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若兰》全集 作者:夏安洛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水梦涟漪隔百年 唯史堪忧叹亲情 见着有人落水,便跳入水里救人,却不想自己也溺了水。迷迷糊糊地恍惚间觉得人影重叠,声响交杂。 “快点快点,把人救起来!” “若兰!若兰!”…… 醒来后,望见头顶淡色的翠烟水色床幔,看见身上盖得的是粉黄色金丝绣棉褥,紫檀木的雕镂花鸟闺床。脑袋依然很重,只能半眯着眼,恍然如梦的看着眼前迷迷糊糊的一切。耳边细细簌簌的有些人声响:“小姐落水时头撞到河底的石块,故而迟迟未醒。”“怕是会留下病根哪。”“是……是……”好几个男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挥都挥不掉,其间隐隐约约地夹杂着妇女的抽泣声。 “嘭!”突然一声猛地一声拍桌响,接着是瓷器摔落打碎的清脆声,一个浑厚的声响:“都是干什么吃的!给我治,治不好就别想活着出去!”我心里一惊,急忙把眼睛睁开。不对,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自己在公园里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男孩,就跳到水里,后来……“哎呀,好痛。”我不禁喊道。头脑还是晕晕的,疼得厉害。“醒了醒了,小姐醒了。”一个很清脆的声音,看过去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小脸蛋,眼睛不大,眉毛挺浓,故而显得眼睛就更小了。头发束在脑后,插着一支淡色的花珠坠簪。我正疑惑着,好大一群人便都围到了床边。“若兰,哪里不舒服?哪里疼?告诉额娘……”一个中年妇女着一身暗紫色的绣边旗袍,发髻斜插碧玉龙凤钗,眉目甚美,一脸的焦急,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快点瞧瞧怎么样?愣着作甚?”还是刚才的响亮,望过去,穿官服的站了三四个,还有穿平常褂子的好多人。想来自己还是迷糊着,赶紧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手被人轻轻地拉出,手腕间微凉的触感,我闭着眼睛,想着到底是什么情况,却不知不觉又昏睡过去了。 这便是我来到这里的最早记忆。今天是我来到这里的第八百八十七天,顶着那拉·若兰的身份,活了八百八十七天。“小姐,这是福晋让我端过来的莲子汤,趁热喝了吧。”这是翠儿,就是浓眉毛,小眼睛的那个。这会儿我正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景致,手里拿着《列女传》出神。“小姐……”翠儿一把拿过我手里的书,“小姐又出神了。”翠儿看着我无奈的说道。我回头向翠儿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莲子汤,慢慢地捣弄着,说:“阿玛回来了?”“没呢,这会子应是下朝了,也许是往别的大人间议事去了。”议事吗?康熙三十一年,没什么大事。“小姐?”翠儿又唤道。“啊?”我回神。翠儿看着我微微摇摇头说:“小姐,自从你去年落水后就与以往不一样了。”是不同了,从八百八十七天前开始我就是那拉·若兰了,费扬古的小女儿,自己是知道自己的命运和历史进程的,只是现在,历史的进程还很模糊,我只是步军统领的小女儿,是这个府里的小姐,其他的什么都不是。“不同?以前我怎么样?”我笑着拿过翠儿手里的《列女传》说道。“以前小姐较现在还安静些,与老爷话也不多,也不会与奴婢开玩笑。”翠儿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说。我笑了笑,端起莲子汤,喝了几口,便放下汤碗说道:“走,往额娘那儿去。” 额娘是费扬古的正室,我是费扬古的小女儿,如今十一了,历史的职责跑不掉,我不妄想改变历史,说不定哪天我回到现代,真的那拉·若兰回来要怎么办?所以这些年来,我努力把自己往大家闺秀靠,四书五经,《列女传》,《史记》,诗词,女工,书法,琴棋,该读的读,该学的学,该练的练,虽然都不怎么样,但是总的来说都说的过去,每天都是如此,倒是磨了自己在现代时候的许多性子,只是每天都盼着阿玛回来,下盘棋,所以我的棋艺突飞猛进。连额娘都说:这一落水,棋艺倒是精了不少,听后我含笑不语。 到了额娘房门口,我整了整衣衫,就与翠儿一同进屋。行李问安,都是重新学的,这些年好不忙活,不过我一天到晚也没什么事,就是忙着重拾大家闺秀的范儿。“若兰来了。来,坐额娘这儿来。”额娘是个很温和的女人,阿玛有几房妾室,但是在我醒来后,就不常见了,也许那拉·若兰的落水,与她们有些关系,我不得而知。额娘对我很好,当初我醒后,说自己不记得事儿了,她哭得很伤心,后来费扬古说:孩子如今虽不记事了,但是总算还在身边。这样的一番话,让额娘顿悟了,从我变成那拉·若兰后就格外照顾我的身体,什么滋补的都往我房里送。 我坐到额娘身边,偎在她身旁,不禁微笑起来。说实话,不管怎么样,他们把我当成至亲,这样的情感让我很动容,自己在这个时代是孤单的,而醒来后,他们就是我的亲人了。额娘搂过我,说:“莲子汤喝了?”“嗯。”“还想要什么东西,跟额娘说,额娘叫他们置办。”“不缺了,什么都不缺,都很齐全。”我歪着头,说道。“若兰。”“嗯?”我抬头望进额娘微润的眸子,“怎么了,额娘?”“若兰,你落水后就……”“不一样了。”我抢过话头说道。额娘听后伸手抚着我头侧的流苏,说:“以往你静得很,也难得与我亲近,与你阿玛更是显得有些疏远。”“额娘,若兰这样不好?”我轻声问道。“好。”额娘说着有把我搂进怀里,说:“怎的不好?有时我还在想,也许真的要感谢上天,如今你这般贴心,让我很欣慰,你大哥,二哥又时常不在家里,还好有你。”额娘话说得有些哽咽。我微笑着抬头,唤了声额娘。“没事,丫头,我就是在想,如今你还在府里,可以好好陪我,过不了几年,等你出了阁,额娘一年到头怕也见不了几面呐。” 我心下一凛,如今与那拉家都有了情感,到时分离了,又会怎样一番情景。我收回思绪,伸手搂住额娘,说:“那就不出阁了,永远待在府里。”这是一句空话,但不知会不会让额娘温暖一些。“傻丫头。”额娘笑着说道。正说着话,阿玛就穿着朝服,回到府里,迈进屋子,我起身行了礼,又接过身边小丫头递过来的茶杯,放到阿玛手里,阿玛接过,笑着说:“又想下棋了?”“过会儿吧,这会子阿玛也累了。”我笑了笑接着又走到额娘身边,“今儿怎么晚了些?”额娘拉过我坐下,转头对阿玛说。“哦,没事,西北的战事,皇上多赞了几句,就留了会。”阿玛喝了一口茶,说道。额娘点点头,又说了会话,阿玛就站起身,说:“来,若兰,咱俩来一盘。”我笑着转过头,看向额娘,额娘微笑着点点头。 依旧是我执白棋,我拿着棋子,紧锁眉头,阿玛则在一边气定神闲的喝着茶。我小心翼翼的落了子,阿玛放下茶杯,说:“定了?”“嗯。”我点点头。阿玛笑笑,“不反悔?”“不悔。”我摇摇头。阿玛很快的落了子。见状,我也拿起白子,也很快落好,几个来回后,我放下棋子,说:“这棋死了,下不了了,救不活了。”阿玛笑笑说,“丫头,要不是你有两下子,怕是早就救不活了。”“阿玛,皇上赞了你,是不是会有赏赐?”我一边捏着棋子玩,一边说。“丫头,竟敢惦记皇家的东西。”阿玛伸手拍了一下我的额头说道。我苦笑一下,倒不是我惦记皇家东西,而是怕康熙一高兴,就把我许给了四阿哥,而今我已是十一岁了,据说我该很小时就进宫侍候康熙。而这些年来,我从不乱出府,也不见什么人,只是在府里走走,然后恶补功课。一方面是不想离开家,另一方面必须时时刻刻的做好准备进宫,这样的滋味不是很好。 “有没有?”我依旧不放弃。“没有,”我一听,呼出一口气,笑了笑。“不过,恩典总会有的,丫头就等着接皇家赏吧。”阿玛笑着对我说。听后,我则是一脸惊诧的看着阿玛。阿玛拿起茶杯,吹了吹说:“真真奇怪,丫头倒是希望有赏还是没赏?”“有也好,没有也好,现在府里什么都有了,我就希望一家人可以在一起。”这话说到后来,声音小的连我都听不清楚。阿玛站起身,拉过我说:“走,咱们吃饭去。”我走在阿玛身侧,看着阿玛的侧脸,有些心酸,手不由得握紧了些。 巧中如戏终如史 忧伤别离入宫闱 过了些天,吃过午饭,我又窝在房里捣弄女工。女工活计是我比较差的,记得当初一开始,翠儿见我的绣品,说我的女工没得希望;后来翠儿说女工有她,不要我再忙活了;我硬是不甘心,最后,翠儿说凑合;然后翠儿说挺好。我知道,这样的水平应是差不多了。 正歪着头看着翠儿给我描的花样,就看见翠儿气喘吁吁的跑进屋子,我瞥了一眼,说:“看你,忙什么大事呢?整天不见人影。”“小姐,”翠儿急忙接过话说,“福婶带来了小侄女,好玩着呢。”我放下活计,说:“瞧你那样,过个几年叫额娘帮你看个人家,你也生了娃,不就好了?”翠儿一听,蹙紧了眉头,立马跺了脚,说道:“我只说了一句话,小姐就说些羞人的话,往后我再也不乱走了。”我看着翠儿,也才十五岁,在现代还是半大孩子,可是在这里,确是可以论婚嫁了,我含笑,拉过脸红到脖子根的翠儿,往房外走去,“小姐,这又是要把我拉哪去?”我笑笑说:”带你那不知羞的小姐去看看那好玩的小侄女。“翠儿“扑哧”一声笑了,说:“小姐尽说些没正经的话。” 到了花园,就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和几个府里的小丫头在一处玩耍。我走近了,府里的小丫头都规矩的行了礼。“起来吧,”我抬了抬手,问道:“玩什么呢?”“奴婢们正和福婶家的小侄女一起玩躲猫猫呢。”“躲猫猫?”我念叨着,比较无聊的游戏,不过对于她们来说,一天到晚的服侍人,这样的游戏怕是最有趣的了。 “就是一个人把眼睛蒙上,来抓别人。”身边一个脆生生的童声响起。 我回过神,心想:原是这丫头以为我不懂这游戏。“你是福婶家的小侄女?”我蹲下身子,问道。 “嗯!”小孩子很天真,眨着大眼睛,点点头,“姐姐一起来玩。可好玩了。” 我笑了笑,眼角瞥见福婶小跑了过来,说:“小姐,小丫头不懂事,您别见外,”说完又转过身对那群丫头说:“只知道玩,手里的活都干完了?”话说完,本来还在一处玩的小姑娘们就低着头回去了。 “婶娘。”小丫头怯怯的望向福婶。 “福婶,这是你家侄女?”我突然感觉有些不爽,我还没发话呢,怎么就遣散了那些丫头。 “是,”福婶走上前,拉着小丫头一起跪下,说:“她爹娘去了外地,没人带他,我想我就把她带在身边一会,再叫我们家那口子带回家去,却不想,一眨眼工夫就跑到花园了,扰了小姐清净。” 一见她俩跪下了,我倒不好意思了,拉着翠儿扶起她们,说:“不碍事的,小孩子是贪玩的。”突然想到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心里苦笑,又说:“福婶,让孩子在园子里玩会,让翠儿看着,等会再送到你那儿去就好。”福婶屈身说了个是,便退下了。 见一边的翠儿在一边逗着小丫头,我不由得笑笑,走过去说:“叫什么名儿?” “妞妞。”小丫头抬起头,看着我说:“姐姐,一起玩吧。”看着翠儿和妞妞眼里的期待,我点点头。妞妞一听,马上跑过来,说:“那就蒙上姐姐的眼睛。”我笑了笑,示意翠儿帮我把眼睛蒙上。 游戏开始了,真的,没想到,在我摘下手帕的那一刻开始,游戏就真的开始了。 手帕蒙上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我只能伸手到处摸索。“在哪儿呢?别走远,我找不到你们。”听见右前方一声“在这儿呢。”我笑了笑说:“知道你们在哪了,别乱走,等我抓着你们。” 我慢慢的往声音的方向踱去,走了一会,又没声响了,我继续吃往前摸索。突然撞到一个人,我“咯咯”的笑出声,说:“瞧,自个儿撞上来了。”我伸手往前面的人摸索,感觉很高大。不对,不是翠儿。“阿玛!您怎么到这儿啦?”我笑了,边说边摘下手帕,抬头望向来人,不是阿玛! 阿玛正站在那人的身边一脸紧张的看着我。那人看上去有四十来岁,清清瘦瘦,但是精神很好,眼眸深邃,目光锐利,这是我对这双眼睛的第一印象,他穿着一身褐色镶金丝滚边双绣褂子,里面是一件暗蓝色的立蟒马蹄袖袍,腰间挂着明黄色的荷包,很精细的活计,还有那双龙跃珠镂空雕佩玉,我就这样打量着他,而他也半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若兰,还不快行礼。”阿玛见我站在那边,忙提醒道。 竟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了康熙,心下漏了一拍,应该是康熙,那样不怒而威的气势不是常人可有的。又意识到如此大胆的观察皇帝,着实不敬,膝盖倒竟是很自如的弯了下去,“皇上吉祥。” “哦?你阿玛没说朕是皇上,你怎么知晓?”他弯下腰来,眼里一丝笑意。 “这是一种感觉,天子的气质,眼神,若兰没见过皇上,但是皇上的英名若兰是听过的。”我缓了口气,先拍了马屁再说,而听他自称朕,便知自己猜对了,放松了语气不慌不忙地说道。 康熙仰起头笑了,看来我的话很对他的胃口。“费扬古,这可是你的闺女? “是,是臣的女儿,不懂礼数。”阿玛很谦恭地对康熙说。 康熙摆摆手,“朕微服而来,没什么礼数。”说完弯下腰,伸手过来,我一惊,忙虚扶着起身。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我缓缓气息,抬了头,看向康熙,掠过他的眼睛,不敢直视他,就看着他的领口样式。 “你叫若兰?” “是。” “气质若兰,好名字,费扬古,你养了个好闺女啊。”康熙叹道。 阿玛没说话,只是躬身站在康熙身边。 “费扬古,今儿朕在你府里遇见你闺女,也算有缘,朕想把她接到宫里去。可好?”话是和阿玛说的,但康熙却看着我。 阿玛一听,忙站到康熙身前,躬身低头说道:“这是对那拉家天大的恩典,只是小女今年才十一岁,怕是不合规矩。”康熙扶起阿玛说:“这丫头朕着实见着喜欢,就破了规矩,让她到我宫里去,做个小女官儿吧。”阿玛一听,忙拉着我一起跪下谢恩,而我也知道,历史开始运转,而我也开始在命运的轴轮下开始辗转。 当晚,我和阿玛额娘一起坐在桌边,谁也没有动筷子,额娘忍不住,还是拿了帕子抹了眼泪。 阿玛就在一边叹气,说:“让若兰破例进宫,这是荣耀,是恩典。” “恩典?却是让人分离的恩典!”额娘抽泣。我一见这情形,也低头不语。 “兰儿……”阿玛看着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抬头,见阿玛眼里竟有些潮润,我憋着气,不让眼泪流下来,站起身,跪到阿玛额娘的面前,“阿玛,额娘,女儿不孝,不能再陪在你们身边,请阿玛额娘放心,若兰进了宫,一定会好好做事,不给那拉家丢脸,好好的侍奉皇上,不让阿妈额娘担心;好好照顾自己,不让阿玛额娘牵挂,阿妈额娘也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一定要……”我哽咽了,埋着头低声哭泣着。 “好,好。”阿玛哑着嗓子说着伸手扶起我和额娘,“吃吧,明天宫里有人来接你,阿玛送你。”我点点头。 这一顿饭吃的极慢,每个人都在试图挽留一些,却怎么也留不住。回了房,就听见翠儿一边帮我铺床,一边在哭,我走过去,拉着翠儿坐在床边,说:“我刚才哭过,这会子又你来惹我了。”边说边替翠儿擦着泪,“小姐,若不是今天我带你去花园,就不会遇见皇上,就不会……” “翠儿,你我都改变不了,这是注定的。” “小姐,我舍不得你。” 我心一颤,我又何尝舍得,伸手抱住了翠儿。 “小姐,到了宫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冬天多穿些,你体凉,切不要冻着,不要一直做那些个绣活,手扎着疼,还有……” 听着翠儿的嘱咐,我淡淡地笑了,终究掩盖不了那一丝苦涩。我改变不了什么,只能默默地接受,然后再奢侈的享受一些少得可怜的温暖,额娘的,阿玛的,还有翠儿的。 翌日,宫里就派了人到府上接我。那么急促,急促的让人在一夜之间接受,分离,告别。我拿上额娘帮我收拾的包袱行李,上了轿子,决然的没有回头。额娘没有在府门口送我,我知道,她定是躲在不远处看着我,她身上的香囊是我给她做的,是特别的兰花清香,闻起来凉凉的。 “大人,可以出发了。” “李公公请。”阿玛作了个揖,上了马。竟是李德全来接的我,我心下惊叹。 上了轿子挑起一边的帘子,看骑在马上的阿玛:穿着朝服,身躯凛凛,很威风。费扬古,统领,将军,我微笑着,这样的阿玛,我真是知足了。放下帘子,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来吧。” 轿子停了,我下了轿,见阿玛站在不远处,若不是秋风吹着他朝服的下摆,竟让我认为那是远处的雕塑。他就这样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看不大清楚,阿玛不能进来了,一墙之隔的距离,竟会如此之远。我望着阿玛,伸起手摆了摆,阿玛抬起手,示意我快些进去。我向阿玛福了福身子,然后转身对李德全说:“谙达,我们走吧。” 李德全带着我,进了乾清宫,一路上我努力记着他说的每一句话,生怕漏了一个字。伴君如伴虎,虽然知道历史上的那拉氏不会死在康熙年间,但是总不能有恃无恐。进了乾清宫,看见康熙正伏在桌案上写字,想是刚下朝,身上的龙袍还没有褪下。 “皇上,若兰姑娘来了。”李德全走近康熙说道。 我跪下行了礼,康熙走了下来,虚扶我起来,“今儿刚来,就先好好歇息,叫司瑶带着你往后殿走走,熟悉熟悉。” 我点点头,“是。可是,我在这里的差事是什么?”似乎对康熙的温和态度有些飘飘然,我一开口又说了没规矩的话,说完我便低下了头。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 “差事?”康熙微仰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奉茶,研磨,剪灯。”听后我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后来一个十八岁模样的宫女带我去了后殿。“若兰姑娘,这是你的房间。” “司瑶姐姐,叫我若兰就好。”我微笑着看着司瑶,她身材有点高,鹅蛋脸,看她满脸都是温柔,满身尽是秀气,穿着淡绛纱衫,外面是一件碧色淡梅旗袍。 “你怎么知道我叫司瑶?”司瑶一边说一边拿过我手里的包袱,一边帮我整理。 “皇上说的,我便记下了。”我忙走过去,接过活儿,自己摆放好物件。 司瑶笑笑,拉过我的手说:“若兰,以后就叫我司瑶姐姐,我爱听,我家里有一个妹妹,和你年纪差不多,以后,你就是我在宫里的妹妹,可好?”我笑着点点头。 司瑶是我在宫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进宫的第一天,就是这样,把房间整理整理,然后闲着没事就在院子里看树木,或是在房间里看雕梁画栋。晚饭时候,来了两个宫女,较司瑶年轻些,一个叫雪雁,十五岁,一个叫月萍,十四岁,都是秀女里选出来的。 与月萍,雪雁一起用了晚膳,都说了些家里的事,随便吃些,我就放下筷子不动了。 “想家了?”雪雁问。雪雁肤色很白,眉毛细细的,水眸流转,樱唇贝齿,是个很端正的姑娘。 “刚来这会儿,是会想的,我刚来那时,想得都快痴了。”月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月萍长着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黑溜溜的,说起话来露出两排晶晶发亮的雪白细牙。她是个开朗的女孩,说话声音很清脆,像是银铃般。我笑了笑,没回答,后来又问了些关于值事的事儿,便回了房,歇下了。 这是在宫里的第一晚,我躺在床上辗转睡不着,心里努力不让自己想家,便寻思着把自己知道的历史过一遍,后来发现越想越烦,便索性开始数羊,数到二百三十六时,突然下了雨,刮了风,风吹着,我听着风声更是睡不着了,就起了床,抱起被子走出房门。走到隔壁司瑶房门口,叩响了门,“司瑶姐姐?” 听着没声,我便转身与往回走。突然门开了,司瑶披了件单衣,拿着灯,“真是若兰,快进来,门外风大,小心让风吹了。怎么?睡不着?” 我点点头,进了屋,“我想和你一块儿睡。” 司瑶笑了笑,“起风时我还估摸着怕你睡不着,想去瞧瞧,但又怕吵着你。来吧,咱俩挤一块儿,入秋了,别凉着。”我一听,笑着跑到床前,跳上床,看着司瑶笑出了声,司瑶微微一笑,吹了灯,在我身边躺下。 “司瑶姐姐,你入宫多少年了?”我眯着眼睛问。 “五年了,十三岁进的宫。过了年就六年了。” “哦……”我支吾着,有些泛困,不久就睡着了。迷糊间感觉司瑶在帮我掖被子,我笑着靠在司瑶身边,一直睡到天亮。 醒来时,司瑶已经起了,我坐起身叠好被子。“我去你屋里把你要穿的衣服取过来了,在这边换了,我带你往宫里走走。” 司瑶走进门,说道。 我接过衣服,换上,疑惑道:“宫里走走?今天还不用做事?” 司瑶一边帮我整理领口,一边说:“上午有月萍和雪雁,下午我与你一块儿去,到晚上才歇呢。” 我点点头。上午司瑶带我认了去内务府的路,我记着了,以后少什么就往这条路走。 午后我就去了前殿,康熙没在。直到了申时,才有小太监跑来说皇上回宫了,司瑶便将煮开的水冲了毛尖,把茶水倒了,又倒了第二遍。这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的声音,知是康熙回来了,我就捧了茶,送到康熙的桌案上。康熙没抬头,李德全在一边做了手势,我便轻轻退下来。 “兰丫头?”康熙的声音不是很大,但足以让我停下脚步,是叫我吗?我疑惑着,想来想去这乾清宫里没有人的名字里有“兰”字。 “奴婢在。”我走上前。 康熙抬起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挥挥手,除了我和李德全外,余下的小太监和小宫女就都退下来了。我站在一边低着头,想着康熙为什么要留下我,突然想到揣摩圣意是不敬的,便不去想了。 “兰丫头,你可怪朕?”我抬头,看着康熙,猛然间好像康熙作为一国之君,满是无可奈何。 我低下头,摇摇脑袋,说:“不怪。那拉一家都不会怪皇上。” 康熙放下茶杯,又问:“是朕让你不能陪在你阿玛额娘身边,你不怪?” “阿玛说这是恩典,我不怪,这也是那拉家的职责,报效隆恩,这是理应的,若兰不怪,也没什么好怪的。”我缓缓地说着,心里却一点也不紧张。 “好,是个好姑娘。”康熙点点头。 我微微笑了笑,随即退下了。 之后康熙一直在批奏章,进了晚膳后继续看。我把灯芯剪了些,房间里顿时亮了许多。司瑶已经帮康熙冲了许多杯茶了,有的喝了,有的凉了,倒了,我研着朱砂,看着灯下执笔的康熙,轻轻的叹了口气,意识到失态,马上退到一边。 已经戌时了,我强打着精神。捱到近亥时,李德全在一边很纠结,很晚了,是不是该叫康熙歇息。我见了,走上前,把康熙披在肩上的袍子往上提了提,说:“皇上,亥时了,歇了吧。” 见他不动,我又说:“歇了,明天在看,也许更有成效,这样累着对身体不好。”我发现自己的语速有点快,吓得李德全站在一边拉我的袖子,我忙低了头。 “好,就歇了。”康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呼出一口气,李德全也放松了神情。康熙站起身,拿起案边的茶杯想喝,我忙挡着,说:“皇上,茶这会子都凉了,就不要喝了,二来,这会子都要歇下了,喝茶提神作甚。”说完我就跪下,说:“叫人端杯热乎的安神茶吧,养好精神,明儿再忙。” 康熙愣在那边,估计是被我的言行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德全见状,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一小步,“皇上,让奴才给您端碗安神汤吧。”康熙点点头,李德全便退下了。 康熙扶过我,说:“这宫里想也就你会这般与我说话。丫头,叫你到这宫里来,不仅仅是给那拉家恩典,也是因为在你身上,有皇宫里没有的东西。”我抬头,疑惑的看着康熙,换了自称,似乎距离感都没有了。康熙拍拍我的肩,说:“再说吧。朕乏了。” 雨前共走任风雨 伞下犹念初见时 在乾清宫做事很轻松,只是端端茶什么的。有时康熙闲了,也会趁着我端茶的当,说些话儿。后来,我不当值,康熙闲着,就叫李德全把我叫到前殿,与他说会儿话。以至后来,我端茶的活少了不少,只是一直在康熙身边,随时回话,说许多事,天上的,地上的,吃的,喝的,穿的,所以半个月来,我一半时间与康熙说话,一半时间用来端茶研磨与认路。 这天,康熙命人把秋菊图送到太后的慈宁宫。 “让我去吧。”我自告奋勇。宫里的路认得个七七八八,是该自己走走了。 “兰丫头?你认得?”康熙转过头来,问道。 我笑,“不去走走,永远也不知道认不认得。” 康熙点点头,“让高福儿跟在后头,与你一同前去。” 我福了福身子,退出乾清宫。 高福儿跟在我身后,我在前头走。一炷香时间便到了。我进了宫,拜见了太后,便把康熙的秋菊图呈上。 “你就是皇上身边的兰丫头?”太后的声音。 我做了个万福,说:“奴婢若兰,半月前到的乾清宫。” “皇上与我提起过你,你是内大臣费扬古的女儿?”太后站起身,由身边的嬷嬷搀着,说道。 “是。”我依旧作低头状。 “抬起头,让哀家瞧瞧。”我缓缓抬起头,只是看着太后身上绛蓝色的旗袍盘扣。 “模样倒是清秀,也有礼。难为费扬古一个武将,能□出这样的女儿来。是个好姑娘。”太后看着我,自言自语道,“去把刚才收好的玉碧珠串子取来。”她回头向一边的嬷嬷吩咐。 “兰丫头,这珠串子与你,你戴着,哀家欢喜你,往后多往哀家这儿走走,可好?”太后拉过我的手,把珠串子戴到我手腕上,微凉。 我下了跪,谢了恩,便退下了。刚迈出慈宁宫,一小太监就走上前来说:“若兰姑娘,高福儿他被李谙达叫去了,这是给你的伞,李谙达叫你带着,说要雨来了。” 我接过伞,“谢谢。” 果然不久后,便起了风,风卷着尘土,让人睁不开眼睛。正走着,在园子的一假山处撞到一人,我见那人四五岁模样,浓眉高鼻,星眼如波,这会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腰间是黄腰带。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正疑惑着,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在不远处:“老十四,你给我出来,毁了我的帖子,还不认账了?”原来是十四阿哥,他见我打量他,瞪了我一眼。我听声音更近了,就把他往假山里藏了起来,然后用身子挡着。 人来了,九,十岁的模样,圆头圆脑,浓眉大眼,腰间也是一根明晃晃的黄腰带,见我站在这里,就走近了。“见着十四阿哥没有?”见他说话挺冲,估计是气急了。 “见着了,往那个方向跑了。”我随便指了一个方向,他听后,便往那个方向追去了。过了一会儿,我见人走远了,就把十四阿哥叫出来。 十四阿哥打量着看我,“你是哪个宫里的?瞧着倒是个明理的。” 我听着笑笑,才不过四五岁,说话就一副皇子腔,“我是乾清宫的。” “乾清宫?你是那个那拉·若兰?”他还是看着我。 我好笑着说:“我是乾清宫的,叫那拉·若兰,应该是你说的那个那拉·若兰。”应该是没有同名同姓吧。不过才半个月,怎么连小十四都知道我了。不过想想也是,我是破例进宫的,这样的事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了。 “你怎么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摇头的?” “没什么”,我收回思绪,看风刮得更厉害了,“奴婢送你回去吧。” “这会子怎么是奴婢了。我啊我的,不是说的很顺口?”他的语气微微挪揄。 在乾清宫时,我也有时我啊我的说话,康熙也没说什么,不过在外面还是小心一点好。“那你听着哪个顺耳,怎么顺耳怎么来,奴婢听十四阿哥的就好。”我拉过十四阿哥的手,那小手在我手里挣扎了一下,我忙转头盯着他,“这会儿风大了,兴许能把人吹到天上去,咱俩拉一块儿,便重些,就吹不到天上去了。”我是有些担心,风这么大怕是会吹断树枝砸下来,砸到未来的大将军王可不好。 听了我的话后,十四阿哥就不再动了,乖乖的跟在我身后走。 “你说话怎么和别人不一样?”他问道。 “有什么不一样?别人用嘴说,难不成我的话是从耳朵洞子里跳出来的不成?”我一边记着去永福宫的路,一边说,“是这条路吧?”我不太确定,别带错了路。 “你不认识?”他提高了音调。 “不是不认识,是不熟。”我解释道。 “前儿拐弯,你不认……不熟,还要带着我回宫?”他又问。 我笑着回头,“你认识就好。” 一边说一边走,赶在雨落前,把十四阿哥带到了永寿宫。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小太监跪在院子里。 “额娘!”十四跑进院子。 “小祖宗,这会子都起风了,又往哪跑去了,连小路子都丢下了。” 德妃?我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字。三十来岁,穿着宝蓝色的暗纹穿花旗袍,头上插着碧玉镶珠坠,芙蓉秀脸,容色照人。穿戴都很华贵,两个儿子生下来了,地位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是她送儿子回来的。”十四指着在院子里的我说道。我忙收回神,行了礼。 德妃走近我,“你是乾清宫的吧?是若兰?” “是。”我低着头回答,在太后宫里一样的套路走了一遍,抬头,又赞几句。 “额娘,她有趣儿着呢。”十四见德妃打量我,插嘴说道。 德妃笑了笑,“若兰,今儿你把十四阿哥带回来了,我没什么好谢你,”说着就把她手上的玉镯子取下,“这个就给你了吧。十四阿哥欢喜你,以后得了空常来与他做个伴。” 我一听,扯了扯嘴角,“谢德妃娘娘赏,往后有什么差事是往您这儿的我抢来就是了。” 德妃又说:“那日听得惠妃说皇上那儿来了个小宫女不一样,今儿见了,果真一个好人儿。” 我低了头,心里冷笑,这皇宫的消息传的真是快。 “眼看下雨了,你拿着伞吧。”十四阿哥在一边说道。 德妃点点头,示意身边的宫女把伞递给我,“你是皇上宫里的,不好留你,拿着伞吧。”我这才想起李德全给的伞丢在假山那儿了,别了德妃,便匆匆地往回赶。 没走几步,雨就下了起来,哗哗的倾盆大雨。我撑着伞,小跑到假山那,见伞还在就松了一口气,拾起来,往乾清宫走去。走到半路,隐隐约约见着那边游手抄廊那儿站着两个人。走近了看,果然。估计是没拿伞,被困着的。 “你是哪个宫里的?把伞给八阿哥,八阿哥急着用。”开口的是个小太监。 八阿哥,今儿真是巧了,遇见了十四阿哥,八阿哥,十阿哥,把八爷党遇见个大半,还见着了德妃。正想着,又听见那小太监催了。我走到抄廊下,正犹豫着要把哪把伞给他,就被那个太监一把拿过手里撑开的伞,说:“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见着八阿哥也不行礼!”我福了福身子,行了礼。 “罢了,这回拿了你的伞,改明儿送回你住的宫里去就好了。”八阿哥开口说道。虽然是对一个宫女说的话,但是语气却温和得很。我见他皮肤较白,明眉善目,估计多像良妃一些,气质自是高贵却也不失优雅温和。一身蓝色的锦袍,腰间的黄色腰带很显眼,脚下是一双青缎朝靴。 “可是……”那永寿宫不是我住的地方啊,正想说你拿我乾清宫这把吧,瞥见那个小太监催了八阿哥,我点点头,“好吧。”说完就见两人消失在雨里了。我重新撑开了伞,走进雨里。 回了乾清宫。搁下雨伞,就看见司瑶在门口等我,“这么晚,还以为你又寻不着路了。”边说边取出帕子,帮我擦着脸上的雨水。 我笑笑:“没呢,路上遇着点事,耽搁了,皇上回来了?” “回来了,这会子在屋子里看书,也问了好几回了,进去吧。” “嗯。”我应着把头发拢拢好,迈进屋子,福了身子,“皇上,秋菊图送到太后宫里了,太后说很好。” 康熙放下书,“哼,我还以为你带着秋菊图逃了呢?” “不敢。”我一惊,就跪下了。 “你自是不敢,那只是一幅秋菊图,太后赏你东西了吧。”康熙看着我说。 “是。” “起来,让我也瞧瞧皇额娘给你的件儿。” 我笑着起身,走上前,取下手腕上的珠串。 “碧玉浮云珠。”康熙接过珠串说道。 我点点头,接过康熙递回来的珠串说:“我还得了一件,是德妃娘娘赏的。” “呵,在我这里炫耀起你的功劳了。”康熙拿起茶杯,喝着茶说。 我把德妃给的玉镯子取出来说,康熙只看了一眼,继续喝茶说:“好好收着。” 我点点头。 之后,雨慢慢地停了,我站在康熙身侧,看着窗外,秋雨后的空气似乎更请新了。 “兰丫头,陪朕往园子里走走。”康熙放下书,对我说。 我一听,心里一阵雀跃,跟在康熙的身后,往御花园走去。 康熙走在前头,我跟在康熙身侧,而李德全则在后边跟着。康熙在一石桌前停了脚步,桌上落满了风吹落的黄叶,我走上前,拿帕子擦了石凳,李德全扶着康熙坐下。 “一场雨竟把园子吹落成这般模样。”康熙看着落下的黄叶说。我心下一凛,作为君主,竟也会有这样的感怀。 “枯萎亦是另一种新生。” 康熙转过头,看向我,“说说,何解?” 我一惊,只是突然想到的句子,便脱口而出了。我想了想,启齿说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康熙站起身,拊掌称道:“好解,好诗。若兰,来。” 康熙向我伸出手,我一愣,李德全在一边推推我,轻声说:“若兰姑娘,皇上叫你呢。”这是什么情况? “兰丫头,朕与你一起走走这雨后的新生和繁盛。”李德全又推了推我,我才慢慢的手伸到康熙手里,很暖和的感觉。 康熙拉着我,我可以感受到他手里的薄茧,我抬头望向康熙,这样的千古大帝,而今站在眼前,还拉着我一起走在御花园的小道上,我心下叹了口气,原本在历史书上的人物,而今我却感知着他手里传过来的温度,我不禁在心里冷笑,其实人都是一样的,只是附属的标签不一样,如权势,如血统。 茶因事起乾清宫 询探喜恶万春亭 到了乾清宫一月有余,康熙对我的破例,让宫里的人早已传开了话,而现在康熙对我的厚爱,更是引来许多流言。我不感到惊奇,皇宫这个地方,本就是个是非之地。 那日,我回房间时,走过雪雁和月萍的房间。听到月萍清脆的声音:“就说她与我们是不一样的,没选秀就入了宫,皇上这会子有那般厚爱她,真真奇怪,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获取隆宠,这般招数往后当了娘娘岂不是更要厉害!” “你小声点,我瞧若兰也不是这样的人。”是雪雁的声音。 “还若兰,若兰。以后入住了宫当了主子,便不是你我可以叫唤的了。”我听后,没有逗留,径直往房里走去。 躺在床上,看着床幔,想着自己的命运。那拉·若兰,皇四子的嫡福晋,雍正帝的皇后,也想着家,想着阿玛,额娘。门口突然有人敲门,我起了身,去开门,是司瑶。 “司瑶姐姐。进来坐会。”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拉过司瑶。 “若兰,有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他们都是在宫里住久了,就喜欢拿些捕风捉影的事来嚼舌根。”司瑶与我一起坐在桌边。 我倒了杯水给她,“我不在意,也没放在心上,这些事儿过不了多久就会散了的。”我随意说着,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又说道:“我只是那拉·若兰,其他的什么也不是。” 司瑶端起茶杯,靠在嘴边,抿了一口,“你果真与旁人不同,看事透彻,云淡风轻的。” 我含笑不语。 之后几天,月萍见了我就一直态度冷冷,我叹了口气,宫里的舞台,像她如此的也算真实了。 这一天,正好是司瑶是与月萍值事,司瑶看着柜子里的茶叶,“这里的大红袍缺了,得赶快再添些。” 月萍皱了皱眉,“前几天去了内务府,那儿也没多的了……”月萍显然是不想出门去。入冬了,又落了霜,从乾清宫到内务府路还不短,这一来回下来,怕是手脚都要冻麻的。 “我去吧。”我看着司瑶,继续说:“从我来这儿后我也没跑过内务府,这回让我去吧。” 司瑶看着我,“今儿你不当值。” 我笑笑说:“你们当值的怕还走不开呢。我去吧,赶在一个半时辰里回来。除了大红袍,可还有别的?” “没有别的了,上回太子来了,便把剩下的泡了,这叶儿本就不多。”司瑶微微皱眉。 我点点头,转身取上一件淡蓝色夹袄,便出门去了。 这时间还早,雾还没散,我穿着花盆底,踩在落了霜的石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若兰!”我恍惚间听得有人叫我回头却只见雾气一直在身前缭绕,我心想只是听岔了吧,便继续往前走。 “若兰!”这回我听仔细了,转身却看见十四阿哥正笑嘻嘻的看着我,我看着他,“寻我作甚?不去上书房念书,到我跟前来做鬼!” 十四阿哥拉着我,“今儿师傅身子不爽,不念书了,好巧在这儿遇见了你。”“别拉着,我有急事。”我瞪着十四阿哥说,“你的小太监呢?” “他陪着倒嫌碍事,被我遣走了。”十四阿哥一边跟着我,一边说:“赶这么急,往哪去?” “我要去一趟内务府,远着呢,别跟着,快回去,寻你八哥玩儿。”我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十四说。 “嘿,你真是奇人,你我只见过两面,你怎知我与八哥亲近?我问过八哥,他说没见过你的。你快告诉我。”十四阿哥依旧跟在后面,急急得问道。 我一想,又说错了话,就停了脚步,十四阿哥就撞上了,我转身,“撞疼了吧?” 十四阿哥抚了抚额头,笑嘻嘻说:“不疼。”我见他还是笑嘻嘻的,就转过身子,继续往前走。 “若兰,听说皇阿玛都欢喜你,是不是?”“你怎么没来永寿宫寻我?”一路上,十四阿哥的话不断,我想这小子有些能耐,一边走一边说话,气都不喘。 在内务府领了大红袍,看见十四阿哥在外边等我,我走上前去,“你额娘知道你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不罚你就怪哉了。” “除非你去和我额娘说,不然她怎么会知晓?”他歪着头,笑着看我。 “你就不怕你四哥知道?”我小心翼翼地说,这是我第一次提到关于他的事。 “你认识我四哥?”十四阿哥跑到我前头,反问道。 “呃,我没见过。”我想了会,只能这么说,我知道你们太多的事了。 “那你是不是最先认识的我?”十四阿哥追问道。 ^奇^“算是吧。”我简单的敷衍。 ^书^“怎么说?” ^网^“遇着你那天,我不也遇见你十哥了?” 十四阿哥点点头,沉吟,“那也对,那也是我先撞到的你。对不对?” “嗯,”我点点头。 这时雾已经散了,阳光洒在路上,霜化了,泛着金光,景很美,但我却在和十四阿哥周旋。不远处,看见一个小太监跑过来,是小路子。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十四阿哥,德妃娘娘叫我寻你呢。” “快去吧。”我伸手推了推十四。 十四阿哥看了看我撇撇嘴角,不甚乐意。 我拿出帕子,擦擦他脑袋上的汗,说:“过些天,我去寻你。”十四阿哥这才点点头,与小路子往永寿宫的方向走去了。 回了乾清宫,雪雁就拉着我说:“阿弥陀佛,你回来了,大红袍带来了?”我取出茶叶,交给雪雁,雪雁一边冲茶,一边说:“太子来了,一定要喝这大红袍,已经砸了一个茶杯了。” 我一惊:“斥了司瑶还是月萍?” “没有斥责,就是砸了个茶盅,这会儿皇上没回来,想是太子在哪儿受了气了。” 这时司瑶与月萍从里屋走了出来。“这会儿我可不端过去了。”月萍瞅了一眼雪雁手里的茶杯。 我看了看司瑶烫红的手背,转身拿过雪雁手里的茶杯,“我去吧,这回这茶叶是我拿过来的,如果太子要撒气,我也好自己受着。” 缓了缓气息,举步往前殿走去。呵!虽然我低着头,但是可以感觉到里面坐着不少人,我略一抬头,看见五六个人都在椅上,齐刷刷的黄腰带。我稳了稳思绪,往前走,把茶端到着明黄袍子的人桌边轻轻的放下。太子瞥了我一眼,端起茶杯,闻了闻,说:“你是这儿新来的?” “是。”我低着头回答道。 “那拉·若兰?”太子的语气充满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吸了口气,继续以自己的节奏回答:“是。奴婢那拉·若兰。” 话一落,就感觉太子和其他几个皇子都往我这里看。我心里冷笑一下,看吧看吧,迟早要认识的。没有回避,不卑不亢的接受各种目光。 太子放下茶杯,我福了福身子,说:“奴婢告退。”正想出去,就遇着康熙回宫了。 康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太子身边的茶水痕迹,“怎么一回事?” 我走上前,“我不小心把茶杯弄翻了。” 康熙没有说话,只是在我和太子间用眼神扫了扫,太子与其他五个人起身行了礼。我一听,太子,三,四,五,七,八,倒是挺齐全。 “兰丫头,端杯明前龙井来。”康熙冷冷的说道。以往他从不要如此明确指示。我有些疑惑,不过眼角瞥见太子脚边的茶叶,便明白了。 我把雪雁泡好的龙井端到康熙手里,便轻轻的退下了。回到后殿,见司瑶和月萍,雪雁都坐在炕上。我走近,拉过司瑶的手,瞧了瞧。 “怎么今儿点名了要喝龙井?”月萍问道。 我叹了一口气,“皇上都喝了龙井,太子怎么就砸了龙井茶,偏大红袍不喝?”“擦药了?”我看向司瑶。 司瑶点点头。 这时月萍走下炕,走到我身边,“还好你取来了大红袍,不然真不知该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 “每位皇子爱喝的茶可都有记下?” “这倒没有。”司瑶摇摇头。 “总不能见着皇子就问您爱喝什么茶吧。”雪雁忍着笑。 “我想着,以后泡茶都按着他们的喜好来,今儿的事就会少些,”我说道,“这事我来想想办法。” 一句话说的三个人都疑惑的看着我。我苦笑了笑,“我悄悄地去向别人打听打听。”也难怪她们会惊诧,在宫里一个宫女去打探皇子的喜好,总是会惹闲话的。 那天我抽着空,拎上食盒,里面有我做的红豆桂香珍糕和温着的奶香油茶。前天打发小太监往永寿宫去送了口信,叫十四阿哥下了早课,在万春亭等我。我拿着东西,走到亭前,望见十四阿哥正坐在凳上,摆弄腰间的荷包。 “我拿了一些桂香珍糕给你。”我笑着走进亭子,把食盒放在桌上。 “什么好吃的?”十四阿哥站起身,打开食盒。我从里面端出桂香珍糕,拿了一块递到他手里,十四阿哥拿着端详了会,说:“瞧着模样倒是好看。”我笑笑,又倒了一杯热乎乎的油茶与他。 此时已经冬季了,这日阳光很好,洒在地上,泛着暖洋洋的温度。十四阿哥把糕吃了,又啜了口茶,“你平常不找我,如今寻了我来,又拿了些新鲜的好吃点,是不是有事?” 我歪着头,看着他,不愧是康熙的儿子,笑着说:“嗯,求你帮我问些事儿。”我边说边拿帕子擦他嘴边的糕点。 十四阿哥一听,别过头,“就知道你没事不会找我!我巴巴的等你,你来了先哄我吃东西,如今就要差我做事。” 我笑着拉过他,没动,我就站起身,站到他跟前,“那你帮不帮?” 没回答。 “你不帮那我寻别人去,今儿还特地早起两个时辰帮你准备了这些个东西,你却不待见。”说完,我转身作势欲走。 十四阿哥忙拉着我,嘟囔,“也没说不帮。” 我抿着嘴,忍着没笑出声,“你帮我问问你的那些个哥哥都爱喝什么茶,记下了,告诉我。” “问这个作甚?”十四阿哥问道,说着又拿起一块糕放到嘴里。 “上回,太子因为一杯大红袍在乾清宫砸了一杯茶。”我边说边坐下。 “伤着你了?”十四拉过我的手,翻来翻去的看。 我抽出手,摇摇头,“没有伤着我。问那么多,你帮不帮?” 十四阿哥点点头,“你说的,我总尽力帮你,这也不是太难的差事。” 我笑笑说:“等你问好了,我就做个新的荷包给你,可好?” 十四看着我,一脸得意,“那我要如意连云样式的。” 我笑着点点头,陪他吃了会儿红豆桂香珍糕,喝了会儿奶香油茶,说好后天还在这儿碰面,便回了乾清宫。 涌溪如兰唯妙语 初见时犹妄自菲 已经连着好几天好天气了。那天,我下了值,就到万春亭等十四阿哥,等了会,不见人。我想:莫不是忘了?转眼看见十四阿哥往亭子这边跑,忙出声提醒,“别跑,也不看脚下的路,小心别绊着。” 他跑到我身前,抬起袖子就往额头擦汗。 我拿出帕子,递给他,“急什么,又没人追你。” 他接过帕子,“师傅留了我一会,我怕你走了。” 我笑着拿他打趣,“是不是你功课没做好?” “才不是,师傅说我被的书没有老十三背的流利,就留了会。”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就喝了。 十三吗?我心里想着,虽然那天四阿哥到了乾清宫,但我一直低着头,与没看见没什么区别。十三阿哥,如今也才五岁吧。正想着,见十四阿哥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我忙挡着,“这会儿茶凉了,别喝了,伤着胃。” 十四阿哥听着就放下了,“你这帕子什么香味儿?闻着凉凉的。”十四阿哥拿着我的帕子嗅了嗅上面的香气。 我笑了笑,“兰花香里我添了一剂薄荷,夏天用好,冬天用闻着生凉。”说着伸手拿过帕子。 十四阿哥听后,笑着说:“我那荷包你也给我熏成这样香味的,闻着新爽。” “你都问着了?” 十四阿哥点点头,我拿出纸笔,蘸好墨,“你说,我来记着。” “大哥不在,我没问着。” “罢了,“然后呢?” 十四抬着头,想了一会,“太子喝大红袍。” “这我知道。”我有些怀疑十四的差事质量。 “三哥喝铁观音,四哥喝……”十四又停了。 “喝什么?”我急急得问道。 “我前去问他,他说问这些作甚,叫我好好把书背好。”十四低着头,满是抱怨。 我心想,他那亲生的哥哥果真对他是极严厉的,难怪他与八阿哥亲近。 我轻拍拍十四阿哥的肩,“没事,你还问着什么?” 十四抬起头,继续说:“五哥喜敬亭绿雪,九哥我知道喝的是信阳毛尖,十哥说他爱喝莲子汤。” 我笔一顿,把刚下笔的“莲”字划掉,笑着说:“你十哥逗你呢。” “十哥还记恨着我弄坏他临了三天的字帖呢。”他皱着眉,一脸无奈。 我笑着摆摆手,“罢了,难为你了。”边说边收好笔墨。 “你还没问我爱喝的呢。”十四阿哥见我收着笔墨,急急地说道。 “你一个小孩子,喝什么茶?”我笑着看他一脸着急的神情。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喝君山银针。”十四似乎有些气恼,提高了声音。 “好,好,”我见他那样,又拿了笔,在纸上记好。 “那么十三阿哥呢?你也问了?”我转头看他。 “他?老十三?哼!”提到十三阿哥,他就别过头嘟起了嘴,“老十三也不知道怎么背的书,每次都比我背的流利。” “瞧,八哥,老十四这还气着呢。” 闻声抬头望去,是八阿哥,十阿哥和一个没见过的,看他长的有些清瘦,眼睛细长,鼻子高挺,红唇白肤,穿一身紫纹皇子服,虽仅有十来岁模样,但看得出是个风流倜傥的主,刚才就是他说的话。 三人一起迈进亭子,我忙起身行了礼。十四阿哥紧挨着我站着,“八哥,九哥,十哥。” 八阿哥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纸,看了会,我站在一边低着头。 “老十四,你在这儿忙什么呢?”十阿哥看了看我和十四阿哥,又看看桌上的笔墨,满是疑问。 “难怪老十四这两天一下早课就跑的没影,原是到这儿来晒太阳了。”九阿哥看着我,坐到桌边,话里满是嘲讽。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你原来是乾清宫的,上回拿了你的伞,我以为你是永寿宫的。”是八阿哥的声音,语气温如春风。 我颌首,“那伞是德妃娘娘叫我带着的。” “你过着见过八哥?”十四阿哥站在我身边拉了拉我的手。 我点点头。 “八哥,她就是皇阿玛身边的那拉·若兰?”是九阿哥的声音,听得我一阵苦笑。 八阿哥没有回答,坐到桌边,拿起笔,我一惊,出声试图阻止,“八阿哥……” 八阿哥抬起头,看着我,“我替你补全了,以后你们做事也便利些。” “什么事?让我也瞧瞧。”十阿哥一边说,一边和九阿哥一起凑过去看。 “原来你是帮她打听的事。”九阿哥看后,眼睛扫过十四阿哥和我。 十四阿哥倒是站在一边,傻笑了笑。 “这是什么茶?闻着挺香。”十阿哥打开茶壶,闻着里边的茶说。 “是杏仁麦香甜茶。”我急忙回道。 “这名儿倒是好听。”九阿哥似乎也来了兴致,凑近看了看。 “味儿也好呢。”十四阿哥笑嘻嘻地说道。 十阿哥听着自己倒了一杯,我见着忙说:“这茶凉了,味儿不正了,且大冬天的喝凉的伤胃。改天我煮了热乎的,就好喝了。” 十阿哥听后,顾自拿起茶杯,靠近闻了闻。 “十哥,让若兰明儿帮你给你煮上一壶,你就忘了你那临了三天的字帖吧。”十四阿哥走近十阿哥话里满是笑意。 八阿哥停笔,抬头看着我和十四阿哥,嘴角含着笑意没说话。 “真真有趣,老十,十四算是抓住你的短了。”九阿哥坐在一边,笑着说。 我听了,也笑了笑,走到八阿哥身侧,看着他执笔在纸上落字,“四阿哥,太平猴魁”对于四阿哥我一直比较敏感,见他又写道自己那一处,他停了笔,跳过了,直接写了十阿哥的黄山毛尖。 凑过来的十四阿哥叹道:“原来十哥喝的是黄山毛尖。” 八阿哥笑了笑,“十弟,我写得可对?” 十阿哥“嗯”了一声,放下手里没有喝到的甜茶。 我点点头,“那也是一味好茶呢。那茶冲泡时轻烟绕顶,味醇甘甜,鲜香持久,是味好茶。” “你懂得到不少。”九阿哥看着我在一边说道。 我低下眼,“最近看了不少关于茶的经典。” 八阿哥放下笔,把纸递给我。我接过,问:“那你呢?” 八阿哥嘴角扬了扬,“涌溪火青。” 我轻声念了一遍,好记在心里。 “八哥,这涌溪火青又有什么不一般?”十四阿哥问道。 “你说说。”十阿哥指着我说。 我一愣,开口说道:“色泽墨绿莹润,银毫密披,叶若碧玉,味似花香,品相极佳。” 说着我赶紧收好纸笔,福了福身子,对八阿哥说:“劳烦了。” 十四阿哥拉过我,“我告诉你的没有八哥给你写的多,你那荷包还予我?” 我笑的好一阵尴尬。 好在八阿哥及时出声,“少不了你的,还是予你吧。” 我点点头,“早就按着你要的花样,绣好了,只要回去把络子打好,熏好香味就好了。”说完做了个万福,“乾清宫还有事,我先回了。” 拿着手上的纸笺,大阿哥到十四阿哥都全了,独独他自己的没有写上,我叹了一口气,这个八贤王,小小年纪就让人费解。 “涌溪火青,”我边走边念叨,记得书上写的是“形似兰花舒展,犹若兰惠。”十阿哥问我时,我有意避开了,自己的名字暗含在句子里,不知会不会弄巧成拙。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就到了乾清宫,刚要迈进前院,却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我立马伸手扶住门框,手里的纸就飞了,落在一双薄底黑缎毡靴前,那人弯腰捡起纸笺。 我抬眼看着他,剑眉挺鼻,薄唇紧抿,身材较高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极为贴合平整,外罩一件白色蓝边的对襟褂子,腰间的佩件都是极其配搭的,一双黑眸正看着纸上的字,看起来有十四来岁。我脑子飞快的转着,眼紧紧地盯着他。 “怎么,见了人都不行礼了?”他见我盯着他,皱着眉头语气冷冷。 我放下眼帘,急忙规规矩矩行了礼。 “八弟真是了解我们这些兄弟的喜好。”他懒懒地抬了抬手。 我起了身,心想,果然是个厉害的主,看字迹就知道是谁写的。暗自在心下叹了一口气,本想让十四阿哥悄悄地帮我打听,没想到今儿都遇见正主了。 “这是你的?”他问道。 “嗯”,我随口回应道,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回答得有些轻率,忙恭恭敬敬的说了个“是”。 他看着我,而我则屏着气息,最后正色说道:“四阿哥有何吩咐?” 对于四阿哥这样一个身份的人,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与他之间的关系,不出意外,康熙会把我指给他,现在只能就这样走一步算一步,等着到了那个时候再说。见他没有发话,我放弃了要回纸笺的想法,想要行礼告退时,他把纸笺递给我,“我冬天也喝普洱。” 我接过纸笺,有些意外,轻声说:“记下了。” 回到房里,躺倒床上,感觉整个人顿时都轻松很多。拿着纸,轻轻地念着上面的茶名,墨香浮在鼻尖,竟就着冬日午后的阳光睡过去了。 醒来时,天已暗了,我忙站起身,感觉头有些晕,大冬天,我就这样和着衣服睡着了,想是凉着了。我拿起身边八阿哥给我写的纸纸笺,走到桌边,拿笔重新誊写了一遍,再把那张纸放在箱子里便不去了理会了。 那晚司瑶回来后,我把那张纸递给了司瑶。 司瑶笑笑说:“看你真是个能人,十四阿哥帮你的?” 我笑着点点头。 “有一回十四阿哥到这儿来寻过你,硬是要问你那伞怎么是八阿哥还到永寿宫的,我听着不大明白,跟他说你往慈宁宫去了,他就叫我带话给你,我给忘了,今儿才想起来了。”司瑶拿眼角看我,嘴角藏不住笑意,“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我听后,撇撇嘴角,“没什么,就是那天下雨在路上遇见八阿哥,拿了德妃娘娘给我的伞,他就以为我是永寿宫的了。” 司瑶听后,笑开了,“我瞧你,迟早要做了皇子福晋,一会八阿哥,一会十四阿哥的。” 我听后,瞥了一眼司瑶,“平常见你正经的很,怎么今晚说的尽是些不正经话儿,再说了,十四阿哥才多大?” 司瑶听后,歪着头,笑说:“那么八阿哥可是与你年纪相当的,再说,满人从不在意年龄上的事儿。” 我一听,立即站起身,不去理她。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才说了几句玩笑话你就生气了?”我回过头,低头不说话了。司瑶又哄了我说了会话,才回去了。 躺在床上,想着司瑶说的话。我想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只是没想到十四阿哥会与我这般亲近,应该不会有问题,以后我应该是十四阿哥的亲嫂子,亲近点也没事,至于八阿哥,根本没什么事儿,想到这里,我呼出了口气,闭上眼睛,睡下了。 书房茶气说人生 身后唯疑暗中情 第二天醒来时,感觉头疼的厉害,我撑着身子,起了床。 司瑶一见着我便惊叫,“这一晚睡下来,怎么脸色差成这般模样?”司瑶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祖宗,烫成这样,还起来作甚,快回去躺着,我替你向皇上告个假,叫雪雁替你罢。” 我晕晕乎乎的被司瑶搀着,她扶着我躺下后,嘱咐道:“先睡会,等会帮你把药端来,我再叫你。” “好。”我轻轻地说着,一眯上眼睛就睡了。 司瑶把我唤醒,喝了药,又躺了会。 迷糊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若兰在不在?十哥嚷着要杏仁麦香甜茶喝,我寻若兰帮我煮,拿来打发十哥去。” “嘘,若兰这会烧得厉害,怕是不能煮茶了,等她好了,我再和她说,让她煮了,送到你那儿去。” “若兰病了?我瞧瞧去。” “这会子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感觉头重的很,我眯着眼摇摇头,转眼又睡下了。 晚膳时,司瑶叫醒了我,我喝了半碗清粥,就放下了,“十四阿哥来过了?” “嗯,我说你睡着呢,他就过来看了一会,说是让你煮些杏仁麦香甜茶予他。等你好些了,再煮吧,那茶也是个费功夫的活。” 我笑了笑,“雪雁月萍当值去了?” 司瑶点点头。 “没怪我吧,这会儿病下了,她们就没的休息了。” “你就管着你自己吧,没说什么,都过来瞧过你了,这粥还是她们做的,让我端过来的呢。” 我轻扯了嘴角,点点头,“明儿就可以下床了。” 那天,我感觉头不那么晕乎了,天没亮就早早的起了床,梳洗后拿起十四阿哥的荷包,绣起边儿来,就听见门口有人敲门。我一开门,原是李德全,“李谙达?皇上有吩咐?” “没呢,这会儿刚起,马上去上朝了,遣我过来看看你好些了没。” “好多了,是不是皇上有什么话儿?” “皇上说若你身子好了,就煮些杏仁麦香茶,先暖着,他上完朝回来后,再吩咐呢。” 我抽了抽嘴角,“我知道了,这会就去,谙达回去服侍皇上吧,今儿我多煮几杯,到时候谙达也好尝尝。” 李德全笑了笑,“那就有劳了。” 煮好了茶,我看康熙上朝还没回来,就拿暖煲温着,把十四阿哥要的荷包打好络子,熏了香味。 康熙回来了,“兰丫头,茶煮好了?” “是,刚煮好,温着呢。” “穿件暖和的衣裳,和朕一起去上书房。”康熙一边说,一边端起茶杯,吹了吹我刚煮的茶。 我一听,有些缓不过神。 “这里面都加了些什么?吃着香醇的紧。”康熙啜了一口,问道。 我回了神,“就是麦茶里加了些杏仁露和牛奶,煮开时,搁些蜜糖。” 康熙点点头,“也就你有这心思。快去取衣服,拿着茶和朕一块去上书房。” 我一听,这是康熙第二次强调,赶忙拿了一件淡色刻丝缎袄。 康熙见了,打量了一会,“这衣服倒是衬你,就是颜色淡了些。” 我笑了笑,跟着康熙一起出了乾清宫。 走在路上,太阳不是很大,阳光稀稀疏疏的映在地上。 “听司瑶说你最近在看茶经?”康熙转过身子身伸手拉过我,康熙的手很暖,我感觉手一下就暖和了。 我扬了扬嘴角,“是。” “你倒说说,看了以后有什么收益?”康熙转过头,含笑看着我,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温和。 “收益不敢说,就是有些感慨。” “不妨,说出来听听。” 我想了想,“这茶,如棋,像四季,像人生,有泡茶品茶时的逸致怡情,也有人走茶凉的寂落空聊。我阿玛说,这棋有时也有四季之分。” 康熙点点头,低声轻吟,“像四季,像人生……丫头,想家了?”康熙停下脚步,弯腰对我说。 我低着头,掩盖着神色,“想家,有时也是一味茶。有时涩,有时也清甜。” 康熙轻叹了一声,“你阿玛的棋艺是很好的。等朕得了空,与你下上一盘,如何?” 我一听,抬起头,心里一阵雀跃,望着康熙:“当真?” 一边的李德全笑着说:“皇上金口,自是千真万确。” 康熙也笑着点点头,“何时骗过你?” 到了上书房,走进屋内。这时,阿哥们都已恭敬地站在一边迎驾了,我低着眼帘,我跟在康熙身后,对于这样的场景有些不适应。走到十四阿哥的身边,十四阿哥伸手拽了拽我,我回头,见他笑嘻嘻的,对他撇撇嘴,提步跟上康熙。 康熙坐在椅子上,摆摆手,“都坐吧。”一会儿,阿哥们都落了座了,席间听见有人在咳嗽,我看过去,见那人穿着青缎褂子,外面套着一件绣边银鼠褂,眉目俊朗,皱着眉头,脸色有些泛红。 “胤祥,病着了?”康熙闻声,问道。 果然是十三阿哥。“只是受了点凉,太医瞧过了,也喝了药。” “嗯,”康熙说道“既然身子不爽,就歇着吧,皇阿玛过些天在看你的功课。”果然是康熙喜欢的儿子,我心下想。 “若兰,把十三阿哥扶到暖阁去吧。”康熙向我吩咐。 我听后,就走过去,扶着十三阿哥往隔壁的暖阁去坐下。转身倒了一杯杏仁麦香甜茶递给他,他抬头看了看我,他眼睛亮亮的。 我一笑,“喝吧,暖暖身子,润润嗓子也是好的。” 他接过,拿在嘴边浅浅地啜了一口。 “怎样?”我见他又喝了一口,问道。 “挺香。” 我看着他,拿帕子递给他,他接过,擦了擦嘴,“你就是若兰?” “嗯,”我点点头,拿过他递过来的帕子,碰到他的手。“手怎么这么凉?”我说着拿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里紧紧握着。 他有些不好意思,想收回来,我笑着说:“手这么凉,不暖着,以后写字看你不发颤,这儿又没有手炉。” 他听了,就不动了,看着我说:“那日听见十四弟和十哥再那边吵,说什么甜茶,你给我喝的就是?” 我一边暖着他的手,一边点点头。 “怪不得,十哥一直嚷着要十四弟给他呢,味道是极好的。”他扬着嘴角,然后又歪着脑袋看着我,“你果真和十四弟说的一样,你是不一般的人。” 我笑着说:“那你瞧着我是不是多长了一双眼睛,一个嘴巴?” 他笑出声,整个脸通红。 这时,李德全走了过来,“若兰,皇上唤你呢。” “就来。”我应了声,转身又看着十三阿哥,“我过去了,”说着给他续了甜茶递到他手里,“拿手里暖着也好。” 他笑着接过,“嗯”了一声。 我呼出一口气,转身拿了茶,往书房走去了。 这会儿康熙坐在案边,正看着阿哥们的功课。 “若兰,把茶到给阿哥们喝喝。”他抬头见我来了,吩咐道。 我倒了茶,茶还很热,冒着热气,一会儿屋内就都有了浓郁的茶香,我和另外几个宫女一起端着给阿哥们。 走到八阿哥桌前,他低声凑近我,“这回算是喝着热的了。” 我扬了扬嘴角,把茶递给他,他接过茶杯,在接拿之间碰到他的手,有些暖。 我一惊赶忙抽回手,他却是抬眼拿了看我,接着又低头啜起茶来掩盖不住嘴角的弧度。 我稳了稳呼吸,走到十四阿哥身边。他拉了拉我的衣袖,轻声说:“八哥和你说什么呢?” 我摇摇头:“没什么,喝着吧。” 回到康熙身边,康熙抬了头,端起手边的茶,吹了一口,“朕瞧你们的功课都是用心做的,以后还要如此,有进步才好。胤禛,你的字越有长进了。” 我一听,略转过头,见他站起了身,低眼说道:“儿子不敢怠慢。” 康熙点点头,喝了一口茶,“功课布下了?” 一边的师傅躬身说:“还没呢,请皇上示下。” 康熙点点头,“今天若兰与我说,茶像四季,想人生,你们既喝了若兰煮的茶,就以茶,四季,人生,这三事写篇文章,明天交给朕阅过。” 我一听,嘴角抽了抽。命题就命题,还扯上我。 后来,教书师傅就在屋里向康熙讲析阿哥们近来的学习,我则趁着康熙不注意,溜出了屋子,走到隔壁去看十三阿哥。 走进屋子,看见四阿哥也在,我有些尴尬地行了礼,抬头看见十三阿哥正笑嘻嘻的看着我,“若兰,听四哥说这次皇阿玛布下的文章是你给你题?” 我苦笑一下,“差不多吧。” “你倒是有点想法,可以把这三样事放在一处。”四阿哥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我低了头,没说话。十三阿哥也走下来,说:“若兰,看来皇阿玛很欢喜你呢。”我把头又低了些,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 “若兰,你在这儿呢。”是十四阿哥的声音,他走到我身边,对四阿哥问候,“四哥。” 四阿哥“嗯”了一声,接着又有很多人走进来,我略一抬头,看见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一起进了屋。 “早知道就不让老十四弄什么茶了,让皇阿玛听见说了一番不算,还放下这样一个难写的题。”十阿哥冲我抱怨。 原来如此,我心下想,怪不得康熙让我泡着茶来,原是十阿哥与十四阿哥做的事儿。 我笑了笑,“其实这题倒也不是不好写。” “十弟,你让若兰给你讲讲,这题是她想的,自有她的道理。”九阿哥笑着推了推十阿哥。 八阿哥看了一眼九阿哥,“这是皇阿玛说下的题,虽说是若兰的话,但还是要我们自己见解。” 我点点头,“是这个理,对茶每个人都不同,就如你们都有自己喜好的茶一般。人不一样,茶就不一样,看的四季就不一样了,所处的人生便也就不样了。” 四阿哥听后转过头来看我,“有理。” 我看向四阿哥冲他微微笑了笑。 只是十四愣愣地看着我,“平常见你,却不曾想到你也有这般见地。” 我笑了笑,突然想起,伸手拿出做好的荷包递给十四阿哥,“应了你的,我赶着做好了,今儿趁着到这儿来,就给你吧。” 十四阿哥笑着接过,仔细看了看。 “让我瞧瞧。”十阿哥一边说一边拿过荷包,九阿哥也凑过去看。 “什么味?倒是没闻过,清爽的紧。”九阿哥闻了闻,向我问道。 “是兰花香,添了薄荷。我叫若兰熏成这味儿的。”说着十四阿哥拿过荷包,自己放到腰间。 我看着他们如此,心里叹了一口气。转眼看见十三阿哥看着我笑了笑,我耸耸肩,也笑了笑。 “若兰,怎么还在这儿,皇上起身要回去了。”李德全跑过来催我。这才发觉,自己是溜出来的,匆匆的行礼,就走出了暖阁。 见康熙已经出了屋,我忙走过去,低着头站在他身后。 “肯出来了?”康熙话里满是笑意。 我依旧低着头。 “行了,不要送了,回去好好念书,明天把文章写好了给我。”康熙对着出来送行的阿哥,摆摆手说道,说着弯下腰,向我伸出手,“回吧。” 我有些犹豫,这会儿阿哥们都在,让康熙拉着我,是不合礼的,以往也只是在李德全面前。 “还要在这儿?不回乾清宫了?”康熙看着我,说道。 我咬了咬下嘴唇,摇摇头,伸手过去,于是康熙就拉着我一起走了。留下一声声阿哥们的“恭送皇阿玛”,还有各样的眼光,惊奇的,意外的…… 冬日塞外清凉雪 黄昏共赏雪中辉 翌日,我在乾清宫里和雪雁一起在煮水,听她讲一些宫里的趣事。 “到了除夕,宫里就会放烟火,好看着呢,都能把京城的天空照亮。”雪雁一边说一边想象。 “扑哧”我笑出了声,“这离除夕还有些时日呢,瞧你那心思都飞过去了。” 雪雁回过神,说:“真的好看,中秋,元宵时也放,就是没有除夕时放的厉害……” 正说着,就有人传话说皇上回来了,我与雪雁一起烧开水,冲了茶,在康熙回来时,端给了康熙。我瞧见十三阿哥也来了,想是给康熙送功课来的。十三阿哥朝我笑了笑,又做了个手势。我笑笑。 康熙瞥了我一眼,“去吧,没什么事儿了。” 我做个万福,退下了,走到院子里,看见了十三阿哥,走过去问:“什么事儿?”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没什么事儿,就是今天皇阿玛夸了我的文章和功课,我身子又好了要带我去塞外呢。” 我笑着说,“那是好事啊。” “你去不去?” 我撇撇嘴,说:“这倒不是我要去就可以去的,得看皇上带不带着我。” “我看皇阿玛定会带你去的。” 我瞧着他那亮晶晶的眸子,没说话。 “要是你也去了,就好了。”十三阿哥又感叹了一句。 回到乾清宫,康熙问道,“胤祥找你什么事儿?” 我回过神,“他告诉我,皇上要带他去塞外呢。” “想去?”康熙看着我,笑着问道。 “这事儿我可做不来主。” “咱们下盘棋吧,下的好,我就带你一起。” 我一听,心里想,竟有这么好的事,兴高采烈的跑到棋盘前。 康熙却说:“若是赢了,才可以去。” 我一听,皱了皱眉头,说:“这倒难了……” 康熙想了一会,说:“那就让你五个子?” 我听后,摇摇头。 “七个?不能再多了。” 我想了想,“让子这样的下法不好,我看若是结果是在我输五子和赢五子的之内,那皇上就带我去。” “好,这样的玩法倒是新鲜。准了。” 这盘棋我走的极为稳妥小心,塞外的风光对我诱惑真的不是一点点。 “李德全,看看丫头输了多少?”康熙端起茶杯,喝起了茶,气定神闲。 我站在一边紧盯着李德全,唯怕他点漏一颗子。 “皇上,您输了一个半子。”我松了一口气。 “还输了?”康熙放下茶杯,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随后抬眼看我,“真是输了,兰丫头,棋下的不错。” 我站在一边,咧开嘴笑说:“皇上,那以后不要放我太多了。” 康熙笑出了声,“费扬古真是□的好女儿。好了,朕应了你,一起去吧。”我福了福身子,笑嘻嘻地谢了恩。 几天后,我就陪着康熙一起上路,前往塞外。这回,康熙基本上带了所有的皇子,太子,三,四,五,八,九,十,还有十三,十四。十二阿哥临出发时受了凉,太后就让留在宫里了。 我坐在马车里,时不时的挑起帘子看外面的景致,落了雪,满眼都是银装素裹的。坐在对面的雪雁看着我,笑着说:“就这么新鲜?这才走了不过一个时辰,你就老往外看,小心吹着风着凉。” 我嘻嘻的笑着,捧着茶杯,暖着手,对雪雁说:“雪雁,你是不是来过?” “来过的,不过我第一次来也没你这般新鲜。”雪雁看着我笑道。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前几天坐马车出发,还带着新鲜劲,但连着做了些时日,我就蔫了。马车一路上颠簸的很,我感觉坐着越来越头晕,整个人窝在马车里,没有一点精神。 “好些了?”雪雁挑了帘子,坐进马车。 因为我一直晕着,就没去康熙的马车奉茶,都是雪雁跑过去的。 “皇上没说什么吧?”我缓缓抬起头。 “没说什么,让我在这里好好照看你。” 我点点头,叹了口气,见雪雁拿出一个小瓷瓶,用手沾了些,问:“这是什么,闻着这么凉。” 雪雁伸手在我太阳穴处,揉了揉,“也不知是哪个那么有心的,叫人递了冰雪清凉露给我,说是给你擦的。” 经雪雁这么一揉,感觉立马好了许多。我拿过瓷瓶,端详了会,竟然还是白瓷。 雪雁笑着嗔道:“才好一会,又盯着东西瞧了!”说着拿下了我手里的小瓷瓶。 总算到了,我下了马车,呼出一口气。 “你在这里等会,我先去皇上那儿看看,等会我和你去营帐。”雪雁把我扶到马车边,说道。 “去吧,也不是病着,就是晕,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雪雁点点头,便走开了。我略低着头,扶着马车,半眯着眼喘气。 “好些了?还晕着?” 我猛地抬头,看见说话的人,心下一惊,竟是他递过来的东西,原想是十四或是十三阿哥递的,没想到是八阿哥递的。 我看着他,脑子里想着事,一时有些发愣。 “怎么了?”他又问道。 我摇摇头,“谢谢你。” 我看他正想开口说话,旁边十三和十四就跑过来了,“八哥,五哥寻你呢。” 八阿哥又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若兰。”十三阿哥在一边拉了拉我的袖子,“你不舒服?” 我无力的笑笑,说:“没什么。” 雪雁走了过来,扶过我,转头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正看着我,我摆摆手,“没事,晚些你们过来,好煮些茶点吃。” 雪雁扶着我一起走进帐篷,里面竟什么都是齐全的,毡毯铺在地上,还摆了桌椅,卧榻,一应俱全。虽说外面天气很凉,但是在里边却暖和的很。 我转头对雪雁笑笑,说:“倒与宫里没什么两样。” 雪雁点点头,“你先歇着,我还要去皇上那儿奉茶。” 这时高福儿走来,站在帘外,“若兰姑娘,皇上差我过来问问你好些没。” 我忙回答,“好多了,”说着又转过身子,对雪雁说:“一路上你累着了,这回儿我也好了,皇上那儿我去吧。” 进了皇帐,与其他宫女泡好茶,端出去,看见康熙正和一个穿着蒙古服的人说话,估计是哪个蒙古族的哪个王爷。我把茶递给康熙,康熙抬眼看了我一眼,我冲康熙笑了笑,就退下了。康熙与那个王爷说了会话,就挑了帘子,退出去了。 “兰丫头。”我听康熙叫我,忙走上前去。 “怎么这会儿又不晕了?”他问道。 我撇撇嘴,“就是有些不惯,马车多坐坐就好。” 正说着话,听见随行的皇子们候在门外,等着请安。康熙抬抬手,李德全就出去,把他们唤了进来。 我捧了茶,递了太子,太子接过,抬起眼睛扫过我的眼眸,我一惊忙低了眼,退到一边。 刚回到自己的帐内,就看见十三阿哥在里边。 “十三阿哥来一会了,说是一定要等你回来。”雪雁笑着给十三续了茶。 十三阿哥低头红了脸,“我瞧见一处好看的景,想带你去瞧瞧。” 雪雁在一边拿着帕子掩着嘴笑道:“原是这个理由。”说着看向我,“你先去吧,不要走远了,晚上还要设宴的。” 我点点头,拉着十三阿哥说:“走,瞧瞧去。” 十三阿哥笑着拉我走了出去。这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洒在雪上,泛着粉红的光,柔和煦暖。 “就是这儿,怎样?”十三阿哥带着我走到高处,问道。 我看着这幅静谧的雪后景,点点头:“真美……你怎么找到的?” “是四哥找着的,我看你会喜欢,就带你来的。” 我一听,忙说:“现在你带我到这里来,四阿哥会不会怪你?” “你不一样。”十三阿哥看着我,眼神落在我身上。 “胤祥,……”瞬间我有些失神。 “什么?” 我看着夕阳下的十三阿哥,摇摇头,“没什么。” 十三阿哥笑了笑,“可惜,这样的景致也只有一会。” 我点点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可惜了……”十三阿哥叹道,语气满是可惜。 