我不可以,我不可以让爸爸放弃他多年的心血,不可以让妈妈放弃安逸的生活,不可以让弟弟放弃出国的机会。泪水从眼眶里缓缓地涌出,听见了自己细腻的泣声… 他伸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欲迫我靠近他,“君子,我…” “放开我,放开我…”我本能的抗拒着,用力过猛,开始有点气喘了,伴随着几声咳声。 这时,听见了敲门的声音,显得有点急促。 “什么事?”君临仍不肯放开我,大声问道。 是徐永安,“JohnSachs很快就飞抵北京了,公子还得赶紧回京出席欢迎晚宴。” 君临手上的力道有所减轻,我一分一分的抽回自己的手,深恶痛绝的望着他。他欲伸手拨我颊边的乱发,我将头一偏,他触不到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在这里好好养病,我过几天再来看你。”怕是见我这样子,也不敢再逼我了。他步出房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再叹了一口气。 后来,我就自己一个人待在了房中,直到父亲入来看我。 “爸爸。”我这才反应过来,扑进父亲的环抱,想起小时候,我受了委屈都是扑回父母的怀里放声大哭。 “妹妹,”父亲一脸无奈的看着我,“真让你受委屈了。不如我…” 在他怀里,拼命的摇头,我不能让全家人因我而受苦,“不行的,即使不为妈妈着想,也要为弟弟想一下。”弟弟还有大好的前途,还要替我完成父母的心愿——学有所成、光耀门楣。 越发觉得君临的深不可测,他是算准了我不会反抗、我的父母也会奈何不了、算准了以家人相挟,我必定会就范。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从他不断催我回京开始,从他坚持放贷新域开始。我和他一起被人算计,而后又要再被他算计。我想杜浩蘅、杜素蘅也万万想不到,他们当初施压中止新域的贷款,却成为今天我离不开君临原因,最不希望我和君临在一起的人,却是紧紧地把我捆在君临身边的人。为何命运要如此捉弄人?有一种回天泛力的感觉。 于是,我又被迫留在了蝶庄,陷入了绝望的生活边缘… 寂寞寥 我整个冬天都在生病,病情一直时好时坏。 那天下午,我在沉睡中朦胧听到英婶的声音,“…您别生闷气,不是医生不尽心,而是夫人根本不愿好起来,夫人患的是心病啊。” 睁开眼睛,看见君临站在床边,也正看着我,将头一扭,不想理会他。 “我知道你恼我,可也不能拿你的身子跟我怄气啊。”君临欲伸手摸我的肩,好在我早有防备,身子往里一偏,转头正视他,厌恶的喊了声,“走开。” 君临望着我,恼羞的表情,“你不能不讲理啊。” 这时,母亲捧着一碗药进来了,正眼都不瞧一眼君临,“君子还要休息,你别碍在这里。”母亲和我一样同仇敌忾,从来不给君临好脸色。 心知我母亲不待见他,君临也不好说什么,便沉着脸离开了。 “妹妹,别与这些人一般计较,”母亲扶着坐直身体,“来,我们吃药。” 其实,母亲心里比任何人还要计较,见着君临的脸色比我的还要难看。想着自己那么大了,还要母亲那么操心,总觉得很过意不去。英婶说得没错,我是心病,而不是身病。是我在借病逃避问题,可我也是没办法啊,实在不愿好起来后面对君临。 这段日子里,君临很少来蝶庄,恐怕是和素蘅新婚燕尔,需要在家里扮演贤夫的角色,又或者需要出席各种场合展现他们的郎才女貌。父亲也因打理生意,需要返回南方。于是,除了英叔英婶,整个蝶庄只剩下了照顾我的母亲,年幼的子美,以及病怏怏的我,偌大的宅院显得凄凄落落,到处一遍死寂。 这一切,直到弟弟的到来才有所好转。 春节的时候,父亲和弟弟过来这边与我们团聚。 年三十的那一晚,弟弟带着子美在院子里放烟火。父母与我则在一旁看着,想起了还在南方的时候,每一年的春节父母都会带着我和弟弟到郊外放烟火,最后还会烧一串炮仗,要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中除旧迎新。 “愣在哪里干嘛?快点过来啊。”弟弟望着我,大声喊道。 童心未泯地跑了过去,母亲想拉我也拉不住,只听见身后母亲的叮嘱,“小心点。” 拿起一根七彩棒点燃,挥手划过星际,“子美,你看妈妈要变身了。”学着儿时的动漫《美少少女战士》,女主角的经典变身动作,姿势优雅的转了一圈。随后,子美也学着我转了一圈,胖嘟嘟的脸展现了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好久没试过着高兴了,总是闷在屋里躺在床上。 最后,父亲还是按照惯例点燃了一串炮仗,在“噼里啪啦”的喜庆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我捂着耳朵,看着炮仗红纸的碎碎落在地面上,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好久没试过,过年那么热闹了。”弟弟笑着对我说。 抬头有点疑惑的望着他,“啊?” “你不在的日子里,家里过年都很冷清,更谈不上放烟火了。”弟弟的眼里掩不住失落。 其实,我在叶家的时候,这年也过得不好。年三十的那一晚,爸爸总要在酒店设家宴,虽然出席的人数不多,只有君临姑姑一家,可爸爸指定要与君临、姑父对饮,势必一醉方休。所以,君临也不会好到那里去,而我的大年夜便在照顾一个酒醉的人中度过。那时,忙里忙内照顾薄熏的君临,却也不觉得委屈,因为没有了烟火,没有了欢声言语,心里却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那是一种天长地久的感觉。 一滴冰凉的液体滑落脸颊,我迅速用手去拭,不想让旁人看见。 “姐姐,你过来一下。”弟弟示意我跟着他走。 我跟着弟弟上了二楼书房,那是以前君临爷爷的书房,整个屋子只有这个房间没有被修葺过,墙上仍然挂着了很多的照片。我们进门的时候,父亲正在审视着每一张照片。 “爸爸。”弟弟喊道。 这么一声,父亲才注意到我们已经进来了,朝我们点了一下头。 “我已经想好日后该怎么做了。”父亲说,“我打算将手头上新域的股权逐渐转让出去,这样不用等到榆香千里的工程完结,我们就可以摆脱中峻的控制了。” 我皱了一下眉头,“可新域是您多年来的心血啊。”不忍心看见父亲为了我放弃他多年的基业。 “事到如今,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你能过得好。”父亲坚定地说。 “所以,蝼蚁都尚且偷生,这段日子你还必须忍耐一下。”弟弟也接着说道。 望着他们两个,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默默地流泪,使劲地点了点头。 “还有啊,妹妹。”父亲双眼望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我有点迷惘看向他。 “你也不要再怨了。”父亲眼睛转向了墙上的一幅照片,那是一张君临和他爷爷的合照,“一个男人要承载的使命注定要比女人多,尤其是一个要有所成就的男人…” “他要有所作为,就要牺牲我了吗?”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帮君临说话,面带愠色的说。 “我只是不希望你继续活在怨恨中。”父亲走近我,抚了一下我头,“需知道要恨一个人,自己也不好过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当然是知道,可是我就是没办法去原谅他,爱之深,恨之切啊! 年初八那天,父母和弟弟也要回家给亲戚朋友们拜拜年,英叔开车送他们到机场,我带着子美也跟着去了。 “你要自己小心一点,我回去打点一下就过来陪你。”好像我是个小朋友一样,妈妈不放心的交待了很多遍。 我笑了笑,“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过年的时候,叶家总会有很多饭局应酬,君临自然也应接不暇,不会有空抽身来烦我的。 哪里知道一返蝶庄,便见一辆黑色的奔驰房车停在了院门前。 心里知道是君临来了,一进屋便将子美交给英婶,径直回自己的房间,我才不要碰见他。 不想一步入卧室,已见君临闭目靠在美人榻上,西服上的纽扣已经解开,领带也被扯了下来,放在一旁的水晶台上,精神极其疲惫的样子。 正当我想转身离去时,听见君临慵懒的声音,“你回来了?” 不待理他,继续往走,不料他追上了我,抓紧我的手腕,逼我面向他。 我对上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放开我。”明知道挣扎是徒劳的,却依旧不折不挠。 “我坐了十几小时的飞机从国外回来,一下飞机就马上来看你了,你就这样对我…”君临用力使我靠近他,却不阻挡我对他的拳打脚踢。 听了这番话,看了他这样子,也不能说不心动的,停止了挣扎的动作,任由他抱紧我,头埋在了他的胸膛,只听见他“扑通扑通”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促,我思量了很久,才发出一声,“君临…” 他双手扶着我肩,将我移离他的胸膛,目光流连在我的脸上,带着少许的期盼,“啊?” “事已至此,这样下去对大家都不好。”我也正视他的脸,“你就念在我尽心的伺候了你这么多年,也不计较名分地为你生养了两个孩子的份上,就放了我吧。” “放了你?”君临喃喃的重复了一遍,然后,苦笑在他嘴角蔓延,“放了你,那谁又能放了我?” 是见惯了他睥睨天下、万众景仰的样子,原来他也有无能为力、黯然神伤的时候,心也不觉一酸,这不能怪我,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良久,才听见敲门声,房门是一直开着,徐永安站在了门口,看见我声音隐约了一下,“公子,是京城来的电话。” 君临定了一定,手放开了我,走到门口,接过递给的手机,然后,径直往房外走去。 徐永安本是转身离去的,却又不知为何回头,还是站在了门前,“这个年,公子一直在美国开会,今早才回到北京,心里惦记着夫人,家都没回又转机过来看您了。” 那又如何?我譬了他一眼,走到床边坐下。 想着刚刚要是君临答应的,我们也不用煞费苦心,走那么多弯路。现在看来这条捷径是走不成的了,真是浪费我精湛的演技了。 故知 当和煦的春风吹拂远处的平野时,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我听从了弟弟的建议,在病好以后,开始重拾以前的雅思以及专业知识,为移民澳洲后的研究生考试作准备。 随着中峻国际总部在上海的组建,君临待在蝶庄的日子也逐渐增多,时间当然只限于早晚,所以我们碰面的机会仍旧不多。而我们的关系仍旧很差,见面多数不说话,若然说了,话题都是围绕子美。 那天晚餐,子美只吃了半碗饭就说不要了,我和母亲哄了很久,她都还是不肯吃,后来还大哭了起来。我听着心烦,“好了,好了,不要就不要了。” 这时,君临刚好回来了,将公文包和外套,随手递给英婶后,闻声来到了餐厅。 “不行,赶快把饭吃完。”君临看着子美严厉的说。 子美一向畏惧君临,见君临严肃的样子,便哭得更厉害了,死死的抱紧母亲的大腿,“婆婆…” 扭头瞪了一眼君临,然后对母亲说,“还是带子美上房吧。” 语罢,母亲便抱起涕泪纵横的子美离开了。 “就你这样把给她宠坏了。现在连吃个饭都不会,基本的生存之道都学不会,还能指望她将来有什么出息?”君临将怒火转移到我的身上。 我承认子美一向恃宠生骄,但绝对不是我的一个人造成的,不屑的望了一眼君临,“好啊,你有本事就自己教。”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厅,剩下一脸愠色的君临。 我们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虽然了无生趣,我却因为有了期盼,倒也不觉得日子难以过下去。不过,我知道君临一定不快乐,因为他的存在被淡漠了,无论是我,还是母亲,甚至是他的女儿。 转眼到了七月,弟弟已经拿到澳洲UNSW的OFFER,父母都会陪同弟弟前往,顺便探望那边的亲戚以及打点移居后的事宜。临走前,母亲极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 “放心,我会照顾自己和子美的。”我向母亲笑了笑,相信君临不能把我怎样,而且在北京的日子也和现在差不多,我一个人也是活得好好的。 没想到在母亲离开后不久,我便和君临发生了一次争吵,那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争执。 在得知君临准备送子美到一间著名的国际幼儿园后,我像疯了一样跑到了君临书房,将入学资料掷到他的桌面,“你到底想怎样?” 他的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离,望了一眼那资料,面无表情地说,“子美快三岁了,也该上幼儿园了。” “她跟着我不是好好的吗?我也可以教她读书写字。”我极力平息心中怒火,子美从出生以后就没试过离开我,尤其这段日子都是我在照顾她的,她几乎成为了我生活的全部,简直无法想象没有她陪伴的日子。 “可你没办法教她群居生活,一个人总要融入社会的,从小就应该让她学会融入群体,不要以自我为中心。”君临平静地望着我,字字清晰。 他说得有道理,子美从小都是由大人带着,很少接触同龄的小朋友,尤其是来这里以后,几乎和我一样与社会隔绝,这样对她的成长很不利。 顿了一顿,“可是也不用全托啊。” “这也是为了她好,她在这里都被惯着,三岁孩子该学会的东西,她一样都没学会,而且越来越来骄气,这样下去很不好,你也是知道的。”君临站了起来,慢慢走进我。 “不行。”虽然明白他说得有理,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忍受一周只能见一次子美,“她还这么小,不能整天离开我。” “可她总要长大的,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你也应该学会适应没有她的生活。”他伸手搂紧我的双肩,低头望着我的脸,“不是吗?” 我格开他的双手,对上他依稀眷恋的眼神,突然仿佛明白了,明白了他另一层的意图。来蝶庄后,我一直让母亲伴着我睡,母亲走后,我又让子美来陪我,君临不曾有过接近我的机会。现在他一定想籍着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才不会傻乎乎地再次上当。 “不行,反正现在就是不行。”我很坚决的说,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步。 后来,我们一直争持不下,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最后,我望着他愤怒地说,“如果你一意孤行,我就马上带她离开。” “你敢…”他同样愤怒的应道。 如果连子美都不留给我,那么我这样过着还有什么意思。难道要让我在这个金色的牢笼里,等待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这样孤独地老去吗?我向他冷笑了一下,决绝的离开了。 从此,君临再没有坚持送子美全托了,而且我的身边也多了一个名叫“玉冉”的年轻女孩。 玉冉是一位音乐学院毕业的女孩,比我还要年轻,长得不但漂亮,而且很有音乐天赋,除了舞蹈一流以外,还能弹得一手好钢琴。 想不明白一位多才多艺的年轻女孩,为何会甘愿接受这样一份女佣的差事,肯定又是他们重金聘请的。细问之下,果不其然,是一般毕业生的三倍薪酬。 玉冉性格活泼,而且爱好打扮,与我十分相似。但我真的没办法与她亲近,因为显然是君临让她来监视我的。 “夫人。”有一天,她定定地看着我,“其实,您认真打扮一下会更好看。” 对着镜子,抚了一下苍白的脸容,端详了很久,只见自己头发松散,衣着简朴随意,一副黯淡无光的样子,已经与当年注重仪表,神采飞扬的自己相差甚远了。 自从被软禁这里以后,我已经疏于装扮了,一是没有了那个心情,二是不知道装得那么漂亮给谁看。虽然,这里总有源源不断的华美服饰,和昂贵精致的珠宝送来,可我从来都不屑一顾,才不会被这些东西撼动。 我摇摇头,“装得那么漂亮给谁看。”还希望君临对着这样的我久了,会渐生厌恶之情,有大发慈悲放了我的一天。 “给少爷看啊。”她笑着说。 我脸色一沉,没有搭理她。不知道她是怎样看待我的,一个被困在牢笼里金丝雀,一个藏在金屋的弃妇,一个正值豆蔻年华,却毫无生气的女子。地球人都知道杜素蘅才是君临的正妻,而我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 大概她也知道我和君临感情不好,见我这样也自觉失言了,许久才说,“也可以给外人看啊,你可以出去逛逛嘛。” 说起来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出门,上次出门还是因为要送父母到机场。 于是,在一个明媚的日子,带上子美到锦江乐园游玩,当然玉冉也跟着一块。 那天子美兴奋不已,拖着我的手,玩了一个又一个游戏,不知疲倦似的。看着子美这样,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子美,让她跟我一样过着悠怨的日子,以后还是多带她出来玩,接触多一些同龄的小朋友。 后来,我实在是累了,就让玉冉带着子美去玩。自己在一间休闲屋里坐下,点了一杯果汁,漫无目的地看着周围的景物。 就在这时,听见了一把熟悉的声音,“君子。” 我转过头来,只见一位穿着粉色孕妇裙的年轻妇人正朝我走来,认真一看,居然是灵灵。 “是你吗?”灵灵难以置信看着我,还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脸蛋。 我望着她,点了点头,眼泪却不自觉的往外流了。 “是我啊,灵灵。”不知自己为何会那么激动,用力抱紧灵灵,开始声声抽咽。 她任由我搂紧,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别这样啊,别这样…” 迷失 “自从在报纸上得知叶峻彦和杜素蘅订婚后,我一直都联系不上你,再后来找了心悦,她说你回家了,可是打你家里的电话都没人接,现在她和我一样都在找你。”她拉着我坐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我泪水汪汪的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你怎么啦?”灵灵拨了拨我耳边的乱发。 我抓住灵灵的手,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将杜浩蘅、杜素蘅一帮人如何算计我和君临,以及后来我又如何被君临算计的事,向她娓娓道来。 “好一群贱人,这些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她听完以后,咬牙切齿,握紧拳头,“你哭什么啊,你这个人,就只有被欺负的份了。以前就提醒你不要掉以轻心的,不知该怎么说你好。” 回忆以前灵灵说过的话,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愚蠢,一直都有那么多人提醒,自己却从来都不上心。 “好了,好了。”她拿出纸巾给我擦眼泪,“那你以后打算怎样?” “等爸爸变卖新域的股权后,就摆脱叶峻彦的控制,移民澳洲过新的生活。”用纸巾抹干了泪水,吸了吸鼻子。 “其实,这事情也不能全怪叶峻彦,他也是被人设计才出此下策。” 真不相信灵灵居然还会替君临说好话,而且她说得还和父亲一样? 我没说话,只是撇了撇嘴,想起以前灵灵就是君临的忠实Fans,没想到现在还没改变。 “你不要这样啦,现在你和他弄得那么僵,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而且对你的女儿影响也不好,难道不是吗?”灵灵看着我,认真地说。 我低头想了一想,好像她说得也对。其实,孩子最容易受大人影响。平常,我从不把君临当是一回事,君临也奈何不了我。子美见多了,也有样学样,知道有我和母亲护着,君临也不能对她怎样,也开始不把她爸爸当成一回事了。这令君临很恼火,我心里是明白的。虽然,我和君临关系是不好,可也不是有意疏离他父女感情。 “还有啊,你真得打算就这样放过那帮人吗?”看来灵灵的愤怒还没平息。 “不这样,我还能怎样?”我无奈的应道,自身都难保了,还怎样报复他们。 “真是没出息。”灵灵瞪了我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 灵灵是和家人一块出来的,后来她坚持要和我聊天,便先让他们回去了。我们聊了很久,还一块吃了晚饭。不过,因为玉冉的存在,没有再提及君临的事情,更多的话题是围绕着灵灵未来的孩子。这时,灵灵已经怀孕五个月了,肚子明显凸了出来,子美觉得很好奇,总爱盯着灵灵的肚子看,还用手摸了几下,我们不禁笑了出来,环境气氛一直很愉快。 晚上,大概九点多才回到家,那时君临已经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君临刚好在客厅里翻阅杂志,笑着问子美,“今天去哪里玩了?” 可子美并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拆开灵灵送给她的礼物——HELLOKITTY娃娃,一个劲地玩了起来。我见君临的脸色并不好看,又想起了今天灵灵说的话,这孩子怎么说都是君临的女儿。 “宝贝,爸爸在问你话啊?”我朝子美说着。 君临一听,刚皱起的眉头,又再次展开,笑意在嘴角蔓延,“没事,让她玩吧。”然后,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我说,“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见他眉笑眼开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不过帮他说了一句话,就那么高兴了。往深处想,这些日子他也不好过,大概他从小到大,都没有瞧过别人那么多的脸色。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子美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我在梳妆台前坐下,先是敷上了一块舒眠水份面膜,然后,认真地往脸上涂抹精华露。今天灵灵也说我憔悴了不少,还是喜欢以前臭美的我,想想现在虽然是在虚度光阴,但还是要像个人的模样,不然连自己看不惯自己了。其实,我认真打扮起来,也还不比玉冉差。好像自己最近有点爱和玉冉比,难道是她是比我年轻,而且充满活力,我开始有点嫉妒了?对着镜子,浅浅一笑。 “在笑什么呢?”君临看着镜子里的我,从后环住我的腰。 心中一惊,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待我反应过来,转身连忙推却,“别这样,别…” 在蝶庄的大半年时间里,君临都没有碰过我,他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意外而且不习惯,就在我和君临推扯的时候,玉冉竟然进来抱走子美。 “你要干什么?”我挣开君临,欲追上玉冉。 可没走两步,又回到了君临的怀里,他把我打横抱起,走到床边一放,然后整个人压了上来。碎碎地吻落在了我的脸颊,我紧抿着唇不让他有机可趁,双手一边拍打着他,“走开,走开…”一张嘴遭遇到他掠夺式的入侵,我在他怀里不安分扭动身体。在一个令人窒息的长吻后,他开始转战其它部位,吻从颈部顺延而下,手也开始探进丝质睡衣触摸我的敏感部位,当炽热的肌肤接触君临冰冷的手时,身体像触电似的,下意识的并拢双腿,整个人好像清醒了很多,这双手抚摸过另一个女人的身体,这张唇亲吻过另一个女人的肌肤,他现在做的事情和另一个女人同样做过,那我算什么?那我为何还要如他所愿? 心里弥漫一种厌恶之感,燃生一个恶毒的念头,突然停止了挣扎,顺应着君临的动作,矫情的扭动身躯,然后,“…青云…”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震撼身下的人。 君临迅猛掠夺的侵占,骤然而止。头慢慢的抬起,漆黑的眸子充满了质疑,久久地注视着我的眼睛,像一座冰雕一样僵住不动。 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报复的快意盈满了身心,只是不知泪水为何会沿着眼角落下… 君临放开了我,侧身躺下,望着天花,久久无语。 为何我和他今天会变成这样的局面?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他想见到的。为何我仍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委曲求全?为何他还要一意孤行强留我,毫无乐趣可言? “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君临突然侧身,紧紧地拥着我肩,头埋在我的颈间,“无论你真正爱的是谁,无论你出于何种原因和我一起,都无所谓了。” “因为我已经离不开你了。”君临重新吻上我的肌肤,动作充满了迟疑,轻柔,仿佛在捏造一件珍品。当他吻上我的唇时,有一滴冰凉的液体,划落在我的脸庞。此刻,我感觉到君临是爱我的,然而,为何我们深深相爱,却又要彼此伤害? 睁开朦胧的眼睛,望着璀璨的水晶灯,感受缠绵带来的快感,室内的冷气也不能降低身体的热度,听见了窗外摇曳枝叶的声音,这是一个盛夏的夜晚。 翌日早晨,明媚阳光映入窗帘,欲起来穿衣洗漱,还没坐直身体,却又被君临压下。紧紧的拥紧,“陪我多睡会,已经半年没有这样安心睡过了。” “怎么会呢?”我冷笑一下,讽刺地说,“不是有美人相伴吗?” 他回视一笑,“你不相信啊?自从遇上你后,我对其他女人已经免疫了。” 轻轻啄了一下我的脸蛋,在我耳边轻语一句,“如同被下符咒一样。” 我凝视着他,一句话便将我这段时间一点一滴筑起地心墙顷刻摧毁,昔日涓涓细语、细水长流的日子,如梦境般重现眼前…. 在这天以后,君临重新回到主卧室,又开始名正言顺地躺在我的身旁,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日子。面对这一切的改变,我的心情很复杂,像迷失了自我一样。对君临的态度也时常反复,时而冷淡相对,时而欲拒还迎。而君临的心情,却是出奇的好,即使我无理也笑颜以对,有一种曲意讨好的意味。 寸草心 后来,君临的脾气似乎越来越不好了,只有在我的面前才会有所收敛。 那天,我在偏厅里翻看国外的服装杂志,君临也在一旁用笔记本浏览网页。窗外的秋风轻轻掠过,室内一片寂静,仿佛能听见的是金黄树叶落地的声音。 徐永安敲门进来,径直走到君临的身旁,俯身耳语了几句,便听见了君临不可置信的声音,“什么?” 闻声抬头,望了一眼他们,只见君临愕然与恼怒的表情,徐永安仿如惊弓之鸟,站在一旁惶惶不安,正用求救的眼神望着我。 “怎么啦?”我开口道,已经很少见君临不悦的样子了。 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君临正了正色,“没什么。”然后,转头对徐永安说,“你先回去。” 在报告不好的消息时,徐永安总会挑我也在场的时候,大概他也知道君临在我面前不会发难。 午饭后,君临就准备启程返京了。 “帮我拿那条深蓝色的斜纹领带过来。”进房间的时候,君临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装。 从衣柜里取出领带,走到君临身前为他系上,君临一动不动,垂着头凝视着我的脸。 快要系好的时候,君临突然用手捧起我的脸,闭上眼睛骤然地吻下来,我睁着眼睛愣了一愣,待我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做什么啊?你。” 君临看着我,若有所思地笑了一笑,“看来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然后,对着镜子自顾自地整理领带。看着他反常的样子,真感到莫名其妙。 “我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走的时候,君临留下这么一句话。 在中峻国际的成功建立后,为了后续业务发展的需要,君临在上海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周总会有三四天能在蝶庄里见到他。当然,这还与我对他态度的软化不无关系。 第二天,在读早报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君临昨天的反常——穆青云与林紫檀宣布于这周六订婚。 这一年来,中峻与穆青云所领导的安银在美国金融市场开拓的竞争越演越烈,而君临和青云不合的传闻不绝于网络新闻、报纸杂志。连灵灵都问过我是真是假,每次我都含糊带过,其实我很想知道是真是假,却从来总不敢问,毕竟青云是我和君临两人之间的心病。 现在,青云与紫檀结合,表面上这场联姻对于穆家与叶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实际上对于穆家与君临的姑父的确是双赢的选择,而对于整个叶家或者是叶氏财团就不得而知了。众所周知,君临与青云是商场上的劲敌,现在敌人突然成为了亲戚,到底是好是坏,大概连君临也说不清。看昨天君临惊讶的表情,可见君临并不知情甚至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而他之后恼怒的表情,是因为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我就想不明白了。 其实,对于这个消息,我本身也甚为惊讶。青云为什么会这样做?难道真的如他所说的商场上没有比联姻的关系来的更加坚固,所以他也选择了这样做?又或者是他与紫檀之间真的产生了感情,可从他之前的表现也看不出来,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我发现自己自从被算计了以后,思想复杂了很多,很多事情不会只看表面,而是喜爱往深处想。经常是问题的答案想不出来,脑里的困惑却越来越多。我真是一个愚笨的人,太复杂的事情不适宜我思考。在想了半个小时之后,我将答案归咎于世事难料,我都可以从君临的正妻变成情人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或者在我离开后,青云与紫檀之间真的产生了感情。 在我用完早餐,准备出门的时候,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这时,子美已经上幼儿园了,每天都会由玉冉接送上课,而我也听从了灵灵的建议,报名参加了一个高级英语培训课程,周一到周四的早上都要去上课,对外宣称是想多学知识充实自己,但我所着重的全是雅思应试的内容。 “有什么事吗?”我问。 “是这样的,我和你妈妈,弟弟的移民申请已经批下来了。”父亲在电话里说,“由于你递交的申请比较晚,可能要过些时候才批下来。” “哦。那你和妈妈要先过去澳洲吗?”我说。 父亲说,“这也是我们担心的问题,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没关系。你们就先过去,然后在那边帮我递交申请,可能会批得更加快。”上次父亲从澳洲回来后大病了一场,母亲要照料父亲,也没有过来上海陪我了。这几个月都是我和子美在蝶庄度过的,我也开始习惯了这种生活。 “现在我手头上新域的股权,已经出售了将近的一半,我已经不是新域的最大股东了。在下次的股东大会我会辞去新域行政总裁的职务,到那时我不再是新域的法定负责人。”父亲正了正声,“所以,很快我们就不再受威胁,你也可以自由了。那时,无论你的申请有没有批下来,我都会把你和子美先接过去的。” “我知道了,爸爸。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子美,等你们来接我的。”我明白很多事情都是急不来的,现在只能见步行步了。 周六的晚上,灵灵约了我出来吃晚餐。 “你吃这么少可以吗?”看着灵灵只点了一份田园沙律,我惊讶地问。 “我要减肥啊。”这时,灵灵已经诞下了一个3.5公斤的小胖子,积极修复身材。 “其实不用可以去减啊,只要你带几个月孩子,肯定你能瘦下来。”虽然,子美还是婴儿的时候有妈妈和清姨帮我带,可我看着她们带也觉得很累了。 “是啊。”灵灵抓住我的手,眼乏泪光,“那个混世大魔王,晚上经常无端大哭,令我夜不能眠,我的精神快要崩溃了。”一说到孩子,我们都感慨十足,没完没了的痛诉。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不知不觉已经到九点多了。 灵灵正要喊服务员结账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定住了,一脸惊讶的望着前方,我奇怪灵灵的表情,正要回头的时候,听见了熟悉的男声,“晚上好啊,王太太。”不用好奇了,是君临。 “你好啊,其实叫我灵灵就可以了。”灵灵嘴角的笑意一直不停,两眼从没离开君临,那种膜拜的眼神仿佛见到天王巨星似的。 “哦。我已经替你们结过账了。”君临朝灵灵笑了笑。然后转向我,“我们走吧。” 我拎着手袋,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回到家里,英婶说你约了朋友吃饭。所以,我特意出来接你回去。”我和灵灵肩并肩的走在前头,君临走在我们后面。 “看来他还对你不错嘛。”灵灵在我耳边说到。 我没有搭理她,看来这女人被君临惯了迷魂汤,有点神志不清了。 灵灵是自己开车来的,却硬要坐君临的车回去,一路上还问了君临很多无聊的问题。我想我应该为她感到羞愧,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犹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送别了灵灵,我才松了一口气,刚刚的气氛真让我感到不自在。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今天应该就是青云和紫檀的订婚典礼,按理说君临应该会很忙。 “想你就早点回来了。”君临笑了笑,眼睛依然流连着车窗外繁华的夜景。 “无事献殷勤。”看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冷冷地说。 君临的视线终于从窗外转移到我的脸上,“只要你不给脸色我瞧,要我怎样献殷勤都可以。” 一回到家里,君临便上了书房,而我则在看完子美后,回到了卧室。 君临回房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却一直睡不着。过了不久,君临也从浴室出来上床。 “君子。”君临的手搭在我腰上。 我明白他想要什么,便抓住他欲向上或向下移动的手,“不要。”今天心情有点烦躁,不想如他的意。 “你想见子善吗?”君临贴近我的耳边道。 “子善?”一听到子善的名字,我手一松。“你说子善?” “是啊。”君临的手伸进我的衣襟,开始肆意蔓延,“他下周将会来上海,参加全国中学生辩论赛。” 我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过子善了,渴望见着他的念头却从没间断,那是一种母亲对孩子最深切的挂念… 原罪 作者有话要说: 重操旧业,重建废墟,重施故伎(好像言过了)... -------------------------------------------------------------------------------- 后来才知道子善参加的是全国中学生英语辩论赛(初中组),为此我兴奋了好几个晚上。子善的英语水平连我都自愧不如,这都是缘于君临从小就对他这方面的培养,他经常在与人的谈话中不自觉地夹杂着几个英文单词或者一个完整句子。 这场比赛在上海一所著名的高等学府举行,先是初中组,再是高中组。比赛开始前的半小时,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进入会场,坐在靠后排的观众席中,尽量不惹人注目。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太太,“你是老师吗?” 我一直非常专注地盯着步入会场门口的每一个人,以至于有点反应不来,待我意识到她是对我说话的时候,我微笑着摇摇头。我是参赛学生的家长,真的很想这样回答她。终于知道电视上那些因为自己孩子优秀而受访的家长,为何会笑得比孩子还要灿烂和自豪了。 “那你是…”她仍然对我的身份感兴趣。 “我是这所学校的大学生,偶然获得了门票,随便来看而已。”答完她的问题后,我转过脸继续盯着会场门口。刚好进来两个熟悉的脸孔,是常能见到在君临身边出现的保卫。这时的君临已经是全球最富有的八十后新贵,在国内外都是一位声明显赫的人物。所以,出外的时候经常会有几位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男子伴在左右。 有时,我也会讽刺一下君临,“本来别人都没想过要绑架你的,可一见到那么多人围在你旁边就诱发了别人这个念头。” 果然不一会,身着银灰色西服的君临步入了会场,还有是令我意想不到的,紧随在他身后的杜素衡。她穿着一条柔美的素色连衣裙,含蓄的微笑地跟随君临步伐。 “真是天作之合啊。”在我恍然的瞬间,旁边的太太发出感叹。 想不到近一年里时常出现我梦魇的人物就这样突如其来的站在我眼前,往事又再一一重现我的脑海里,那种感受就像一道结了痂伤痕一次又一次的被揭开。 “难道你不觉得吗?”显然,那位太太急于得到别人的认同。 冷冷地侧望了那位太太一眼,“不觉得。”试着平复凌乱的心情,忍住不往君临的方向望去。 这是我离开京城后,第一次见到子善,这是的他已经比我还高了,上至五官轮廓,下至形态体格都越发像他父亲,举着望远镜细细地想从他身上找到我的影子,然而却没有。 子善除了继承了他父亲的外表以外,还继承了他父亲的睿智,我认为在场的每一位观众都应为子善精彩的辩论而喝彩,由于子善无懈可击的辩词,以及他出众辩论技巧,使他所在的那一队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 “非常感谢我的队友,这胜利的果实属于我们团队的每一位成员,”这时主持人走到了子善的旁边问胜出感言,“然后我还要感谢我的哥哥和姐姐,一直以来的关怀和教育,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他们就像我的父母一样。” 说完,屏幕上的镜头转向了君临和杜素蘅,君临的神情有点愕然,随后牵强的笑了笑,而杜素蘅却是从头到尾都笑得那么自然灿烂,这一刻,我真觉得自己成了全世界最多余的人。抓起手袋,仓皇的逃离了现场,后面传来的却是一片热烈的掌声。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那是我的孩子啊,怎么可以这样子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一直的忍让,委屈,却让我的孩子认了仇人做母亲, 回到蝶庄,我把自己关在房里,身体因气愤而发抖,那是我的孩子,我的丈夫,然而我却一无所有。用灵灵的话说,怎么可以活得这么窝囊? 晚上,在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君临回来了,还是辩论赛上的穿着,样子有点疲惫。 “你来这里做什么?”一见他,我就火冒三丈,随手拿起一把梳子扔过去。 “你这是怎么啦?”君临身子一侧避开,声音有点愤怒,显然心情也不大好。 “怎么啦?你问我是怎么啦?你让我成了见不得光的情人,让我的孩子认别人做母亲,然后问我是怎么啦?”我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神志已不太清醒了,双手胡乱拍打着他的胸膛,仿佛要将那股冤屈气出在他身上。