我转头,笑了笑,“我听过一句话,说的倒也是有些道理。” “什么话?” 我微微笑了笑,念道:“昼前乃是昏,冬后才是春。” 这些话就先给你吧,十三。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拉了十三阿哥。 “嗯。” “今天我说的话你记着了?” “记着了。”十三点点头,“若兰,你刚刚唤我胤祥,除了皇阿玛和额娘还有四哥,没多少人这般叫我。” 我脚步一滞,看着他笑说道:“我逾距了。” 十三阿哥握了握紧我的手,将我拉住。 我停下脚步,看向十三。 他只摇摇头。 我笑了笑,“我知道你不这样想的,快回吧,待会就有人来寻了。” 说完后,他这才与我一起回了。正走着,看见四阿哥往我们这走来了。 “四哥。”十三阿哥一见四阿哥就开口唤道。 我笑着对十三阿哥说:“这会儿时辰差不多了,我要回皇上那儿去了。” 十三阿哥点点头。 我走到四阿哥跟前。他看了我一眼,挑起一边的眉毛,“看完景了?” 我一听,原是知道我和十三阿哥去的那儿。我沉默着点点头。 “你说的话倒不错,有些味道。” 我一惊,看向他,心里有些不悦他的侧耳偷听。但又突然觉得有没什么话好说。只“哦”了一声,就走了。但走开后,就又后悔刚才的轻率。 矛盾。真是矛盾。 月凉如水始侧心 处心意为断纠葛 晚上我和雪雁一起陪康熙去了那个蒙古王爷的晚宴。那晚,康熙喝多了些,提早退了席,是李德全与几个随行的太监半扶着进账的。雪雁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我留下给康熙喂了醒酒茶后,李德全便让我回去休息了。 挑了帘子,刚走几步,就看见十四阿哥和十阿哥一边说话一边往我这边走。 我走上前去,“刚喝了酒,也不会去歇着,还在这里做什么?” 十四阿哥嘻嘻笑着,“十哥说想找你要碗醒酒茶喝呢。” 我一听,敢情是找我的。 十阿哥挠了挠头,“他们煮的难不惯,想找你要一碗喝喝。” 我无奈的笑笑,与他们一起进了帐子,看雪雁不在屋里,有些疑惑。转身煮了茶,就拿给十四阿哥和十阿哥喝了。 “煮这么多?”十阿哥见我在一边把一大壶的茶分开装入小壶里,问道。 “我见其他阿哥都喝了不少,就拿过去给其他人喝吧。”我拿着暖壶,交给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十阿哥,你拿去给八阿哥和九阿哥。十四阿哥,你带着去给你四哥和十三阿哥。其他的我来送。” 十四阿哥瞥了我一眼,“也就你想那么多。” 我笑着看他,“今天晚上,我给你俩煮了茶,明儿让九阿哥他们知道了,不说你们馋着才怪。” 十阿哥听后点点头,忙拉了十四,“老十四,咱们快去吧。” 见他们走了,我又装了些,端着送到三阿哥那处。正巧遇见他从席上回来,“上会在上书房喝了你的茶,是托了十弟和十弟的福,今儿的茶还是托了他们俩的福。” 我听后笑了笑。三阿哥很谦和,是个容易相处的主。 走进五阿哥营帐时,见四阿哥也在,我尴尬的笑笑,“没想到四阿哥也在,我还叫十四阿哥替你拿过去了。” “不妨。我也马上回去了。”四阿哥看了看我手里的暖壶,说道。 “皇阿玛身边的人就是不一样,想得比别人都周全。”五阿哥接过醒酒茶,笑着说,“有劳了。” “哪里。”对于这个身处九龙夺嫡之外的阿哥,是我很少可以放下历史的负担交往的人,有几次在太后宫里遇见了,便常聊几句。有文采,一身的书香气,而那几本茶经也是托他找给我的。 “哦,对了,上回你说要一些关于佛理的书,我帮你找着了,回了宫,我再给你。”五阿哥放下茶,转身对我说道。 “好。这回是有劳你了。” “你看佛理的书?”四阿哥一听,转过头看我说道。 其实是因为知道雍正信佛,我才会和五阿哥说要一些佛经的。 我淡淡一笑,“只是随便看看。我还有事,不打扰了。”想着还有太子一处没走,忙收起聊天的心思。 “好。拿着灯吧。”五阿哥说着,取了一个灯笼给我。 我接过,“谢谢。” “我也走了。五弟,明儿我们再说。”四阿哥说着和我一起挑了帘子。 顿时一阵冷风吹进脖子,我打了个哆嗦。 “你还要送到太子那里去?”他看着我怀里的暖壶,微微皱眉。 “嗯。”我点点头,“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他的。” “我帮你带过去吧。”他突然说道,声音瞬间被冷风吹散。 “还是我自己去吧,你也不顺路。”我拉了拉领口,“反正已经出来了,我再走走就到了。” “随你。”他冷冷地撇下两个字。 我心里暗笑,果然是个冷面的。 拿着灯笼,往太子那边走去,没想到太子居然不在,我把醒酒茶给了太子身边的太监,自嘲着想:“不在更好,这个太子,还不是很好交流。” 抬头看了看夜空,塞外的月亮似乎与平常见到的不一样,更清冷些,我想着现在估摸还没到戌时,就没有马上回自己的帐,而是往另一边的小河去了。 小跑着过去,我放下灯笼,走进河边,看着河水里月亮的倒影,风一吹粼粼光波散开去了,我看着呆呆的咧嘴笑了笑。 “扑通”一声,似乎是石子丢进河里的声响,顿时倒影就碎了。我一惊,回头,看见一人站在我身后。心下意料不及,身子不由得往后倒去。那人一见我要落入河去,立马伸出手,紧抓着我的手臂,要拉我回来。我这才看清原来是八阿哥。心下一凛,忙甩开他的手,却又使得自己失了平衡,他伸手使劲直接把我拉上岸,两人拉扯之间,我脚步一个不稳,直直的撞在他怀里,我迅速站离了一步,眼角瞥见他腰间的荷包不知什么时候在拉扯之间打落,孤零零的飘在河里。 他站在我离我一步远的地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低着头,“那个,你荷包……” 他不说话,又走近我,他虽大不了我一岁,但却比我高多了。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没有了,我几乎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带着些许酒香味。 我依旧低着头,两脚没有移动,身子有些僵着。 “是我先吓到你的。”他轻声说道,我感觉到他温和的目光扫过我脸颊,让我脸上一阵发烫。 我低着头,没敢看他,心里有些慌,慢慢地缓了缓气息,心想:慌什么,又没什么?想到这里,就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呼吸纠在一起。 他一惊,估计没想到我会抬头看他,然后扬了扬嘴角,淡淡笑着。 说实话,这样的情形下,他看上去与平常有些不一样,月色,湖光,再加上他恰到好处的笑容与目光,这样的一幅图景确实可以称是迷人与梦幻。我看的稍一愣,随后迅速撇开头,避开他专注的眼神。 “我荷包丢了,你是不是该重新做一个给我?”他轻笑。 我点点头:“应该。你要什么样式的?” “随你吧,熏成兰花香味的。” “好。我记下了。” 一阵沉默。 我咬了咬嘴角,“那我先回去了。” “送你。” 见他转身拿起了灯笼,我忙走上前,说:“还是我来拿灯吧,这样不合礼。” “我拿个灯怎么了,皇阿玛还牵着你走呢!”他似乎有些气急,语速快了一拍。 我当场语塞,愣在那里。 他似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走吧,还要吹凉风么?” 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八阿哥抿抿嘴角,“快回吧,不然明天就要躺着了。”说完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我一见是要给我披上的,有些缓不过神,退了几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他却伸手迅速拉近我,毫不分说地给我披上,低头轻声在我耳边说道:“不想让我搂着你走,就穿上。” 我抬头,看进他的眸子,衬着月色,眼光流转,嘴角挂着的笑意成为一股暖流,溢出心间。 我有些恍惚,一阵冷风忽的又掠过脸颊,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拉紧身上的披风,淡淡的香味和暖暖的温度包围着身子。 他漾开了笑,“走吧。” 我低着眼跟在他身侧,撇开刚才那些心思,语气平静:“往后不要这样了,你是皇子阿哥,不该如此。” 他缓了缓脚步,“连皇阿玛都待你不一般,我一个皇子身份,又算是什么?”随后他又立马岔开话题,显得有些突兀,“这么晚了,到这儿来做什么?” “给太子送醒酒汤来着。”尽管突兀,但我还是赶紧接了话,“我叫十阿哥也拿了碗给你。” 他扬着嘴角点点头。 一路走来我都有些忐忑,这样的局面有些失控,自己有些茫然。还好路不长,先到了我自己的帐门,我把披风递还给他。 “你先进去。”他看着我,说道。 我无奈,伸手拿起一边的帘子,“我过些天把荷包给你。” 他点点头,伸手要把灯笼给我。 我皱了皱眉,“这会儿我都到了,你拿着吧。” 他笑着点点头。 我立马转身挑了帘子,走了进去,直接跑到床上,躺下了。 不一会儿,雪雁回来了,见我躺在床上,问:“八阿哥怎么了?我远见着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有一会儿了。” 我听了,惊坐起身,心里一阵乱跳。许久,才淡淡的说:“许是在等什么人吧。”随后转过头看着雪雁,“都戌时了,到哪儿去了?” “哦,我待在帐篷里有些气闷,就出去走了走。”我没深究,只随便梳洗一下,就躺在床上,心下不断地叹气:不能这样,所以,停止。 那天,我做好了荷包后,一直揣在身上,想找个人多些的时刻给他。这样的正大光明,应是不会有什么误会了吧。拿出熏了兰花香的荷包看看,叹了一口气,与八阿哥的关系,必须要努力控制——特别是有了那天的意外后,我没意料会发展到如此,有些慌,但却在努力平复。他现在也才十二来岁,我摇摇头,一个小孩子而已,不过在这样的年代,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气质,是有些魅力。我苦笑一下,如果若兰还是若兰,而不是我,她会不会喜欢八阿哥?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无趣得很,又把荷包放回袖子里,不去想了。 挑起帘子,正巧看见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起在不远处。我举步走过去,行了礼,把荷包递给八阿哥,笑着说:“上回弄丢了你的荷包,我正巧今儿做好,想拿去给你,这会儿遇见了,也省了我不少脚力。怕你嫌这东西粗陋。”还好,还好,语气神态一切正常。 八阿哥笑了笑,伸手接过,没说话,只是放进怀里了。 “怎么也给八哥做了一个,我见老十四一直佩着你上回你做的,怎么就不给我做一个?”九阿哥看了看八阿哥,说。 我笑笑说:“你身边丫头的活计都是顶好的,我怕拿给你,让她们见了笑话。八阿哥的这个,是我先弄丢了他的,做还给他也是在理的。” 一边的十阿哥看了一眼九阿哥, “九哥,你还缺这玩意儿?我见你每天换着样儿的使。” 九阿哥瞥了一眼十阿哥,十阿哥就没说话了。 倒是一边的五阿哥很自如的笑看着一切,没说话。 转眼看见十三阿哥往这边跑来,十四阿哥跟在后边。 “若兰也在。说什么呢?”十四阿哥见了我说道。 “没什么,又骑马去了?”我看着他俩满头的汗,说道。 “是呢,我和十四弟一起跑了两圈。”十三阿哥笑笑说道。 我瞧着这两人满头大汗,估计不仅仅是两圈,“都玩疯了,这么多汗,还不回去歇着,到这边来吹风,也不怕凉着。” “你们回去吧,这会有风了。回去换件干爽衣服。”四阿哥看着十四阿哥忙嘱咐。 我转过眼去看他,心下一阵感慨,不管怎样,毕竟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听后就回了,只十四阿哥走了一会,又回头说:“若兰,下回我唤你一块儿去。” 我暗呼不妙,抽了抽嘴角。 “费扬古的女儿骑术不会差到哪儿吧?”五阿哥笑着对我说。 我干笑着摇手:“一般一般。” “你们都在这儿,皇阿玛叫呢。”我抬头,感激的看着走过来的三阿哥。 “我们这就去了。”八阿哥终于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心忍不住一颤。 五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都一起走了,四阿哥提步之前,回头看我,“你不去?” “这回儿雪雁在,我晚些过去。”我摇摇头。 他听完后看了一眼我与八阿哥,也转身走了。 八阿哥见人都走开了十几步,走近我,“你……”语气里有一丝艰难。 我低了头,赶紧说:“快去吧,别迟了。” 他犹豫了一下,“晚上在河边等你。”说完,提起步子就走开了。 我抬头,看向他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无意探得惊心事 意冷失约月下等 当晚,我在康熙帐内做完了事,踌躇着是不是该去见八阿哥,心想:去吧,坦坦荡荡的去,免得以后更多纠葛。想通了,竟也轻快不少,提起步子,往河边走去。 此时已经过了戌时,我走在路上,没拿灯火,又吹了风有点冷,不禁加快了脚步。路过太子的帐前,门口一个值夜的都没有,有些怪异,心想还是不要多留了,于是就没多逗留继续走,却听见里面有些声响,“太子,不要……我得回去了,若兰回去后,发现我不在,就不好了……” 是雪雁!我一惊,顿时脑袋一片空白,全身发着凉。 “没事,有我呢。我堂堂太子,会保着你的……” 我这才想起我送醒酒茶的那晚雪雁和太子都不在,我心里乱了,脚步却不由得走上前去,伸手想挑帘子,身后一个猛力却被拉回身子,那人拿手捂着我嘴,低着嗓子:“你疯了!” 我手抵在他胸前使劲挣扎,那人便一手抱着我,一手捂着我嘴不让我出声,把我拽到了空地上,我张口咬了他。“咝”他抽了一口气,手劲略松了些。 “放开!”我有些怒气,使劲伸手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皱着眉满眼愤恨。 四阿哥伸手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咬痕,抬头又看着我。我盯着他,眼里有些泪。 “若不是我拉着你,你去挑了帘子,到时候怕皇阿玛都难给你说话!”他冲着我说。 我咬着嘴角,无力的抽泣起来,他递给我一块帕子,我用力拍开他的手,“那雪雁呢?她就该这样让太子吃干抹尽!” “你太放肆了!”他冲我吼道,“太子身份难道还要不起这样的丫头!” 我呆住了,我知道太子的下场,一直先入为主的以为太子是那个骄纵蛮横的废太子,此时的太子,还是受尽康熙宠爱的儿子,是大清朝对其满怀希望的太子。 我蹲下身子,埋着头抱着肩,知道那是个火坑,我却救不了雪雁。 “还是因为……你喜欢太子?”四阿哥站到我身边问得犹豫。 我猛地站起身,直直的盯着他,冷笑着说:“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他!”我冷冷的看着他,继续说道:“他是你的太子哥哥,你自然帮着他!” 四阿哥走近我,眉头皱起:“难道太子爷的身份还委屈了她?” 我摇摇头,伸手推开他,兀自转过身子,走开。 冷风吹着脸上的泪痕,冷的钻心。我一个人木讷的走到帐前,挑起帘子。 “怎么回事?怎么哭过了?”雪雁看到失魂落魄的我,忙走过来,扶着我坐下。 “怎么了?”她拿着帕子,替我擦着泪痕,问道。 我撇过头,推开她的手,“没事。睡一会就好。”说着转身走到床上,背对着雪雁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地去了康熙的帐里。 “兰丫头,眼怎么了?红成这样。”康熙看着我的眼睛,询问。 我回过神,“没事,就是风吹的,有些干涩。” “叫太医帮你开点药吧,这样的眼睛风再吹着,就不好了。” 我点点头。 “怎么,什么事不开心?” 我摇摇头。 “今天阿哥们狩猎,我带你一起去,估计整天待在帐里,憋坏了。”康熙歪着头看着我,满眼关切。 跟在康熙身后,来到狩猎场,仗势很大,而我却有些心不在焉。 “若兰,你也来了。”十四一看到我就下马,跑到我身边,说,“我还在想你还会不会过来看,没想到皇阿玛带着你来了。” 我扯了扯嘴角。 “你……病了?”十四阿哥见我不是特别有兴致,问道。我摇摇头,推了推他,“快去吧。别落下了。” “真真奇怪,今儿看见八哥,也是你这样。”十四阿哥嘴里嘟囔道。 我一听,心下漏了一拍,昨晚我没去见着他,那他…… 带着心里的一团乱,站回康熙身边,看着下面的皇子们都换好了骑装,站在马侧。我看一眼正歪着头和一边的三阿哥说笑的太子,只扫了一眼就不去理会了。看过去,四阿哥也正好转过头看到我,我收回视线,撇过头,恰巧撞见八阿哥盯着自己,我不由得皱了眉头,昨晚的事太意外了,心里一团乱麻,叹了一口气,干脆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 一会儿,康熙下了令,皇子们都上了马,顿时周围鼓声喧天,马蹄阵阵,我站在康熙身侧,手里绞着帕子,看着无边的草原,顿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句话,自由不是远方,而是内心。想到这里,我在心里嘲笑道:既然到不了远方的自由,那就到内心的自由吧。如此,倒也开豁了不少。 “兰丫头,想什么呢?”康熙偏过头问道。 我收回思绪,淡笑,“在想谁能略胜一筹,得皇上的赏。” “那你猜猜,会是谁?”康熙笑问道。 我扯了扯嘴角,“我猜,会是太子。” “哦?那倒要瞧瞧了,我看四阿哥,八阿哥都有胜算。” 我浅浅一笑,“等会就知道了。” 后来李德全报了阿哥们的猎物,果然是太子得的最多。 康熙笑着点头,“兰丫头,既是你猜的太子胜,你去把朕的那把牛角佩刀拿给太子吧。” 我冷笑,早知道就不瞎说了。拿着刀,稳步上前,走到太子跟前,双手递给太子。 太子笑着接过,看着我说:“幸好今儿没有辜负你的意愿,借了你的吉言。” 我扯着嘴角,“太子说笑了。” 晚些时候走出皇帐,十四阿哥就拉着我,讲起涉猎搭弓的事。 “明儿就回了,还这样不想着回去?”我神色淡然,没有十四那样的神采飞扬。 十四阿哥看着我,“若兰,在狩猎场见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我淡淡的一笑,“没事了。八阿哥呢?”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爽了他的约,心里掩盖不了一丝丝愧疚。 “八哥好像回帐去了。今天也不知怎的,八哥似乎有些不太精神,和你早上一个样。我等会去寻他,你去不去?” 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去了,明儿就回了,你们兄弟自有话要说。我不去凑热闹。”这是实话。 晚上的送别宴,很热闹。篝火点亮了半边夜空,载歌载舞的表演,几个阿哥也在一处说笑。 我转头看身边的雪雁,见她时不时的拿眼角看一边的太子,心下叹了一口气。太子在阿哥中相貌算是好的,也怪不得雪雁禁受不住太子的魅力攻势。 我又看了看八阿哥,见他与平常一般神态,就呼出一口气,心里总算是松了下来。 第二天,把东西放上车,坐进马车,准备回京。 雪雁把清凉露递给我,“这回去又坐马车,你先擦了这清凉露,免得待会又头晕。” 我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这东西倒是好。” 雪雁笑着说:“四阿哥的东西,都是极讲究的。” “哐”我一失神,落了瓷瓶,“谁的?!” “呀,这会儿打翻了,待会怎么办?”雪雁见我打翻了瓷瓶,惊叫。 “谁的?” “四阿哥的。”雪雁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擦着溅在我衣服上的清凉露,“我一开始以为是十四阿哥的,后来在太子那儿瞧见了,说是四阿哥的东西,拿来……”雪雁噤了声。 我没多理会雪雁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道:“算了,拿了人家东西,也该去谢个礼。” “你行不行?”雪雁一边帮我搭帘子,一边说。 “没事,坐久了就好了。”我说完跳下马车,往前边康熙的马车走去,见八阿哥骑着马走在前头,忙低着头,加快步子走过去。 “若兰。”他出声唤道。 我猛地停了脚步,却不敢回头看他,“有什么事儿?” 他有些犹豫。 趁着沉默,我打下注意,想要和他说清楚,“那晚……” 但是还没开始说,就看见前头的九阿哥和十阿哥正骑着马走过来,我赶忙收了话。 “若兰,是你要去皇阿玛那儿吗?”十阿哥问道。我点点头。 “可惜,这回没见着你骑马,往后一定要见识见识。”九阿哥看着我说。 我扯了扯嘴角,“来一趟怪累的,这次来是图着新鲜,往后就这么巴着皇上带我来了。”说完就转身立马走了。 正想上康熙的马车,瞥见四阿哥,叹了一口气,寻思着要不要过去说句话,就看见他骑着马过来了,他扬起一道眉毛,“这么瞧着我,是要把我怎样?” 我一听,苦笑一下,“不敢把你怎样,那晚你拉着我没错。” “这会儿又知理了。” 我低了眼,不想再去与他说那件事,“谢了你的清凉露。欠你一杯茶回宫了再还你。”说完转过头不去理他,加快些步速,迅速上了马车。 除夕夜绽当空明 情难两处向史偏 回宫后,眼看到了年关。我越发的想回家去看阿玛和额娘,不过也只是想想,心里知道进了宫,便不会那么容易见着家人了。 那天,康熙下朝后,笑着对我说:“丫头,朕今儿高兴,来,与你下上一盘。” 我一听,眯着眼睛笑,“赢了可有赏?” “呵,这倒好,与你下一盘还要讲究这些。行了,朕应了你。” 与康熙下棋是件很伤脑子的事,我执着白棋,看着棋盘,轻声说:“这是个陷阱,我下这儿。”我落了子。 康熙见了,笑笑说:“没见你这样下棋还说话的。” “我说话是给自己提着醒,别往陷阱跳呢。” 康熙听了,摇摇头,举棋想了一会,落下。我一见,赶忙把白棋落好。 我想若不是自己这几年一直与阿玛下棋,估计自己早就下不了几个来回了。 棋下完了,在李德全说出结果后,我就丧了气,低着头,不说话。 康熙笑了笑说:“怎么?输了就不高兴了?” “倒不是在意着输赢,输给皇上说出去也不怕丢脸,就是没了恩典。”我低声说着。 康熙啜了一口热□,“哦?你说说,你原是要什么赏?” “我给阿玛纳了一双鞋垫……”我支吾着拿出两双鞋垫子,“不知怎么给他。” “你想让朕替你拿给你阿玛?”康熙放下热□说。 我跪下,低着头,默认。 “还一双呢?”康熙拿过我手里的鞋垫,拿在手里看着。 “看您是不是嫌我的功夫粗陋,还一双是给您的。”我还是低着头。 “给我的?”康熙没说朕,只是说我,我点点头。 “起来吧。”康熙说道,“抬头来,低着头怎么帮我安鞋垫?” 我一听,抬起头,笑着帮康熙把鞋垫垫好,康熙穿着,走了走,“倒是软和。明儿叫李德全记着,给你阿玛就是。” 我跪下磕了头,谢了恩。 “要这么大礼?”康熙弯下腰,对我说。 “要。”我有些感动。 康熙笑着,扶过我,“朕与你说过,你身上有宫里没有的东西,你记得?” 我低着眼帘,点点头。 康熙微眯着眼半仰着头,“真诚,真切,真性,真挚。” 我听后,沉默。在皇宫里谈这些东西是很奢侈的,而康熙也明白这一点,这就是无奈。 除夕这天,我与司瑶,雪雁和月萍一起在乾清宫后殿喝茶说话,这回康熙不在,我们也正好偷着闲。 “前些天三阿哥刚纳了嫡福晋,今晚的家宴咱们兴许就能见着是个什么模样。”月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 “那是人家的福晋,又不是你的,想这些个做什么。”司瑶看了一眼月萍说道。 “瞧一眼又怎么了,那些可都是皇家的媳妇,我看看是不是都像太子妃一般俊俏模样。”月萍放下瓜子壳,拿起茶杯靠在嘴边说道。 我一听,转头看向雪雁,见她脸色微变,一会儿又恢复正常,“这回儿三阿哥也娶了嫡福晋,下回就要是四阿哥了,我瞧这人也是挑剔的主,不知是谁会入他的眼。” 我一愣,茶杯一洒,忙收好神色,“雪雁,你不是说除夕的烟火是顶好看吗?今儿晚上我也可以瞧瞧了。” 到了晚上,我和司瑶她们一起陪康熙去了晚宴。我站在康熙身侧,看着饭桌上的美珍佳肴,心下叹道:天子的团圆饭果真是这般排场。站了一会,觉得没劲,就把眼光往四处看。 那就是太子妃吧,玫瑰香红色的绣边旗袍,外罩一件散花粉色缎袄,鬓发低垂,斜插碧玉钗,肤如温玉,面似芙蓉。我惊叹:原来太子妃的俊俏模样真的不是瞎传的。她坐在太子身边,含笑着和一边的大福晋说话,一会儿太子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她又低着头笑了。 我看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又看见三阿哥的嫡福晋,相貌娇美,肤色白腻,低着头,刚进门兴是还有些羞涩。之后的阿哥都是一个人来的,瞧见十四阿哥正在和十三阿哥笑嘻嘻的说话,十三阿哥抬起眼睛,见我在看他,笑了笑。我含笑点点头,十四阿哥这时也抬头看我,向我努努嘴,我笑笑别过头不理会他了。 “丫头,做什么呢?”康熙回头问道。 我一惊,低了头。 “往别处去吧,这会儿这边有司瑶她们就好。”康熙转过头,压低了声音。 我歉然一笑,司瑶拉拉我衣袖,轻声说:“去吧,不要走远了。” 自己一个人走到别处,除夕夜的冷风吹着脸,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样的轻松心思往后就少有了吧。我摇摇头,甩掉心绪,抬起步子往湖边走去,远见一个穿着百蝶穿花大红旗袍的女孩身影,就着夜色看不大清长相,看着身材,也不过九,十来岁,就是嗓门倒有点大:“快点,快点,把烟火拿到湖边去,给本格格点着了。”我举步想走近又迟疑了,心想,算了,还是回去吧,自己这样跑出来已经很惹眼了。刚想转过身子,往回走,就听见那个有些尖的声响:“你是哪个宫里的。见了本格格也不行礼。” 我一愣,回过头走近她,低眼行了礼。 他身边的小太监轻声向我提醒,“那是额附明尚的女儿,是安亲王的孙女,是个惹不起的主。” 我一听,抬起眼瞧她:身形苗条婀娜,弯柳细眉,眉下丹凤眼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我低了眼,心想:这将来的八福晋果然不一般。、 “你,”她伸手指着我,“你去给本格格点烟火。” 我福了福身子,走到那个拿着点香的太监身边,接过点香,那个小太监低声向我说道:“若兰姑娘,这湖边有些滑,当心点。” 我扬扬嘴角,“不碍事。”拿着点香,往湖边的烟花筒子走过去,这湖堤有些斜,又因为下了雪,我踩着花盆底,有些不稳。低下身子,拿手支着地,慢慢地移过去,伸手点了导火索,星花四溅,随后我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几步。 “嘭”的一声,我抬头看过去,顿时夜空绽放火光灿烂。 “真好看,”她赞道,又转过头对身边的太监说:“她倒是有些本事,就叫你们去点,点了半天都不见。” 我苦笑着摇摇头。 “你给我再去点一个!”她又指着我说道。 我抽了抽嘴角,看着太监刚摆好的烟花筒子,刚要提起步子,脚下一个不稳,跌到地上。 “这是做什么!” 我一惊,回头一看是八阿哥。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低着头的身影,又转过头看我。 “明琴,你这是做什么!”九阿哥从八阿哥身后走出来。 “表哥……我点烟火来着。”她抬了头,看着的却是八阿哥。 原来是唤作郭络罗·明琴的,见她果真对八阿哥有意思。我想着轻轻摇摇头,想借着力站起身。 十阿哥走到我身边,向我伸了手,我笑笑,借了力站起身子。十阿哥转过头看着明琴,“又是你!” 明琴一听,瞪着十阿哥,“又是我怎么了?” 九阿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快步走到我身前,拿过我手里的点香,丢给旁边的太监说道:“你去点!” 我苦笑一下,听得明琴提高了声量,“她是什么人!要十阿哥去扶。叫她点个烟花又怎么了?” “我十阿哥要扶谁就扶谁,叫你管!”十阿哥大声说道,又看向八阿哥与九阿哥,“八哥,我跟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我往别处去了。九哥,你也不好好管着自家表妹。”说完转身就提起步子走了。 明琴一听就在旁边跳了脚,我一见,忙走上前,“我不是什么人,点个烟花也是在理的,只是这会儿,我得回去做事了。” “你先回吧,皇阿玛也该找你了。”八阿哥点点头,语气透着无力。 我点点头,转身就提了步子,追上十阿哥。“十阿哥!”我唤住他。 他转过身子,见是我,停了脚步。 我走上前,说:“那是郭络罗·明琴?” “哼!”十阿哥冷哼一声,“骄横得很,太后又宠她,一直缠着人,不过我知道,她那是缠着八哥。” 我转过头,拿手掩住笑,“这女儿家的心思,你倒懂了。” 十阿哥听我这么一说,红了脸,低着头没说话。 我收回笑,“她和八阿哥倒也般配。” 十阿哥一听,停了脚步,转过头对我说:“可是八哥似乎不欢喜她,我看八哥对……” “谁说不喜欢,你恼明琴的缠人,可是八阿哥可有厌烦之态?”我急忙抢过话头。 他摇摇头,这时上空又燃了烟花,我抬头看了几眼,对十阿哥说:“行了,不管他们俩的事儿了,明儿你可有空?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说明儿一早请完安后,就来寻我,你可来?” 十阿哥一听,点点头说:“好,正好可以避开那个扰人的主。”我笑笑点点头,转身走回宴席去了。 历史毕竟还是历史……这样一想,竟然觉得心里没有了那些疙瘩,舒畅多许。 寒雪冬梅淡说事 暖玉煦阳别有意 康熙三十二年第一天。我早早的起了床,穿上一件桃红色的滚边绣丝旗袍,外套一件银丝缎袄,愣愣的看着昨晚贴在窗上的福字。 “又是一年了。”我自言自语道。 司瑶笑着走近我,“怎么了?大过年的一清早就在这里发愣。” 我摇摇头,转眼看着司瑶穿上了大红斗篷,便问道:“要往哪儿去?” “去园子折些梅花,一同去?” 我笑着点头,“去,等我一会。”说着就拿上斗篷,和司瑶一块儿往园子走了。 “雪雁和月萍呢?”我一边走,一边对司瑶说。 “这会儿正躲在屋里吃东西喝茶呢,都不想出来冻着。到时候咱们多折些,给她们送一两枝就好。”我点点头,看着一路上的积雪,深深浅浅地掩盖着皇城,寂静而寂寞。 到了园子,折了。司瑶说:“昨儿遇见了钟秀宫里的秀儿,说是要我帮她描花样,我得过去给她送花样,你就先回吧。”见我点点头,司瑶便转身便往钟秀宫去了。 这时,天空里开始零星地飘起了小雪,我伸手接着看雪花在手里化开,一丝冰凉。 “若兰。”听得有人唤我,我回头,一见是十四阿哥和四阿哥。 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转过头对十四阿哥说:“往哪儿去?” 十四阿哥只是看着我,自言自语:“平日里见你穿的素淡,今儿穿这颜色倒是好看。” 四阿哥看着我,又把视线移向我手里拿着梅花,“这梅花折的倒是好。” 我含笑不语。 “说好了今儿找你去的,我这会儿请完安了,与你一块儿去乾清宫吧。”十四阿哥说着,又看向四阿哥,“四哥,一块儿吧,若兰煮的茶点你还没尝过呢。” 我干笑着说:“既是要吃茶点,也不能撇下十阿哥,况且昨儿晚上我和他说好了。” 十四阿哥看着我皱了皱眉,“你倒是惦记着十哥。” 我笑了笑,看雪又停了,转头对四阿哥说:“塞外回来时就说欠你一杯茶,我看这天气也晴了,也好就着雪霁晴天喝杯好茶。” 四阿哥笑了笑,“这听着倒是雅致。” 十四一听,忙笑说:“那我去唤十哥过来,怕是又被那个明琴缠着了。”我点点头,见十四阿哥跑开了,就与四阿哥一起往乾清宫走去。 “听说你昨晚遇见明琴了?”四阿哥转过头对我说。 我点点头,说道:“是巧遇。有事?” 四阿哥听我答得淡然,转过头,说:“没什么。你也叫上十三弟了吧。” 我点点头,说:“都说好了。”心想,果然是铁杆儿的,总忘不了他的十三弟。 “你与十三弟倒是亲近。”他见我出了神,放慢脚步,说道。 我回过神,笑着没说话,又想起他冬天还带着清凉露,就问:“四阿哥是惧热的吧。” 他回头,满眼疑惑的看着我,又点点头。 我轻笑,心想这个冷面王竟是个体热的。 “笑什么?”他见我笑,又问。 “没什么。”我摇摇头说道:“那这个季节怕是你最喜欢的。” “我喜欢……秋天。” 我抬头撇了撇嘴。 “你是不是又打听我们喜欢什么节气?” 我一听他这般说,想是揶揄我的,哼了声,“这般事打听来做什么,还不如打听些喜欢吃哪些水果等等的。” 他轻笑着出声。我忍不住偏过头看他的略显削瘦的侧脸,有些失神。 回了乾清宫,端了些果香茶点和十阿哥要喝的杏仁麦茶,还有刚做的葡香椰子露放在院子的桌上,四阿哥问道:“你倒是有心思。又是什么新鲜的?” “加了葡萄味的椰奶,凑合着吃吧。”知道你是个挑剔的主,不过是还你人情的。 他却是笑了笑,“就是吃个新鲜也好。” 正说着话,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和十阿哥就一起来了。 他们一起坐在桌边,十四对我说:“本来九哥也说要来的,后来被明琴拉着去听戏了,八哥也一块儿去了。” 十阿哥摇摇头叹道:“那个明琴,真真黏人。” 我只笑了笑,不多言语。 “椰子露?”十阿哥啜了一口,对我说。 我点点头,“怎么了?” “记得八哥喜欢喝椰子露。”十三阿哥一边吃茶点,一边说。 十四阿哥点点头,“可惜八哥没来,可惜……” 我尴尬的笑笑,“我倒不知道八阿哥喜欢这味儿,也不妨,等会捎些过去就好。”转眼却看见四阿哥正端着茶杯,拿眼角看我,脸一阵发烫。 吃了茶点,又喝了茶,四阿哥转身对十四阿哥说:“不是说好了要去我府里瞧瞧,还走不走?” 十四阿哥点点头,“去,难得额娘同意,当然去。” 我一听,想起现在他府里的李氏和宋氏两个格格,忍不住心里冷哼了哼。 “那我也该回去了,若兰你帮我把这些茶点装好,我让小太监带到九哥那儿去,免得又碰见那个黏人鬼。”十阿哥对我说道。 我把装好的茶点递给十阿哥的小太监,对十阿哥说:“怎么就这样不待见她,我瞧着明琴倒是个可人儿。” “哼!算了吧,我瞧不出来,也就八哥这样的好性子可以由着他。”十阿哥说着,又转身看向四阿哥,“四哥,今儿我躲了乾清宫,明儿我也上你府里去。” 四阿哥点点头,只说一个“好。” 我看着四阿哥,嘴角不由得扬起,转头对十三阿哥说:“你呢?” “说好了,也往四哥的新府去看看。回来给你带些好玩的物件儿。要是你也可以出去就好了。” 我苦笑一下,说:“宫外就那么好?” 十四阿哥抢着话,“那是,我求了额娘好几回,今儿才许了我。” 见他们走出院子,在院门口分了两拨,一拨往宫门口去了,另一边十阿哥也回去了。我转过头,叹了一口气,转身收拾桌上的茶具。 “若兰,我忘了一件事儿。”听见十四阿哥的声音。 我转身看着他,说:“什么事还要折回来和我说?” 他笑嘻嘻的说:“今儿额娘给了我一对玉佩,我瞧着好看,就拿了一块给你,刚才吃茶一会忘了。”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玉佩,通体白净,透着润色,像是一对的。我打笑说:“这怎么好?我看还是你留着以后拿给你的福晋吧。” 十四阿哥把玉佩塞到我手里,“什么福晋不福晋的。要找也要你这般的。” 我一惊,心下漏了一拍,盯着十四阿哥说:“你再胡说,看我往后再理会你!” 十四阿哥见我这般,低了头不说话,只捏着那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 我见他如此,便放松了口气,“罢了,先搁我这儿,以后你指了福晋,我再与你递给她,可好?” 十四阿哥又笑着抬起头,朝我点点头,“留着便好!” “快去吧,四阿哥想是要等急了。”我催道。 十四阿哥听后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又跑了。 看着冬日下手里泛着润光的玉佩,感受着周围舒服的温度,心下一阵感慨:是否周围一切都如此这般美好? 清莲荷香如往心 终付流水空对荷 转眼又入夏了。这天康熙要我把一些荔枝送到永寿宫去。 走在路上,瞧见池里的荷花都已经开了,还有了些莲蓬,我便站住脚看了一会。 到了永寿宫,见十四阿哥正坐在树荫下看书,他瞧见我,放下书,笑嘻嘻的走过来,“若兰来了。” 我点点头,“皇上要我拿些荔枝过来。” 十四阿哥看看我手里的荔枝,皱着眉,“这样的事儿也要你来?” “偷着空儿来看你不好?” 十四阿哥笑着点点头,“这几日忙着功课了,明琴又入宫了,一会说是要划船,一会说要出宫去的,没个消停,都没去寻你。上回和老十三一起去了乾清宫,听司瑶说,你往五哥那儿还书去了。” 我听后,笑着说:“一下子说这么长的话,想是憋着了。” 十四阿哥一听,忙说:“是有些,明琴一来话都让她说了去,连四哥见了都与五哥一起躲开往别处去。” 我想着四阿哥对着明琴无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先歇会,等我给你额娘送了荔枝再说。”说完就走进屋里,正要迈进屋子,眼看见一个身材略高,脸颊狭长,画着淡淡的柳烟眉,低着眼站在德妃身边,德妃似是在交代什么,见我来了,向她摆摆手,“好好服侍四阿哥。回去吧。” 我一听,赶忙又抬眼打量她,穿着胭脂色的丝绣旗袍,带着翡翠珠链,头上插着玉瓒珠钗,头侧粉色流苏垂在脸边,衬得面色红晕,是李氏吧。我脑子一边想着,一边走着步子与她擦肩而过。 “若兰,好些日子没来了。”德妃站起身,拉过我笑着说,又看了看李氏的背影,叹道:“这些个人都没几个让我放心的,要都像你这般,我不知要少操多少心。” 我低着眼,微笑,扯开话题,“这会天热了,皇上让我送些荔枝来。我还拿了些西瓜露过来。”说着我倒了一杯西瓜露,递给德妃。 德妃喝了一口说:“味道清爽,夏天喝又消暑。费了些功夫吧。” 我只低着头,“对了娘娘的胃口就好。” “转眼你到宫里也快一年了吧。” 我点点头,“入秋就一年了。” 德妃笑着点头,“这一年,十四阿哥没少和我提起过你。” 正说着,十四阿哥走进屋里。 德妃笑着拉过十四阿哥,“这会儿我才和若兰说一会儿,又要缠着若兰了?” 我一听,低了头,德妃又笑着对十四阿哥说:“去吧,怕是再多说几句,就要嫌我烦了。” 我笑了笑,德妃又转过头对我说:“上回四阿哥在我这里吃了你拿来的薄荷绿茶糕,我见他极爱吃,过些天我遣个宫女到你那儿去取些过来。” 我想了想说:“这糕最好还是吃新鲜的,改明儿我做好了,就马上送到您这儿吧。” 德妃听后,点点头,“也就你想得周全。” 十四阿哥拉着我出了屋,我转头对十四阿哥说:“我来路上瞧见池子里的莲蓬,不知可不可以取来?” 十四阿哥说:“要莲蓬作甚?” 我一笑,又问:“可不可以?” 十四阿哥点点头,“可以,那日我还见着明琴采了十几朵的荷花呢。”说着转过头对小路子说:“你去把莲蓬采两篮来。” 我笑着说:“又不是要采了去做买卖,采个三四棵就好。我去就可以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 我点点头。 到了荷花池,我对十四说:“你去那边的凉亭等我。” “我和你一起采了再往亭子去。” “那就在岸上等我。” 十四阿哥点点头。 我小心小心翼翼的走到池边,伸手去够莲蓬,有些够不着,回头对小路子说:“借把手给我。” 小路子听后走过来,刚要伸手,十四阿哥就把他拉开了,“你下去!我来。” 我笑着撇撇嘴,拉着十四阿哥的手,把身子往池边靠。 我拿着手里刚采的莲蓬,回头看着十四阿哥说:“算了,还是让小路子帮我采吧。” 小路子在一边躬身说道:“十四阿哥还是让奴才给若兰姑娘采罢,若是不小心跌进池里……” “有我拉着,怎么会跌进池里!”十四阿哥瞪着小路子。 “好了,好了,就让小路子帮我在采几个吧,我和你一起往亭子去。”我伸手拉了拉十四阿哥,他才点点头,向小路子吩咐,“采十个过来。” “那么多做什么?”我说道。 “好让你挑最好的拿去。”十四阿哥笑嘻嘻的看着我说。 我轻轻咬了咬下嘴唇,转过头对小路子说:“那就有劳了。” “走吧,走吧……”十四阿哥有些不耐烦,一边拽着我的手,一边把我拉向凉亭。 我与十四阿哥一起坐在亭子的石凳上,他看着我手里的莲蓬,“你要拿回去做莲子汤?” 我笑着把莲子拨开,拿出莲子,去了皮,递给十四阿哥。 “什么?”十四阿哥接过莲子说。 “尝尝。” 他看了看我,把莲子放进嘴里。 “怎样?”我看着他的神情,问道。 “挺爽口的,有些甜,还有些涩。” 我一听,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忘记把莲心取出来了。” 十四阿哥笑了笑,自己拿着莲子剥了皮,我拿过来,帮他把莲心去掉,递给他,“这回不涩了吧。” 十四阿哥点点头,“原来这东西也是好吃的,往年到了秋季,就全都枯掉了。” “这拿出的莲心也可以泡茶的。” 十四阿哥一听,急急地说道:“你泡一杯给我喝喝试试。” 我一边剥莲子,一边说:“这会儿没有茶水,怎么泡?” “我让小路子去那一壶过来。” 我把莲子递给他,“以后吧,这会儿他在忙着采莲蓬呢。太阳也毒了。” “看,这不是回来了。”十四阿哥一边吃着莲子,一边说。 我看见小路子满头大汗地抱着莲蓬回来了,“十四阿哥还有什么吩咐?”小路子把莲蓬递给我,说道。 “没什么了,你先歇会吧。”我见他满头大汗,拿出帕子,递给他。他却一惊,退了几步说:“若兰姑娘不要折杀奴才了,奴才什么身份,不敢脏了姑娘的绣帕。” 我听后一愣,手顿在那里,十四阿哥见状拉过我,又对小路子说:“你去拿壶茶来吧。”说完小路子就跑出了凉亭。 十四阿哥拉着我坐下,瞥了我一眼,“你也真是,竟要把帕子递给他。” 我苦笑了一下,“你是皇子阿哥,我可不是。” 十四阿哥听后说道:“那你也不该把帕子给了奴才。”他低着声一边说,一边剥手里的莲子。 我不说话了,在这个时代说人人平等与说瞎话没什么两样。十四阿哥推推我,我回过神,见他伸手拿着剥好的莲子要递给我。 我没接,他又凑近些,我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过放进嘴里,他才笑开了,“可是你不一样,你可以吃我十四阿哥给剥的莲子,别人就吃不到。” 小路子拿着茶壶茶杯走了过来,我拿过茶具,“到一边歇会吧。” 他躬身退了几步,站在一边。 我把莲心放到茶水里,递给十四阿哥。 “就这样?” 我笑了笑,“就这样。” 十四阿哥拿过茶杯,喝了一口,“平常喝你煮的茶,都是极精细的,没想到今天的茶这般简单,却也不失问道。” 我点点头,“有些茶喝的是功夫与作料,有些茶喝的就是天然淳味。” 和十四阿哥一起走出凉亭,要提起步子往回乾清宫之际,转身对小路子说了声谢谢。惹得十四又瞪着我看了一会,我笑的无奈。 回到乾清宫,我把莲蓬拿了些给司瑶和雪雁,月萍。 “这倒是新鲜的呢,哪儿来的?”月萍拿过莲蓬,说道。 “在池子里摘的,多采了点,给你们剥莲子吃。” 雪雁笑着说:“还是若兰有办法,以往我见那满池的莲蓬在落霜后就枯了,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半颗。” 司瑶听了,对我们说:“这会采就采了,不要说出去,不然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莫不要把荷花池都采空了。” 那晚康熙回来后,我拿莲子泡了茶,递给康熙,康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丫头,这是什么茶?” 我笑笑说:“您猜?” 康熙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说:“喝着有股荷香。” 我笑着吟道:“新收千百秋莲菂,剥近红衣捣玉霜,不假参同成气味,跳珠椀里绿荷香。” 康熙放下茶杯,赞道:“好诗。好茶。”说着他又看我问道:“去池里采了?”我低了眼帘,点点头。 “那日见到明琴采了十来朵的荷花,今儿又看你采的莲蓬,真是要把朕的花园都采空了。” 我低了头。 “罢了,看在这一杯不假参同成气味的茶上,就且算了,不过还是你采莲来的好些,倒也有杯茶,有首诗。” 我笑了笑,“不管采的是什么,都是怡情逸致的。赏花姿,闻花香,品茶味,酌诗情,都是一样。”康熙听后,含笑不语。 多年后,宫里每到荷花盛开的季节,便会有人想起采荷花的八福晋,采莲子的四福晋…… 倾心相诉成相惜 情灰意冷却木兰 第二天,我拿着德妃要的薄荷绿茶糕送了过去,在那儿十四阿哥又拉着我说了会话,才出了永寿宫。 “那拉·若兰。”我听得有人叫我,回过头,原来是明琴。我心下叹了一口气,走上前,福着身子行了礼。 她拿眼上下打量着我,我浅笑:“格格有什么事儿?” 她收回视线,略抬了下巴,自言自语道:“我瞧着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笑了笑说:“格格有事要说的吧,别站在太阳下,往树荫下吧。” 她撇撇嘴,与我一起走到树下,光线暗了一些,阳光碎碎的洒在我们身上,她挥了挥手,身边的丫头就走到别处了。 我含笑看着她,她略皱了皱眉头。 “格格,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上回见你,看模样你和十阿哥很亲近。” 我笑了笑,“不过怎么说他们也是主子。” “他们?” 我点点头。八阿哥也是呢,不是他们是什么? “你和……八阿哥也是这般?” “格格,这才算是问到正题了吧。” 她歪着头,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 “你是喜欢与八阿哥处一块儿的吧。” 她点头,“是,又怎样?” 我笑,“不怎样。挺好。”我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头顶稀疏的阳光,“你和八阿哥一块儿挺好的。” “是吗?”她顿时眼睛就亮了。 我点点头,心想这丫头真是喜欢八阿哥的。 “你倒说说。怎么个好法?” 我苦笑,“因为你喜欢他,他……也会喜欢你的。”我想应该是吧,不然也不会只有郭络罗氏一个福晋。 “天神,你是人家肚里的虫不成。”她惊讶,脸微红。 我笑出了声,显得有些突兀,“八阿哥不是对你很好吗?” 她点点头,随后又看着说:“我原以为像八阿哥这般的人,你也是喜欢他的。这样说来,你……” 我漾开笑容,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她见状,走上前,拉过我的手,“若兰,如今你知道了我的心思,可不要和别人说了去。” 我笑,“这回不是那拉·若兰了?” 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羞怯怯地抬头看我。 不想再逗她,点点头,“这个我理会得。” 她听了,眉开眼笑,“十阿哥那样的人,估计也就只有你可以让他服帖了。” 我尴尬,笑意难以摆开,“这倒不是什么大本事。我该回去了,没什么事了吧。”日头逐渐西沉,有些热了。 她点点头,“以后往乾清宫寻你。这宫里难有愿意和我好好说话的人。” 好。 转身刚走了几步,她又追上来。 “怎么怕我和别人说了你的小心思?” 她笑着摇摇头,解释,“今天听人说你昨儿把莲子采了?” 我抽了抽嘴角,“这消息走的倒是快。” 她却拿帕子掩着嘴,笑道,“那天我采了花,昨儿你采了莲子,看来咱们倒是一样的人。” 我扬了扬嘴角,说:“也是一种缘分吧。” 她弯起眼睛笑,笑声穿过了树枝,在微热的空气里慢慢散开。更加燥热。 回到乾清宫,雪雁与我打招呼,瞥见雪雁桌上的一角放着芙蓉糕,问道:“你刚做的?” “不是,是司瑶做的,我端来给你吃些。” 我抿抿嘴角,“最近这几天倒是和荷花有缘。”边说边端起糕点吃起来,刚想拿起一杯茶喝,就看见雪雁跑到一边,捂着胸口干呕。 手里的茶杯“哐”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走到雪雁身边,审视她。 她笑笑,眼里甩不开忧愁,“不吃着你的芙蓉糕,看我做什么?” “你……是不是有身子了?”我问得小心翼翼。 她满眼惊诧。 “是不是?”我只自顾自追问。 她低了头。默认。 “几个月了?”我见她低头不说话,终于缓了缓语气。 “三个月。” “太子知道?” 她摇摇头。 我惊叫,“三个月了,他还不知道!” 她拉过我,“若兰,这事儿就你知道,你别说出去。” 我无力地摇摇头心里一丝沉痛,“这种事你瞒得了几个月?” 她别过头,“若兰,除非他来向皇上要我,不然我就得死。” 我一惊,跌坐在椅上:“会死?”瞬间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好一点,孩子留下,我死,坏一点,我们都死。”她竟说的好像今晚吃鱼香肉丝或者宫保鸡丁一般。 我摇摇头,“拿掉吧,往后和太子划开界限。” 雪雁一听,往后退了几步,好像我是怖人的恶魔,“不!我心里有他!” 怪不得人说,爱情是那带刺的玫瑰,是那有毒的美酒。与雪雁的一番说话,毫无结果。话不投机半句多。 那日,我从慈宁宫回来路上见着了太子和四阿哥。站在一边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就低着头等他们走过去。 太子却是留了步,低眼看我,“若兰。倒是好久不见了。” 我冷笑,“太子忙了些,也没去乾清宫了。” 太子只顾看我,“听说你茶煮的极好,我倒是没这么喝着,往后往乾清宫去,你也煮些给我喝。怎样?” 胃里一抽,抬起头看着太子,刚想说话,四阿哥不留痕迹的打断:“太子快些吧,别让太后等着。”说完又看了看我。 我别过头不去理会他。 太子看了看四阿哥,点点头,“若兰,有时间再说。” 与他们分开了一会儿,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转身,看见四阿哥正急匆匆的跑过来,一把把我拉到树后。 “今儿我不拦着你,你又想怎样?” 我冷笑:“我能怎么办?雪雁有了身子,他还不知道,你叫雪雁怎么办……” 我还没有说完他就伸手捂着我嘴,“小声一点!” 他放了手,我却瞪着他。 他眯起眼睛看我,“你这人怎么对我一会儿一个样。” 我一听,向他嘲讽:“那该怎样?” “罢了,罢了。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太子会处理的。”他摆了摆手。 “他知道?” 他点点头。 我有些气急,“那怎么他还不去和皇上说!” 他一脸严肃,“都叫你不要插手了。” 我一急,伸手拉住他,“你们到底想怎样……” “若兰,是你吗?”听见人声,我一惊,忙放下手,收了嘴边的话,转身看见明琴和八阿哥正在十几步之远。 我愣着,四阿哥倒是气定神闲从树后走出来。 明琴一看是我,忙走来对我挤眉弄眼,“真是你,还想去找你呢。” 我回过神,抬头看见八阿哥盯着我和四阿哥看了一会,随后才向四阿哥咬出了两个字,“四哥。” 四阿哥神态一如平常,点点头。 我的心沉到最底,只想离开,“不是找我吗,是不是和我一起走?” 明琴看了看四阿哥,又对我点点头,却对八阿哥说:“这会看到若兰了,你回吧。” 八阿哥沉默点头。 明琴一见,笑嘻嘻的拉着我走开了。 走了几步远,明琴就拉着我发笑。 被她的笑晃的回过神,“笑什么?” 她转过我的身子,正色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四阿哥?” 我抬头,想到刚才的情景,的确有些暧昧,难怪她会误会,苦笑了一下,没回答。 明琴以为我默认了,抿着嘴巴笑着瞧我,我一惊,忙摆手道:“刚才的事也没办法解释,反正我不是。” 明琴歪着头,细细的看我,“真的?” “天地可鉴。” “好了,好了。我信了你。其实四阿哥也不错,但是他已经有两个格格了。” 我转眼看着她,心想可不是么。但竟迟迟说不出口。 之后不久,康熙下旨让雪雁去了毓庆宫。很突然。甚至都不来与雪雁进行第二次谈判。 转眼又到了木兰秋围的日子。 我再没心思一起去,晚上就没盖被子睡了一晚,第二天果然发了烧。 我整天歪在床上昏睡,那天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巧着一起过来了。 “若兰。”十三阿哥轻声唤道。 我抬起眼看他,勉强一笑。 十四阿哥伸出手,放在我额头试了一下,一片温凉,“昨儿还好好的,怎么就烧成这样?” 我扯了扯嘴角,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样的天气,怕是我没留着心。” 十三阿哥天真,立马信了,“你这回怕是不能和我们一块儿去了。” 我点点头,摆出一副可惜神情,问:“你们俩都去?” 十三阿哥点点头,回答的认真,“还有太子,三哥,四哥和八哥也一块儿。” 十四阿哥叹了一口气说:“这一去又是个把月的见不着你了。” 被他的话逗笑了,笑得真切,“瞧你,一直说自己不是小孩子,这会子说的不尽是小孩子话又是什么?” 十三阿哥也笑笑,转身又看见明琴端着药进来了,十四阿哥一见,立马站起身,脸色微变,“你怎么也来了?” 明琴瞥了他一眼,“就你能来,我不能来?若兰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笑着支起身子,“这是做什么,还端着药了!” 明琴笑嘻嘻的说:“来的时候碰见司瑶端药过来,我就抢了过来。” 我伸手接过药,只放在一边,没去理会。 “怎么不喝?”十三阿哥看了看药碗说道。 我摇摇头,“苦的紧,不要喝。” 十四阿哥大声笑着,“这几句不是小孩子话又是什么?” 沉默,转眼又看见司瑶进来说:“若兰,你还是快好吧,不然我瞧着屋子门槛都要踏平了,”见着我放在一边的药,又说:“就知道你又不喝了,这回我取了蜜饯,你就当着这几位的面喝了吧。” 十四阿哥见状,忙拿过蜜饯,“喝了吧。” 被他们闹得有些无奈,“我喝了药,你们就都回吧。这样都来看我,怕被人说了去。” 十三见我放下了空碗,才拉着十四走出了房间。只明琴还看着我。 “你是不是拿着这个法子多围猎呢?” “是。”毫不遮掩,就是不想去了。 在这宫里要干点自己想干的事,难得很,我手段很低——自己让自己染病。 绪动情萌奈何难 惟愿自在任独孤 半月后。那日我正与明琴在园子里。 “若兰姑娘!”我回头一看,竟是高福儿。 我走上前,问道:“怎么?皇上回来了?这么急什么事儿?” 高福儿一边喘气,一边说:“可找着你了,”他喘着粗气继续道:“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在围场受了伤,万岁提早起驾回宫了,这会儿十四阿哥发着烧,嚷着要见你呢!” 我一听,有些缓不过神,明琴忙说道:“别发愣了,快过去看看。” 我收回神,“在哪儿呢?” “在乾清宫的暖阁呢。”高福儿一边说,一边在前边带着路,说:“本来已经把十四阿哥的伤口包好上了药,却不想过了一夜又发起烧来。” 明琴伸手扶着我,“别急。” 我点点头。 到了乾清宫,司瑶就走上前对我我,说:“这回儿总算来了,快去瞧瞧吧。” 我点点头,提起步子快步迈进暖阁,正巧撞到刚出门口与的八阿哥。 来不及与他避开两步距离,“你怎么样……” 我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明琴就跑过来,“你伤着了?” 我往旁边退了退,好让八阿哥见着身后的明琴。 八阿哥看了看我,又抬眼看着明琴摇摇头,说:“十四弟与十三弟骑马遇见了狼群,还好有四哥。”我听后没逗留,迈步走进暖阁。 见德妃和康熙正坐在床边,周围宫女太监站了一大围。十四阿哥躺在床上,额上敷着冷敷。 “好了,咱们出去吧,这会儿也若兰来了,待会让胤祯喝了药,就好了。”康熙宽慰道。 我站起身,对德妃说:“娘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十四阿哥的。” 德妃点点头,“有你我就放心了。”说完与康熙一起出去了。 我坐回到床边,拿起冷敷,放进水里,重新绞了,又给他敷上。 十四阿哥却是看着我笑。 我皱着眉看他说:“这会烧成这样,还笑什么?” 十四阿哥摇摇头,“刚回来时,大家都来瞧我,就不见着你,我以为你不管我死活了。” 我一听,瞪着他说:“这好好的说什么死活,不论如何,我也不能不顾你。”十四阿哥神情突然放松了些许,点点头。 “是不是又贪着玩,闯见狼了?”我帮他掖好被子说道。 十四阿哥点点头,“和老十三去骑马来着,后来就出事了,还好有四哥呢。”我突然想起高福儿说十三阿哥也伤了,忙问:“他们也伤着了?” 十四阿哥点点头,“嗯,在围场就治了伤,上过药了,这会儿估计也歇着呢,”说着又看了看我,“你要去瞧他?” 我摇摇头,“先把药喝了。” 喂他喝完后后,与他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没一会儿就见他睡下了。我站起身,瞧窗外已经黑了。 “若兰,这会儿十四阿哥睡下了,皇上让你先去歇会。”司瑶走进暖阁,轻声对我说。 想着要过去瞧十三,我点点头,“我一会再来。 快步走到了十三阿哥的宫里,正想跑进去,脚步太急,一下就撞到要出屋子的四阿哥。 “咝”他皱着眉,伸手捂住了左臂。 “撞着了?”我急忙问道。 他点点头,我心一急,伸手过去小心翼翼的卷起他的袖子,见左臂的绷带上一片殷红,“怎么办?”见着那一大片血红,心里慌得没了神。 “先进屋里,把绷带剪了,洒些白玉止血散就好。” 我点点头,扶着他走进屋里,他向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十三阿哥睡下了。” 我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十三阿哥,点点头。 扶着他坐下,找出白玉止血散,跪在他身前,小心翼翼的拿剪刀剪开绷带,手竟有些抖。 “抖什么?”他皱着眉头说道。 我抬头看着他,不觉眼里有些模糊,“真是对不起,我……” “快点,不然宫里就要下钥了。” 我点点头,拆开绷带,伤口裂开了,看着那样的伤口,心里猛地一颤,忍不住眼里的泪水滚落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撒上止血散,又帮他重新包扎好。 我埋着头,低声说:“回去还是找个大夫给瞧瞧吧。” 他没说话。 我抬起头看那烛火照着的他略显疲惫的脸。 “你哭了?” 我又低了头沉默。只听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对我说:“还跪着作甚?” 我这才站起身。 “我回了。” 我点点头,又再声嘱咐,“记得回去让大夫瞧瞧。” 他没说话,只看了我一阵,随后才转身走了。 我转身去看十三阿哥时,见他正睁着眼,笑嘻嘻的看我。 我走上前,“伤的重?” 十三阿哥摇摇头,说:“若兰,你做我四嫂好不好?” 我一愣。 “我瞧见你给四哥包伤口了,你还哭了,我见四哥直盯着你瞧,你要是做了我四嫂就好了。” 我回过神,叹了一口气,“歇着吧。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明天再来瞧你。”说着帮他掖了掖被子,站起身走了出去。 一路上,自己不停的叹气,想着十三阿哥的话,我真的要做四阿哥的嫡福晋吗?我摇摇头,不是没有选择么?自己只不过一直是活在历史缝隙里的人…… 回到乾清宫,进了暖阁,看见十四阿哥还是睡着,做了个手势,让司瑶回去歇下了,我端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头靠着床,半眯着眼,静下心来。 又到了除夕。又是晚宴。 我站在康熙身侧,正愣着神,瞥见明琴正在一边拉我的衣袖,我回头,轻声说:“做什么?我这回还走不开,等会我再去寻你。”康熙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头,笑着说:“明琴又来找若兰了?”明琴笑了笑说:“我想向皇上借一会儿若兰,不知可不可以?” “瞧,这两个丫头倒是处到一块儿去了。”康熙说完,这一席上的人都笑了。 我低着眼,没说话,只明琴笑出了声。 “明琴,若兰,到哀家这儿来。”太后笑着对我和明琴说。 明琴笑着拉我一起走到太后身边,太后拉起我和明琴的手,看了我们一会,又转头对康熙说:“我瞧着这两个丫头都是我极喜欢的,过不了多久,也让她俩一块儿坐在这家宴上陪我一道过除夕。” 我低着头,听见康熙说:“这些日子,我也在思量该给若兰指婚了。” 太后听后笑着说:“这样的姑娘,一定要留在咱们爱新觉罗家,不能便宜了外人。” 我站在一边伸手拉了拉明琴,明琴会意,忙说道:“这会子竟在人家面前说这番话,若兰,咱们走到别处去看烟花去。”说完拉着我就走了。 我和明琴一起走在湖边。 “若兰,瞧样子皇上要把你许给哪个阿哥了。” 我叹了一口气。 明琴又说:“我瞧着五阿哥倒好,要不要我和太后去说说。” 我一惊,忙说道:“别添乱了,这样的事哪有自己说话的份。” “我倒是要自己说话,嫁一个不喜欢的,那真叫惨。刚才太后说话时,我瞧她往四阿哥看了,会不会把你许给四阿哥?” 我听后,停了脚步,明琴回过头,以为我气着了,“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她拉过我,说:“去年也是在这儿遇见你的呢……”我听她停了话,抬头见她眼睛看着一处发愣,我看过去,是八阿哥和五阿哥。 我一笑说:“你去不去寻他?” 她摇摇头,“不去了。”说完就拉着我往别处去了。 “怎么了?” 明琴摇摇头,“好些天没搭理他了,他也不来找我。”我一听,笑着说:“有别扭了?”她摇摇头,说:“那日秋围回来在乾清宫遇见后,就这样了。” “我想应该是忙着吧。过些天你再好好和他说,不就好了?” 明琴只叹了一口气。 进了三月,雪雁的孩子早产了。我抽了个空,往毓庆宫去看雪雁。走进屋里,看见雪雁正歪在卧榻里,脸色苍白又瘦了一圈,穿着一件淡色中衣,盖着薄毯。 我走上前,“怎么憔悴成这般?身子好些了?” 雪雁见是我,落下泪来,“这会儿也就只有你会来瞧我。” “怎么回事?”我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泪。 雪雁摇摇头,“若兰,这宫里竟不是我能活命的。”她拉着我的手,说道:“我怀了孩子,以为到了他身边就好了,没想到……” 我一听,久久不能回过神,是太子妃吧,我叹了一口气,“孩子没了往后还会怀,你先把身子养好。” 雪雁无力地摇摇头,刹那间,我惊觉原来那个美丽的雪雁竟与自己眼前的不是一个人,眼前的人已经没了生气,再也不能笑着与我说话,给我擦清凉露了。 “太子呢?”我问道。 雪雁还是摇头,眼泪簌簌的往下掉,“若兰,我想是没几日了,在去时还能见着你,我也没什么好怨的了。” 我握紧了雪雁的手,忍不住低头抽泣。 “若兰,没什么好伤心的,这在宫里便是如此,也只能怪我当初没听你的话。”我抬头看着雪雁,她又说:“你是个明理的,不会像我一样。” 我走在路上,耳边回荡着雪雁的话,眼泪不受控制不断的往下掉,突然意识到卷进历史的那般争斗的沉重,我如何也承受不来。 漫无目的的走着,整个人失魂落魄。 “若兰,你这是怎么了?”我回神,见是五阿哥,“怎么回事?”五阿哥又问道。我看着五阿哥,许久许久说不出话。 “出事了?”五阿哥问道。 我抬起头,缓缓说道:“如果我求你去向皇上要我,你愿不愿?” 沉默。 我低下头继续说道:“往后你若不想见着我,就把我安置在别处我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 “为什么?” 我摇摇头,“我只想静静地过日子,过自己的自由。” 五阿哥叹道,“你当真要如此?为什么是我?” 我抬眼看他,又摇摇头。 许久,他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回去与额娘说说。” 我点点头,低声从嗓子眼里飘出“谢谢”二字,一个人跑回了乾清宫。 恍然如梦念成空 谁省当时缘早定? 那日后,我便做事一直出神,寝食难安,精神日愈不济。 整个人就像是失了生气般,没有精神。而日子却悄悄地步入了暖春。 那天,康熙在桌边写字,我站在一边予他研磨。“丫头,又走神呢?”康熙没有抬头,对我说道。我回过神,康熙抬起头,放下笔,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手,坐靠在椅子上,歪过头对我说:“你入宫也有些日子了。那日在除夕家宴上,太后就与你说要你□新觉罗家的媳妇。” 我低下头,感觉心跳快的无法控制,脑海里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不同的人与事:雪雁,夺嫡,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光影重叠,沉郁的让人透不过气。康熙停顿了一下,拿起桌边的茶杯,吹了吹茶叶沫子,继续道:“今日宜妃和我说想让你跟了五阿哥,你可愿意?” 我听后,身子有些软,但却不由自主的“扑通”一声跪下,头抵着双手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沌,声音有些颤抖:“若兰,愿……愿……”“意”还没说出口字还没说出来,听得“轰”的一声春雷响,掩盖了我欲脱口而出的“意”字,我一惊,不知怎的就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看见司瑶坐在我床边,伸手帮我掖着被子。“醒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我看着司瑶,回忆起那时的事,心一阵苦涩,眼泪竟滚落下来。 “若兰,到底怎么了?”司瑶伸手拿帕子给我擦了泪,问道。我无力地摇摇头,撇过脸。 司瑶叹了一口气说:“若兰,你是不是中意八阿哥,可皇上要把你许给别人?” 我回过头,意外地看着司瑶,司瑶伸手捋了捋我额上的头发,我握住司瑶的手,向她摇摇头说:“不,是我自己想得多了,有些无措。”我强扯着嘴角继续说:“这回我明白了,不去想那些遥远的事了……” 司瑶握紧了我的手,淡淡一笑说:“好。那我给你去端碗小米粥过来。”我点点头,看着司瑶走出房门的背影,看着空落落的房间,心里一阵落寞。 几日后,我约了五阿哥到湖边去。一个人站在湖边看着春天和煦阳光下的湖光,愣愣的出神,还带着些许寒意的春风肆意的吹着发丝。 “若兰。” 我转过头看见五阿哥站在我身后,我看向他抿嘴一笑。五阿哥走到我身侧,继续说:“我要不了你,那日你在皇阿玛跟前晕了,皇阿玛就回了我,说这件事往后再说,我想皇阿玛肯定心里有主意了,不是我。” 我别过头看着眼前闪烁的湖光,自言自语,“原想就这样逃开,如今却是这般……” “若兰,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五阿哥见我这般,问道。 我摇摇头, “罢了,五阿哥,这一回是我傻了,竟想躲开一些命定的事。这事烦扰了你。” “你莫要想多了,皇阿玛和太后都是极喜欢你的,怎么说也不会让你委屈,况且……你也是极好的人。” “我以为可以挣扎,却不想依旧是被困的人。” “若兰,在这皇宫里,你说没有自由就没有,你说有就有。”五阿哥转过身子,眯着眼睛看着湖光,说道。 我抬眼看他,见他身穿着海蓝色箭袖长袍,腰间的黄色的宫穗在风里飘舞着极美的线条,湖光碎碎的照在他身上,他回过头,见我看着他,笑了笑说:“怎么了?” 我也笑笑叹道:“你果真是不一样的人。” 他摇摇头,说:“这句话原是说你的。” 我叹了一口气,说:“你的自由就是这般而来?”五阿哥回过头,看着我,我继续说:“该有的有,该无的无,这样心就自由了。” 五阿哥定定的看着我,叹道:“我还不能做到如此,你应该可以。” 我呼出一口气,“谢谢你。” 五阿哥浅浅一笑,又转过头去看那湖光。 别了五阿哥,转过弯,隐约瞧见一个小太监的身影躲在树后,转眼一看又不在了。我皱了皱眉,又继续往回走,心想自己既然命运的安排如此,那就承受,不论好坏与否。 春天的天气很多变,走了没几步便下起雨来。我加快步子跑到不远处的廊下。拿出帕子擦了脸上的雨水。转头看见八阿哥手里拿着滴着水的雨伞,站在抄廊的那一头。他走近我,看着我说道:“想到两年前,也是在这里遇见的你。” 我淡淡的一笑,说:“那年你没拿着伞,这回是我。” “若兰。那年我拿过你给的伞,那是十四弟的,拿过你给的灯笼,那是五哥的,竟没有一样真正是你的东西。” 我一听,苦笑道:“不是还给你做了个荷包?” 他摇摇头,说:“你那是还我的,当着四哥他们的面给了我,便是还我了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把伞递给我, “那你呢?” 他摇摇头,转身就走进了雨里。 我愣着眼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雨里,慢慢的模糊,直到消失。就好像一直以来与八阿哥的相处一般,只是等着模糊消失的那一刻。许久,回过神才发现雨水打湿了我的裙摆,那绣着的兰花顿时失了原本的色彩风姿。我叹了一口气,打开伞,伞里飘出一张纸,落到了雨水里,我走上前一看:犹若兰蕙。雨水又打在纸上,顿时就模糊了,只剩下一片墨迹,又顺着雨水冲走了所有映像。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又过了些日子,自己努力像往常一般做事生活。 那天,康熙与我在一处下棋。我依旧执着白棋,康熙执着黑棋。 “丫头,前些日子德妃向我要了你。” 我手一顿,放下白子,没有说话。 “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你便唤我阿玛。”康熙落下黑子,又说:“朕想让你真真的叫我一声皇阿玛,你是我身边的亲近人,我不想勉强了你。你自个儿想想。” 我低下头,拿着白棋,迟迟没有落下。 “放着吧,这棋过些天再下,”康熙说道,又转头叫过李德全,“李德全,叫人不要坏了这棋局。”李德全在一边躬身站着,点头说了个是。 默默地回到房里,坐在桌边出神。司瑶与月萍走进我屋子,我一见站起身,“怎么了?” 司瑶拿起帕子,擦了泪,说:“雪雁她……” 我一惊,又听得月萍抽泣道:“原以为雪雁去了太子宫往后就好了,谁想到竟然这么就……”月萍一边说一边靠在司瑶身上,双肩颤动着。我跌坐在桌边,埋头趴在桌上哭泣…… 在这个皇圈子里有很多像雪雁一样美丽的女子,有很多可怜,可悲的绝美女子。我所看见的只不过只是一个缩影,却是一叶知秋。却不知何时自己也会在此孤寂一世,枯聊一生。但却只能被动的无可奈何的去接受。 往忆当年绪成定 心向彼人无关情 过了些日子,康熙和我一起继续前些日子的棋局。 “想好了?” 我默默的点点头。 与康熙一起走到棋盘边,棋局还是几天前的样子,“丫头,你来执黑子。”我一愣,看着康熙,康熙伸伸手,示意我坐在另一边。我点点头走到另一边坐下。“记得上一回是白方落子。”康熙抬起头回忆,随后便拿起白子,开始落子。 往后回忆起来,这盘棋怕是我下过的最为艰难的一盘。挣扎与承受,命运与抉择,纠结与决绝,都浓缩在举手棋子与一思一绪之间。或许从下完棋的那刻开始,我便真正的成为了那拉·若兰,一个走进了历史命运的沉重,情感的起落的人。 一盘棋结束了,我静静地看着棋盘上一个赫然的用黑子组成的“四”字。“皇上,若兰姑娘赢了。”李德全说道。 我回过神,这样一盘棋的过程是要有些默契的,显然康熙想让我嫁给四阿哥,而我也没有拒绝。最终我赢了,这是康熙给我的最后机会,我起身跪在康熙跟前。 “丫头,你可想好了?你赢了,朕许你你一个恩典。” 我摇摇头,说:“若兰愿意!”回答的很是干脆。 “若兰,来。陪朕再走走园子。”康熙扶起我,我有些脚软,搭着康熙的手站起身子,康熙拉过我的手,我把一些重量靠在康熙身上,“李德全在这里候着吧。”康熙转过头对李德全说,说完就拉着我一起往园子走去了。 一路上,康熙话不多,我也一直跟在康熙身侧没说话。