“混蛋,你把我的人生都毁了。” “我以我们孩子的名誉起誓,”君临把我紧紧地搂进怀里,在我耳边一字一句的说,“属于你的一切,我都会还给你…” “你以为这样我们就能回到从前了吗?”我腾然的推开他,“你还以为我是当初的我吗?” 低头转过身,苦笑了一下,“一切都回不去了,不是吗?” 君临站在我的身后久久无语,的确,哪怕是他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悠悠的音乐透过薄薄的窗纱缓缓的传来,是玉冉最爱的《琵琶语》,使我在这个茫茫的冬夜里,置身于一个更为凄厉的气氛… 这个晚上,君临没有离开。 在他洗澡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我躺在床上看书,本不想搭理的,它却在不间断地响,于是,我拿起想直接关机,却发现是杜素蘅的电话,在恶意的驱使下,我按下了接听键。 “君临,你在哪里啊?”杜素蘅的声音。 “我不是君临。”一听她那娇吟的声音,我深感厌恶。 “那你是…”她开始有点迟疑。 “一个你不愿意见到的人。”说完挂下了电话,删除了通话记录。心底浮起点点快意,实在厌恶她春风得意的样子。 君临出来的时候,我已熄灯躺下,他也紧挨着我躺下,我转身背对着他,听见深厚的他传来一声落寞的叹息,而后两人一夜无语… 日子过得依然波澜不惊,我的日子依然简单平静,只是君临出入蝶庄的次数明显减少了。我想很可能归因于我上次的恶作剧,令杜素蘅有所察觉,又或者是由于别的原因,总之君临从来不说,我也从来不问。 很快就到了农历新年,然而这却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为黯淡的新年。首先是由于签证原因,父母不能赶回与我过年,然后是我提出要到澳洲和父母过年的要求,被君临无情的拒绝。 “为什么我不能去?”我愤怒的逼问君临。 “不为什么,你好好在这里待着,我过些天就来看你了。”在年二十七的早上,君临留下这一句话就离开了。 所以,在本应团圆的年夜里,留在我身边的只有年幼的子美。 “妈妈,你不要喝那么多酒啦。”子美扯住了我欲再次举起酒杯的手。 我倚在窗边,低头苦笑了一下,“宝贝,你又能知道什么呢?”然后,挣脱她的小手,自顾自的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可是我知道你不快乐。” 我愣了一下,望着子美清澈的眼神,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在她本应充满快乐的童年,我却整天忧忧愁愁的样子,没能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也没能给予她一个健康成长的家庭环境。 俯身拥抱子美,泪水划过我的脸庞,落在她的小肩上,一直以来,我都很痛恨君临,让我和子美过着这些见不得光的日子,事实上,我更痛恨自己不能摆脱这种耻辱的生活。 后来,在我刚刚想抱子美回房的时候,电话铃却响了起来。 “你好。”我提起电话。 “现在是除夕,君临醉倒在我的怀里,我才是君临的妻子,如果你还有自知自明的话,就应该…” “如果你还有自知自明的话,就应该赶快离开君临。”我抢过了对白。 “什么?”杜素蘅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挂下了电话,望着怀里的子美,看怕平静的日子快到头了… -------------------------------------------------------------------------------- 不该到来的生命 一直到正月十五,君临都没有出现。 不过,每天都能接到他无聊的电话,“在干嘛呢?” “没干嘛。”我坐在书桌前,做着雅思习题,心不在焉地回答。 “子美呢?”他接着问到。 “在房间,玉冉教她学钢琴。”在连续错了三道阅读题后,我有点不耐烦了。 “怎么不带她出去走走呢?老待在家里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我过去看一她,先挂了。”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我们每天都在重复这样的无意义,也无内涵的对白。自从那次争执后,我们之间的言语交流都是一句起两句止。我知道有时候君临都在努力寻找新的话题,延长对话的时间,可是面对我的淡漠,很多时候他都是欲言又止。 晚上,我又接到了他的电话,末了,他才提到:“我大概要再过几天才能回上海。” “嗯。”我沉寂了一会,才应上这一字。其实他的行踪,即使不说我从报纸新闻上也知道,他正在陪杜素蘅在美国探亲,当然还有笼络BankofAimer的高层。 对于他的到来,我从来不问,他也很少提及。他明白我已经不在乎了,而我也知道即使在乎也没有用。 翌日,我相约灵灵逛街。 “还好吧?怎么脸色这么苍白?”灵灵刚随丈夫回老家过年回来,与她的红润脸蛋相比,我当然相形见拙。 “还好,”我捏了一捏自己的脸蛋,试图使它有点血色,“不见我胖了吗?” “那也是。”灵灵笑着,“白白胖胖的一头猪。” “是啊。”我也笑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出屋,脸色苍白和长胖都是正常的。 我们像往常一样游走巴黎春天的名店之间,疯狂的购物,以及享受美食。 “你现在真是我有史以来,见到你最胖的样子。”在试衣服的时候,灵灵不断地揶揄我。 “讨厌。”我给了她一个黑脸。不过面对着以前我都是穿小码的衣服,现在都感觉有点紧绷了,看来我还是要赶快减肥了。 “不是说要减肥吗?还吃这么多。”灵灵看我点了一个又一个的甜点,显得有点惊讶。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减肥?”我边说,边把一个香草曲奇放进嘴里。太久没吃这么美味的甜点了,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狂吃。 可能是受我感染了,在产后一直节食的灵灵也放开肚皮吃了起来,后来,我们还要了蜜桃雪糕,冰天雪地里吃雪糕感觉真好。 到了要离开的时候,觉得胸口有点闷,用手捂住胸前,去了洗手间,想吐却吐不出来。 “怎么啦?”灵灵也担心的跟进了洗手间。 “吃多了,消化不了,当然要吐出来。”我笑着用手捧着清水,洗了洗脸蛋,让自己精神一点。 回到蝶庄以后,感觉的越来越不好,扶着洗手盘狂吐,好像要把所有吃过的都吐出来才能休止。“夫人…”英婶一直在旁边拍着我的背,一边嘴里不知所措地重复着对我的称呼。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我有点虚脱,而且狼狈不堪。幸好子美一早睡了,要她见到了这样子,肯定会担心的哭了。 “我去请医生来。”英婶扶我躺下以后,转身就要打电话。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吃坏肚子,吐出来就没事了。”我用手扯住英婶的衣角。 “可是,你这个样子…”英婶还是担心不过,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怎么这么凉啊?我还是去喊医生来吧。”然后转身快步地走了。 本想坐起来叫住她的,却有一种昏沉,视线开始模糊,然后再也没有意识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一个人都没有,黄昏的余光绕过厚重窗帘的隔缝,散落在床单上,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 头还是有点昏沉,眼睛几次睁开,有几次合上。朦朦胧胧的,不知过了许久,才听到脚步的声音。那时,黄昏的余光已经湮灭,取而代之是无边际的黑夜。 “你醒了?”转头已经看到,满脸喜悦的英婶站在床前了。 “嗯。”我应了一声,试着从床上坐起来。 英婶连忙扶起我,“小心点啊。” “怎么啦?”看着她笑滋滋的样子,我有点困惑。 “我们的小小姐快有个伴了。”英婶用手轻快地理了一下我的头发。 “啊?”还是反应不过来。 “昨夜医生来过,说你是有了。”英婶笑着说,“已经告诉少爷了,他已经赶回来了,马上就到。” 我像是听清了英婶的话,却又像是没有,眼睛定定得看着前方,却没有一个焦点。脑子空白一片,只有一个反应:不可能! 英婶的一句:“少爷。”将我从浑浊的思绪中拉回,君临已经进来了。 君临示意英婶退下,脱去外套放在塌上,再缓缓地走到床沿,这时,我才看清他如沐清风的笑脸,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他的笑容开始有所收敛。 “我不可能有孩子。”事实上,我在生完子美以后,一直服用避孕药。那时,原因有很多,其中主要是不想再受怀孕的折磨。来到这里以后,更是加倍服用,主要是不想再和叶君临有任何的瓜葛。 君临看着我疑惑的表情,思绪了一会,“我知道你一直在服药,可是在许久以前,我已经让玉冉将你的药,换成了维生素片了。” 我愕然了,目光从他的脸上收回,落在洁白的丝绒被上,然后视线又转移到他的脸上,蹦出一句,“卑鄙。” “我一直想再有一个孩子,无论子善还是子美,都不是出于我们的意愿来到这个世上,只有这个孩子才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爱情的结晶?”不知怎么的,我泛起了笑意,那种寒冷的笑自下而上,“我们的孩子过得是怎么的生活?子善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子美从小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 “可是除此以外,他们该有的还是有了。”君临看着我,淡淡地说。 “即使他们过着再优裕的生活,也摆脱不了他们是私生子的身份。”我愤愤地说,“我不会再让一个生命过上这样的人生。” “事已至此,你也想太多了,身体不好,得专心休养。”说完,君临打开衣柜拿出睡衣,进了浴室。 那晚,或许是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了,君临一直睡得很沉。而我却是怎么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能有什么办法不要这个孩子。从我得知怀孕那一刻起,已经下定决心不要这个孩子了。不是我狠心,而是我也实在没有信心,也没有能力让这个孩子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害怕再有一个子善或者子美的出现。更重要的是,我实在不要与叶君临再有什么关系,要这个孩子生下来,我真得害怕与他这辈子都会纠缠不清了。带着这种混乱的思绪,到了天开始发白的时候,我才渐渐入睡。 第二天起来一会,“妈妈,”子美兴高采烈的冲进房间,抱着我的大腿,“爸爸说我快又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是真的吗?” 我皱了一下眉头,只见君临也随后进来了。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见我不回答,她一直追问,“妈妈,你快告诉我嘛。” 看着她满脸期待的表情,我始终抿嘴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君临,而君临一直用微笑回望着我。 后来的几天,君临一直都在蝶庄,甚至是办公的时间。 我知道他也是害怕,害怕我会有对他将来的孩子不利的举动。 契机 第一次产检的那一天,君临也去了,只是一直在车上,没有下来。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君临转向我,“路上小心点,我在这里等你。” 是英婶陪着我去产检的,一进门口便有一位笑容可掬的护士迎来,引导我们到妇产科,进行一系列的产检。在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后,我们进了一间医务室,一位带着厚厚的眼睛,看起来经验的医生已经在微笑等候,桌面上已经放了一些我的检查报告,问道:“最近有没什么地方感觉不舒服?” “嗯,最近经常感觉头疼。”说着我又揉了一下脑门。最近不知怎么着,经常感到头疼,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甚至有时候躺着也会。 “哦?”她低头翻阅了一遍检查报告,“可是报告显示你一切正常啊。” “可我真觉得头疼。”头疼真是很折磨人的,就像有万根银针扎在头上一样。 医生听完以后,也不敢怠慢,仔细地给我做了头部检查,可还是显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你是不是有心烦的事,或者有什么精神方面的压力?”最后,医生问我。 没错,怀孕就是让我最心烦的事了。我没有作答,只是轻轻的揉着太阳穴。 最近,只要一想到我肚子里的孩子,就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他的到来只会使我的生活更为黑暗,令我从一个深渊走向另一个深渊。让我更为恐惧的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摆脱他?现在我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根本连一点办法都没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得苦不堪言。 由于,实在检查不出什么具体原因,医生也不敢乱开药,也只是叮嘱我多些休息,注意饮食营养罢了。 “医生怎么说?”一见我上车,君临连忙问。 “医生没说什么。”我的头又开始疼了,闭上眼睛,整个人往后座靠。 见状,君临也没多问,只是示意司机开车。 我常常静静地倚在窗边看向远方田野,大地在暖风的呵护下已展现春天的嫩绿,古老的树木也挂满了浅绿的新芽,弯长的枝头上还站着歌唱着的鸟儿,天空偶尔还能飞过几群南方归来的燕子,真是一片柔美的春景。然而,为何我置身其中,会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悦呢? “小心着凉啊,夫人。”回头只见玉冉,拿着一件披肩走来,欲披在我的身上。 “不用了。”我隔开她的手,开始往屋里走。在怀孕后,我一直对玉冉不冷不热,尽管试图去体谅她的处境,可我还是没办法原谅她所做的一切。 “我不明白。”在我身后传来玉冉轻微的声音,很淡,一不留神便会错过。 我转身疑惑的望着她,只见她那幽黑的眼睛直逼着我。 “在多少人的眼里,叶峻彦是一个前途无量,光芒四射的男人,你拥有了所有女人都艳羡不已的男人,为何还会不快乐?” “因为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了一会,说出这一句话。 “可是,你该得到的都得到了,无论是少爷的爱,还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所缺的不过是个名分而已。” 的确,该得到的我都得到了,可我不该失去的都已经失去了,无论是我的子善,还是做人的尊严。或许,对于普通的一个女人来说,人生最大的幸福无非是能找到一个爱她并且能让她过上富足生活的男人。然而,我真不知道怎样跟玉冉解释,此时此刻的我,最渴望的却是自由。 面对这么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的质问,我只能报以长久的轻叹。 一天大清早就被了灵灵的电话吵醒,“你怎么这么久都没联系我?” 我转过慵懒的身子,把话筒放在耳边,意识还不清醒,只是“嗯”了一声。 “大懒猪。”灵灵不满的声音。 “好了,找我有事吗?”我清了清嗓子。 “周末有一家国际知名的品牌要在上海筹办一场慈善晚宴,我拿到了两张邀请券,你陪我一块去啊。”灵灵得意地说。 “去那里做什么?”灵灵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爱凑热闹。 “我看中了一个要拍卖的手袋,准备把它带回家。” “仅此而已?”我追问。 “还有到时一定会星光熠熠,好多的社会名媛和明星都会出席,我真想见识一下。” 还不是凑热闹?“我最近有点不舒服,你还是找别人吧。”现在的我,一想到人多的地方,就感觉目眩。 “你陪我一块去啦,还可以做善事的啊。”灵灵穷追不舍。 “不行啊。”我坐了起来,被她这么一吵,根本无法再睡。 后来,灵灵软施硬泡了很久,终于在最后留下了一句气话“再也不理你了”,便挂断了。 我松了一口气,身子靠在床沿上,看向窗外的晨曦。 怀孕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灵灵,甚至是我的父母。因为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无声无息中了却这一件事。或许,是由于一直找不到别人倾诉,我开始变得很压抑。而我仅有的发泄方法,便是呕吐。无论时间,地点,只要我一感到头疼或者心烦,便捂着胸口尽情的呕吐。一开始还能吐出点实物,再后来便是水了。 “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记得有一次深夜,我睡不着起来呕吐的时候,君临站在浴室门口怒斥。也许,他也感觉到了这是对他的报复。 我双手撑着洗手盘,扭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着愤怒的他时,心里真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当我步入一楼的餐厅时,看见了正在用餐的君临。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君临看见我,皱了一下眉头,“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吗?” 我没有搭理他,只是径直拉开椅子坐下,安静地等待我的早点。现在君临很多的发问,都不会在我身上找到答案。可能他也习惯了,也没有再问下去。 餐桌的中间摆放着一盆白色的垂花蕙兰,垂下的花梗姿态优美,仿似瀑布,格外别致。 我的早点是小米粥,就着一点咸菜,而且就那么一碗。我知道这可能对一个孕妇来说,所要吸取的营养是远远不够了,然而却没有人说我,正确地来说是没有人敢说我。自从我怀孕后,这屋里的人对我说话好像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会惹我生气。 这时候,电话响了,不一会,英婶走了进来,向君临说,“是徐先生。” 君临站了起来,向客厅走去。我仍然坐在原处安静用餐,隐约能听到君临的声音,“我知道了,待会见。” 放下了电话后,君临返回餐厅,“这几天我要去美国一趟。” “嗯。”我低头用餐,轻轻的应了一声, 见我不再对他置若罔闻,他显得有点宽慰,连忙接着说,“那你在家里多点休息,注意身体。” 我没在回答,只是当我再次抬头的时候,对上的却是君临眷恋的目光,当目光相对的瞬间,我们都别过了头,场面有点尴尬。 君临出门以后,我坐在偏厅了读报。 阳光透过落地窗晒满了整个偏厅,小圆桌上摆放着几朵金黄色的郁金香,正散发出清新的香气,弥漫整个空间。窗外的景色犹如一幅自然风景画,阳光灿烂,鸟语花香,蝴蝶飞舞。每天,我最为享受的就是这一刻。 读报的习惯一向是先浏览大标题,只有对感兴趣的题目,才会细读以下的内容。在社会版的头条上,一个“让爱看得见”的显赫标题,吸引了我的目光,原来是一场为贫困的白内障患者重见光明进行募捐的慈善活动。众多名流或明星自愿捐出他们的珍藏品,以慈善拍卖的形式为中国福利基金会筹款。活动在周末晚上举行,这应该就是灵灵所要说的慈善晚宴。细看上面罗列得将会出席的明星和名人,还是挺让人期待的。 然而,虽然字体不大,我却看见了,穆青云夫人也将出席,并且捐出其价值连城的玉佩。 穆青云夫人,那不是林紫檀? 孤注一掷 相信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我和君临在一起的人,如果第一是杜素蘅,第二就要数林紫檀了。 现在,我不要这个孩子,最大的障碍是没有自由,无论到哪里都会受到监视。此外,我也不愿采取极端的方法,害怕会危及我的生命安全。在我理解中最好的方法,就是有人主动地助我一臂之力,而且可以让人看起来我与此毫无关系。那么,使用最好方法的最佳人选,当然就非最恨我的人们莫属了。 “我想还是去好了,反正在家也觉得郁闷。”中午的时候,我给了灵灵电话。 “你终于想通啦,幸好我还没找别人。”灵灵一听兴奋地说。 “那我们到时见吧。”约好了时间、地点以后,我挂断了电话。 灵灵应该是不知道林紫檀会出席的,否则也不会邀我出席,当然我也不会告诉她。这件事要做到天衣无缝,自然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偶然。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才能不引起英婶和玉冉的怀疑。 如常平静地度日,一直到周末的晚上。 我早早地吃完晚餐,便上房装扮。我选择一条宽松的A字型连衣裙,色彩柔和的米白色,给人一种淡雅清新的感觉。上粉底,画眉,眼线,涂睫毛膏,胭脂,唇膏,重复着以往我每次出门前的必备动作。只有在这一刻,我才感觉到自己还年轻,还不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还不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夫人要去哪里呢?”下到客厅的时候,玉冉正在教子美认字,见我一身打扮,惊奇地问道。 “今晚灵灵邀请我出席一个慈善宴会,你快点备车吧,我怕要迟到了。”我不耐烦地看了看表。 “可是,你事前怎么没提过啊?”玉冉有点为难的样子。 “可能我是忘记了吧,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弄得那么紧张。”我端下来,理了理子美头发,亲了一下她的小脸,“听话啊,宝贝。妈妈待会回来给你讲故事。” “妈妈。”可爱的子美也捧着我的脸亲了一下。 “可是…”玉冉还在犹犹豫豫,“要不我先给少爷一个电话。” “那得先给我准备车,之后怎么做都所谓,真要迟到了。”我站了起来,“就那么点小事,也需要那么紧张汇报吗?只要我平安无事地回来就好。” 玉冉望了一下,闻声前来的英婶,只见英婶点了一下头。 “那好吧。”玉冉上楼去拿车钥匙。自从我怀孕以后,都是由玉冉接送子美上幼儿园,而我除了定期产检以外,几乎没有出门的机会。 最后,玉冉还是放心不下,充当司机送我到会场。 宴会在金茂君悦举行,我到的时候,见灵灵已经衣着华丽地着急等待。 “怎么这么迟啊?都快要开始了。”灵灵一见我,就拉着我往会场方向走。 陪同我来的玉冉,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直跟着我们到宴会门口。 “进去是需要邀请券的,你就在楼下的咖啡厅等吧。”我说。 “你小心点。”玉冉皱着眉头看着我,“我就在门外等你。” 看她一幅忧心的样子,好像我要一去不复返似的。我没有再理她,和灵灵一块进去了。 “哇,真的好多名人啊。”灵灵一边找位子,一边看着经过的人物,发出了感叹。 我的眼睛也在四处寻找,心中的目标只有一个——林紫檀。 我们坐得是二十四号台,一个不前也不后的位子。与我们共桌的人,都是不认识的,相互之间交头接耳,像有说不尽的话,可我都知道他们多数是在对出席宴会的人评头论足。 正当我在为还找不着目标着急的时候,场上的记者突然都频繁地对着门口的方向闪起镁光灯。我真是老来多健忘,居然忘记了重要人物一般是来得最晚的。 由站在台上的主持人介绍,进门走在前头的这次宴会的主办方:一家国际著名化妆品品牌的大中华区总裁,以及一位中国福利基金会的高层。紧接着是这次活动的策划者,几位著名的明星和名媛,当中就有我最期待的穆夫人了,她还是那一幅不可一世的样子。 “怎么她也来了?”灵灵噘了噘嘴,“真是大煞风景。” “管她呢。”我装了不在乎的样子。 等到主办方发表完一番讲话后,拍卖终于开始了。 一开始拍卖的就是林紫檀捐出的那块所谓价值连城的玉佩,场上叫买声此起彼伏,也不禁感叹中国的奢侈品市场真是远景辽阔。这块小小的玉佩被一间上市公司的主席以六十万投得。全场的感叹声一片,连林紫檀也微笑的点头,可见对这个价格满意。 “那块破玉是这个价吗?”灵灵不屑的说,“那好像是一家证券公司的主席,说不定是在讨好林紫檀呢。” 我点了一下头,想起父亲说过,这个世上你要想别人对你好,首先就要对别人好,无论是在官场上还是商场上,这都是一脉相承的。 接下来拍卖的是几位明星捐出的珍品,叫买声依然不绝于耳,连一对小小的水晶耳坠都能拍得上万的价格。可能成本只有几百块而已,只是被明星戴过。 “你想要的那个手袋,预算是多少?”我低声问灵灵。 “三十万吧。”灵灵想要的是一位著名女影星捐出的全球限量版镶碎钻的手袋。 “是不是觉得我很疯狂?”灵灵问到,“可是我真得是很喜欢。” “没有啊。”我摇摇头,“待会你一出价就六十万,剩下得我来垫就好。” 灵灵惊讶得看着我,随后又偷偷地在笑,“没错,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给那个林紫檀。” 后来,当灵灵一举牌就是六十万的是,全场哗然,所有人都像她投来了惊讶的目光,其中也包括那位高傲的林紫檀。这绝对不是这场拍卖会拍得最贵的一个物品,可却是所有人都会觉得最物非所值的物品。 我想要的效果终于达到了,然后站起来转身上洗手间。坐在灵灵旁边的我,可是不愿意招惹那么多镁光灯,让君临哪天在报纸上看到我。 在我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最期待已久的人物已经站在走廊上等候。当我视若无睹地经过她的时候,听到来自她恶心的声音,“最近可好啊?狐狸精。” 看来素蘅什么都和她说了,“还好啦,”我轻轻地应道,“只是最近又怀孕了。” 当我转头向她嫣然一笑的时候,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那愕然的表情,眉心紧皱,睁大眼睛,嘴巴微张,“你…” “告辞了。”没等她说完,我就快步离开。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我对灵灵说,“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怎么啦?”灵灵看着我。 “没事,可能是这里人太多,我感觉有点闷,回家歇一会就好了。”现在我必须要赶紧离开这里,保证我今晚能够安然无恙的回到蝶庄,这样才能不让人发现这是一场预谋,才能与以后可能发生的一切撇清关系。 “那好吧。我还想在这里待多会,你自己路上小心。”灵灵说。 玉冉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不断的伸直腰往门口张望,看见我平安无事的出来,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快呢?”玉冉高兴得跟在我身后。 “答应今晚要给子美讲故事,得在她睡前赶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我突然问道,“对了,今晚我出来的事有没给君临说。” “哦?”玉冉像想起了什么,“还没有,刚刚太紧张,给忘了。” “这样的小事就不必给他说了,最近他可是很忙。”我平静的说。 “嗯。”玉冉点了点头,轻快的应答。 我想哪怕玉冉知道林紫檀出席这个宴会,也知道林紫檀是君临的表妹,也不会明白我和林紫檀之间的利害关系,因此,她自然不会对此上心。 由于今晚一直绷紧着神经,我的头又开始疼了,不免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休息。 林紫檀,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一定要把这事转告杜素蘅,我这头疼就指望你们给治了。 风月 父亲在一个春雨绵绵的午后到来,我撑着伞,站在庄园的门口,抬头看着稀疏的雨滴 滑过,有几滴雨还飘落的我的额头上,轻轻地用手去试,好久没感觉到这散漫而又宁静的喜悦了。 “爸爸”当父亲的褐色房车停在门口时,我迈着轻快的脚步跑到车前。 “跑得这么快,小心滑到”这是父亲下车后,对我说得第一句话。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他愣笑。好久没见到父亲了,那种喜悦的感觉只能用笑意 传递。 "怎么像个孩子一样?”父亲也笑了,接过伞,而我则挽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回 走。 坐在暖和得客厅,英婶端上了红茶。 “怎么脸色这么苍白”父亲端详着我,“身体不舒服吗?”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脸,笑着说:‘可知道我是花了多少心思,才能变得如此白皙。' "一点血色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父亲沉着脸说。 “对了,最近你母亲总给我抱怨,说你最近很少跟我们联络。” “我又不是孩子了,总不能天天缠着你们。”没错,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会再问 “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接我”这样幼稚的问题了。 父亲听了,皱了一下眉头,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却什么都没说。 我明白子女在父母心目中永远都是孩子,只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诉说心中的苦闷, 无论我以何种方式说,父母的烦恼都不会因此减少,那么我又何必平添他们的烦恼 呢? “工作的事情还顺利吗’沉寂了一会儿后,我开口问。 父亲这次来B城主要是与中峻国际洽谈关于新域打款事宜,榆香千里的四亿贷款 一共分三期发放,约定在每笔贷款发放之前,新域都须向中峻汇报项目进展情况。在 第三期贷款发放前夕,恰逢新域即将更换新的行政总裁,中峻作为新域现时最大的债 权人,希望了解新域发展规划是否因此有变化,父亲这次亲自来就是为了取保开款顺 利发放。 '嗯,一切顺利”。 “那就好。'我宽慰地笑了笑。 父亲作为新域最大地股东,这一年多来不断减持新域的股份,曾使新域的股价一度 大幅下跌,甚至有人质疑新域的基本面发生变化。我知道父亲的心里不好受,新域是 父亲多年来的心血,无论日后他是否执掌,都会希望那个新域继续发展壮大。 这是,父亲看着我,慢慢地说:'如果可以地话,你还是提醒一下君临,年轻人做 事情不要太锋芒毕露,不然会招人话柄的。中峻里好像有些人对君临有非议、” "哦?“我皱了一下眉头,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哪怕君临有什么不好都不关我们的 事。 父亲好像洞悉了我的内心,”当初给新域提供贷款,几乎所有中峻高层都反对,是 君临一意孤行坚持下来的,我想他也不容易。” 审批贷款的那会儿,中峻的发展重心已经转向开拓海外市场了,再将部分的资金投 入国内业务,当然会收到其他高层的反对。 尽管没有明说,也不能掩盖君临坚持给新域放贷的根本目的。 见我低头不语,父亲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后来,父亲和我聊了一些他们在澳洲的生活近况。他们还是保留了以前在国内的生活习惯,周末的早上到唐人街喝早茶,过年的时候回去逛花街。。。。。。 在提到我签证的事情时,父亲的脸上流露出无尽的歉意。 “我明白,”我连忙说,“这不着急。”现在我这个样子,我真的那儿都去不了。 父亲一直逗留到傍晚才离开,我牵着子美的手站在门口目送,望着父亲的车渐行渐远,我真有一种追在后面跑的冲动,就像小时候不舍得父亲远行一样,追了车子很久很久,直到看不见才停下来。只可惜现在我已经追不动了。。。。。。 翌日夜晚,君临归来。 君临从美国带回了很多礼物,有子美的,玉冉的,也有英叔英婶的,而更多的是给我们未来的孩子的。 看到这么多可爱新奇的礼物,连小子美也兴奋地跑到君临跟前大喊:“爸爸,小宝宝能玩得了这么多玩具吗?” “到时候你得问他才知道。”君临抱起子美,头贴近她的小脸,气息喷到子美地脸上,醉痒地感觉惹得她发出咯咯地笑声。好像我怀孕以后,他们父女的感情也亲近了不少,当然,话题都是围绕着这将要出生的孩子。 “公子。。。。。。。”从君临一进门开始,徐永安一直跟在君临左右,几次欲言又止。 君临侧了侧头,有点不耐烦地说:“时候不早了,你也早回吧。”然后,边说边笑地抱着子美往楼上走。 当我也想离开地时候,听见徐子安轻轻的一句:“夫人。”转身看着他,却见他紧张兮兮地示意我留下。 “怎么啦?”我重新坐下,缓缓地问道。 “公子突然决定要参与美格证券地竞购,在中峻内部引起了很大地争议。” “啊?”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迷惑地看着他。 徐永安连忙解释:“美格证券是美国一家拥有悠久历史地证券公司,由于近年运营不力,导致亏损连连,需要注入新的资本才能持续发展,问题是。。。。。。。”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到看着我,“问题是,安银一早就表示对美格志在必得了。” 安银?穆青云地安泰银行?我奇怪地问:“那又如何?”近两年安银与中峻在美国金融市场竞争激烈,两者相争又何止这一次,所以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次竞购安银筹谋已久,公子贸然之举,实在胜算不大。所以董事会的成员大都不看好这个决策,持反对意见的居多。我和刘先生都曾力劝,可结果确实徒然。” “那又与我何干?”听了这么久,还没听出所以然。 “夫人,恐怕现在就只有你能劝得住公子了。” 我想起了父亲交代我得话,只是君临这样做,必然有他自己得想法,我实在不想趟这滩浑水,于是找理由推托道:“我和穆青云得事情,我想你也应该略知一二,若然我站出来为安银说话,只会更加坚定君临得决心。” 可能觉得我所行言甚是,徐永安想了一会儿,“事已至此,公子怕是势在必行。只是老先生听闻此事后,大发雷霆,要公子马上搁置竞购计划。” 老先生应该是指君临得父亲,仔细一想,爸爸反对也属正常。好歹穆青云也是君临的表妹夫,穆家和叶家算是姻亲,君临此举着实让两家人尴尬。身为长辈的爸爸也难免主持公道,使两家关系不至于闹僵。 “夫人能否帮忙劝公子回A市一趟,向老先生解释一下?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置若罔闻,稍稍平息一下老先生的怒火。这两天老夫人来了好几个电话,都为这事急出病来了,公子仍然无动于衷。” 这是叶家的事情,我本来不想答理,可一听到君临的妈妈,那位曾经待我仁慈的母亲也在为这事烦恼时,心中掠过一丝不忍。 见我低头不语,徐永安赶紧说:“那拜托你了,夫人。”然后,转身告辞了。 “这个是给你的。”回房后,君临递给我一个蓝色绒布的锦盒。 立面装的是一对Carrtier的兰花造型的铂金镶钻耳环,我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盖子,他还以为我是当年那个崇尚奢华的小女孩,会为得到一件珍品得意上半天。 “以前我外出,总是想着把事情办完,可以早点回来。。。。。。见着你,也没想过给你带什么礼物。”说这话的时候,君临像想起什么,怅然一笑。 以前?记得以前在A市的时候,君临外出公干也总是很快回来,最多不过一周时间,那是我还想着这人挑剔,肯定是睡不惯生床。 故人来 “我有预感这回是一个男孩。”那天夜里君临凑近我的耳边说道,言语间流露欣悦,“子善性格像你,宽厚善良,注定了要继承整个叶氏财团,因为一个庞大的企业正需要一个兼容并包的管理者。而他却不同,”君临的手突然覆盖在我的小腹上,“他将会接管我的中峻国际,运用他的睿智远略,将中峻发展为世界一流的银行,在全球金融业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原来,他已经对这个孩子寄予了这么高的期望。 这次我没有习惯性地摆脱他的手,只是张开眼睛,“如果是个女孩呢?” “她会像普通孩子一样过着正常地生活。”君临握起握地手,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我会给予她一个名正言顺地未来。”此刻,我更感觉君临实在对我许诺。 君临地手突然滑落在我的腰上,从侧面把我真个人收拢在怀里,脸庞埋在我地肩窝,贪婪地吮吸着我的肌肤。 “别。。。。。。”我不安地扭动身体,用手抵住他的掠夺。自从我怀孕以后,君临都没有与我亲热了,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我措手不及。 “我会小心的。”君临抬头吻住我,我地话语淹没在了充满暧昧地情欲中。当他火烫烫地唇掠过我每一寸肌肤地时候,我只能下意识仅仅地抓住他的肩,与他共坠这细雨绵绵地春夜。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实一个鸟语花香的清晨。 君临居然罕有地还躺在床上,正侧身看着我,见我醒来,为我拨了拨额上地发送。 “怎么啦?”我用手揉了揉眼睛,顺带打了个哈欠。 君临笑了笑,“在看你啊。” “有什么好看地。”没见过别人刚刚醒来,睡眼惺忪地样子吗? “心悦说得好,你真是一个不解风情地女人。”君临转过身,眼看天花板。 “什么?”我有点莫明其妙。 “你还记得那次吗?你还在家里的时候,”君临说,“那天下着绵绵春雨,那时,心悦说,能够和相爱的人漫步在这春意盎然的细雨中,感觉一定很浪漫。而你说’可下这么点雨,都不知道打不打伞好‘。后来,新月说了,你真是一个不解风情地女人。” 我想起来了,那时君临就坐在偏厅的圆桌前,低头翻看报纸,我和心悦就站在窗前,仰望着漫天的雨丝随风落下,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 “只是我不明白。。。。。。。”君临说。 “不明白什么?”不明白我什么会不懂浪漫? “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君临再次转身,温柔地看着我。 君临起来穿衣服地时候,我还躺在床上,想起了一件事。 “听说妈妈。。。。。”我顿了顿,“你妈妈最近生病了,她现在好点了吗?” 君临有点意外地看着我,随后点了点头,“嗯,没什么,她只是有点感冒而已,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怎么不回去看望一下?”心中挣扎了好久,说还是不说,结果还是说了。 “哦?”君临似乎悟出了重点,开始含笑着看我。 我的脸有点发烫,解释说:“我只是觉得每个母亲生病的时候,都希望有儿女陪伴在身边。” 君临笑道:“我知道了,你说的我听便是了。” 这天早晨,我站在了门前目送君临离开,在蝶庄这是第一次。 当君临接过我递过的外套时,对我说,“我回家一趟,过几天才能回,你在家好好休息。” 嗯,我点了点头。 君临应该还不知道杜素蘅已经清楚我们之间的事了。因为根据杜素蘅的性格,无论 是我的存在还是我已怀孕的事,这都是有辱于她的丑事,她是绝对不会张扬的。然 而,依据我对她的了解,她又是绝对不会罢休的。一个婚后近两年都无所出的女人, 在得知自己痛恨的情敌怀有自己所爱的人的骨肉后,会做出怎样的举动是难以预测的。 望着君临的远去,我只有祈求一切的发展能如我所愿。 君临离去后,我的心时常忐忑不安,总有不好的预感。曾经看过一本占卜书所,一 个平常没有预感的女人,当有预感来临时往往是很灵验的。 然而,正当我为杜素蘅为何迟迟未有行动而困惑时,这些不好的预感都在一个雷雨 交加的夜晚应验了。 