“这转眼都两年了。”康熙叹道,我点点头,康熙又说道:“那年你刚入宫,我见着你便打算把你许给老四。” 我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康熙,康熙转过头,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继续道:“可记得与你说过你有宫里没有的气质?”我点点头,说:“您说过,是真诚,真切,真性,真挚。”康熙点点头,说道:“往后你可会怨恨朕?”“不会。”康熙笑了笑,说:“如此便好。“康熙停了停又说道:“往后出了宫,也要常回来陪朕。”我握了握紧康熙的手,低了头,这让我想起两年前与阿玛额娘的分离。 又说了一阵,就回了乾清宫。走进院子便看见李德全在院门口等着了,“万岁爷,太子和四阿哥来了,等了有一会儿了。” 康熙“嗯”了一身,转头对我说:“丫头先回吧。”我点点头,行了礼便退下了。 那日,我正在屋里看书,猛地听见房门嘭的一声撞开了,抬头一看,是十阿哥,后边跟了九阿哥和十四阿哥。我站起身,说道:“这门惹着十阿哥了,改明儿我叫人换了去。” 十阿哥走到我跟前,问道:“皇阿玛把你许给四哥了。” 我点点头, “怎么了?” “怎么了?我和老十都看得出来八哥对你……” 我抢了九阿哥的话, “那只是你们看出来的,也只是看出来的,不是?”顿时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屋里一阵难堪的寂静。 “若兰,这可是你愿意的?”十四阿哥对我说。 我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为什么是四哥?”十阿哥看着我问道。 我淡淡的一笑,说:“不然如你所说?我知道你们同八阿哥亲近,但是这样的事不是你们看出来怎样便是怎样。” 九阿哥叹了一口气,说:“罢了罢了,这回儿皇阿玛都下了旨,文武百官已经知晓,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我默默地点点头。十阿哥在一边摇摇头,说:“算了算了,翻来翻去也是一声嫂子。” 我一听,笑了笑说:“你这样想,也是这个理吧。” 十四阿哥站在一边没说话,就是看着我,又转过身子对九阿哥,十阿哥说:“九哥,十哥,这问也问了,咱们回吧。” 十阿哥看了一眼十四阿哥,说:“你现在倒是淡然了,刚听到旨意,不是你跑在最前头往乾清宫来的?” 九阿哥摆摆手,“咱们走吧。”说完转身和十阿哥出去了。 十四阿哥依旧留在房内看着九阿哥和十阿哥走出了房间。 “怎么还有事?”我问道。 十四阿哥摇摇头说:“这事既然是你点了头的。我便也不好说什么。”我看着十四,有些接不上话。恍然间觉得眼前好多人与事都不再是以前的模样。那个跟在我身后与我一起去内务府的十四居然与站在我眼前与我说话的有那么多不同。 听见屋外十阿哥声音:“老十四还不快走!往后若兰成了你的亲嫂子,再说也不迟!” “我回了。” 我回过神,只看见十四往屋外走去的身影和十阿哥的话在屋里轻轻地回荡。我一个人站在桌边,闭上眼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不是已经想好了要接受了吗?面对历史的巨轮,个人总显得那般渺小。 到了八月,我回府待嫁了。回家那天,看见额娘和阿玛在府门口等我。我下了轿子,走上前,额娘拉过我,上下打量,说道:“见着有些瘦了,不过愈发漂亮了。”我听后,笑了笑,拉着阿玛和额娘一起进了府。 时隔两年我又和阿玛额娘一起坐在了桌边。阿玛看了看我,说:“若兰,这两年可好?”我接过翠儿递给我的茶,向她笑了笑,又回过头回了阿妈说:“挺好,就是挺惦记府里。”额娘笑了笑说:“这会儿都指了婚了,还说小孩子气的的话。”我低着头浅笑,心里想到,或许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至少只有按照历史进程我才能确定那拉家不会在九龙夺嫡的腥风血雨里有所牵连。“皇上定了九月十八的日子?”额娘看着阿玛问道。阿玛点点头,说:“是九月十八,也就个把月了。”“这会刚回来,就个把月,又要出阁了。”额娘说道。阿玛叹了一口气,说:“往后进了四阿哥府里,见面亦是可以的,总比在宫里的好,一年到头见不着面,就在过年这会儿寄双鞋垫子回来。”我一听笑了笑,问道:“阿玛收着了?”额娘笑了笑说:“那天收着了,他拿给我看,我一瞧,果真是你的活计,听你阿玛说是皇上给了他的,我一听差点没有吓过去。”我听了拿帕子掩着嘴低头笑起来。阿玛看着我微笑着说:“许久没有与若兰下棋,让下人摆了棋,和阿玛下上一盘?”我听了,咧开嘴点点头。 额娘陪在我身边,看着我和阿玛下棋。暖暖的烛光均匀的洒在屋内的每个角落,淡淡的茶香缭绕在周边,久违了的家的感觉。额娘与阿玛碎碎的说着些话,如往常一样。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下叹道:无论如何,原来家还是以往模样。如此的轻松家庭氛围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无论我将遭遇什么,我始终还有可以依靠的港湾。 回了房,见翠儿在帮我铺床,我走近她,她回过身子,笑着对我说:“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我拉过她,坐在床边,“过得好?”我问道。她点点头,又说:“小姐,过些日子你成了亲,去了四阿哥府里,可带着我?”我笑了笑说:“那日谁说要做我的陪嫁丫头,这人要反悔了不成?”翠儿一听,急急的说道:“才没有呢。跟着小姐是福分。”翠儿说着把我拉到梳妆镜前,扶我坐下,拿起梳子给我梳着头发说:“今晚好好歇着,往后要开始忙了。”我叹了一口气,点点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黑发如瀑,粉面红唇……明眸晶亮,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端正清秀的。我想:往后那拉 若兰,我就要开启另一种生活了吧。 红烛清冷夜 独眠未见明 转眼就到了九月十八。时间总在不知不觉的间隙里溜的很快。直到了九月十八,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这个转折。 那天天还没亮我便被额娘叫起来了。昨晚一夜没睡好,到了近黎明时才眯上眼浅睡了一会,精神有些疲惫。翠儿扶着我坐到梳妆台前,看着桌子上的大红色福晋喜服和配饰,有些缓不过神。 “若兰?”额娘唤道。我回过神,转头对额娘浅笑。额娘拿起梳子帮我梳头发,翠儿和一大帮丫头帮我准备簪钗环佩和胭脂水粉。“兰儿,往后你是四阿哥府里的了,做了皇家的媳妇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我点点头,额娘叹了一口气,我伸手握住额娘的手,说:“若兰都懂得。额娘放心。”额娘点点头,弯下腰抚上我的脸说:“那一年你落水,我还以为你就这样没了,怎想到一眨眼时间竟要嫁人了呢!”我低下眼,心里一阵苦涩,那一年的事似乎已经隔了几个世纪的远,那一次的落水到底改变了那么多,我变成了那拉·若兰,开始了自己不熟悉的生命,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改变。一瞬间眼眶有些热,我咬了咬嘴唇,忍住了泪水,抬头对额娘说:“有额娘与阿玛,若兰会一直好好的。”额娘笑着帮我把耳环戴着,说:“马上就入府了,还这样?”我抿着嘴唇笑着不说话。 穿戴好后,翠儿看着我叹道:“真美。”我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华丽的竟不像自己了,凤髻露鬓,颜若朝华,玉颊樱唇,桃腮欲晕,着大红色百蝶穿花金丝喜服,颈间围着白缎烟霞绣红刻丝围脖,衬着明珠彩金螭络圈,我抬眼望向额娘,额娘淡笑着说:“咱们若兰本就是个美人呢。”我没说话,突然之间看到这样的自己,竟还有些不习惯。转眼间阿玛走进了屋子,见着已经穿戴好的我,笑道:“这不仔细瞧还以为是仙子呢!”额娘在一边,假嗔道:“做阿玛的倒也不正经。”我掩嘴轻笑,阿玛也笑,说:“快点吧,迎娶队伍已在路上了。”说完,翠儿就帮我盖上红盖头,顿时眼前一片昏暗,翠儿拉过我的手,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有多冰凉,翠儿低语:“小姐,别紧张。”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由额娘和翠儿一起扶着我走出房门,听得身后的脚步声,应是跟着一大群丫头喜娘。 喜乐声声,我竟感觉有些恍惚了,或者说自己一直是恍惚的。任由喜娘牵着,我看着脚下的红地毯,长的望不到尽头。我搭着喜娘的手走向花轿,额娘在一边握紧了我的手,我也握了握紧额娘的手。“福晋,吉时到了,该起轿了。”喜娘说道。“嗯。”额娘应了一声便松开了手,轻拍了拍我手背。我弯腰坐进花轿,由喜娘放下了帘子,我呼出一口气,抬手略掀起盖头,看了看这个空间不大的花轿,又放下盖头,干脆闭上眼无视心里的某些五味杂陈。 一路上有些晃悠,好不容易到了四阿哥的府上,便又是一大串的礼仪规矩,踢轿门,射花瓶,跨火盆,拜了天地,我便又被喜娘牵进了房里。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着外边传来的喧闹声,我苦笑:自己就这样嫁了?自己似乎做了选择,似乎又没有,对于四阿哥,其实不熟,自己只是在历史传记里熟悉他,而历史与现实又是有一定差距的。心下叹道:现在是康熙三十三年,往后就如此吧,自己一直不是个对日子很积极的人,既然历史如此,那就该怎样便怎样吧。 听见门开了,有好多人进来的脚步声,翠儿在我耳边轻声唤道:“小姐。四阿哥要挑喜帕了。” 我闭上眼,屏住了呼吸,喜娘在一边主持着礼仪进程,感觉眼前慢慢地恢复光亮,我缓缓的抬起眼帘,对上四阿哥的眼眸,他穿着大红立蟒金丝坐龙皇子服,似乎喝的不少,脸有些红,嘴角有些上扬。我低了眼,只是盯着他的黑缎粉底朝靴看,他转身坐到我身边,由喜娘帮我们把袍子下摆系好,我略抬眼,看见房里站了不少人,太子背着手站在我对面看着我,一边的大阿哥刚从外回京,正在和三阿哥说话,一边十二阿哥站在五阿哥身边,五阿哥含笑着弯腰与十二阿哥说了些话,十二阿哥听了点点头,十三阿哥听了也笑了笑。七阿哥身边站着九阿哥,十阿哥,见这两人喝的都不少,脸都很红。 喜娘又端来了两杯喜酒,我端起酒杯,因我不善喝酒,只是抿了一口,抬眼却见四阿哥一仰头便是一饮而尽,引得周围的人都喝起彩来。我放下酒杯,转眼看见了十四阿哥拽着八哥进了屋子,我低了头,再不去看谁,只是把手藏进袖子里紧紧地攥着。“不行,不行,新娘子怎么才喝了这么一点?”是十阿哥的声音。 “就是就是,四哥可是都喝完了的。”一边的十二阿哥也凑着热闹。 我放松了神情,抬头笑着说:“我喝不了多少酒,方才我已尽量了。” “我来喝吧。”四阿哥站起身,却不知道我们俩的下摆是系在一起的,一站起身就有些踉跄,引得周围人一阵笑声。 我赶忙站起来,扶着四阿哥,示意喜娘解开。 “不能解开,就得这样。”大阿哥笑着说。 我有些无奈,只好和四阿哥一起走向桌子,他转过头,对我笑笑,我扶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与他一起迈着步子。他端起酒杯,一仰头又喝完了。 “平常倒不见四哥这般喝酒。”七阿哥见四阿哥亮了酒杯底,笑说道。 “七弟,这洞房花烛,大喜日子自然是不同的。”大阿哥说完,也拿起一杯酒,走近我,说:“四弟妹,往日我都在外带兵,今儿赶回来吃四弟的喜酒,这杯酒你可一定要喝。” 我抬眼见他,二十来岁,双目炯炯,纵然眉目间有些风尘,但却依旧掩盖不了皇子的高贵气质。 我笑笑说:“自然。若兰该喝。”说完接过酒杯,硬是让自己喝了下去。 我放下空酒杯,站在一边的太子拊掌,说:“那也少不了我这杯了。”看着递过来的酒杯,我有些无奈。 “这杯还是由我来吧。”四阿哥的声音。我扯了扯嘴角,见他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太子这样一来更是让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都过来向我与四阿哥举杯。四阿哥苦笑着接过一杯杯的酒,一次次的亮杯底。我见四阿哥已经喝得有些站不住了,便一手扶着四阿哥,一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对他们说:“这一杯我喝,对我来说这一杯的酒怕是顶的上你们喝十来杯的量,所以这杯酒想是可以敬到十五阿哥了吧。” 五阿哥笑着道:“有理。”我转过头,向五阿哥笑笑,又转头看向拿着酒杯准备敬酒的八阿哥。八阿哥听得五阿哥的话,没说话,只是拿起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其他的几个阿哥见了也都喝了。 “我瞧老四喝的不少,这也闹够了。咱们也该出去了。”大阿哥说道。太子点点头,转身前看了看我,我立马低了眼。 “咱们就不该那样灌四哥!”门口十三的声音。 “这闹洞房可不就是这样……”十阿哥拖着嗓音说道。 “回吧,老十。你喝了不少!”八阿哥略高的话语…… 我收回神,见人都已走出了房门,便扶着四阿哥做回床上,此时房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他早已经醉得有些昏沉迷糊了。我弯腰解开下摆后,他便迷迷糊糊的歪着头睡着了。我小心翼翼地帮他解了衣服,又替他盖好被子后,就轻手轻脚的走到梳妆台前,拿下了配饰。换下衣服后我呼出一口气,坐到了桌边,看着眼前摇曳的红烛出神。抬头看了看窗上的竹影,隐隐绰绰的极有姿态,但却是在夜凉如水之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已经烧了一半的红烛,心想应该已经过了子时了。突然想:如果我还在现代,是不是还窝在被窝里看没看完的电影?但是闯入我脑海的却是紫禁城那轮极美的月亮。心下自嘲道:原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下,丢掉了自己原先拥有的记忆。回头见四阿哥的手露在被子外,起身给他拉了拉被子,转眼看见房里的《宋词》,便拿了又重新坐到灯下。想到以后的日子,心里不禁又是一阵苦闷。 往昔怎奈已逝然,却说幡然仍怅惘 转眼天已放了明。一夜了,手里的书竟没翻过一页。我抬手捏捏了眉心,觉得身后一阵温暖,“你一夜没睡?”四阿哥从身后抱住我,头埋在我发间,声音闷闷的从身后传来。 我一惊,有些慌张。伸手轻轻的拉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扶他坐在桌边,递给他一杯茶说:“昨晚喝了那么多,现在想是头疼的厉害。”他看着我接过茶,喝了几口,就放下了。我见状又赶忙站起身帮他拿了衣服,与他穿上,服侍他穿戴梳洗。这些活以前都没做过,有些紧张,他看见了有些好笑,说:“你紧张什么?” 我吸了一口气,没说话,还是低着头屏着呼吸与他系好扣子。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说:“昨晚……” 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说:“第一次与人更衣,爷就体谅吧。”说完转身去开了门,是翠儿与几个丫鬟。 我吩咐翠儿和几个丫头进了房间收拾,而四阿哥则在外间一边喝茶,一边对我说:“等会我和你一起去进早膳,然后进宫请安。”我点点头,就走到了里屋,让丫头帮我穿上玫红洒花百蝶旗袍,戴上双明珍珠珠串,坐到梳妆台前,让丫头帮我梳头。我见那丫头十二三岁的模样,脸蛋微圆,一双大大的眼睛漆黑光亮。 “叫什么名儿?”我问道。 “奴婢叫侍棋。是将军府里陪小姐一起过来的。”侍棋一边给我梳着发髻,一边说。 “以往没见过你。” “奴婢来府里时,小姐正好去了宫里。” 一旁的翠儿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侍棋手巧着呢,来府里才不久福晋就说要她陪着小姐来四阿哥府里呢。” 我点点头,转眼看见镜里翠儿一脸惊诧的看着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对翠儿微摇了摇头,翠儿见了又低头忙起来。 “好了,小姐,满意吗?”我收回神,看着镜子里自己,鬓发低垂,耳坠翠玉珍珠坠,髻上插着五凤攒珠钗,眉目如画,樱唇似点,我点点头。抬眼看见镜子里四阿哥正倚着里屋的门框瞧着我。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说:“久等了。”他轻扬嘴角,伸手拉过我,说:“走吧。”我低着头,任他牵着我走出屋子,走出院子,一直走到饭厅。 到了饭厅,我见李氏与宋氏已经站在饭厅等我了。我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抬头看见李氏和宋氏也看着我,我扬了扬嘴角,李氏见过了,旁边的宋氏没见过,一年前她生的女儿早夭了,我见她肤色白皙,瓜子脸,身量不高,眼睛不大,穿一件淡绿的绸衫,唤作碧淑,李氏站在她身边显得比较高挑,着一件桃红色的袄褂,听翠儿说李氏闺名唤作宁蓉。碧淑,宁蓉,我想还真是好名字,我扯着嘴角,有些无措,竟不知该怎么来面对她们,上级?姐妹?对手?还是朋友? “爷,福晋。” 我收回神,见她们行了礼,我有些不适应,忙扶起她们说:“不要客气。你们都比我年长,我还应唤你们一声姐姐才对。” “福晋客气了。”宋氏低着眼对我说道。 “这是规矩”,四阿哥转过头对我说。我抿了抿嘴唇,没不说话。 我和四阿哥一起走向主座,落座后,四阿哥微微抬抬手:“坐吧。” 之后,李氏和宋氏才也都坐下了。 饭桌上话不多,感觉气氛有些沉。 “对了,现如今府里的账目……”我说道。 李氏接话道:“在臣妾手里。” 我点点头,转头又对四阿哥说:“我瞧还是交给宁姐姐管着吧,只要每季都拿过来给我看看就好。” 四阿哥犹豫了一会,说:“就先这样吧。” 话一落,我便见李氏眼睛亮了些,起身行礼说了个是。我见了心下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想但却难以言喻。 转眼看见门口有一个太监躬着身子走进屋子,打了个千:“爷,福晋,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一见,是四阿哥跟随太监,苏培盛,四阿哥点点头,对我说:“走吧,别误了时辰。”我点点头站起身,和四阿哥一起走出院子。 一走出府门,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我见了扬扬嘴角,还真是很豪华的样子。四阿哥先踏上马车,向我伸了手,一瞬的犹豫后,我搭着他的手上了车,钻进车里。坐在他身侧,头靠着车眯着眼,有些犯困。 “累了吧?” “还行。”我支吾着。 “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头靠着他的肩膀。“快到了。等会请完安,回府再歇吧。”他一边看着我,一边活动着肩膀,说道。 我点点头,伸手帮他捶了捶肩膀,问道:“怎么不叫醒我?这一路怕是都要酸着了。” “不碍事。” 说着马车就停了。“爷,到了。”苏培盛挑起帘子说道。 四阿哥“嗯”了一声,跳下了马车,我见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只不过十五来岁,有些不忍踏上去,对他说:“你走开,我自己下去。”那个小太监抬头看着四阿哥,我撇撇嘴,转身想往另一边跳下,四阿哥走到马车另一边,伸手把我抱了下来。我一惊,伸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衣领,他轻笑着放下我,我感觉脸有些发烫,抬头对他说:“我自己可以跳下来的。”“现如今不一样了。”说完他便拉着我走了。 到了永寿宫。我和四阿哥一起跪下给德妃请了安。德妃伸手扶起我们,对我说:“若兰,总算听到你喊我一声额娘了。”我浅笑,正说着话,就看见康熙走进了屋子。 “皇……”康熙盯着我,我立马改了口,“皇阿玛。” 康熙拉过我,笑着说:“兰丫头,许久不见了。”我笑了笑,四阿哥向康熙行了礼,康熙抬抬手,示意大家都落座。我捧着茶递给康熙,康熙含笑接过,说:“喝了你捧的不少茶,今儿的才是不一样的。” 德妃也笑着说:“打第一次见着若兰,我就欢喜她,心细又善解人意,今儿成了老四媳妇,我也可以少操不少心。” 康熙点点头,转头接过李德全递过来的一对玉环,递给四阿哥说:“胤禛,这是太皇太后当年留下的,今儿就给你和你媳妇吧。”“谢皇阿玛。”四阿哥一听,忙站起身接过玉环,谢了恩。 别了康熙,德妃,我和四阿哥又往慈宁宫去拜见了太后。之后便往了太子的毓庆宫。到了毓庆宫,我有些犹豫,对于雪雁的事多少还是有些介怀。 “怎么了?”四阿哥见我步子有些慢,问道。我摇摇头,对他说:“没什么,快些吧。”进了毓庆宫就看见阿哥们都站在一处。看见我和四阿哥一起迈进屋子,大阿哥打笑道:“这不来了,还以为四弟昨晚喝多了,今儿起不来了。” 我听了,不自然的抽了抽嘴角。 四阿哥倒是很自如,“刚一会太后多留了一盏茶时间。” 我撇撇嘴,也抬起眼,看着眼前的皇子阿哥们,见他们说着笑落了座,我便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与太子,大阿哥和其他阿哥敬茶。 稳了稳气息,端着茶,递到太子跟前,太子接过,说:“四弟妹客气了。”我颌了颌首,呼出一口气,又给大阿哥,三阿哥端了茶。 到了五阿哥,他接过我的茶,说:“如今该称你四嫂了。”我低眼点点头无话。接着是七阿哥,然后是八阿哥,我端着茶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他迟迟没接,我略一抬头,他伸手接过:“谢过四嫂。”我心下一凛,听着竟是有些许苍白。给十三端茶时,他笑嘻嘻的接过茶,喊了声“四嫂”,十四阿哥坐在椅上,一直没说话,接过我的茶,我轻声问:“怎么了?”他摇摇头,“若……”他停了口,又轻声唤道:“四嫂。”我叹了一口气,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 一大串的程序,总算完成了。当我和四阿哥一起做马车回府时已近傍晚了。 “你去歇了吧。晚膳叫人送到你房里。”我听后点点头,如得了赦令般,加快脚步进了自己的漱兰院,和侍棋说:“晚饭时叫我。”就走进房间扑在床上睡着了。 翠儿叫我时已经完全天黑了,我起身用了些晚饭,喝了点茶,问道:“四阿哥呢?” “这会在书房呢。”翠儿回道。 我点点头便吩咐侍棋下去准备洗澡水,留下翠儿在房里。 “主子,……”翠儿欲言又止。 我拉过翠儿说,“翠儿,早上的这件事不要和我额娘说。免得他们担心。” “可是主子,你是四阿哥的福晋,这不圆房怎么可以?” 我低了头,说:“我自有分寸,”我一听翠儿换了称谓,问道:“什么时候改了称呼?不唤小姐了?” “是四爷吩咐的。说如今您进了四爷府,便不能唤小姐了。”我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洗完澡,我坐便在桌边看昨晚留下的诗词。脑袋里想得竟是今早给八阿哥敬茶时的情景。我一惊,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盅,赶紧拿帕子擦着茶水,甩开思绪。突然手里的书被人抽掉,我抬头一看,是四阿哥。 这时他已经换了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的都是简单的佩饰,身上散着淡淡的香味,“怎么昨晚一夜还看不够?”我有些失神,他突然弯腰把我横抱起,往床边走去,我咬紧了下嘴唇,有些失措。 他轻轻的把我放在床上,靠在我耳边说:“昨晚醉了,今晚可没有。”热气打在耳边,我感觉心跳加快,不觉得屏住了呼吸,闭上眼伸手用力推开他。他惊诧地看着我,我坐起身,靠坐在床边。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他问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与些许怒气。 我点点头,“我……” “哼……”他冷笑了一声,“你这又是什么理,进了门却不让我碰你。” 我低着头,没说话。 他盯着看了我一会,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说:“你睡吧,我往外间去。”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远,我抬眼看着他的往外屋走去的背影,落了泪:就让自己再坚持一次自己吧。 心平度淡日 岂堪微澜? 因为我刚进府的关系四阿哥连着几天都留在了漱兰院,他往往是过了戌时才从书房到漱兰院,然后由丫头服侍着漱洗在坐在桌前看一个时辰的书,随后睡到外屋去。对于的这样的情况自己也无奈,嫁入四爷府,已是自己现在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了。而我与他的关系似乎也已冷结,没有了交流。 那天傍晚,我倚在门口看着院子,已经是深秋了,院子里的树都已落了叶,铺的院子地上一片金黄,翠儿本说让下人扫了去,我硬是不让,留了两天。前晚我终于打破两人之间好多天的沉默,对他说应是到两位格格府里去看看了,他听后瞥了我一眼,甩了袖子走出了门去。侍棋说见着是往了宁格格的房里。想也是,留在我房里只是一种规矩,而且只是睡在外间的床榻上。 “咳……”我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房里,“把院子的叶扫了吧。” 转头接过侍棋端过来的茶,抿了一口,对侍棋说:“你可会下棋?” 侍棋摇摇头,说:“奴婢不曾下过棋。” 我淡笑,翠儿一边绣着针线,一边说:“别听她名字叫侍棋,可没摸过棋子呢。” 话一落侍棋在一边红了脸,我笑笑说:“不妨,往后我教你,反正闲着无事,教会了你,往后你和翠儿一块儿下。”侍棋一听,笑着眯起眼睛做了万福:“是。” “呀,对了,主子,今天有人给你送来了一些糕点,还有一张纸条,瞧我竟给忘了。”翠儿放下针线,跑到外屋,端了食盒,把纸条递给我。我一看是明琴的字,又看了看她送过来的糕点,原是让我品尝给意见的。我扬起嘴角,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有点涩了,我摇摇头,转身对侍棋说:“去让何柱儿明天备车。” 翌日清早,我起了身,换上一件水蓝色散花旗袍,刚想端起翠儿给我做的黑米红枣粥喝,就听见苏培盛在门口的声音,“福晋,爷请您往饭厅里用早膳。”我撇撇嘴,转头对翠儿说:“把粥温着,从宫里回府后再喝。”翠儿点点头,一边收好了红枣粥。自从进府后,我便说与李氏和宋氏往后可以在自己屋里用膳,一来自己觉得没什么必要老是在一起用饭,二来实在是自己与李氏,宋氏的关系有些复杂,处于这样的环境还是要时间来适应的。 与翠儿一起往饭厅走去,老远就看见李氏穿着一件紫红大牡丹旗袍,挨着四阿哥坐在一边,很是华贵。翠儿见了微皱起眉,我侧头问道:“怎么了?”翠儿摇摇头,说:“那边李主子的衣服太闪眼睛了。”我听了微笑道:“人家喜欢,碍不着咱们。”翠儿又低头嘟囔道:“主子也真是,整天就穿些素素淡淡……”我撇撇嘴:“我可听到了啊。”翠儿低下头,没说话,我轻笑道:“这个都计较?你不是嫌那色闪眼睛?”翠儿抬起头笑了笑,说:“谁说穿您身上闪眼了?”我听后摇摇头,没说话。 进了饭厅,见一边的宋氏着一件淡黄衣裙,坐在李氏一边。宋氏见了我起了身,行了礼,李氏见了也缓缓起了身。我淡笑,“两位姐姐客气了。”说完便坐在四阿哥身边的空位上。 “你今天要出府?”四阿哥偏过头,问得平常。 我点点头。 下人端了早膳过来,我端起粥碗,随便喝了几口,李氏一边给四阿哥舀粥,一边柔声说道:“这是妾身今早熬的,不知对不对爷的胃口。”我一听,也抬眼望向那粥,似是玉米鸡丁熬的粥。 “福晋。”我转过头,看见宋氏端了碗给我,我笑着接过,说:“多谢。”低头喝了几口,味道是极正的,咸淡适中,下了些功夫。 我抬头向李氏说:“这粥得花些个时辰吧。” 李氏笑笑说:“就怕不合爷的胃口。”我扯扯嘴角,低头拿帕子擦了擦嘴,这样花功夫的早点任谁也不会不对胃口,端起茶杯刚想喝,就听见李氏的声音:“爷,我……” 见她有些迟疑,我略皱了眉头。 “我,有了。” 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饭厅的人都听到。我看向李氏,见她低着头,嘴角微扬,两腮微红,极美的模样。 “那可是好事。”我放下茶杯,淡笑道,转头又对翠儿说:“把我房里的燕窝拿些到宁姐姐房里。” “谢福晋。”李氏站起身福着身子说道。 我见了,赶忙起身,走近她,说:“都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要再这么多礼。”转头看见四阿哥抬眼瞧着我,我轻扬嘴角,对他说:“而今既然如此,往后府里的事便转交于我罢,这个时候再也不好麻烦宁姐姐了。如何?” 四阿哥低头“嗯”了一声,我呼出一口气,抬头转眼看见李氏在一边眉头微皱,绞着手里的帕子,似是有些不情愿。我心里叹了一口气,把府里的事务揽到我肩上,我也无奈,她有了身子若再让她挺着大肚子掌事,而我当福晋的坐在一边喝茶,实在是怎么讲也讲不过去。 “福晋,马车备好了。”何柱儿在门外打着千儿说道。我点点头,对李氏说:“等会我便让太医来瞧瞧,再开几服安胎药,往后有什么缺的就和我说。”李氏点点头。“那我先进宫去了,怕是额娘就等着这个消息了。”我转过头笑着对四阿哥说。 “一起去吧。”四阿哥站起身,说道。 虽然心里有些不愿,但我还是点点头,转身向宋氏颌了颌首,就提起步子走出了饭厅。 马车上,我坐在软软的坐垫上看着摇晃的帘子出神。今早叫我去饭厅用膳,显然是为了要当众宣布有身孕的消息,不管是李氏还是四阿哥的主意,这都不是一种友好的现象。是为了看我的惊愕失态,亦或是四阿哥要对我说明我有多不知好歹。我突然觉得好笑,自己竟然也开始揣度人心了。我叹了一口气想:不管怎样,自己做好福晋该做的便好。这是我该做的,也是只能做的了。 一路上四阿哥始终没有说话。下了马车,他和我一起走在路上,脚下的花盆底踩在石道上咯咯的响声在我与他之间来回游走。 “宁蓉……”他终于开了口说了话。 “爷放心,我会照料好她的。”我抬眼看着他说。 他盯了我一会,点点头,之后便又无话了。到了路岔口,我就和他分开走了。“午时我等你一同回去。”他回过身对我说。 “好。” 渐远奈何存怜惜 逐句诗意幽情冷 到了永寿宫,向德妃报告了李氏有孕的事,她便叫下人拿了一大堆的补品到四阿哥府里,又拉过我说:“什么时候等着你的消息就好了。”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无话。说实在话,康熙与德妃都对我很好,甚至对于四阿哥我都存有一份感激,只是当这样干净的情感处于命定的历史沧桑里,这样的干净便就只能渐渐的清淡如水,即便是辜负。 别了德妃便去了宜妃宫里见明琴。“若兰!”明琴一见着我就跑过来抱住我。 我有些踉跄,笑着说:“祖宗,又不是几年没见,瞧你什么样子?”明琴笑了笑,拉着我走进她房里,关上门。坐在桌边,我端起一杯茶,向她说:“怎么也研究起糕点来了?” 明琴有些不好意思,“我瞧着八阿哥像是喜吃茶点,就做了些。” 我浅笑,抬眼看见明琴盯着我,“怎么了?” “是不是那个宁格格怀了孩子?” 我抽了抽嘴角,“这消息走的倒是比马车快。” “你还笑,这才半天功夫,就有人暗地里说四福晋让人抢了先!” 我摇摇头,倒了一杯茶给明琴,说:“说就说吧,也没什么事,你看我是少了胳膊还是少了腿?” 明琴一把抓住我的手,“若兰,是不是四阿哥对你不好,还是什么那个宁格格不规矩,我知道你性子好,那也不能这般忍气吞声,到后来那个女人就要爬到你头上去。” 我摇摇头,握着明琴的手:“放心,我还好。人家也是四阿哥府里的格格,怀个孩子也是在理的。” 明琴摇摇头,靠近我,把头歪在我肩上,“你老是这样,自己就不委屈?” “没什么好委屈的,不去在意就没什么了。” 明琴叹了一口气,“过些天我去你府里瞧你。” 我笑着点点头。听见有人敲门,明琴起身开了门,转过身子对我说:“表哥他们回来了,听说你来了,正找你呢。”说完拉起我就走出了房门。 走进暖阁就看见八阿哥,九阿哥站在那儿。见我来了,九阿哥走上前说:“若兰,要是老十四也知道你在这儿,他就也来了。” 我笑了笑,问道:“十阿哥呢?”“他才不会来这儿呢。”明琴一边说一边自己坐到椅子上,端了茶杯喝起来。转眼看见八阿哥,我向他颌了颌首,便坐到明琴一处低声说话。 这里说着话,转眼看见宜妃走进了暖阁,笑着说:“若兰难得过来,留下一起用饭吧。”九阿哥笑着说:“就是,就是。”我看着不好拒绝,便点点头。转身出屋遣了个小太监去向四阿哥送口信说是宜妃留了饭,让他不要等我。 饭间,九阿哥说起我的茶点,宜妃含笑对我说:“那日在德妹妹那里吃了一些,真与宫里的有些不同,。”我笑着说:“那过些天我做了送些过来给娘娘。”宜妃笑了笑说:“就属德妹妹有福气,有你这么个好儿媳,听得人说这会儿又要添孙了,也不知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我捏着筷子,心里打量着这话,是说与我听,还是对八阿哥或九阿哥的催促?这话一落,一桌的人便都无话了,只是听见碗筷碰撞极小的声响在偌大的饭厅里回旋。 用完饭,我看时辰不早了,便要回了府里。明琴拉着我在院门口说:“今饭桌上姑妈说的,你可不要往心里去。”我一听,摇摇头笑道:“我倒是没在意,就怕有人在意了,心里惦念着。”明琴一听,伸手捏了我,说:“说的什么话,去了四阿哥府才多久,说话就没形儿了。”我笑着拉住她的手哄她。“好了好了,不说了,过些天再来看你。”明琴说道。我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往宫门走去。 走了一会,听见有人唤我,回头却看见八阿哥跑了过来。 “怎么了?”我问道。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笑了笑,转身又提了步子,他走在我身侧,“若兰。”他唤道,“过得可好?” 我一愣,扯了扯嘴角,听得他的语气里竟有些怜悯或是怜惜,我摇摇头。 “不好?”他停了脚步,见我摇头说道。 我一笑,“还好。” 他低着眼点点头,“四哥他……” “他对我挺好。”我接过话说。 “其实……若是我,我一定不像他那般。”他说道。 我看向他,点点头:“我知道。你对明琴会很好。” 他看着我,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抬眼看向了我身后,“四哥……”听得八阿哥的声音,我回头果然见四阿哥正站在不远处。 他背着手走了过来,我走上前说:“我让人……”他抬抬手,“我知道,这会儿刚办完事。一块儿回吧。” 我低下眼点点头。他拉过我,又对八阿哥说:“八弟,那我们先走了。”八阿哥扬了扬嘴角:“四哥慢走。” 马车上。他一直没说话。我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没抬眼看他,开口说:“宁姐姐的事我和额娘说了,额娘很高兴,还送了些补品到府里了。” “你和八弟倒是亲近。”他拿着眼角瞥我道。 我一听,低下头说道:“是我疏忽了,往后避些嫌就是。”见他没话,我也撇过头看着摇晃的窗帘出神。 回了府后,我直接回了漱兰院。看见桌子上摆了一摞账本,走上前翻了翻,侍棋对我说:“主子,是苏培盛拿过来的。” 我点点头。径自坐到桌前,开始看起来。 “这会儿就开始看了?”翠儿端了盘点心过来说。 “闲着就看看,也好上手。” “有什么问题就去问苏培盛。”四阿哥的声音。我抬头,看见他已经迈进了屋子。 我站起身,接过侍棋递过来的茶,端给他说:“理会得。”说完又拿起账本翻起来。 “五弟快大婚了,你备些贺礼。”他喝着茶对我说。 我一愣,点点头,说:“几时?” “十一月初八。”他放下了茶杯。 我放下账本,抬起头想了想,“这么快,不过半月了……我知道了,明儿我把礼单列出来,给你看看。” 他看着我道:“你知道送些什么?” 我笑了笑说:“我看这些礼来礼往的都差不多。” 他点点头,走近我说:“今儿听皇阿玛说你棋下的不错,与我下一盘吧。”我放下手里的账本点点头。 坐到棋盘边。拿起白子开始落下。 “你与皇阿玛常下?”他一边落子,一边说。 “嗯,不过也不是常下,皇阿玛不是常有空的。” “你一直执的白子?”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抬头,这个问题有些怪异,笑道,“我习惯拿白子,拿的一直是白子吧。” 我放下棋子,抬头却见他盯着我,“怎么了?” “不曾拿过黑子?” 我皱着眉头看着他问道:“爷是要问什么?”说完站起身,摇摇头说“这棋你已经输了。”说完往书桌走去,继续拿我的账本看。 他叹了一口气,说:“叫人摆饭吧。” 我抬眼看他,说:“在这边用?” 他冷哼了一声:“怎么还不可以?” 我干笑着摇摇头,你是爷,你最大,转身出了屋子叫翠儿侍棋摆了饭。 用完饭,我见他歪在榻里翻我那日看的诗词。我一惊,想到书里有我写的摘记,赶忙跑过去,拿过书说:“这书你看不得。” 他好笑道:“这诗词有什么看不得的。”伸手就把书抢了过去。 我摆摆手,说:“罢了罢了,拿去看吧。”说完走向书桌,不去理会他。 过了一会,他走到我身边,我抬头看他,他说:“一片幽情冷处浓。平日倒不知你会有这样的见地。” 我低了眼,随手翻着手里的账本,“不过是有感而发,诗词也不过是个兴致而起的念法。” “你一直如此,把事情看得过于透彻,仿似出于世俗一般。” 我摇摇头, “这也好,少了些烦心的。” 他听我这般说,就不理会我了。 “今儿还留这儿?” 他瞥了我一眼,昨晚我不在这房里,怎么说得上“还”字?” 我低了头,走出屋子叫侍棋端了热水进屋来。服侍他洗漱,之后与他说:“你先歇吧。” “你呢?” 我摇摇头,“天气凉了,再睡外间不好,你睡里间吧。” 刚转身想走,他就拉住我的手臂,“叫人在外间加个炉子就好。”说完就看着他往外间走去了。 吩咐翠儿把账本搬到桌上,自己点着灯,又翻起来看,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的眼前模糊。我埋头趴在桌上,脑海里闪过今天的所有事,从早膳上宣布的有孕到宫里明琴的不平,再到园子里八阿哥与我说的的话语,闭上眼睛摇摇头,抬头吹了灯径自回到床上,埋头睡下…… 愉景怡心冬雪天 望人叹旧论心痴 第二天醒来,打开窗发现昨夜竟然下了不小的雪,整个院子都被雪覆盖了。心下一阵雀跃,打开门就跑向院子,惊得侍棋和翠儿连忙拿了披风和夹袄给我穿上。翠儿一边帮我把披风拢好领子,一边说:“平年见着雪却不想会这般高兴。” 我淡笑,眼角瞥见侍棋招呼过一些下人,在吩咐叫他们把雪扫开。我走上前,对他们说:“只要扫出一条通向门的小道就好,不要弄坏了其他地方的雪。”那群人躬身说了是,就忙开了。 侍棋走近我,扶过我说:“主子,进去吧。等他们收拾好了,再出来。” 我点点头,转过头对侍棋说:“四阿哥呢?” “好像一大早苏培盛就陪着进宫去了。” 我点点头,走进屋里,翠儿帮我把披风解下,我拿过侍棋端过来的描金小盏,握在手里取着暖,微笑:“有你们真好。” 侍棋和翠儿相视一笑,喝了几口茶,就走到书桌前,想把给五阿哥的贺礼单子写下来,提笔前又想到宋氏,便转过头对侍棋说:“我见碧格格一直穿的单薄,身子也不大好,现下天渐凉了,你去吩咐那些个人,给碧格格多做几件袄子,再送两床被子过去。” 侍棋点点头,“记下了。”说完侍棋就转身想挑帘子,我喊住她,说:“再拿些炖品给宁格格房里送去。” 侍棋一听,看了我一眼,微皱着眉说:“主子就光想着个别人,要是多惦记惦记自己的身子,我们也省不少心。” 我一听,放下笔,笑道:“看来要你在我身边真是劳烦你了。” “侍棋,还不快去,还要让主子说些话来堵你不成?”翠儿把暖炉放下,催了侍棋说道。 侍棋一听,忙挑了帘子出去了。我见了,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又重新拿起笔,一边看着往年送的礼单,一边拿笔写着。 翠儿在一边给我研着磨,一边低声说:“主子,侍棋说的也不是没理。眼下西院的那房有了身子,你什么时候也该为自己想想,以后也有个依托。” 我一听,笔一顿,叹了一口气,孩子?记得那拉氏只有一个孩子,弘晖,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若果真是这样的,那我宁可不要有这个孩子。我摇摇头,心下却又有些犹豫,这样是不是算改变历史了,眼看马上要康熙三十四年了。我不知道这样的变动会不会对自己和别人的命运有些影响。 “咝”想到这样的问题头不觉一阵疼,我伸手扶住了额头。 “头疼了?定是一大早让风吹了去。”翠儿见我皱着眉头,问道。 “十四阿哥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侍棋的话刚落,就看见她挑了帘子,十四阿哥进了屋子。 他穿着石青色起花团花灰鼠披挂,外罩着一件暗红色披斗,脸被冻的有些红。我一见,忙站起身说:“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说着拉过他,坐到炉边,他脱下披斗,伸手靠近炉火暖着手。 “你出宫额娘可知道?”我递给他一杯热茶,问道。 他点点头,接过茶盅,说:“说好了。我见今儿下了雪,就想来看看你。” 我笑笑说:“有事?” 他一听,当下就冷了脸,放下茶盅,说:“就知道你现在与以往不一样了,如今我来看你就一定有事不成?” 侍棋端过一碟点心,叹了一口气。我见了摇摇头,拿起一块花生奶香糕,递给他,说:“行了,行了,就这么个事你还气?” 他转过头,接过糕点,又放回碟子,与我坐近了些。我笑着伸手搂过他,“还说没事?嗯?” 他埋着头在我怀里笑了笑,说:“就是有些惦记你。” 忽的听见帘外有声音:“主子路滑,您小心点。”我站起身,示意侍棋去挑帘子,李氏扶着一个丫头的手进了屋。我示意翠儿扶过她坐下,说道:“宁姐姐,这下了雪怎么往这儿来了?” “听说十四弟来了,就过来看看。”李氏微笑着说道。 我转眼看向十四,他撇撇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李氏见状,有些尴尬,我伸手拽了拽十四,十四阿哥站起身,对李氏颌了颌首。李氏也是个知趣的,随便说了几句,就露了疲乏之色,我顺势便让她回房去了。 看着李氏步履有些缓慢的走出了院子,我叹了一口气,转身却见十四笑嘻嘻的看我。我瞪了他一眼,“怎么这么不讲究,怎么说问候一声才是。” 他撇过头,“看不惯她。” 我摇摇头,“你这般,人家还以为是我教你的。” “她难为你了?” 我一听,忙拿手堵着他的嘴,“没有。不要乱说。” 他皱着眉,拿下我的手,说:“若兰,还是以往你在宫里的时候好。” 我笑笑,说:“说的真是傻话。” “十四阿哥,宫里派人来催你回宫了。”翠儿一边说,一边挑起了帘子。 一阵冷风呼的一声吹了进来,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站起身对十四阿哥说:“时候不早了,快回吧,免得额娘担心你。” 他点点头,我伸手拿起他的披斗帮他穿上,系好领口,抬眼看见他眼里含笑望着我。我轻笑,说:“看什么?快回宫吧。不要让那些下人为难了。” 十四阿哥笑笑,“送我到院门口。”我点点头。他便拉过我的手,往院门走去。 刚巧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四阿哥往这边走过来了。“四哥。”十四阿哥喊了一声。 四阿哥点点头:“要回去了?” 十四阿哥点点头,“是。这一回是求了额娘出来的,不能多留,以后找时间与四哥讨教功课。” 我一听,这些话竟然不像是一个六岁孩子讲出来的。十四阿哥摇了摇我的手,我收回神,抽出手,帮他紧了紧领口,说:“直接回宫去,不要乱走。” 十四阿哥笑笑,“理会的。”说完就和随行的小太监走了。 和四阿哥一起进了院子,他看见满院的积雪,微皱了眉头。 我忙说:“是我让他们留下的,如果爷不喜欢就叫人扫了去。” 他摆摆手,“留着吧。” 进了屋子,我转身拿起书桌上的礼单,递给他说:“这是我拟的单子,你看有没有哪里不妥。”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又接过礼单扫了一眼,便递回给我,“就这样吧。交给苏培盛去置办。” 我点点头,便放下礼单就不去理会了。 “宁蓉来过了?”他一边随手翻着我桌上账本,一边似是随意的说。 我一听,心想:这年头消息走的真是飞快。“是,来坐了一会说了一会子话。” 他停了手里的动作,转头抬眼看了看我,说:“十四弟还小,还不懂得怎么人情世面,你也由着他无理?” 我一愣,竟有些缓不过神,这是在斥责我联合十四阿哥气李氏呢。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爷说的自是有理,只不过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不由着他无理。若是我这个‘由着’碍着您了,倒要请教个‘不由着’的方。”我有些气急,由着不由着的说了一通,说的他倒是没话了。 说完后,我有些窘迫,转身走进了里屋。“真该忍忍的,本来关系已经够冷了,这样一来更是……这应该算是小吵了吧。”我心里想道。 “倒是不知道你还这么能说。” 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收回神,低下头说:“你今日见识了也不晚。” 他轻哼了一声,说:“罢了。只不过过来随便唠了一句闲话,就惹来你一大堆的抱怨。”说完便听见他叹着气轻笑着出了屋去。 我呼出一口气,坐到桌边看着窗外他出院子的背影,有些好笑。“真是难以琢磨。”我自言自语道。 “主子,说什么呢?”听见翠儿唤我,我回过神,“没什么。” 站起身,走到外屋到礼单交给了翠儿,“交给苏培盛去置办吧。” “主子。你与四阿哥闹别扭了?”翠儿接过礼单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笑着摇摇头,说:“看样子像么?”翠儿摇摇头。 我撇撇嘴,摆摆手说:“别问那么多,快去做事。” 翠儿抿着嘴笑了笑做了万福便挑了帘子出去了。 醇酒薄醉轻拥怀 漫雪孤灯灭暖意 十一月初八,五阿哥大婚。看着新郎官和新娘子行礼,我嘴角不由得上扬,四阿哥见状,弯下腰,低着声问我:“笑什么?” 我拿帕子掩着嘴,轻声说:“见着挺新鲜的。” 他也笑了,凑到我耳边说:“自己也都行过礼的人,有什么新鲜?” 我一听,撇了嘴说:“就是,你都行过三次礼了,自然不新鲜了。”话一说出口,我就觉得有些窘,听着竟像是深闺怨妇说的。 他扬着嘴角摇摇头,而我干脆低着头不去理会他。 开席前找了个借口,溜到了湖边,心下却是不停的叹气。 “扑通”听见突然的一声水响我一惊,抬头看见湖面上的波光粼粼。回过头,见着八阿哥站在我身后。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旁边退了几步。他见了,叹了一口气,说:“两年的时间真的改变不少东西。” 我一听,扯出一个笑容,说:“现在我可不会被你吓着了。”他抬头看了看我,说:“原来你还记得。” 我转过头,避开他的眼光,轻声说:“快开席了,回吧。”说完就转身往席间走去了。 走回饭厅,发现早已开了席。四阿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身后的八阿哥一眼。我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四阿哥没说话只是伸手拉过我一起坐到了席上。八阿哥随后也入了席并举了酒杯。四阿哥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又凑到我耳边说:“拿起杯子稍微喝一点,这是规矩。”我一听点点头,也拿起酒杯,靠在嘴边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今儿五弟大婚,难得我们兄弟几个又聚一块了,一起喝了此杯。”太子站起身,端起酒杯说道。话一落就见几个阿哥都拿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之后,太子妃也举了杯,我抽了抽嘴角,无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瞧,若兰我们可都是喝光了的。”太子妃放下酒杯,向我亮了杯底。 我抬眼见太子妃含笑看着我,心下却总觉得这笑有些冷。转眼看见一边的太子端着举杯靠在嘴边,拿眼角看着我。我收回视线,笑了笑,说:“看来这杯不喝不行了,不然还以为我要给五弟妹省着酒呢。”说完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放下酒杯就觉得这酒确实要比平日喝的烈了些许。 “听听,若兰这话说的可怜见的,我们这些个人里就数太子妃最会喝,任谁也比不过她。”大福晋见我把酒喝了笑着说道。我微微笑了笑,不再说话,静静地听那些个人讨论喝酒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散了席。坐在马车里,我拿着茶盏,轻轻地撇着茶叶末子。 “五弟府上的酒与平日里较烈了些,你吃得消?”他看着我的神色问道。 我苦笑,“吃不消也喝下去了。”说完刚想端起茶杯喝,突然马车一个晃悠,身子一个不稳,失手洒了茶水,掉了茶杯,整个人跌进四阿哥怀里。他立即伸手扶住了我的身子。 “爷,没事吧?刚才路上……”苏培盛挑开帘子开口问道。许是见我倒在四阿哥怀里,立马收了声。 我一听苏培盛的声响,心下有点困窘,赶忙起身,却不想耳环勾住了他衣服扣子,我一吃疼,皱了眉。 “别动。”四阿哥说着便伸手帮我把耳环轻轻地解了下来。 “好了。”我听得他的声音,就小心翼翼的起了身重新坐好,有些慌张地整理着头发,抬眼见他闭上了眼,靠着车壁养着神,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回府下马车时,天又下了雪。我默默地走在四阿哥身侧,转眼看见李氏和丫头执着灯出了屋子,想是等着他的。我加快了几步步速,走上前,对他说:“天晚了,早歇了吧。”说完不等他说话就转身快步走向了漱兰院。 进了屋子,看见侍棋和翠儿已经帮我准备好了热茶暖炉。喝了些茶,洗漱后,便换了衣服躺在软榻里,摆弄手里的穗子。马上要把穗子打完时抬眼却看见四阿哥站在门外。见外面还下着雪,我忙站起身,开了门。“怎么翠儿也不支应声?”说完把他拉近屋里,伸手拍掉落在他肩上的雪。 “我叫她们别出声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扬着嘴角瞧我,我撇撇嘴角,转过身。 他伸手拿起我放在软榻上的穗子,“给谁的?” “不是给谁的,新学的打穗花样,摆弄着玩的。” 他一听,便又把穗子放下了。 “这条打的不好,明儿有空了,我重新打条新的给你。” 他一听,转过头,指着软榻上的穗子对我说:“就这条吧。” 我拿起穗子, “这是我随意打的……” “就这条。” “好。” 我也倔,拆了,重新打。若是刚才那样随便的穗子,怕你也不会长久戴着。 把穗子打好,我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他没仔细看只是接过放进了袖里,对我说:“往后要看什么书,就往我书房里去寻。” 欣然。 与往常一样,他往外屋睡了,而我却躺在床上翻来翻去地睡不着。听得窗外下雪的声音细细碎碎,有点担心他在外屋会受着凉,便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抱了床被子走到外间,再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 清晨,给他更衣。我替他穿好褂子后,走到他面前,帮他扣扣子。冬天穿的衣服多,领口的扣子有些难扣,我踮起脚,“把头抬高些。” 他听话的把头略抬了些,我伸手扣了扣子,手不留意碰到了他脖子。他倒吸了口冷气,说:“手怎么这么凉?” 我低着眼继续系着扣子,有些心不在焉,“一向如此,没什么。”系好扣子,我低着头整理他腰间的佩饰。 “你今天有事?” 我点点头,一边帮他掖着袖口,一边说:“去一趟明琴那儿。” “宫里?” 我摇摇头, “安亲王府。” “留饭?” 我点头,“是不是有事?” 他摇头,“叫人摆早膳吧。” 用完了早饭,他便进宫了。看着他走出院门的身影,我有些恍惚,这一早上的事竟有些符合我在现代时所追求的生活。我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好笑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和侍棋一起坐上马车,便往安亲王府赶去。马车突然之间停了下来,侍棋挑起帘子,我问道:“怎么回事?” “福晋,前边张大人的马车坏了。” “那个张大人?” “张英大人家的大公子。” “张廷玉?”我心下想,“这是个人才,不知是怎样一个人?”遣了何柱儿去看看情况,一会儿何柱儿就回来了。 “福晋吉祥。”我一听,心想定是何柱儿这个傻小子冒犯了把张廷玉请过来了。我忙掀了帘子,抬眼看站在马车边的人,水青色袖袍,外套一件玉白色貂皮褂子,眉目分明,二十岁来岁。 “张大人客气。” 他抬起眼帘看了我一眼。 “张大人可是回府?” 他低了眼点点头。 “我要往安亲王府去,顺道带你一段路吧。” 他有些犹豫,我笑了笑说:“你可是在介怀些有的没的?” 他听我这么一说,有些窘意,弯身做了个揖,便登上了马车。 他坐在我对面,有些拘谨,没什么话。我笑了笑,对他说:“不必拘礼,我也不是什么非常之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不敢越了规矩。” 一边的侍棋听后掩着嘴笑出了声。我看了侍棋一眼,那丫头才噤了声。 “那年听得阿玛提起,说是乾清宫的若兰姑娘叫万岁爷带了双鞋垫子给费扬古将军,本以为是传出来的话,今儿见了,我倒是有些信了。” 我浅笑着说:“怎么说?” 他略抬头想了会,摇摇头,说:“说不清也道不明。” 话一落,侍棋又拿帕子掩了嘴忍着笑,我瞥了侍棋一眼,又对张廷玉说:“原来也有你说不清的理。” 他叹了一口气,说:“若世间的理都说可以说清楚,那就少了些许人情味,生命就变得索然了。” 我听后,抬起头看他,心想自己过得生活不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才会如此了无生趣吗?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了无生趣吗?脑海里闪过四阿哥,皇阿玛,十四阿哥,十三阿哥,明琴……我摇摇头。 “主子?”侍棋推了推我,我晃过神,抬眼看见张廷玉看着我,我笑了笑,说:“你这话倒是有理,我不曾想到过。”他低了眼没说话。 马车停了,侍棋挑了帘子,张廷玉便出了马车。我挑起一边的帘子,见他跳下了车,躬身向我做了个揖,“多谢福晋。” “张大人不必客气。” 侍棋坐在一边叹了一口气,我转过头,对她说:“怎么了?” “看那个张大人翩翩风度,却也有窘迫的时候。” 我淡笑:“人生百态。” 侍棋摇摇头,对我说:“主子,侍棋是个下人,不懂得什么理,只知道人一生就要过得开心。” 我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侍棋的手:“你能明白这个便是懂了天下至真的理。” 到了安亲王府,由下人引着往花园去找明琴。老远就看见明琴坐在石凳上叠着帕子玩。我走上前,明琴抬头见是我,站起身,伸手就抱着我。我一慌,“怎么了?” 明琴摇摇头没说话。 我伸手抱住她,等她缓了缓气息,我拉着她坐到石凳上,问道:“出什么事了?”明琴低着头说:“皇上把我指给八阿哥了。” 我有些愣神:“丫头,那是好事啊!” 明琴似是无奈的摇摇头,说:“到最后这个指婚还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我一听,原来是计较这些,笑着说:“都指婚了,计较个这些做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子,拉着我一起走园子。“若兰,我怕自己做错了。往后会后悔。” 我握紧了明琴的手,“至少现在不会后悔,往后想起来便也就问心无愧了。” 在安亲王府刚用完午膳和明琴喝茶说话,就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在门外,躬身说道:“四福晋,四阿哥来了,问您是不是一起回去?” 我一听转过头看明琴,明琴笑着说:“瞧,才来了一会就急着把你接回家了。” 上了马车。见四阿哥坐在马车里,摆弄着戴在指上的玉扳指。 我坐下后,他抬抬手,苏培盛放下了帘子,马车就开始动了。 “今天皇阿玛把明琴指给八弟了。” “明琴和我说了,到时候准备一份贺礼便是。”神色不变。 “这些天比较忙,府里辛苦你了。” 我笑着摇头,“这是我份内的,受不起‘辛苦’二字。” 随后一路无话。 晚膳时,苏培盛便过来了。 “什么事?”我放下自己刚煮的茶,问道。 “回福晋,爷让你往书房去。” “现在?” “是。” “知道了。” 苏培盛一手扶过我,一手打着灯笼,走到了书房门口我伸手推了门,这是我第一次进入他的书房,见着屋内的摆设都是极其细究的。抬眼见他伏在桌案上写东西,我有些恍惚,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康熙的情景。他见我愣在门口,抬起头说:“愣在门口做什么?不是想拿书看麽?” 听他这么一说,我便提起步子,走了进去。 “书都在里间,自己去挑。”他抬手指了指方向,接着又埋起头写起字来。 “你倒是越看越回去了。”身后的人看着我手里的《三国》冷声嘲道。 “有时累了,回去看看也不错。我煮了茶,等会……”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苏培盛的声音:“爷,李主子让奴才端了热茶过来。要端进来吗?” “那就改天吧。没事我先回了。”转身拿着书开了门,一股冷风夹着些许雪花扑面而来。我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拿着托盘的苏培盛,“端进去吧,茶都凉了。” 筵席觥筹恍惚情 默默情思参与差 三十四年。开春后,八阿哥便与明琴大婚了。那天我穿上了桃红色缎金穿花旗袍,走出院子就看见四阿哥站在马车边等我。 “等很久了?” 他看着我,答不对问,“难得见你穿这色。” 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是明琴嘱咐了要我穿得热闹些。” 到了八阿哥府里,看见厅里已经聚了些人。 十二阿哥见我来了,笑着对我说:“四嫂,太后念着你,要你抽空去瞧呢。”我含笑点点头,转眼看见十三阿哥,我做了个手势,十三阿哥便抽着空过来了。我对他说:“那日让人拿给你的袄子可适合?不适合我再改改?” 他笑着说:“合身呢,怎么不做大些,过些年还可以穿。” “过些年你娶了福晋自有人给你打点这些个事。” 十三听后,红了脸,低声说道:“还早呢!” 在酒席间随便用了些,便和五福晋一起退了席到偏厅去喝茶。之后大福晋,三福晋都过来了,见着人越来越多,大家便索性在偏厅里摆了些瓜果茶点,随意说些事。 正说着话,就见王顺儿跑进了屋里,“四福晋,四阿哥喝多了,您要不要去瞧瞧。” “呀,若兰还是去看看吧,他们男人喝起酒来可是和拼命一个模样。”太子妃看了我说道。我一听点点头,忙放下茶杯,走出了偏厅,回到席间。 果然老远就看见四阿哥和八阿哥坐在一处碰杯,两人一杯一杯的灌着酒。一边的九阿哥,五阿哥在一边制止着他俩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 我走上前去拿过四阿哥手里的杯子,抬头对九阿哥说:“都喝成这样了?别让喝了,把八阿哥扶到一边去,让人再弄两杯浓茶来。” 一边的五阿哥与我一起把他扶到另一边的椅上,我倒了杯茶递给他喝了几口,他便放下了。 “怎么喝这么多,也不怕伤着身子。”我见他拿手撑着头,问道。 他没说话,只是略转过头来看我。我见着他模样,微皱了眉头心想这会儿灌了这么多酒定是不能再留在八阿哥府了,过会闹洞房定又要灌着酒喝,“我们要不要先回府去?” 他看着我似有些迟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过去和他们支应一声,等我一会。” 走进里屋就见八阿哥趴在桌上,一边的几个丫头端着茶有些为难。 “喝了?”我走近那些丫头问道。 她们摇摇头,八阿哥听见我的声音,抬起了头。我端过丫头手里的茶杯,递给他。他挥了挥手,丫头们就都挑了帘子出去了。 “四阿哥喝了不少,我想和他先回府去。过来与你支应一声,明儿我再和明琴说。”我打开茶杯盖撇了撇茶叶末子,又递给他。他却一挥手打掉了茶盏。我一惊抬眼看他,他皱着眉头,烛火映着他微红的脸色和微眯着的眼,眼里闪着些许光亮。 我有些愣神,他猛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想要挣扎,无奈他却握的很紧。 “福晋,四爷找你呢!”门口帘外苏培盛声音。 我缓缓气息,对八阿哥说:“快些放手。” 没动。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等会把茶喝了,明琴还在等你。” 他又握紧了些,我皱了眉,手腕上已经没感觉了。他见我吃疼的样子,轻轻地放开了手,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操着低哑的嗓音凑到我耳边说:“送你。” 他有些站不稳,我伸手扶住他,他竟顺势把我搂入怀里,我一惊,竟整个人僵滞站着没动。 “福晋?”苏培盛站在门外又催了一次。 我回过神用力挣开他,再扶他坐到椅子上后,便再也不去看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子。按捺着忐忑慌张的情绪与站在屋外的王顺儿交代了几句,就与苏培盛一起往大厅走去。 太子走过来对我说:“四弟今晚喝了不少,还是早些回吧。” 我屈身行了礼,抬眼看见太子盯着我的右手腕看,我忙不着痕迹的拿左手轻轻掩着,说:“那我们就先回了。”向太子行了个万福,快步出了大厅。 上了马车后,一路上四阿哥都很昏沉,头靠着我的肩眯着眼一路都没说话。回到府里,我便让苏培盛把四阿哥扶到我房里,又吩咐让侍棋煮了醒酒茶。拿过来给他喂下后,又扶着他睡下了。见他皱着眉头,我便伸手要帮他揉太阳穴。他轻轻地别过头,伸手推开我的手,呢喃道:“下去倒杯水来,宁蓉。” 他话一落,我的手就僵在了那里,不知该收回还是怎么办,顿时整个房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把爷扶到宁格格房里吧。” 四阿哥走后,翠儿侍棋进屋来服侍我洗漱。我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看着侍棋和翠儿掩上了门,我才自己挽起袖子,看着右手腕上那道明显的痕迹,叹了一口气。随便洗了一下就躺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眼盯着头顶的床幔看。眼前闪过八阿哥四阿哥的拼酒,在屋里八阿哥突然的拥抱……我苦笑一下,别过头闭上眼轻轻抚着右手腕再不去想什么。 翌日一大早,想起昨晚四阿哥在我房里喊李氏闺名的事,自己在心里竟有点堵,便打发翠儿去让人备车,往慈宁宫去看太后。在慈宁宫用了午膳,便往乾清宫走去。 “丫头,你是个懂事的,我也不多说,但在你这桩婚事上,我的确有些自私了。” “皇阿玛,这件事是我点头的,自不会又什么埋怨,再说若兰过得很好。” 他长叹出一口气,喝了一口茶对我说:“昨晚老八婚宴上,老四喝多了?” 我神情一滞,默默地点点头。 “往后有什么事多劝着点,他性子要强。” “若兰懂得。” “那年你做的鞋垫子很好,有空再做一双给我。” “成。” 晚间,康熙便叫人传了膳,我和他一起用完晚膳后,他便开始看折子。我把茶端到他桌案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还以为回到你出宫前的日子了呢。” 顿时有些伤感,沉默无语。 “天晚了,遣人送你回府吧。” “好。” 一惊雨夜他人祸 二惊咫尺前时恋 回到府里,天已经完全黑了,零星还飘着点雨。走进院子,侍棋看见我,匆匆的跑出院子,给我打了伞,问道:“怎么这么晚?” “皇阿玛留了晚膳,怎么有事?” “爷在屋里等着有一会儿了。遣人去接你,也没有接着。”侍棋一边说,一边扶着我。 转眼雨又下大了,风吹着雨,淋湿了身侧的衣服。我皱了皱眉说:“是宫里的人送我回来的,怕走的另一条路吧。” 翠儿在屋内帮我们挑了帘子,递了干毛巾给我,我随便擦了擦,便提步走进了屋子。见他正背着手站着,我福着身子请了安。 他看了我一眼,“去趟宫里怎么把回府的路也忘了不成?” 我一听,低下头不说话,今天确实有些赌气地往宫里去了整整一天,想到这里自己不禁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什么时候自己竟也如此计较了?叹出一口气,“往后记得些时辰便是。” 他没回答只是走近了我,把一个玉镯子戴在了我手腕上,手镯暖暖的,戴着竟没有一点不适。我抬手看了看,见手镯正好掩盖住了右手腕上的那道淡淡的的握痕。 好一个打一巴掌给一颗枣。 倔强,又有些不知好歹,偏偏不受这一颗枣。“我这里这些个东西倒是不少,还是送到宁格格房里吧。” “她有!”语气有些冲。 我心下也有些不耐烦了,“那爷等我有什么事?”没事,您可以走了。 他倏地迈了一步,走到我跟前,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正巧不巧正好握在昨晚八阿哥握的地方。 疼。我皱起了眉,抬眼看了他。 他略松了手劲,冷笑,“难不成非要皇阿玛颁道圣旨,你才不这般非冷非热的态度?” 毫不客气地用力抽出手,“那般的待见,怕爷也不会稀罕!” 正架好阵势要拌嘴时,他却退了下来,放松了口气,“昨晚……”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侍棋和翠儿屋外的惊叫。 我赶忙挑起帘子,看见李氏竟然跌倒在院子里。侍棋和翠儿已经跑过去了。四阿哥见状立马冲进雨里,我转身拿了放在窗边的伞跑了过去。四阿哥弯腰把倒在雨里的李氏抱起,我见她脸色惨白,紧皱着眉头,双唇紧抿,手捂着腹部,偎在四阿哥怀里,神色痛苦十分。我一边拿着伞给他们撑着,一边回身吩咐侍棋: “快去传太医!” 刚转过身子,四阿哥就抱着李氏迈开了步子,因下着雨,他走的又很急,就在他转身间撞到了我,我脚下一滑,便崴了脚,一吃疼有些站不稳,幸好翠儿伸手扶住了我。一边眼尖的苏培盛见状接过我手里的伞。我示意他们不要出声,忍着疼让翠儿扶着我一起走到李氏的房里。 里屋太医把了脉,出了屋对我摇摇头。我亦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下有些难过,毕竟孩子还是掉了,是在自己漱兰院掉的。之后四阿哥一直陪在李氏床边,而我便站在外间吩咐下人抓药,煎药,侍候。 苏培盛走过来对我说:“福晋,您的脚要不要让太医瞧瞧?” 我摇摇头。 “主子!”翠儿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摆摆手,“这会儿府里够忙的,再说也没什么大事,不要声张了。”说完又转头对苏培盛说:“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再与我说。” 回到漱兰院。侍棋见我扶着翠儿小心翼翼的坐到软榻上,一边把刚煮好的姜汤端给我,一边问道:“这是怎么了?” 翠儿看了我一眼,低着眼说:“脚崴了,还不让太医瞧。” “行了,这回李主子那儿出了事,我们这里能安静些就安静些。”我喝了一口姜汤,微微皱眉,辛辣的苦涩在嘴里蔓延。 侍棋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轻手轻脚地脱了我的鞋袜。翠儿则走进屋里拿了药,和侍棋一起给我擦上。 “轻点,轻点。”我皱着眉头喊道。 侍棋与翠儿两个都担心得不得了。 “咱们屋里只有这样的跌打药,也不知伤没伤着骨头。” “还是明儿找太医看看吧。这要是万一……” 凛然拒绝。“没什么事,脚长在自己身上我知道,今儿出了事明天我还得进宫去见额娘。” 翌日清晨,执意留下翠儿与侍棋在府里照应。 到了宫门口,我搭着何柱儿的手小心翼翼的下马车,虽然昨晚上了药但还是疼的钻心。 下车后恰巧看见八阿哥往这里走来。“脚怎么了?” “不小心扭了。没什么打紧的。” “要往永寿宫去?” 点点头,“你与明琴说我得过些天再去看她。”说着撇下他,一个人往永寿宫去了。 到了永寿宫,向德妃说了李氏掉孩子的事由。德妃叹了一口气,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让人送了些补品去府里。她伸手拉过我的手,叹道:“若兰,难为你了。 这会儿孩子没了,毕竟是她自己不清楚自己在府里的分量。这回算是与她的教训,你回去让她好好养身子就是。” 我低下眼,只顾心里头琢磨德妃的话。 别了德妃,走在甬道上,心下想着德妃的话。莫非李氏的事不只是纯意外,始终不相信她会走这一步,四阿哥并没有一直在漱兰院宿夜,我并没有威胁到四阿哥对她的重视……心里想不明白缘由,也没看着路,一头撞上一个人。我一惊往后退了几步,脚更发疼起来,眼看站不住就要跌下去,那人伸手扶住了我的腰。我一看惊得不顾脚疼,往后退了几步,身靠着背后的假山拿出帕子,行了礼:“太子吉祥。” 他走近又伸手扶了我,笑着说:“若兰客气了。” 避开太子的手,又退了一步,整个身子靠在了假山上,心里不由得开始慌了。 太子又迈了几步走近我,我咬紧了嘴唇,心下一片混乱。 “太子。”我一听声抬起头,见着八阿哥站在不远处。 太子一听声音,转身扬着嘴角对八阿哥说:“八弟,往哪儿去?” 八阿哥走近了些,“明琴听得四嫂进宫了,想见四嫂呢,这会儿过来问问四嫂可得了空。” 我缓缓气息,“我这会子正好要出宫去了。”八阿哥点点头,伸手引了道,我向太子做了个万福,便忍着脚疼快步离开了。 出了宫门口,八阿哥见我步子有些困难,便伸手扶了我,“没事吧?” 我任由他扶着轻轻地摇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慌张的心跳。 “送你回府。” 略有迟疑。但听得他叹了一口气,在这样的情况下,最终还是对别人的关怀自私的撇开的了理智,点了点头,“有劳。” 上了马车,他从怀里拿出一瓶药,递给我,“这个拿去用。脚扭了莫要乱走。” 我伸手接过,拿在手里,“谢谢。” “以后小心些。” 