那晚,我在子美的房里陪子美看动画片。 玉冉敲门进来,神色凝重地所:“夫人,有客人来了。” “哦?”我有点奇怪,蝶庄一向鲜有外人到访。尤其在我到来以后。仔细一想,莫非 是她? “你留在这里陪子美。”我交代玉冉。 雨一直下得很大,在晚春里这么大得雨时很少见的,风也一直吹得窗户砰砰响。我 沿着回旋的陋习,满心期待地一步一步往下走,企盼已久地人终于来了。 然而,但我在客厅看见那张熟悉地面孔时,却禁不住露出了意外地神色,怎么是清 姨? “少夫人。”清姨大量了我许久,轻声喊道。 “你好啊,清姨。”我假作轻松地应到,“坐吧”。 尽管没想到是清姨,我地心情依然久久不能平复,看到的虽然是一张脸孔,可唤起 地确是一段过往地回忆。我们都沉默了许久。 当我们目光再次相接时,我发现清姨的眼睛有点湿润,‘近来可好?’ “嗯。”清姨应了一声,再次低下头。 “找我有事吗?”我问道。 嗯。”清姨用力地点了点头,“老爷,夫人,还有。。。。。。”她顿了顿,“都 知道你和少爷的事情。” “然后呢?”我面无表情地问,怎么连爸爸妈妈都知道了我和君临的事? “他们想请你离开这里。”清姨地泪水终于在脸上滑落。 我终于明白了清姨此行地目的,原来是充当叶家地说客。 杜素蘅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难怪如此爱面子的她,会让爸爸妈妈知道我的存在。 或许,她也知道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令君临又或者我推让的。于是,她让长 辈出面为她主持公道,那么她就可以既不得罪君临,又不费吹灰之力地使我离开。 “我们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看到我的迟疑,清姨补充了一句。 “嗯”,此刻,万般滋味涌上了心头,一切都如我所愿了,为何我这样难受。我的鼻 子感觉有点酸,眼眶也开始湿润起来。 “怎么啦?”清姨紧张地问。 “我只是想起了,当年于是你要我到A市的。”我看着清姨,感触地说。 我理解清姨不过是叶家的代言人,无论是当年让我到A市,还是现在让我离开蝶 庄,始终都是为了整个叶家。但是她对我人生所造成的改变,却都不可逆转了。我的 泪始终没有落下,然而,清姨却泪流满面了。 见到子美的时候,清姨很是高兴,”已经这么高了,来让清婆婆抱一下。“ 子美曾经让清姨带过可能是在成长的过程中积聚的那份感情,使一向怕生的子美居 然主动地跑到了清姨的跟前,搂住她的肩。 “子美和子善小时候真的很像。。。。。。。”清姨望着子美感叹说。 后来,清姨一一交代了玉冉,英叔,英婶,绝不能将她的到来告诉君临。我想玉 冉她们是不敢违背君临父母的旨意的。 从这天晚上起,清姨在蝶庄住下了,为我和子美打点离开的事宜。 有时候,我也会想清姨还有爸爸妈妈应该是知道我怀孕的事情的。只是他们在明知道 我已经怀孕的情况下,还要我离开这里,令我颇为寒心,正我当年让我带着子美离开 一样。 或许,在这些豪门贵族里,利益和声誉,体统和规矩,永远都是放在首位的,血浓 雨水的亲情对于他们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清姨到来的第二天,中峻正式宣布参与美格证券的竞购。 清姨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叹了一口气,“看来老爷还是没能阻止少爷。这下子,他们爷俩肯定势成水火了。” “不至于吧。”以前君临和爸爸也时有争执,可从来都是没有隔夜仇的。 “你不晓得,近两年少爷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以前对老爷还有几分敬畏,现在看来老爷也镇不住他了。不过,少爷这次也太不懂事了……” 挺晚我感觉奇怪,这次怎么连一向疼爱君临的清姨都不帮君临呢? 后来,我从报纸上得知,原来这次竞购涉及的不仅有最为对手的安银,还有为安银提供贷款的BankofAimer。BankofAimer可是与叶家并列的中峻第一大股东,难怪此次竞购会受到中峻内部那么大的反对。此外,促成这个贷款项目的还是杜浩蘅,明显他是一早就支持安银的。换句话说,君临不仅是在和穆家作对,还是在让杜家难堪。难怪爸爸这次会如此恼怒。如果是贸然之举,君临这次也的确是太鲁莽了。 很快我就收到了我和子美移民澳洲的签证,这令我不得不惊讶于杜家的势力。 “我父亲忙了将近一年的事情,没想到你们几天就办好了。”我笑着对清姨说。 “才没有呢。”清姨告诉我,我的签证其实很早就可以办下来的,只是君临一直从中作梗。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我的打算,真难为他一直掩饰的这么好。 父母知道我拿到签证的消息后欣喜若狂,不断的催我赶快过去。 然而,这几天清姨只是一直在为我和子美收拾行李,没有告诉我余下的安排。我不明白为何她还不安排我离开,她好像是在等,等待一个适合的时机。 而这几天,我常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露台的摇椅上,静静的望着无垠的原野。终于要摆脱梦魇一般的这里,和家人团聚在澳洲的蓝天白云下了。但为何我还是感觉如此压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有时候,我会将一切归咎于这个肚子里的小生命。我时常会想象没有这个孩子的未来,正如我时常假设没有子善的现在一样。尽管可以预见的都是光明没好的生活,为何我却毫无幸福之感? 那天,玉冉端茶到我房间,久久没见离去,正当我感觉奇怪的时候,她淡淡的问了一句:“你会留下这个孩子吧?” 我怔了一怔,原来她也看出了我的心事。我始终没有做声,只是定定的望着她。 “不后悔吗?”从我这几天的犹豫,她一早就知道了答案。 我摇了摇头,尽管当初是那么的坚定,可现在我还是无药可救的改变了。哪怕知道这个孩子会成为负担,会让我的将来更加难以把握,可我还是没办法拒绝与我骨肉相连的生命。就像当年,哪怕知道结局是被迫离开叶家,我仍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拯救子善一样。 弟弟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责怪我“你从来就不会学聪明一点。”[ 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想我唯一不变的就只有对亲情的坚持了。 “知道吗?自从你离开以后,少爷就很少呆在家里了。”在聊天的时候,清姨偶尔也会感叹道,“即使在家,也没有真正开心过。” 我低头喝了一口茶,无言以对。 “夫人好像也后悔不该规劝少爷娶杜小姐了,虽然少爷最终是以大局为重,可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尽管如此,可他还是这样做了。今天的他也没失去什么,无论是我还是中峻,他还是留住了。哪怕让君临再选择一次,他还是会和杜家联姻的。 “这两天你就好好和少爷聊聊,以后怕是没机会了。”清姨忧郁的看着我说。 “嗯。”我点了点头,“我走了以后,请你们……” “放心,老爷和夫人不会让少爷再对你胡来的。”清姨连忙说。 我摇摇头,“我走了以后,请你们好好照顾君临。” 听完,清姨楞了一下,望着我久久不语。 “以为你一定很恨少爷,没想到……” “我的确曾经很恨他,可现在都烟消云散了。”如果说我很君临没感情,我想谁也不会相信。我们共同拥有三个孩子,其中一个还尚在腹中。 “你真是个好人。”清姨低头用手巾擦了擦眼角。 我苦笑了一下,我不愿做好人,好人通常没好下场。 “在想什么呢?”许久没听我回答后,君临不悦地说。 “没想什么。” “得专心一点,无论是做什么。”君临不止一次指责我总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很忙吗?” “嗯。晚饭还没吃呢。”我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许多的议论声、急促的脚步声、电话铃的响声。 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记得后天产检,平常多注意身体。” “嗯。” “那先挂了。” “等会儿。”我条件反射的喊了一声,生怕他会就此挂断。 “怎么啦?”君临奇怪的问。 “没什么,只想提醒你以后要按时吃饭,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那边君临会心的笑了,“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放下电话后,淡淡的哀愁涌上了心头。 不知怎么的,最近每次与君临聊天,我都会恋恋不舍,唯恐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可这不是我一直所希望的吗?我处心积虑不惜与杜素衡联手,就是为了离开他,可如今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曾经恨入骨髓的男人有多么多的眷恋,才发现自己对他那么深的恨意趋势缘自于对他这么深的爱意。 从今以后,我只能在遥远的一方仰望不可及的他了。 事情来的很突然,翌日早上,清姨告诉我,她马上要回A市了,让我和子美坐十二点的班机器悉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清姨紧张的神色,我有不好的感觉。 “少爷和老爷闹翻了,他被老爷困在家里了。” “怎么会这样?”我担心的问。 “还不是为了公事。”清姨应道。 “是为了竞购美格证券的事?”看来情况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很多。 清姨没有回答,只说:“你甭管这么多了,趁着这个机会离开,过了今天怕是再也走不成了。” “可是……” “赶紧回房换衣服,待会儿你们和我一块去机场。”清姨一边说,一边推我进房。 因为实在担心君临的处境,我一进房门便给他打电话,结果是已关机。 随后,便给徐永安打了电话。 “君临是怎样了?”电话一接通,我着急问道。 “我也不晓得,从今早开始就找不着公子了,怎么到这个时候才出状况?”徐永安像是比我还要着急,“这该怎么办啊?” “今天早上我们约见美格证券的代表团展示竞购方案。”徐永安说,“本来约好了九点,可公子现在还没出现,那些代表说我们没诚意,闹着要离开了。” 原来君临被困还有这层原因,我想爸爸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顺便让我在今天离开。虽然是担心君临,可我还是听从清姨的安排,以最短的时间整装待发。 然而,在临出门前,我却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电话中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而且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不要去机场,有危险。” “啊?”当我反应过来、正想问对方是谁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 当我还在为这个来电奇怪是,玉冉刚好敲门进来,“夫人,清姨和小姐都已经准备好了,正在楼下等候。” 我们到机场才十点,清姨顾不上和我们说几句就赶着登机了。 临别的时候,清姨说:“我已经通知你的父母了,他们回来接你的。” “清姨,我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吧,老爷不会对少爷怎样的,等事情过了就好了。”说完,她俯身亲了一口我怀抱里的子美,“要听妈妈的话啊。” “一路顺风,珍重。”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也是。”我淡淡的笑了笑。希望真如清姨所说,君临父子很快就能和好。 清姨走后,我环顾四周。或许是受之前来电的影响,从一进机场门口开始,我就心神不宁,疑神疑鬼,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在确定周围没有异常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能是别人的恶作剧吧,我不禁想。 因为时间尚早,我和子美到机场里的一家咖啡厅里闲坐。刚刚坐下,便接到了灵灵的电话。 “亲爱的,你在干吗呢?”灵灵说“怎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是不是因为那三十万心疼了?“ “我现在在机场,待会儿要去悉尼了。”想起自从上次晚宴后,好久都没联系灵灵了,连那三十万都是网上转账的。 “什么?”灵灵惊讶的声音,“你这个家伙,上次如此,这次也如此,老是一声不吭的消失。不管你了,我现在就过去,你一定要等我。”说完,我还没回话,她便挂断了电话。 哎,有时候灵灵犟起来,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看了看表,才十点十五分,应该还能来得及见上一面。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啊?”子美一边吃着樱桃雪糕,一边问我。 “我们要去外婆那里。”我用纸巾擦了擦她的小嘴。 “好啊,我很久没见外婆了。”她今天一路上都笑嘻嘻的,还在为不用上幼儿园感到开心,“爸爸不跟我们一块去吗?” 望着她清澈的眼睛,我别过了脸。见我不作答,她又低下头吃她的雪糕了。 我带着子美这么一走,便剥夺了她的到亲生父亲疼爱的权利,不知道子美长大后会不会怨我,也不知道那个尚在腹中的生命会不会怨我让他成长在缺乏父爱的环境中。但是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今天的决定,因为我最起码给了他们光明自由的生活。 再次接到灵灵的电话,她已经赶到了机场,我带着子美准备去一楼的机场大厅找他。 然而,当我下楼梯的时候,迎面冲上来了一个黑衣男子,当我反应过来正想躲避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那个男子重重的撞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心向后移,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清爽宜人的微风飘然而至,新绿的柳叶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槐树上雪白的花似一串串雪白的风铃,在清风里无声的摇晃,传来阵阵清香,每一角落都洒遍了明媚的阳光,弥漫着夏日的气息。 醒来的时候,冰冷的液体划过脸庞,落在了雪白雪白的床单上,为什么到最后还是不放过我? 我曾想象过你会怎么做,你会约我出来好言相劝,你会楚楚可怜的向君临施压,你会利用我的家人逼我就范…… 然而,你竟是用这么极端的方法,想将我也一块儿除去吧? 你定是对我深恶痛绝了,素衡…… 躺在床上的我很虚弱,虚弱的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心的痛楚伴随着每一次的呼吸,锥心刺骨。我整个人神思恍惚,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 我面无表情的转看灵灵,从她怜悯的目光里明白了一切。 我以为伴随着我的离开,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可我还是太天真了,和当年一样,我太低估对手了。一个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她怎么会放过我的孩子,放过我呢? 子美?”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虚弱的声音。 “放心吧,子美现在在我家,我会照顾好她的。”灵灵握住我的手,“你得快点好起来。” 躺在病床上的我,已经对时间没有了概念,只能从房内光线的明暗来判断日出日落,时光流逝。每天来看望我的,除了灵灵就再没有别人。 “刚刚有位护士告诉我,今天有两个人来打听你的消息,恐怕是杜素衡派来的人。”灵灵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叶峻彦。” “无论是谁我都不愿见。”我不愿任何人见到我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 “那还是给你换家医院吧趁他们还没找上门之前。” 于是,我转入了灵灵相熟的一家私立医院。 这家医院位于B城近郊,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我在这里康复的很快,不到一个月,已经能下床行走了。 在我开始好转的时候,便给家里挂了个电话。 在这之前,我只拜托灵灵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报平安,我想父母现在一定很担心我。 一听见我的声音,母亲泣不成声,“这两个月你去哪里了?吓死我恨和你爸爸了。” “我只是带着子美住进了一个朋友的家里。” “为何每次打过去你都不接电话,总是你朋友接的。”母亲责备的声音,“刚开始我以为又是叶峻彦的把戏,可是后来发现他也一直在找你,还派人到我们家来打听。” “哦。”我轻轻的应道。 后来,当我翻看旧报纸的时候,才发现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说,君临第一次缺席中竣国际的周年庆典,而孤身出席庆典的杜素衡第一次在公众场合显得黯淡无光。虽然叶家声称君临是因病缺席,外间却盛传由于君临无故缺席美格谈判会直接导致竞购失败,君临是为了逃避董事会谴责而佯病。又比如说,BankofAimer即将更换新的行政总裁,而杜浩蘅则是接班人的大热。杜浩蘅表示若然能够出任总裁,将与中峻联手加速BankofAimer在亚洲地区业务的扩展。 那天,灵灵来看望我,愤慨地说:“那个撞倒你的人已经去自首了,坚称自己是无心之举。可是我调查过,这人曾经给杜浩蘅当过保镖,一定是杜浩蘅暗中指使他的。” 其实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你打算怎么办?”灵灵随后问道,“等出院后,还会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吗?” 我怎会放过一再害我的人,让他们安稳的过日子? “你说呢?”许久后,我一字一句的说。 出院后,我住进了灵灵家,除了和家里通过几个电话外,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 君临再次露面是在两个月后叶氏财团主办的一个商业晚宴上,照片里的他脸色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与往昔不可一世的风采相差甚远。 在这个晚宴上,爸爸正式宣布君临将逐渐接管整个叶氏财团。然而,在那一刻捕捉到的照片里,站在爸爸身边的君临却全无笑意,与爸爸高兴地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不知道君临在这四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事,可我知道君临这段日子一定不好过,看他瘦削憔悴的样子便可以知道,只是现在的我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因为这段时间我在苦思着一个问题:“到底应该会送杜素衡一份怎样的礼物呢? “杜素衡最要紧的是谁啊?