我呼出一口气,没回答。我一路上有些忐忑,只是闭着眼睛养神不与他说话。觉得路好长,似乎走了好久都没到四阿哥府。好不容易捱到府门口,我挑了帘子,略转过头,不看他一眼,轻声对他说:“多谢。” 进了门,就看见侍棋正往门口走来。 “这可回来了,看见何柱儿一个人先回来了,我还以为出事了,翠儿便让我出门望望回来没。” 我扯了扯嘴角,轻声说:“没事。”转眼看见四阿哥走出了李氏的房间,走上前 “她可好些了?” 他点点头,“额娘怎么说?” “说让好好养着身子,还送了些东西过来。” 他点点头,之后又匆匆的离府去了。 回到房里,换了衣服,拿出八阿哥递给我的药给翠儿与侍棋让她们帮我上药。 “这药倒是得找太医现配的呢。”侍棋端着药膏,“有一回老爷伤了脚,拿的就是这个方子。难配呢,整个太医院,想来就一两个能配成。到底是好使的药剂。” 翠儿一边帮我穿着鞋袜,一边说:“管它到底是不是现配的,好使就好。怎么样?好些没?” 感觉脚腕处凉凉的,没有了原先的灼痛感,我点了点头,随后歪在软榻里眯上眼睛养神,但一想到在园子里遇见太子,又不禁打了个冷战。 恍惚间感觉有人帮我盖了被子,睁开眼,对上四阿哥略显疲劳的眸子。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里已经掌了灯。 “吵着你了?” 我摇摇头,支起身子,“翠儿她们呢?” 他伸手扶了我,“我叫她们出去了,还没用膳吧,我让他们摆饭,我们一起用。” 我点点头,拿开他刚给我盖上的薄被,想站起身,他弯腰一下把我抱了起来, “怎么伤着了也不说?” 我低了眼,任由他抱着,“也没什么大事。”至少没有流产大。 听得他轻叹了一口气,心里稍稍揪了一下。 我没多少胃口,只是随便吃了些,便放下了筷子,盯着一处发愣。 “怎么了?” 随口敷衍,“没事。” 他皱着眉头,显然我没能敷衍过去。 我强扯出一个笑容,“爷还是往宁格格房里看看吧。” 他听后,垂下眼,“这是赶我?” 我摇摇头,没有什么精力来和他摆理,撑着身子站起来往里屋走去。 他见状离了座扶着我坐到里屋的床边后,嘱咐:“这些天不要乱走了,府里的事交给苏培盛便是。” “知道。”心里抑不住一丝暖意。 他又看了我一眼,随后才转身往外屋走去。 我抬眼看着他的背影,手不由得攥紧了。猛然间感到害怕,发现自己是孤立的,今天在园子里遇见太子的情况确实让我有些手足无措,真不知道若是没有八阿哥将会怎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拎起决心,“我有些话与你说。”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我,“什么事?” “往后不管有什么事,你都站在我这一边,可好?” 我有些心虚,一点都没有把握,这样的要求似乎有些超越自己现在与他之间的亲密程度。 “嗯。” 我意外的抬起头,他看着我,伸手拢了拢我耳边的碎发。我却习惯的偏过头,躲过他手指的触碰。他迅速抽回了手,看了我一眼后就转身提起步子离开了房间。 观书笑谈轻临字 旧事成因终成殇 那天我歪在榻里看三国,侍棋端过来一碟梨子,问道:“看什么呢?那么高兴。” 我放下书,拿起一块梨子,笑道:“以往看着倒不觉得怎样,今儿看了才觉得周瑜真是个俊才。”话刚说完就见侍棋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我转过头果然看见他站在门外。他迈进屋子,看了一眼我搁在榻上的三国,“脚好些了?” 我点点头,把茶递给他,他接过又放回茶几上。 “额娘寿辰快了,我准备了贺礼,你要不要看看?” 他摆摆手,“你做主就好。” 我点点头,独自坐到一边,一边拿起三国来看,一边对他说:“宁格格怎么样?” “还好。”回的淡然。 我点点头,又仔细看起书来。 “十三弟想过来看看你。” 我一听,放下书,“什么时候?” 他抬眼看了看我,抬手指了指门外,顺着他指的方向瞧见十三阿哥正在往院子里走来。心下一阵喜悦,放下了书走出屋子,对十三说:“怎么过来也不支应声。” 他笑了笑,说:“四哥府上也不是客气的地方。听四哥说你脚崴了?” 我笑了笑说:“都已好了,就是懒了,所以没去宫里。”说完便低了眼不说话,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亦是不想遇着太子。 十三只留下用了一顿午膳就回宫了,但却给了我一个午间的好心情。 送了十三,走回漱兰院,刚想拿三国来看,却怎么也找不着了。 “主子,是找书么?”翠儿看着我到处翻寻,问道。 我点头,明明是放在这边的架子上了,“你把我的那本三国收好了?” 翠儿摇摇头,“就你出院子送十三阿哥这会儿,苏培盛过来把书取走了。” 走到书房门口,看见苏培盛站在门外。“福晋。”他见了我忙行礼。 我看了他一眼,“爷可在书房里?” 苏培盛点点头。 提起步子推了门,见他坐在案边写东西。我走上前去,好好地行了礼,“听说爷把三国取走了,我想来拿找下两册。” “被我收好了,你拿其他的看。”没抬头看我,只是一边写字一边对我说。 我听后,有些莫名其妙,刚想问为什么,转眼一想许是他正在看,便不去理会他,进屋里随手拿了本《明史》,走到他桌案边。突然想起那年在上书房康熙夸他的字写得好,我看着真是有道理的。 “你可否写张帖子给我?” 他停了笔,抬起头看着我,“嗯。”他随意地应了一声后便又低了头执笔写起来。 我撇撇嘴,走到灯火前,轻手轻脚剪了灯,拿上《明史》迈出屋子轻轻掩上了门。 德妃生辰那天,我与他一起进宫。下车后,眼看见他领口处有些褶子,我伸手替他重新整了整,抬眼见他扬着嘴角看我,我笑笑说:“莫不是我也有什么地方不妥?” 他轻笑出了声,摇摇头,“没有。” 收回手,“好了,走吧。” 刚转过身,就看见八阿哥站在不远处,“四哥,四嫂。” 我点点头,手被他轻轻牵住,“我与若兰要往宫里去,改明儿到我府上喝酒。”八阿哥点点头,转身让了道,说:“四哥四嫂慢走。” 入夏后天气越发的炎热起来,好在漱兰院周围有湖有树的,倒也清静凉快。那日午后我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摆弄着棋子打发时间。抬眼看见四阿哥迈进屋子,摆了摆手让翠儿和侍棋退下了。 我站起身, “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 他没说话,坐到棋盘一边,看着我。 我疑惑,拿了杯凉茶递给他,他接过放在一边,拿起棋子说:“下盘棋吧。” 见他落子十分马虎,想他心思似乎不在棋上,便放下棋子说:“看来爷的心思似乎不在这儿,改日再下吧。” 他亦放下棋子,抬起头看我,问道:“你呢?心思在哪儿?八弟那儿还是五弟那儿?还是……” 倏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离了座抓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前,“你是不是曾向五弟说要他向皇阿玛要你?” 我一惊,有些缓不过神,往后退了几步。 他冷笑:“那就是了。” 我抬起眼看他,见他眼里满是愤懑,低下头,心里一片复杂与苦涩,怎么也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只感觉脑袋里轰隆隆一片,任何神经都没有了知觉。 他盯着我,压着声问道:“你这是为了他么?嗯?皇阿玛摆了四字,你便乖乖的做了四福晋,那明儿若是我向皇阿玛要一道圣旨,你是不是也就忘了他而跟了我?是不是!”他紧紧地抓着我的肩,一字一句重重的打落在自以为是平静的心湖里。 我看着他依旧还是说不出一个字,纵使心里有一万句话可以解释,与他的婚姻不是康熙强加的,向五阿哥恳求请婚亦不是为了情缘,但那又有什么意义?自己终究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年为了一种自由的希冀,痴痴傻傻的挣扎,竟然最后还是让自己掉进了这样的漩涡。 他见我出神,缓缓的松了手,盯着我,讥诮道:“既是如此,你最好还是好好的待在这个牢笼似的四阿哥府罢。不然谁也解救不了你。” 甩袖。摔帘。快步。离开。一气呵成。 见四阿哥怒气冲冲的出了屋子,翠儿与侍棋跑进屋里扶着我。 “对不起……”我只喃喃轻声自语。 坐到靠椅上,闭上眼睛,这会儿才发现眼里早已盛满了泪,在瞬间泪落声咽,久久不能平息。 如此的后果至今还能去怪罪谁呢?终究还是欠了他,不管我怎么努力的做好四福晋,德妃与康熙怎么满意我这么个儿媳,对于他,我终究欠了他一个美好的婚姻。近一年来,我始终感激他,企盼可以让自己在四福晋这样的角色里少欠他一些,而如今却因为我当年的执着伤了他。想到这里,头一阵发疼,我默默地趴在桌上,让泪水肆意地沾湿袖子。 “主子。”听见侍棋唤我,我缓缓抬起头,这才发现天已见黑了。 “主子,用些清粥,咱歇了吧。” 我抬头看了侍棋,说:“那日在马车上你与我说的什么?” “人一辈子要过的就是开心。”侍棋语气淡淡。 我点点头,心下默叹:自己从遥远的三百年后来到这里,毁的究竟是爱新觉罗·胤禛的生活还是那拉·若兰的人生?转眼又一想,自己在那日落水后不就是那拉·若兰了么?思绪轰轰的纠结在一起,头仿佛是要裂了一般,自己身子一软,竟瘫在侍棋怀里。 “主子!”侍棋惊叫。 翠儿听得声响,亦走过来扶住我。“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传太医瞧瞧吧。” 我摆摆手,苦笑,“传什么太医,这四阿哥午后刚在漱兰院发了脾气,转眼四福晋就传了太医,也不怕让人说了闲话去,到时那些人张着嘴巴就说四福晋性子娇气,说不得。” “这哪有什么闲话,福晋就是身子不舒服了,哪有人会有闲话。怎么到这会还是这样硬着性子呢。这府里哪个主子不是又一些小伤小痛的就招太医,到了您这儿倒好,脚崴了不让看,这身子弱成这样还是……”侍棋说着有些哽咽,翠儿听后亦低着头没说话。 我使出力气,让自己站起来,笑了笑说:“行了,我没什么打紧的。你们去把晚膳端来放桌上。” 侍棋和翠儿一起出了屋准备晚膳,留下我一个人躺在软榻里,默默地感知着漱兰院的寂静。 素日冷度寡欢宴 碎落心伤难重圆 之后的一个多月,我就没见过他。这些日子除了进宫去,便是一个人在屋里临那日他给我的帖子,或看看明史,或与翠儿,侍棋一块儿做做针线,或在院子里打理刚种的茶花。如此的日子过得十分疏淡,只不过对于四阿哥心里依旧梗着过不去,向五阿哥要求要我这件事也许早就该向他坦白,只是自己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忘了皇宫这样的地方,到处都是说是非的人。只是会是谁呢?这样的事只有我和五阿哥知道里面的事由,甚至连康熙都不知道是我要求五阿哥请的婚。这样种种的情绪一直搁在心里,没让我好受。我无奈,对于这样的情况的确是自己没有想过的,但又可以怪谁呢? “主子……” 我收回神,才发现自己失手剪落了一枝茶花。 我摇摇手, “重新把花修修好吧。” 转身走进屋子,听见有人唤我,我回过头看见明琴,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明琴看着我道:“怎么不来看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浅笑着摇摇头,说:“能有什么事?” 明琴握紧了我的手,叹了一口气,我见了笑了笑说:“府里人怎么说的,我也听听。” 明琴看了我一眼, “你还笑?都说四福晋不知为了什么惹着四爷动了怒等等什么的。” 我轻笑了笑,这样的说法已是好听的了。 明琴摆摆手,“不去管那些个,快去换件衣服,我带你出去。” “去哪?” 明琴推了推我没说话,只是喊过翠儿给我换衣服。 换了衣服,明琴就挽着我的手,“那日和三福晋去看了一场戏,真是精彩,我带你去瞧瞧。” “我不去。”抽回手转身往屋子里走。 明琴又拉了我, “就去看一会,你一直闷在府里,我不放心。” 我抬眼看了看明琴,有些动容,无奈的点点头。 坐着马车赶了一炷香时间便到了地方。我和明琴一起下了车,抬眼看了看眼前的戏楼。 “洛风轩,”我轻念道,名字倒是雅致。 明琴在一边拉了我,说:“快进去吧。” 刚走进门口,就遇见了太子。他着一身便装,玉面春风,手里摇着折扇,见了我和明琴,笑着说:“真是巧了,四弟刚走,你就来了。” 我苦笑一下,没回话。 “二哥也来听戏?”明琴看着太子,说道。 “这会儿就走了。你们听罢。”说完太子便摇着扇子离开了。 明琴见他走出了门,便拉着我坐到一个包厢里,看着戏马上就开演了。 我拿着茶杯,瞧着周围的环境,心想这个地方果然那不一般,怪不得连太子都会来。 “若兰,瞧见那个人没?她可是现在的名角,叫绿烟来着。” 我懒懒地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复而又低眼喝自己的茶。 明琴见我兴致不高,又说:“听人说这个人很难请,心气儿高呢!那日索额图家举宴,想邀戏,都没请的动。” 我一听,放下茶杯,往台上的那个人看去。只见她面似芙蓉,双眸清波流盼,双眉如柳,双颊晕红,顾盼嫣然,一身青衫站在戏台上,身姿妙然。朱唇轻启,妙音不绝。 “怎么样?” 我收回眼神, “瞧着确是个美人。” 明琴点点头,又凑到我耳边,“我还听说啊,她和朝里的显贵有些往来。”她加重了“往来”二字。我偏过头看着明琴,明琴又叹气又摇头,“我听着不真,漂亮女子有的是,何必往这儿呢?” “你是说这梨园的不够身格?” 明琴点点头, “那是自然。不过又难说了,那些个纨绔子弟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听了笑说道:“你倒懂那些男子的心气儿。”明琴瞥了我一眼,伸手捏了我一把,我笑着伸手挡了回去,摇摇头。 听完了戏,明琴送我回府后才回去。回了漱兰院,看见李氏和宋氏在屋内等我。“怎么了?有事?” 李氏往前站了一小步,“爷的寿辰就到了,我们在想怎么给爷庆生。” 眨眼间又到十月了,“以往怎么过今年还怎么过吧。” 宋氏点点头,说:“记得前年是设了宴再就是请了一出戏。” “那就依旧如此吧。” 此后几天,我便忙着他的庆生宴,有时觉得自己与他都是可怜人,明明知道他心里记恨我,我还要忙前忙后的给他安排庆生。至于他,他心里始终咽不下那口气,却还是只能接受一些我给他安排的事。 那天,苏培盛把庆生的详细安排列出来给我看,我看了一眼,便递还给他,说:“就这样吧。” “是。”苏培盛低着眼应声道。 “邀的是什么戏?” 苏培盛站在一边,一边把纸单放好一边说:“是洛风轩的戏。” 我点点头,又问:“爷可有什么意见?” “爷说,一切都让福晋做主。” “知道了,下去吧。” “福晋……”苏培盛似乎还有些话。 “还有什么事?” 苏培盛跪下了身子, “奴才不知道福晋与爷之间有了什么事,不过作为奴才就是想着主子好……” 我听着叹了一口气,“回去好好服侍四阿哥便是。” 十月三十那天,我换上了件淡红水烟色的衣服,让侍棋帮我梳了头发,随便吃了些早膳,便忙开了。到了午后,翠儿便进来对我说:“洛风轩的人来了。”和侍棋一起出了屋子,竟然看见了绿烟,我有些吃惊。回过头问翠儿,是谁去邀的戏,翠儿摇摇头。我有些疑惑,走上前,让他们先去准备设戏台。我仔细瞧了绿烟一眼,走下戏台的她,玉立亭亭,明眸皓齿,是一副清秀模样。她略一抬头也看了我一眼,遇到她的目光,我淡淡一笑。 傍晚时分,太子与几个年长的阿哥便来了,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也都过来了。席上,我一边吩咐着下人招待,一边应酬着,还把翠儿和侍棋都支到大厅去接应了。总算可以坐下来歇会,我拿起茶杯看着眼前喝酒看戏的几个阿哥,叹出一口气。抬眼看向水榭搭的戏台,绿烟,我微皱着眉头,索额图都没请动的人,今天竟然让我请来了,有些想不明白,只觉身边丝竹入耳,觥筹交错,竟有些头疼了。 十四阿哥坐到我身边,说:“你脸色不大好,这些个事交给他们就好。不要忙了。” 我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干燥的嘴唇,“累倒没什么,就是费脑子,老是担心落下什么事。” “往哪儿去?”十四阿哥见我要离席,问道。 “就回来,往大厅去看看。”说完便提起步子离了席,转身之间看见四阿哥抬头看了我一眼。这是一个多月来,我们第一次照面,低了头,心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便快步走开了。 走到园子里透了一口气,抬眼看了看初升的月亮,竟也凄清的很。 “若兰。” 我回头,见是五阿哥,扯出一个笑容,说:“怎么出来了?” 他走近了几步,说:“你是不是和四哥出了什么事?” 我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他对我当初求你去向皇阿玛要我有些别扭。” 他听了点点头,叹道:“原来四哥也会介怀这样的事。” 我苦笑一下,说:“罢了。过些日子就好了。”说完就转身往席间走去。回了席,四阿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凑到我耳边说:“你和五弟谈的倒是开怀。”说完不顾人在席间,伸手搂紧了我腰。我抬头见他喝了不少的酒,皱了眉说:“你若不信我,我怎么说亦是徒然。”挣开他,坐回自己的位置。 酒席末,我见他喝多了,便叫苏培盛先扶回去休息了。自己留下往门口送太子他们。送走了赴席的阿哥们,我累得再没力气拿出来使唤,便扶着墙拖着步子往回走。 “若兰。” 我回头,见是八阿哥。“怎么还没走?” 他没说话,只是扶过我,往园里一边的亭子坐了。 “那事儿……是不是你与他说的?” 他没回答。 我站起身,背过他,心下叹道果然是他。那日我在湖畔与五阿哥谈话时,看到的小太监身影果然是他身边的王顺儿,所以后来我才在游手抄廊那儿遇见了他。我心下自嘲地叹了一声。 八阿哥走到我跟前,“若兰……” 我摆摆手,转身想离开,他抓着我的手,说:“你不要和四哥太亲近。” 我回过头,睁着眼睛看着他,冷笑道:“你说的话我听不懂。”说完抽回了手,对他说:“我如今是四福晋,你也娶了明琴,往后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他又说:“若当初我去向皇阿玛要你,你可愿意嫁我?” 我看着他,心里竟有些酸。“不会。”好冷的语气! 一阵沉默,我转过身子,淡淡的对他说:“八弟回去吧,不送了。” 走到湖边看着湖里的残月,让湖上的冷风吹着脸,心里渐渐的平静下来:不管怎样,这件事就如此吧。没有怨八阿哥,他说的只不过是个事实,而自己正好借着这个事由,与八阿哥的关系拢清楚。想到这里,我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准备往漱兰院走去。 刚走近院门口就看见苏培盛带着几个下人,把一个着翠色衣裙的女子送出漱兰院。我喊住了苏培盛,“那是谁?” 苏培盛一见着我,神色立马有些慌张,没回话只是低着头垂着手站在一边。我微皱着眉,有些疑惑,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子的身影,不是宋氏也不是李氏。我看了一眼苏培盛,转身提起步子往院子走去。 “福晋……”苏培盛喊住了我。 我没搭理,心想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然苏培盛不会不回话又制止我进院子。 刚想挑起帘子,就撞见四阿哥在里面掀了帘子,见他衣衫不整,只穿着中衣,脸色潮红,在他挑起帘子的一瞬间我看见地上的衣物,我立马明白怎么一回事,失措地往后退了几步,却不想到身后的台阶,身子有些不稳,我见他伸手要扶我,立马拍掉他的手,还好苏培盛在后面扶住了我。 我站稳身子,以尽量平稳的口气对苏培盛说:“把房里的那些个东西都给我换掉拿出去烧了。” “福晋……”苏培盛站在一边,一丝犹豫。 四阿哥无奈的向苏培盛摆摆手,苏培盛这才和几个人一起进屋去了。 “去大厅把侍棋和翠儿给我叫到慕然斋去。” 一眼都不再看他,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漱兰院。 走在风里,眼里竟流下泪来。我伸手拿帕子乱擦一气,听见身后翠儿和侍棋跟了上来,两个人一起扶住了我。我把身体靠在她们怀里,由她们几乎是架着我到了慕然斋——四阿哥府里最偏的一处院子。 刚走进屋子,翠儿点上灯,我就软在侍棋怀里,再也没有力气了。我指了指一边的卧榻,侍棋和翠儿就把我扶到卧榻里。 侍棋低着头,在一边抽泣,我笑了笑,确是满脸的苦涩,“怎么和我到这儿委屈了?” 侍棋摇摇头,跪在榻边低着头,拿帕子擦着泪。 “主子,你……”翠儿在一边握住了我的手。 “你们去烧点热水吧,我想洗澡。” 侍棋和翠儿便默默地出去了。眼角瞥见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转过头吹了灯,让自己独自窝在了黑暗里。 那些年自己与他总是有着或近或远的距离,不是他的事由,便是自己的执着。自己后来回想起那些日子,竟觉得是那般奢侈,那般地挥霍我与他的日子。 慕然淡日飞云端 飘雪寒心意外事 之后,我一直住了慕然斋,苏培盛三天两头的会来送些东西,吃的用的,还有那天我没看完的三国现在也摆在桌上,只是我一直没去翻过了。不久前听得苏培盛说起,我才知道他受命去江南有几天了。 “侍棋,你要走这儿。”我抢过侍棋手里的棋子落到棋盘上。 侍棋点点头,“果然还是主子厉害。” 我笑了笑,拿起茶杯喝了茶,忽略掉对面翠儿愤恨的眼神。 “你们慢慢下,谁输了就要给我上树取风筝去。”我边说边站起身,一个人走到院子里晒太阳。 屋里传出翠儿和侍棋的声音:“你怎么悔棋?”“主子还替你下了一个子呢!”“主子也暗示你的。” 我听了笑笑,眯着眼睛放松了身体躺在摇椅里。那日让苏培盛拿着我画的图纸去做这个椅子,本还不抱什么希望,后来苏培盛给我把摇椅送过来时,我着实惊喜了一把。 感觉有人捂住了我的眼睛,“侍棋,是不是你输了?”我边说边扯下那双手,看见十三阿哥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笑了笑,说:“什么时候来的?” 他绕到我面前,“刚来。” 我挪挪身子,拉他一起坐下, “留下吃饭,我做给你吃。” 十三阿哥笑着看看我,“你怎么下厨了?” 我淡笑。 转眼看见侍棋和翠儿端了茶出来,我摆摆手让她们放在一边的小桌上,说:“决定谁给我去拿风筝?” 十三阿哥拉着我的手,问道:“什么风筝?”我指了指院子里的大树,侍棋说:“那日主子放风筝来着,却给放到树上去了。” 十三阿哥听后笑着倒在我怀里,我瞥了侍棋一眼,侍棋见状笑着退到一边拿了点心。 翠儿对我说:“还是让苏培盛那个梯子过来吧。” 我叹了一口气点点头,看着树上的风筝说:“只要拿下来就好,不然看着我难受。” 转眼苏培盛便叫人取了梯子,让人爬上去拿了风筝下来。让十三给我放到天上后,我伸手又拿过十三阿哥手里的风筝线,手一松,风筝就飞走了,急得十三阿哥在一边跳了脚。 我笑道:“一个风筝也把你十三阿哥急成这般?” 十三阿哥叹了一口气说:“这可是咱们一起放起来的风筝,可就这么让你放没了。” 我拉过十三阿哥说:“风筝飞到天际去找云端了,我重新给你做一个可好?” 十三阿哥笑着点点头。与十三阿哥一起进了屋子,拿起一些细竹条比划,转身又拿起身边的小刀,苏培盛在一边惊得连忙夺过,“福晋,要怎样的竹条子,奴才给你削。”又见十三阿哥拉着我的手臂直摇头,我撇撇嘴,让苏培盛在一边帮我拿着刀削竹条,自己和十三一起拿绳子绑竹条子。 到了中午,直到侍棋过来催了好几回,我才和十三放下手里的活去用了午膳。匆匆的吃了饭,又和十三回到屋子里重新做起了风筝,做好了框架,又糊上了纸。一会儿功夫,风筝就飞上去了,我走近十三阿哥,抬头看着风筝说:“还真能放上去。”说完就拿过十三阿哥手里的风筝线,十三阿哥一脸紧张地紧紧攥着风筝线,我好笑道:“怕我又放走了?”说完转身就坐回摇椅,摇摇头抚着手掌,“我这会可不能陪你再做一个了。” 十三阿哥见状,收了风筝,交给一边的翠儿,走上前拉过我的手看了看,皱着眉说:“还好没让你拿刀。” 转眼看见翠儿拿了药膏过来,我看了一眼,摆摆手说:“哪有那么娇贵?” 十三阿哥接过翠儿手里的药膏,说:“我们时常舞刀弄剑的,这么点折腾自然没事,你不一样。”我叹了一口气,任他们给我手上药。 近傍晚时,送十三阿哥到了院门口,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一边的小太监,对十三阿哥说:“不要在宫外瞎转悠,把这些糕点带上,给你额娘带些,往后来再吃我煮的菜。”十三阿哥点点头,我转身对赶车的太监说:“小心赶车。”惹得十三阿哥又一阵好笑,我瞪了他一眼,他便拿着风筝,坐进车里放下了帘子。 在慕然斋的日子过得很轻快平淡,仿佛又回到了以往在自己府里的日子。转眼来到慕然斋近两个月了,那天我正在屋里捧着热茶,看侍棋打络子。 翠儿匆匆的走进屋子, “主子,不知是谁叫人递了封信过来。” 我抬起头,放下茶杯,接过翠儿手里的信,有些疑惑,信封上没有写什么字。我打开信封,抽出纸笺,“十月三十,玉翠水绿,水榭烟蒙。”我轻念道,“是给我的?” 翠儿点点头,说:“有人递过来说是给四福晋的。”我又看了看纸上的字,“绿烟?”心下想,难道是她?十月三十,那日不就是……我恍然,原来那晚苏培盛送走的绿衣女子竟是她,绿烟。好一个“玉翠水绿,水榭烟蒙,”我叹道,收了信,缓了缓气息,“叫人备车吧。” “主子。”侍棋唤了声。 “不碍事,去去就回来。你在屋里呆着,苏培盛来了,就说我宫里去了。”说完就与翠儿一起出了院子,坐着马车往洛风轩赶去。 车赶了一半就停了。翠儿挑起帘子,我看了看车外,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近马车,打了个千,“福晋,这边请。”翠儿伸手拉住我的手臂,我回头向翠儿笑笑摇摇头,便下了马车。 那个小厮引着我往另一辆马车走去,我上了车,挑了帘子,果然看见绿烟坐在车内,穿着一身淡绿纱裙,外面披着一件白色披风,面露疲惫之色,但却依旧掩盖不了她的美丽。我坐进车里,看着她,问道:“那晚是你吧?”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 我淡笑说:“若你要进府,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只是会花些时间。”如果要进府,绿烟的身份的确是个大问题。 她看着我,摇摇头,用似乎叹息的口气对我说:“怪不得……”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继续说:“我让你出来只是想让你帮我……” “什么?” “把孩子生下来。”话语不多,声量不大,但确实让我心里猛地震了一下,我咬紧了嘴唇。她继续说:“我想你应该也不愿看到四阿哥骨肉,皇室血脉漂流在外。”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说:“先把孩子生下来,以后的事我再想办法。” 她看着我扬着嘴角,不知为什么我看着竟觉得有些凄凉,我撇过头,对她说:“我想你必须要离开洛风轩了。” “我已经离了那儿。” 我点点头, “既然如此,我先陪你去京郊的一座别院,暂时安顿下来。”说完我就下了马车,一阵冷风呼的转进了脖子,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上自己的马车,由翠儿扶过我坐下。 “主子。”我抬起眼看着翠儿,见她握着我的手,我这才发现自己手紧紧攥着,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肉里,自己却毫无知觉。 翠儿小心翼翼地松开我的手,拿帕子给我包上,手上一阵滚烫,我收回神,见翠儿落了泪,我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说:“让你和侍棋在我身边却是给我操心的。” “叫何柱儿往京郊的别院去。”说完我闭上眼靠在身后的坐垫上,脑子里不断地回荡着绿烟的话语,心境复杂的让人恍然如梦,仿似睁开眼睛后看到的是自己熟悉的纱帐床幔,然而手上隐隐的痛感及心里一阵阵难以忽视的酸涩又告知我,一切的真实性。 近傍晚我把翠儿留在了别院,自己先回了府,进了院子就看见苏培盛在站在院子里。 “爷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苏培盛抬眼看了我,有些惊讶,这是我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提起他,“估摸着还要半月左右。” 我仰起头,看雪花又纷纷洒洒地落下了。苏培盛扶着我进屋子,“福晋你的手……” 我摇摇头,转身对他说:“尽快给我置办些日常要用的,齐全些给我送过来。” 苏培盛抬头看了我一眼,“福晋……” 我闭上眼, “我想到京郊的别院去住阵日子。”说完就自己走进了屋子,屋里很暖和,身子却还是和在外面一样的冰冷。 “主子,到底怎么了?”侍棋站在一边,急急的问道。我轻轻地闭上眼睛没说话,突然觉得自己好累,或许自己一直把自己的能力看高了。意料之外的事接二连三的发生,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走多远。 别院清日淡知交 冬日劝言深论情 翌日,我带着侍棋一起往别院去。马车内。 “主子!”侍棋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看了她一眼,催道:“拿了药马上上车,不要耽搁。” “主子,这安胎药你……” 我皱了眉,便想自己挑帘子下车去,侍棋见状忙说道:“我去我去。”说完就挑帘子跳下了车,进了医馆。 听见车外有些声响,我挑起帘子一看,竟看到张廷玉,一如那日的风度儒雅,侍棋和一个跟随蹲在一边捡着掉在地上的药。张廷玉抬头见了我,走上前说:“福晋身子不爽?” 我扯了扯嘴角,岔开话题说:“张大人久违。”他看着我没说话,我看侍棋拿着药站在一边,示意她上车,又向张廷玉颌了颌首,张廷玉抬起眼,做了个揖。我便让侍棋放下了帘子,重新赶了路。 我看着低着头的侍棋,说:“怎么撞见了他?”“我刚拿了药出医馆就遇见了张大人,我一慌,脚下一滑,药就掉了。”侍棋说道。我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只是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不去理会,自己实在是分不出精力来理会这些了。 到了别院,看见翠儿在院门口等我。翠儿走上前,对我说:“刚苏培盛已经把东西送过来了。”我点点头,对翠儿说:“没什么事吧?” “苏培盛有些疑惑,但终究是主子下的吩咐,便没问什么。” 我听后提起步子走进院子,对翠儿说:“这事先不要让别人知晓。”侍棋听了,忙说:“可是主子……” 我叹了一口气,说:“至少也要等四阿哥回来再说。”说着看见绿烟站在院子的树下,我摆摆手,示意翠儿和侍棋进屋去,自己走上前,对她说:“有什么缺的就让人去置办。” 她回过头,对我说:“为什么要如此?你完全可以把我遣到天涯海角,或是打掉孩子,或是……” 我看着她,说:“孩子无辜。既然你找了我,想是信我的,我必尽力帮你。”她扬了扬嘴角,抬头看着天空,没说话。 “进屋吧。雪地里凉。” 她转过头看了看我点点头。“你这样做将来也许会后悔。”她坐下后,摆弄着茶盏说。 “你……”一边的侍棋听得她这么说,有些气急。 我回过头,示意侍棋和翠儿出去。站起身,“那就后悔吧。” 她听后笑出了声,说:“你果真淡的像浮云。”我回过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她摇摇头,转身走进了房间。 那天,我在别院的房里写着字打发时间,就听见院子里有些人声,和翠儿一起出了门,看见李氏和宋氏一起来了,我便使了个眼色,让翠儿往绿烟的房里去叫她别出来。我走上前,浅笑道:“怎么一起过来了?”宋氏低着眼行了礼,说:“听福晋到别院来了,便过来看看。” 李氏走上前,对我说:“听下人说,福晋身子不大好,爷走之前吩咐我们要好好照顾福晋,有些放不下心。便与碧淑一道来看看。” 我扬着嘴角,说:“倒也没什么,就是呆在府里有些儿烦闷,就想出来住几天,不必挂心。过些个天我就回去了。”李氏听了没说话,宋氏走上一步说:“那就不烦扰福晋了。”我点点头,直到看着她们上了马车离开了别院,我才回过身。却见绿烟身子轻倚着门框笑着看我,我走上前,她笑着说:“脸笑僵了吧。”我干笑着看她没说话。 自那日后我便以福晋要静养为由,不让人到别院来。那天我正坐在屋里翻着书籍,抬头见绿烟走进了屋子,“有些烦闷,找你说说话。” 我浅笑着放下书,点点头示意她坐下说道:“住的习惯?” 她点点头说:“福晋都陪着我住,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叹了一口气,说:“过些天等四阿哥回来了……”我还没说完,她便接过话说:“谢谢那日你让侍棋端给我的梅子汤。” 我见她岔开了话题,便也不去说四阿哥的事。她伸手拿过我手边的书,随意翻着,我拿了茶壶,给她倒了一杯。 她放下书,对我说:“你也信佛?”我见她翻的是当年我向五阿哥借的佛经,便说道:“看这些只不过是探求另一种处世罢了。” 她笑了笑,说:“难怪你这般淡然通彻。” 我摇摇头,“我还没有这么大的悟性光靠看佛经就可以了明世事。”她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叹了一口气说:“无论如何你始终还是坦然而处,倘若我有你的这般心境,便也……” 我见她欲言又止,低头咬了咬嘴角笑说道:“我倒也不是你说的这般淡然,计较是每个女人的天性。” 绿烟抬起眼看了我,笑道:“还真不知你会计较些什么。” 我扬扬嘴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侍棋和翠儿折梅的身影,说道:“比如说我照料的茶花迟迟未开,今年的雪来的晚了,还有没看见黄叶纷飞的景象,一夜之间叶子就铺满了院子……” 话还没说完,绿烟就走到我身边,歪着头看我,我对她笑笑说:“等会让侍棋和翠儿多折些梅花回来,我们做梅花酥吃。” 绿烟微笑着点点头,说:“或许照着你的想法,只闻梅香亦是一种缺憾。”我听了扬了扬嘴角,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梅花树下两抹淡烟粉色的倩影。 “你心里可怨我或是恨我?”一阵默然后,绿烟轻声说。 我回过神,看了绿烟一眼说:“怨又怎样,恨又如何?事已如此,怨与恨都无济于事。” 绿烟抬眼看了我,我扯扯嘴角说:“若是你与四阿哥之间真是有情相悦的,我自尽力帮你们。” 绿烟轻笑了笑,说:“你这是福晋的宽大架子么?” 我听得这句话,有些无奈的继续说:“但愿是吧。” “怎么说?” 我叹了一口气,说:“若是真的多一人可以好好爱他,那我便也……”话说到一半,竟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绿烟走到我身边说:“若你真是这般想,那又为何说不下去了呢?” 听得绿烟的话,我心里“咯噔”一惊,抬起头看着绿烟,绿烟轻摇着头叹了一口气,转身就出屋去了。看着绿烟的身影,我竟有些失神。 这天我见阳光好得很,便让侍棋摆了茶几在院子里,自己坐在椅上晒太阳。 “若兰。” 我回头,见是绿烟。她坐到椅上,对我说:“一直有些疑问想问你。” 我坐直身子,看着她笑道:“什么事?” 看出她的迟疑,我笑着说:“到底什么事?” “你心里是否有他?”她问的直接。 我却别过眼开始躲闪,“我现在是他的福晋,说不上是否心里有他。” “那你可记得当时你在房里与我说的话?” 我回过头看绿烟,不知该怎么回答。 绿烟继续说:“或许我不该问。” 我站起身,背着绿烟说:“有时心都满了,就再也装不下什么。只是还会在心里企盼一些平淡的自在。对于四阿哥,我真的说不上是不是心里有他,说没有但也有,我嫁了他,进了四阿哥府,就注定着要与他走一辈子,如此又怎么说心里有没有他?” 听见身后绿烟站起了身,我转过身,绿烟伸手握住了我的,“若兰,我长你些年岁,既然话已说到这里,我便再多说一句,你心里始终权衡着些事,始终放不开。你若是把心放清了,生活便也容易了。有时随情而处也是生活一味。” 我低了头,心里一阵酸涩,我又何尝不想放开了心去过生活,只是命运一直压得我喘不过气,“随情而处?”我喃喃念道。 “等你爱了,便也身不由己了。”我抬起眼看绿烟,感觉有些看不透她。 绿烟见我这样,笑着说:“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竟有些不懂你了。” 绿烟放开我的手,转身进了屋子,只听见她淡淡的说:“要是我没遇见他,再得了你的知交,那有多好。” 我看着绿烟的背影,突然觉得周围一片苍白。今天与绿烟的一席话,自己好好地想了想自己与四阿哥之间的纠结,竟觉得一路都是无奈,有我的也有他的。这样的婚姻呵,我心里冷笑,但对于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往后他还会有其他的身边人,还会有其他的生活,甚至连那个皇位都是他的…… 想到这里,感觉心里沉得有些喘不过气,我略抬起头呼出了一口气,冬日的暖光轻轻地洒在脸颊上,我眯上了眼睛躲过阳光的刺眼,一个人轻轻的挥去弥留在心间的一些阴翳。 惊心重重难料事 许言同舟共风雨 又过了些天,我陪绿烟在屋内喝茶,正疑惑侍棋出去端药好久没回来,想出去看看,就听见门口瓷器摔碎的声响,我连忙起身去开门,却不想门一下被人猛地推开,我一惊,被门推倒在地上。 绿烟一听声音赶忙走了出来,弯下身子扶起我,问道:“伤着了?”我摇摇头,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四阿哥。他看见绿烟有些意外,转眼又看了看我. 我转过头对绿烟说:“我过些天再来看你。”绿烟握紧了我的手,我扯了扯嘴角向绿烟摇摇头:“没事的。”说完抽回了手,走到四阿哥身边说:“我们先回府再说。”说完就先走出了院子。 马车上,我看着四阿哥,刚想说话,就听见他开口说道:“那安胎药是给她的?” 我听得他这么说,明白了他推门时的怒气从何而来,火气蹭的冒上来,说:“我再怎样也不会去做这般苟且龌龊之事!” 车内又是一阵沉默,我缓了缓气息, “孩子是你的。你应当还记得你生辰那日……”他抬起头看了我,我叹了一口气说:“先把孩子生下来,往后我再去求额娘,想办法让她进府。”他没说话只是拿手撑着头,神色淹没在车内的阴暗里。我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一阵酸涩,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竟凉的透心,还感觉到有些许颤抖。“我与你一起。”声音轻轻地从我口出传出,在车里不大的空间里逗留了一会。他没抬头,只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回府后我跟着他走进了书房。他背着我站着,看着书房一边洋漆小几上的茶盏沉默着不说话。我们就这样站着,我看着他的背影,才发现这些日子来,他较以往又瘦了些。 “若兰,我们不要那个孩子,可好?”他压着嗓音的话语打破了屋子里快要凝结的气氛。 我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是你的孩子!”他默然,我走到他跟前,张口刚想说话,门口苏培盛就急急的敲了门:“爷,福晋,宫里派人来了。”我皱了皱眉,拽着四阿哥一起出了书房。 “什么事?”我问道。 苏培盛打了千儿,说:“宫里拿了赏下来。” 转眼看见一个宫里的太监,走到我和四阿哥跟前说:“四阿哥,福晋,恭喜了。这是万岁爷叫奴才送来的,说如今福晋有了孕,往后不必常往宫里请安,好好养身子才是。” 我有些缓不过神,倒是身边的四阿哥恢复了神情,使了个眼色让苏培盛送了传话的公公后转身拉我走回书房。 “怎么会发展成这般?”我问道。 他手重重的拍了桌子,桌上的描金茶盏掉了下来,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我和他仅有的几步距离。我沉默。“既然皇阿玛下了赏,也只能如此了。”我抬眼看他,他还是背着手站着,身后的手紧紧地攥着。 “可是绿烟……” 他转过身看着我说:“只有这样,绿烟是不能进府的。” 我听后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感觉心似乎快要被溺毙了,让人喘不过气,我咬咬嘴唇转身想离开书房。 “若兰。”他唤住我,我没回身,他走到我跟前继续说:“往后不管有什么事,你可否也站在我这边?” 我诧然,这是我那时与他说的话,而今他拿过来问我,我低着眼轻轻地点点头,便走出了书房。 康熙终究还是知道了事由,可是如此,绿烟该怎么办?自己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想着事,回到慕然斋,混混沌沌的竟一会就睡下了。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自己家里。熟悉的小道,熟悉的单车,熟悉的阳台,熟悉的阳光灿烂,只是周围的人影那般模糊,怎么看也看不清。感觉自己哭了,想哭出声,却怎么也没有力气,只是一直让眼泪流着流着……急促的呼吸让自己有些缓不过气,我紧紧地攥着手,感觉难受极了。 “若兰,若兰……”听见有人唤我,我努力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个人影。但感觉好累,仿佛眼皮都重的抬不起来,我又慢慢闭上眼不去理会。 “若兰,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若兰……” 感觉身子被人抱了起来,我伸手抓着那人的衣襟,努力的呼吸着,“我要回家。”我轻声说道。 “好,好,明儿我便带你回家,你醒醒,醒醒。”我无力的摇摇头,“我要回家,回家,爸,妈,还有……阿玛,额娘,”我依旧流着泪,断断续续的说着,感觉有人在给我擦泪,暖暖的触感,却是那般真实。我缓缓抬起眼帘,发现自己躺在四阿哥怀里,房里已经点了灯,夜已经深了,他手停在我的脸颊上。他见我醒了,伸手帮我把一边被泪水打湿的碎发拢到一边,我低了眼,偏过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是不是饿了?”他轻轻地放开我,问道。我摇了摇头又躺下自己拉了被子,闭上眼。耳边听见四阿哥一声轻叹,感觉他帮我轻轻掖了掖被子就走了出去。 我听见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重新睁开眼睛坐起身,拿了件外衣披上,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外面飘了雨,丝丝线线的飘进窗来,打在身上脸上,沁沁凉凉。翠儿进了屋子,走过来关上窗,说:“怎么把窗开了?”“四阿哥什么时候来的?”我问道,翠儿扶着我坐到桌边,说:“来了好一会,见主子昏睡着一直流泪醒不来,都已叫人去遣太医了。”我听后没说话,转身坐到桌边,翠儿见我如此似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 翌日,我起了身,穿戴好之后,四阿哥就走进了房里对我说:“我叫人备了车,陪你一起回将军府。”我抬起眼睛,看了看他,“怎么不想么?”他见我有些迟疑,问道。我摇摇头说:“怕是会有所不便。”他走近我伸手拉了我站起身,说:“我应了你的,与你一块儿去可好?”我点点头,与他一起迈出了慕然斋。回到了将军府。 走在园子里,我看着周围的景致,想起那时在府里的时光有些感怀。走到湖边,我停了脚步,就是这个湖,当年那拉·若兰落水的地方。看着眼前的湖光,我有些愣神。“若兰。”额娘唤道。我收回神,看了额娘说:“当年就是……”额娘点点头,拉着我再一次迈开步子说:“都好多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我叹了一口气,如此的遭遇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转眼看见四阿哥与阿玛一起走了过来,四阿哥走到我身边对我说:“时辰不早了,回吧。”我撇撇嘴,点点头,阿玛笑了说:“怎么还不想回去了?”我微笑着对阿玛说:“本想看梅花来着。再说也没见过做阿玛的竟然赶人。”额娘听了,笑了笑对我说:“回吧,天也不早了,再晚些就不好赶路。”我点点头,四阿哥向阿玛额娘行了个礼,就拉着我一起走了,走之前我回头望了望那个湖,心想若是自己再一次落水,是不是就可以全都归位? “想什么呢?”四阿哥见我出神,伸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我回过神淡笑了笑,摇摇头说:“胡思乱想。” 四阿哥听后停了脚步,盯着我,见他刚想开口说话,我就抢过话头说:“没什么,快回吧。”说完就转身出了府,上了马车。 “谢谢你。”我靠在身后的靠垫上对四阿哥说。 “你可记得那日应了我,无论怎样都要与我一起?”我抬眼看了他,点点头,他见我点了头,便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一路上便无话了。 回了府,下了马车,我往慕然斋去,他回书房,转身离开之际,我对他说:“明天我就想到别院去住。”他皱了眉,说:“过几天吧,你最近精神不好。”我摇摇头,说:“就明天吧。”说完就回了慕然斋。 烟飞绿散秋雨夜 弥疑困解落十年 回到别院过了些时日,转眼已经入夏了。那日我走进绿烟的房间,看见她正在屋内弹琴。绿烟在一边随便拨弄着手里琵琶,一边对我说:“若兰,第一次见着你可是你与八福晋一起到洛风斋听戏?” 我拿过侍棋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绿烟收了在琴弦上的手,说:“后来我写了那封信给你,你出来见我说要帮我,我才发现你真的如他所说一般,是个像淡云一般的女子,又温若馥兰。” 我放下茶杯,看着绿烟,问道:“他?” 绿烟没回答,又伸手拨了琴弦,神色淡若说:“我这一生可悲遇见了他,却也可幸遇着了他,不然便错过了与你的知交。” 我站起身,走到绿烟身边,绿烟抬起头,拉过我的手叹了一口气,“坐下听我弹首曲子。”我点点头,坐在她身侧。 周围清风浮动,淡香扑鼻,只见她轻弹拨弄,琴音绕耳,仿似春水流,恍似月凉夜,弹指之间,转眼之瞬,觉得曲子有些凄凉。 “是你新谱的?”我问道。她点点头说:“若兰,你填个词吧。”我看着她点点头,坐到桌边,沉思片刻,拿起笔写了词,写罢放下笔,不禁感觉眼眶有些湿。一边的绿烟对我说:“拿架琴我们合奏可好?”我点点头,让翠儿取了琴,放在桌上,把词递给绿烟,坐下后开始拨弦,琴声歌声飘然: 红叶散,青绸伞,漫漫水光迷秋畔。 红袖断,青丝绾,却尘空望捻花盼。 绣染牡丹,秋水望穿,踏马归程醉人疼。 舒卷意,开落间,往事浮沉又一年。 日初照,云自摇,沾微雨步上西桥。 西月浅沉,戏如人生,千遍轮回万杯斟。 东镜瘦,红颜老,风动帘卷锁眉望。 音容笑,自难忘,度人光阴情自了。 水榭遥指,半生浮梦,旧事新演可曾悔? 一曲末了,我和绿烟都沉默了,绿烟放下琴,走到我身边,抚上我的脸,我这才发现自己竟流了泪。 “若兰,何幸遇你?不想此生知己竟以如此代价得以相识。” 我低了头,这首曲子写着绿烟也写着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我也只不过是个“度人光阴”“旧事新演”的人。我抬头看着绿烟,叹道:“只望来生不要活在旧事里,过得洒脱。”绿烟握紧了我的手无话。 “四阿哥,”我听见侍棋在门外的声音,站起身,提起步子擦了泪痕,往门外走去。看见四阿哥站在院子里,我扬着嘴角说道:“来了,进去吧。我去煮些凉茶端来。”说完就与侍棋一起走开了。 九月一个雨夜,绿烟临盆。我等在外屋,听着里屋绿烟痛苦的声喊,我有些着急,整个人坐立不安,只是一直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走。 “可去和四阿哥传话了?” 侍棋点点头,说:“去了,想是赶过来了。”话一落,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稳婆开了门,神色有些慌张,我走上前,她对我说:“大人怕是保不住了,孩子胎位不正……” 后来稳婆说的我什么也没听清楚,我转身对侍棋说:“快去请大夫!”说完跑进屋里,看见绿烟躺在床上,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气息如丝,我拿帕子给她擦着汗,绿烟睁开眼睛,看着我说:“若兰,我有话和你说。” 我止了她,哽咽着说:“大夫马上就来了……” 她摇摇头,说:“若兰,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四阿哥……” “绿烟……” 她握了握紧我的手,说:“如果当初我没遇见他,那该多好。” “绿烟,你别说了,等大夫来了,往后我们还一起弹琴……”我忍不住还是掉了泪。 “若兰,那天他与我说,要我帮他,”绿烟一边说一边落泪,“我爱他,看不得他那般,我便借着四阿哥的庆生宴……” 我有些缓不过神,绿烟皱着眉,声音微弱,“若兰,这辈子遇见了你,我知足,你原谅我……” 我抓住绿烟的手,说道:“绿烟,我不怪你,不怪你……”我埋头低声说道,眼泪扑簌扑簌的掉。 绿烟扬起了嘴角,一片凄凉, “这一生傻了一回,但愿下辈子不会如此了……” 我握着绿烟的手,失声痛哭。 “若兰……”四阿哥冲进屋里,见我跪在床边,扶了我,我无力地倒在他怀里,泪流不断,他亦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双手紧紧抱着我。 不知哭了多久,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四阿哥坐在床边,他见我醒了,扶起我把我靠在他怀里,他接过侍棋端过来的一碗药,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我嘴边,说:“大夫说这药你醒了就得喝。” 我偏过头。 “主子,喝了吧。你都昏睡两天了。”一边的侍棋劝道。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泪就着四阿哥送过来的药喝了几口,便摇了头,推开了。听见婴儿的啼哭声,我对四阿哥说:“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看吧。”四阿哥点点头,翠儿抱着一个孩子进了屋,走到我床边,对我说:“是个男孩。” 我伸手接过,抱在怀里,见孩子眉目分明,问道:“取名了?” “没呢。”四阿哥在一边扶着我对我说。 我略抬头想了想,脑海里闪过第一次见绿烟的情景,便说:“就叫洛儿吧。” 半月后。 苏培盛接过我怀里的洛儿,扶着我下了车。抬眼看见李氏和宋氏都站在院门口等我,我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下车后,转眼看见洛儿在苏培盛怀里挣着小手,换了怀抱似乎吵了他,我转身抱过洛儿,轻轻拍了拍,见他撇撇小嘴又安稳了。“福晋,”李氏和宋氏走上前,行了礼。 我抬抬手,说:“不要多礼了,快点进去吧,外边风大。”她们颌了颌首,就跟在我身后迈进了院子。 依旧回了慕然斋,把洛儿小心翼翼的送到翠儿怀里,让她抱到里屋去。李氏和宋氏一起坐在了我手边,等人摆了茶,我端起茶杯靠在嘴边吹了吹,对李氏说:“这段日子,府里辛苦你了。” 李氏低了眼,说:“这是臣妾应该的。”我抬眼看了她,突然的一声“臣妾”让我有些缓不过神,我淡笑,低头喝了一口茶,抬眼间看见四阿哥迈进了屋子, 他走近我说道:“什么时候回的?” “刚回来坐了一会,要进宫吗?” 他摆摆手,说:“等用了午膳,我与你一块儿去。” 我点点头,又转身对一边的李氏和宋氏说:“等会让人摆饭,一起用吧。”李氏听后,说道:“福晋刚回来,还是不要烦扰了为好。” 我看了看李氏和宋氏,打量着该怎么接话,就看见李氏和宋氏行了礼,一起出了屋子。看着她们的背影,我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四阿哥见我愣着出神,问道。 我收回神,对他说:“想定是你与她们吩咐过……”四阿哥没等我说完,就说:“这是规矩,你是福晋,她们应当如此。”我扯着嘴角,摇摇头。原来有些深入骨髓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我不能,他也不能, 从宫里回来后已是晚上了,我抱着洛儿刚想往慕然斋去,四阿哥唤住我:“若兰,回漱兰院吧。”我抬起眼看他,苏培盛在一边打着灯笼,灯火照着他的侧身,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沉默片刻,我点点头,说:“明儿吧,今晚往慕然斋再住一晚。”说完便转身往慕然斋走去,只听见身后苏培盛轻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可是他手里的灯笼却十分妥帖地照着我的路。 回了慕然斋,我把洛儿轻轻地放在床上,伸手轻轻捏捏了他的小脸蛋,半天下来许是也累着了,在宫里一直闹腾,回来一路上倒是很安稳的睡了。我伸手抚上洛儿的小眉尖,绿烟留下的孩子,拿了生命留下的,想到绿烟,心里又一阵苦楚,这样的一个女子,骨子里却是不一般的坚忍执着。对于她,我可惜,可悲,却也相惜,相怜。若不是绿烟口中的那个“他”,此时我们又会是怎样一个情景……“主子,”我回过神,接过眼前侍棋递过来的帕子,拭了腮边的泪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满院的月色,对侍棋说:“你与翠儿收拾一下,咱们明儿搬回漱兰院。”侍棋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去收拾了。 整个屋子静的只听见洛儿平缓的呼吸声和翠儿侍棋簌簌的收拾声。我抱紧了双臂,突然觉得有点冷。关上窗,走到侍棋和翠儿身边说:“我们离开漱兰院多久了?”翠儿停下手里的活:“近一年了,主子。” 我扶着椅子的把手缓缓坐下,点点头,叹道:“一年了……” 翠儿走到我身边说:“主子……”听得翠儿唤我,我回过神,看向她,淡笑道:“怎么了?” 我见侍棋和翠儿都低着头默然,微笑着说:“回漱兰院不好?那儿可比这儿宽敞多了。” 侍棋摇摇头,说:“主子,自从进了四爷府,你有几天是真正快活的?虽说我与翠儿只是您的丫鬟,但我们都知道你从不把我们当丫头看,我们只是希望……希望主子能开心过活……” 我抬眼看着站在眼前的翠儿和侍棋,回想起在四阿哥府的这些时日,突然觉得有些落败,是啊,我有几天是开怀的呢?耳边回想起绿烟的话,“若是把心放清了,生活便也容易了”,我低了头,回想自己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莫名其妙的离开二十一世纪,成了那拉·若兰,进宫,指婚……所有的情境在脑海里闪过,绿烟说生活应当随情而处,而我似乎一直把“情”放在一边,活得被动而无奈。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了翠儿和侍棋,又垂了眼帘,对她们说:“我只想简单的平淡,可却难得很。” 翠儿走近我,握住我的手,我扯着嘴角,对侍棋和翠儿说:“行了,就这样吧,至少我还好好的,不是?” 侍棋一听,忙伸手捂了我的嘴,说:“莫再说了。” 我伸手拉了侍棋的手,说:“好了,不说了,歇了吧,等明儿回漱兰院后你们煮些桂花甜枣羹给我喝。”翠儿见我如此,便拉了侍棋一同迈出屋子,端了热水如往常一般,服侍我睡下。听见侍棋和翠儿轻手轻脚关门的声音,我眯上眼睛,想着和翠儿侍棋的对话,整理自己的生活思绪,而今我与四阿哥之间已没什么问题,本来的问题都随着绿烟的事过去了,绿烟带着心里的那个“他”离开了,留下了洛儿,对于洛儿,不论是从我与绿烟的相知,或是我的身份来说,我都义无反顾的好好的爱他,抚养他。关键是绿烟的“他”,想到这里,心里有些烦躁了,显然“他”不是四阿哥,那会是谁呢?只是思绪的沉重让我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另赠 番外 番外老四 那日在皇阿玛的乾清宫太子砸了一杯龙井茶,她端着一杯大红袍走进前殿,虽然低着头,但却沉着得很。原来她就是那拉·若兰,费扬古的小女儿,破了规矩被皇阿玛招入宫的那拉·若兰。我们兄弟几个都抬起眼看了她,她倒也不躲避,就这样让我们瞧着。皇阿玛回来时,她主动说是自己翻了茶杯,皇阿玛听后便没多说什么,看得出,她果真和别人口里说的一样,是不一般的宫女。 那天皇阿玛把她带到了上书房。“四哥,真是那个若兰给的文题?”十三问道。我点点头,转眼一想,怎么就那么一会连十三都这般注意她,便转过头去看十三,刚想问十三就看见那拉·若兰走进了偏厅,便压下了心里的疑惑。见她递给十四弟一个荷包,我瞥了一眼,并不是什么特别精细的活计,不过周边的九弟和十弟都很新奇的拿来看了。我心下感叹:这样的一个女子,看似平常,但却能抓住你的注意力。更甚的是在皇阿玛回宫时,竟然牵着她的手离开了,不只是我,周围的人都非常意外,转眼看见八弟盯着皇阿玛和她的身影看了许久,想起那日在乾清宫的门口我捡到的她掉的纸笺,是八弟的手迹,写得是我们兄弟几个对饮茶的偏好,却偏偏漏了八弟的,如此一来应是这个缘由了:她与八弟间真的有些不一般。 后来不出所料,皇阿玛带着她去了塞外。那日遇见她给八弟也做了一个荷包,当着我们兄弟几个的面递给了他,巧的似乎是她逮着时机送出手一般。我一直以为八弟与她有些事,但却不想她竟然如此把荷包给了八弟,仿佛明摆着要我们断绝所有关于她与八弟之间的想象。 那晚我制止了她去挑太子的帘子,第一次看见她情绪有些失控,“喜欢谁也不会喜欢太子!”我心里暗笑,这样的一个人,真是有些琢磨不透。看着她一个人往回走的背影,我有些愣神:她究竟有什么不一般?她唤十三胤祥,她说冬后乃是春,她和十四亲近,和十三亲近,和八弟,九弟,十弟他们都走得很近,但却唯独只是与我刻意保持些距离。 木兰秋围回来后在十三弟的宫里又遇见她,看着她给我重新包扎被她撞裂的伤口,她竟然落着泪说让我找大夫再看看,我眯起眼睛看她,意外之极。“我回了。”我看着低着眼的她说道。她没说话,我等了一会,见她依旧低着眼便转身走出了门,路上自己心下有点好笑:自己这是等什么呢? 不久额娘便向我提了说让我娶她的事,我没有拒绝,或者说是根本就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额娘极满意她,几次三番的与我提起她,而对于我,对于我四阿哥的身份,让她做四福晋的确找不到什么理由可以推却,她是费扬古将军的女儿,她有身份血统,更何况皇阿玛又那般重视她,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但自己最终忘记了一点,我如此想,别人亦会如此想,比如太子。 那天,与太子一起去乾清宫,看见乾清宫棋盘上有一个黑色棋子摆的四字,“是谁下的棋局?”太子问道。“回太子,是万岁爷和若兰姑娘下的棋。”听李德全说道,我心下猜那应该是皇阿玛摆得,皇阿玛拿的一向是黑子。不久后皇阿玛回了乾清宫,“胤禛,把若兰许给你做嫡福晋如何?”听见皇阿玛如是对我说。我跪了下来,“儿臣谢过皇阿玛。”跪在地上,心里想起那个棋局,莫非是这么一盘棋让她做了我的福晋么?谢了恩,与太子一起出门时见他阴着脸,甩了袖子回了毓庆宫。 成亲后不久,宁蓉在饭桌上说了怀孕的事,我有些意外,转眼去看她的神情,见着她倒是淡然的让人请大夫送燕窝。马车上本想与她说宁蓉的事,但见她盯着摇晃的帘子出神,心想与她说了也没大多意思便打消了主意。在宫里遇见八弟与她在一处讲话,我有些不悦,说道:“你与八弟倒是亲近。”她低着眼与我说往后注意避些嫌就是,回答的无懈可击,让人找不到任何纰漏。她确实很尽职,只能说是尽职,她与我的关系,仿佛只是如此了。成亲后,她竟然不让我与她同房,有时她会催我往宋氏或者李氏的房里去。我没强求她,一直睡了外间。我有女人,亦不缺着她一个。那日与她下棋,想起那个黑子组成的“四”字,我便试探着问她。“我习惯执白子,拿的也一直是白子吧。”听得她这么说,我苦笑,心想,她如此淡漠态度,果真是为了遵旨不违皇阿玛的意愿才与我完婚的。 五弟大婚那天,她对我说:“你都行过三次礼了,自然不新鲜了。“我听了心下一阵好笑,她竟然不知那次行礼与其他两次有多大不同。从婚宴上回来,马车一个晃悠,她跌进了我怀里,这时恰巧苏培盛挑了帘子。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想起身,耳环却勾着了我胸前的扣子。我伸手帮她解下耳环后,便靠着车眯着眼睛留一条缝瞧她,见她看了我一眼,又呼出一口气才安下心来,心下不禁一阵好笑。回府后看见宁蓉出了屋,她便独自回了院子,哄了宁蓉后,我还是走去了漱兰院。晚上我在外间眯着眼睛没睡着,听见她悄悄地起了身,拿了被子给我盖上。心下轻叹,无论怎样毕竟她还是我的福晋,会给我她打的穗子,会惦记着我的冷暖。那就这般吧,事到如今,亦只能由着她。 八弟大婚。八弟拿起酒杯与我拼起酒来,我没有推却,只是一杯一杯的喝着。后来她走过来拿掉了我的酒杯,扶我到一边,“我们要不要先回府?”我抬眼看着她,第一次觉得我与她的距离如此之近。第二天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宁蓉的屋里。起身后走出了院子,见苏培盛有些言语闪烁。“什么事?”我问道。苏培盛低着头说:“爷,您昨晚在福晋房里喊了李主子的名字,后来福晋就让奴才……”我听后便到了漱兰院,那晚感觉有人揉了我的太阳穴,我只当她不会如此,下意识的以为是宁蓉,没想到……“回爷的话,福晋一大早就往宫里去了。”听得他房里翠儿说道。“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坐到椅上说道。“福晋不曾说。”那丫头递过茶杯对我说。我摆摆手示意她下去便坐在她房里等她。没想到等了近一个下午人还没有回来,到了傍晚我便叫人去宫里接她,也没有回信。后来她回来了,我堵着闷气说了她一句,她还是一如往常的态度。见此我也没多说什么,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手镯给她戴上,却隐约看见她手腕上一道淡淡的握痕。心里有些气恼,便与她拌了几句。后来,宁蓉在院子里出了事,那之后我就一直待在了宁蓉房里。直到第二天,我看见她从宫里回来,与她匆匆说了几句就进宫了。晚上回到漱兰院,见她躺在软榻里,一边摆着一瓶药,问了翠儿才知道那晚我撞着她,她把脚崴了。“怎么伤着了也不说。”我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又是一副淡淡的神情,总觉得我与她的距离很远,即使我抱着她。送她到了里屋,刚要转身她喊住了我,“往后不管有什么事,你都站在我这一边,可好?”我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自己竟很自然的应了她。 后来见着她好些日子都没有进宫,正好十三弟想过来看看她,想着她待在府里一个人也闷心,便带了十三弟到府里来。“苏培盛,去把福晋房里的两本三国收回来送到我书房里。”看着她送十三弟走出院子身影,我对苏培盛说道。苏培盛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一直以来,我都尽量满足她,那日苏培盛把两件袄子拿了过来,说是福晋做的,一件给我,一件拿给十三,穿了她做的袄子,竟也合身的很,给十三弟送袄子,还让十三在一边笑了我半天。我叹了一口气,使了个眼色给苏培盛,他就进屋去拿了书送到了书房。一会,她果然为了那两本三国走进了书房,还好没问及我拿回书原因,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若是问起来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因为她说周瑜是俊才么?还是因为她聚精会神地看书却心不在焉的与我说话?“你可否写张帖子给我?”她在我身边说道。“嗯”我轻应了一声。临走前,她特意走到烛台边剪了灯,我抬头看了她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落寞。 得知了她与五弟之间的事,便往漱兰院去证实。“皇宫里的事多半都是人捕风捉影的结果。”我心里竟有些侥幸的如此想到。看着她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我心里那一点唯一的希望随之灰飞烟灭。“她竟为了五弟才对我这般的。竟是为了别人。”眼前不断的闪过她一脸无措的表情,我有些好笑,既然如此她怎么又嫁了我,但转眼一想,那只不过是皇阿玛的旨意,对呵,我与她的婚姻本就只是皇阿玛那盘棋上举手投足的有意无意和她所遵循的那道旨意。 再见她是在我的庆生宴。见她和五弟一起回席,我心里又一阵冒火,伸手搂了她,她挣开说:“你若不信我,我怎么说亦是徒然。”后来席上五弟与我说了她的事,她要的是自由,自由呵,她念的不是五弟,而是自由。我怅然,一杯又一杯的灌着酒,自己怕是这辈子都给不起她要的东西。酒席末,她吩咐苏培盛扶了我休息。“往漱兰院去。”我指了指漱兰院的方向说道,心想是应该与她谈一谈了,即便是回到以前相敬如宾的时候也好。 进了屋子,感觉身子有些不对劲,恰巧一个丫头模样的人给我递了茶……我伸手就抱了她,两人就这么倒在了床上……在挑起帘子的刹那,看着她望我的眼神,我张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直到看着她独自走出院子的身影,我才回过神来也跟了出去。路上她让翠儿和侍棋扶着走向慕然斋,我只是远远地跟着,没有靠近,她终究还是一个女子,对于这样的事,无论谁都难以接受。站在窗口看着她靠在软榻里,一脸的疲惫。她看见了我站在窗口,转头就吹了灯。我看着躲在黑暗里的她,心下一阵凄凉与绝望,自己与她终究是越走越远了。 不久后,我就受命去了江南。出府那天,“爷……”苏培盛看着我,“留在府里,服侍福晋。”我摆摆手说道。刚想上马车,又对苏培盛说:“让十三阿哥常来。”这些年,苏培盛一直跟着我,不离半步,而今我留下苏培盛在府里,为了她,亦是为了我吧。 看着苏培盛给我寄过来的信,“福晋今天让奴才去做了一个会摇的椅子,福晋见了很高兴。”“福晋把风筝放到了树上。”“福晋和十三阿哥一起做了个风筝,手上添了小伤,不过爷不要挂心,已经好了。”我撇撇嘴角,这个苏培盛已经会拿捏我的想法了。想到这里,我不禁皱了眉,什么时候开始心里一直挂念着她的呢?是在她说不论发生什么都要我站在她一边的时候?还是在成婚那晚我见着低头不敢看我,却为我挡了好几杯酒的她的时候?还是见她站在乾清宫的门口,对我有些拘谨的时候?还是更早呢?自己都记不大清楚了。 回了府,苏培盛对我说:“爷,福晋往京郊的别院去了。”我握紧了手,上了马车,往别院赶去。“什么话就快说!”看着苏培盛的神色,我就料定是出了事。“爷,福晋去别院前在医馆让人拿了……”“拿了什么?”…… 到了别院,刚进院子,就看见侍棋端着一碗药,走向屋子,见了我一失手就打翻了碗,我瞥了她一眼,走上前,对她说:“好一碗药就这么打翻了?”说完猛地推开门,却不想她在门后,一下就被推倒在地上,更意外的是绿烟出来扶了她…… 马车上她与我说要把绿烟的孩子生下来,我有些犹豫,“我与你一起。”听见她这么说,我没说话伸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虽然心里明白绿烟的事应该不会如此简单,可无奈而今见着她与绿烟的相交,我又怎么忍心断了她与绿烟的相知?最终皇阿玛还是比我快了一步传了旨意下来,把孩子归到了若兰那儿,像这样的事,始终不能瞒过皇阿玛。 晚上来到慕然斋院,见她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泪流不止。我心下无由的产生一股惧怕,从未感觉她离我这般远,仿佛要消失一般。我立马走上前抱她入怀,试着唤醒她。“好,明天我陪你回家。”我伸手擦着她的泪说道。她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我,“什么时辰了?”她淡淡的问道。她依旧还是如此,即使自己有多疲惫,还是自己一个人处理着所有的情绪,掩藏得让人抓不透心思。 之后她又往别院住了。那日往别院去看她,听见她和绿烟的琴声和歌声,我皱了眉,曲子很凄凉,词更是凄凉。见她走出了屋子,脸上又有泪痕,刚想和她说话,她就让我先进屋去,自己借着端凉茶的由离开了。进了屋,见着绿烟坐在琴边,她把一张纸递与我,我接过看了,是若兰的笔迹,果然是她的词。“若兰她心里放了太多事,自己一个人担着,太累了。”绿烟背着我对我说道。我没说话,虽说她是我的福晋,但我又真的了解她多少? 那晚,绿烟难产,生下了一个男孩。看着跪在绿烟身边失声痛哭的她,我看到她心里的一种绝望,本来她就是一个寂寞之人,如今她失了绿烟的知交,又让她如何承受?走上前把她抱入怀里,而今我也只能如此,自己帮不了她,亦不知如何帮她。 苏培盛 篇外 福晋进府第二天,看着爷牵着福晋走到饭桌上,在一边侍候的下人都有些讶意,在府里的人都很清楚爷的性子,这样的情景真的很让人意外,我只是扬了嘴角,想起年初一那日在爷的书房里看到爷在描一幅画,我趁着端茶的功夫,看到画上一个穿桃红衣服的女子,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枝梅花,不是此时坐在爷身边的福晋还会有谁? “爷,没事吧,刚才路上……”我一挑帘子,看见福晋被爷抱在怀里,我没敢看爷的表情,收了话乖乖的放下帘子,继续赶车。回了府,爷见福晋匆匆往漱兰院去了,便对我说:“跟了这么些年,规矩都不知道了。”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敢在吩咐前去挑主子的帘子。 爷心里有福晋,我早就看出来了,在爷身边这么多年,这一点还是看的出来的。爷平时不让别人进书房,有一次李主子闯了一回,爷就连着好几个月没去她房里,但是爷会请着福晋往书房拿书看。“怎么端杯茶都不让么?”宁格格对我说。“这会爷正忙着,不如让奴才替主子端进去吧。”看着执意要端茶进去的宁格格,我有些无奈,如是说。端着李主子的茶在门口询问,里边没声。刚想下去,就听见门“吱”的一声开了,“端进去吧,茶都凉了。”福晋看了我一眼,对我说道。见开门的是福晋,我低了头,知道里面的那位爷脸色肯定不好。硬着头皮进了屋,爷果然阴着脸没搭理我。 那晚在八阿哥的婚宴上爷不知为了什么与八阿哥拼了酒,喝的有些醉了。福晋见了便与爷早早的回了府。扶着爷到了漱兰院,福晋见爷皱着眉就伸手想给爷揉太阳穴,见状我和翠儿刚想走出屋子,就听见爷喊了李主子的名字,我当场就想给福晋跪下。无奈,福晋还是叫我把爷扶到了李主子的房里。第二天。我就把事告诉了爷,他一听就往漱兰院跑去了。我叹出一口气,心想:福晋与爷的关系好些,自己日子也舒坦些。 不久后,爷与福晋不知为了什么事,爷一个月来就没去看过福晋。直到爷的庆生宴,福晋才与爷见了面。可是那晚发生了好多事,洛风轩的绿烟爬上了爷的床,更不好的是还在福晋的漱兰院。“去把房里的东西换掉拿出去烧了。”福晋对我说道。我抬眼看了福晋,没动。若是另两个主子,定要哭天喊地,然后爷一生气,事儿也就过去了,可是福晋只是淡淡的与我说了一句话,便往慕然斋去了。爷见福晋出了院子,也跟了上去,我拿上一件衣服递给他,他转过头对我说:“去查查那酒。”说完就跟着福晋出院子去了。 那事之后福晋就住了慕然斋,爷受命去江南,把我留在了府里,日子还算平静。直到那日福晋回来手伤了拿帕子包着手,一起出府的翠儿也没回来,我便料定应是出事了。第二天听跟着福晋的人说:“侍棋进了医馆,拿了药才往京郊的一处别院走了。”我便去向医馆的人打听了。是安胎药。我拿了些银子递给医馆的人,嘱咐不许把事说出去,就等了爷回来,老老实实地把事告诉了爷。 新院旧人非昨日 心心相惜举案情 第二天,我便和侍棋,翠儿一起回了漱兰院。我迈进院子,苏培盛对我说:“福晋,院子重新修葺了,还有什么要整得吩咐奴才一声就是。” 我迈进屋子,看了看院子四周摆摆手说:“就如此吧。”坐下后,拿过侍棋递的茶,对苏培盛说:“那年是不是你往洛风轩请的戏?” 苏培盛低着头,说了声“是,”我拿起茶杯,吹着茶,说道:“怎么想起往洛风轩去?” “那日,本来请的不是洛风斋的戏,后来爷听说福晋与八福晋去了洛风轩看戏,就换了洛风轩的。” 我一听,手一抖,洒了茶,侍棋忙拿了帕子给我擦着手:“可烫着了?”我摇摇头,对苏培盛说:“你下去吧。”苏培盛打了个千,就下去了。 “叫人备车,我要去八阿哥府。” 难道是八阿哥?是他让明琴引我去的洛风轩?他竟然利用了明琴,我皱着眉,脑海里闪过八阿哥的身影,被雨困在游手抄廊下的他,帮我写那些茶名的他,在上书房谈论茶与人生的他,那日握着我的手,问我如果他去向皇阿玛要我会不会嫁他的他…… “不要去了。”我唤住侍棋,靠在椅子上,心想:归去尘烟,都罢了吧,而今再也没有什么必要了。绿烟已经不在了,而今我就只想好好与洛儿一起生活。有时事情复杂得让你无法驾驭时,往往时间也是一个好方子。 那天晚膳后,我刚端起茶杯想喝,就听见院子里响亮的声音:“若兰,你什么时候回府的也不说一声,前些日子皇阿玛嘱咐说不要去烦你,这会儿回来了你怎么也不来看我……”是明琴,她说着话挑了帘子,看见我,笑眯眯的走上前说:“想我了没?” 我看着她,竟怎么也说不出话,看见帘子又挑了起来,八阿哥迈进了屋子,对我说:“明琴听说你回来了,一定要过来看你。” 我点点头,“若兰,我的侄子呢?”明琴拉着我问道,我不由自主地抬眼看了看八阿哥,他看了我一眼,便收了眼神,听见里屋洛儿的哭闹声,翠儿抱着洛儿哄着走到外屋,对我说:“主子,小阿哥睡醒了,这会又闹了。”明琴一见翠儿怀里的洛儿,便走上前,伸手逗着,那孩子一见有人逗他,便也不闹了,窝在翠儿怀里“咯咯”的笑,明琴一见,更是起了兴,转过头对我说:“若兰,这小子喜欢我呢。”说着伸手抱起洛儿,坐在一边逗弄他。 我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伸手示意八阿哥坐下,他落了座,抬起眼帘看了我一眼。我站起身,背过他,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过去的就过去吧,我也累了。可好?” 他没出声,我转身走到明琴身边,看她和洛儿在一边玩,“若兰,听皇阿玛说你取了名儿叫洛儿?”我点点头,弯下腰伸手握着洛儿挥动的小拳头说:“皇阿玛本来还想给取个大名,后来听着不错,就这样了。” 对于洛儿,我有些顾忌,历史上那拉氏有一个孩子,可是因为我,这一点有了些变化,洛儿,会在历史之外吗? 明琴漾开笑容,对我说:“那天抱了三嫂家的小格格,一到我手里就哭个不停,还是洛儿好,见了我就眉开眼笑的。” 我扬了扬嘴角,抬眼看见四阿哥和八阿哥一起走了过来,我站直身子,明琴把怀里的小家伙交给翠儿,向四阿哥行了礼,说完走到八阿哥身边,挽了八阿哥的手,我见了心下更加坚定了自己放下所有事情的想法,我不忍伤害明琴,也不想再折腾,自己真的有时候应该学会随情而处。 “这会天黑了,我们该回了,过些天请四哥四嫂到我们府上去。”八阿哥的声音,我转过头,见明琴笑着对我说:“若兰,过些天就来,我们好好说说话。”我点点头。转身和四阿哥一起送走了八阿哥和明琴。 我和四阿哥一起回了漱兰院,翠儿哄着洛儿睡下后便让奶娘抱下去了。 “坐会吧。”我对他说。 “若兰,谢谢你。” 我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他抬了头看着我,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好谢的,我应了你不管怎样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他抬手握住我的手,站起身把我搂进怀里,而我也没有挣开,就任他轻轻的抱着,他头埋在我的颈间,轻声说道:“不要紧张,我不会勉强你的。”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是僵的,我听了低着头,“胤禛,”这是我第一次唤他的名字,明显感觉他的身子一颤,我继续说道:“我已是你的福晋,以后只望你能信我。” “嗯。”他应道,紧紧地抱着我,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体热,我整个人在他怀里暖暖的,看着灯下他抱着我的身影,心想:若往后的日子只是如此,我也没什么可求的了。 “用过晚膳了没?”看见四阿哥迈进了屋子,我问道。 他点点头, “刚用过了。” 我点点头,抱着洛儿继续哄他睡觉,四阿哥见了走上前伸了手,我把洛儿交给他,他伸手轻轻拍着,洛儿挣着小手。他皱了眉,把洛儿交给一边的奶娘。 我走上前,把洛儿重新抱回怀里,说:“这孩子要我哄,晚上才肯睡呢。” 他见了没说什么,径自坐到一边看书。 好不容易哄着了洛儿,我捏了捏有些发酸的手臂,他示意我坐到他身边,我坐下身子,他伸出一只手替我捏着手臂,一手拿着书继续看,“你明天要进宫?” 我点点头, “听十阿哥说十四病着了,我去看看,况且额娘也惦记着洛儿。” 他收了书,转过头说:“明儿办完事我去宫里接你一块儿回府。” “嗯。” 他伸手搂过我的肩,让我靠在他身边,“就靠一会。” 听见他的声音沉沉入耳,我放松了身子,让自己倚在他怀里,不知不觉竟也睡着了。 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我迷糊着睁开眼睛,“弄醒你了?”他轻声问道。 我摇摇头,支吾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他没回话只加快脚步径自走进房间把我放到床上,给我盖了被子,我困得只能眯着眼睛看眼前有些模糊的他的身影,“歇吧,我回书房去赶折子。” 我眯上眼睛点点头,指了指一边的柜子,说:“披上大衣,晚上露重。”说完就沉沉的睡下了。 曾几深情枉自菲 轻裘轻愿远征行 翌日,我抱着洛儿进宫去,把洛儿交给德妃后,便到十四的房间去。见他正半躺在睡榻里,盖着薄毯喝着一边的宫女递过来的汤药。 “咳咳”他抬眼看见我,把刚入口的药又咳了出来,我见了忙走上前,伸手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着气,说:“怎么了,见了我惊到你了?” 他摆摆手,让一边的宫女退下了,坐起身子,笑了笑说:“怎么进宫了?”我给他盖了盖毯子说:“听说你病着了,便过来瞧瞧。”他听了笑眯眯的蹭到我怀里。 “病了不好好躺着干什么?” “你来瞧我,病一准就好了。” 我拉开他,让他重新躺回榻里,拿起药,喂了他说:“也不是小孩子了,往后多注意些,别逞着身体好就不管不顾的,嗯?”他喝着药,抬着眼看了我点点头。 出屋时,看见四阿哥正坐在一边喝茶与德妃讲话。见了我,四阿哥站起身子,拉过我,轻声说:“可以回了?” 我点点头,见德妃浅笑着看着我和四阿哥,听着德妃又嘱咐了些许,我就和他一起出了永寿宫。 我抱着洛儿,走在他身侧,抬眼看了一边的四阿哥,见他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他回过神,说:“最近的差事有些烦。”又转过头看我,看见洛儿把手指伸进嘴里咬,皱起眉连忙伸手把洛儿的手拿出来,惹得洛儿瘪了嘴,我见洛儿大有要大哭一场的趋势,忙伸手拍他哄了。 “我来抱会吧。” 我看了他一眼说:“罢了,这会马上到宫门口了。再说就你刚才那样子,不把他吓着才怪。” 他笑了笑,伸手扶了我的腰。 “四弟。” 我抬起眼,见是太子。我忙低头行了礼,太子看了一眼洛儿,抬了抬手,语气有点生硬:“四弟妹不必多礼。”我听了,站直身子垂了眼不去看他们,默默地跟在太子和四阿哥后边,听不大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偶尔听着一言两语,似乎在说公事,难怪他说最近的差事有些烦。 “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见四阿哥看着我。我笑了笑,说:“没事,太子走了?” “嗯,”说着他又走到我身侧,手重新扶上我的腰。我把一些重量靠在他身上,问道:“有什么事?很麻烦?” 他看了看我,扬着嘴角说:“还应付的来。” 下了马车,回了府里。 “忘记支应你一声,皇阿玛把司瑶许人了。” “什么?”我停下脚步,有些意外,转过身子把洛儿交给侍棋,让她抱过去给奶娘,继续跟上他的步子,问道:“皇阿玛把司瑶许给谁了?” 他扶过我,说:“张廷玉。” 我听后,脑海里闪过那个站在我马车边有些拘谨的身影。 “怎么了?”四阿哥见我微笑着出神,问道。 我笑着摇摇头,竟然还有如此的姻缘。 司瑶,张廷玉,如此挺好。 看着李氏和宋氏一脸的惊诧,我则坦然多了。康熙亲征葛尔丹,这件事我早就明了,要带上几个阿哥去,也不过是随军历练的。 “爷,那什么时候回来?”李氏怯怯地问。 “打完了仗自然就回来了。” 我一听,忍着笑想,跟没回答差不多,打完仗还不回来难道在那里吹西风?听李氏与宋氏与他说了一会儿话后,就看见她俩出了漱兰院。我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子走进屋,他也跟着进了屋。 我回头看了他,说:“行李我已经打点的差不多了,爷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没有。”见他摆摆手,我又转身拿过一件夹袄,递给他,说:“你拿给我阿玛,那儿气候比不上京城。” 他接过点点头,说:“当年让皇阿玛帮你拿鞋垫子给你阿玛,而今轮到我了。” 我抽了抽嘴角,“给你做的放在行李里了,可要拿出来试一试?” 他笑了笑点点头,我叹了一口气,取出夹袄,给他穿上。“穿着可适合?我今晚可以再给你改一改。”一边给他扣着扣子,一边问。 他顺势把我搂进怀里,说:“怎么给我也做了一件?” 我埋在他怀里,笑道:“当年让皇阿玛给我递鞋垫时,我也做了双给皇阿玛的。”他一听,松了手放开我,我抬眼看他,见他盯着我,我收起笑意,伸手帮他掖着衣领,对他说:“到了那儿要好好留心身子才是。” “要得你这么句话真难。”他说着又抱紧了我。 出征那天的送行。在自己最后一次清点了药物与行装后,就看见四阿哥挑着眉笑我,说道:“真是数了不下十遍了。” 我瞥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会有些日子,带齐全了总是好的。” 他撇着嘴角摇摇头,“就如此吧,少不了什么。你自己照顾好自个儿。”我点点头,就见着他往队伍走去了。 “若兰。”我转头见是五阿哥。我笑了笑,走上前说:“有些日子没见了。”他点点头,虽然穿上了戎装,却依旧翩然彬彬。 “那日我找了四哥,与他说明了事由,你们……” 我一听,心下明白原来他向四阿哥说过那件事,忙说道:“都过去了,现在很好。给你添烦恼了。” 他摇摇头。 我轻叹了口气,扬了扬嘴角,说道:“那你……保重。” 他笑着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看着远处四阿哥与五阿哥,八阿哥站在一处的身影,猛然间觉得自己与四阿哥的关系始终还是紧密的,我只会与他一遍又一遍的清点他的随身物件,对于他人我只能淡淡的说一声“保重”,甚至是连一声“保重”都不得说上口。 “和五哥说什么呢?”明琴拉过我,问道。 我收回神,摇摇头,对她说:“和八阿哥交代完了?” 明琴一听,红了脸,瞥了我一眼说:“竟也学会挪揶人了。” 我淡笑着摇摇头。 “你就没和四哥说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说:“该说的说了,疏忽的也自有人来体贴。” 明琴叹了一口气,低了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帕子不说话。 “瞧,老四媳妇看着队伍要出征了,难过了?”太后的声音。 我听后耳根腾地热起来,我有些窘。 “太后,刚才我和四嫂说这会儿往塞外去了,怕是有些时日后才能回来了。话让四嫂听了,估计不好意思了。”明琴呵呵的笑着说道,说完又拉了我的衣袖,我抬起头,看了一眼明琴,感激她的解围,又转过身子看了太后。 太后向我们伸了手,我便和明琴走了过去。“趁现在再去说几句?”太后轻声对我们说道。 我摇摇头,笑说道:“这倒好,让人更笑话了去。” 明琴也摆摆手,太后点点头。转眼看见队伍要出行了,明琴和我很聪明地收了话头,规矩地站在一边,看着浩浩荡荡的出征队伍走出皇城。 两个月后,他寄来了第一封信。那时我刚好哄着洛儿睡午觉,李氏和宋氏听得他寄来了信,也到了我这儿,我便说:“你们拿去看吧,有什么吩咐回来支应我一声就好。回头写封信回过去,你们两个人想的终究比我周到些。” 那天德妃宣我入宫去。抱着洛儿到永寿宫,德妃接过洛儿,一边抱在怀里哄着,一边问:“怎么样?府里还好吧?”我点点头,说:“府里一切都好,让额娘挂心了。”德妃点点头,笑了笑说:“我也只放心你了。”我微笑。 把洛儿交给德妃后,自己和十四阿哥一起坐在一边喝茶,“怎么不高兴了?”看着十四阿哥一直话不多,我问道。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若兰,你说将来我会不会也上阵杀敌去?”我看了他,有些失神,二十年后的大将军王,二十年真的是改变那么多,见他依旧看着我,我笑着点点头。 “当真?你真的这般想?” 我点点头。 他见了展开笑容, “若真是如此我便……” 我听得他收了话,放下茶杯,问道:“怎样?” “便可以求我所求。”十四微眯着眼,说道。 当时只以为十四说的是沙场挥剑杀敌的事,莫曾想到自己终究还是疏忽了十四的想法,将大将军王看的太过于纯粹了。 一纸素笺遥相寄 再相见时非彼时 转眼又入夏了,那天我到八阿哥府里去看明琴。和明琴坐在凉亭里,我看着不远处荷池里荷叶和几个花骨朵,明琴则抱着洛儿在一边逗他。 “四福晋,八福晋吉祥。”听见有人叫我,我转过头,看见一个太监满头大汗的跪在凉亭外。 “什么事?走上前来说。”明琴抱着洛儿站起身,对那个太监说。 那个太监走进凉亭,对我说:“回四福晋,四爷来信了。” “来信了,不送到府里去,到八阿哥府来找我作甚?” “回福晋,四爷说要把信亲自交给福晋。” 话一落,一边的明琴就笑开了,我看了明琴一眼,上前接过递上来的信,说:“好了,信我拿着了,你回吧。” “福晋,四爷说了,让您回了信,奴才拿了回信才能上路。” 一边的明琴笑嘻嘻的走到我身边,说:“四嫂,还不快看信,也好赶快给四哥回信哪!” 我撇撇嘴,拆了信,看里面写得不过是些一切安好勿念的言语,转身拿过下人备下的纸笔,落字:府里安好,勿念。若兰字。 明琴见了说:“就这样?”我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够了,不然还能怎样?”说完把信装好,递给那个太监,那个太监收了信就退下了。 转眼夏末以至,洛儿眼看就要一岁了,已经会咿咿呀呀的说着话,那日午后,我哄了洛儿睡下后,就往外屋去看翠儿给洛儿做的小袄子。 “翠儿,最近我在思量一件事儿。” 翠儿转头看了我一眼,又回过眼去做针线,说道:“主子心里想什么我明白,只是这辈子我与侍棋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主子一块儿的。”究竟是在身边的人,自己想什么都瞒不过她们。 我无奈的笑笑,转眼看见侍棋气喘吁吁的挑帘子进了屋里,我见了站起身,问道:“怎么走这么急?可把茶花送到八阿哥府了?”那天明琴看了我种的茶花,便说也要种几棵在自己院子里,我就让侍棋给明琴送了茶花。 “主子,”侍棋一边喘着气一边把我拉到里屋,说:“在八阿哥府遇见了送信的公公传话万岁爷提前回宫了,这会儿已经在城外了。”我一听,赶忙乖乖的坐到梳妆台前,翠儿闻声也进了屋子给我梳着头。 “怎么提早了一天?不是说了明儿才到?”翠儿一边把我的头发放下,一边问侍棋。 侍棋一边从橱子里拿出我的衣服,一边说:“我哪那么清楚,就听着说是要回宫了,这回连送信的公公都往各府跑,着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主子,这件行么?”我略转过头,看了一眼侍棋手里的衣服点点头。 在四阿哥不在府里的日子里,我一直穿戴极其随便,头发只是随便挽着髻,也不施什么水粉,整天素面朝天的在自己院子晃荡,李氏与宋氏初见还有些诧然,但是见的多了便也清楚福晋那随便的性子了。 侍棋帮我穿上了衣服,我偏过头对侍棋说:“如此说来四阿哥也回来了?”话一落,翠儿就在一边掩着嘴笑道:“那是自然,怎么主子连这个都理会不过来了?” 我抬眼看了翠儿一眼说道:“不过是这样的日子过的习惯了,一下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侍棋一边帮我整理着身上的配饰,一边说:“哪有福晋说这种话的?”我听后,暗自叹了一口气。 “若兰……”听着声回过头,看见明琴穿戴齐整的迈进了屋子,说:“可准备好了?咱俩一块儿走。” 我低头看了看衣着配饰,点点头:“行了,走吧。”说完明琴就挽着我往院子走去,刚迈出屋子,我又回头对侍棋翠儿说:“洛儿……” “主子,我们懂得。”侍棋与翠儿异口同声的说道。我听后笑笑,就又被明琴拉着走了。 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进了宫里。与其他人一起等着队伍,却是等了许久都没见影儿。 “送去的茶花可收着了?”我轻声对身边的明琴说道。 “收着了,还没仔细瞧,就有人传信说是皇阿玛回宫了,便匆匆的进宫来迎了。” 我听后点点头,转眼看见明琴望着宫门口的方向,我笑道:“怎么等得急了?” 明琴一听,忙说道:“你就不着急了?” 我淡笑,摇摇头说道:“本说是明儿回的,今儿已经提早了呢,没什么好急的,倒是让我有点缓不过来呢!” 明琴听了我的话,刚想问我,就看见队伍出现在了视线里。旌旗踏马号角,浩浩荡荡,只是站的远,什么都看不大清楚,只是见着太子走上前去了,见此我便撇过眼神不去看了。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迎了队伍,便该散的散了,那么多人站着谁知道你来了没?不过在宫里的每个人都极其小心谨慎,不管有没有什么事,照着规矩礼仪来准是没错的。 之后我就去永寿宫见了德妃,与德妃刚说上几句话,就看见四阿哥依旧一身戎装的进了院子,远远地见着似乎稍许瘦了些,见他迈进了屋子,我也收了眼神。 “给额娘请安。”他躬身行了礼。 德妃走上前伸手扶了他,说道:“一路上够折腾了,莫要多礼了。”说完转身拉过我,说:“见着瘦了?是不是若兰?” 我听后,竟一下子没回上话。德妃笑了笑,说:“罢了,胤禛,带着你福晋回府去吧。这些个日子怕是辛苦了。” 德妃说着把我的手放到四阿哥手里,说:“回去吧,好好歇着。” 走出永寿宫,我就心里暗笑:怎么合计着自己一句话都没说? “想什么呢?”听见他的问话,我回过神,淡笑着摇摇头。 “你可好?” “嗯。”我随口应了一句,又说:“那日寄与你的信收着了?” “哼……”听得他的回答语气,像是从鼻孔里冒出来的一般,“你就是这般写回信的?” 我抬起眼看他,笑道:“不然可是要写什么?”看他似乎一会答不上来,我心里有些得意,“那会在明琴那儿,就算要写些体己话,亦是写不上来的。”看了他那想说又说不上来的神情,我好笑着说道。 他轻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又握紧了些,这样紧紧的被他握着,不觉手心里滋出了汗,我挣着抽回手,说:“也不怕热,牵着做什么?”他微皱着眉转头看了看我,我抬起眼,恰巧看见八阿哥与明琴也正往这儿走来,我赶忙走上前,伸手挽了四阿哥的手,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我。 “若兰,要回府么?”明琴见了我笑着走到我与四阿哥面前,问道。 我点头道:“有事?” 明琴摆摆手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帮我看看那几棵茶花该种在哪儿?” 我笑笑说:“那可是你们府里事,我不想费这个脑子。再说这会儿府里又不是没有人与你商量。”说完我看了看明琴身侧的八阿哥。 明琴一听回头看了八阿哥,对我笑道:“瞧四嫂说得倒是好听,怕是四哥回来了,想留在府里了吧。” 我听后,笑笑说:“就当是如此吧。等哪天觉得待在府里没了兴儿了,我就去看你的那些茶花。” 明琴听我很是大方的接了她的话,有些意外,笑着看了一眼我和四阿哥。 八阿哥走上前,对明琴说:“既然如此,就让四哥四嫂先回吧。” 一边的四阿哥对八阿哥说道:“八弟,茶花喜暖怕冷,花前切忌不可断水。”八阿哥点点头,四阿哥见状便拉着我一起走了。 “你何时研究的茶花喜性?”我有些疑惑,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笑,懒懒的看了我一眼,“只是你不知我懂这些罢了。” 我看了他一眼,便低头不去理会了。 “今儿见你有些不一样。”过了一会,他又说道。 我抽了抽嘴角,说:“只是你不知我会这样罢了。” 听见他轻哼了一声,见此我暗自又在心里得意了一把。 浅问初探奈何衷 轻谈漫步共圆月 回府下了车,就看见李氏与宋氏带着全府上下的人都出来站在了府门外。我见了轻笑了笑,转过头对他说:“想来回府了还是不能休息,我可回去歇了,爷忙吧。”各自客套行礼之后,我便往漱兰院走了。 进了漱兰院,就听见洛儿在一边闹腾。我已猜到是这般局面,匆匆走上前。洛儿一见着我,“阿娘阿娘”地喊着向我伸了手,这孩子终究不会喊“额”字。我从翠儿怀里接过洛儿,伸手轻拍了他,他才安稳了些,只伸手摆弄着我头侧的流苏耍。 “望什么呢?”我一边抱着洛儿,一边对翠儿说。 “怎么四阿哥没和主子一块儿往漱兰院来?”翠儿望着院门口问道。 “回来了,这会儿想是在西院呢。”侍棋走到翠儿身边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道:“四福晋一回府就把四爷撂一边独自回自个儿的漱兰院了。” 我听着侍棋加重了“四福晋“三字,笑了笑没说话,翠儿一听亦是笑着摇摇头。 快近晚膳时,我陪着洛儿在一边摆弄与他新做的小积木。 “福晋,饭厅快开膳了,爷遣奴才来请福晋过去。”苏培盛站在门外催道。 “额、娘,”他见我似乎要离开,又喊着向我伸了手,我一听这回洛儿喊得清清楚楚是“额娘,”笑着抱过洛儿,亲了亲他的脸, “额娘马上回来。” 说完就把洛儿交给一边的侍棋,哪料这小子竟然四拽着我的衣领,不肯松手。我无奈,转过头对苏培盛说:“你与爷说一声,我走不开,今儿不往饭厅用了。” 见苏培盛有些犹豫,我皱眉,“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苏培盛这才打了个千急急忙忙地出了院子。 “主子,这怕是不好吧。”翠儿扶着我坐下对我说。 我笑了笑,说:“这会儿洛儿竟把两个月来的‘阿娘’喊成‘额娘’了,我哪忍心放开他自己往饭厅去呢,”说完我笑着低下头抵着洛儿的小额头,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福晋。”我回头,见苏培盛又站在了门外。 “怎么回来了?” “福晋,爷说让您抱着小阿哥一起往饭厅去用膳。” 我听了撇撇嘴,“那就走吧。”说完,苏培盛就扶着我往饭厅去了。 走进饭厅,见着李氏与宋氏都坐在了席上,看着桌上的情景显然还没有开席,四阿哥已经换了一件石青色的对襟褂子便服,我见他抬眼看了我一眼,便默默地走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了。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便叫人舀了一小碗糯米莲香羹,端在手里拿着小勺喂与洛儿吃了。 宋氏见了,笑着说:“孩子长得快,转眼都坐到一处用膳了。” 我笑笑说:“这回儿还好,等过些日子,真的管不了他。” 话一落,李氏就拿起帕子掩着嘴笑了笑,四阿哥见了便侧过头去与她耳语,说了一阵,四阿哥亦是扬着嘴角笑了笑。这回竟是我第一回见着四阿哥与这府里的女人亲密交流,我有些恍惚,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第三者,这样的想法让自己很是不好受。 “额娘……额娘……”听见洛儿喊我,我收回神,伸手捏了捏洛儿的小手,洛儿伸手攀上我的脖子,我见了便知是他困着了,转头对四阿哥说:“洛儿困着了,我得回了。” 四阿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埋在我颈间昏昏欲睡的洛儿。 回到漱兰院后,就发现洛儿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 晚上,我坐在一处看书,一边的翠儿与侍棋则是忙活着洛儿的小袄子。 “主子,想什么呢?好一会了都不见你翻着书页。”翠儿对我说道。 我晃过神,轻叹了一口气,说:“不知爷对府里的两位的格格如何?” 侍棋歪着头,看了我说道:“主子,怎么做福晋的这么点事也不明白?” “明白什么?” 侍棋笑了笑,“没见过爷牵过府里的那个格格的手,没见过府里的哪位格格进过爷书房,也没见过……” 我伸手止住了侍棋的话头,“侍棋,你与我同岁吧,过些日子看着哪家好就把你许给别人嫁去,让你给我说说话,尽是给我瞎说的。” “好主子,我说的哪句是瞎话,不然你问翠儿?” 翠儿停了手里的针线,看了我。 我偏过头,不去理会,重新拿起书看了,说:“罢了,只不过今儿见了他与宁格格说话,有些……奇怪,便问的。这话就到这儿吧。” 侍棋听我这么一说,亦收了话,低头做起了针线。 “咳……咳……”听见咳嗽声,我抬起头,见着四阿哥站在了门外,心下一慌,差点把手里的书给丢了。 他迈进了屋子,翠儿与侍棋便行了礼出屋去了。 “洛儿睡下了?”他低头凑近我问道。 我往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了一步距离, “睡下了。” 他轻摇摇头,转身坐到一边的椅上,对我说:“可是有话要问?” 我一听,想是他听见了我刚才与翠儿侍棋的谈话,心里倒也明朗了,“有件事想与爷商量来着。” “什么事?”他没抬头,伸手拿过我放在一边的书翻阅问道。 “宁姐姐进府有些年了,服侍爷亦是极尽心的,我想是时候给她一个名分了。” 他显然有些意外,收了翻书的手,抬眼看了我。 我对上他的眼眸,浅笑:“难道不该?” “哼……”他轻哼一声,“这事往后再说。” 我走上前对他说:“那样的身份迟早是会给她的,早给晚给又有什么不一样?那些日子我住在别院,府里不全有着她?”真心话,并没有任何做作。 “听着你的话,想你还要把嫡福晋的名分给了她。” 脑子轰的一声,我一惊往后跌了几步。 他立马伸手扶住了我,眼里的歉意尽落在我心里。 “这话我说的错了,我知道你已尽力了。”说完他便伸手搂了我, 我低下头轻靠在他怀里,心想:“你既知道,又何必如此?只不说我要的你给不了,你说的我亦做不到,单说我四福晋的身份已是让我举步维艰。这样的日子,实在不可以再有任何情愫了。 “你气了?”他见我不说话,轻声试问。 我摇摇头,抬起头对他说:“我们就这样不好么?” 他叹了一口气,抱紧了我说:“听你的便是。” 我心一暖点点头,伸手紧紧地抱住他。 转眼到了中秋,那晚我与四阿哥一起进宫赴宴。到了宫门口,他扶着我下了马车。 “可觉得冷?出府时让你穿着褂子,怎么没穿着?”感觉他手有些凉,我便问了。 他笑了笑说:“不碍事的,”说完便拉紧了我的手。 “四哥,四嫂。”我抬眼原来是九阿哥和新进府的九福晋,见九福晋盯着我和四阿哥相握的手看,我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四阿哥也略松了手,我便抽回了手。 “若兰!”我抬眼看见了明琴与八阿哥,笑道:“真是巧了,像是看着时辰出门的一样。” 明琴掩嘴笑了笑说:“可不是。”说完又看向了一边的九福晋,唤道:“这会该称九弟妹了。”话一说,就见九福晋脸飞了红,好不可怜。 我笑了走上前对九福晋说:“莫理她,咱们进宫去。” 入席坐定后便开了席。远远见着康熙坐在一边,似乎精神很好,吃了好几盅的酒。估摸着时辰快到了戌时,我便有些心不在焉了。 “担心洛儿?”听见四阿哥的询问,我收回思绪,点点头说:“不知睡下了没?这孩子闹起来真是谁也管不住。” “这会儿还走不开,等会退了席与额娘说声提早些回府也是不碍的。再说你房里的那两个丫头你还不放心?” 我听着点点头,他见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手竟暖和的很,但终究在席上,我挣着想抽回手。 他低头轻声对我说:“别动,这会我手发热的厉害,拿着你的手倒也适宜的很。” 我听了笑了笑,便任由他握着了。 看着是时候回府了,我加快了脚步往宫门口走去,刚走出宫门,就看见苏培盛匆匆地下了马,喘着气打了千,说:“福晋,爷让奴才回府去了一趟,这会小阿哥已经睡下了。福晋不要挂心。” 我听了,回过头看向身侧的四阿哥笑了笑,说:“早知道便也留下与明琴她们看戏了。” “还回去?” 我摆摆手,“罢了,回吧。” 看着他坐在车里闭着眼睛皱着眉,我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做什么呢?”他睁开眼,看着我。 我干笑了笑说:“宴席上你说你手发热的厉害,这回儿见着你又皱着眉,我以为你发了热,若这是真的,我也好早早的遣苏培盛回府让人煎了药呢。” “这是学我呢?” “欠着的总该想着个‘还’字。”说完就感觉自己说的这话有些不适当,便收了话头不再说了,独自转过头挑起一边的帘子抬头看月亮。如水的月色轻轻地洒在了马车里,月色衬着他的脸,我看着竟觉得有些陌生,但却又是很熟悉。 “看什么?” 心里一紧,忙言其他,“难得有这么好的月色。” 他轻笑了笑,被他看穿,我心里更是一阵窘迫。 “停车。”听的他话一落,马车便停了。 “做什么?” 他站起身,挑了帘子,又向我伸了手说:“下车走走,不然岂不糟蹋了这么好的月亮。” 低着头走在他的身侧,马车不近不远的跟在身后。 我抬头看了他,见他紧抿着双唇,月色下神情更显得清冷,双手负在身后,连着身侧的背影一起看的让人孤寂。 我伸手过去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今晚所见的他,看着竟让我心酸。 “怎么了?”许是见我有些反常,他问道。 我摇摇头,又随口敷衍,“有些冷了。” “还是坐回车上去吧。” 我拽住他,他竟信了,忙笑道:“倒是不打紧,这时辰还早,洛儿睡下了我也放心了,再走会吧。” 他点点头,伸手搂紧了我,我靠着他,静静地走着,看着月下的我与他的身影,有些恍惚,若是在几年前,可否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与他一起在月下散步? 回到府里时夜已深了。 “爷,早歇了吧。” “嗯。” 听得他的回答,我便与他往不同的方向各自去了。一边的何柱儿给我打着灯火,走了十几步快转弯时我转过身子看了看,看着他的灯火是往李氏院子去了。 “明儿爷出府时,记着让苏培盛提个醒让爷把褂子穿上。” “是,奴才记下了。” 心事心解同心时 因人因食旧因情 三十七年三月。虽说已是三月天气,但终究还是寒意难阻。那日,我正在屋里审看自己一月前刚整理完的账目,就听见侍棋喘着粗气快步走进了屋里。 “急什么?后面有狼追你不成?”我放下笔,皱着眉对侍棋说。 侍棋刚想说话,身后翠儿就挑了帘子,“主子,宫里传了消息下来,说四阿哥,不,不,是……” 我伸手打断了翠儿的话,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们使唤人与其他两位主子说一声便是。等爷回来了,再一起喝个茶,吃个饭,行个礼就罢了。” “这些天,主子真的看的是府里的账目?可怎么觉得看的是占卜算卦之类?” 我笑了笑说:“早听得消息传来了,还等你们?”说着我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走吧,咱们迎迎四贝勒去。” 甚是无聊的听着李氏和宋氏陪在四阿哥身边说一些官话,自己则低头默默地摆弄着手边的茶盏。 “福晋,小阿哥醒了,嚷着要见您呢!”洛儿的奶娘急急的走到门口,行着万福对我说道。 我抬起头,心下有些感谢洛儿的“嚷嚷”,收好心里的一丝侥幸,转过头对四阿哥说:“那我先回了。臣妾告退。”终于还是被李氏及宋氏的官话有所感染,自己也很规矩的自称了“臣妾”,一踏出门,一地鸡皮疙瘩。 回到漱兰院,哄了洛儿,自己便重新坐到桌边,拿起书看了。才看了没几页,就看见四阿哥走进了漱兰院。一边的翠儿与侍棋忙沏了茶。 他看了我一眼,径自坐到一边的椅上。我端茶递给他,他没接。我轻叹一口气,把茶放到茶几上,自己转身回到桌边重新拿了书看。一边的翠儿与侍棋见着我与四阿哥如此,两人相互拉扯着衣袖轻轻地出了屋子。 四年的生活时光,对于他我终究还是有些了解。大阿哥,三阿哥都已晋了郡王,而他却偏偏封了贝勒,或许对他来说这样的褒奖还不够。 “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他边说边翻阅着我放在一边的字帖。 “咳……”我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夸张至极。 “叹什么气?” 我摇摇头,眼神重新回到书页, “做福晋的自然是看爷的脸色,心里有气憋得难受,我没爷那么好的耐力,便早叹出来早畅快。” 他听我这么说,看了我一眼,低头拿了一张字帖出来,拿起手边的笔,圈了几个字出来,冷声道:“这几个字写得不好。” “那爷的意思可是还有几个写得不错?” 他抬头看了我,放下笔,走到一边甩了袍子坐下。 “是不是换种想法就舒坦些?毕竟皇阿玛还是肯定了你的,不是?”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拉我坐到他身边,我只看着他笑。 “笑什么?” 我收回神,摆摆手,说:“没什么。” 他顺势伸手拉过我的手,看着我手腕上手镯,问道:“你还戴着?” 我低眼看了看手腕上他当年给我的玉镯子,说:“不然爷说搁在桌上好看?” 他扬了嘴角,轻笑着说:“你戴着好看。” 那日和洛儿一起从永寿宫见了德妃出来,刚走到御花园,就看见一个宫女走上了前行了万福。 “四福晋吉祥,太子妃嘱咐奴婢过来请您过去一同说说话。” 我皱了眉,“此刻?” “是的。” 我咬了咬嘴角,点点头,“可还有别人?” “回福晋,三福晋与五福晋这会子都在呢,太子妃听得您入宫了,便遣了奴婢过来请您也过去呢!” 宽心了不少,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对于太子与太子妃自己一直以来有所避忌。 远远地见着太子妃和三福晋,五福晋坐在桌边喝着茶说话。三福晋见了我,向我摇了摇手里的帕子。我抱着洛儿走上前,笑着说:“倒是像下了帖子一样。” 我低头看着洛儿,轻声说:“让他们带着你,可好?”见着洛儿点点头,我便让洛儿与一边的太监一同往别处去了。 “还不放心么?”三福晋见我看着洛儿去的方向,问道。 我笑了笑,收回眼神,伸手拿了茶,说:“孩子贪玩。” 太子妃笑着说:“瞧着孩子挺乖巧,也不闹,毕竟是你与四弟的孩子。” 我低了眼没说话。 眼看见宫女端了糕点瓜果上来,太子妃忙张罗着让我们一起尝尝。 不过半盏茶时间,就听见洛儿远远地喊我,我回过头见一个小太监正抱着他往这儿走来,我站起身,走上前,接过洛儿,回到桌边。 洛儿一见着桌上的糕点,抬眼看了我,我撇撇嘴,伸手拿了一块杏仁酥给他。 “到底不一样,那日带着我家的小格格去五弟妹府里,那孩子一见着茶点就伸手抓,到底不像洛儿这般。”三福晋摇着头说道。 我也笑了,说:“孩子在府里也闹。” 见着洛儿似乎吃上了那杏仁酥,我连着递了三片给他,太子妃见了,说:“若兰,瞧着孩子喜欢这杏仁酥,等会捎些回去吧。”看着不好推却,我点了点头。 回了府,下了马车就直接走回了漱兰院。翠儿抱过我怀里的洛儿,交给了奶娘,向我问道:“怎么这么晚?以为午时便能回来,爷中午还在屋里等了一会想与主子一块儿用膳呢!” 我坐到椅上,呼出一口气说:“太子妃让留了会,喝了茶。” “那还没用饭吧。小阿哥也没用?”侍棋一边把我从宫里带回来的食盒放好,一边问 我摆摆手,说:“他倒是吃了不少糕点,想这会儿还不会饿着。让人煮些粥吧。” 侍棋点点头,转身出屋子吩咐去了。 “主子,这些杏仁酥……”翠儿打开了食盒问道。 我站起身,走到翠儿身边说:“是宫里拿来的,洛儿吃了不少,这会儿莫要给他了,多吃了不好。等会他问了,便说是我吃了就是。” 翠儿点点头,我伸手拿过一块杏仁酥,尝了尝,果然是极佳的味道口感。 因午后用了粥,又吃了杏仁酥,晚间与四阿哥一起晚膳时,便没用多少,倒是觉得有些昏昏欲睡了。 “怎么了?”四阿哥问道。 我呼出了一口气, “许是今儿入宫累了。” “那就早点歇了吧。”【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我点点头,由翠儿扶着走向里屋,更了衣便睡下了。 惊心夜却见真心 意料事终究难料 不知是因为自己歇的早了,还是为什么,竟然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闷。我摸着黑,起身披了外衣,点了灯,猛地感觉好像心无由的跳的有些急促。我扶着桌子,缓了缓心神。听见门“吱”的一声开了,我转过头,看见翠儿进了屋。 “主子,怎么了?” “想起来喝口水。”说完就感觉心下又一阵急跳。 “外屋又热水,我这就端来。” 我刚想往洛儿房里看看他睡得怎样,却不想心一阵难忍的绞疼,眼一黑,绊着脚边的凳子摔了下去,倒地时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只是听见了翠儿的惊呼声还有瓷器摔碎的声音。 仿佛过了许久,我才回过神来,隐隐觉得心间还有些疼。我睁开眼,看见四阿哥坐在我床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他见我醒了,忙喊来了太医。 太医听见声音赶忙走上了前,拿了针给我扎上,这才感觉心跳有些平缓了。 “如何?” “回四爷,这会儿已经压下来了,等会用了药,好好歇了福晋便没事了。” 四阿哥摆摆手,太医便下去了,一边的侍棋与翠儿见我已醒了,也出屋了。 我抬起眼帘,他伸手扶了我,我这才发现他手是冰凉的。 “怎么不穿着衣服,这样的天气也不怕凉着?”我皱着眉问道。 他紧抿着双唇不说话。 我看着他,扯出一个笑容,“要我服侍爷穿着还是回宁姐姐房里?” 话一说完,他便紧锁着眉头眼盯着我,看得我一阵心疼,只伸手拉过他的手自己拿双手摩挲着。 他反手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拉我入怀。“你中毒了。”听见他略有些颤抖话音,我有些失神。 “好端端的哪来的毒?”我轻笑。 他抱紧了些,又说:“还好毒下的轻。若是……” “洛儿怎么样?” “洛儿没事。” 松了一口气,把身子靠在枕上。 “爷。药煎好了,太医说要主子马上服下。”翠儿端着药进屋对四阿哥说道。四阿哥伸手接了药,“下去吧。”翠儿听后,便行了万福出屋了。 他拿着勺子吹着汤药,又送到我嘴边,我撇撇嘴,伸手端过药碗,说:“爷还是穿着衣服吧,不然明儿就得服侍你喝着汤药了。”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拿了一件褂子披上,伸手想端过我手里的药碗。我叹了一口气,把药碗放到床边的小茶几上,伸手替他扣了扣子。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问道:“可记得在哪儿用了什么不干净的?” 我摇摇头,说:“要是知道,我还用了?” 他叹出一口气,松了手重新拿了药碗,喂着我喝了药,“往后留些心,这事儿我会查的。” “别去为难任何人,我终究还是没怎么样。”他的狠劲,我也明白几分。 他放下药碗,扶着我睡下,“你先歇了吧,这事我会处理。” 我伸手拉住他的手,摇摇头,求他,“听了我的吧”。 他握紧我的手,眼神看着一边的烛火出神。 看着他的侧脸,心下一暖,“应了我,我也安心些,可好?” 他只轻轻拍了我的手背,“睡吧,我就在这儿。” 醒来时已是午后了。 “主子,怎么样,觉得哪儿还不舒服?”一醒来就听见侍棋的声音。 我撑着身子坐起身,摇摇头,对侍棋说:“洛儿呢?” “小阿哥这会儿午睡了,早上一醒来就吵着要见主子,还是爷给说停了的。”翠儿端着药进屋说道。 “莫要让他知道我出了这样的事,小孩子怕吓着他。”我点了点头说道。 侍棋叹了一声,接过翠儿手里的药碗,吹了吹,送到我嘴边说:“小阿哥不知道事由,倒是没吓着,昨晚竟把四阿哥吓得慌了神。” 我抬起头看了侍棋。翠儿一边帮我身后的靠枕放好,一边说:“我刚端了热茶进屋,看见主子竟晕死过去了,忙让侍棋去请了太医。没想着咱们爷竟也只穿着单衣跑到了咱们院子。一瞧见主子苍白着脸色躺在床上,竟慌得脸色全变。” 我静静地喝着药,没说话。 “主子,昨晚爷可一夜没睡,也没离开漱兰院一会儿,直到清晨时刻,才赶着上朝去了。去时还嘱咐了我与翠儿要服侍主子用药等等。”侍棋拿着帕子给我擦了嘴角,轻声说道。 我叹出一口气,说:“往后他再如此,你们便劝着,这样的天气只穿着单衣也不怕染了风寒,再说昨晚太医说了我已没事了,你们就这样让他呆着?” “主子说的倒是好听,苏培盛不是在一边劝着,谁不知咱们府里的这位爷?任谁劝着都没用。倒是把苏培盛给骂了一通,说他没管好家里的奴才们,把那些个腌臜东西拿过了府里,伤了福晋。”侍棋看了我一眼,转身到一边倒了茶,说道。 我抬起头,忙问道:“可曾斥责了你们俩?” 翠儿叹了一口气,说道:“好主子,怎么就听不明白我与侍棋的话,有没有斥责倒也没什么事,主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是我与侍棋没有服侍好,责骂几句也是该受的。只是主子,你就不能领会爷对主子的心么?” 我接过侍棋手里的茶,喝了一口,把弥留在口内的苦药味冲淡了些,叹了一口气, “我有分寸,平日里你们往后多劝着些,就当着是为了我罢。” 侍棋与翠儿听着我话语里的无奈,亦不说话了。 用了药睡了一会,便再也躺不下去了。让翠儿服侍我起了身,我走到外屋。 “昨晚太医怎么说?”我料定昨晚四阿哥定是瞒了我一些。 翠儿低了头,说:“太医说是南天竹的毒性,但昨晚府里没有查出一丝可疑。” 我皱了眉, “那你说是外面的?” 翠儿扶着我坐下,说:“这事我也不敢说。昨儿主子除了用了府里的粥和晚膳,还用了什么?不就是……”翠儿噤了声。 我回想起那碟杏仁酥,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自言自语:“若那是真的,还好是我吃了。” 就在这时,看见帘子“呼”的一声被掀起。“十四阿哥,主子这会还睡着……”听见侍棋话还没说完,就见十四闯进了屋里。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直冲冲的问道:“可是伤着哪儿了?” 我扶着翠儿站起身,看见侍棋也进了屋里,催道:“侍棋,还不快倒茶?”说完转过头笑着对十四说:“什么伤着了?我不是好好的?” “你还要骗我不成?今儿一早我看见四哥与太医在一处商量,我已问过太医了。”十四扶着我坐到椅上说道。 我轻叹着说:“馋着嘴,多吃了些凉瓜而已。” 十四皱着眉看了我一会,许久他长叹出一口气,说:“见着你没事我便也放心了。就是不知四哥为何把消息都给断了,要不是我问了太医,怕是你……我也不知道。” 听见十四的话越说越小声,我扯出一个笑容,说:“难道还要让全京城的人知道四福晋馋了嘴吃的伤了身子?” 十四看了我,撇撇嘴,说:“果真是如此,那我就回了。过些天再来看你。”我站起身,点点头:“我已没事了,你也不要与额娘说一个字,免得担心。” 他自嘲着说:“放心,四哥早已打点好了,只是没瞒过我。”说完看了我一眼,便匆匆的跑出了院子。 晚间我随意用了些清粥,就歪在了软榻里。对于自己的意外中毒,自己依旧还是有些余悸。若是洛儿吃了,那又将怎样?想到这里,又不禁全身发凉。是那碟杏仁酥么?难道是太子妃么?缘由呢?自己想不通事由,皱着眉眯上了眼睛。 “怎么还感觉有些不适?” 我睁开眼,望进四阿哥略带些血丝的眼眸,摇摇头说道:“没事了。你累着了吧,也早点歇下了吧。” 他弯腰抱起我,走向里屋,把我放到床上,又给我盖了被子,说:“还有些事没处理,你先睡吧。”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伸手拽住他,“这件事就到这儿吧。我没事,洛儿也没事。可好?” 他叹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说:“依你就是。” “当真?” 他见我这般神态,坐到我床边说:“放心吧,这件事……就这样了。” 我点点头,又问:“昨晚可凉着了?往后可不能像昨儿那样了。” 他轻摇摇头说:“若你好好的,我倒宁愿那般。” 我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我受不起你如此待我。”他轻轻拉开我的手,说:“若是换了我,你也会这样不是?”我听见他的回答,抬眼看了他,扯出一个笑容点点头。 微暮轻谈重誓言 无由不悦应嘱咐 “哐”我一失手打翻了手里的茶盅。 “福晋?”听见一边的苏培盛唤我,我收回神,说:“去备车吧。我换了衣裳就来。” “是。”苏培盛打了千跑出了屋子。 我由侍棋扶着走进屋里,让翠儿拿了件素淡的衣裳穿上了,对于苏培盛传来的消息自己还是有些缓不过神。 “今儿是什么时日了?”我转过头问翠儿。 “回主子,是七月二十五了。”我点点头,康熙三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十三阿哥的额娘敏妃薨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与洛儿一起在漱兰院过着疏淡的日子,竟忘记了历史的残酷冰冷。换了衣裳,我赶忙快步走出漱兰院,上了马车,往宫里赶去。 在宫门口遇见了四阿哥,我下了马车,快步走到四阿哥跟前,“十三怎么样?” 我问道。他摇摇头,说:“刚接到的消息赶过来,我们一块儿过去罢。”我点点头,与他一同进宫去了。 到了梓宫,就看见十三跪在那儿一动不动,我远远地看着,觉得一阵心酸。走上前,十三转头看了我与四阿哥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看着十三缓缓的站起身,我抬眼看了他,见他低了头,轻声唤道:“四哥四嫂。”四阿哥伸手拍了拍十三的肩,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每个人都在沉默,这样的情景之下,似乎所有的语言都已苍白,只是彼此的一些感情会交汇在心间,相互汲取着慰藉与温暖。 晚些时候,四阿哥与我一块儿在偏厅陪十三。 “手这么凉?”四阿哥拉过我的手,轻声说道。 我猛地回过神,七月天气,自己的手竟然冰凉。我摇摇头,低着头没说话。被他一眼看出我心里所想,轻叹一口气说:“十三弟大了,这样的风雨可以过去。” 我看着他,想起前些月康熙与我谈及要给十三纳侧福晋的事,那时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原来在不觉之间时间流走了那么多。记得那时候在八阿哥的婚礼上,与他说起要娶福晋的事,他还红着脸不好意思,此刻跪在那儿的十三,真的已经成长了,已不是记忆里那个盼着与我一块儿往塞外去的孩子模样了。 “爷,太子请您过去呢。”苏培盛在门外躬着身子说道。 “你去忙吧,这儿有我。” 他看了我一眼,说:“晚些时候我接你一块儿回府。” 我点点头,看着他踏出了门,步履一丝不紊。 我看着依旧跪在梓宫的十三阿哥,叹出一口气,独自走到院子里,看着渐暗的天色出神。感觉有人给我披了薄衣,我回过头见是十三,“这会儿风大。” 我看着他神色,说道:“总还以为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却总是被时间丢在后面。你也不一样了。” “怎么?” “像你四哥说的,是男子汉了。” 十三沉默了。 “可过得去?” 十三看了我,微仰起头,淡淡的说:“你信不过我?” 我微摇摇头,说道:“无论他人怎么看,我始终信你。” 十三看着我,勉强扯了扯嘴角:“胤祥必不让你失望。” 我看着他,眼眶不禁有些湿润,点点头。 晚上与四阿哥一起回了府里。一回到漱兰院,洛儿就跑了过来。我弯下腰,对洛儿说:“怎么了?” “十三叔什么时候会再来?” 四阿哥低头对洛儿说:“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让十三叔陪你玩?” 洛儿一见着四阿哥的神色,乖乖的低了眼,我见了拉过洛儿,走到一边,轻声对他说:“洛儿乖,自己回房去,明儿把字帖临了,额娘陪你下棋。” 洛儿一听,笑着点点头,走到我与四阿哥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便回房去了。 “你就这样惯着他?”听见身后四阿哥的声音。 我转过身对四阿哥说:“这不是还有你?” 他轻笑了笑,说:“倒好,让我唱着白脸。” 我听得他的话语,我笑了笑,坐到桌边拿起笔把这一季的府里账目整理完毕。“听着碧淑最近身子不大好,爷抽着空去看看。” “你去看看就好。” 我放下笔,走到他身边说:“一样么?纵使我天天前去嘘寒问暖,可抵得上你的一言两语?” 他没说话,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便放下茶杯,站起身子迈出了屋子。 我忙跟着他的步子走了一两步,后来转眼想:他这是往人家房里去了,我去做什么?心下自嘲了两声,独自回到桌边写了账目。 再见十三阿哥已是两月后了。那日正巧见着他从四阿哥的书房里出来。 我见了走上前说:“怎么来了也不支应我一声?” 他笑了笑说:“与四哥商量些事,这会子已经没事了。” 转眼看见四阿哥也出了书房,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模样的人。 “福晋吉祥。”见着那人走到我跟前打了千行了礼。 四阿哥走到那人身边,对他说道:“那件事就照我说的做,回去吧。” “是。”那人听了便起了身,躬着身子退下了。 我看着那人的背影,身材高大, “那人是……” “哦,你说亮工啊……”十三听见我的疑问,随口答道。 “咳……”四阿哥的咳嗽声打断了十三的话语。 我听见十三的回答,又看了看那个身影,竟然是年羹尧。我收回神,看了十三说:“留下用饭吧。” “那就烦扰四哥了。” 我笑了说:“又不要他掌勺,没什么烦扰的。” 话一落,就听见十三在一边笑开了,我转眼果然见着一边的四阿哥脸色不是很好,心里有些平衡,年羹尧是个极重要的人,对他对我都是。往后他的妹子会进府,成为四爷最得宠的女人,这样的人对于四福晋的我,他竟然还不让十三向我细说。 洛儿一见着十三,刚想跑出来,看到四阿哥在一边忙规规矩矩的站好了。十三弯下腰,抱了洛儿,转头对我说:“四嫂,给洛儿吃的什么?几月不见洛儿又胖了。” 用了饭,送走了十三,我便没去搭理一边的四阿哥。他转身让一边的翠儿把洛儿带了下去,走到我身边,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冷冷的撇了一句,随后独自喝起茶来。 他叹了一口气, “你是气我不让你知道亮工的事?” 我听见他这么说,放下茶杯,哼出一口气说道:“这是你们男人间的事,与我何干?” 他笑了笑,“既知道那又哪来的气?” 还是说不过他,就沉默,心里只觉得自己这闷气生的果然有些莫名。 他走近我,“没事了?” 我摇摇头不说话,猛然间想到若是我与他能够脱离历史,那有多好。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有些既好笑又可怜,感觉头似乎又隐隐的泛了疼,自己便把心里这个念头打的烟消云散,不去理会了。 那日带着洛儿进宫去见德妃。自那次中毒事件后,我便有意无意的减少了进宫的次数。正与德妃说着话,就听见院子里洛儿清脆的笑声。 “什么事让这孩子这么高兴?”我摇摇头,扶着德妃一起往院子走去,却看见十四正抱着洛儿在一边摆弄弓箭,惊得德妃忙走上前,“胤祯,怎么陪着洛儿玩这些个了?” 胤祯抬头看了德妃,说:“有儿子在这儿看着,不碍事的。” 德妃叹了一口气,点点头,便由我扶着重新进了屋。 “若兰,有些事做额娘的还是要与你说。”扶着德妃坐下后,她对我说道。 我低着眼,站在德妃身边等着她的下文。德妃伸手拉过我让我坐到她身边,继续道:“而今,你入府也有些年了,老四府里这些年也只有洛儿这么一个儿子……” “额娘,若兰懂得。过些日子,若兰便与他收一个格格。” 德妃握紧了我的手,说:“额娘疼你,这样的事既是为了胤禛,不也是为了你?” 我听了点点头。抬眼看见十四抱着洛儿站在门口。 我站起身,走到十四跟前接过了洛儿。 “等过些年,就该烦着你的事了。”德妃走到我身边对十四说道。 十四伸手逗了逗洛儿,神情寡淡,“儿子能有什么事?” 德妃没理会他,转身对我说:“若兰,那便如此吧。”我点点头,转身行了礼,向十四颌了颌首,便与洛儿一起出了永寿宫。 衷肠诉尽劝言人 喜宴人犹心所寄 那天晚膳后,侍棋与翠儿在一边下着棋,自己却是呆呆的发着愣。难怪历史上的四福晋给四阿哥娶了不少的女人,原来是自己欠着他的。 “什么时辰了?” “主子,已经过了戌时了。” 我听后点点头,看了看院门口,心想看来今晚他不到漱兰院来晃荡了。 “主子,要歇了么?” 我摆摆手,“你们去看看今晚爷往哪个院子歇了。” 话一落,侍棋与翠儿都有些意外,都愣着没动。 我看了侍棋一眼,说:“这还发着愣了,快去。” 侍棋一听,忙转身出了屋子。 “主子,这是……”翠儿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问道。 我转过头看了翠儿,轻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等侍棋的消息。 听见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看见侍棋走进了屋子,“回主子,这会儿爷还在书房呢。” 我听得侍棋这么说,呼出一口气,看来今晚可以与他说这事了。否则,这件事一直窝在我心里,倒也觉得难受憋得慌。 “拿上灯笼,去书房。” 眼看就要到他书房,正巧看见他出了门,我急忙走上前。 “你找我?”听他语气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我点点头。 “回漱兰院吧。” 听得他这么说,我急忙摆了手,说:“就是有件事想与爷商量来着,就书房吧。”若真是到了漱兰院,那么明天府里每个人都知道四福晋亲自请了四爷往漱兰院去宿夜,到时候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看了我一眼,轻笑了声便转身进了书房。对于他的那声轻笑,我心里有些困窘,心里料定定是让他猜到了心思。我轻叹出一口气,跟在他身后也进了书房。 进了书房,他坐在一边的椅上对我说:“什么事一定要今晚说?” 我低了眼,走到他跟前说:“那日额娘与我说起府里的子嗣……” “不是有洛儿么?”话还没说完,他就急急的打断了我的话。 “也只有洛儿。”我轻轻地说道,虽然音量不大,但是却很有成效的让他沉默了。 “我想再与你收一个格格入府,如何?” 他站起身,背过我站着。 我见他沉默,继续说:“你觉得时日在是冬至后,还是等明年开了春?” “你看着办吧。”许久的寂静后,他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转身想出书房。 “若兰。”他唤住我。 我停下脚步,却是不想转身去看他。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转过我身子,“如果你不是……” 听得他的话,我心里一阵苦楚,“别说。别说如果,也没有如果。我过不起这样的生活。胤禛,我……”一阵哽咽,心里的酸涩让人难以透气。 他伸手搂了我,头埋在我颈间轻声道:“好,好。不说了,就照着你的办。” 我低头埋在他怀里,这才慢慢平复了心里的波澜。 那天入宫去,与德妃商量新娶格格的事宜。 “若兰,”德妃递给我一纸名单,我接过看了看,伸手指了名单上的耿氏霜华。 德妃低头看了看,点点头,对那些人说:“谁是耿氏霜华?” 一个十五六岁,穿着鹅黄色衫子的站了前来,我抬眼仔细看了看,见她脸庞略圆,长的很是清秀文丽。我呼出一口气,不知自己做的对不对,记得四阿哥似乎有一个格格叫做耿氏的,只不过自己真的是记得有些模糊了,或许干脆让我全都忘了倒也好。 此后,我便忙开了他的婚礼事宜。 那天我正忙着,看见李氏迈进了屋子。我放下手里的笔,“有事?” “那日,福晋让我看的料子我已经备好了,福晋要过目么?” 听得她这么说,我这才想起来,“不必了,坐着喝口茶吧。” 见她低着头,我扯了扯嘴角说:“怎么了?” 她抬眼看了看我,又低了眼。 “可是怪我给爷娶新格格的事?” “臣妾不敢……” 我笑着摇摇头,说:“敢也好,不敢也罢。往后你好好的服侍着爷,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臣妾明白。福晋,以往是我……” 我伸手止住了她的话语,“过去了再拿出来讲怪无趣的。” 有时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四福晋当的太善良。 冬至后,耿氏霜华便入府了。 明琴坐在我身边,拉了我的衣袖。我转过头去,看着明琴说:“怎么了?” 明琴又拉了我,低声说道:“这件事听人说是你跟四哥说起的?” 我苦笑了笑,点点头。 明琴叹了一口气,我转眼见着明琴看着另一桌上的八阿哥出神。我微皱着眉,至今八阿哥都没有收妾,对于这样的情况,我只好,只能旁观。 看见十阿哥端着酒杯往我这边走来了,“四嫂,那儿四哥拿着酒杯就是不喝酒,那我这杯酒可就敬给你了。” 我听后转眼看了那一桌的四阿哥,收回眼神端起手边的酒杯,刚想喝着,酒杯明琴打断了,“看,倒是不过来向自己的福晋举杯,哄着若兰喝酒作甚?” 我笑了笑,转过头对明琴说:“只不过一杯酒,说这些也不怕十弟妹臊着。”说完就举起酒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十阿哥听了明琴的话,转身又倒了一杯酒,对明琴说:“八哥也在那儿也当着君子不喝,你可喝了?” 明琴笑了,说:“若兰都喝了,我这杯自是没话说。”说完也是一仰脖子喝了精光。 我见了忙拉了明琴,拿过她的酒杯说:“哪有这样喝的。”说完看向十阿哥跟前,说:“这会儿喝也喝了,快回那儿去,到我们这儿来逞什么英雄。” 一边的十福晋也忙站起身,劝了他,他才笑嘻嘻的回了席上。 我回过头拉着她坐下, “今儿怎么了?” “没什么。”她的眼里浮出一线悲戚,随手又端了酒杯喝了三杯。 “这是怎么了?跟几十年没喝过酒一样。” 明琴笑了笑,一丝凄怆,接着又拿酒壶满上了。 敢情是在借酒浇愁。我伸手抢过明琴手里的酒杯,“不准喝了。”明琴看着我,我见她眼里竟有些泪光。 “若兰,怎么了?”十三见着我与明琴抢着酒杯,走到我身边问道。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没事,怎么都往这儿跑?” 十三看了一眼喝的醺然明琴说:“我去唤八哥过来。” 我点点头,一边明琴伸手想揽过我,却一个不留神打翻了手边的酒壶酒杯,酒洒了我和明琴一身,惊得一边的九福晋忙拿了帕子给我擦了。 我摆摆手, “不碍的,这会儿明琴喝得多了,我先扶着她回漱兰院换件衣裳,等会八阿哥来了,你便让他往漱兰院去。” 给明琴换了衣服,与翠儿一起把明琴扶到外屋,正巧看见八阿哥迈进了屋子。 “你们怎么了?” 八阿哥没说话。 我见此便也不再多提了,他沉默上前扶了已经昏沉的明琴。我亦走上前,与他一起扶着,往院门口走去。 到了马车边,八阿哥一个俯身把明琴抱上了车。 眼神留在挑帘看我的八阿哥脸上,站在车外的冷风里,我一动不动,只轻声说道:“记得回去让她喝了醒酒汤,不然明儿定是头痛的厉害……” 八阿哥突然转身跳下了车,站在我身前定定地看着我。 我一个警醒,僵硬的脸展不开笑容,伸手推了推他,催道:“快回吧,这会儿天气凉的很……” 八阿哥轻叹了一口气,“多谢。”收起踌躇,转身上车。 我看着他们的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里,只留下一阵阵车轮的轱辘声,我才回过神,转身往回走。 总算是行完了所有的规矩,吃过喝过,看着陆陆续续离府的阿哥福晋们,我缓出一口气,与侍棋一同回了漱兰院。却看见四阿哥依旧穿着喜服往漱兰院走去。我加快脚步走上前,“爷。” 他回过身,看了我。 我放松一切神情,“有事?” “席上……” “没什么事,就是明琴喝的多了些,八弟已经送回府去了。” 他点点头。 “那爷去歇了吧。”温润的笑,直到见着他往新院子去了。 回到漱兰院,一身的落寞,怎么也分不清是哪里来的。 心沉死灰万无奈 畅春园内叙忆旧 四十年。康熙又准备再一次塞外行了。 那日,康熙与我说起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去,我忙摆手。这么些年,已经没有了早时的玩心,我也知道在这宫里,根本不是闹着玩的。 “那日见着你写的茶点方子,想是临的是老四的字吧。” 我一听,心下漏了一拍,低着头默认。 康熙扬起了嘴角,又说:“过些日子与十三指个福晋,到时候你过来瞧瞧,那孩子与你走得近。” “行。” 与其随驾塞外去,不如给十三物色个福晋。 出了乾清宫,便要往宫门口走去。正要上马车,远远地见着一顶轿子停在不远处。我迟疑了会,一会儿果然见着阿玛走出了轿子。我心下一阵喜悦,转身快步走了过去。 “阿玛。” “若兰。”阿玛听见我唤他,亦回过身。 “阿玛进宫么?” “与皇上说些出塞的事宜。” 我点点头,“额娘可好?” 阿玛笑笑说:“就是有些惦记小洛儿。” 我笑了笑,“过些日子,我带洛儿回去就是了。” 阿玛点点头抬了抬手,“回去吧。我也得进宫了。” 我点着头,站着看阿玛转了身。“阿玛!”我又唤道,“在塞外好好留心身子。我过些天让人与你在送件褂子吧。” 阿玛笑了笑,说:“这倒不必了,那年你做的而今还没都穿过来,好好的照料惦记四阿哥才是。” 听着阿玛的话,我点点头。看着阿玛进宫的背影,我有些恍惚,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或者失去了什么,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在四阿哥随驾出行塞外后,我便一直有些焦虑,却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忧些什么。直到那晚,我一如往常一样睡下后,梦见了自己坐在图书馆看资料。我一惊,醒了过来,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现代的情景了,我爬起身,听见侍棋与翠儿一起进了屋。侍棋扶着我走向桌边,翠儿已经点了灯,看着那个摇曳的灯火,我脑海里猛然呈现书中的语句:费扬古,康熙四十年,从幸塞外,中途疾作,寻卒。我扶住侍棋,绝望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侍棋与翠儿见着我这般,亦是慌了手脚。 听得院子里有些人声,我赶忙快步走了出去,开了门,见四阿哥风尘仆仆的走进院子。我穿着单衣,冲到他跟前。 他扶着我,“若兰……你阿玛……” 听得他的话语,我脚一软,跌在四阿哥怀里。 他弯腰抱起我,走进屋里。 “回……”我哽咽得说不出话。 “现在已经晚了,明儿一早我便与你一块儿去。” 我摇摇头,眼泪一直流着。四阿哥见我如此,便吩咐侍棋与翠儿一同给我换了衣服,之后带着我连夜赶回了将军府。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么几天的,只是觉得累极了。那天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了以往自己的房里。翠儿红着眼睛坐在我床边,见我醒来便扶着我坐起了身子。 “什么时辰了?” “快过丑时了。”翠儿说道。 我点点头,自己掀了被子,想下床去。翠儿拉住了我,说:“主子,这回你先睡会吧。” 我摇摇头,泪水又涌了上来,翠儿伸手替我擦了泪,扶着翠儿下了床,站在窗前。 夜凉如水,“主子,我去把披风拿来吧。”我默然,只听见翠儿走近了里屋去了。 我走到门口,推了门,独自一个人往园子走去。 无意间走到那个湖边,我看着湖面泛起的微光,心里又一阵酸涩。我提起步子走上前,心里满是愤懑与悲哀。 当年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 为什么经历这一切? 我本平凡,三百年时光,我更是渺小,我能争取什么? 还是什么都不能争取,任凭命运之轮从我心上碾过…… 我就这样站在湖边任风吹着我的鬓发,略显癫狂。 “若兰!”听见四阿哥的呼声,我无力的回头,瞬间被快步走到跟前的四阿哥拉入怀抱,抱着我远离了那个湖边,用尽力气紧紧的抱着我。 “怎么了?”一脸淡然,平静地拉开他的怀抱,转身往回走。 却又被他拉入怀里,感受到他的情绪,抬起手抚上他的后背。 “往后再不准到这个湖边。” “嗯。”低头靠在他怀里,躲过冷风掠过脸颊的冰凉。 当时只是很随意的应了他,却不知他竟然对我与这个湖,有着如此大的共鸣。这也是后话了。 办完了阿玛的后事,我便回了府里。翌日,康熙找我进了宫。 “怎么憔悴成这样?”康熙看着我的脸色,眉头皱起,忧虑显然。 我低着眼没说话。 康熙叹了一口气,“明儿与朕一块儿往畅春园去,养好了身子再回府,可好?”我默默地点点头。 此后,我便住在了畅春园,康熙让月萍过来照顾了我。这天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湖色发愣。 月萍走过来关上了窗,说:“这会子风大了。” 我呼出一口气,拉过月萍与我一起坐下。 月萍叹了一口气,声音仍然清脆,但却多了一份苍凉,“那时我们四个人,这会儿只剩了我一个孤零鬼了。” “怎么皇上没有打算与你指婚么? 月萍摇摇头,“在宫里呆的惯了,就不想出去了。” 我点点头,“有时习惯亦是一种生活。” 听见月萍在身边笑出了声,我转过头看她,说:“怎么了?” “记起那时我们在一块儿的事了。” 我也笑了笑,“那时……好像已经很远了。” 月萍伸手拉过我的手, “若兰,那时我自己没好好珍惜着,这回想起来竟都是遗憾,若是那时自己珍惜着与你们在一块儿的日子,那有多好。”我握住月萍的手,想起在宫里的日子,在万寿亭与八阿哥他们谈论茶的情景,与十四在亭子里剥莲子的情景,在游手抄廊初次遇见八阿哥的情景,在上书房带着甜茶给阿哥们喝的情景,除夕夜明琴要我给她点烟花的情景……现在想起来那时的日子只充满了轻快。 半个多月后,我便回到了府里。一踏进漱兰院,就听见洛儿喊着“额娘”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腿,我一下没站稳,还好身边的四阿哥伸手扶住了我。 我弯下腰打量着洛儿笑着说:“这半月又长高了不少。” 洛儿笑着拉过我的手,边走边说:“昨儿我还出去骑了马呢。” 我一听赶忙回过头看着身边的四阿哥,四阿哥笑笑说:“十三弟在一边呢。” 我听了放松了神色,瞪了洛儿一眼,洛儿见了笑嘻嘻的跑到房里,拿了他临的字帖给我看,“额娘。” 我伸手拿过,认真的看了,又转过头对四阿哥说:“你教的?” 四阿哥坐到一边,端了茶喝了点点头。 我笑了笑,“真是大出息了。” 洛儿笑着凑到我怀里,“额娘,你还进宫住么?” 我伸手抱过他,“不去了,和洛儿一起,哪儿也不去。” 洛儿听了,又跳到地上,“那要与额娘一块儿去骑马。” 我听见洛儿这样说道,忙拉过他说:“额娘忙呢,往后让十三叔陪你去可好?” 洛儿撇撇嘴,我顺势哄着洛儿往别处耍去了。 见着洛儿往院子去了,他走到我身边说:“怎么总是躲着骑马?” 我低了头说道:“我骑的不好。” 他听了笑出了声,走到我跟前,伸手理弄着我耳边的碎发,“你可好些了?”我抬眼看着他点点头,伸手拿下他留在我颊边的手,“哪日让十三过来一趟,皇阿玛想着与他指个福晋,我与他通通气,到时候也不怕瞎点了鸳鸯。” 他听了笑着低头握紧了我的手,“你真是忙呵。不光是管着四爷的妾室,还兼管十三爷的妾室。” 我听了,收回被他握住的手,“那就随便爷吧,那时我随便与皇阿玛说一个,到时候十三抱怨起来可别来抱怨我。” 抬眼见他挑着嘴角笑我,心里也是一阵好笑。 深情朦胧猜心事 浅问逐悉他人心 康熙四十一年入春。 “怎么转眼又是一年光景了?”我坐在桌边一边整理着府里的账目,一边心下感叹道。 “主子,歇会吧。”翠儿递给我一杯茶,说道。 我点点头,伸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问道:“洛儿呢?” “刚一会小阿哥还在这儿呢。” 我听得翠儿的回答,马上放下茶杯站起身,一边往门口快步走去,一边对翠儿说:“赶快!那小子想是又往假山那儿去了。上一次摔得教训还没受够么?” “主子别急,小心看着路!” 不知道什么时候翠儿的话会有那么准,绊着了门槛,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拿手护着脸蛋还是护着眼睛,就被人拉住手臂,头顶一个冷声:“怎么这么不留着心!” 撞在他怀里,只讪讪地笑,又呼出一口气。 我瞪了他一眼,站直身子,见他眉间的阴霾,忙说,“看了一整天的账目,头有些晕了。” 他冷眼看我,“又不急着,还拼着命了。” 刚张开嘴,想说回去,站在一边的洛儿亮着嗓子喊了声“额娘”,看着洛儿眉眼间的笑意,我摇摇头,苦笑了笑,拽过一边的洛儿把他拉到身边,一起往屋里走去。 