“那天晚上,灵灵突然问道。 “杜素衡最要紧的当然是君临。“我没想就回答。 “那么叶峻彦最要紧的又是谁呢?” “君临最要紧的……”我困惑的望着灵灵。 “傻瓜。”这是,灵灵向我眨了眨眼,嘴角慢慢上扬。 十二岁对于一个平常孩子来说,还是一个稚气未脱、仍在父母面前撒娇的年龄。然而,对也出身贵族世家的孩子来说,已经要开始步入上流社会的社交圈了。 在金碧辉煌的会场上,身穿白色燕尾服的子善正坐在舞台上,为在场的宾客弹奏着柔美的钢琴曲,整个表演过程中他从容淡定,有一种大气的感觉。曲毕,掌声四起。 我不禁联想,君临当年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吧。 然而,当我身着一件鹅绒黑底绣着深红玫瑰的蝉翼纱旗袍,化着冷艳夺目的妆容,优雅的穿过衣着华丽的宾客,来到子善身边时,身边的人似乎都被我镇住了,包括我日思夜想的子善。 “你好吗?”我微笑的望着我的孩子。 “你是……”子善皱了皱眉头,说的有点迟疑,“你是凌君姐姐吗?” “嗯。”这么久了,没想到他还能记住我,我使劲的点了点头。 “生日快乐。”我从手袋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礼品盒递给他,里面装的是一个PatekPhilippe的SkyMoon。 “谢谢。”子善接过礼物,朝我稚气的笑了笑。 当我沉浸在温馨的气氛中时,耳边却响起了惊讶的声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装过身发现林紫檀正站在我的身旁,还有闻声前来的妈妈以及杜素衡。我注意到了杜素衡见到我时,雪白雪白的脸。 我没有理会林紫檀的疑问,径直走到妈妈面前,淡淡一笑,“我是来庆贺子善生日的。” “哦。”妈妈望着我,许久没反应过来。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向妈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沿着原来的路,我面带微笑一步一步离开会场。这是,我才看清许多久未谋面的朋友,比如说,方原、姚扬,以及心悦,他们也正睁眼望着我。不知在不远处正被宾客团团围住的爸爸、穆青云,他们是否见着我,是否见着我后也会露出同样诧异的神色。 不过,自从我步入这个会场开始,有一道专注的目光便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对于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就在我踏出会场的时候,心悦赶上了我,拉住我的手,两眼通红通红。 突然,心悦张手还报我,“能见着你实在太好了,太好了。” 莫名的伤感涌上了心头,我轻轻推开心悦,用手为她抹了抹泪水,“傻瓜。” “我这一阵子都在A市,现在住在东方君悦,随时来找我玩。” “嗯。”心悦望着我,点了点头。 “快点进去吧,这样跑出来,别人还以为有什么事呢。”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想只有心悦是这个豪门里,唯一不曾欺骗我,一直待我真心的人。 一出酒店门口,徐永安已经在恭敬的等候。 “夫人,这边请……” 车子停在了东方君悦酒店门口,我随着徐永安来到了十七层的总统套房。 “夫人原本也是住在这里的吧,公子让我为你换了房间,行李也已经搬到这里了。” “动作还是挺快的嘛。”我冷笑道。 “夫人稍等片刻,公子很快就到,”说完,徐永安便离开。 我走到了落地窗前,能望着A市璀璨的夜景。 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个清晨,灵灵向我会心的一笑。 “这是什么?”我接过灵灵递来的周刊,上面报道叶家将为子善举行盛大的生日宴会,罗列了一大批被邀请出席的名流,还特别注明了近来绝迹叶氏家族盛会的君临也会出席。 “好像叶家一直很重视这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啊。”灵灵感叹地说,“尤其是叶峻彦,还报道过一次他亲自去开家长会。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我摇了摇头,君临爱子善是众所周知的,然而其中的因由,哪怕是心悦也难以理解的。 “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灵灵认真的对我说。 我明白其中的含义,“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开始精心策划刚刚在会场的一幕,务求给杜素衡一个惊喜。 不知几时君临已经站在我的身后,双手从后将我环抱,头埋在我的肩窝,周围都渲染着他浓重的男子气息。 “你去哪里了?”耳边响起君临绝望的声音,“这半年来,我四处打听你的消息,澳洲、B城、南方……没有你的日子,我连希望都看不见了。” “孩子没有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头渐渐抬离我。 我一字一字的重复一遍,“孩子没有了。” 他双手用力掰过我,逼我直视着他。 窗外的灯光照射着他冷峻的脸,他按着眉心,神色凝重,目光慢慢滑落到我平坦的小腹。片刻后,他腾地放开我,因受力不均我倒退了几步,靠在窗上。 此刻的君临目光涣散的望着地面,用力的大口大口呼吸着,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惟有肩头轻微的抽动。 “你到底还是不相信我,”许久以后,君临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到最后你还是不相信我,”他用力的握起拳头,向前迈出一步,“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了,你为什么还是不相信我?”我害怕的闭上了眼睛,然而,拳头重重的落在我背后的玻璃上,“砰”一声闷响,响彻耳际。 “我没有,”我慢慢的睁开眼睛,直视君临双眼,”虽然我想过,可真的不是我。“ 君临慢慢的抬起头来,渐渐靠近,认真的望着我。 “是杜浩蘅。”我知道因为杜浩蘅,这些日子以来,君临也不好过。在美格竞购战后,杜浩蘅曾代表BankofAimer发表言论,指责君临一意孤行,浪费公司资源。还建议君临多专注中峻国内的发展,不应只顾海外扩张。此番言论,让君临在中峻及业界备受言语争议。 “还有杜素衡。”声音虽然很小,可我想君临也听见了。我知道君临和杜素衡有着深厚的感情,也曾担心君临疑心我此话的意图,可我还是说了,因为我实在不想让杜素衡置身事外,哪怕君临不相信我的话,最起码他会对杜素衡长生芥蒂。 之间君临整个人定住了,脸上露出了复杂走难以言语的表情…… “我发现你还是挺上镜的嘛!”电话里灵灵笑着对我说。 我撅起嘴巴,“讨厌。” 那个晚上后,君临也随我住在东方君悦,再没有回过市郊的庄园。 尽管君临非常低调,酒店方面也极力封锁这个消息,可这两天君临夜宿酒店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媒体的力量无孔不入,曝光了我是与君临一起的女子,我无可避免的成为了报纸杂志上的头条人物,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在猜测我与君临的关系。 这天,我坐在酒店里的茶源品尝下午茶,顺便与灵灵通个电话,询问下子美的起居饮食。我来A市之前,拜托了灵灵照顾子美。 “好啦,我已经够烦的了。”因报道我的新闻多数是负面的,我已经不敢迈出酒店半步了。 见我不悦,灵灵也不便再开玩笑,“听说叶峻彦也家里断绝关系了,是吗?” 被灵灵这么一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没听他提起。” 不过,君临与家里的关系不好,我是隐约了解的。我知道君临还在为上次爸爸妈妈瞒着他,让我离开蝶庄的事耿耿于怀。 “我想杜素衡肯定气死了,那你没办法。”灵灵得意地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到,不过我相信君临不会就此罢休的。” 心悦是在我到A市后的第三个清晨到访的,她在见到我时,激动地泪如雨下。 我连忙过去与她到沙发上坐,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别哭了。都是做人家妻子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这时的心悦,已经跟姚扬结婚了。 “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一直都不跟我联系?”心悦责备道。 “好了,算我对不住你,别哭了。”我不是不想跟你联系,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与你联系。 后来,我转移了话题,“这些年来,你们都过得好吗?” 心悦摇了摇头,“自从你和子美走后,家里少了很多的欢乐。姑父本来就很忙,加上表哥也变得很少在家,整个庄园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显得很冷清。” “怎么会呢?不是还有你嫂子吗?”杜素衡嫁入叶家后,在出席的公众场合处处流露幸福如意的样子,怎么会冷清呢? “你是说素蘅姐姐?”心悦用通红的眼睛看着我,随后若有所思地说,“有时候,我觉得她挺可怜的……” “哦?”我疑惑的看着她。 “就在今年的春节,我到姑姑家拜年,偶尔路过厨房的时候,看见宁婶在端给素蘅姐姐的茶里下了一些白色的粉末。被我发现后,宁婶紧张的告诉我,这是表哥让她下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来着,还让我对这件事情保密。后来,我感觉很奇怪,便拿了一点去化验,结果这些粉末有避孕成分。” 听后,我许久都没回过神来,看来君临是立下决心让子善继承他的一切了。因为假若杜素衡怀孕,无论男女,日后都能够名正言顺的继承叶氏财团,他这样做只是为子善日后的继承清除障碍。杜素衡算是君临的红颜知己了,可君临却…… “难怪结婚这么久素蘅姐姐都怀不上孩子,”心悦感叹地说,“或许,表哥一早就打算和你重新在一起,才不想和素蘅姐姐有公同的孩子,以免将来纠缠不清。所以,素蘅姐姐挺可怜的,她这样爱着表哥,一心想为他生下孩子。” 难怪杜素衡到最后还是不肯放过我,她一定是嫉妒透了我。 见我久久不语,可能心悦自知不适宜于我谈论这个敏感的话题,于是改口与我说别的。 “这两年,你到底去哪里了?”心悦再次回到这个话题。 我想了想,然后回答:“我一直待在蝶庄。”心悦是我交心的好友,我不想欺骗她。 “蝶庄?你是说B城的那个蝶庄?”心悦迟缓的重复一遍。 “嗯。”我认真的点了点头,不知道心悦会怎么看待我? 然而,意想不到的回答出现了,“难怪表哥这些年都不回家,原来是和你鬼混去了。” 君临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和家里通着电话。 父母知道我回A市的消息后,非常担心我会遭遇不测,交代我每天与他们联系。 “听说今天心悦来过。”在我放下电话后,君临问道。 “嗯。”我若无其事的倒了杯茶,端到君临的办公桌前。现在君临都不知请了几个人来监视我,我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 “你们聊了些什么?”君临随口问道。 我望着君临顿了顿,“她问我这两年过得怎样。”我没有说谎,只是忽略了一部分。 “那你怎么回答?”这是,君临才转向我。 “还好啦。”说完,我向着他笑了笑。 面对我出乎意料的回答,君临楞了一下,随后也露出久违的笑容,这是我回A市后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 “对了,明天子善放学后会过来与你一起吃晚饭。”君临说。 “什么?”我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 “嗯,嗯。”我拼命的点头。 在得知将与子善见面后,我兴奋的彻夜难眠,不停的辗转反侧,心里盘算着该和他说的话。好像子善喜欢网球,那就问他喜不喜欢桑普拉斯吧。不过,桑普拉斯好像是我们那个年代的,现在还问这个会不会过时了?那么现在网球新贵到底是谁?不行,我明天还是上网补习一下现今网坛的知识。 “你不要翻来翻去好不好?”黑暗中,传来君临不悦的声音,“你这样我根本睡不着。” “那你还挨得这么近?”我将身子往床边挪了挪,床的一大半都被他占去了还说我。 “是吗?我不觉得。”说完,他继续靠向我,我的脸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息。 再次相见的每个夜里,君临都要贴近我才能安睡,我稍微一个转身远离他,他都会敏感的醒来。 还在中午的时候,我就为穿着犯愁了,不知道子善这个年纪的男孩印象中的母亲应该是怎样的。不由得想起了当年打一次见子善,我也为衣着煞费苦心。 后来,我还是很当年一样,选择了做回自己。我穿了一天海洋风格的蓝色连衣裙,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自然大方,看来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我从下午五点起就在厢房里等候,尽管君临已经告诉我,子善不会那么早放学。 看着与子善单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竟渐渐的担心起来。不知道子善对于我和君临的关系有什么看法?他会不会认为是我破坏了他的家庭? 想着想着我竟有了退缩的念头,毕竟当年我给他留下的是一个美好的形象,想在他对我的印象恐怕只是令人不齿的第三者了。我不要这样,还是离开好了。我还在犹豫的时候,房门却打开了。 身穿蓝黑色校服的子善走了进来,在桌子的那边与我相对而坐,服务员上前为他摆放碗筷。 我只是静静的望着他,准备了一夜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他真的越来越想他父亲了,挺拔的腰杆,精致分明的五官,连神态举止都有君临的影子。 “他们说你是坏女人。”子善语调平淡地说。 我的心一阵刺痛,没想到子善竟会用这样的开场白,看来杜素衡她们向他灌输了许多我的坏话。 “那你觉得呢?”我反问道,十二岁的孩子对是非应该有自己的看法了。 他了摇头,“你离开后,哥哥总在我快要忘记你的时候,向我提起你。每次提起你的时候,他都会洋溢幸福的笑容,仿佛你是他福的源泉。” 伤感袭上了心头,我明白君临为何要这样做。我不在的日子里,能与他分享关于我的回忆的人,就只有我们的儿子了。 “在我的印象里,你的确是一个能让人感觉幸福的人。我相信一个能让人感觉幸福的人,不会是一个坏人。” 我咬了咬唇,舔到咸味的液体。我已经很久没有流泪了,以至于我认为我的泪水已经干枯了。我不知道怎样表达对君临的谢意,在我离开的岁月里,他让子善一直记住了我,并且让子善深信我是一个能带来幸福的人。 这天晚上,君临仍然像往常一样,回来后忙于公务,而我则好像有点反常。 “怎么一直看着我发呆?”君临的视线转向我。 我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坐在这里注视君临很久了。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君临奇怪得问,“整晚都恍然若失的样子。” “我只是在想,”我理了理颊边的头发,“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你的人生将会是怎样?” 君临困惑了,“怎么会想这个?” “你的人生将一帆风顺,”我自顾自地说,“留学归来将家业发扬光大,成为显赫一时的人物,与青梅竹马的杜素衡结婚生子,在万众景仰中幸福终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我一起备受指责,由光芒四射的好男人,变成人人不齿的抛妻之徒。自从与子善见面后,我发现君临的人生其实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也许吧。”君临不置可否,“不过现在都改变了。” “啊?”我反应不过来。 “因为你出现了。” 无论在哪一个季节,躺在软绵绵的床上睡懒觉,都是人生一大乐事。 在我睡意朦胧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我爬起来接电话,发出慵懒的声音,“你好。” “夫人,公子让我转告你,今晚将和你出外就餐,请你准备一下。” “啊?”看一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没做多想,赶紧起来换洗。 我想了很久和君临吃饭需要准备什么,结果是什么都不需要。 印象中我好像极少和君临在外进餐,通常都是在家里,而且多数时候,我都是穿着便服甚至是睡裙。于是,我选择了一件淑女式的白衬衫,在搭配上一条直筒的牛仔裤,非常简单休闲的风格。 晚餐的地点定在一间顶级的海岛风味餐厅,我到的时候,徐永安已经在门前恭候。 “夫人,这边请。”我跟在徐永安的身后,来到二楼的一个厢房。 进了房间以后,发现除了君临,还有另外一男一女,其中一个男的是外国人。这个外国人很面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有点纳闷,怎么有客人?君临可是从来没有单独带我出去见过任何朋友和宾客。 最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都衣着华丽,宛如出席正式隆重的晚宴。只有我一个人,穿着这么随便,一点都沾不上边,像来客串的甲乙丙丁。 见我进来,他们都纷纷站了起来,我慢慢地走到了君临的身边。 “ThisisKevin.”君临为我介绍,“andthisisSally.” 正当我想说“Nicetomeetyou”的时候,Kevin伸出了礼貌的手,并且说了一句:“你好。” 我也下意识的应了一句:“你好。” Kevin是我在Princeton时的学长,也是我在美国最好的朋友。“坐下来后,君临为我详细介绍,”Sally则是Kevin在Priceton觅到的佳人。他们今天才到中国,刚刚除出席完一个官方宴会。“ 我微笑着向他们点了点头,难怪Kevin能说出一口流利的汉语,原来他妻子是中国人。 在餐桌上,Sally好像对我很感兴趣,不断的向我发问,上至具体到我和君临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下至抽象到我最欣赏君临那一点,正确的来说,她是对我和君临很感兴趣。 往往是我刚把汤勺放到嘴边,她突如其来的一句,我又得搁下勺子,想上半天才能回答。 面对Sally如此繁多且私人的提问,一旁的Kevin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想当年君临是Princeton数学系的高材生,又是华裔学生会主席,而且人长得又帅,在Princeton非常受女孩子欢迎。可她在学校从来不近女色,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所以,我们都好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Sally接着说,“原本以为是素衡,没想到……” 说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我尴尬的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那你们是怎么认识君临的?” 顺便瞟了一眼旁边的君临,他正举止优雅的品尝着美食,完全像个不相干的人。 