见着四阿哥已然坐在了椅子上喝茶,忙问:“那日见着额娘与十四商量纳福晋的事,如何了?” 他轻笑了笑说:“才与十三找了侧福晋,这回轮着十四了,你还养着瘾了不成?” 我皱了皱眉,“怪哉,今儿爷说的可没一句是正经话。” 四阿哥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便没理我,独自走到桌边,翻了书来看。 我撇撇嘴也不去理他,把洛儿拉到一边,刚要嘱咐他,他就开口问道:“额娘,你又和阿玛闹了?” 我皱着眉看着洛儿,“谁与你说我与你阿玛闹的?” “十三叔说的。”洛儿答得诚实。 这些日子以来,的确与四阿哥有了不少的口角,但都不伤大雅。我撇撇嘴,说道:“别听你十三叔的,进屋去把功课做了,可好?” 洛儿点点头,行了礼便回自己屋里去了。见着洛儿走出屋子的身影,自个儿开始在心里嘲笑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真是一直和他闹来着,总是在言语上与他或冷嘲或热讽,直到看着他没话说,自己心里才舒服了。三天两头的来一两回,让十三阿哥见着了,倒是落下的十三的话根。 那天,天刚蒙蒙亮,我便坐着马车往宫里赶去。十四阿哥倔着性子不肯纳福晋,终究还是把德妃气倒了。 进了永寿宫走进德妃的寝宫,就见着德妃半躺在睡榻里,脸色憔悴。 德妃缓缓的抬了眼帘,看了我重重的叹出一口气,“若兰,这辈子我竟养了这么个不孝子!”我吹了吹勺里的药,送到她嘴边,“额娘,十四弟还年轻不懂着事理儿,往后他便明白额娘的苦心了。” 德妃摇摇头,说:“你没听着他说的那些混话。真真是气煞人。”我放下手里的药碗,伸手握住德妃的手,说道:“额娘别急,这会儿他钻着牛角尖,年轻人脾气犟,过会儿他自己明白过来了就好了。过会儿我去劝劝他就是。而今额娘要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德妃点点头,在我的伺候下服了药睡下后,我便走到屋外。 “十四阿哥呢?” “回四福晋,这会儿正在后院呢,福晋快去看看吧。”听着宫女的话,像是又一件麻烦事。 一走进院子,就看见小路子一手拿着十四的褂子,一边口里不停地劝道:“爷,您停停吧。这都一夜了。” “怎么回事?”我见一边十四正只穿着单衣在院子里练剑,走上前对小路子说。 小路子一见是我,扑通一声跪下,“福晋您快劝劝吧,这都一夜了,奴才劝着都没用……” 听后,我便走近了十四,见他也不看我一眼,自管自的在那儿舞剑。 “你这又是做什么!”我冲他说道,“额娘因为这事病着了,你到底有什么不情愿的!” 他依旧一言不发,只听得他手里的剑舞的“刷刷”作响。 我站在一边皱着眉,便提大步走近他。 “走开!”他对我吼道。 “有什么话,你就不能和我说!”我伸手想夺过他手里的剑,他没想到我会伸手拿他的剑,长剑一挥,便划过了我的手掌,手掌一阵生疼。 “哐”十四见伤到了我,立马丢了剑,冲着小路子大声吼:“还不请太医来!” “不是让你走开了么,你这又是做什么?”他小心地拿起我的手看了看,话里好浓的一片歉意。 “你到底哪儿不情愿?”我看着他的神色,问道。 他没说话,转头拿过一条帕子小心翼翼地包在我手腕上,止了血。 “是不是因为你心里有了别人,故而才不情愿的?” 他抬头看了我,眼光里有些不可置信。 我见了,以为猜中了他心思,轻叹出一口气, “你为何不和额娘说,与额娘说了,额娘见着那姑娘喜欢,便就许给你了,何必要这样?” 他低了头,伸手帮我把手腕上的包扎紧了紧,说:“疼么?” 我抽出自己的手,拉过他的手臂说:“是哪家的姑娘?是不是薄着脸皮不肯说?你告诉我,我去和额娘说,可好?” 他微皱着眉看着我,没说话。 我皱了眉, “怎么连我也不肯说么?” “我心里没别人。” “那可是你看不上那些女子?你想要哪样的,我帮你瞧可好?” 十四冷笑了一声,“你就这么想让我纳福晋?” 我看着他,转身拿过他一边的褂子,递给他,说道:“这不是想不想的事儿,是你应该做的事,懂不懂?” “当年你嫁给四哥,也是应该的事?” 我沉默,十四却仰头笑了笑,轻轻拿起我受了伤的手看了看,说:“应该的事,不应该的事,不就是娶个女人么?娶便是了。” 我听见十四的回答,有些意外,抬眼问道:“你愿意了?” “择日吧。” 回到府里天已经黑了。一进屋子就见着四阿哥坐在屋里有一页没一页的翻书看。这是在等我呢。 “手怎么了?” 我只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没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我跟前,拿起我的手看了看,我抬眼看着四阿哥,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白天十四看我手伤的情景,自己有些恍惚,感觉两个人影在眼前有些重叠,我心下有些慌张,伸手紧紧握住四阿哥的手,却不想碰到了手上的伤口。 “咝……”好一阵生疼,我皱了眉。 “怎么了,要请太医来瞧瞧?” 我看着四阿哥,想到二十年后他们兄弟的反目,心里一阵难抑的忧虑与失措。 “若兰。”四阿哥见我出了神对我唤道。 我收回神,额头隐隐犯疼。 “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苦涩,眼睛有些发酸,走到他跟前,轻轻的把头靠在他胸口。 他身子一颤,伸手抱住我,“你是不是在怕些什么?” 被他看穿情绪。一阵惊讶。 他抱紧了我,“有什么事,这不是还有我么?” 听见他的话,脸颊一阵湿热,自己都吓了一跳。 “哭什么?” 我拿帕子擦了擦泪,扬了扬嘴角说:“刚碰着伤口,有点儿疼。” 四阿哥微眯着眼看了我一阵,我撇过头,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神。 “可是十四弟伤的你?”“ “他倔着脾气不肯纳福晋,还把额娘气着了,我一恼,便去夺了他的剑。” “也就你可以夺了他的剑。”他话里一片嘲讽。 “你劝服他了?”他将我抱紧。 “但愿吧。” 虔心真性观伊人 转赠佳瑜与佳人 在那日劝服十四之后没半月时光,德妃便让我进宫去了。刚走进永寿宫,德妃就把我喊到一边,说道:“那日胤祯死活不肯纳个福晋,还是你给劝着了。这会儿你也过来和我一块儿看看,他对你这个亲嫂子的话倒是听得进去些。” 我无奈的笑笑,这年头不光是要给四阿哥看着选女人,还要帮康熙看儿媳,这会儿连着德妃也一块儿要我给她的儿媳拿主意。想怕是回到府里,让四阿哥知道了这件事,又是一阵嘲讽了。 与德妃一起到了永寿宫的偏阁,一挑帘子走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玫瑰紫旗袍的女子在屋里行了礼,我见她长着瓜子脸,双眉修长,是一个姿形秀丽的美人儿。 “这是礼部侍郎罗察家闺女,叫婉秀。” 听得德妃的话,我又抬头看了看她,名门千金,果然不凡,见她也是羞怯怯地抬眼看了看我,我扬着嘴角向她点点头。 刚与德妃一起坐下同婉秀说话喝茶,就见十四急冲冲的走进了屋子,吓得婉秀立马躲进了里屋。德妃看着十四,有些气恼:“这么急闯进来作甚!一点规矩都没有。” 十四抬眼看了看我,我见着气氛不大好,忙走向十四,拉了拉他,化开之间的紧张,“这么急燎燎的要看你的福晋了?也不差这一两天了,还不快出去?” 十四也没说话,只是任由我把他推出了屋。 进了屋子,就看见德妃与婉秀在一处说话,婉秀低着头,脸还红着,见我进了屋忙站起来向我行了礼。 我忙伸手扶过她,说道:“哪儿这么多礼?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德妃含笑看着我与婉秀,对我说:“胤祯怎么了?” 我笑着说道:“他没知道婉秀在这儿,便闯了进来,这会儿没好意思再进来,便出去了。”德妃点点头,我看着一边的婉秀脸更是红了一层,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这些日子自己圆话的本领还真是见长。 与婉秀一起出宫。我看着走在一边的婉秀,笑着说:“想是赐婚的圣旨这两天就要下来了吧?”婉秀点点头。 我笑了笑说:“怎么见着我还不好意思了?” 抬眼看见八阿哥与明琴还有十四一起正往我们这边走来,我转过头对婉秀说:“怕是你这会儿更不好意思见着他了,你先回吧。”婉秀忙点点头,福着身子行了礼转身往另一边走去了。 “若兰,那是谁啊?”明琴走到我身边,看着那一边婉秀离开的身影问道。 我笑了笑说:“过些日子便就知道了。” 十四撇过了头,一脸不自在。 明琴听我回答的模糊,便撇撇嘴没问了,转过头对八阿哥说:“我和若兰一起走,你先回吧。” 八阿哥点点头,转身与十四一起走了。 我看着八阿哥与十四的身影,心里有些无奈,这会儿十四已然跟在八阿哥的左右了,心里又有些悲凉,这对于四阿哥又是怎样的感受?自己亲弟弟竟然与自己站在不同的甚至是对立的阵地。 “若兰?你怎么了?” 我收回神,摆摆手说:“没事儿。” 明琴一边拉着我一边问道:“这次南巡,你去么?” “怎么?要南巡了?” 明琴点点头说:“刚听见胤禩与十四说的。你去不去?” 我听着明琴唤了八阿哥“胤禩”,有些愣神,摇摇头说:“这倒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得看人家带着谁了。” 明琴撇撇嘴, “四哥还不带着你么?还以为能与你一块儿去江南呢。” 我苦笑了笑,摇摇头,“真是不能去,我府里还有洛儿呢。” 明琴叹着气,满是可惜,“那便下回吧。想和你一块儿去扬州瞧瞧来着。” 我笑着转头看她:“这一回让八阿哥陪你下扬州,岂不是更好?” 明琴伸手捏了我一把,我笑着拽住她的手,继续说:“这还说不得了,像个新进门的小媳妇一样。” 明琴一听,捏紧了我的手说:“这些日子见着你越发的没形了。” 我低下头,自嘲地笑。 回到府里,用完了晚膳,我便与翠儿和侍棋在房里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放哪儿了呢?”我一边找一边嘀咕。 “主子,你说的玉佩是什么样儿?这儿那么多佩啊环的,到底是那一块儿?”侍棋一边找一边问到。 我停了手,走到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是一块白玉,竟不知被我放哪儿去了?” “这是找什么呢?”我回过头,看见四阿哥走进了屋子,看着屋里我、侍棋与翠儿都在找东西皱着眉问道。 “是那年十四拿给我的玉佩,这会子竟怎么找也找不到了。”说完,我又回过身去翻一边的橱子。 “十四阿哥?”侍棋听见我的回答,有点意外。 我点点头说:“好些年了,要不是今天进宫去,还真给忘了。” “不就是一块儿玉么?难不成是十四弟要与你讨回去了?”四阿哥一边说一边坐到椅上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说:“还真是,那块玉当年也是说只是暂时放我这儿的,现在该回去了。” 四阿哥看了我一眼,便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茶。我见着他如此,便对翠儿说:“你们再找找,我这两天就得要。”说完就走到四阿哥身边,对他说:“是不是皇阿玛要南巡了?”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看我,说:“怎么你想跟着去?” 我摆摆手,坐到一边说:“我心里盘算着让霜华陪着一块儿去吧,爷说呢?” 他没说话,只冷着脸喝了一大口茶。 “主子,可是这一块?”翠儿拿着一块玉佩,走到我身边说道。 我站起身,接过玉佩看了看,点点头:“就是它。总算是找着了。” 四阿哥站起身,也看了看我手里的玉佩,说:“这是十四弟给你的?” 我把玉佩收好,点了点头。四阿哥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看着他我感觉心里有些紧张,他每次如此的表情就表示他不信服或者是不悦。 “怎么了?” 他看了我一会,“没什么。南巡的事就按你的意思让霜华跟着吧。” 我点点头,听见他话里耿氏的闺名,想起在宫里明琴话里的那声“胤禩”,心里闪过一丝落寞。自己回过头来想,竟怎么也分不清是因为那声“霜华”还是“胤禩”。 不久后,康熙便下了圣旨,赐婚十四阿哥与婉秀。那日在宫里遇见进宫谢恩的婉秀,我便叫住了她。 把那天好不容易找到的十四给的玉佩拿给了婉秀。她伸手接过,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笑着解释:“是十四阿哥的玉佩,说好了要拿给他福晋的。这会儿可要拿给你了。” 婉秀抿着嘴唇笑笑,拿起玉佩端详了一会了,说:“他也有一块儿?” “是一对儿的。” 婉秀听后点点头便把玉佩收好了,说:“那日在永寿宫见着他,不曾想他也是会送人玉佩的主。” 我听得婉秀的话,迟疑了一会, “怎么不像?” 婉秀笑了笑说:“瞧着是个……心气儿傲的人,不懂得这些。” 我想了想说:“往后与他相处久了,你便知道其实他亦是真性情之人了。” 婉秀微笑着看着我,我见她盯着我看笑了说:“怎么了?”婉秀摇摇头说:“听见宫里的人都说十四阿哥与他的亲嫂子亲近,瞧着果真如此。”我笑了笑没说话。 出宫刚上马车要回府去,就听见了十三阿哥的声音:“四嫂要回府么?” 我挑起帘子见十三阿哥站在马车前,我点点头说:“怎么有事?” 十三笑嘻嘻的也上了马车,坐到我一边说:“正好有事要找四哥,搭个顺车。” 我笑了笑挪挪身子,让他坐在我身边。 “若兰,这回南巡你不去了?” 我摇摇头说:“我去不成,让洛儿留在府里我放不下心,便让别人跟着去了。” “怪不得那日四哥阴着脸,原来是你拒了这趟南巡。” 瞥给十三一个冷眼,“他这人哪一天有几个时辰不是冷着脸的,这倒好都怪着我了。” 十三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又说:“总之四嫂要是少与四哥闹些性子,便就好些。” 我伸手打了一下十三肩膀, “还没找你呢,那日是不是你与洛儿说的这话?” 十三大笑,“难道不是?” 我撇了他一眼,马车便停了。 十三挑着帘子下了马车又伸手牵了我,我一下了马车就看见四阿哥出了府门。 四阿哥走到我身前说:“你先回院里吧,我与十三弟还有事要办。” 我点点头,见着几步之远的十三笑嘻嘻的向我行了礼,便和四阿哥一起上了马离府去了。 康熙四十一年了,这么多年来,自己渐渐的也模糊了一些历史细节,似乎……没什么大事吧,我心里想道。 回程归京知其心 意料里外遇故人 进了九月,康熙便开始了南巡。 “主子,外边风大,进屋吧。”侍棋在一边唤道。 我看了一眼院子的落叶,叹了一口气对侍棋说:“他们去江南几日了?” 侍棋笑了笑说:“主子,这才不过半月。” 我转过头去看侍棋,微皱着眉说:“回话就回话,笑什么?” 侍棋掩着笑说道:“主子,这话您前两天才问过翠儿的。” 我撇撇嘴,嘀咕道:“是么?”这记性真的越不大好了。 我拿起手边的书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书,一盏茶还没喝完,就见侍棋走进了屋里。 “怎么了?” “主子,爷回来了。”侍棋缓了缓气息说道。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皱着眉说:“怎么回事?” 侍棋扶过我说:“我也不知道,见着苏培盛骑着马回府来了,要我过来与主子说一声。” 我点点头,转身又坐回椅上,心想:难不成出了什么事?南巡不过半月而已,怎么就回来了? “苏培盛呢?” 翠儿端着甜汤进了屋子说:“这会儿见着也往宫里去了。” 我咬了咬嘴角,静静的坐在椅上想事情:四十一年,南巡。然后……想来想去怎么想不起来了。我伸手抚上额头,眯上眼睛。 “主子。”翠儿轻声唤道。 感觉有些头疼,我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我歇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开门的声音,抬眼迷蒙间见着他迈进了屋子。 我赶忙站起身,也许是坐着久了,猛地一站起来眼前有些发黑,身子有些站不稳。 “怎么了?”四阿哥走上前一步,伸手抱住我的腰问道。 我伸手扶着他站稳身子, “出什么事了?怎么回来了?宫里是不是出事了?”好一阵急问。 他伸手扶着我,一两拨千金似的回答:“太子染了病了,皇阿玛便回銮了。” 我点点头,放下心里的忐忑,呼出一口气。 “可要找太医来看看,你脸色不好。” “没什么事。” 见他皱着眉看着我,我笑着说:“想是爷还没见着江南好风光吧。” 他冷哼了一声,说道:“早回来也好,免得在外又是几个月的惦记。” 我心咯噔一下,脑子猛地一热,走上前伸手紧紧地抱住他。 他似乎有些震惊,身子有些僵。我立马松了手,低了头收好神色,转身进了里屋。 对于刚才的举动不仅仅是他意外,自己更是甚者。我攥紧了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斜阳秋景抹掉心中的恍惚与害怕。 听得声音,转过身子果然见着他走了过来。 我见他神色依旧,暗暗地在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我一眼,坐到椅上低头一边喝了茶一边,“怎么?有事?” 我晃过神,摇摇头。能有什么事…… 他放下茶杯,向我伸了手,我伸手过去他却是一把把我抱到腿上,我乍一惊倒只是愣愣的看了他。 他微眯着眼睛看着我,我晃过神,想站起身,他却没有放手。 我皱着眉看着他,说:“一路上霜格格伺候的可好?”他一听松了手,我赶忙站起身。他的这一点我总是拿捏的极好。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他神色不变的拿过了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后又从袖里拿出一个翠玉碧兰簪子,站起身说道:“过来。” 我走上前刚要伸手去接,他就俯下身子把簪子插入我的发鬓。 我伸手扶了扶发间的簪子轻笑了笑说:“倒是轻车熟路的主。” 听见他极不悦的哼了一声,我却有些暗爽。 直到见他气呼呼的转身走到书桌前翻了书,我回头一想,方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好吧,是我错了,不该再冷言冷语地回敬。 “你气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爷我……没给她们戴过簪子。” 心里一片得意,强忍了笑意,“那便是与她们戴过珠花了。” 他紧抿着双唇两眼盯着我看,我才知道自己有过分了,忙赔笑说:“罢了,罢了。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她们没计较我已经很好了。” 他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却让我一阵落寞。 一起用了晚膳后,就见他出了漱兰院,往别的院子去了。 一如往常洗漱之后,拿下发间他给我的簪子,在灯下细细的看了。果然是个极讲究的人,挑的东西都是很细致的。自己无由的在心下叹了一口气后,放下簪子,便躺床上睡下了。 第二天往乾清宫向康熙请了安后,一出乾清宫就看见四阿哥站在一边等我。 “等我有事?” “怕是要去一趟毓庆宫。” 康熙南巡中途回銮按礼要去请安,看来太子那里也是躲不过。 在毓庆宫完了事,便与他一起回府去。出了宫门口,正要上马车之时,看见张廷玉走了过来。他走到我与四阿哥身前,行了礼。四阿哥抬了抬手:“张大人不必多礼。” 我抬眼看了看他,五六年未见,觉得他较以前更为沉稳些了。我一个人先上了马车。四阿哥与张廷玉站在马车外说了几句话后,便也上了马车。 “张大人,司瑶……可好?”我挑起一边的帘子轻声问道。 张廷玉低着眼回答道:“很好,谢福晋关心。她亦是惦着福晋,所以这才嘱咐了我说遇见福晋要问候一声。” 我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今儿遇见你也是一样,劳烦张大人替我向司瑶姐姐问声好。” 张廷玉作了个揖,我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什么时候你也认识的他?” 我淡笑道:“好些年前就见过了。” “有什么话就说。”他冷不禁的说道,又被他看穿自己的犹豫。 摇摇嘴角,看着他的神色,“你可是看出我不喜欢往毓庆宫去了?” 他睁开眼睛只看了我一眼,沉默片刻,岔开话题,“让你与司瑶见着面,可好?洛儿生辰快到了,你携他一起往西山寺里去烧个香吧。” 顿时消了太子那档子事,满心欢喜。 那天我穿戴好之后就与侍棋和洛儿一起去了西山寺里。烧了香,求了神,走出大殿,果然见着了司瑶。 “那日听衡臣说要我到西山寺来见一故人,我猜着便是你。” 我笑了笑,一边的侍棋对我说:“主子,要不我带小阿哥往别处去吧,您与张夫人好好说说话。” 我点点头。 司瑶看着侍棋带着洛儿往寺里别处去的身影,对我说:“孩子都这么大了。” 我笑了笑拉过司瑶说:“这些年过得可好?” 司瑶扬着嘴角点点头,又转过头看着我说:“到了宫外不比在宫里,宫里还能见着你与月萍,而今只是在院子里逐日打发时间。” 与司瑶又说了会儿话便消了半日时光。 告别司瑶,转身见着身后一片夕阳。 一个小和尚走到跟前,“施主,有人在厢房请您过去一叙。” 我有些愣神,“是谁?” “施主见了来人便知。” 略有迟疑。 “施主这边请。”见着小和尚引了路,我咬了咬嘴角,跟上脚步,走向厢房。 到了厢房门口。“施主请。”小和尚伸手示意,便退下了。 我伸手轻轻的推了门,迈进屋子,看见一人背对着我站着,背影熟悉。想是听见声音,知道我进了屋,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看着他竟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的看着他,说不出心里的情绪是意外还是仍有其他。 十年回首相见间 一朝东窗引事端 我愣愣的站在门口,或许自己在走进门的那一刻就摆上标准神态,然后按规矩走一走礼仪程序,寒暄之后再离开厢房,可是我却只是站着没动。 他扬了扬嘴角,伸手示意我坐到一边。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事?” “你知道是我?”八阿哥看着我,虽是一个问题,但却陈述而来。 诧然。满脸皆是。再不能掩藏。 对于自己走进厢房的情绪,自己也不清楚,也许在潜意识里自己便知道是他,可是自己竟然还是走了来,推了门。想到这里,我赶忙转过身,想走出厢房去。他快步走到我身前,挡了路。 “只说几句,这都不行么?” 我低了头没说话。 他伸手递给我一个紫檀雕花木盒,我没接。意识到这样的状况不能再待下去了,便要走出房去。 “你是在害怕什么?” 再诧然,自己的情绪到底有多明显。 停了脚步,转过身子看着他:“我不怕什么,只是怕……” “怕四哥知道了误会。”抬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明明知道! 他扬着嘴角笑了笑,一丝得意,伸手把那个盒子放到我手里,“三十一年秋,在御花园的游手抄廊遇见你。至今,十年。” 我看着他,恍然间仿佛以前的那些事都回到眼前,怎么都已经十年了? 我迟疑,刚想推却,他却出声阻止,“既是到了这里,我便不是八皇子,只是见一见十年知交罢了。” 我轻叹出一口气,不知该说什么,或者是能说什么。隐约听见侍棋在唤我,晃过神,“我先走了。” “好。” 最后看了他一眼,将小盒子藏入袖内转身去开了门,走出厢房。 晚上洗漱后,我独自一人坐在灯下拿了八阿哥给我的紫檀木盒。打开取出一看,是一淡白兰玉钗。色淡但是放于灯下却有别样的光色。我伸手把发间那天四阿哥给我的翠玉碧兰簪取了下来,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心想:我只能戴他送的钗簪,因我只是那拉·若兰。想到这里呼出一口气,自嘲着笑笑,把那玉钗放回盒里,又将其放到箱底。而今他也只说是十年的知交,自己便也没有了那些顾虑,他撇了皇子身份见我,送我十年知交之礼,那便留着,仅是作为一友人相赠的十年纪念吧。 四十二年伊始,四阿哥便整日忙的难见人影,直到了三月万寿节后,才不见他与十三往往来来的忙碌模样。 “福晋吉祥。”苏培盛规矩行礼。 我微微抬手,“爷在里边?” “回福晋,这会儿正与十三爷一块儿在说事呢。” 我点点头,转身要回漱兰院去。 身后“吱”的一声,门开了,我回过身子,却是看见年羹尧走出书房,走上前打了千:“奴才年羹尧给福晋请安。” 这是我第二次见着年羹尧。 “起来吧。” “谢福晋。”我见着他皮肤较黑,双目炯炯,规规矩矩的垂着手站在一边,“福晋,四爷与十三爷都在里边,请您进去呢。” 我收回眼神进了书房。 四阿哥与十三坐在桌边喝茶,十三见我进了屋子,站起身笑了说道:“又来烦扰四嫂了。” 我扯了扯嘴角,说:“你们有你们的事,我管不着,何来烦扰之说?” 十三笑着挠挠脑门,伸手扶我一起坐下了。 “没想着你们在办公,就过来了。” “不碍的。”四阿哥放下手里的茶杯对我说道。 我看了十三一眼,站起身对他说:“我与你做了件马褂,正好今天也在,过来试试吧。” 十三站起身,“那好。”说着便跟在我身后与我一起回了漱兰院。 “在忙什么?”我对走在一边的十三问道。 “啊?”十三有些讶异的看着我。 我撇撇嘴,“罢了,那个……年羹尧……” “啊?”十三又是一脸讶异。 我看了十三一眼,说:“吃什么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十三笑了笑说:“没想着你问这些。” 我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只是随口问的。见着年羹尧长的模样,若是他有什么妹妹定是个美人吧。” 十三笑了笑说:“这话可不能让四哥听了去。”我冷笑一声,心里想到:总是要娶进来宠的,又有什么说不得。 留着十三用了膳,送了十三出府后,与四阿哥一起回了漱兰院。 “你向十三问了年羹尧?” 我无奈的笑笑,就这么会十三就把我卖了,“就是随便问的,见着挺有英气的一人。” “是么?” 我听得他那语气,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忙扯开话题,说:“那褂子与你也做了一件,要不试试?” “嗯。”他沉沉的回答道。 我低头呼出一口气,把年羹尧的事放到一边去了。 五月,内大臣索额图挑唆皇太子,十九日被宣布为“天下第一罪人”,拘禁于宗人府。听到这个消息后,就见着四阿哥匆匆忙忙的进了宫。等到他回来时,已近亥时,见着他迈进了屋里,我赶忙站起身。 “怎么还没睡?” 我摇摇头,“没事吧?” “没事。”回得轻简。眉头紧蹙,长久不展,“我寻思着要不再与你挑个丫头侍候你?” “有侍棋与翠儿在就够了,怎么了?” 他摆摆手说:“没什么。睡吧,我还得回书房去赶折子。” “这么晚了还要去?这都忙一天了。”我皱着眉说道。 他“嗯”了一声。 我往里屋里去拿了件褂子递给他,“别累着了。” 他伸手接过,“不碍的。”说完就走出了院子。 我敢确定他有事瞒着我。 端了茶,走到他书房门口。见苏培盛站在门口。 “爷还在里边?” “回福晋,还在。” 推门,走进去。 见他坐在桌前,手撑着额头,一边的烛火已快燃尽,我轻手轻脚的走上前,换了根蜡烛,顿时屋里亮了许多。这才见着他眉头紧蹙,神色凝重。我伸手帮他披在肩上的褂子提了提,他伸手抓过我的手。 我一惊,“吵醒你了?” “没有。” “出事了?” 他看了我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没事。” 沉闷的氛围,心里一片压抑。 我快步走到他身前,微眯着眼看他,他见我如此,笑了笑,凝重瞬间粉碎,“不信?” 我收回神,“哪有不信?” 他伸手拢了拢我耳边的碎发,“不然这么晚到这儿来作甚?” 我笑了笑,没说话。相信你。貌似也只能如此。 他扬着嘴角伸手揽过我,让我靠着他。我偎在他胸前,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索额图一事就这样过去了,此后大家都照常过着看似平静实则汹涌的日子,然而时间久了,日子终究会似火山一般,会爆发那许久以来的蓄势。 瞒隐事奈何难隐 心诉情到底难诉 那天我让侍棋去宣了太医过来。请太医去了李氏的房里,我则坐在外屋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太医出诊。转眼看见太医出了李氏房门,我放下茶杯走上前,问道:“如何?” “回福晋的话,李主子身子无大碍。” 我点点头,又对太医说:“孩子可好?” 太医有些意外,看了我一眼说:“福晋如何得知?” “太医莫笑。” 太医低了眼,躬身回答道:“回福晋,胎儿健康,等会下官便开几副安胎之药。” “有劳。”见着侍棋送太医的这会儿,我走进李氏的房里,问候体贴了一会便回了漱兰院。 翠儿走进屋里,端了一盘西瓜进屋, “这李主子怎么有了身子也不说?” 侍棋走进屋里,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据说爷是知道的,怎么就咱们这儿不知道?” 我递了一片西瓜给侍棋说:“你们别往瞎处想了去。” 他们俩默契的叹了一声。 我淡笑,“一块儿吃了瓜,随后进宫去。” 与侍棋一起到了宫里,与德妃说了李氏的事,便早早的出了永寿宫往宫门口走去。夏季炎日,心里又想着事才走了没多久,便觉得有些晕了。转眼天一暗风就刮了起来,侍棋见着我脸色,说道:“想是要下雨了。主子,咱们要不往那儿歇着,我去其他宫里拿把伞过来。” 我抬眼看向前边,是那年遇见八阿哥的游手抄廊,微微的点点头。 我扶着抄廊的柱子看着侍棋的身影在眼前渐渐模糊。风一吹,沙进了眼,我赶紧闭上了眼,伸手想去揉眼睛。不想手被人拽住,感觉有人拿了帕子给我擦了。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太子站在我身前,手里拿着帕子。我顿时脑里一片空白:怎么又是这样的情形?慌手慌脚的行了礼,太子扶了我,把帕子放回袖里对我说:“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这时抄廊外早已哗哗的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心里只能期盼着侍棋赶快回来。 “今儿你宣了太医,可是身体不适?” 我听后,心下冷笑,就连我今天宣太医的事儿都知道,想是明知故问的,“劳太子爷操心,都很好。” 太子哼了一声,“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着侍棋拿着伞跑了过来,“太子爷吉祥。”侍棋在一边行了礼。 我见了拿过侍棋手里的伞,对太子说:“这会儿雨大,请太子拿着伞吧。” “那你呢?”太子没接过伞,语气满是嘲弄,我皱起眉。 “二哥,”我一听声,转身看见八阿哥撑着伞站在抄廊几步之远。 八阿哥撑着伞走近了些,“四嫂也在。二哥也要往乾清宫么?” 太子看了一眼八阿哥说:“倒是巧的很。” 八阿哥扬着嘴角说:“那便一块儿走吧。”太子“嗯”了一声,便拿过一边王顺儿手里的伞,打开后走进了雨里。 八阿哥转身看了我一眼。 “谢谢。” 他听后低了眼,转身快步跟上前边的太子,消失在了雨里。 回了府里到了漱兰院,头晕晕地便让侍棋侍候我睡下歇了。 “今天一会炎阳热炙一会狂风暴雨,想是给病着了,”翠儿端着药碗进了屋子,对我说道:“主子,快喝了吧。” 侍棋接了翠儿手里的药碗喂了我,我喝着皱了眉,对翠儿说:“苦的紧,翠儿你去拿些蜜饯过来。” 翠儿一听,赶忙出屋去了。 我见着翠儿出了屋,叹了一口气,对侍棋说:“今儿的事不要与爷说一个字。” 侍棋有些迟疑,“理会了。”我看了侍棋一眼,点点头,喝了药便要躺下了。 “怎么病着了?可请太医了?”迷迷糊糊的听见四阿哥在外屋与翠儿的说话声,我坐起身,披了件衣服走下床,到了外屋。 四阿哥一见着我赶忙走上前扶住我说:“出来做什么。”说着弯腰把我抱回里屋,放到床上。我呼出一口气,看着四阿哥对他说:“有话问你。” “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药可喝下了?” 我拽住他的手,说:“宁蓉有孕你知道,怎么就瞒着我?” 他看着我没说话。我继续说:“你可是想起那一年她在我院子丢了孩子,这回便没让我知道,怕我再对她怎样么?” 他皱着眉看了我,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说:“我没如此想,你就不怕别人这样想了去?” “若兰……” 我摆摆手,对他说:“爷放心吧,我会照料好她。”他看着我,不知怎的竟觉得他眼里有些哀伤。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他的脸,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我的手,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他说:“我乏了,爷往宁蓉屋里去看看吧。”说着就闭上了眼。 听见他站起身,在外屋与翠儿他们低声嘱咐了几句。我咬了咬嘴唇撇过头,抹掉心里那层不知味的感受,闭上眼睛便睡下了。眯着眼睛没多久,又想起白天遇见太子的事,还好八阿哥那时出现了,这回竟又是八阿哥出的面。一时间突然想起些事由,把这么些天的事都想在一起,竟让自己想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几天后,我精神渐好,便坐在摇椅里,听洛儿背书给我听。 “额娘,下一句是什么?” 我晃过神,看着洛儿说:“额娘没仔细听着,洛儿背到哪儿了?” 洛儿皱了眉,说:“就知道额娘没仔细听。” 我笑了笑,伸手帮洛儿整了整衣袖,对他说:“还记得那回额娘带你去西山寺?” “记得,额娘,怎么了?” “那会儿侍棋带着你走了那么久怎么没来找额娘?” 洛儿仰着头想了一会说:“那会儿侍棋与儿子走着走着就迷了路,找了好一会才找着路。” 我点点头,“想八姨么?额娘带你去八姨那儿可好?” 洛儿点点头,伸手收了书说:“儿子这就让他们备车去。” 带着侍棋与洛儿一起到了八阿哥府。到了明琴院子里,就看见她在那儿打理茶花,她见着我,忙走了过来说:“可真是稀客。” 我笑了笑说:“洛儿想见你,便带他过来看看你。”明琴俯下身子对洛儿说:“也就洛儿会惦记着,等会吩咐下人准备些吃食,可好?”洛儿笑着点点头。 我转身对侍棋说:“你把食盒里的芙蓉糕拿去热一热,等会端过来。” 侍棋听后便提着食盒走开了。明琴挽着我的手问道:“前些日子听说你病着了,可好了?”我笑了笑说:“没什么,入了秋没留着神。”明琴点点头,拉着我进了屋子。 与明琴喝了些茶,看着侍棋还没过来,我便对明琴说:“忘记那个食盒里有些江南过来的茶叶儿,我去煮壶茶过来。” 刚要站起身,明琴就拉着我说:“难得来一回,让他们下人去做就是了。”我笑了笑说:“更是难得给你煮茶,很快就回来。”说着就出了屋子,往厨房走去。 走至半路,闻着一股芙蓉糕的香味,我停了脚步,轻轻地走近了些,见着侍棋站在一假山后,似与人在谈话,说着又拿帕子擦了泪。我见此,强压着心里的紧张与忐忑,赶忙快步离开了。 去煮了茶,整理好情绪回到了屋里。这时侍棋已经端了芙蓉糕过来,我放下茶壶,便与明琴在一起喝了茶说了话。过了晌午,我便携洛儿与侍棋一起回府去了。 在府门口上马车之际,遇见回府的八阿哥。他下了轿子,见了我走上前:“若兰,你怎么来了?”听不出是意外还是欣喜。 我看了他一眼,“抽着空过来看看明琴。这会子就走了。”上了车,挑了帘子,撇下一句话,“告辞了,八弟。” 细说情谊心不忍 离消沉哀山间留 从八爷府回来后的那天当晚,我用完晚膳后,便早早的歇下了。心里想着侍棋的事终究是辗转难眠。在西山寺遇见八阿哥,在宫里遇见八阿哥给我解了围,这两次身边都带着侍棋,以及四阿哥与我说要给我再挑个丫头,那是什么时候?我细细的想着,是索额图挑唆事发那晚。难道侍棋与这事还有什么牵连么?莫非四阿哥已经知道侍棋的事了?想到这里我赶忙坐起身,走到桌边点了灯。 侍棋与翠儿一起进了屋里。“主子,怎么了?”翠儿拿了件衣服给我披上问道。 我抬头看了一眼她俩,对翠儿说:“有些饿着,你去熬碗粥吧。” 翠儿点点头,拿着灯便出门去了。 “侍棋把门掩上。” 侍棋转身关了门,伸手倒了一杯茶递给我,我伸手握住侍棋的手,说:“侍棋,你与我到这四爷府亦有十来年了吧。” 侍棋伸手帮我把身上的衣服提了提,点点头,说:“主子,怎么了?” 我伸手拉着侍棋坐到我身边说:“前些年我与翠儿说过要给你们自己的日子,我想着该给你寻个人家了。” “主子怎么又说这个了?我早与翠儿说好了这辈子要好好的服饰主子。” “这么多年,说实话我也离不了你与翠儿……”说着我心一酸,撇过头擦了泪。 侍棋听到这儿,“扑通”一声跪下, “主子,侍棋求您……” 我俯身扶过侍棋, “你可知道太子与八阿哥不是一边儿的?” 侍棋站起身,愣愣的看着我。 我擦了泪水继续对她说:“四爷是哪边的,你还不清楚?” 见着侍棋低了头站在一边哭泣,我伸手搂过她, “你要信我,我与你找个好人家,往后我们见面还是可以的。” 侍棋抬起头,跪在我身前磕了头, “主子待我好,总是想着我,侍棋心里明白。只是……侍棋舍不得离开主子。” 我蹲下身子扶起侍棋,侍棋哭着说:“好主子,你也要信我。” 我扶着侍棋,坐到椅上,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侍棋抬起泪眼对我说:“主子,你要信我。往后我再也不会……” 我止住了侍棋的话,“别说了,我信你。在这儿除了你与翠儿,我还能信谁?”侍棋点点头,伸手拿帕子擦了泪。 转眼就见翠儿端了热粥过来。侍棋站起身把热粥放到桌上,给我舀了一碗。翠儿看着我与侍棋说:“这是怎么了?眼都红红的。”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这么晚了还闹着你们睡不好,一起坐下喝粥吧。”说着伸手把翠儿与侍棋一起拉到桌边,我伸手给她们各自舀了一碗粥,侍棋与翠儿忙推却道:“这使不得。” 我扬了扬嘴角说:“这么些年你们如此侍候我,这回给你们舀碗粥算的什么?” 对于侍棋的事我但愿就这样过去了。侍棋与我之间的情谊让我不忍,也让我对于她的话满是信心。 不久后的一天,听着四阿哥说起这些天德妃身子不大爽,我便打算进宫去看看。我一边接过侍棋递过来的食盒一边问:“都装好了?”“是,主子。按您的吩咐都装好了。”我点点头,坐上马车,又挑起一边的帘子对侍棋说:“我见着茶点装了还剩了些,你与翠儿一起吃了吧,这东西凉了就没味了。” 侍棋笑着点点头,说:“知道了,主子。”说着向我挥了挥手,我笑了笑说:“回院子吧,外边怪凉的。”说着放下了车帘,让人赶了车。 刚到宫门口下了马车,就见十四骑着马赶到车前,他跳下马,对我说道:“若兰,快回府去!” 我一听,愣着没缓过神:“你说什么?” “侍棋出事了,快回去。”十四对我说道。这回真真切切的听明白了,我赶忙上了车,急急忙忙的回了府。 “爷在哪儿呢?”我一下车就问道。 一边的下人都支吾着没敢说。 “在哪儿?!”我提高了音量。两边的下人都一整齐的跪下了。 “带我找苏培盛。”见此我说道。话一落,一个小厮模样的就出来引了路,我跟着那小厮走到府里西边的院子。 我快步走了进去,里边站了不少人。翠儿被一人拉着,我走上前,翠儿一见是我,哭着跪到我身前:“主子……主子……您救救她,救救侍棋。” 我伸手扶过翠儿,走到门前,“开门。” 苏培盛低着头没动,我看了他一眼,走上前想推门,苏培盛拦住了我,说:“福晋,爷会处理,您先回去吧。” “回去?一声不响的就抓着漱兰院的人,我回去也得带着她!”我有些气急,“让开!”说着就推开苏培盛,推了门。 见着里边四阿哥坐在椅上,侍棋低着头跪在下边。听着声音四阿哥抬头看了我,冷声喝道:“先送福晋回去!” “福晋您先回去吧。”苏培盛一边说一边想把我拉出门。 “放开!”我一边甩开下人的纠缠一边对坐在里边的四阿哥说:“侍棋是我院子里的人,有什么过错也是主子的□,又何必如此?” 四阿哥挥挥手,我便被人拉出了门,我赶紧拽着门框,恰巧这时门被关上,我的手便被夹住了。 “福晋!”苏培盛见着状况,赶忙让人松了手,四阿哥见此也走到门口,拿起我的手看了看,我甩开他的手,走到里边,想扶侍棋起来。侍棋拉住我的手臂,泪眼朦胧,对我说:“主子,侍棋这辈子对不住你。” 我摇摇头,“我说我信得过你。”说着泪珠便滚落了下来。 侍棋扬了扬嘴角,“来生吧,来生侍棋再来报答主子。”她话一落,我眼见着她嘴角溢出了血,那时自己泪水似是决堤了般,怎么挡也挡不住,“侍棋!侍棋!” 翠儿听见声响亦是进了屋,抱着侍棋的身体大哭。四阿哥见状走上前,扶住我,一边的苏培盛俯声摸了摸侍棋的颈脉,“爷,她服药了。” 我脚一软,四阿哥伸手抱住我,对苏培盛说:“厚葬了吧。” 我眼里噙着泪水,转过头看着四阿哥,用力推开他,踉跄着走出屋子。 “若兰。”我抬头见十四走进了院子,他走上前扶住了我身子。我靠着他,伸手无力的指了指漱兰院的方向。十四回头看了四阿哥一眼,便扶着我回了漱兰院。 回到了漱兰院。十四坐在我身边给我的手擦了药后, “若兰,歇会吧。” 话一落,四阿哥便走进了屋子。我撇过头不去看他,站起身往里屋走去。坐在梳妆台前自己伸手将发间的钗环取下些,今早侍棋还给我梳着头,可怎么一会儿事情就发展成这样? 换了素服,走出屋子,看见四阿哥坐在椅上,微低着头,手紧攥着椅子的把手。 一边的十四阿哥反背着手,站在门边,背对着四阿哥。 四阿哥见我走出了房门走上前,“若兰……” 我垂下眼帘,“臣妾无话可说。”接着又看了看门口的十四,“十四弟回吧。” 侍棋的死,让我意识到这个社会的残酷。这里有人与人之间的身份与等级,令人恐惧的是还另外带了一种关系:决定生死。 除了八阿哥与四阿哥,自己又何尝不是逼着侍棋死的人?她不忍伤我,而我则信任她。然而四阿哥终究不是我。十四俨然成了唯一的英雄。他向我报的信,是的,在八阿哥,四阿哥两个将侍棋逼到无路可走时,十四站出来,大义凛然。往后回想起这件事,我估计十四在这场风波里,也是下了功夫的。他需要这个成为“英雄”的机会,他需要在四阿哥与八阿哥站在我对立面时,完完全全的站在我这一边,至少看上去是站在我这边。 不久后,见着德妃生辰渐近,我便提出了要往西山寺小住祈福。 那日乍到,我便往后山去,在一处凉亭坐下。 微雨暂歇,整个空气里漂浮着冷冷的空气。看着八阿哥走近了凉亭,我站起身背过他。他站在我身后亦是沉默。 “对不起。”话里的沉重,像是阴沉的天气,令人透不过气。 “从一开始她就是你安排的?”我转过身子看着他。 默认。 “为什么是侍棋?为什么是我身边的人?!” “若不是有她在你身边,我如何知道你……” “我的事与你无关。”我打断了他的话,冰冷透彻。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一年亦是你吩咐侍棋在杏仁酥里下的南天竹?”只为挑起四阿哥与太子间的矛盾,他不是没有心机,宫里的那个人没有心机?他恰恰好的利用了太子对我的情愫,我不得不叹服。 他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沉痛。 我轻轻地摇摇头,转身想要离去。 “你可知那次为了确保那些南天竹对你无碍,我自己亲自试了多少回么?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伤着你!” 而今他的所做作为伤我如此,又怎么说不会伤着我。 我抬起眼帘看了他,视线落在他的眉目间,“我不值你如此。” “那他呢?!”他语气满是质疑。 我冷笑,摇头,“你别把我卷进来。”至少他没有把我卷入是非,至少至今,还没有。 他黯然,我举步绕开他,他伸手拉住我,手里一阵温凉。我决然拉开他,“八弟,请自重!” 走出凉亭,我深深吸了一口那冷凉的空气,抬眼见一线阳光从天边厚厚的云层里射下来。 霜染醉叶动心弦 缘起时惜珍心人 到了西山寺将近半月,入了暮秋凉雨的季节。一眼看去红叶层林尽染,置身于清幽之境,自己的心境似也变得清净无染。 “千林摇尽渐少,何事西风老色,争妍如许。二月残花,空误小车山路。重任取,流水荒沟,怕犹有、寄情芳语。但凄凉、秋苑斜阳,冷枝留醉舞。”看着山间红叶,我轻声念道。 “好词。”我回过身,见西山寺的了尘大师站在身后不远处。“大师见笑了,”低头见着脚边的落叶,我轻叹一口气继续说:“纵使寒艳难招春妒,终究还是一个零落尘染。” 了尘师傅走进了些,微笑着说:“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和合,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我听着笑笑,说:“可真是缘起时起,缘尽还无。秋风一起,霜林醉染,秋风一落,红叶凋残。” “如此亦是这个道理,万事万物皆有缘有因,不可强求。”我刚想问明,抬眼看见四阿哥走了过来。了尘大师见着四阿哥,对我说:“福晋心明神通,不必多说自会领会。”说着就转身走了。 四阿哥与了尘在几步之远说了几句话后,就走了过来。他走到我身前看着我,“他来过了?” 自己那日只不过与八阿哥说了几句话,这事他竟也知道。 我抬眼看着他,笑得无奈:“来了怎样,没来又怎样?” 他没说话。 我看着周边的红叶,继续说:“若是也像这叶儿一般,等着哪一天秋风尽了,吹落化成了泥,这一辈子也就自在了。” 他听得我的话,走到我跟前拉起我的手就要往山下走。 “做什么?”我拽住了他。 “若你的心在自在那儿,我便与你一块儿寻回来,舍了所有,天涯海角去。”说着他拉紧了我的手往山下走。 我愣住了,一瞬间心神恍惚。他说天涯海角么?他高高在上的皇子竟然说要舍了所有,与我天涯海角把自在寻回来。我心里满是酸涩,这些年自己的固执及懦弱成为了一道无形的心墙,横亘在我与他之间。不是他的过错,而是我难言的无奈。而今他竟与我说了这样一番话,又要我如何承受与面对呢? 我停下脚步,“胤禛,你听我说,”说着伸手用力拽住他,“这不是你该说的,也不是你该做的。” “若兰,你……” “一起回府吧。” 他定定的看着我,我扯了扯嘴角,“回去吧,我想明白了。” 他伸手缓缓地把我搂进怀里,我伸手摘了几片身边的红叶,放入袖内,抬起头对他说:“背我下山吧。” 他轻笑了笑,弯下腰背起我。我伏在他背上,终于忍不住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我赶忙拿帕子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告诉自己要用心,用力地铭记这一刻,这片霜林,这番话语。缘起时起,既是穿越了这漫漫的三百年,那便与你同行吧。 回府后,生活已然一如既往。只是自己身边只有了翠儿一人。我没提起要再找个丫鬟,他更是怕我想起侍棋的事,也是从未提及。 人真的很本领,对于那些难以面对的事总会有方法来把它关在回忆之外。尽管这方法只是自欺欺人。 人生亦是很奇妙,在你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平淡时,你忘记了日子也是一座火山,它的平静只是等待爆发,然后总会给你始料未及的一击。 四十三年二月,李氏十月怀胎终于临盆了。此时太医已在房内接生,见着周边下人忙忙碌碌的身影,自己也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怎么还没见爷回来?再遣个人去看看。”我看了看门外渐浓的夜色对翠儿说道。 “主子,刚有人回来说是已经在路上了。”我点点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缓缓紧张的情绪。 隐约听见院子里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我赶忙走出门外,果然见着胤禛快步走进了院子。 “回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回漱兰院歇吧,这儿有我。”他说着就迈开步子往屋内走去。 看着他走进屋子的身影,我叹了一口气,对翠儿说:“你留在李主子的院里,有什么事就过来知会我一声。” 回了漱兰院,看见洛儿在灯下练字。见着我进了屋子,他放下笔走到我身边拉我坐到一边的椅上,又给我倒了一杯茶。 我看着洛儿笑了笑说:“怎么了?” “额娘这一天定是累着了。” 我抿嘴笑了笑,伸手拉洛儿坐到我身边搂着他,轻声说道:“洛儿大了,会体贴人了。” 洛儿笑了笑,我转头看着洛儿,不自禁地眼眶就湿了。 “额娘?您怎么了?” 我拿帕子擦了擦泪,伸手搂紧了洛儿,“额娘没事,就是想起一个故友了。” “过些天让人请额娘的故人往府里一叙,可好?” 我松开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说:“她……在很远的地方。见不着面了。” 洛儿听后便皱了眉头,像极了胤禛,我见了伸手抚上他的眉头,说:“小小年纪皱着眉头做什么?不早了天气又凉,回屋歇下吧。” 洛儿点点头,站起身行了礼,“额娘也是。” 看着洛儿走回屋里的身影,自己又陷入了回忆里。洛儿至今八岁了,那一年的秋雨之夜,亦是新生降临但却带走了绿烟。 “主子!”听见翠儿的声音,我一惊,赶忙站起身,“怎么了?” 翠儿走到我身边说:“李主子生下了一位小阿哥。” 我点点头,四十三年生下的不是三阿哥弘时还能有谁? 康熙三十九年的时候,李氏亦是生下了一个男婴,只是没过周岁就夭折了。对于这件事自己在心里始终有些难以释怀,记得历史上记载似乎不是像自己所见亲历这般。但回过头再想想,历史又何为历史?自己所处的这一刻不就是历史么? “我去李主子的院子那儿看看。”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对翠儿说道。 翠儿皱着眉看着我说:“是不是又头疼了?” 我笑了笑说:“这一天想是累着了,这会儿去看看便回来,可好?” 翠儿听我这么说,撇撇嘴说:“明儿再去也不迟。” 我转过头打笑着对翠儿说:“我可是这府里福晋。这会儿李主子给四爷府添了位小阿哥,不去慰问可说得过去?你留院子里给我煮碗热茶吧。” 刚进了院子,就看见他出了屋门。 “她可好?” “都很好。” 我听后点点头,说:“怎么出屋来了?” “这会儿她已经歇下了。” 我微微的点点头,轻声说:“那就不便打扰了。”说着就转回身要回漱兰院。他走上前,走到我身侧与我一起走出了院子。 二月的夜晚,寒风冷峭。 “你……”我与他同时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便打住了话头。 “你,还好吧?” 我转眼看了看他,将自己的情绪藏入夜色里,笑着说:“爷,这话可是说哪儿?该是问宁蓉的才是。” 他停了脚步,伸手拽住我,把我拉近,借着月色我分明看清了他眼里的怀疑。我低了头,轻声说:“你看出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松了手没说话。我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那一轮残月,见着零零星星的飘了小雪,而今自己的情绪稍微不注意便会被他看透。 我重新提起步子,对他说:“爷多虑了。这么多年,也会慢慢地冲淡的。” 隐隐约约的听着他叹了一口气,我回过身对他说:“放心吧,怎么说我还有洛儿不是?”他看着我走上前,伸手牵起我的手,顿时手里一阵温暖。 “手这么凉?过些天让太医给你开几服药吧。” “好。”他一向执着,我也懂得了该顺着他时就要顺着他。 到了他书房门口,我停了脚步,“天气凉,记得让人多加个暖炉。” 他点点头,说:“回去吧,一会儿雪就大了。”我扬了扬嘴角,转身便回了漱兰院。 回了漱兰院,走到洛儿房间,悄悄地来到他床边,伸手抚上他的眉尖。洛儿睁开了眼,笑嘻嘻的看着我。 “额娘吵醒你了?” 洛儿摇摇头,坐起身对我说:“洛儿没睡着,听着额娘进屋了,便闭上了眼睛。”我笑了笑,伸手替他盖了盖被子,说:“等开了春,额娘与你到郊外去骑马,可好?” 洛儿一听,笑着扑到我怀里, “额娘说的可是真的?” 我点点头,伸手抱着洛儿,“你都央了好多回了,这回额娘便应了你。” 洛儿抬头笑着点点头。我松了手,让洛儿重新睡下,对他说:“就咱们,可不能让你阿玛与十三叔知道。” “儿子知道了。” 我扬着嘴角点点头,“睡吧。” “额娘也早些歇息。”说着洛儿就闭上了眼睛,我轻呼出一口气,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屋子。 春郊信步说事典 秋外悲殇痛沉心 转眼见着到了四月,忙过了年初的筵席请宾,总算是抽着闲找了个好天气与洛儿一起出了府,说是去看看五福晋,实则是一起去了郊外。 一路上,洛儿都很兴奋,很不安分的坐在马车里。“就这么开心?”我笑着对洛儿说道。 洛儿点点头,说:“那是自然。” 我笑了笑没说话。一边的翠儿看了对我说:“主子,这瞒着爷成么?” 我转过头看了翠儿,说:“若是让他知道了,定是让人盯着,哪有这般自在。”洛儿听后转过头与我相视一笑。 自己自从入了四爷府,便再没骑过马,以前为了应付往后会有的状况,也只是临时学着骑了一会。这会儿上了马,我也只能乖乖的小心翼翼的骑着马信步悠走。 春日暖阳,闻着芳草香花气息,时春微风拂面,自是一番情趣畅然。我见四处群花盛芳,一边骑着马,对一边的洛儿说:“额娘与你说一个典故。” 洛儿听着起了兴儿,忙说道:“什么典故?” 我笑了笑,说:“在西方有一个公主受了魔法被拘禁在一处宫殿,百年长睡不醒。后来有一年春天,百花盛开,终于有一个皇子骑着白马,佩着长剑,披荆斩棘……” “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典故?”洛儿嘀咕道。 我笑了笑继续说:“皇子披荆斩棘,进入那处宫殿,看见里边睡了个美若天仙的公主。那时便出现了一个神仙,对皇子说,只有一颗真心才能拯救公主解除魔法,不然就会连着皇子一同接受魔法的惩罚。” “然后呢?”洛儿急急的催道。 我看了一眼洛儿,说:“如果是你,你可会救那个公主么?” 洛儿听后红着脸低了头,我见着笑了笑。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些马蹄声,我骑着的马似乎有些受惊,有些不安分。听着马蹄声更近了些,马儿更是带着我小跑了出去。 洛儿忙骑着马赶上我,“十四叔!”我抬眼看去,果然是十四。 十四见着我有些意外,骑马过来,伸手揽过我手里的缰绳,让马安稳了下来。“若兰,你怎么在这儿?” 我呼出一口气,说:“只不过偷着闲罢了。你呢?” 十四看着我说:“正好在这附近办些事。” “额娘,您那个典故还没说完呢!”洛儿在一边对我说道。 “什么典故?”十四看着我,问道。 接着洛儿便对十四细细的说了,十四听后,拉着我的缰绳,将马引到他身侧,转过头对我说:“然后呢?” 我笑了笑说:“若是你呢?” 十四有些意外,看了我仰起头想了一会,“若是怀有真心便无所惧。” 我看着十四一脸的认真,笑着点点头。 “额娘,你说那典故的最后是如何写的?” 我转过头,看着洛儿说:“就像你十四叔说的,皇子怀着一颗真心,吻醒了长睡的公主,此后幸福的生活下去了。” 洛儿呼出一口气,说:“还好还好,救了公主生活美满了。”我与十四听着洛儿的话,都笑了笑。 我,十四与洛儿一行三人就这样一边骑着马一边说着话,洛儿见着不远处翠儿准备了茶水,便骑着马过去拿水喝了。 “真有这个典故?”十四见着渐远的洛儿对我说道。 我转过头,笑着对他说:“是我杜攥的,你怎么也信了?” 十四笑了笑说:“听你说的结局,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我摇摇头,说:“那恐怕也是哄着人的。” 十四有些疑惑:“怎么说?” 我看着十四说:“公主长睡百年,醒来与皇子结合。他们俩人之间有百年的距离,生活恐难使之美满。” 十四扬起头沉思了一会,说道:“未必。” 我笑了笑说:“但愿吧。”说着也下了马,去拿了水喝。 之后见着天色渐晚,十四就送着我与洛儿一起回了府里。到了府门口,恰巧看见胤禛亦是走出了轿子。 “四哥。”十四在一边唤道。 他点点头,我下了马车后,对十四说:“不早了快些回吧,别让府里担心了。”十四听着,便转身向我与四阿哥行了礼,上了马离开了。 “怎么这么晚?” 听着他的话,我收回神,说:“呃,那儿多留了一盏茶时间。”他看了我一会,便进府去了。洛儿见着也是跟着他身后进了府。 到了漱兰院,见着洛儿站在他身边似是在说些什么,我赶忙走上前,这小子定是向他请教那个典故去了。 我走上前,他抬眼看了我一眼,说:“给你的那些书里有这个典故?” 我扯了扯嘴角,拉过洛儿瞪了他一眼,说:“回屋去吧,这一天累着了。”洛儿撇撇嘴,行了礼便退下了。 见着洛儿离开了屋子,我转过身对他说:“只是编着哄孩子的,哪有这样的典故?” 他看了我一眼,说:“十四弟倒是信了。” 我一惊,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与他说了,我抬眼看着他,说:“同是皇子,换了你又将如何?” 他听着也是微仰着头,想了会儿说道:“就怕是看不清那颗真心,误了一生。” 我听后,心下猛地一惊,忙收好神色,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想的确实透彻。”四阿哥看着我似是自嘲的笑了笑。 那天用了晚膳后,与洛儿一同下着棋。 “想好了?” 洛儿点点头。 我见了笑了笑,放下棋子,一招制胜,“今儿下完了,明儿再下吧。” 洛儿看了一眼棋局,有些丧气,拉着我说:“额娘,就再下一盘,就一盘。” 我摇摇头,摆手道:“这都第几个‘再一盘’了。歇了。” 洛儿耷拉着脑袋,站起身就回屋去了。 晚上拿了书在灯下又看了会,不知不觉看着竟快子时了,我捏了捏发酸的手臂,隐隐约约见着洛儿房里的灯还亮着,便过去看了看。 走进房里,看见洛儿只穿着单衣坐在床头看书。我见了赶忙走上前,拿过他手里的书说:“这是学的谁呢?还挑灯了。” 洛儿见了我,走下床,对我说:“额娘,我正看对弈之术呢!” 我皱了皱眉,拉着洛儿上了床,“不准看了。” 洛儿有些委屈,说:“这会儿阿玛还在书房呢,怎么额娘不去和阿玛说这些?” 我笑着帮洛儿盖着薄被,说:“额娘说不得你阿玛,这才要说着你。” 洛儿撇撇嘴说:“那日与阿玛下了一盘棋,儿子输了;与十三叔下着棋,儿子也输了。今儿与额娘下了这么多盘棋,怎么就没赢一盘?洛儿不甘。” 我听着好笑着说:“你是瞧不起你额娘呢,额娘可是赢过你皇玛法的。” 洛儿听后睁大了眼睛,说:“真的?” “额娘敢拿你皇玛法唬你?” 洛儿听后点点头。 “该歇了?”我看着洛儿说道。 洛儿笑了笑说:“歇了,明儿再与额娘讨教。” 我点点头,给他吹了灯就出了房门。 没想着第二天洛儿便病着了。太医看过后,我坐在床边给他喂了药,说:“那昨晚的挑灯夜读你可知道悔了?头还疼?”说着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依旧滚烫。我皱了眉,“额娘不要担心……咳咳……洛儿没事。”洛儿咳嗽着说道。我接过一边翠儿递过来的冷水帕,给洛儿敷上,说道:“额娘不扰着你了。你好好歇了。”洛儿点点头,我见着便站起身出了屋子。 洛儿从小一直很健康,八年来,偶感风寒的日子亦是少之更少。对于洛儿的这次染病,我也是担心忧虑,早晚的看着煎药,喂药还有询问。还好不过几日洛儿便就恢复了,自己也是松了一口气。 岂料半月后进了六月,洛儿便一直有了咳嗽。那些日子的每日每夜我都极其悉心的照料,直到看着洛儿安稳的睡下了,才回屋歇下。 终于有一天自己也是病倒下了。 “好些了?”坐在床边的四阿哥看着我醒了忙问道。 “还好,就是没精神。” “怎么这么多天了还这样?” 我摇摇头,之后便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之后,康熙听说我病着了好些天不见好,便吩咐说让我住了畅春园。想着在府里洛儿每日昏晨探病担心,弄不好自己病好了洛儿却又病着了,到时翠儿更是忙的没消停了,便应了吩咐进了畅春园。 在畅春园住了没多久,府里便传了消息过来,说是洛儿大病了。我听了消息后,脑子一蒙,险些晕过去。康熙见了赶忙让人扶我坐到椅上。 “皇阿玛……”我踉跄着站起身跪到康熙身前,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康熙伸手扶了我,说:“你这身子怎能回府?朕不允。”我无力的摇摇头,康熙拿我没办法,便吩咐让月萍与我一起回了府。 一路上身子飘忽无力,精神更是恍惚涣散。下了马车,身子更是软的连站都站不稳。 由月萍扶着到了漱兰院,四阿哥一见着我赶忙走上前,“怎么出宫了?” “回四爷的话,福晋坚持要回府,万岁爷也是没办法。”月萍一手扶着我,对四阿哥说道。 “洛……”我刚想说话,就感觉身心仿似被抽空了一般,再无一丝力气,晕倒过去了。 那半月时光,仿佛是梦一般恍惚。精神极其不好,每次一醒便让月萍扶我去看洛儿,看着躺在床上的洛儿,周边的太医给他施针的施针,用药的用药,自己亦是在一边无助的流泪,直到哭着晕过去了,四阿哥便把我抱回了房里。几次三番我精神几近崩溃,整个漱兰院亦是几近崩溃。直至后来,四阿哥没办法看着我这般耗损下去,更是让太医给我施了针,让我一直昏睡过去。 清醒后,看着月萍身上的素衣,我平静的没有流泪。月萍与翠儿哭着劝我哭出来,我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们。我恍惚着所有的情绪,将自己藏在与他们隔离的情绪之外。太医见着我的情况,亦是无奈的摇头,当自己要把自己的心藏匿的时候,无论谁都无法接近与触动。 直到那一天,康熙下了旨,为了记入皇家玉碟,给洛儿正式赐名:弘晖。 听着圣旨,我终于忍不住哭倒在地,四阿哥上前扶着我,我抱着他伸手打着他的后背,“是你,是你。若不是你,若不是爱新觉罗姓,洛儿又怎会如此?” 四阿哥紧紧地抱着我一字不说,沉默。 “我救不了他,……我知道那些又有什么用?我不该做他的额娘,……若不是因为我是那拉·若兰,是你的福晋,又哪来爱新觉罗·弘晖,洛儿又怎么会这样?”我声声嘶竭,眼泪打湿了四阿哥的前襟,他一直沉默着紧紧地抱着我,直到我哭到再无力气,晕了过去。 这就是我最后有关洛儿的记忆,模糊而又沉痛。模糊的让我总以为这是梦而已;沉痛的让我每次意识到这样的事实而心如剜割。日子的这一击击溃了我自以为很淡定的心境,迅速而又彻底。 别院清心轻几许 万般无奈情几深 那晚一醒来翠儿服侍我吃了药后,抬眼就看见胤禛与太医一起进了屋子。太医走上前给我把了把脉后,对他说:“四爷,福晋无碍,只要好生歇息修养,不久便会恢复了。” “我想到别院去住。”我缓缓闭上眼睛对他说。 “你身子这么弱……” “我要去别院。”我打断他的话,轻声说道。 “四爷,一个清静之所对福晋的身子亦有所助啊。”太医在一边说道。 他听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我过些天便让人打点。”我依旧闭着眼睛没去看他,轻轻地点点头。 几天后,我便携了翠儿一起去了别院。虽然我只带了翠儿一人,但是自己清楚他悄悄地安排了多少人。与翠儿一起出院子去郊外时,有人跟在后边;晚上睡下了还是听得有人潜在房间附近。有时小睡时,会听见翠儿与人低声说话,福晋睡得如何,吃的怎样,还有什么交代……他有时会来别院,但也只是在我休息时,站在屋外没有入门。对于这些,我都装作不知情,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所求,各自都平行的运作着,平静而自然。 三月后,康熙便下了旨,说是让我进宫去。到了乾清宫,康熙走到我跟前说:“这三个月,你可躲够了?” 听着康熙的话,我立马跪下了身子。康熙弯腰扶起我说:“再怎么躲你还是四皇子的福晋,还是我的媳妇,不是?” 我低着头没说话。康熙叹了一口气拉我一起坐到椅上说:“难道这新年也要撇了皇阿玛在那儿过不成?” 我抬头看着康熙,眼眶有些湿润。“若兰听从皇阿玛的话,这就回府。” 康熙点点头,“回府前朕再准你回将军府小住半月,如何?” 我看着康熙有些说不出话。“不愿?” 我听着赶忙站起身行了礼,康熙见此便吩咐了一边的苏培盛,说:“让人备车,送兰丫头回将军府。不要让老四知道。” 我有些意外,康熙看着我笑了笑说:“你还想让老四打发一群人盯着你不成?” 我也是扬了扬嘴角,轻摇了摇头。 对于康熙的安排自己很感动,可以在回府前让自己的情绪有个过渡。他真的是一个心思极其周全的人。对于他我除了有一种崇拜与敬畏外,还有一种很特别的依赖感。然而这种依赖感不是平日你随便可以体会到的,只是偶尔中的偶尔,让你在绝望与失意时候,单纯作为一个小辈暂时脱离四福晋的身份,摆脱历史的沉重,从他这里藉取那可贵的温暖与安全感。 “若兰,听说你往别院住了三个月?”额娘握着我的手对我说道。 我低着眼点点头说:“额娘别担心,皇阿玛许我在这儿住半月后再回府。”额娘叹了一口气,“这些月见着又瘦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说:“若兰还好。” 额娘点点头,正说着话看见一个丫头端着点心走进了屋里,身形相貌感觉有些熟悉。额娘见我看着那丫头,说:“若兰,怎么了?” 我转过头,看了看额娘说:“这丫头看着眼熟。” 额娘笑了笑说:“难怪,那时你还与她玩过躲猫猫的呢!”我想了想,是第一次遇见康熙时候,“是福婶家的小侄女?”我回过头问道。 额娘点点头。 我伸手拉过那丫头,说:“真的是你?” 她低着头福着身子说:“回福晋,是奴婢。” 额娘见着说:“听说这会儿你身边就翠儿一人了,她也是极懂理的,要不额娘把这孩子给了你吧。” “这怎么能……” 额娘摆摆手说:“额娘与你也没什么好瞒的,这也是四阿哥央了我再给你找个丫头,你可明白?” 我低了眼点点头说:“让额娘担心了。”说着见额娘站起身拉过一边的丫头,说道:“往后便跟着福晋吧,要好好的侍候才是,知道了?” “青儿明白,定尽心尽力的伺候好福晋。” 这青儿,翠儿,名字倒是像有心挑的一般。 半月后自己便带着青儿一起回了府里。重回漱兰院,心中难免还有些痛心与哀伤。 “主子。”翠儿见着我忙出来迎了我。 “这是……”翠儿看着身边的青儿问道。 “青儿,还记得翠儿么?”青儿点点头,在一边行了万福说:“翠儿姐姐好。” “主子,她是……”我点点头。 翠儿笑了笑说:“不要多礼了,在这漱兰院就是没那么多礼。” 进了屋,我便站定在了门口。屋里的陈设摆放已经都换过了。 “主子,怎么了?”翠儿扶着我的手问道。 我摆摆手,说:“没什么。”说着坐到椅上,“让人把这边的茶几放到原来的地方,还有那棋盘也放回去。” “主子,……”翠儿有些迟疑。 “去吧。”我摆摆手。 晚些时候,他来了屋里。近四个月来,这是我与他第一次正面相见。他进屋看了看那些放回去的摆设,微皱了眉。 他示意翠儿与青儿都出屋去,见着人都走了,他来到我跟前说:“你……”但却是欲言又止。 我站起身,抬眼看着他,似乎这些月他又瘦了些,“不是所有的事只要换个环境就可以忘记的。” 他静静的看着我,眼神里情绪复杂,有些无奈,有些哀痛,…… 我伸手拉过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手里,这些日子自己一人挥斥着所有的情绪,我责怪他,无视他,却也忽略了他亦是一个被动的受害者。 “对不起。”我轻声说道。 他伸手一拽把我抱入怀里。 我依偎在他怀里说道:“无论如何,我熬过来了,便会好好的生活下去。” 他听后紧紧的抱着我,说:“你真这样想?”我抬起头看着他说:“倘若是假,我又怎会站在这里?” “十四阿哥吉祥。” 听着屋外的声响,我赶忙松开他,站离了一步。 十四挑着帘子进了屋里。“四哥。”见着胤禛亦在屋里十四对着他唤道。 他点了点头,坐到一边低着头端了茶,说:“十四弟这么晚了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额娘听着四嫂回来了,便遣我来看看。” 我听着走上前说:“是我疏忽了,该向额娘请安才是。” 十四摆摆手,对我说:“不碍的,就是惦记你。不知你……可好些了?” 我点点头,转身对四阿哥说:“想着该去一趟宫里,不仅是额娘那儿该去问个安,还有皇阿玛那儿……” 他皱着眉想了会说:“要陪着你一块儿去?” 我摆摆手。 “我与你一块儿去吧。正好我也要进宫去。”十四对我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转身拿了件披风,对四阿哥说:“我先走了。”说完十四就拉着我走出了门。 与十四一起坐着马车往宫里赶去。 “看着我做什么?” 十四摇摇头说:“四个月未见着你,瞧着瘦了。” 我叹了一口气,转眼看着一边晃动的车帘,扯开话题对十四说:“婉秀可好?” 十四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见他暗了神色又是沉默,问道:“怎么了?” 十四抬眼看着我,伸手握住我的手,说:“你若好好的想着自己,多替自己着想那便好了。” 我低着眼轻轻的拿出被他握住的手,说:“而今也让你嘱咐我了,真是不中用了。” 十四一听,赶紧又伸手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说:“如此言语,不可再说了!” 我见着他脸色严肃,两眼紧紧的盯着我,扯出一个笑容伸出手来轻拍了拍他手背,安慰道:“理会了。” 与康熙小谈了一会,便出了乾清宫。见着十四在乾清宫宫门口等我。我走上前,说道:“怎么还在这儿?这么冷天气,等着我做什么?” 十四笑了笑说:“不是还要去额娘那儿么?和你一块儿去。” 我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对他说:“穿这么少,得了病可得了了。” 十四扬着嘴角,伸手帮我的披风系紧了些,说:“练武之身这些算的了什么。”说着话就拉着我一起去了永寿宫。 见着德妃,说了几句话,她便留了晚膳。 “额娘,若兰求您一件事。”用了晚膳,等人摆了茶,我对德妃说道。 德妃放下手里的茶盏,对我说:“什么事还要你求?与额娘说,额娘应了你就是。” 我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德妃身边说:“儿媳没能好好照顾四阿哥的子嗣,”“若兰,”十四打断了我的话,看着德妃在场收了话。 德妃听着拉我坐到一边说:“洛儿的事,我也痛心,但毕竟你们还年轻哪。”我低了头,继续说:“我想再给四阿哥纳一房妾室。”德妃听着叹了一口气,说:“难为你如此想着大局。额娘心疼你,等过阵日子再说可好?” 我咬了咬嘴角,“额娘。” 德妃叹了一口气,说:“你若坚持,我便依了你。过些天我与皇上说一声,让皇上给指一个便是了。” 我点点头,跪到德妃身前谢了恩。 走出永寿宫,自己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了?”十四走到我身边对我说。 我扯了扯嘴角说:“什么怎么了?” 十四转过我的身体,看着我说:“你在勉强,为何这样?” 我愣愣的看着他,自己勉强了?竟连十四都没骗过么? “若兰,”十四抓着我的肩摇了摇,我晃过神,“我没事。” “难道是四哥逼着你的么?”十四纠着那个话题没松口。 我摇摇头,说:“别再问了,是我提起这件事的,按礼也是应该的不是?”