太过分了,我被问得脸红耳赤的都不帮忙一句,愤愤的踢了他一脚,当他转头看见我闷闷的样子时,居然偷偷的在笑。 “我们是在一次登山旅行中结识的。”Sally说,“那年圣诞节假期,Prinset组织了一次攀登阿尔卑斯山的活动,我和Kevin都是登山爱好者,所以都报名参加了,刚好和君临编在了同一组。” Kevin颇有感触地说:“那次旅行真让人永生难忘。” “怎么啦?”我不禁问道。 “在登山的途中,我们遇上了大风雪。我和君临都与队友走散了,后来,君临还扭伤了脚。” 如果不是Kevin,那次我就没命了。”君临望着Kevin,露出了感激之情。 Kevin笑了笑,“在这次旅行后,我和君临就成了好朋友。” 原来是患难之交,难怪感情会这样好。 接下来的几天,君临常常深夜而返。事实上,君临在开始接管叶氏财团后,随着在A市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繁忙,但是夜归还是很少见的。 这晚十点左右,我接到了君临的电话。 “今晚我要很晚才回,你早点休息。”说完,他就挂断了。 我感到奇怪,君临夜归从不特意告诉我,可能他这次真的要很晚才回吧。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身旁空空如也。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平常君临即使去B城,都会在同一天赶回。我心里揣测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当晨报随着早点送来的时候,终于揭开了我心中的谜团,原来是杜素衡昨夜因病入院。君临前往探望的照片在晨报上刊登了。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搞不好是她博君临同情的伎俩。我将报纸往桌面上一放,转身准备用早点,这时电话却响了。 应该是君临的来电吧,我慢悠悠的拿起电话,“喂。” “你好,苏小姐。”传来的是个男声,虽然只听过一两次,但我可是永生难忘。 “你好,杜先生。”笑意有内之外的蔓延,终于找上门了。 “能否移步一谈?” “当然可以。” 半小时后,我来到酒店内的酥园。杜浩蘅正坐在餐厅的一角,读着报纸,品着咖啡,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晨报好象有提他今天早上回国。 “苏小姐是个聪明人。”地豪横微笑着说,然而我却觉得很虚伪。 “杜先生过奖了。”我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聪明的话,就不会一而再的被算计了。 “我就不浪费时间了,”杜浩蘅说,“请开个价吧。” “哦?”我皱了皱眉头。 “凡事都有个价的,你就尽管说吧。” “这话什么意思?”实在是把人看扁了,“你认为你给我的,君临会给不了吗?” 此话一出,杜浩蘅的笑容渐渐收敛,“我以为苏小姐是个聪明人,请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罚酒我也喝过几杯,倒觉得也没什么。”你以为我被你们害的还少吗? “我想你一定会后悔今天……”然而话还没说完,杜浩蘅忽然脸色大变。 我扭头一看,就看到行色匆匆的君临,当他靠近我时,我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喘气声。 君临说:“祸不及妻儿,这么简单的道理,浩蘅兄不会不明白吧。” “你别忘了素衡才是你的妻子,”杜浩蘅愤愤地说,“你真是色迷心窍了。” 君临没有再搭理杜浩蘅,只是拉起我的手,“走吧。” “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那倒未必。”君临转过身,目光坚定地说。 出了餐厅门口,君临松开我的手,我转而紧随君临身后。 “你怎么回来了?”一进电梯,我便问。 然而,君临却没有回答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回到房间,徐永安也在。我感觉奇怪,于是转身低声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徐永安上前一步,“得知夫人将与杜先生见面后,公子便立即开车赶回来。”随后,微微一笑补充道,“公子一路上可是闯了无数个红灯。” 原来是担心我,这时,君临低头“唔”了一声,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你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回B城。” “哦。”怎么这么突然?难道是因为杜浩蘅回来了? 待君临入浴室换洗后,我向徐永安说:“我要见杜素衡,帮我安排一下。” 徐永安深吸了一口气,“这事我做不了主。” “不让君临知道就行了。”我说,“事后追究就说是我威逼的。” “这……”徐永安想了想,还不敢答应。 “小徐,一直以来我都待你不薄。”想起君临发难的时候,我曾多次帮他解围,我想他应该是记着的。 “我知道了,夫人。” 午后醒来,天阴沉沉的,让人心情顿感压抑。 我站在镜子前,一丝不苟的装扮着。自从我决定回A市的那一刻,我已预见会有与杜素衡面对面的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是我主动前往,更没想到杜素衡会是这样不堪一击。 出门前,接到徐永安的来电,“夫人,一切小心,我会让人在外面候着。” “知道了,不用担心。”我被这么多人监视着,能出什么意外? 车子停在了医院的后门,下车的时候,一阵寒风迎面而来,已能感受寒冬的气息。我不禁将披肩收拢,双手交叉于胸前,然后低头快步步入院内。我紧随带路的护士,不知穿过了几个走廊,绕了几个梯间,最后停在一间病房前,那护士向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我拿出镜子,理了理头发,合上镜子,深呼吸。半晌,推开了房门。 我进去的时候,杜素衡正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呆滞,了无生气的样子。首先发现我的是站在窗边的林紫檀,“你怎么来这里?” 这是,杜素衡才看向我。 “我只是来探望旧友而已。”我微笑着望向他们。 直至我把房门完全推开,才发现原来穆青云也在。见我进来,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我欠了欠身,转向杜素衡说:“我有事,先告辞了。”真是个聪明的男人,明白女人的事还是少掺和。 待穆青云走后,林紫檀看是按捺不住了,绷着脸说:“你到底来做什么?” 我走到杜素衡的床前,双手自然垂下交握,“听说你生病了,我来探望一下。或许是唐突了一些,可明天我和君临就要回B城了。” “什么?不可能!”林紫檀质疑的说,“素衡病了,君临怎么可能离开?” “不是有你们吗?”我嫣然一笑,“君临是这么说的,我只是转述而已。” 杜素衡抬头望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仇恨,“为什么你要冤魂不散的缠着君临?为什么你要三番五次的破坏我们?” “我说出来你都不相信,”我一字一句地说,“那是因为你,完完全全是因为你。” “当年我离开A市的时候,是君临利用那四亿贷款相要挟,我才被迫留下的。同样今天我回来,是你到最后都没有放过我的孩子,让我不甘心就此离去。而每次事件的始作俑者都是你,你就是那个是我最离不开君临的人。” “你!”林紫檀瞪眼看着我,“素衡别听她胡说,她只是想推脱……” “做事不要不留余地,做人不要赶尽杀绝。”我痛快的宣泄着我多年的怨恨。 “你以为你是谁,敢在这里放肆!”林紫檀激动地冲到我跟前。 “哪怕我是一个贪慕虚荣、水性杨花的女人,可君临爱的是我,即使今天我连孩子都没有了,君临宁被千夫所指,都不曾离弃我,我才是君临爱的人。” “胡说,你只是替身而已,当年君临不过是醉酒,将你错当成……” “够了,紫檀。”杜素衡喝住了林紫檀。 我一脸困惑的望着眼前的两人,君临当年到底是怎么啦? 正当我想追问的时候,杜素衡用手指着门口,歇斯底里的对我说:“你走。” 尽管我还深感疑惑,可杜素衡紧张的神情告诉我,此地不宜久留。 我一颔首,“那我告辞了,后会有期。”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浩蘅哥不会放过你。”我转身走了几步后,背后传来林紫檀的声音。 我沿着原路离开,却还对林紫檀的话耿耿于怀,为何一提当年的事杜素衡会这样紧张?难道当年还有隐情?我试着回忆当年的情景,却是头脑一片模糊,一点头绪都没有。 在我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一位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拦住了我,“苏小姐,穆先生有请。” 穆先生?穆青云?我想了片刻,便随着那位男子走到马路旁边一辆黑色的奥迪A8前。 男子打开后坐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俯身进入,穆青云已在车内等候。 我偷偷的打量了他几眼,感觉穆青云果然今非昔比了。在我身处蝶庄的两年里,穆青云接管安泰银行,奋力发展家族事业;娶林紫檀为妻,不断拓展穆家势力;与杜浩蘅交好,积极扩展人际关系。他在国内商界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势头一时无两,正值意气风发的年华。 在车子启动后,穆青云将视线从窗外移向我,定定的看着我许久,才发出低沉的声音:“为什要回来?” “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 “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低头不语,是在说我这次回来找君临吗? “你还是赶快离开叶峻彦吧。”他接着说,“哪怕是为了叶峻彦。” “此话何解?”原来他见我是为了这个,可我和君临在一起碍着他了吗? “你知道杜浩蘅将成为BankofAimer下一任行政总裁吗?” “那又如何?” “从计划收购中峻的股权开始,杜浩蘅就希望中峻将更多的资源投入国内市场,好借助中峻拓展BankofAimer在华的业务,这与叶峻彦寄望中峻在国际市场一展拳脚的意愿背道而驰。就为这个,两者的交情已经不大好了,现在你又这么一掺和,令到杜家颜面尽失,如今他们的关系算的上是恶劣了。两者争持下去,只会不利于日后叶峻彦对中峻的领导。” 对于此话,我还是能理解的。 近年来,为了使中峻将发展重心移回国内市场,杜浩蘅处处阻挠君临的海外发展计划,并与穆青云交好,企图通过助长安银在美的发展,达到与中峻抗衡的目的。一直以来,君临也因杜浩蘅的所作所为大为光火,只碍于他在BankofAimer的影响力以及叶、杜两家的关系不好发作而已。若然杜浩蘅就任BankofAimer的总裁,恐怕真会如穆青云所说。 “不过,在商场你不是视君临为劲敌的吗?”怎么一番话好像是站在了君临的立场为中峻着想? 穆青云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叶峻彦是一个可敬的对手,希望在不受外界干扰的前提下,与他在商场上一决雌雄。” “原来如此,”我微笑道,“我想对于君临来说你也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不过,我还是不会离开君临的。”我原本就计划通过君临打击杜家,现在的局面正合我意。 “为什么你总不听我的劝告?”望着我坚定的眼神,穆青云落寞地说,“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他这么说,倒让我想起了当年他也曾提醒我叶、杜两家极有可能联姻,只可惜我太过单纯了,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那天我提醒你机场有危险,为何你还要去?” “什么?”我腾地抬起头,那个电话是他打的? “既然去了,为何还要回来?”穆青云怅然地说。 “你是和他们一伙的吗?”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往深处想也不奇怪,林紫檀是他的妻子。 穆青云摇摇头,“我只是无意间听到紫檀与素衡的对话。你还是离开叶峻彦吧,我怕她们还会加害于你。” 我冷静了下来,我想他是真心为我的,才会亲自与我说此番话。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想他点了点头,“恕我还是无法听从。” 穆青云掩饰不住失落的神色,将视线转移至窗外,良久后发出一声叹息。 车子停在了东方君悦前,我推门下车,只留下了“谢谢”两字,没再回望穆青云一眼,恐防再瞧见他的失落。 有时候,我会觉得在每个人的一生中,总是不能避免的要辜负一些人。那些人没有对不住自己,甚至是待自己很好,可总是不能避免的要辜负他们。对于君临来说,比如穆青云。对于君临来说,比方杜素衡。 这天晚上,君临很早就回来了,当时我还在收拾行李。 “听说你今天见过穆青云。“君临问道。 “嗯。“我也见过杜素衡,他怎么不问? “他和你说了什么?“ 我皱了一下眉头,抬头瞧他认真的样子,他不是还以为我和穆青云有私情吧? 我若无其事的答道:“没什么。“ 本想将穆青云的善意提醒转告君临,可又害怕君临怀疑青云的居心,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君临也应清楚自己的处境,无须我再多提。 君临狐疑的看了我一会儿,终究也没再追问。可能他也明白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自己不愿向他人提及的秘密。 就在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林紫檀不断的重复着白天的那句话:“如果当年君临不是醉酒,将你当成是……”而梦中的自己又不断重复的问:“当成是什么?当成是什么……”然而,我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翌日早晨,我们返回蝶庄。 这是,玉冉已经离去,蝶庄只剩下英叔、英婶。他们重见我甚是高兴,英婶更是激动地落泪,“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看你把英婶都弄哭了。”君临事不关己地说。 我瞪了他一眼,这个人最喜欢落井下石,一点同情之心都没有。 当天晚上,灵灵将子美送回。 子美见到君临比见着我还要高兴,不停的喊爸爸。 君临也高兴的抱起她,久久不愿放下。想起他们有半年没见了,也难怪他们这么兴奋。“现在你们一家团聚,你也总算安乐了。”灵灵笑着说。 “也许吧。”我揉了揉脑门,可能是昨夜睡得不好,我的精神有点恍惚。 接下来几个夜里,那个梦魇仍旧伴随着我,让我感觉到如影随行的压力,每次醒来都满头大汗,身心疲累。 “早点休息吧,您的精神好像不太好。”那天晚上,英婶进房给我端牛奶。 “嗯。”我打了个哈欠,缓缓的把牛奶喝完。 “您可要保重身体,小少爷不能没有您。”英婶认真地说。 “谁说的?”我笑了笑,“没有我,这半年君临还不是照样活。” “您不晓得,您走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小少爷都把自己关在房里,任凭少爷在外着急,夫人在门前呼唤,连杜小姐来相劝都不曾见一面。这种景象也只有过一次。 “哦?“我有点好奇,”是哪一次?“ “那是在老爷去世几年后,”英婶想了想,“一个夏天,少爷带着小少爷住进了蝶庄,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从一个宴会回来不知怎么的,小少爷却性情大变把自己关在房里,任凭谁喊都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我皱了皱眉头。 “我也不太清楚。”英婶顿了顿,“我还记得后来杜小姐也来了,天天守在门外,小少爷也不理。” 宴会?夏天?难道是那场宴会?想着想着,没等君临回来,我便进入了梦乡。 那天夜里,我仍旧是做着那个梦,然而在梦的后来,那段原本丧失的记忆,犹如时光倒回般在梦中一一再现。君临一步一步走向我,我闻到了来自君临身上的酒气,我不断的挣扎大声叫喊,而我唯一能听到的回应,只有君临不断重复着的“素衡”…… 我蓦然惊醒,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怎么啦?”君临也惊醒,坐了起来。 “是素衡啊,原来你将我当成了素衡。”我睁大着眼睛看他。 君临定了定神,同样睁眼望着我。 透过窗外的月光,我看到了君临莫测的眼神,直觉告诉我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良久以后,君临才说:“你真想知道吗?” “嗯。”我使劲的点了点头。 君临低沉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带回了多年以前。 “大一那年暑假,我和父亲到B城参加一个国际商展。那个商展是由素衡父亲主办的,杜浩蘅还专程从美国回来帮忙。在展会结束的那个晚上,我们应邀出席了答谢宴,而素衡却出乎意料的出现在宴会上,我和她在众人面前翩翩起舞。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晚上,浩蘅微笑的向我走来,我接过了他递的酒一饮而尽。我开始感觉头脑昏沉,素衡扶我到客房休息,然而我醒来却不见她。我的意识仍旧模糊,而且感到全身发热,处于一种亢奋状态,我找了好多房间都没有人,直到推开那扇房门遇见你……” 说到这里,君临顿了顿,平静的说了句:“我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算计了。” “是杜浩蘅吗?他在酒里下了药?”我仔细的听着君临的每一句话。 “没错。后来,父亲派人暗中调查了这件事,发现这原来是一场阴谋,是杜浩蘅为了撮合我和素衡精心策划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那时你和素衡不是已经很好了吗?在一起不过是早晚的事。”我不明白杜浩蘅为何要多此一举。 “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她迫不及待的希望我和素衡宣布订婚,向世人展示叶、杜两家的关系,令那些瞧不起他的BankofAimer高层知道他还有叶家这个后台。” 难怪一直以来君临对杜浩蘅都没有好感,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缘故。 “既然你们知道杜浩蘅做了如此卑鄙的是,怎么在此次事件后,叶、杜两家仍然相交甚好?”简直好像丝毫没受到影响。 “叶家与杜家是世交,我和素衡自小青梅竹马,两家人一早就认定我们会结成夫妻,所以,即使中间发生一些偏差,也不会影响两家的关系,长辈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在一起。” 偏差?我的出现乃至我整个人生的改变,怎可以用“一些偏差”来形容? “难道你一点都不痛恨杜浩蘅?”我对君临说,“他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当然恨,可我想我还是要感激他。” “为什么?”我好奇的问,君临不是最讨厌被人算计吗? “因为他至少让我遇见了你。” 我默默的把头轻轻地靠在君临的肩上,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心离我这么近。 自从那个晚上后,每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都会不断的回忆与素衡相关的往事,从我在庄园第一次见她,一直到医院的最后一面。因为现在我才确定,君临是爱过素衡的。当年他们是两情相悦的,是我的出现让一切改变了,难怪杜素衡一直这么恨我,原来都是有前因后果的。 眼看BankofAimer更换总裁的日子越来越近,君临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气定神闲的样子。我想着穆青云的话,不免着急起来。 一天早餐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对君临说:“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君临有点困惑,“担心什么?” “杜浩蘅很可能会成为BankofAimer的新任总裁及首席执行官。” “哦?”君临先是奇怪的看着我,随后释然一笑,“原来你也会关心这个。” “那又怎么啦?”以前我就是因为什么都漠不关心,被人算计都不知道。 “放心吧,这还轮不到你操心。”君临背靠后座,泰然自若的样子。 末了,君临补充一句:“不过明天我会去美国一趟,你在家好好照顾子美,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 就在君临赴美的第五天,我在报纸上读到了一宗关于杜浩蘅涉嫌违规放贷的丑闻。 简述如下:安泰银行原计划以15亿美元,每股3.5美元价格,全资收购美格证券,收购资金将以60%的现金和40%的股票方式支付。其中,BankofAimer将为安泰银行此次收购提供2.5亿美元的短期贷款。后来,因受到中峻国际将参与竞购的消息的冲击,美格的股价水涨船高,平均涨幅达18%。最后,安银不得不以18.4亿美元,每股4.3美元,比签订协议当日收盘价4.1美元溢价4.9%的价格收购美格。而杜浩蘅作为BankofAimer风险管理与监督部门的负责人,涉嫌利用其职务之便,擅自将贷款额度提高至4亿美元。现在正停职接受美国银行监管机构以及BankofAimer管理委员会的调查。 在报道的最后提到了,负责BankofAimer全球公共关系事物的总经理KevinSmith,是BankofAimer下任总裁的热门人选。我仔细一看照片,原来是君临的挚友Kevin。 其实,杜浩蘅作为BankofAimer下任总裁的热门人选,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惊爆徇私的丑闻,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可以知道,无论调查的结果如何,杜浩蘅都将无缘这个总裁之位。不知这次事件会不会对中峻造成负面影响? 虽然君临和杜浩蘅的关系一向不好,甚至称得上是恶劣,可杜、叶两家好歹都是姻亲,在外人的眼里中峻国际的今天,离不开杜浩蘅在BankofAimer的相助,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中峻极有可能会被殃及。 翌日下午,君临从美国归来,更衣后进了书房,连晚餐都没有出来吃。 约八点左右,刘天举和徐永安相继到达。 “君临在书房里。”在开门的时候,我对他们说。他们应该是来和君临商议,如何应对杜浩蘅丑闻给中峻国际带来的负面影响。 在他们去书房后,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翻阅家居杂志。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没给客人备茶,在唤了好几声“英婶”都不见回应后,只好自己亲自准备。 当我端着茶来到书房时,没想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难怪你当时一意孤行参与竞购。”刘天举的声音,“原以为你只是意气用事,没想到你筹谋已久。” “不过,这次公子居然连我们也瞒着。”徐永安说。 “没想故意隐瞒,只是大局未定,不想事先张扬。” “只是现在我们全力扶持Kevin成为BankofAimer的新总裁,公子真的相信,日后他会知恩图报?” “请放心,我已一早……” 正专注听着里面谈话的我,没想到子美此时已站在旁边。 随着子美的这一问,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我尴尬地说:“我正要进去端茶给爸爸他们。” 然后,敲门而进。 只见君临坐在正中的沙发上,而徐永安和刘天举则相对坐在两侧的沙发上。见我进来,刘天举和徐永安都礼节性的站了起来,向我点头致意。待我放下茶杯离开后,他们才重新坐下。 离开房间后,我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 自从君临宣布参与竞购美格证券开始,已经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或许,君临根本就没有想要真正收购美格,只是做出要与安银竞争的样子,使得美格的身价大升。令到一早就对美格志在必得的安银,陷入了资金不足的困境。穆青云一直将君临视作商场上的劲敌,绝不肯在这场两人的正面较量中轻易放弃。而杜浩蘅本来就支持安银此次收购,并一早与安银签订贷款意向,加上杜浩蘅向来不主张中峻在美扩展,这次当然不会让中峻轻易得逞。为了使安银在这次竞购胜出,杜浩蘅为安银提供方便之门,稍稍提高贷款额度也是极有可能的,然后,只要选定在BankofAimer即将任命新总裁的前夕,将此事向外披露,是杜浩蘅丑闻缠身,这样便不费吹灰之力,令杜浩蘅无缘总裁的宝座。 难怪眼见杜浩蘅即将就任BankofAimer总裁,君临丝毫不见担心。只是能想出如此周详的计划,并且有条不紊的将之实现的,恐怕也只有这位心思细密的男子了。 这天晚上,我很早就上床休息,与往常一样仍然难以入睡。 在君临也熄灯上床后,我转身向着他,“接下来你打算怎样?” 沉默了一会儿后,君临答道:“接下来Kevin将会成为BankofAimer的总裁。” “然后呢?” “然后,BankofAimer将撤资中峻,叶家将重新成为中峻唯一的主人。” 什么?BankofAimer从中峻撤资?原来,使叶家独资中峻才是君临最终的目的。 我想哪怕Kevin与君临的关系再好,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这是一个商业社会,作为一个庞大财团的总裁必须衡量各方面的利益关系,中峻国际为BankofAimer进驻中国提供了这么多的便利条件,作出撤资中峻的决策,到底需要费多少周折,到底需要排除来自财团内多少的非议? “你为何那么有自信Kevin定会始终如一的助你?”我问,“或许,Kevin不久后又是另一番面貌了。”在这个万变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尤其是人在获得权势之后。 许久,君临才开口道:“你知道那次我是怎么从茫茫的风雪中获救的吗?” “啊?”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时,Kevin一直背着右腿受伤的我,在大风雪中徒步了四个小时。多少次,我让他先放下我,去寻找救援,他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若将我留在茫茫雪海中,我连一丝获救的希望都没有。” “那又怎样?”我不解的问。 “我相信曾经舍命帮助过我的人。” 这时,月亮已经挂上树梢了,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了床上,我看见了君临充满自信的双眼,犹如熠熠生辉的钻石。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已是初冬时分,我重返蝶庄也有月余。 那天,我相约灵灵出外为子美添置冬装,途中却接到英婶的电话,“老夫人来了,请您赶紧回来。” 当我匆忙赶回蝶庄时,君临的母亲身穿一套紫色荷叶边套裙,正坐在长椅上优雅的品着红茶,见到我,她冲着我淡然一笑。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亲切,看我的目光还是那么慈祥,就像当年第一次见她那样,我不禁喊了声:“妈妈。”话一出口,便自觉失言,有点窘迫。 “凌君。”听我这么称呼,妈妈好像显得有点高兴。 待我坐下来后,妈妈沉思了一会儿,“我此次来的目的……” 没等妈妈说完,我认真看着她,“放心,我会离开君临的,但不是现在。”起码要在看到一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后。 “我没有这个意思,此次就是为了告诉你,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那么就在一起吧!” 啊?我是不是听错了?我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妈妈。 “君临已经明确告诉我们,他要和你在一起,谁也阻挡不了,什么也阻挡不了。” “我想君临真的是很爱你,才会很多事情明知道是错的,还要义无反顾的去做。”妈妈感叹地说,“如果当年我知道君临对你是如此执着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们分开,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和委屈,让君临做了这么多错事,让你们走了这么多弯路。现在爸爸还不认同你们,不过我相信你们坚持到最后,他会被感动的。”妈妈握着我的手,真诚地说,“我希望你们能够幸福快乐!” 自我回A市的那晚后,君临再也没有提起那个我们曾经拥有的孩子。 我以为,岁月的消逝渐渐抚平了他心头的伤痕。直到那一天,不更事的子美问起,怎么英婶要把那些送给小宝宝的礼物全部扔掉的时候,他那黯然神伤,那无能为力的表情告诉我,那个逝去的生命已经成为了他心头一道不能愈合的伤痕,每当被触及,锥心的痛感都会蔓延全身。每当我想不明白,他为何没有责备我半句的时候,便会问他。 然而,他总是回答:“没事,人回来了就好。” “听说妈妈今天来过?”晚上,君临回来的特别早,刚进房门就问我。 “嗯。”我接过他脱下的西服,放进衣物间。 “她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离开你。” 只见他面色一沉,我不禁笑起来,“没有啦,有那两个左右门神在,谁敢这么说。”这次回到蝶庄后,君临请了两个样子凶神恶煞的保镖在庄园里做守卫。 君临听了,也忍不住笑了,“怎么可以这样子说人家。” 这阵子君临的心情特别好,皆因在半个月前,Kevin接替了JohnSachs成为BankofAimer的新任总裁。在半个月后的今天,Kevin以难以驾驭中峻为由,向董事会提出撤资中峻的方案,君临也同时向BankofAimer表示,愿意以每股溢价10%的高价收回所出售的股份,并且全部用现金方式支付。 “这是最后一役了。”那天在书房里,我听见他和徐永安感慨地说。 “公子的计划这么周详,开出的价码这么诱人,这次收购一定会成功的。”徐永安说。 “等这次收购成功后,我就要离开中峻,全身心投入接管叶氏了。”君临说,“日后中峻就交给你和刘先生了。” “公子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不负所望的。” 一个月后,中峻国际和BankofAimer在纽约举行的联合发布会上,当君临站在主席台宣布,中峻国际将重归叶氏财团的怀抱时,露出了王者归来般的笑容。 此刻,在电视机前的我也深感欣慰。这么久以后,君临终于结束了与人平分中峻的局面,终于将爷爷留给他的中峻完整无缺的收回。 这次君临从美国回来,并没有直接回B城,而是先去了A市。 “我回家交代一些事情。”君临如是对我说。 我明白他是去处理和杜素衡之间的事,这几个月君临一直忙于公务,对于媒体最为关注的他于杜素衡两人的将来,他一直采取回避态度。或许,他想趁这次A市之行,对一切来个了断。 这天心悦来到蝶庄拜访,绕着蝶庄参观了整整一圈。 “你一直以来都住在这里吗?”最后,她与我坐在偏厅喝下午茶,“这房子正像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而你就是住在里面过着纸醉金迷生活的王妃啊!” “这里像一个富丽堂皇的坟墓才是。”我没好气地说,也不想想当初我在这里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这时,英婶神色惊慌的跑到我身旁,“不好了,不好了,小少爷出车祸了。” 我心中一惊,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听见旁边的心悦激动的重复了一遍英婶的话,“什么?表哥出了车祸?” 英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徐先生来电话让您马上到A市。” 当我和心悦赶到A市是在四个小时以后,当我们来到病房前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杜素衡正憔悴不堪的坐在长椅上,望着我的眼神毫无光泽,蕴含着近乎绝望的意味。 “进去吧。”方圆说,“他在等你。” 我推开了病房的门,君临躺在病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单。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头部缠着绷带。右手手腕插着一跟输液管,药液正一滴一滴输入他的体内。 见我进来,他睁开了眼睛,向着我虚弱的笑了笑。 看见他展现的笑容,一路上的担惊受怕、焦虑不安顿时消失殆尽。一直绷紧的心,也慢慢舒展开来。然而,泪水却不自觉地溢出眼帘,慢慢的走到他的床前。 居然还笑得出来,我开口就是一句:“你怎么还没死啊?” “等你啊。”君临笑着一把扯过我的手,我顿时失去平衡,正跌入他的怀抱。 我欲挣扎起来,君临却紧紧地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没事了,所有都结束了。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 从病房出来,我试着从周围的人身上去了解君临车祸的原因。然而,他们都闪烁其词。后来,徐永安告诉我,那只是一场意外。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我的意料。 一周后,杜素衡主动提出与君临离婚,并且拒绝了君临给付的巨额赡养费。 她最后一次探望君临的那天,我也在场。 当时君临刚好去做物理治疗,我正在房间为他整理床铺。她进来见我在,倒也没回避,只是走到一边的长椅前坐下,静静的等待君临的归来。 我偷偷的望了她一眼,她穿着一身白色两件套的中裙,束起了长长的头发,还侧带着一顶白色的圆帽,帽子上垂下的头纱遮住了她半张脸,给人一种端庄娴雅的感觉。 “如果你从来没有与君临相遇,那该多好啊!”许久以后,她望着窗外的景色,思绪像回到了多年以前。 我苦笑了一下,“也许吧。” 她茫然地说,“如果那个夜晚我留在君临的身边,那么君临也不会遇见你。如果那个夜晚君临没有遇见你,他将此生都会和我一起。如果那个夜晚我能听从哥哥的安排,那么后来我们都不用那么痛苦了。” 看着杜素衡悔恨的样子,我才明白当时她是反抗过的,她那么爱君临,不愿意与自己的哥哥算计君临,更不愿意在那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向心爱的人献出自己的第一次。 我不禁感到心酸,“素衡,我们注定看不到将来的。” 她缓缓的望向我,“你恨我吗?” 望着眼前这位哀愁的女子,我想起了她这些年的遭遇,她看着君临与我生下儿女,婚后发现君临与我仍有私情,甚至连怀孕的期盼都被君临阻止了。君临可是她最爱的人,却令她遭受如此的痛苦,这一切都已经足够了,足够化解我对她的恨意了。 在素衡离去后,我问君临:“你不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君临奇怪得问。 “后悔和我在一起。” “傻瓜,自从我再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与你共度此生了。”君临握起我的手说。 “为什么?那是我们根本不相识。” “一开始是以为内疚,后来才发现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我不折不挠的问。 “是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反正我们是不会再分开了。”这人怎么这么无赖,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后来,杜素衡回到了美国,而杜浩蘅在叶、穆两家的帮助下摆脱了诉讼,却也没在公众场合出现过。来探望君临的许多亲友,也渐渐改变了对我的敌视态度,当然除了林紫檀仍旧对我不理不睬,不过这已经算是对我很好的了,至少她没有找我麻烦。子善几乎每天放学都会来医院一趟,陪君临下下棋,说说话,而我总是带着子美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其实能有这样的结局,我已经知足了。 那天,君临的父亲来看望他,临走的时候说:“你们还是搬回来住吧。” “啊?”我反应不过来。 “老爷让你们搬回来住。”清姨高兴的重复了一遍。 我和君临对视一眼,在我点头后,君临方才应了声:“好。” 在君临出院后,我们搬回了A市的家中。 阔别了三年后,我又一次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庄园。那个静谧的清晨,妈妈和清姨再次站在了门前,迎接我的归来。只是当年站在我身边的父母,已经换成了今天的一对父女。君临轻轻地握着我的右手,子美一蹦一跳牵着我的左手,当我再次踏进这个庄园时,已不再是两手空空,不再是一无所有。 “你想知道表哥为什么会出车祸,素衡姐姐为什么会主动提出离婚吗?”那天午后,我和心悦在庭院里喝下午茶的时候,心悦鬼鬼祟祟的问我。 看着心悦得意的神色,我摇了摇头,“不想知道。” “为什么?”听我这么说,心悦露出失望的神色。 “因为一切都过去了。”无论过程是怎样,结果都不会改变了。而这个过程对于君临和素衡,我相信绝对是不堪回首的,既然那么惨痛,我又何必知道。 “哎,”心悦感叹道,“还是俗话说的好,无知的女人最幸福。” 我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已经到了不再期盼白马王子出现,不再相信会有完美爱情的年龄。 躺在床上看着这装修简约却摆放奢华家具的房间,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推了推身边的那位男子,“好像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三个字。” 良久,君临明白我所指后,笑了笑,“免了吧,英雄气短啊。” 我知道他是一个内敛的人,总是讲自己的心意埋于心底。 想起了在君临发生车祸的隔天,方原约我到医院的天台,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我,“实在车祸现场捡到的,我想素衡一定不愿看见这个,于是把它藏了起来。” 我接过一看,是君临随身携带的象牙烟盒。烟盒空空如也,却见里层的蓝绒布垂落,落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我刚生下子美的那年,站在状元的玫瑰花丛中拍下的,正式春风得意的年华,照片里我的笑靥如花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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