十四听后,松了手。我便转身往宫门口走去,“我送你。”身后十四跑上前对我说道。 与十四一起出了宫门口,看见四阿哥亦是等在几步之远。我走上前,看着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与康熙谈话时了解到这又是秀女晋选的时候了,康熙四十三年,赐四品典仪凌柱女钮祜禄氏于皇四子胤禛于藩邸。因为重要所以明文史书记载,我不能侥幸的忽视这样的重要性。趁着四十三年的最后两个月,就算勉强我也必须尽力。 胤禛伸手拉过我的手,走到十四跟前说:“十四弟,我们先走了。” “四哥四嫂慢走。”十四看了我一眼,说道。 上了马车。 “怎么了?”他见着我发愣,问道。 我晃过神,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说:“没什么,”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感受一下他手里的温度,说:“等多久了?别凉着了。” 他扬了扬嘴角,趁机握住了我的手,静静的感受着从他手里传过来的温暖,自己把心里那些许理不清的心绪放到一边。 剪不断理还乱,那就置之不理吧。 深心心事有几多 多思处虑细探明 翌日,用了午膳后,就见四阿哥进了屋子。 “你们都下去。”冷冷的语气。 我没抬头看他。等青儿与翠儿都出了屋子,他走到我跟前,猛地拉住我的手,将我拉近微眯着眼看了我,“你倒是心思周全,这么急又给我请了道婚旨。” 我抬眼看着他,嗓子眼似乎是压着千斤重的巨石,如何也开不了口。我深深地一呼吸, “不要多说什么,我也只是尽力罢了。” 他冷“哼”了一声,甩开我的手便快步走出了门。我站在屋内,愣愣的看着他离开漱兰院的身影。 “主子,”见着他走出了门,青儿与翠儿一起走到我身边。 我扶着青儿坐到椅上,问道:“可定下了是哪家的?” 翠儿低着头轻声说道:“纽钴禄氏。” 听后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这就对了。就算是无奈至极,这也是注定逃脱不了的。 赶在冬至前,便操办了婚事。 “若兰。”我回过头,是十三。 “怎么了?” 他转身与我一起走到另一边,暂时躲开了那边的喧哗。 “你与四哥到底怎么了?” 我皱了皱眉说:“很好,怎么有问题么?” “那天皇阿玛赐了婚,见着四哥脸色不好,后来我知道这回又是你去向皇阿玛说的事。” 我扯了扯嘴角说:“可不是又是我?” 十三转过我的身子, “你对四哥真就没一丝感情?” 我抬起头看着十三,愣着没说话。 “怎么躲这儿来了?”我回头,看见明琴走了过来,拉过我说道:“她们都寻你一块儿喝酒说话呢。十三,我们先走了。”说着便拉着我回到了席上。 被明琴拉着跟在她身后往回走,我抬眼看着不远处的四阿哥,心乱意躁。见他亦是向我这边看了过来,我赶忙撇过头快步回了席。 心神恍惚着应付着周围的觥筹交饮,不知不觉间,便竟有些醉了。 “送你回院子吧。”是十四。 我点点头,伸手拉着十四由他扶着我离了席。 “若兰,”我抬眼看见十三也走了过来,“我没事,回席上去吧。”,说着便有些无力的靠着身边的十四,十四见状扶着我继续往院子走去。 听见身后十三跟上的脚步声,十四回过头对十三说:“若兰累着了,我先扶她回去歇着,你回去吧。”说着便弯下腰抱起我快步走向了漱兰院。 进了漱兰院,看见青儿与翠儿正好也赶了过来。十四轻轻地把我放到软榻里,我微睁开眼睛,对青儿与翠儿说:“你们出来了,那儿可有人照应?” 翠儿对我说道:“爷吩咐要我与青儿回来,伺候着主子。” 我点点头,接过青儿端过来的浓茶喝了一口,清了清有些混沌的脑子对十四说:“你回吧。我这儿没事了。” 十四看了我一会儿,说:“好好歇了吧。”说着便转身出了屋。 “怎么样了?” “回爷的话,这会儿已经给喝了浓茶,已经歇下了。” 我缓缓的睁开眼睛,看见四阿哥站在了床头,见我醒了走上前对我说:“头还疼着?你这儿还有清凉露么?” 我坐起身,看着他穿着喜服,有些恍惚:“你怎么在这儿?” 他走上前扶了我,我伸手推开他的手,说:“我没事,你快回新房去。” 他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扶着我躺下了,我闭上眼把头撇向床里边。 他见此叹了一口气,对一边的青儿吩咐道:“好生伺候着。”接着便听见了他走出了屋子。我闭着眼睛,紧咬着嘴角,头依旧有些昏沉,抚上脸颊轻轻地擦了泪,心里渐渐明白原来自己始终没能说服自己。 第二天,纽钴禄氏便到了漱兰院来行礼问安。 “芷月给福晋请安。”芷月,纽钴禄·芷月,乾隆的生母。 “不必多礼,坐吧。”我抬起眼帘细细的看着她,见她脸蛋微圆,眉弯嘴小,形貌可亲。这时李氏,还有宋氏及耿氏也是到了院子里。 “都坐着吧。”我一边让青儿与翠儿在一边端了茶,一边说道。“这是新进贡来的碧螺春,你们品品。”说着她们都各自抿了一口,之后,顺其自然的,茶就成了这一天的我与她们会面的谈话内容。 女人之间的谈话内容不外乎如此,有时可以说说张家闲事李家短话,但有时候,什么情景就该说什么话,就像现在,我只能与她们说说这些放的上厅堂的大雅话。 话说的差不多了,就该散了。看着她们陆续走出院子的身影,呼出一口气,感觉有些疲惫了。 “主子,歇会吧。”我点点头,由青儿扶着坐到椅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闻着有一股沁凉之气,我睁开眼睛,回过头对青儿说:“是清凉露么?” 青儿点点头,拿手指蘸了些,轻轻地擦在我的太阳穴,说:“是清凉露呢。昨儿爷就吩咐了说主子要是头疼了,便拿过来给主子擦一些。” 我点点头,伸手拿过清凉露看了看。那一年去塞外时,他也曾让人递给过我一瓶,本以为是八阿哥的,直到回宫那会才知道原来是他的东西。想到这里我扬了扬嘴角。 半月后。 “福晋。”李氏见我进了屋里,赶忙福着身子行了礼。 我走上前,扶起她说道:“不要这么多礼,弘时可好些了?”转眼看见奶娘抱着弘时出了里屋,我走上前伸手抱过弘时,对李氏说:“孩子病了这么多天,太医怎么说?” 李氏走上前,对我说道:“受寒发热,用了药便会好了。” 我点点头,说:“爷可来过了?” 李氏低着眼摇摇头。 “怎么了?”见她似乎有些迟疑,我开口问道。 “回福晋,这半月来,爷一直留在芷月妹妹的院子里,所以……” 我皱了眉,叹了一口气,将怀里的弘时递给李氏说:“别担心,好好照顾孩子。明儿再来看你。” 那晚,早早的用了晚膳,我便去了他书房。看着他正好出来,我走上前拦着他,“爷。” 他看了我一眼,说:“有事?” “要去芷月那儿么?” “还要与你交代不成?”说着就绕开我继续走了。 我听了快步跟上他, “其他事我可以替着你办了,可是孩子要见阿玛,我可替不了。” 他停了脚步,转身对我说:“哼……纳妾收房的事你倒是替的尽心尽力。”说着便甩了袖子,回过身往另一边李氏院子去了。 那日傍晚我让人请了纽钴禄氏到漱兰院来。我一边冲着茶,一边对她说:“下人服侍的可好?” 她点点头,说:“回福晋,都好。” 我笑了笑说:“在这儿不要那么多规矩,找你来也只是说说家常罢了。” 她微扬了扬嘴角,我伸手递给她一杯刚冲的茶,她伸手接过打开杯盖,抿了一口,“福晋,这是……” 我闻了闻茶香,我放下茶盏,笑着说:“名曰竹雨。” “好一杯竹雨茶,名字取得倒是雅致。”人未到声先到,难得见他那么招摇。 纽钴禄氏赶忙起身行了礼。我扯了扯嘴角,懒懒地站起身规规矩矩的向他行了万福,却尽是讥嘲之态。 纽钴禄氏很懂得察颜度势,“不烦扰福晋了,臣妾先告退了。” 他点点头。 见着纽钴禄氏走出了院子,他一声不响的坐到椅上,我回过身泡了杯茶递给他。 “‘诗床竹雨凉,茶鼎松风细。’可是取自这一句?” 我点点头,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我则默默地站在一边。 “怎么不说话?”他放下茶杯,对我说道。 “没事可说。” 他冷笑了笑说:“那日还不是在书房门口声讨我么?” 我抽了抽嘴角,说:“是臣妾无礼了。这会我再也不拦着。就算是拦着了,爷不是还寻到这儿来了?这会儿人回了,爷便回吧。” 他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背对着我。我抬眼看着他的背影,见着似乎在想事情。我走到他跟前抬眼看着他,他亦是挑眉看我。 我皱了眉头,对他说道:“你在想什么?” 他笑出了声说:“你还管着爷我想什么?” 我一时语塞。撇撇嘴不去理会他。 第二天我便喊过了苏培盛,问起了这些天他的起居。“回福晋,这些天爷没往别的院子宿夜,都在书房忙到很晚,随后便在书房歇下了。”听得苏培盛的回答,我摆摆手,示意让苏培盛下去。 真是奇怪,李氏明明说他是在纽钴禄氏院子,可这会儿苏培盛又说是在书房宿的夜。俩人都没理由要说瞎话,那又是为什么?想着自己有些烦躁,便站起身往他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见他正在里边看折子。他抬眼看了看我,说:“这会儿忙着,有事等会再说。”我正迟疑该怎么开口问他,听他这么说便赶忙回过身打开了门。 “回来!”听见他身后略有怒意的语气声。 我又关上门,走到他跟前。他放下手里的折子,站起身走近我,“什么事?” 我低了头,咬了咬嘴唇,“听说……十三……”努力找说辞。 “爷这几日没有去别的院子,睡在书房。”他大声说着,走到窗前,背过了我。 好尴尬的一阵沉默。 我只感觉心里一阵狂跳,看着窗前的背影,孤影独立,迟迟移不开视线。 “臣妾……告退。”感到脸上的那一阵发烫,迫不及待地想钻回漱兰院。 “若兰!”他快步走上前拽住我,“这么些日子我就想要你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我把头埋得低低的。 “若是……若是我刚才和你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月格格的院子里,你心里是不是有那么点介意?” 我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依旧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尽力平缓着急促的心跳。 他见我不说话,松了手,低声说道:“回吧。” 猛地一片苍白,我紧咬着嘴唇快步走出了他书房。 好热的一个天! 情深绵长终释怀 愉心启程南下巡 那晚我坐在房内,心里依旧想着白天四阿哥与我说的话。低头趴在了桌上,叹气,摇头,微笑,皱眉。 “爷。”隐约之间听得屋外青儿与翠儿的请安,心下又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咬了咬嘴角,站起身走出房门。 “你们先下去吧。”摒退了青儿翠儿,我却低了头也只是沉默。 他站在我身前,我闻到了他身上苦橙的气味,心跳又加速了些。 “往后我们还如以前,可好?”他满是妥协商量的语气,听得我心里一凉,一酸,一痛。 “不早了,早点歇了吧。”说着他就要转身去开门。 我快步走到他跟前用身子抵着门,挡住他的路,我抬眼看着他,“不就是想要个答案么?” 他愣愣的看着我。 我伸手拉起他的手,放至唇边,轻吻了吻他的手背。 既然自己没本事让自己忽视对你的感觉,也不能让自己说服自己,那便沦陷吧。 他手一颤,“若兰……”惊喜?意外? 我抬头看着他,轻声说道:“你,清楚了么?” 话一落我便被他拉入怀里。我依偎在他怀里,伸手紧紧地回抱住他。 他慢慢地松开我,俯下身子慢慢靠近我,我闭上了眼。他轻吻着我的额头,眉间,如此的小心翼翼。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眼里闪着些泪光,心一酸,踮起脚伸手勾住他脖子,吻上他的嘴唇。 他轻轻地吻着我,总是那么小心。 “怕什么?”我轻声问道。 “怕这不过是一场梦。” 听得他的回答,我伸手环上他的脖子,贴上了他的唇。我努力回应着他的吻,让这个吻变得热烈而又绵长。 “今晚我可以留在漱兰院么?” 我点头。 “我可以不睡外间吗?” 我轻笑:“你说呢。” 模糊不清的回答被吻淹没。他横抱起我,走向里屋,轻轻放我在床上,伸手解着我的衣服纽扣。感觉到我的紧张,他俯身凑到我耳边说:“若兰,我不想勉强你。”我心一暖:他能坐到如此,我还有什么可求的。抬起头,一边吻着他,一边替他解了扣子。 他一挥手,放下了床帘子。他一手支着身子,一手解着我的扣子,却是解了好久都没有解下,他微皱了眉。我见了轻笑,刚离开他的唇,又被他吻回去,他贴着我的唇说道:“我来。你别动。”我点点头,伸手搂住他,任他帮我解扣子,吻我…… 眯着眼睛躺在他怀里,他一手搂着我一手抚着我的头发。我动了动身子,想换个姿势,却怎么也没力气动不了。 他伸手抱着我的身子,挪了挪,“这样舒服?” 我没睁开眼睛点点头。 “若兰。”他轻轻唤道。 “嗯?” “下辈子不要让我等十年。” 我一听,心酸的落了泪,睁开眼睛抬起头,吻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胤禛……” 他低头吻了我的泪,听我没回答,翻身把我压到身下,说:“你可应了我?” 我含着泪点点头。他俯身吻住我,一会儿又喘着粗气躺到一边重新抱我入怀,头埋在我发间,压着嗓音说:“还是睡吧,不然你明天便要起不来了。”我伸手紧紧的抱着他,让自己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慢慢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后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他已坐在了床边,满眼温柔。 我微皱了眉,脸微烫,“看着我做什么?什么时辰了?” “快到午时了。” 听得他的话,我赶忙坐起身,却是使不出什么力气。 他笑了笑,立马伸手扶了我,我脸烫到脖子根,连忙紧紧地趴着他的肩,不让他再看见,说:“让翠儿进屋来。” “不必了,”他说着伸手解下我身上唯一的一件衣服,把我抱了起来。 “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他轻笑着说:“放不得。这会儿我让人备了热水。”说着就迈开大步,将我放入了浴桶内。 “这会儿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我见他站在一边对他说。他微眯着眼睛看着我,“不出去。” 我皱了皱眉,“那随你。” 话一落便眼见着他也进了浴桶,我一惊,伸手要推他。他笑着拽住了我的手,说:“别乱动,这木桶万一不牢固,那就不好了。” 听得他的话,我便乖乖的收了手。 本是简单的沐浴,但却是折腾了好久。我穿戴好后,回过身服侍他穿衣。我一边给他系着纽扣,一边抬眼看着他扬了扬嘴角。他伸手搂上我的腰,把我搂入怀里。 “怎么了?”我问道。 他收紧了我腰间的手,“若兰……”尽是满足与愉悦。 我微笑了笑,轻轻地拉开他,说:“饿着了,一起用膳?” 他看着我点点头。 与他坐在一处用膳,抬眼看他亦是盯着我看,我微笑。心里洋溢着的温暖让自己放下了那些沉重的顾虑,只是沉浸在彼此的不宣的交流之中。随情而处,既然已经是上了心,那就随情感沉浮吧。 那天晚膳后,我捧着茶杯在一边看翠儿与青儿一起打络子。见他走进了屋里,翠儿她们便收了手里的络子,笑嘻嘻的出了屋去。 “不是说了要往霜华屋里去么?” 他伸手搂过我,说:“今儿她不方便。” “那就往芷月房里去。”说着伸手帮他的领口整了整。他趁机抓过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不去,”说着皱起眉看了我,“你怎么赶人?” 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他吻住了,晕晕乎乎之间又把我抱进了里屋。 四十四年春天。 “丫头,这次南巡,你跟着吧。”康熙对我说道。 我一听,欣然,福着身子谢了恩。 转眼看见苏培盛进了屋里,“万岁爷,八福晋来了。” 康熙点点头,对我说:“若兰你先回吧。” 我点点头,行了礼转身出了乾清宫。正好遇见走进来的明琴,我抬眼见她双眉微蹙,脸色有些紧张,与我匆匆一对视,便擦肩而过了。 “明琴!”看着明琴走出了乾清宫,我走上前唤住他。 她回过神看见我,走到我身前,说:“等我吗?” 我点点头,“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说着伸手拉过我的手,对我说:“本想着寻个机会与你一起去江南,这回又不成了。” 我低了头,心下打量着怕是关于八阿哥收妾之事。与明琴草草的聊了几句,便回府去了。 与四阿哥在屋里对弈,我一边落着子,一边对他说:“今儿在宫里遇见了明琴。”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低了眼,继续说道:“见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放下手里的棋子,对我说道:“皇阿玛要八弟在这南巡其间,收一房妾室。” 我有些惊愕,竟然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威逼情形了。我忙收好神色,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他放下棋子,叹了一口气说:“你输了。” 我放下茶盏,看了看棋局点点头。 “你的棋退步了。” 我笑了笑说:“那是你下的好了。往年与皇阿玛下棋时他都让我好多呢。” 他看了我说:“你可赢过?” 我点点头,说道:“就两次,一次赢了便去了木兰秋围,还一次是……是与你的指婚。” “你拿的黑子?”他有些意外。 “只拿过那一次。” “为什么选我?” 我淡笑,“我只能是你的福晋呢。” 他眼里的动容看的我有些出神,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抱我入怀。我扬着嘴角,任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围绕我,自己已然习惯他的怀抱了。 进了三月,便开始了南巡。随行的只是太子,四阿哥与十三和十四。启程前见着十四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便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四阿哥一眼,没说话。 我轻咬了咬嘴角,“而今我也看不懂你了。”说完便转了身。 他走上前伸手拉住我, “我还是那个十四,只怕有些人不似以往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若兰,要走了。”我回过身,见四阿哥走了过来,抽出被十四拉着的手,点点头。胤禛见状伸手拉过我,一起往马车走去。 “十四弟大了,你还要给他操心?”他见我在一边发愣,对我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由他牵着上了马车,坐定后对他说:“也是。往后他也有自己想法,我如何也操心不了。” 见他愣愣的看着我,我笑了笑,伸手挽着他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他伸手搂过我,叹了一口气说:“如此便好。” 而今自己与四阿哥已经表明心迹,便是已经完完全全的陷入了这里的历史,不能只站在圈外了,所有的事件都会带着自己情绪的强烈起伏及淋漓尽致的挥洒,这既是代价付出也是一种生活所得。 西子湖光叹胜景 巧心独意引招摇 出巡不久便到了杭州,康熙下旨在杭州府胜景西湖泊船暂停几日。那天刚安定下来,婉秀便来找了我一起走白堤。 春风略带着些杨柳新芽的清新气息暖暖的拂过脸庞。杨柳依依,轻舞在醉人的春风之间,见着心旷神怡。 “四嫂,你第一次遇见胤祯是什么时候?” “你说十四啊?”说着我略仰起头想了想,说:“十多年前了,那会儿他还小呢。” 婉秀转过头看了我,喃喃自语道:十多年了…… 我笑了笑说:“怎么了?” 婉秀亦是一笑,摇摇头对我说:“没什么,难怪他与你亲近。” 我扯了扯嘴角,伸手将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说:“那会儿我,十三阿哥还有十四阿哥都常处一块儿。只是……” “只是什么?” 我无奈的笑笑说:“都已是大人,男子汉了,有时候他们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好去猜测评断。” 婉秀轻叹了一口气,我伸手拉过婉秀的手,问道:“十四待你如何?” 婉秀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笑了笑说:“他是个性情人,但有时性子又倔了些,你多体谅些便是。” 抬眼看见四阿哥与十四一起走了过来。 “说什么呢?”十四看着我与婉秀问道。 我笑了笑说:“随口聊聊而已。这会儿风大了,与婉秀回船上去吧。” 十四听后低了眼,伸手拉过婉秀,“四哥四嫂慢走。”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四阿哥,“回吧。” “嗯。”他应着声伸手牵住我的手,与我一起沿着堤岸往回走了。 晚上康熙在船上赐了宴,随行的皇子福晋都去赴了宴。看见十三和四阿哥在一边碰杯,我在桌下拽了拽他的手,示意他少喝点,他便伸手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又对我摇摇头。见一边的十三忍着笑看了我一眼,我便别过头不去看他们了。 康熙见了扬着嘴角拿着酒杯靠在嘴边,抿了一口对我说道:“来这西湖已有数日,可有什么体会?” 我想了想说:“体会倒是没有,就是想起这儿的名茶龙井。苏东坡曾说过‘人言山佳水亦佳,下有万苦蛟龙潭’,若是喝得龙井泉水泡成的龙井茶,再观景游湖,这怕是西湖游的绝品了。” 康熙笑了笑,说:“是与朕讨茶喝呢?过会儿让人备下这龙井与泉水,让你品一回绝品。” 我笑了笑说:“如此也只是一绝。” “哦?你倒细细说来听听。”康熙起了兴致,放下玉箸,转头看着我说道。 我抬眼见一席的人都朝我这边看了,心下自嘲道:这下好了,可千万不能出洋相。 我扬了扬嘴角说:“远看双峰插云,近看花港观鱼;远听南屏晚钟,近听柳浪闻莺;还有雷峰夕照三潭映月之山水日月,都可观得。这会儿又正值阳春三月,苏堤春晓之境自是可以领会。只是这西湖十景偏却是凑着一年好景,另外三季之曲苑风荷,平湖秋月和断桥残雪怕是要错过了,所以说刚一会说的那西湖之绝亦是有些不善。” 康熙含笑看了我,太子听后笑着说道:“照如此所说岂不是要在这西湖住下个一年才能得全这西湖之绝?” 听着席上的人有些议论,我笑着摇摇头。康熙见我摇头,对我说:“兰丫头,你说呢?” 我想了想说:“若是有意要凑着看齐了,便就失了这西湖之绝的韵味,邂逅观景才更有意境,留着些许遗憾亦是一种美。” 康熙笑着点点头,说道:“你倒是与一人的想法有些不谋而合了。” “是谁?” 康熙笑了笑,“老四你说呢?” 我转过头去看四阿哥,他看了看我,对康熙说道:“明人汪珂玉说过‘西湖之胜,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亦是感叹这山水之绝尘世无人可真正领会。” 康熙笑着点点头,转头对我说道:“今晚若是少了你这评西湖之绝怕是又要少一绝了。” 用完晚膳,回到自己的船上后,赶忙拿茶过来喝了。四阿哥走到我身边,说:“今儿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着实让人惊喜。” 我扯了扯嘴角,夸人便夸人吧,还文绉绉的“着实让人惊喜”。 “往后不许在他人面前如此了。” 虽然是长脸但这回真是有些招摇了。我点点头,“的确有些惹眼招摇了。”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把我揽入怀里,轻声说着:“就怕是惹着心了。” 我抬头看着他,说:“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紧紧地抱着我说:“往后只许你在爷我跟前显摆。” 我笑着说:“这皇阿玛要是问着话了,也不许答么?” 他松开我,微眯着眼睛看了我,我漾开笑容伸手抱住他,说:“我理会了。往后不再像今晚这般卖弄了。” 第二天陪康熙用了晚膳后,他便留了我下了棋。棋才下了一半,康熙便放下棋子说:“今儿就下到这儿。回去吧,湖上风大,不要让他站久了。”听着康熙的话,我起身行了礼,走到船头看见胤禛站在了岸边。果然康熙说的是他。 他走上前向我伸了手,我搭着他的手下了船。 “办完事了?” 他点点头,紧紧的拉着我的手,说:“今儿月圆,想和你一起走走。” 我抬头看了看月亮,盈月如镜,漾开笑容说:“这儿的月亮真不一样。” “都是一个月亮,有什么不一样?” 我笑道:“月相似人不相似。” 他停了脚步,拉近我,对上他满是笑意地眸子,“这是说我么?” 我微扬了嘴角,听到了他明知故问的意味,没回答转身要继续走。 他伸手一拽把我拉入怀里,我看着周围隐隐约约的灯火,脸一烫便想挣开他。 他又抱紧了些,说:“别动,不然便要把侍卫引来了。” 听着他的话,我便不动了,湖边风很大,可以听见风吹过杨柳枝叶的声响,但自己依偎在怀里却是暖暖的。我静静的靠在他怀里,轻轻的吻了吻他的胸口。他身子一颤,松开我低头就是一个深深的吻。我瞪着眼睛看他。他一放开我,我立马回头看了看周围。他轻笑了笑,不由分说就拉着我回了自己船上。 一上船,进了屋,他便把我横抱起,拿脚一下两下就把门带上了对我说:“这儿可没别人了。”说着就把我抱上了床。 他一边吻着我,一边轻轻地喊着我的名字。我看着他伸手抚着他的脸,二十七岁的他,已经不像是初见时的那般了。第一次正式见着面是那时他捡了我的纸笺…… “想什么呢?”见我分神,他有些不悦。 “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喃唔道,话还没说完他就俯身狠狠的吻住我,让我有些呼吸不过来。 许久之后才他慢慢地离开我的唇,说:“不准想,那个纸笺可是……” 我听着他的话,赶忙拿吻堵住他,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张口咬了咬他的嘴唇。我抬眼看他,他却是挑眉看着我,说道:“是你该气还是我该气?” “你还说!” 我一听,便翻下身朝向床里边不去理他。他一个翻身,又把我压在了身下。我伸手打了他,他却是抓着我的手笑道:“我错了。再不说了。”说完又俯身贴上了我的唇。 转眼已是要回京的日子了。很快便过了江宁,到了扬州。那天刚到扬州下了马车,十三就唤住了我。 “怎么了?” 十三笑了笑,走上前对我说道:“有事与你商量。”说着把我拉到了一边。 十三挠了挠脑门,对我说:“事情是这样的,既是到了这儿,便想带把古琴回去,所以……” “你懂琴律,四哥说求了你,便能寻着一把好琴。” 我撇撇嘴,说:“怎么不找他,他又不是不懂。” 十三笑了笑,说:“四哥忙着呢,你可应了我?” 我叹了一口气,说:“罢了,你等我换件衣裳。” 烟花扬州遇知音 息事劝服慰人心 十三要我和他一块儿去挑一把琴,便让人找了件汉服。我一边换衣服一边疑惑着:真是奇怪,不曾见十三抚过琴,今儿怎么突然要寻把琴来了? 与十三一起坐在马车里,十三打量了一会,“倒是没见过你如此打扮。” 我看了一眼身上的汉服,笑了笑。 奇?十三清了清嗓子, “该去广陵琴家吧,那儿的琴才好呢。” 书?我抽了抽嘴角,对十三说:“都打听好了还找我?”十三亦是笑笑。转眼马车便停了,十三扶着我下了马车,进了琴家。 网?“怎么突然想起要寻把琴了?”我一边随意试着周边的琴,一边问道。 十三笑了笑说:“偶发兴致。” 我点点头,转眼看见琴家老板走上了前,说:“见两位是懂琴之人,我这里有一把琴,请二位评赏。”十三听后就拉着我一起跟在了琴家老板身后。 看着琴家老板带着我和十三到了一间雅室,我伸手拽拽十三,轻声对他说:“莫不是有什么套儿吧。”十三微笑了笑,“放心,没事的。”说着便拉着我进了屋里。 一进屋里,才发现这是一临水而建的水阁。阁内缕香淡熏,清风浮动。 “请坐。”琴家老板说道。 我与十三坐下后,便有人给我们端了茶。刚喝了一口,耳边就传来一阵琴声。我放下茶杯,十三向我指了指阁台方向,我望过去,见着一女子坐在帘内抚琴,背水背光而坐,看不清形貌。 琴声轻而不浅,悠远清越,感觉似曾听闻。琴声一停,我轻轻的抚了掌。 十三转过头问我:“如何?” 我点点头, “记得刘长卿所说‘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说的便是如此了。” 十三点点头,“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确实难得一闻。” “二位听得琴音可知得琴韵?”帘内女子听着我与十三的话,说道。想是蒙着纱,故而声音听得有些模糊。 见十三看了看我,我站起身,缓缓说道:“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古琴难做,好琴难求,知音更是难觅。今日有缘一聚,我便将此琴相赠。”见着她让人拿了琴出来,送到我手里。 我有些意外:“不知姑娘……” 她站起身,对我说:“你我虽未谋面,但却有相见如故之意。”说罢,就见她走了。 我抚了抚手中的琴,十三看着我说:“怎么样?” 我笑了笑说:“琴是好琴。” “人呢?” 我抬眼看了十三,笑着说:“怎么?看上人家了?” 十三瞥了我一眼,说:“说正经的呢。” 我笑了笑说:“找老板问这琴多少钱,付了银两才是正经。” 没想到那老板竟坚持不要钱,说是这琴的主人吩咐了要赠与知音,不要任何回筹。无奈,十三就与我一起拿着琴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里,我抚着琴叹了一口气,十三见了对我说:“怎么了?” “总感觉这抚琴之人,奏琴之声有些似曾相识。” 十三笑了笑说:“那便是了。”十三见我疑惑的看着他,忙说道:“她不是说你是她的知音么?可不是要这似曾相识?” 我听后点点头, “这没给你寻着琴,自己倒是拿着了一把。” 十三摆摆手,说:“听过琴音,看过知音,便够了。” 回到行宫,与十三坐在一处喝茶,见着胤禛走进了屋里。十三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如何?”胤禛问道。十三点点头。我见着想他们是在说公事,便没多问。 第二天,便又重新起了程。回到京城,已近夏时。那天刚回到漱兰院,就看见青儿跑了出来,笑着迎了我,“主子,你可回来了。”她一边扶着我进了屋里,一边看着我说:“还好还好,没瘦着。” 我扬了扬嘴角,翠儿走到我身边,给我端了杯茶,我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吩咐道:“我从江南带了些丝绸和糕点回来,过会儿你拿着些分给府里的各位主子吧。”翠儿点点头,转身就与青儿一起出屋去了。 “主子,这把琴……”看见翠儿抱着那把琴进了屋里,对我说道。我想了想,对翠儿说:“搁窗前吧。”翠儿点点头,将琴放在了窗前的桌案上。我走到窗前,轻轻地随意拨着弦,“这一趟南巡倒是有些奇遇。”我轻声说道。可惜的是没有问得芳名,彼此之间都不识身份。我扬了扬嘴角:如此才称得上是奇遇了吧。 回府后,好几天都把他堵在了门口,让他往别的院子去了。 翠儿见了说:“这又是何苦?” 我放下手里的书,动了动发酸的肩膀,一边翠儿见了忙伸手帮我捏了,我呼出一口气,说:“这南巡刚回来,我若由着他,冷着另几个,又怎么回事?” 翠儿在我身后叹了一口气。我站起身,对翠儿说:“去看看爷今儿在哪个院子歇的。” “不用了,爷今晚在漱兰院。”抬眼看见他进了屋子,翠儿和青儿见着便出了屋子。 他走到我跟前,我低着眼转过身子,拿起一边没有绣好帕子看,没理他。 他从我身后抱住我。我低着头心里有些发酸。他轻轻地转过我的身子,我依旧没抬眼看他。他把下巴抵在我额头,手轻轻的搂着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拿你怎么办?”我伸手紧紧的抱着他,沉默着不说话。 这样的纠结矛盾,在自己接受他的那一刻自己就该做好了理准备。我尽量坦然面对他的身份,面对他的所有。在这样的情感里,自己必须要有这样的武装,如此才能让自己有勇气一直走下去。这样的一条路,是自己选的,那就该毫无怨言。 不久后,康熙因为八阿哥纳妾之事发了火。那时我正好在永寿宫里陪德妃说话。 “若兰,要不你去看看吧。八福晋与你走得近,你好去说说。也劝着些皇上。”我听后点点头,站起身行了礼便快步走出了永寿宫,往乾清宫走去。 到了乾清宫,就遇见了九阿哥。 “怎么样了?” 他摇摇头,“皇阿玛要八哥在南巡回来前纳妾,可是八哥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照着办,皇阿玛便动怒了,罚了八哥和明琴跪在乾清宫的偏阁,我正好要找你……” “带我去。”我打断九阿哥的话,由他带着我,去了偏阁。 打开门,看见明琴跪在里边。我走上前,蹲下身子,对她说:“你这值么?他是皇子,你又何必……” 明琴抬眼看了我,落了泪。 我有些震惊,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见着明琴落泪。我赶紧拿帕子给她擦了泪,说:“就听了皇阿玛吧,在皇家少不了这些身不由己,这你还不能理会么?” 明琴听着扑在我怀里哭泣,我伸手抚着她的后背,说:“你若爱他,就不得不舍弃一些自己所求,你可做得?” 明琴抬起头,看着我说:“若兰,不是我不愿,而是……”明琴收了话,摇摇头说:“事已至此,我又能说什么?只能说是命运弄人了。” 我叹了一口气,想扶起明琴。明琴摆摆手说:“没事。若兰,你说的我哪些不懂?放心吧,我过得去的。” 出了偏阁,正好看见八阿哥站在不远处。我赶忙走上前看着他,“你……” 他看了我一眼,我立马低了头说:“我劝了明琴,你们还是照着皇阿玛话赶快把事办了吧。”说着我就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回到府里,心里想着八阿哥与明琴的事。历史的强大之处在于它的必然性,康熙对于八阿哥的妾室果然有很大偏见。历史的可怕之处却在于你虽知道结果,但却不知道中间的过程经由,你不知道其间会经历多少的波折,才会形成史书上的那一言两语。然而更可怕的是当你处于这样的历史之中,你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边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变数,只能亦步亦趋,战战兢兢,独自在心里掂量各样的现象,唯恐会有什么不测。 我抚上额头轻轻地揉了揉。 “又操着心了?” 我抬起头,见胤禛背着手进了屋子。我笑了笑说:“没有。” 他走近看了我一眼,便转身坐到一边的椅上。我见了倒了茶放到他手边。他抬眼看了我,说:“是不是今天去乾清宫见了他?” 我转过身子,说:“是看了明琴。” “我是说老八。” 我扯了扯嘴角,“见着了说了几句话,便去见皇阿玛了。” 见他紧紧的盯着我,我皱皱眉,“不信便罢了。”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把我揽入怀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这些事还要如此么?我本以为你是信我的。” 他抱紧了些,吻了吻我的额头说:“往后不要再操这样的烦心了。” 我伸手紧紧的抱着他,点点头。 半月后,八阿哥遵着康熙的旨意,收了张之碧之女做妾。这件风波就此告一段落。 和融笑谈说趣事 冬梅藏雪又一冬 转眼到了康熙四十五年。那一天我在宫里遇见十三,笑着对他说:“皇阿玛给你指了嫡福晋了?走路都要飘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若兰,你怎么知道?” 我一听笑了笑,和他一起走着说:“让我猜猜是谁?” 他看着我说:“你若猜中了,我便给你和四哥做菜包饺子去。” 我一抬头,笑着说:“那敢情好。等你成婚了,带着云敏一起来我府上包饺子吧。” 十三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若兰,你是天神不成?”忽听得这句话有些熟悉,我收回神,笑笑说:“猜中你的心思了吧?” 他笑了笑,伸手挠了挠了头。 “若兰,你给我做个荷包呗。”十三走在我身侧对我说道。 我转过头看他,说:“都要娶媳妇了,还要我给你花心思?” 他低了头,说:“这不是还没娶?这会儿我都要给你包饺子去了,就劳烦四嫂了。” 我看了看他,无奈的摇摇头说:“到时候你来我府上拿。可不要让你四哥知道。” “为什么?” 我扯着嘴角说:“让他知道了定也要给他做一个,我也想省点功夫。” 他听了,笑眯眯的看着我身后,我一回头,果然胤禛站在我身后。 “四哥。”十三唤道。 “嗯。”他应了声,走上前,不管十三在场伸手搂了我的腰。 十三看了看我,我抬眼瞪了他,他便笑嘻嘻的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上了马车,见他不说话。我拉起他的手,对他说道:“只不过是和十三说着玩的,生气了?” 见他没理我,我撇撇嘴,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嘴角。他看了我一眼,便又闭着眼睛不搭理我。我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一边晃动的帘子也不去理他。他伸手拉过我的身子让我靠在他怀里,说:“那今晚我还得留你屋里。” 如果摇头,肯定又气了。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那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给你做荷包了?” “不行!”说着他就低头狠狠的吻了我。我赶忙推开他看了看车帘子。他转过我的脸,说:“如何?还想着要省了这份心思么?”我忙摇摇头说:“那话不过是逗你的,竟也当真了。”他笑了笑,俯身又贴上我的唇。 五月,十三就娶了兆佳·云敏为嫡福晋,这时十三已经二十了,也不知道康熙为什么这么晚才给他指嫡福晋。 半月后,十三果然带着云敏到了漱兰院。“四嫂。”云敏在一边行了礼唤道。我走上前,拉过云敏,说:“十三到这儿都是极随便的,不要这么多礼。”云敏笑了笑,我转头对十三说:“可是来包饺子的?”十三笑着坐到椅上,对我说:“若兰,你还真让我拿着擀面杖来和面么?”云敏听着笑着说:“这是哪来的话头?”我看了看十三,拉着云敏一起坐到椅上,十三便细细的对云敏说了。 云敏听后,笑道:“那得借着四嫂的地儿了。”我笑了笑,说:“这好,那便留你们在漱兰院吃饺子吧。”说着就让人准备了面和馅。 青儿,翠儿在一处包着饺子,一边云敏看了也学着包了起来。我见十三也是掺和在里边,走上前拉过十三说:“还是一边儿去吧。”十三拍了拍手里的面粉,笑着对我说:“我可是成了这大清皇子的第一人了。”我笑了笑,取过热帕子擦了擦手,拿过面皮子裹上馅,对十三说:“喝茶去吧,一会就成了。” “听胤祥说他四嫂是个不凡的人,”听着云敏的话,我抬起头,说道:“没什么不凡的,只是个惦记着你们过来给我包饺子的人。”云敏笑了笑说:“四嫂说笑了。胤祥既是如此说,定是有些不同的。”我摇摇头,故意打趣道:“那我还懂着煮茶配糕点之类的等等。”云敏听后笑道:“你这样说着,也是与常人不同了。” 正说着话,看见胤禛进了漱兰院。他看了看我与云敏,又看了看一边的十三。十三笑着对他说:“四哥莫恼。是胤祥欠着的活计。”胤禛看了一眼十三,坐到椅上对十三说:“这倒是新鲜。” 我放下手里的饺子,对云敏说:“就这样吧,让她们忙去。”说着和云敏一起洗了手,转身对胤禛说:“要在这儿用膳么?今儿漱兰院吃饺子。”四阿哥看了我一眼说:“看的出来。”我笑了笑,坐到他身边,喝了茶。“真是奇怪了,你以前还学过怎样做面食么?”四阿哥看了我说道。“咳咳”听着他的话,我便呛着了茶,云敏伸手帮我顺了顺。难怪他会奇怪,我一直在府里,除了做些糕点,哪里学过这些?都是从现代带过来的。我缓了缓气息,对他说:“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说不准哪天我能盖起房子来。到时候爷见着府里多了处院子可别奇怪。”“扑”这会儿轮着十三呛着了,将刚入口的茶全都喷了出来。四阿哥亦是呛着了茶水,放下了茶杯不停地咳嗽着。我叹了一口气,递了帕子给他。他伸手接过看了我一眼,我撇撇嘴角,笑道:“放心吧,我可不敢在你府里乱改造。”说着,十三又在一边笑开了,说:“今儿可真是没白来。云敏,咱这饺子没白忙活。”我听后笑道:“这可是云敏替你做下来了,”说着我又看向云敏对她说:“这会儿该是他去把饺子端过来了,是不是?”云敏漾开笑容说:“该去该去。”说着就拉着一边笑嘻嘻的十三往厨房去了。我呼出一口气,回过头看四阿哥,见他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看着我。“闹够了?”四阿哥看着我说道。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便低了眼,说:“是有失礼仪。”话一落,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惊,抬眼去看他。他扬着嘴角说:“不过倒是让我又重新认识了你。”我笑了笑说:“那是好还是不好?”说着见十三和云敏端了饺子进了屋,我便打住了话头。 我,胤禛与十三和云敏一起坐在桌边吃了饺子。一边十三说起一些趣事,云敏细细的听着,听后总是转过头来问我,是不是真有这件事。我微笑着点点头,转眼看见四阿哥亦是微微含笑,沉浸在这样的气氛里,整个心都轻快起来。 夜幕降临,看着夜色时辰不早,便送了十三和云敏。 拿过翠儿捧过来的茶,喝了一会儿。想起中午的话,放下茶杯,走到他身前,说:“中午那话,你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他看了我一眼,低头喝了一口茶后,放下茶杯,走向了里屋。我见了赶忙跟上他。 见他坐在床边,“怎么不说话?”说着我走上前坐到他身边。 他伸手搂过我的腰,吻上我,“你说呢?” “你是故意耍我的?” 他扬着嘴角,“连我都一块儿打趣了,这又算得什么?”说着就把我扑倒在床上,一挥手放下了床帘子。 冬季第一场雪后,看着天气放了晴,便和翠儿青儿到院子里一边折了些梅花,一边收了些梅雪。青儿在一边问道:“主子,这梅花上的雪有什么用处?” 我笑了笑说:“隔年梅雪之水可泡得清茶。” 青儿点点头,“那可真是难得,要等明年才能喝呢。” 我笑了笑,“到时你们找个瓷罐装着,埋到院子里的梅花树下,等来年开了春便可用得了。” 折了梅,我挑了几枝,修剪过后拿给青儿说:“把几枝梅花送到几位主子房里去。另取一枝送到爷的书房去。” 青儿伸手接过,“明白了。那主子自己不留么?” 我摆摆手,说:“院子里就有,还留着做什么?”青儿点点头,转身就挑着帘子出了屋。 “八福晋吉祥。” “你们主子在吗?”是明琴。 我赶忙挑了帘子,伸手把明琴拉近屋里,“在呢,我还能去哪儿?” “近来可好?”我递给明琴一杯热茶,问道。 明琴伸手拿着热茶喝了一口说:“挺好的。” 我听后点点头,明琴看了看我院子里那几棵梅花,问道:“刚才那丫头手里的梅花是刚折的?” 我笑了笑说:“就刚一会,看着开得好,就拿了些送到别的院子去了。”明琴放下手里的茶盏,走到我跟前笑着说:“大冷天的跑到你这儿,你可也要折了一枝给我。”我抬眼看了明琴,笑着点点头。 给明琴折了一枝,拿回屋里,细细的修饰后,就给了她。明琴伸手接过,说:“这可是要拿美人觚来装?” 我笑了笑说:“随你,拿着笔洗装亦可。” 明琴瞪了我一眼,说:“既是拿了你这梅花,定要拿了上好器具来装。” 我摇着头笑了笑,“找个深青瓷或是墨釉美人肩都是好的。” 明琴听后点点头,“还真是讲究。” 晚些时候,送走了明琴回到漱兰院时,看见纽钴禄氏正好走了过来。我停了脚步,对她说:“梅花收着了?”她点点头,说:“收着了。这会儿就是过来谢谢福晋。” 我笑了笑说:“如此客气,见着倒是生分。”见她低了眼,我拉她一起坐到椅上对她说:“那时听得下人说你这两天身子不大好?” “只是下雪时咳嗽了两天,这会儿已经停了。”我点点头:“等会让人煮些百合枇杷蜜汤,给府里的几位都分些,有则治病,无则清脾吧。” 纽钴禄氏看着我,点点头说:“那谢过福晋了。”我看着她扬了扬嘴角。 寒冰池一系情恩 字虽简却寄铭心 康熙四十七年如期而至。 刚进入正月,八阿哥的小妾张氏就生下了弘旺。正月天气,春寒料峭,那段时间自己忙着整理府里的账目开支,倒是染着了风寒,躺了几天后,转眼便到了弘旺的满月。八阿哥府隆重的办了满月酒。这是八爷府的第一个孩子,又是长子,如此的场合应酬,理应由我与胤禛一同去了八阿哥府赴宴。 坐在席间看着不远处的明琴抱着孩子,脸上显现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一边的胤禛伸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可要早些回府去?” 我摆摆手说:“不碍的。” 四阿哥看了看我,又转头吩咐下人端了杯热茶过来。 “四哥。” 胤禛没有应十三,却是转头看了看我。 “四嫂不舒服吗?”十三看着我问道。 话一落,转眼见云敏亦是走了过来,对十三说:“要不我陪四嫂往暖阁去吧,那儿暖和又安静。” 我见着十三和胤禛似乎有事要说,便点点头:“如此也好。” 胤禛又看了看我,“过会我去寻你一道回府。” 我扬了扬嘴角:“理会了。” 出了席,和云敏一起向一边的暖阁走去,正巧遇见八阿哥。“身子不适么?”他看着我问道。 我看了看他,说:“没什么打紧的。八弟去忙吧。”说着就和云敏一起走向了暖阁。 到了暖阁。云敏端了杯茶递给我,看着我说:“四嫂,你……”我低头喝了一口茶,问道:“什么?” “是不是在和四哥指婚前,与八哥走得很近?” 我一惊,差些洒了茶杯,赶忙收好神色, “那儿听得来的?” 云敏坐到我身边,低着头对我说:“偶然间听得八爷府的下人说的。” 我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走得近是有多近,他待人和善温和,与周边人倒都走的很近。”云敏点了点头,便没多问了。 忽然听得一阵水声,我与云敏都吓了一跳。 “救命,救命!”听得呼救声,我转过身对云敏说:“快去寻人来!有人落水了。”说着快步跑到池边,看见落水之人在水里挣扎。 我在旁边找了一根树枝,伸向她,“抓着树枝,我拉你上岸。”那人一边挣扎一边向岸边靠,我见着还有一点距离,向水池又靠了些。那人一把抓住树干,我用力把她往岸上拉。春寒时节,穿着的棉衣浸了水,无论如何都拉不上岸。我干脆走到水里,彻骨的冷水让自己不禁打起冷战。我拽着手里的树枝,努力往岸边靠,不想树枝“咔”的一声断了,我一失重心,整个人跌入了水里。 “若兰!”十四的声音。他见我跌在水里,三步两步地迅速走到水里抱起了我。我身上的衣服都已湿了,整个人都哆嗦着,见着府里的下人一起合力,亦是救起了落水之人,我呼出一口气。 “你放……”身上的那股子刺骨的寒意让我已经哆嗦的说不出话,八阿哥见状脱下了褂子披到我身上,对十四说:“到暖阁去吧。” 十四点点头,说着迈开步子往暖阁走去。 到了门口,看见明琴亦是赶了过来,对十四说:“要快些换干衣服才好。”十四点点头,快步把我抱进了暖阁。 里边已经有人给放了暖炉,烘的房间暖暖的,自己却是仍然毫无知觉。 “你们都出去吧,这样一身都快结冰的衣服的还要让四嫂穿多久?”明琴看了看我冻的发紫的脸色,对十四和八阿哥说。 见着他们都出了屋,明琴便与一个丫头给我换好了干衣服,躺在了软榻,这会儿我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怎么样?”明琴一边给我系着领口的扣子,一边问道。 我呼出一口气,说:“还行。” 明琴皱着眉看着我说道:“不过是个使唤的丫头,竟让四福晋遭了罪,这还没什么,若是真的……我与胤禩该如何?” 听得她的话语,我低了头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明琴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我的手,“这么凉?”说着又回头对一边的丫头说:“快去催催那儿的姜汤怎么还没端来?” 我抬眼看了明琴说:“不碍的。就刚才那一会儿冻的厉害……”说着就看见胤禛快步进了屋里。 明琴看了对我说:“我等会让人端过来。”说着就站起身出了屋子。 他走上前,坐到榻边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我扯了扯嘴角,说:“没事。” 他皱起了眉头,扶起我说:“与你回府去。”说着就扶着我一起出了屋子。 十四见我出了屋,走到我跟前说:“怎样?” 我扯了扯嘴角,轻轻地摇摇头。 十三阿哥走上前,递过来一件披风,对胤禛说:“要与四嫂回府么?” 胤禛伸手接过给我披上,点点头。 “咳咳……”我终于还是受不了冷水的温度咳嗽起来,胤禛俯下身子,抱起我,转身对十四说:“十四弟,多亏你了。” 十四低着眼,说:“四哥客气了。” 胤禛颌了颌首,对一边十三说:“先回了。”十三点点头。见状,他就抱着我出了暖阁。 一出暖阁就看见八阿哥正好往暖阁走来,“八弟,我与若兰怕是要先回府去了。”我低着眼靠在胤禛怀里,听着八阿哥一声似有似无的应答,胤禛便抱着我迅速出了八阿哥府上了马车。 马车上四阿哥紧紧的抱着我,我窝在他的怀里身子慢慢地暖和起来。 “我就离开这么会儿,你便出事了。”他低下头看着我说道。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用下巴低着我的额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往后我留着心就是了。”说着就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他轻轻地松开我,看着我说:“怎么了?那儿不舒服?” “就是有些累了。”我轻声说道。 他又把我抱紧了些,把车窗帘子挑起一个缝,对苏培盛催道:“快些。到了府里就给我传太医来。” “爷,知道了。” 他放下帘子,伸手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我抬眼见他紧紧地皱着眉头,伸手抱了他,说:“说了没事,回去喝服药便是了。” 他低头看了我,吻了吻的额头,轻声说:“歇会吧,很快就可以回府了。”我点点头。 这一病着实病了很久。病好之后便一直呆在了府里。在这极其敏感的一年,自己也就这样在等待中盼着风波可以早些平息。 八月,康熙出塞行围,太子,大阿哥,四阿哥,十三,十四还有十八阿哥胤祄随行。 对于这个历史事件,史书浓墨重彩。而我对于此次出行更是有些排斥与惧怕。 那晚我给四阿哥打理行装,心想若是自己可以跟着去,自己倒也少些对于未知的恐惧,只是这次,随行的皇子都没有带着福晋。不过这也好,怕是就算可以带着福晋,我依旧会有些顾虑要不要跟着。自己就这样一直纠结着,连着好些天都没睡好。 “看看还少什么?”我对一边看书的胤禛说道。 “你看着吧。”他依旧看着书随口对我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里屋上了床躺下了。 过了戌时,他才睡到我身边。 “怎么还没睡着?是不是有话和我说。”他伸手搂过我,让我靠在他怀里。 我握着他的手, “我就只有两个字要特地吩咐你。” “什么?” 我看着处在黑暗里他有些模糊的脸庞,“沉着。” 他有些诧异,许久才说:“就这个?” 好像看到了眼里的怀疑,我在黑暗里扬起嘴角,无声地笑着。 “真的没别的话要说?” “闲了便要想我。” 他轻笑,“那忙的时候就不要想了?” “那就随你了。” 他静静的看着我,突然一个翻身压上身来。“若兰……”他的轻声呼唤,在黑夜里极显暧昧。 “嗯?”我看着他的眼睛,应声道。 “那你呢?”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对他说:“我空闲的时间比你多,无聊了便把时间拿来念叨念叨你。”话一落他便俯身下来吻住我。 “不早了,你……”我离开他的唇对他说道。 他低头深深地吻住我,又把手探入了衣内,扯了扣子,说:“明儿我就要出行了……” 好吧,是一个好理由…… 一个月后,九月初七日,康熙令留京的胤禩署内务府总管事。那时我正好在永寿宫里同德妃说话。虽然自己心里有底,但对于如此的落实,自己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忐忑与不安。 走出宫门口,遇见了八阿哥。我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要上马车。他快步走上前,“若兰。” 我转过身看着他,“八弟,有事?”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不耽误你了。”说着就上了马车,放下帘子,让人赶了车。 这样的一废太子戏码,怕是少不了八爷党的人推波助澜,其中细节怕是我无法想象与详尽的。我略掀起车帘子看了看车外,见他依旧站在宫门口,瑟瑟秋风,竟显得有些凄凉。我苦笑了笑,在这样的时期,在如此讳暗不明、满朝震动的情况下,康熙如此举动,更是体现出康熙对八阿哥非同一般的信任与器重,哪来的凄凉之说?也不知道四阿哥与十三怎样了?如此的变动,恐怕推不了牵连。 不久,康熙回抵了京城,却不见随行的几位皇子回府。 几日后。 “什么时辰了?” “主子,酉时了。”我点点头,抬眼看见青儿端着茶壶进了屋,“主子,府里的各位主子来了。” 我叹了一口气整了整衣服,就见着她们进了屋里。 “我们不该这么晚还来打扰福晋歇着,只是……”李氏看着我说道。 听后,我扬扬嘴角,说:“只是什么?” “皇上前日回京,却不见爷……” 我接过青儿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会儿你们结伴来这儿,是以为我把爷藏在了漱兰院?那也好,你们进屋找找去。”说着我放下茶杯,“青儿翠儿,还不快把屋里的灯都点着,乌漆抹黑的也看不清楚。” “臣妾不敢。”她们听着我的话,都站起身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这会儿信了?那便回屋去吧。说不准明儿爷就回来了。” 看她们低着眼逐个出了屋,我抚了抚额头。青儿走上前,轻声唤道:“主子。” “怎么了?”青儿看了看院门口,伸手递给我一张小纸条,说:“就刚才一会儿,苏培盛偷偷的回了府里一趟,要我把这张纸条递给福晋。” 我有些疑惑,伸手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他的字。“勿念。” 看着这简单的两个字,心里既是欣慰又是气恼。欣慰的是,如此情形,他竟还要冒着险递给我这张纸条,只是让我不要担心他;气恼的是,这样的动作要是让别人知晓,定是要大做文章,却我又怎么能放心的下? 御前应答巧比心 乾清险事化轻言 几天后,康熙遣官以废皇太子事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将废太子幽禁于咸安宫。太子正式被废。 让我意外的是,那天康熙竟然派了人秘密传我进宫去了。 在宫门口,见着十三由侍卫遣送着从小门而出,一边停了一辆马车。一废太子的风波,果然打击了十三阿哥。我手一松,手里的帕子随风飘远了。 “快去给我找回来,那可是太后赐的!” 身边的人一听,赶忙回身去追了拿帕子。 我快步向十三,“福晋。皇上有令要送十三爷出宫,不可耽搁。”十三身边的侍卫拦着我对我说道。 我看着十三,近在眼前却是说不上话。几步之远的十三反背着手,神色依旧自若的看着我。 “福晋,帕子给你找回了。”我回头伸手接过帕子,看向十三,扯了扯嘴角说:“终究会回来的。” 十三向我扬了扬嘴角,微微的点点头便上了马车。 看着那马车离去的身影,心里的酸涩慢慢地漾开。我不知道康熙要把十三关到哪里去,只知道这对于十三来说,考验才刚刚开始。 “福晋,快走吧。皇上等着见你呢。”我收回神,拿帕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转身进了宫门,往乾清宫走去。 到了乾清宫,见康熙坐在桌案边手撑着额头。整个乾清宫只有我和康熙两人,静的只听得见自己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我走上前,跪下身来。康熙没抬头。 “见着胤祥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连你都怕了朕?起身说话。”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抬眼看着康熙,“若兰斗胆,我确实害怕过。若兰喊您皇阿玛,一声皇阿玛,您先是皇上,随后才是父亲。那,此刻您是皇上还是阿玛?” 康熙抬起头冷笑了笑,转过身背对我,“难道朕不该拘禁十三么?” 我沉默,这如何说的该不该,两种身份集于一身,该与不该都不是理。 “我……说不清楚。” “为何说不清楚?” “其间太多无奈,怕是情,理两难全。” “你,真是个不凡的人。”康熙看着我,拿一种审问的眼光看着我,竟让我心下一凉,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跪下身子低着头。 “我只是站出圈外来看而已,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便是如此。” 康熙看了我一眼,对我说:“起来吧,没说你有罪。” 我缓缓的站起身,康熙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你能看的清楚,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叫来?” 我低了头,“若兰不知道胤祥做了何事,皇阿玛传了我,我想是……”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康熙,康熙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想要确定胤祥或者是……胤禛是不是真的做了某些事。” “继续说。”康熙拿着茶杯吹了吹茶。 我摇摇头,说:“没有了。这便是若兰所知的全部。该说的已经说了。其他的,若兰不懂,也不想懂。” 康熙放下茶杯,笑了笑:“倒是痛快。” 出宫后,心情依旧忐忑不安,有些后怕。脱离一种平日里的亲近,与站在统治者高度的康熙做这样的对话,真是一种极度考验。 回到府里,天已见黑。下了马车,进了漱兰院。 “主子!”青儿一见着我,跑出来唤道,“爷回来了,这已经等着有一会儿了。”我听后赶忙走进屋里,果然见着他坐在椅上。他见我进了屋,站起身走到我跟前,说:“是不是进宫去了?是不是……” 我看着他点点头,听着身后青儿轻轻地掩了门,他走近了几步,把我揽入怀里,“若兰,”他轻声唤道。 “没事的。都会没事的。”我轻声说道。随后抬起头,看着他扯了扯嘴角,说:“我明儿得去一趟胤祥府里,成么?”他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去其他院子看过了么?”我突然冷不禁的问道。 他低下头看了我,说:“只是见你难得很,等了半天。别人都是等着爷,在你这儿爷却要等你。”听着他的话,想是已经去过了。 见我愣愣的出神,他便伸手抚上了我的脸颊。想起他那天传给我的纸条,我拿过他的手便是一口。“咝”他皱起眉,看着我,说:“怎么咬我?” 我看着他说:“往后再不要冒险给我送信了。” “这也不是怕你担心么?” “若是我没担心着,这不就……” “没有?”他俯身狠狠地吻住我。 “真的没有?”许久,他离开的我的唇,再次问道。 我看着他,轻叹出一口气,说:“什么时候听话只听得一半了,我说的是‘若’。” 他挑着眉看我,低头贴着我的唇说:“没事。那样的事我都有把握。就怕你会在府里会胡思乱想。” 我看着他无奈的笑笑。 第二天就去了云敏那儿。“府里还好?”云敏点点头。我伸手握住云敏的手:“十三他……” 云敏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他有他的想法和打算,身为他的福晋,我只能在一边支持他。” 我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十三有你,真是福气。” 云敏低了头。我继续说:“别担心,我想过几天就会没事的。” 云敏伸手握住我的手,点点头。 云敏送我出府,我看了看她说:“多注意身子,府里有什么为难的,与我说一声就是。”云敏点点头,说:“理会了。” “回吧。这儿风大。”我对云敏说着,转身上了马车。 坐上马车往府里赶去。隐约听见十阿哥的声音。我略掀起一边的帘子,见着十阿哥似乎正在和一个道人说话。我微皱了眉,猛然想起:是张明德么。那个说说八阿哥有大贵之气,而让康熙对此勃然大怒的张明德……我咬了咬嘴角,该不该下车去?我心下犹豫着…… 听见马嘶声,我抬眼看见十四在车前停了马。马车停了,十四下了马走到车边对我说:“哪儿去?” “回府。”我回得淡然。 “老十四!”见着十阿哥亦是走了过来,向我唤道:“四嫂。” 我点点头,对他说:“那是何人?” “一个道人,说的话很有意思。” 我扯了扯嘴角,说:“虚虚实实,也只是听着罢了。你们忙吧,我回了。”说着就放下帘子,让人重新赶了车。 “只能说这么一句话。我已经尽力了。”我轻叹道。 入秋后,德妃身体便不是很好,十三被圈后,身子便更加虚弱。那天我在永寿宫服侍德妃喝药,不久就听见太监急急的过来传了话,说是乾清宫大乱,十四阿哥公然顶撞了康熙。 “这个逆子!”德妃气得捶胸顿足。 我伸手把德妃扶到软榻上,德妃抓着我的手:“若兰,你快去看看,这个逆子竟没一天让我安着心!” 我有些犹豫,见着德妃的神色,点点头。出了永寿宫往乾清宫赶去。 刚到乾清宫门口,就见李德全急急的走了出来,一见到我就拉着我说:“福晋,快去劝劝十四阿哥吧。这会儿万岁爷气得……” “谙达,”我拽住李德全,说:“怕是……” 李德全跺了跺脚,说:“福晋,快些吧,管不了那么多了。”说着就把我拉进了乾清宫。 远见着乾清宫内,皇子阿哥跪了一屋。 “八哥绝无此心!” “你这是什么?是义气么?我看都是梁山泊义气!他日后登极了,就要封你们做亲王么?!”康熙怒斥道。 一边十四也不下跪,只是低着头站着说:“八哥贤才,也不知皇阿玛为何如此?难道这些皇阿玛都看不清了吗?” “大胆!” 十四抬起头,看着康熙说:“儿臣斗胆,愿以死保之。” 康熙一怒,拔了挂在墙上的小刀:“要死,如今就死!” 一边的八阿哥见着情形,赶忙上前拉开十四,五阿哥上前跪抱住康熙。我见着康熙拿了刀,要向十四砍去,赶紧冲入殿内,却见着四阿哥上前,握住了刀口。 “皇阿玛息怒。”我上前拉住康熙,与四阿哥异口同声。 四阿哥转头看了我,有些意外。 “皇阿玛息怒。”一边的众阿哥都磕头恳求道。 “皇阿玛,十四他有错,罚他就是了,让他记着些自己的过错。多少要比这样的情景好啊!”看着四阿哥的握住刀口的手慢慢地流了血,我赶忙劝道。 “儿臣知罪,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十四看着情景,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跪在康熙跟前磕着头。 康熙看了看眼前的我与四阿哥,慢慢的松了手。一边的李德全赶紧拿过康熙手里的刀,让人传了太医。 我与四阿哥上前扶住康熙,康熙看了一眼埋头跪在一边的十四,无力地摆摆手说:“传我旨意,拉出去狠狠地给他二十杖。” 太医在里边给康熙诊脉,我赶紧拉过一边的四阿哥,拿出帕子一边给他包扎手上的伤,一边轻声问道:“怎么样?” “你怎么过来了?” “疼么?” “四爷,福晋,万岁爷请你们进去。” 见康熙半躺在软榻里,神色有些疲惫。我与四阿哥一起跪到榻前。 “老四,你的手怎样了?” “回皇阿玛,儿臣的手伤无碍。皇阿玛要多注意龙体才是。” 康熙叹了一口气,对一边的太医说:“愣着做什么,没见着四阿哥手受伤了?”说着太医便扶起四阿哥到一边给他上了药。 “丫头,上前来。”听着康熙的话,我站起身走上前,康熙看了我,说道:“何谓旁观者清?” 我看着康熙摇摇头,说:“这一回若兰处在局中,难说是清者。” 康熙微微点点头,说:“万事为难。你先回吧。我与胤禛有话要说。” 我点点头,行了礼便退下了。 惊情险过深慰心 晋爵封王还担忧 一出乾清宫,我就回了永寿宫。“历史上还真的有这么一出,十四阿哥为了八阿哥胤禩,竟真的是以死相逼。”我一边皱着眉头,一边轻叹道。 刚进了永寿宫。“福晋,快去看看吧。”一边的宫女见了我,福着身子对我说道。这儿又怎么了? “什么事?”我一边走进院子,一边问道。 “十四阿哥受了罚,这会儿又不肯上药,德妃娘娘与十四福晋都在一边劝着,怎么说都不成。”我听后赶忙进了屋。 走进屋,看见德妃坐在一边擦泪,一边婉秀也是站在一边抽泣。 “四嫂。”婉秀见了我,拿帕子擦了泪走上前唤道。 我点点头,走到德妃身边,“额娘,别伤了身子。” 德妃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他闯了大祸,而今又是这样糟践自己身体,真是让人活不得了。” “额娘别急,您先歇着,过会儿我与婉秀再去劝劝他。”德妃无力的点点头,说道:“对他,我是万万没有法子了。”见状我与婉秀一起扶德妃躺在了软榻里。“若兰,你好得劝劝他。”我点点头,“额娘放心。”见着德妃慢慢睡下了,我就与婉秀一起出了屋子,往一边的暖阁走去。 刚挑起帘子,就听见十四吼道:“出去!”说着一个茶杯就飞了过来,恰巧砸着我额头。 “啊!”婉秀一惊,见着我捂着额头,惊叫,“这怎么好?” 说着转身重新挑了帘子,“我去拿药过来。” 想是十四听见了声音,也一瘸一拐的出了里屋,见我站在门口,走上了前。 “砸着你了?我没想着是你……”说着拉下我捂在额头的手,低头看了看我的额头。 我叹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他的手对他说:“你到底要怎样?气着皇阿玛,这会儿额娘又为你担心,你就不能让人安心么?”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我轻叹出一口气,伸手扶了他,“伤的怎样?” “我这样,你还管着我死活么?” 我叹着气摇摇头,说:“如若不是,我又为何到了乾清宫?” 他沉默了。 我抬眼看他, “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就不能沉着些?多想想那些为你担心的人?” 他看了看我,我伸手过去轻轻拍拍他的手背,对他说:“快些上药,随后就该去向皇阿玛和额娘请罪,知道了?” 他翻手握住我的手,对我说:“那你……这也是担心的我么?” 我叹了一口气,拿出被他握着的手说:“无论如何,我不会不顾你。” “四嫂。”听声回头见婉秀拿了药进了屋,对我说:“你还是赶快擦了药吧,不然就淤青了。” 我轻轻地点点头,转头对十四说:“快些让你媳妇给你上了药吧。不要再让人操着心了。” 十四微微的点点头,“那你也……” 我扯了扯嘴角说:“不碍的。”说着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刚走出暖阁,就看见了胤禛。我走上前,轻轻拉过他包扎好的手,“太医怎么说?” “你额头怎么了?”说着他就伸手抚上我的额头,“咝”我一吃疼,他立马收了手。 “没事,没事。”我摆了摆手。 “十四弟怎么样?” 我叹道:“这会儿婉秀正给他上药呢。见过额娘了?” 他点点头。我呼出一口气,伸手抚了抚额头。他俯下身子轻轻地拨开我的刘海,对我说:“让人看看吧。” 我摇摇头说:“还是不要了。回府让人擦了药就是了。”他点点头,说着就拉过我一起出了永寿宫回到府里。 不久,康熙因为八阿哥闻张明德狂言而不奏闻一事,革去贝勒,为闲散宗室。终究八阿哥这一次的打击还是避免不了。我听着这个消息,心里有些复杂,若是当初自己下车阻止了这件事,而今又会怎样呢?我轻叹出一口气,打消掉心里这里这个可怕又毫无意义的想法。 十月底,康熙病倒后不久,我便在漱兰院再一次见着了十三。那天刚从乾清宫给康熙请完安,回到漱兰院就看见十三和胤禛坐在漱兰院屋里喝茶。我见着赶忙走上前,拉过十三,“怎么样?没事吧?可有哪里不好?”我拉着十三上下左右打量着。 十三笑着拉过我的手,扶我坐下,端了一杯茶给我说:“胤祥没什么,都好。劳四嫂惦记就是罪过了。” 我看着他,伸手接过茶,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说着转头看了看胤禛。他看了我一眼,复又低头饮了茶。 “皇阿玛怎么样了?” 我一愣,放下茶杯,对胤禛说:“比前些天精神好多了,”我看了看他与十三,继续说:“还召见了八弟与二哥。” 十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胤禛。 我站起身,走到胤禛身边,对他说:“要在这儿留膳么?” 他摆摆手,说:“你先吃吧,别等我了,我与十三弟说些事儿。” 我点点头,见着十三站起身向我作了个揖,我走上前,对他说:“该找时间好好陪陪云敏才是。”十三笑了笑,点点头。 看着他与十三一起走出漱兰院的身影,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对于这些斗争,自己还是避开吧,相信他们会有自己的判断。 用了晚膳后,便早早的歇下了。躺在床上想着这一场风波,自己摇摇摆摆的走了半遭,等到康熙复立太子,这风波才会暂时停息。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感觉身上一凉。 “睡了?”他掀了被子,躺到我身边。 “睡了。” 他伸手搂上我的腰,掌心一片发烫,“怎么了?” 躺入他怀里,轻声问:“累么?” 一阵轻笑,随后就发觉他的手已经摸索着滑入了衣内。 拍开他的手,没好气的说:“是问你这些日子累不累?” 他长叹出一口气,“担心我?” “嗯。” 他只低头吻我,温柔而缠绵。 “要不要?”他略微离了我的唇。 两人的呼吸胶着在一起,都吻得如此了,那便好。 那天看天气见好,我便和青儿与翠儿一起走园子。朝中重臣联名保奏八阿哥为储君,令康熙大感意外,只是四阿哥与十三都请奏复立太子。康熙还是有心要复立太子的,只是还少一个理由,既是如此,那便等着吧。 “三阿哥,小心点。”听着声音,我抬眼见弘时穿着小袄子,跑在假山边上。想是穿着多了,没跑几步就跌倒了。 我赶紧走上前,蹲下身子扶起他,拿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土,“可摔疼了?”我拿过他的小手看了看,问道。 他看着我摇摇头,抬眼看见奶娘跑了过来。 “福晋吉祥。” “好好照看三阿哥,往后不可再有这样的事了。” “奴婢记着了。”我点点头,回头见弘时依旧拉着我的手,便拉着他一起走了。 到了漱兰院,拿了些糕点摆在桌上,取了一块放到弘时手里。他看了看我,而后才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么?”我拿帕子擦了擦他嘴角,问道。 他点点头,“谢额娘。”我有些愣神,忽略掉心里的那层苦楚,对他说道:“往后不许在这样躲着奶娘了,知道了?” 弘时抬眼看着我,点点头,“弘时理会了。” 我笑了笑,又倒了杯茶给他,伸手帮他把褂子上的灰尘轻拍了拍。 “爷吉祥。”听着屋外翠儿和青儿的请安声,便知道是他来了。 他挑起帘子进了屋里,看了看一边的弘时,有些意外。弘时见着他赶忙站起身,“阿玛。” 我站起身,喊过了奶娘,又弯下腰对弘时说:“记得刚才与你说的话记着了?”弘时点点头,便由奶娘牵着走了。 抬眼见站在一边胤禛,他只是反背着手逆光而站,让人看不清神色。 “若兰……” 我走上前站到他跟前,“怎么了?”我扯出一个笑容说道。 他微摇摇头,伸手轻轻地将我揽入了怀里。 四十八年三月,胤礽顺理成章的重立为太子。尔后,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俱封为亲王,皇七子胤祐、皇十子胤䄉封为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封为贝子。 见着他下了亲王轿子,我低着眼,“王爷。”两字喊得规规矩矩。他看了我一眼稍微一愣,而后没说话沉着脸色便转身进了府里。我呼出一口气,也跟进了府里,或是说是雍亲王府。 当晚我一人在漱兰院用了晚膳后,便进里屋去了。抬眼见他也是进了里屋,这时他已换下了亲王朝服,穿了一身淡青色便服。 他走到我身前,拉我入怀,说:“怎么了?” “没什么。” “今儿太医来瞧过了?怎么说的?” 我一愣,“没什么,就说了一些养生之道,随后开了些补身的方。” “不要瞒我。” 我抬眼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在他面前已经说不成一句谎话,还是他看人如此锐利,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事?脑子里回想起一早太医问诊的情景…… 不料事随万缘生 结绮阁内藏心事 “主子,太医来了。”我抬眼果然见着太医进了屋里。昨晚我胃口不好没用晚膳就歇下了,他还真的请了太医来。我一边依旧拿着书看,一边让太医给我把脉。太医收了手,起身跪在一边。 “怎么了?”我疑惑道。 “恭喜福晋,是喜脉。已经有两个月了。” “什么?”我脑子顿时“嗡”的一声,手里的书应声落地。 “福晋,过会下官就开些安胎养身之方。”看着太医要退出屋里,我赶忙叫住太医。“太医留步。” 我站起身,走到太医跟前,对他说:“还望太医先不要告知四阿哥,……” “福晋,……” 我笑了笑,对太医说:“勉强么?我只是想亲自告诉他而已。” 太医看着我,点点头,“下官理会了。福晋放心。” 看着太医出了屋子,我坐回椅上,手紧紧的攥着帕子。怎么会这样?与他同房自己都是算好了日子,这怎么可能?这个消息不仅仅是意外,更有让我不安。那拉氏除了弘晖没有其他子女,该怎么办? “主子,”我抬眼间翠儿和青儿进了屋里。“这事不要让爷知道。”我轻声说道。 “福晋!”翠儿与青儿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看了看她俩,无奈的摇摇头,说:“就这样。明白了?”青儿与翠儿点点头。我叹出一口气,紧紧的咬着嘴角,自己该怎么办呢?…… “若兰?”胤禛见我出神,唤道。我拉回思绪,看着身前的他。 “太医怎么说?”见他依旧追问道。 我扯了扯嘴角,踮起脚伸手环上的脖子,凑近他说:“不信我么?”他微扬了扬嘴角,低头轻轻地吻了我。 侧身看着躺在身边的胤禛,我咬了咬嘴角,要有侥幸么?还要和历史做一次抗争么?还是甘于历史安排,让自己简单的活着?我轻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地抚上他的眉尖,没想着他伸手一下将我的手拽住。我一惊,看他依旧闭着眼睛。他微扬着嘴角,伸手把我搂入怀里。我深深地一呼吸,亦伸手紧紧的回抱他。 “若兰,”他拿下巴抵着我的额头唤道。 “嗯,”我轻声应道。 “往后无论如何,我们一直这样,可好?” 我抬头看了他,他从不会说一些甜言蜜语,今日却听得他说这些,让我有些意外与惊喜。见我没回答,他伸手又抱紧了些。 “嗯。”我低头埋在他怀里,沉沉的应道。 他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伸手抚着我的后背,说:“不早了,歇了吧。”靠在他胸前,听得他的声音沉沉入耳,我闭上眼,便慢慢地入睡了。 总觉得自己是一只在风雨之中的小鸟,按着早已规定好的线路飞行。自己小心翼翼,只担心因为自己的大意而让他深陷历史变动的狂风暴雨里,我绝对输不起。那就随缘吧,随着生活发展吧,消极的面对所有变化。自己处于这样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是赌不起的。 那天去十三府里看了云敏,傍晚时分便回府去了。坐在车里,呼出一口气,听着车外似乎下了雨,我略掀起帘子看了看,果然下了雨。见着远处一人骑着马,身影有些熟悉,我微皱了眉。“十四?”我看着疑惑道。他穿着便服,骑马在雨里,到了一处便迅速下了马,匆匆进了门。雨下得很大,看不清那是什么地方,我放下车帘,呼出一口气把这件事放在一边。 那天在宫里遇见十四,我唤住了他。 “有事么?” 我伸手帮他把肩上的衣服褶子扯了扯, “最近忙什么呢?” 他笑了笑说:“没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去忙吧。”十四向我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回府的路上,路过那处看见十四的地方,我便让人停了车,细细的看了那地方,“结绮阁。” “何柱儿,下车去打听打听那是个什么地方。” “嗻。”何柱儿打了千便往那边走去。 “怎么样?”见着何柱儿赶回来了,我赶忙问道。 “回福晋,是……是青楼。” 我有些意外,“问清楚了?” 何柱儿低头说道:“奴才打听的真真的,就是一青楼。是九爷一门人开的。”我皱了眉,点点头, “没事了,回府吧。” 回到府里,坐在桌边。十四怎么会去那样的地方?就算是与九阿哥商量说事,也不必到这样的地方。难道是我看错了?不会,应该不会看错。 “额娘。”正想着,弘时进了屋里,我收回神,见他走到我身边。 “怎么了?”我低头看着他,见他眼睛红红的,低头捏着小手不说话。 我蹲下身子,拉过他的手看了看,“谁打你手心了?是你阿玛?” 他摇摇头。那便是李氏了。我叹了一口气,把他拉到一边的椅上一起坐下,对他说:“是不是又躲着奶娘,让你额娘生气了?” 他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 “我偷懒,没临好字帖,所以……” 我看着他笑了笑,说:“就躲这儿来了?” 他低了头。 我伸手拿过手边的核桃酥,递给他,说:“吃了等会儿我陪你把字帖好好的临了,你再去向你额娘认错,可好?” 他低着眼点点头。 看着弘时在一处临字,我心下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孩子以后真会与胤禛反目么?弘时抬起头看了看我,眯起眼睛对我笑了笑。我扬了扬嘴角,伸手拿过一个小荷包,对他说:“写完了,额娘就把这个拿给你。”他看了看我笑着点点头,接着又低头写了字。我一边给荷包绣着边儿,打着穗儿,见弘时递了字帖给我,我伸手接过看了看。 “弘时。”听着声转头看见胤禛站在了门口。 弘时低了头,“阿玛。” 我站起身把字帖递给四阿哥,说:“孩子已经把功课补上了,还要这样的脸色么?”他看了我一眼,接过字帖看了看。我转过身子,把一边刚赶好的荷包递给弘时,轻声说:“往后再不要偷着懒了,记着了?” 弘时点点头,把荷包放入袖内便行了礼出门去了。 “弘时……一直到你这儿来?”他一边坐到椅上一边对我说。 我轻摇摇头,坐到他手边拿了茶喝了一口。想起十四的事,便想问他,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怕是他也不清楚,还是找机会问问九阿哥吧。 那天我正要入宫去的德妃那儿,恰巧遇见了明琴。我走上前,明琴伸手拉了我的手,说:“明儿我在府里邀了戏,你可过来?” 我犹豫了一会,明琴看了看我,说:“这都不行了?” 我抬眼看了看明琴,扯了扯嘴角,说:“想着该拿什么到你府上去。” 明琴笑了笑说:“别的还不敢劳烦你,真的要拿东西过来,就拿一些茶点过来吧,我呀,念叨很久了。” 我微笑着点点头。“对了,这些天在宫里没见着九阿哥,是离京了么?” 明琴看了看我,摇摇头说:“没呢,昨儿还见着了。” 过了晌午,陪德妃用了午膳,便出了永寿宫。 “若兰。”我回头见着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起走了过来。 “你找我?”九阿哥看着我对我说道。 我扯了扯嘴角,说:“也没什么事。十四呢?” 十阿哥看着我摇摇头。 我看向九阿哥,叹了一口气说:“结绮阁,那天我看见十四往结绮阁去了。” 九阿哥有些意外,我看了看他俩一眼,说:“这本不是我该说的事,只是这样的地方总不该去,你们与我向他传了这话,免得额娘知道,又是生气了。” 九阿哥低着眼点点头,十阿哥看了我一眼,说:“这话八哥也与十四说过,不过十四好像和那儿的一个姑娘……” “什么?”我有些意外。 九阿哥叹了一口气,说:“听我那门人说是一个叫嫣舞的,弹得一手琴又会唱得些小曲。” 我皱了眉,看了看他们,摆摆手:“罢了。我先回了。你们跟他说让他有些分寸。” 第二天我便去了八阿哥府,听了戏与明琴随便说了些话,便出了八阿哥府,正巧遇见十四。我喊住他,他走了过来看着我没说话。 “若兰。”许久他才对我唤道。 我叹了一口气,“说一句你觉得心烦的话,你这样不怕婉秀与额娘伤心?” 他看了我一眼,冷笑了笑说:“你终于知道了?” 我微皱着眉,看着他说:“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就一定要……” 他伸手止了我的话,“什么样的女子?你去见了就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女子了。”说着就甩了袖子,转身上了马迅速离去了。我一个踉跄,看着十四的身影,叹出一口气。 机缘巧遇史之人 无心无料成史言 “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让十四如此?”我坐在车内,想着十四的反应,心里嘀咕道。胤禛一直和我说不该再给十四操着心了,可是而今我知道了这样的事,自己真的就这样不管么?不管他们日后水火不容,就再这一次吧。 在结绮阁不远处让何柱儿停了车,看着结绮阁的阁楼,我愣了神:自己真是傻了,我怎么能到这样的地方呢?叹了一口气便又让何柱儿重新赶了车,靠在身后的靠垫上,呼出一口气。 忽听得车外有些吵闹,我便略挑起一边的帘子,看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人。 “我的盘缠是在你这店丢的,不偿还便也罢了,你还赶我出来,这天子脚下怎还有这样的黑心人!” “真是没见识的王八羔子,少罗嗦,给我打。”接着就看见一群人拿了棍棒,要打那人。我看这情形,忙让何柱儿停了车。恰巧转眼看见十三骑了马过来,我赶忙让何柱儿去传了话,让十三过去解围。十三往我这边看了看,便下了马。 不一会儿,人群便散了。十三走上前,对我说:“若不是我正好路过,是不是四嫂还要亲自下车去?” 我轻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十三笑了笑,说:“看来我得到四哥那儿领赏去了。” 转眼看见那人走到了车前,我细看那人年纪也不过二十上下,身量不高。 “怎么还跟着了?该回家便回家去吧。”十三回过身见那人跟在身后,说道。 那人低了眼,说:“这位爷,你既是救了我,那就送佛送上天吧。给我些银两,我回了老家再拿来还上。” 十三冷笑了笑, “送佛送上天?你是佛,那爷是什么?”说着就踏上了马车,坐到我旁边,对我说道:“都是四嫂让我救的好人。” 我叹了一口气,把一边的帘子挑起,问道:“是哪儿的人?” 他没敢抬头看我,低声说:“江南徐州人氏。” 我扬扬嘴角,转头对十三说:“把身上的银子给我。” 十三瞪大眼睛看了看我,“快点。”我催道。 十三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伸手把一锭银子从窗口丢入那人的怀里,说:“拿了银子回家去吧。” 那人在车前作了揖:“放心,我李卫一定会把银子还上……”那人话还没说完,十三便让何柱儿赶了车。 我有些愣神,“那人叫什么来着?” 十三看了看我,说:“听着说是李卫,怎么了?” 我笑着摇摇头,可真是因缘巧合。 “你怎么在街上转悠?” 我低了眼,叹了一口气,问道:“知道结绮阁么?” 十三一听,便撇过眼,说道:“京城有名的青楼。” “你怎么知道的?”十三突然意识到由我问出这样的话有些不大对,赶忙又回过头看了我问道。 我看了看十三,说:“给我老实说,你是不是去过?” 十三皱着眉忙摆手说:“这是什么话?” 我笑着摇摇头。 “到底什么事?”十三问道。 我看了十三一眼,心想若是把事告诉了十三那与向四阿哥自首没什么区别,便打了马虎眼,对十三说:“刚一会街道上听人说起,以为是个雅地儿,便向你问问。” 十三看着我点点头,说:“就是听得那儿有一姑娘有些不一样。” 我回过头看着十三示意他继续说。“叫做嫣舞的,琴棋书画皆通,卖艺而不卖身。” 我点点头,原来这女子真有不凡之处。正说着话,马车便到了府里停下了。十三跳下马车,又回身牵了我。 “约好了,不能向你四哥说一个字。” 十三笑着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十四便到了漱兰院。他进了屋,看我坐在一边看书,就走上了前。“什么事?”我看着他问道。 “昨儿是我不好,今儿请罪来了。” 我微笑着轻摇摇头,对十四说:“我也听说了那姑娘的不凡,可是这还是不合礼。你若心下有分寸,我也放心你了。” “你见过她了?”十四有些意外。 我摇摇头说:“没有,是昨儿个十三与我说的,那姑娘琴棋书画皆擅,别于常人。” 十四冷笑了笑,说:“你也这么想?” 我自嘲着笑笑,说:“这琴棋书画,我可不是全才,怕是比不上的。” 十四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就见十三挑了帘子,对我说:“四嫂,那个李卫今儿个竟然又来了,还说一定要见你。” 我皱了眉,说:“不是回乡了么?” 十三摇摇头,“谁知道?老十四也在呢。”十三说着进了屋,坐到椅上。 我回头看向十四,对他说:“记着你心里把握些分寸,我便不再唠叨你了。”十四冷笑了笑,说:“那便走了。”说着就出了屋。 接着胤禛就进了屋里,看了我一眼,说道:“府门外的那人是谁?你什么时候解救人了?” 我无奈的笑笑,说:“就昨儿个。”胤禛一边坐到椅上,一边看了十三一眼。十三忙说道:“四哥,这可怪不得我。是四嫂。” 我看了十三一眼,果然是到了关键时候就会把我的出卖的。胤禛没说话沉默着端了茶喝了一口,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他说:“我这就让翠儿打发他去。” 不一会儿,翠儿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两锭银子,对我说:“主子,那个李卫说这是昨儿个您借给他的银两,今天他家里人来找了他,所以就把银子还过来了。” 十三听后笑道:“真是怪了,昨儿我就给了他一锭银子。”我看了看十三,对他说:“倒是个懂得回报的。是个正直之人。” 十三点点头。我回过头,看了看胤禛。见他亦是抬眼看了看我,我扬了扬嘴角。 那日我正在屋里写字,见十四气冲冲地挑了帘子进了屋。 “怎么了?”我放下笔问道。 十四走近我,看着我说:“他对嫣舞说了什么?” 我有些听不明白,“谁对嫣舞说了什么?” 十四冷哼了一声,说:“还有谁?除了四哥还能有谁?” 我有些震惊,胤禛什么时候和嫣舞有关了?“怎么回事?” 十四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心里有些着急,说道:“到底什么事?怎么又只说一半呢?” 十四低着眼沉默着,许久他才说道:“据说四哥去过结绮阁了,随后嫣舞便不让我见她了。” 我微皱着眉,胤禛如此也是为了十四吧,毕竟嫣舞是风尘女子,两人的身份地位都不允许有任何牵扯情愫。我看了看十四说:“真的对那个姑娘那么上心?” 十四抬眼看了我,复又低了头。 我呼出一口气,说:“不见也好,你们之间不该有什么。” “那与他何干?” 听着十四的话,我心里有些冒火,“那按你十四爷的话,还要怎样?” 十四看了看我,说:“还怪我么?我带你去看看那嫣舞,便知道我要怎样了。”说着就拉着我要出院子。 “不准去!”刚要出院子,胤禛正好到了院门口,伸手拦了我和十四。 “四哥请让开。”十四紧紧地拽着我。 我抬眼看了看胤禛,见他也看了看我,“四福晋如何去得那样的地方?” 我抬眼见胤禛眼里的愤怒与不安。他平日极为用忍,难见他将情绪摆在脸上。今天是怎么了?四阿哥伸手拉过我,我定定的看着他,对于这件事依旧是云里雾里不知状况,本来只是一件让十四把握好分寸的事,而今怎么升级成他们俩的争端? “我去见见就回来。”我推开胤禛的手,轻声说道。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又将我拉回冲着我说:“说了不准!”他看了看我,放松了口气说:“回屋里吧,这事我来处理。” 我看了看他,沉默着进了屋子。 “主子,怎么了?”青儿伸手扶过我,我搭着青儿的手,回头看了看院子里,见着他和十四一起出了院子。我坐到椅上,感觉头疼的厉害。翠儿递了杯茶给我,我摆摆手,独自坐在椅上发愣。 晚间时候,见着他进了院子,我对青儿说:“去把门关着。”青儿犹豫着看了看我,便转身去关了门。听得他的敲门声,我没搭理他,也没让翠儿给他开门。许久青儿见着状况无奈,便悄悄地开了门。他走进了屋里,沉默着看了看我。青儿与翠儿见状都出了屋。 他走到我身边,说:“这是为什么?”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说:“十四的事你知道,怎么不和我说?刚才一会儿十四要带我去看那女子,又为何拦着?” “你是四福晋,怎么去得了那样的地方?” 我冷笑了笑,说:“去不得,那就让人请她出来了,坐在别处把话说明了。除非你是想瞒着我什么。” 四阿哥皱着眉看了看我,说:“你是以为我和那个嫣舞有什么?” 我扶着桌子站起身,看着他说:“那为何不让我见她?为何十四说她知道是我就一定会见我?”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头疼得好像要裂开般,我忍着疼紧追着问道。 “你还不信我么?” “那也是你先不信的我……”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我。我站在他身前,身子靠在桌边,头疼得更加厉害,眼前亦是慢慢模糊。 “怎么了?”四阿哥走近一步,伸手抱住我。我终于再也站不住,晕在了他的怀里。 “如何?” “王爷,恐怕孩子……” “什么?”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信。 “福晋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只是福晋体质虚寒,又与伏暑气候相冲互抗,在加上心劳急火,怕是……” 迷糊之中听得的对话,断断续续,虚虚实实,但是自己却真真实实的感受到眼角的那一滴泪滑过脸颊。 醒来后,见他坐在床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怎么有身孕不和我说?” 我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颊,“若我知道你有了身孕,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你……”我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对不起。” 他轻叹了一声,站起了身。我赶忙拉住他。 “我去端药过来。” 我摇摇头伸手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他俯下身子轻轻地吻了吻我的嘴角,说:“十四的事过去了。可是这样的代价让人痛心。应我一句,往后无论如何你都该信我。”我湿着眼眶,轻轻地点点头。 四十八年夏天,失去了我与他的第一个孩子。孩子竟这样掉了,意外的让人毫无所措。经此事,自己再次看清了那条属于我的路线,历史即是万理。也明白,原来一直是我多虑了,其实无论如何,历史还是原来模样。 暗处逢劫遭人掳 错综复杂难深究 自康熙四十八年夏天以来,自己身体便不是很好。除了每日的歇息,还要每日不变的汤药。直到了康熙四十九年开春后,似乎才觉得有了些精神气。 那天见着天气好,便让人在院子一角摆了桌椅,晒着初春的暖阳,自己泡着茶喝。平日里药喝的多了,已品不出茶香了。 “若兰。”听得一声轻唤,我抬眼看了看,是十四。自去年夏天他到府里来说了嫣舞的事后,除了在除夕家宴之上,我便没见过他。 “有事?”他背光站着,我只能见着他身体的轮廓,看不清神色表情,便略撇过了眼不去看他。 他轻叹了一声,坐到我手边。那一瞬间,又让我想起了胤禛,趟若我对他也这样一幅爱理不理的态度,他亦总是如此。 我轻呼出一口气,拿过手边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他。他伸手接过喝了一小口,又抬头看了看我。 “只是来看看你。”语气平和的让我有些适应不过来,这是十四么? 我点点头,“这些天额娘那儿我都没好好去请安,辛苦婉秀了。” “那你这些日子好些了?” 我轻扬了扬嘴角,说:“好些了,过些天也该进宫去了。” 十四点点头,说:“那你到了额娘那儿时,与我说一声。有些事要和你商量。”我看了一眼十四,没问是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 那晚,洗漱完毕后便坐到了灯下,拿起好久没看的《明史》重新看了。手里虽然拿了书,但自己的思绪却总在书册之外。看着眼前摇曳的灯火,我伸手过去撩动着火光,可见而又无形。一阵熟悉的香味入鼻,他从身后双手圈住我,下巴抵在颈间轻轻摩挲着。 “还不睡呢。”他低着嗓音问道。 “还早。”我随口说道。 “对了,我想明儿往宫里去一趟。” 他看了看我,低头贴上我的唇,又弯腰抱起我放至床上。“明儿陪你。”他伸手一边解着我的扣子,一边说道到。 我撇撇嘴,伸手又把被他解开的扣子系上,说道:“这倒不劳大驾了,你忙你的吧。我请了安就回府了。” 他皱了眉,俯身吻住我,一边伸手迅速的解了衣扣。我赶忙拉住他的手。 “若兰……”他抬眼看着我唤道。自从那一次意外怀孕又掉了孩子后,便有意无意的减少了与他同房的日子。我看着他,伸手抚上他微皱的眉尖,轻叹了一口气,抬头吻上他…… 第二天一早,服侍他穿朝服这会儿,他低头看着我说:“这会下雨了,还是明儿再进宫去吧。” “坐马车又不会淋着雨。”又见他微皱着眉在思量,我扬了扬嘴角说:“我带着青儿一块儿,到额娘那儿问候一声就回来。”见他没说话了,我笑了笑伸手拿过一边的褂子给他穿上。 与青儿一块儿坐在马车里,听得车外的雨声,微皱了眉,“怎么这么久还没到?”青儿听了我的话,凑近帘子对赶车的何柱儿说:“这到哪了,怎么还没到?” 听得许久没有回应,青儿挑了帘子,却不见何柱儿而是两个蒙着面大汉,青儿刚要喊,便被人打了后脖,晕了过去。 “青儿……”还没喊得出来,便闻着一种淡淡的香味,随后我也迷迷糊糊的昏过去了。 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想是睡得久了,头还有些昏沉,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小房间里,“记得是两个蒙面人……”想起我迷晕前的记忆,赶忙坐起身,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和首饰,什么都没缺。又看了看屋里的摆设,简单而不简陋,桌椅床榻,单褥枕毯,都是齐全的。“到底怎么回事?”我坐到床边寻思着。看了看窗外,像是午后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突然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一条缝,随后有人从门外递了饭菜和茶水。我赶忙走上前,“开开门,你们是谁?到底要做什么?”我用力的敲着门,却只听见门被锁上的声音。 我低了头,转身端了饭菜茶水放到桌上。显然对方知道我的身份,不然房间物件不会如此齐全;对方显然也不想为难我,自己一醒来就有人给送了饭菜。那么难道是要针对胤禛的么?是太子?还是……八阿哥?我轻轻地摇摇头,不会,这样的动作太大了,毕竟我是四福晋,事情一旦败露,得不偿失啊。 我叹出一口气,走到窗前往窗外看了看,是一个小院,四墙高围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真是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一出呢。”我冷笑道,伸手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喝着味儿竟然还是一壶龙井,我扯扯嘴角,把我掳了来,又是这般待遇还真的有些让人想不懂了。 接下来的两天都极其平静,有人定时送饭菜茶水,只是不见其人。本来心里打算可以等着别人出招,然后自己应对,没想到他们也只是按兵不动,也不知胤禛那边是不是真的出事了。终于按耐不住性子,我走到门前,用力试图把门推开。“我知道有人站在外边,到底是谁让你们把我带到这里的?”说着隐隐约约又闻见那一股香味,眼前慢慢地模糊,身子慢慢地倒下去,只模模糊糊看见有人开了门,伸手正好扶了我…… 醒来时又是一阵头疼,自己还是好好的躺在了床上,身上好好的盖着被子。手一摸,身上的衣物依旧,呼出一口气。只是……只是手上的镯子呢?我坐起身,摸了摸发间,确实少了两三样首饰。真是令人费解,他们究竟是干什么?这一次又为何拿了我的发饰镯子,那些东西加在一块儿都没有我颈间的一条珍珠项链值钱啊…… 我下了床,坐到桌边看了看窗外渐浓的夜色,皱了眉:这么多天了,我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怎么办?忽听得院子有些人声又见着了火光,我站起身,门突然被被推开。 “若兰!”是他熟悉的声音。我走上前,他迅速走近我拉我入怀。 我伸手紧紧地抱着他,靠在他怀里才感觉心里似乎放下了大石,原来自己这几天念他如此。 “爷,院子里没人。”苏培盛在门口说道。 他轻轻地松开我,将身上的披风披到我肩上。“追。” 我听着赶忙拉住他的手,向他摇摇头说:“想他们也是受命于人,再说他们也不曾为难我。罢了吧。”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搂着我的肩与我一起出了屋子,抱我上了马车。 坐到马车里,他轻轻地搂过我,“歇会吧。一会儿就回府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我,伸手将我耳边的鬓发拢到耳后,说:“有人拿着你的首饰去了当铺,便寻着来了。没事了。” 我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在那个小院自己一直没能好好的歇着,此刻在颠簸的马车内,倒是沉沉的靠在他臂弯里睡下了。 身上的暖和让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了府里。迷糊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在漱兰院,果然是睡在了他怀里。一晚上他都紧紧的抱着我,我轻轻推开他,说:“不热么?” 他又抱紧了些,“不热。” 我笑了笑,任由他抱得两个人都出了薄汗,他才略松了些。 “若兰。” “嗯?” “没事。”我轻笑了笑没搭理他,复又睡下了。 过了一会儿,“你睡了?”他轻声问道。 我没应答。 他抱紧了我,轻声说:“此后若能不让你再离了我半步才好。” 我心下叹了一口气,默默地依偎在他怀里没回应他。 第二天一早起身后。“主子!”青儿和翠儿一起进了屋子。 “青儿,你没事吧?” 青儿摇摇头,说:“没事,没事。当天晚上府里的人就在城外不远处寻着我了。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惦记着主子,这好了总算回来了。” 我点点头, “没事就好。”翠儿走到我身边,替我梳了头。 我看着一边的青儿说:“府里怎样?宫里又如何?”青儿一边给我戴了耳环,一边说:“府里有爷吩咐,不能把福晋失踪的事透露出去;至于宫里,也没有动静。” 我点点头,翠儿叹了一口气说:“那天她倒是自己回来了,哭着和我说主子出事了。真是要把我吓死了。” “没见着爷才急呢,没日没夜满大城的找,都没有好好歇着……” 虽然自己的确出了事,但还是要装成什么事都没有,要到宫里去把前些天该请的安请了,该行的礼行了。我不知道到底是谁指使的整件事之始终,只不过既然胤禛如此处理了那便就这样吧。不过问那些明争暗夺的事,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既然都无事,我也不再想那么多了。 礼往礼来说情谊 惊天惊心抖旧事 康熙五十年八月,纽钴禄·芷月生下了弘历。 “主子,月格格来了。”青儿走到我房里对我说道。 我放下手里的书,走出里屋,见着芷月刚好要进屋来。 “福晋。”她走到我跟前。 我点点头,“怎么过来了?不是和你说要好好歇着么?”说着示意她入座。 她低着眼坐到椅上,对我说:“身子早就无事了,也该早些前来谢过福晋的照料才是。” 我扬了扬嘴角,“谢我做什么,那也是下人服侍的好。”说着端过翠儿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青儿,去把我放在桌上的那个雕花木盒拿来。” 我把青儿端给我的那个雕花小木盒放到她手里,说:“这是前些天额娘赐的坠子,拿着给了你吧。” 她站起身,有些推托,“福晋……” “拿着吧。还要我求你拿着不成?”我把盒子往她怀里送了送说道。 “谢福晋。”她伸手接过,福着身子行了礼。 看着纽钴禄氏走出院子的身影,我呼出一口气。这样的相处而今自己处理游刃有余,自然而无可挑剔,甚至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雍王府,那拉氏,四福晋,到底是自己彻底的融入了这里的一切,还是这里的一切将我改变了? 转眼已经入了冬,那天抽着闲,坐在暖炉边和翠儿说起要拿些红薯来烤着吃。见着胤禛进了屋,翠儿和青儿赶忙站起身给他端了热茶。我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雪花,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倒是悠闲。” 我笑了笑说:“我忙的时候爷没见着,这会儿偷个闲又怎么了?” “进来吧。”他转头向帘外唤道。 转眼见着帘子挑起,一个人进了屋里。“给福晋请安。”那人穿着大袄子,身上落了些雪花,想是在屋外站了会,耳朵冻的有些红。 “年羹尧?”我轻声说道。 胤禛清了清嗓子,我收回眼神,见年羹尧站起身,从袖里拿出一个雕花木盒子,双手递到我跟前说:“还请福晋不要见笑。” 我回头看了坐在一边的四阿哥一眼,伸手打开雕花木盒一看,是一对玛瑙耳坠子。扯了扯嘴角,对年羹尧说:“如此厚礼还要见笑,倒是显得贪得无厌了。” “奴才不敢。” “下去吧。”四阿哥见我收了木盒,对年羹尧说。 年羹尧打了个千就出了屋子。我看了看一边的四阿哥,冷笑了笑说:“既是让人进了屋,怎么还没说几句就打发人走了?” 他看了看我,将我手里的木盒拿到一边的桌上,说:“还想留他用膳么?一个奴才……”我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康熙五十年了,年氏也该娶进门了吧。今天让年羹尧给我晋重礼,便说明这位爷心里已有那样的打算了。想到这里,我心里自嘲道:自己也算是有点利用价值,给年羹尧他妹子进府做了个大铺垫。 “想什么?” 我晃过神,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说:“拿了这么厚礼,留顿晚膳也是合理的,过些日子再补上吧。” 他用一种审问的眼光看着我,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过些日子吧,想爷还有事与他要商榷,那时再知会我一声便是了。”我说着站起身,进了里屋。转身关门之时,见他依旧愣愣的坐在那儿,心下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掩上门。 不久,八阿哥的生母良妃薨了。他为此大病了一场,告假近月。直到了五十一年的元宵家宴上,才见着他。我坐在胤禛身边,看见八阿哥向康熙请安后,便由人扶着入了席,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八阿哥,心里轻叹。 “四嫂。”我回过头见婉秀走到了我身边。 “什么事?”我轻声问道。婉秀含着笑俯下身子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有件事要请求四嫂。”我扯了扯嘴角【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站起身对一边的胤禛说:“我去去就来。”他点点头,我见状就出了席,和婉秀一起往别处的走了。 “到底什么事?”我拉住婉秀说道。 婉秀停了脚步,笑了笑说:“那天在八嫂房里见着那枝梅花,说是四嫂给折的,这会儿想起宫里有几棵梅树,想让四嫂和我一块儿去折几枝来。” 我扬了扬嘴角,“这事说一声便罢了,这会儿我们两人神神秘秘地退了席,一会儿让人见着了倒是要说我们偷梅花去了。” 这时夜色渐浓,只是借着月光和周边的灯火方能见着花枝。我伸手一边折着花枝,一边在心底酝酿说辞,我回头看着一边的婉秀说:“这些日子十四与你可好?” 婉秀看了看我,笑了笑说:“好与不好,都是自己的日子。” 我转过身子,看着婉秀,她扯了扯嘴角,转过身子折了一枝梅花,拿到我跟前说:“这枝如何?” 我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旁枝去掉些,又递还给她。她拿过看了看,说:“有时候旁生枝节倒是坏了美感。”我愣愣的看着婉秀,心里琢磨着她的话。 与婉秀一同回了席,坐回椅上抬眼看了看许久不见的十四,见他也是抬眼看了看我。我叹了一口气,时间不知不觉间在人与人之间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的隔阂,让人与人之间越走越远,心与心之间亦是愈走愈远。胤禛见我在一边出神,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转过头看向他,扬了扬嘴角。生活只要有一人可以和自己的心越走越近,那就不会孤单了。 万寿节前半月,德妃让我进宫,说是给我做了几件新衣,让我去试试。进了永寿宫,试了衣裳就早早的出了永寿宫往宫门口走去。刚要转出御花园,看见八阿哥由人扶着正要往我这边走来。他抬眼见了我,向身边的人摆了摆手示意,那人便退下了。他走到我跟前,我见着他的神色更不如元宵节那会儿。 “若兰。”他脸色白而无血色,整个人都没有精神气。 “怎么身子还不好么?” 他扯了扯嘴角,低头又咳嗽起来。我见着赶忙走上前,把手里的帕子递给他,扶过他让他靠在一边的树下。 我看了看他,轻叹了一口气,说:“不管如何,好好养着身体才是重事。” 他抬眼看了看我,笑了笑说:“如此话语,倒是不像你说的。” 我低了眼,说:“此时我也只能与你说这些。” 他扬着嘴角轻摇摇头,说道:“这些倒也够了。” 我叹出一口气,转身与他擦肩而过,往宫门口走去。 刚转了弯走了不久,见着太子站在了前边。我低着眼行了礼,便要离去。 “等等。”我停了脚步。 太子走到我跟前,“跟老八可以说得那些言语,怎么和我就是如此么?” 我低着眼没去搭理他。 他走到我身后,“老八……哼,”他冷哼道,“你对我如此态度还是为了雪雁的事?”他重新走到我跟前对我说道。 我抬眼看了看他,提起步子想要离开。太子一把抓着我,“要不是她,我早就可以要了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回头看了太子,“你……你说什么?” “我本不想把雪雁接到毓庆宫,但是皇阿玛却在那时把雪雁给了我,又急急的把你指给了四弟!” 我被太子的话彻底的震惊了,只觉得浑身发凉,只得愣愣的看着他。 他看着我冷笑了笑,说:“看着你和四弟的亲近模样,要是没有雪雁,那便是我该拥有的!还以为我安排了绿烟介在你们之间你们就会……” 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绿烟……”我喃喃自语,“原来是你……” 泪水肆意在脸上流淌,断断续续说着话,眼前渐渐模糊,脚一软,就没有了知觉晕了过去…… 不知自己是怎样回的府里,我醒后自己躺在了房里,看见四阿哥坐在我床边。我抬眼看他,“告诉我,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他看着我紧紧的抿着嘴唇,皱着眉头没说话。 “你早知道绿烟是太子安排的?” 他沉默。 “什么时候?”我闭上眼睛,继续问道,泪水顺着脸颊滴到枕头上。 “那年从江南回来后,皇阿玛降旨下赏,我进宫去见了皇阿玛,是皇阿玛暗示了我。” 听得他的回答,我在心里冷笑:康熙果然知道事由,原来你们都瞒着我。 “那么当年太子迟迟没有向皇阿玛要雪雁的缘由,你……也清楚?”问到最后自己亦是不敢说出口,这样的事实太让人接受不了。见他微皱着眉不说话,我扯了扯嘴角,泪水流入嘴里,酸涩立即在心里蔓延。 “若兰,……”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我挣开他的手,撇过头朝向里边,对他说:“我乏了,你出去了吧。”许久才听得他站起身,走出屋子关上房门的声音。 躺在床上,默默地流着泪。自始至终,自己一直蒙在鼓里。自己就这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过了十年二十年。自己了解这里的一些的史实,却看不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些隐情。雪雁,绿烟,两个美丽的女子,到底是被太子误了终身还是因为我呢? 漱兰独清寡心境 东宫歹意终后尘 自我知道了那些事由,便称病一直呆在了漱兰院。如此一方面可以安静地在漱兰院一人清净,另一方面自己也可以躲着进宫请安的事。 那日万寿节过后,我照往常一般在屋里看书写字。抬眼看见他进了屋里后冷着脸色走到我面前。青儿与翠儿见状,赶忙一起出了屋。 “有事么?” 他伸手接过茶盏后又重重放到一边的桌上。茶盏倒了,滚烫的茶水溅到我手上,他见状立马伸手拉过我的手要看,我叹了一口气拿出被他握住的手,说:“不碍。到底有何事?” 他先愣了愣,又看了看我说:“这些日子我由着你让你一人躲在了漱兰院,你终究是这府里的福晋,还要躲多久?” 我看了他一眼说:“万寿节赴宴,我请芷月代我前去了,近来府里还有什么不妥么?” 他走上前,抓住我的肩,说:“总以为你能明白我,到头来还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我看着他,轻声说:“既是我不能明白你,总会有那么一天有个人会明白你。”他冷笑了笑,转身甩了袖子出了漱兰院。 那日后,我与他就这样拗着,他已经来说了一次,见我不为所动便扯不下脸再来漱兰院找我。而我便趁机继续躲在漱兰院清净。两个人一直这样僵持着,直到了四月份…… 那天我找了时间去永寿宫给德妃请了安,德妃见着我有些日子没有入宫去,便留了晚膳。用了晚膳后,恰巧康熙在畅春园请了戏班子,我又前去陪着太后看了会儿戏。 戏看了一会,转眼好像见着苏培盛站在一边,也没见着胤禛,想是找我的。我有些疑惑,便找了个借口,走到一边。 “什么事?” 苏培盛低了眼,“奴才斗胆,请福晋快些回府。” “到底什么事?” 苏培盛依旧低着眼,垂着手站在一边。 我咬了咬嘴角,“等会儿,我去和太后与额娘说一声便来。”说着就转身走到太后身边,说了个理由,便出了畅春园,和苏培盛一起出了宫。 上了马车,苏培盛便急急的赶了马车,到了府门口,我下车一走进府里,下人关了府门,苏培盛便跪在了我身边。我一惊:“到底什么事?” “今天,爷……遇刺了。” 我一个踉跄,苏培盛赶紧站起身,扶住我,继续说:“奴才无能,没能好好保护爷……” “现在在哪儿?”我打断苏培盛的话。 “在漱兰院,爷吩咐不能声张,奴才不知该如何,便斗胆悄悄进宫请了福晋回来。” “可伤着了?” 苏培盛低了眼。我皱了皱眉,转眼到了漱兰院,走进屋子,看见他坐在桌边品茗。 我走近他,他抬起眼帘看了看我,说:“戏这么快就散了?” “伤哪儿了?”话一出口,就发现这四个字是颤抖的。 他定定的看着我,伸手把我揽入怀里。“你……不冷落我了?” 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上了套了,伸手用力推开他,冷声道:“主仆开得好一个玩笑。” 说着便要转身进里屋去,却见着他脸色惨白,左肩附近亦是染了一片殷红。我走上前,颤抖着手将他的对襟褂子解开,泪珠滚落了下来。“真伤着了,……怎么不和我说?”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我抬眼看了看他,伸手将他扶到椅上,解开衣襟,看了看伤口,是个箭伤,也没上药,只是简单的用绷带堵着伤口止了血。 “怎么也没上药?”我皱着眉抬眼看了看他,转身迅速去拿了药盒,拿出止血散,给他敷上。“咝”他倒吸一口冷气,皱了眉。我深深地一呼吸,让自己的手稳了些不再颤抖。 “受了伤也不知道上药么?” “听得你回来了,便立马收了药。” 我低着头,拿干净绷带给他包扎了,说道:“你还要瞒着我么?” 他拉过我的手,我抬起眼看着他,他伸手擦了我脸上的泪水,说:“你知道了,便是如此。又何必让你操着心呢?” 我咬了咬嘴角,站起身扶他进了里屋,拿了件干净褂子,要给他换上。他伸手一搂,便把我抱入怀里。我刚要伸手拉开他,“别动,伤口疼呢。”听得他的话,我赶忙站着没动,静静地靠在了他怀里。心想要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又是话到嘴边没问出来。 他轻轻地松开我,说:“没有要问的?” 我呼出一口气,说:“你既然本想瞒着我这件事,那我也不必知道其中缘由了。只是这伤想是要有些日子,你……”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有你便无碍了,这事不可声张。”我抬眼看了看他微微点点头,对于他的决断我始终信服。扶着他坐到床边,与他解了袍子,脱了褂子,便扶着让他躺下了。 轻轻地给他盖了被子,便要出屋去,他伸手拉住我,“你呢?” “我就在一边,有事唤一声就是。” 他挪挪身子,掀了一边的被子,示意我睡到他身边。 “不行。你受了伤……” “伤的只是左肩。”他打断我的话,紧追着说道。说完就把我拉到了床上,给我盖了被子,将我困在床上。 “你先松开,钗环还没取下呢。”他听后伸手一下两下就把我头上的簪子拿了下来,丢到床下。 我叹了一口气,伸手要解衣扣,他倒是伸手过来已经将衣扣解了两层,我赶忙拉住他的手,见他吃了疼又皱了眉,我赶紧松了手,他便又继续解了我的衣扣。 解了只剩一件单衣,我赶紧拉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让他停了手里的动作。 他叹了一口气,“那你就靠近些。”我听着便挪了身子,靠近他。他伸手搂过我。 “你消气了?” “若说前件事,其实没怪着你;若说今天这件事,还没有。” 他轻笑了笑,吻了吻我的眉心。 我抬起头,对他说:“有两件事要交代你。” “嗯。” “第一,往后我该清楚的事都不可再瞒着我。” “嗯。” “第二,以后万事要小心。今天那射箭之人若是偏了几寸……” 我赶紧止了话头,他俯身吻了吻我的唇,“没事,放心吧。” 我轻轻地点点头,见他又抱紧了些便想推开些,但又怕碰着他伤口,便乖乖的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此后的几天,他便借着伤势的理由一直宿在了漱兰院。那晚,我伸手给他解了褂子,抬眼看了看他,说:“这事……是太子么?”这些天自己一直猜测来猜测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他有些愣神,看着我没说话。果然是他。 我低着眼,叹了一口气,伸手将他的褂子放到一边,对他说:“本不是我该过问的,只是……” 他看了看我,说:“说过不会有事瞒着你。此番遇刺之事与你其实无多大关系。那年太子确实有心于你,对此不仅我知道,皇阿玛想是也清楚。据说那年太子向皇阿玛要过你,但是太子已然有了雪雁,皇阿玛不仅没有应了他,更是斥责了他说莫非身边的人都给了他,他才会称心。”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胤禛竟然了解地那么清楚。他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我揽到怀里,说:“这会儿你知道太子曾经要过你,你可后悔选了我?” 我听后赶忙推开他,皱着眉头看着他说:“而今还要问这样的话!你若还不清楚我那也不知该如何了?” 他看着我,轻扬了嘴角,低头吻住我。 我有些赌气,便要推开他。 “疼呢……”他皱了眉对我说道。 我赶忙收了手,乖乖的依偎在他怀里。 “松开,你伤还没好呢……”我赶紧抓住他探入我衣内的手,对他说道。 他低下头拿吻堵着我的话语,贴着我的唇说:“今儿伤便好了……”说着手两三下便解下了我的衣服…… 五十一年,自己终于面对了那些与太子之间的纠葛争相,让人难以接受。一方面埋怨胤禛知道争相,却没有告知于我,另一方面也责怪自己,为何总是不能洞悉这里的缘由?另外,这一年对于遇刺一事,他并未声张,甚至府里也只有苏培盛和漱兰院的人知道。或许他心里有了盘算,太子亦是见着情形有些变动便下了这样的手段。总之其间定是盘根错节,而且与太子脱不了干系。 这转眼二废太子的时候已近在眼前了,怕又将是一场风雨……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纵然心里明白大半,但终究还是有些措手不及。早半月前胤禛同其他众皇子阿哥都被宣入宫了。那半月整个皇城处于紧戒状态,宫外人进不得,宫里人难出来,谁都不知道具体情形。在府里,我努力维持着府里正常的表面情况,直到那一晚,平静的假象终于破灭……对于众皇子均半月未归府,府里终于起了波澜,皇城内亦是有了起伏…… 揣摩圣意宫前却 求得一面万言嘱 “主子。” “什么事?”我并未抬头,依旧手撑着额头在一边看书。 “府里的各位主子都来了。”青儿说道。 我抬起头,收了书,果然见着她们一齐进了漱兰院。我皱了皱眉,定是众皇子被康熙全部拘禁在宫内的消息让她们听了去了。 “福晋。”她们一起行了万福。 我抬抬手,转头对翠儿说:“还不上茶来?”翠儿听着赶忙出屋去端了茶。 “都坐吧。”我一边伸手摆好手边的书册,一边对她们似是随意的说道。 “福晋,”芷月走上前一步唤道。我抬眼看了看她,“福晋,宫中警戒。众皇子都已拘禁宫内,你看……” 听着我愣了愣,转眼见着翠儿端了茶进屋来,“你们坐吧,坐下再说。” 她们见我如此反映,便都落了座。 “福晋,这样的关头,您就在这院子等着么?”李氏看着我说道。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会儿听说各府福晋主子都进宫去向万岁爷求情了,……” “福晋……”她们一齐唤道。 原来是来叫我也入宫去打亲情牌来的,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福晋!” “先把茶喝了。”依旧坦淡…… “福晋若没打算入宫去,那我们只好自己入宫去,求的情好让爷早些回府来。”听得她们的言语议论,我手一推,“哐”的一声桌边的茶盏便掉落到了地上,顿时本来在一处议论要入宫去的几个人都收了声。 “传话下去,关好府门,不准府内人外出,否则严惩以戒。”我站起身对一边的青儿说道。 “是。”青儿应着声,赶忙跑着出了院子。 “可听清楚了?”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子对李氏一行人说道。她们低了眼点点头,见此我又做了深深地一呼吸,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对她们说:“既是如此,你们便坐着把茶喝了吧。”说完我就转身进了里屋,轻轻地掩上门后,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半月了,竟然宫里传出了这样的消息。我靠着里屋的房门叹了一口气,现在各府的福晋都入宫去了,明显是情感用事的行为,指望可以以亲情来说服康熙。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怕是康熙无暇顾及这样的亲情攻势。依着我对康熙的了解,此时他将众皇子拘禁宫内也只是要一些静下心来思考的时间,等着时间到了,想明白了便也就没事了。此时自己也只能在府里静静地等待那个时间快些过去…… 第二天果然,各位福晋跪在乾清宫门口苦劝无果,最终还是被康熙遣回了府里,勒令不得擅闯皇宫。不久后,听得消息说是康熙将十三遣出了宫。想是又派人送往了养蜂夹道。这个消息一来,一方面说明胤禛不久便会回府了,另一方面对于十三的担心更是让我坐立难安。第二天,康熙诏见了我,这是我希冀也是预料之内的,必须要趁机争取见十三一面的机会了…… 进了乾清宫,见康熙坐在龙椅,向后靠着身子,全无神采,只觉得既疲惫又孤独。 “皇阿玛吉祥。”我跪下身子,行了礼问了安。 “起来吧。”他依旧靠着椅子,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沉重而无力。 我慢慢的站起身,“上前来。” 听得康熙的吩咐,我提起步子走上了前,到了他身边,低着眼站在他身边。“这一次,你又站在了局外。” 康熙转头看着我说道。我咬了咬嘴角不说话。康熙坐直身子,端起一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那日她们都到朕这儿来哭诉,就唯独缺了你,你是个懂得心机的人啊。” 我深深地一呼吸,让急速的心跳稳了稳,低着眼不敢看康熙。 “说话。”康熙放下茶盏,对我说道。 我跪下身子,低着头对康熙说道:“儿媳请求皇阿玛,让我见一见十三阿哥。” 康熙笑了笑,“怎么不是要见老四?” 我依旧低着头,对康熙说:“皇阿玛说我是个有心机的人,若兰承认自己的确揣度圣意那日才没有冒然进宫来。现在若兰提了这样的请求,却是直白的让阿玛知道儿媳打算。” 康熙愣了愣,“为何?” 听得康熙的疑问,我抬起头看着康熙,对他说:“若兰斗胆,既是为了我自己,亦是为了皇阿玛。” 康熙看了看我,略抬了抬手,我慢慢地站起身,康熙伸手将手边的一个令牌递给我,“十三有你这样的嫂子,该知足了。” 我伸手接过令牌,看着康熙说:“若没有如此父亲,我又能如何?” 康熙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去吧。”我点点头,跪下身磕了头便出了宫。 没想到这样的请求竟然如此就得了准许,更没想到康熙更是摸准了我的心思,准备了令牌与我让我去看十三。在这样的回合里,难说是我赢了,康熙也没有全胜。两个人都依着彼此的了解,成全一个准许,一个令牌。 到了养蜂夹道,“福晋吉祥。”我看了一眼门口的侍卫,拿出了令牌,他们一看便开了门。 走进一看,方知里面是一个小院子。 “若兰!”十三见着我快步走上前,“你……你怎么来了?” 我抬眼看着十三,说:“没多少时间,你听我说。我求了皇阿玛,这才能来见你。但究竟还是皇阿玛心里依然有你,这才许我前来,你需始终怀有感恩之心才是!” “胤祥明白。” 我点点头,伸手拿过一边的药盒以及包袱,对十三说:“药箱里有些常用的药材还有一些太医配好的方子,里边有我写得字笺,都说明了该如何用何时用,你细细的看了,该用时拿出来就要用。” 十三有些意外地看了我,我看了他一眼,继续说:“还有几件袄子也是拿了给你的。这里不比府里,你要时常惦记自身冷暖才是。” “四嫂,你……” 我看着十三,说:“你要信我,”说着伸手拿出了一叠银票和些许现银,对十三说:“记着我的话,不要摆皇子架子,到时候有了困难便拿银子打发侍卫办事,我会和他们打好招呼的……” 我看了十三,说:“我已经尽力了,你必要好好留心身子。切记,切记啊。” 十三看了看我说:“放心。” 我点点头,听得院门口侍卫敲了门,催了我,我呼出一口气,“至于你府里,你也放心,我与你四哥都会照料。 只是你自己千万千万要保重。另外……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你四哥。” “胤祥明白了。请四哥四嫂放心。” 我点了点头,便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四嫂!”身后十三唤道,我停了脚步转过身子,十三弯腰向我作了揖。 我扯了扯嘴角,转身便出了院子。 “十三阿哥究竟还是皇子,可要好生相待。寒冬送暖,疾病送药,都不可怠慢,清楚了?”出了院门,我对门口的侍卫说道。 “嗻。”他们打了千应答道。我拿了些银子递给他们,便上了马车,回了府里。 回了府里,到了漱兰院已经傍晚了。之前,我便做了准备,备了药材,做了袄子,然后进宫求了康熙,才把嘱咐与东西一齐交代了十三。 “而今我已经尽力了,”我喃喃自语。“只望自己的这些努力真的可以让十三度过这十年圈禁吧。 十年呐……人生最美好的十年光景,竟然要在那一尺之地度过。想到这里,心里的酸涩慢慢地漾开。我终究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只能尽力让他们少受苦痛折磨吧。 晚上正要合眼睡下时,听得院子有些响动。我赶忙拿了衣服披上,走到外屋,见着胤禛进了屋里。我走上前,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若兰,十三他……” 我低了眼,“我都知道了。也求了皇阿玛,准我见了他。” 他有些意外,“如何?”他问道。 我轻叹了一口气说:“现在该嘱咐的我都嘱咐了。这次不比前些年,皇阿玛不会马上放出十三的。现在我们也只能放下心来,并要相信十三。” 他默默地伸手将我搂到怀里,我抬眼见他双眉紧蹙,眼神忧虑而孤寂。我伸手回抱住他。 “若兰……” 我心一颤,一声“若兰”多少透着些许孤独。而今,他没了十三在左右,将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争斗了。 我靠在他怀里,伸手握住他的手,他低眼看着我,我扯了扯嘴角说:“不管怎样,我始终与你共进退。” 他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有些动容:“兰儿……” 我扬起嘴角呼出一口气,对他说:“任凭风雨,无怨无悔。”他看着我,轻轻的扬起嘴角,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慢慢地闭上眼,自己始终会与他站在同一边,那十多年前的一句允诺,只希望自己真的可以兑现,与他一起走到最后。 至此,在这三百年前的大清朝,自己只是单纯的作为了一个接受者,生活并未逼迫过我,一切都是历史使然。但不想这二废太子,竟是那拉·若兰生活的分水岭。此后,生活有逼不得已,更有无可奈何。 至于情感,自己也始终是一个接受者。胤禛自始至终都是在包容我,不管是婚后的前十年还是十年往后。二废太子前,自己的情感始终是自私的,对于胤禛的情感付出,我无偿甚至是无知。所以我也没有掂量过他在我心里的重量,只是作为那拉·若兰,他的福晋,来体贴他。情感需要付出,这也是我往后明白的道理…… 雍王府巧摆茶会 娶年氏情似渐冷 五十一年年末,经历了太子再废的风波,皇城逐渐趋于平静。那天,我正和芷月在一处喝茶下棋,翠儿挑了帘子,走进屋子说:“主子,年羹尧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今儿就到这儿吧。” 芷月点点头。 “过两天我在园子里摆茶会,到时候你也过来吧。” “福晋,这是……” 我扯了扯嘴角,说:“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不好么?” 芷月扬了扬嘴角,点点头行了礼便退下了。 不一会儿,年羹尧果然挑了帘子,进了屋里。 “给福晋请安。” 我点点头伸了伸手,说:“坐吧。” 年羹尧站起身,坐到我手边。 “什么时候回的京?” 年羹尧放下茶杯,说道:“回福晋的话,昨儿刚回的。这茶……” 我抬眼看了看他说:“是四川峨眉毛峰。”年羹尧点点头,复又低头喝了一杯,“常闻福晋对茶甚是讲究,而今品得一回,真是无憾了。” 我扯了扯嘴角说:“妇道人家平日闲着没事便拿来消遣时间。过些日子,我打算要在园子里摆一茶会。” “如此雅事。”年羹尧附和道。 我扬了扬嘴角,示意翠儿将那请柬递给年羹尧,说:“得了空便来瞧瞧吧。”年羹尧站起身,躬着身子行了礼,“谢福晋。” 我点点头,“对了,听人说你妹子亦是进京了。那茶会所邀都不是外人,便请一同前来吧。” “不敢。”年羹尧低着眼作了揖。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敢与不敢,说定了便如此了。回吧。” “嗻,奴才告退。”年羹尧打了千便退出了屋。 “爷吉祥。”听着年羹尧请安的声音,估计是在门口遇见了胤禛。 “下去吧。”语气似乎被寒风给吹冷一般。 帘子被挑起,一股寒风趁机吹入屋里,瞬间一阵寒凉。见他迈进了屋里,我站起身,伸手倒了一杯热茶给他。 “看着倒是特地准备的峨眉毛峰。”听他似是嘲讽的话语,心下估计他站在屋外有些时间了。 “看着屋里正好有些四川茶叶,年羹尧恰巧又是从川蜀之地来,便拿着泡了来。难道有所不当?”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这样的安排倒确实是自己特意安排的,只为好引出有关茶会的事,否则拿什么理由见得年氏?见他坐在一边沉默着,我叹了一口气,走到他跟前说:“过了年便挑个日子吧。” “挑什么日子?” 我讥讽地笑笑说:“你还怕人家模样不好么?过些天茶会上你过来看着便是了。” 那天的茶会摆在雍王府园子里,府里几位主子都到了席。我不是个喜欢折腾这类事情的人,这一次也是为了年氏的事才例外办了一次。芷月走到我跟前,“福晋,是不是年羹尧的妹子要来?” 我点点头,芷月扯了扯嘴角,说:“倒不知是个怎样的人?”我扬着嘴角说:“那不是么?”看着不远处年羹尧走了过来,身后跟了一个穿着淡紫色的旗装,身形绰约的女子。芷月转头看了看,伸手扶着我坐到一边的椅上。 “福晋吉祥。”年羹尧首先在一边行了礼。 “起来吧。”见着眼前那淡紫衣装的女子慢慢走上前,我细细的看了她,是瓜子脸,容色俏丽,身材瘦削,模样很好。 “清蝶给福晋请安。”她行着万福。 年清蝶,名字都是极秀雅的。我伸手扶过她,与她眼光接触一瞬间,她便马上低了眼。果然是个娇羞的丽人。 茶会之上,她话不多,多数都是年羹尧回答的。对年清蝶的第一映象便是如此了,没有什么评价,自己也是懒得对这个雍正帝最宠的妃子做任何评价。人家觉得好便好,与我无关。 直到茶会结束后,胤禛都没有出现,我倒是有些期待他可以过来看一看这年氏的芳容,是不是真的那般讨得他喜欢。茶会结束后,便讪讪地直接回了漱兰院。 “主子,你是打算将这年清蝶纳入府里么?”一边的青儿问道。 我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青儿与翠儿,想了想说:“是,但也不全是。应有六分在于我。”另外四分自然在于府里的那位爷。 说着见胤禛进了屋里,青儿与翠儿便一起出了屋。见他坐到椅上,低头喝着茶不说话。我亦是坐到离他最远的椅子上,不搭理他。 许久,终于还是我首先忍不了如此僵持的气氛,开口说道:“过些天我就进宫去,与额娘说说这事。你若没意见便不要说话。” 他沉默。 我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角站起身往里屋走去。他伸手拽住我,我回头看着他说:“就这样办了吧。”说着拉开他的手,往里屋去了。 过了年,我便着手了婚事,只是自己再不是每件事都亲自过问,而是将一些事交给了李氏与纽钴禄氏俩人。因为开春后,春寒未防,我又病倒了。 那边我正躺在软榻里,一边喝着药一边听芷月说那些安排事宜。“你们看着办吧,一切照着规矩来就是。”我放下药碗对芷月说道。芷月点点头,伸手扶着我又躺下了。“那便不扰着福晋歇息了。”我点点头,说:“辛苦你们了。”“福晋言重了。”说着她便出了屋。 眯着眼睛躺在软榻里,感觉有人给我盖了被子,本以为是胤禛,睁开眼睛,却看见十四站在榻边。 “怎么过来了?” “过来探探你。” 我点点头。不知何时开始我与十四的话似乎只能说到这里。 他叹了一口气,对我说:“你的病如此反复,终究还是该找太医彻底医治了才好。” 我抬眼看了看他,扯了扯嘴角:“只是有些受寒罢了……” “你不必瞒我。”十四打断了我的话,我抬眼看了看十四,没说话。 十四叹了一口气,说:“好好养着身子,我回了。” 我点点头,看着十四挑了帘子出了屋。而今连十四都过来瞧了我,却是没见着胤禛道漱兰院来探我。我轻轻地摇摇头,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此时府里又是一片喜庆景象…… 在婚礼前,我身子便逐渐恢复了。那晚,我用了晚膳后,便早早的歇下了。“怎样?”他的声音。 “回爷的话,已好多了。” “好好伺候着。” “是。” 听得外屋他和翠儿的对话,我叹了一口气。他走进屋,我立马闭上眼睛佯装睡下了,感觉他坐到了床边,替我盖了盖被子后便复又起身出了房间。我睁开眼睛,看着床顶的床幔愣愣的出神…… 那天婚宴散了后,我就早早的回了漱兰院,翠儿与青儿一起服侍我洗漱后,就交代我要早些歇息。我点点头。看着她们走出房门的身影,我便躺到了床上,却是无论也睡不下,一想到年清蝶与他,便再也躺不下去。于是干脆起身穿了衣服,坐到桌边拿了书,在灯下打发时间。手里拿着书,但却是一字也没有入眼,就这样坐了大半夜,后半夜终于熬不过睡意,趴在桌上睡了会。 第二天,听见青儿与翠儿一起进屋的声音,我睁开眼睛,捏了捏眉心。青儿快步走上前,“怎么就这样凉了一夜?” 我抬眼看了看青儿,扯扯嘴角说:“不碍的。没有凉着。” 一边的翠儿赶忙给我拿了衣服,我站起身,穿上衣服,“主子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像昨夜那样的切不可再有了。” 我自嘲的笑笑,坐到梳妆台前对她们俩说:“倒有你们俩嘱咐着,听了就是。”说完青儿与翠儿便一起给我梳了头。抬眼见镜子里翠儿拿了当年胤禛拿给我的那支翠玉碧兰的簪子要给我插上,我伸手拿过那个簪子,说:“换个使吧。”说着看向那首饰盒,却见里边多数都是他送来的。我冷笑了笑,随便取了一支插入发间。“就这样吧。”说着站起身,往外屋走去。 在外屋坐了一会,就看见年氏娉娉的走进了院子。见着她我便撇过了眼神,不去看她。 “给福晋请安。” 我扯出一个微笑,“起来吧。”说着将手里的茶盏端到手里,与她一起饮了茶,说了会客套话。如此的请安没有什么不一般,年氏请了安后,便早早的回了院子。对于年氏,我没有多少言语,按着规矩与惯例来就是了。她本是个腼腆不多话的人,对于这样的年氏,相处倒也容易。 入春后天气回暖很快,那日我见着天气不错,便出了院子往园子走去。“往那儿吧。”我指了指一边的凉亭,对青儿与翠儿说道。进了凉亭,坐下后春风徐徐吹来,竟也有些许意蕴。见着年氏亦是带着丫头在园子里,见了我便也走向了凉亭。 我撇撇嘴角,伸手整了整衣衫,端坐好后看着她步入凉亭。 “福晋。”我扯扯嘴角,伸手示意她入座。她端着一把扇子,慢慢地坐下身子。我看着她手里的那把扇子,有些愣神,倒不是扇子画的如何,却是那扇坠子让我有些惊愕…… 一环玉佩说情深 重说故友探事实 那个玉坠子是个玉环,我只觉得见着有些眼熟,但怎么想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在凉亭与年氏随便扯了几句,就各自回院子了。 回到漱兰院,喝着翠儿捧过来的茶,便细细的想着。那个玉环……似乎是在很多年前就见过了……记得那一年我与胤禛大婚后,入宫去给康熙德妃请安,康熙就赐了一对玉环…… “哐”我一失神,手里的茶盏就掉落到地上。 “主子,没事吧。”我收回神,轻轻地摇摇头。 那是康熙赐的,怎么会在她那里? “也难怪了,所谓最宠的年氏,便是如此吧。”我自嘲的笑道…… “爷呢?” “早些时候便入宫去了。” 我点点头,自那年氏入府以来,倒是很久没有在漱兰院见着他的身影了。 傍晚晚膳后,很是意外的见他进了漱兰院。 “你找我?” 见着一边青儿与翠儿都退出了屋,我有些奇怪,但转眼一想又明白了。想是午后那一会随口问起他在哪儿,他便过来了。 我抬眼看了看他,心里有些犹豫。 “怎么了?”他见我欲言又止,就走近我问道。 我很自然的往后退了一步,叹了一口气说:“若不是我的东西,我必不会强求。但那终究是皇阿玛赐的物件儿,我不想让人见着在别人那儿,还请爷与清蝶说一声,就拿漱兰院的任何东西来换那玉环子吧。” 他有些意外,皱了眉看了我说:“你说的是……什么?” 我抬眼看着他说:“那本是我的东西,你不该拿来另给别人,也没有这个权利。”情急之下,我竟然搬出了这样的话,说完后自己也是在心底嘲笑自己,在这样的时代,连我的人都是他的,他又怎么会没有这个权利? “若兰,你说的……究竟是什么?”他依然一头雾水。 我看着他摇摇头,说:“希望你还能记得,我们大婚皇阿玛赐的那对玉环。”他看了看我,随后转身进了里屋,打开箱子,从中拿出一个檀木盒递给了我。我伸手接过,打开却见那玉环好好的在里边。 我愣了神。 “这是你的物件,我再如何也不能给了别人。”听着他说的话,我看着那块玉环沉默,自己真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给我的玉环,他时常会拿一些物件送来,我也只是随意的搁在箱子里,而今他竟比我还清楚。 他低头从荷包里拿出另一块玉环,放到盒子里说:“这是另一块,玉上有刻字,是一对儿。世间再难找出第二块来。” 我抬眼看了看他,说:“是我失礼了。”说着将那玉环递还给他。 他搂过我的肩,让我靠在他怀里,顿时我眼里有些发酸。“年家的事……是我欠了你。前些日子,你病着我也不知该怎么来面对你……” 我咬了咬嘴唇,眼里的泪水落了下来,“这样的事……不怪你,也不该怪你。”他伸手擦了我的泪,吻了吻我的嘴角。 我一惊,赶忙推开他。 “还说不怪我么?”他皱着眉看着我说道。 我低了眼,说:“若是怪你,便没个尽头。我又何必?” “那你又是为何?” “说是这般,却是难得很。” 他定定地看着我,“心里酸了?” 我看了看他,没回答。 他伸手紧紧地抱住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靠在他怀里,心想:原来自己还是走不过妻妾共侍这一层,更是走不出胤禛。而今,这样的情感已经让自己难以掌控,这次只一个玉环便让我失控了。 “如此让你为难了么?”他轻声问道。我咬着嘴角没说话,他轻轻地松开我,我抬起眼帘愣愣地看着他。他微扬了扬嘴角,说:“对于你以往的毫不在意,我倒希望你如此。这对玉环终究是只有两块,那一块我一直随身带着,这你还不懂么……”我抬头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嘴唇,堵住了他的话。心里突然有阵莫名的害怕。 “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今晚留在这儿吧。”他有些意外,愣愣地看了我。随即他俯下身子抱起我,走进了里屋。 又是叶落深秋时节。看着院子里的一年一落的黄叶,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窗边那架琴边,那是当年和十三一起在扬州的得到的琴。十三,现在也不知他如何了。 “主子。”翠儿将一件外衣给我披到肩上对我说道。 我回过头向翠儿扬了扬嘴角,又随手拨了几声弦,说:“回来了?” 翠儿点点头,说:“回来了,正在门外等着回话呢。” 我点点头,转眼就见着青儿带着李卫进了屋子。 “十三福晋如何?” 李卫走到我跟前,打了个千说:“十三福晋让奴才给福晋带个话,说府里都好,请福晋不要担心,还嘱咐奴才一定要好好谢过福晋。” 我点点头,“这样的事还要道谢,真是见着生分了,”我自言自语道。 而今康熙停了十三府里的食俸。这样的情境,我只能背地里帮着云敏了。对于李卫,真是个巧合,当时让十三出面在街上给他解了围,这会儿正好借着李卫的身份和借口,给云敏送补济。 “坐会吧,翠儿恰好煮了茶,一块儿喝点吧。” “谢福晋。” “这琴……” 我回过头,见着李卫正盯着窗边的那架琴。 “怎么了?你也懂琴律?” 李卫摇摇头,说:“我哪儿懂得琴律,只是这琴我是见过的。” 我有些疑惑,说:“这是我在扬州得的,你在哪里见过?” “扬州?”李卫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说:“那年和十三一块儿在广陵琴家得的,怎么了?” 李卫看了看我,说:“扬州那就对了,那是我老父的一个世交,乃是琴艺世家。这琴据说是非知交,深交,生死之交不可赠。我父亲亦有一架,而今没想着在福晋这儿也见着了。” 我听着有些疑惑,“那他家而今如何?” 李卫的一席话,让我想起当年在扬州的奇遇。 李卫叹了一口气,说:“听得我父亲说二十年前,扬州知府为了得到他们家祖传的那架琴,硬是将一个好好的家给拆了。而今已经不在了。” “二十年前?”我喃喃自语,“不对啊,这琴是九年前得的……” 李卫听了我的话,亦是一脸的愕然。 “主子。”翠儿与青儿一起端着茶进了屋子,打断了我和李卫的对话,“苏培盛了,刚一会过来问了李卫。” 我点点头,说:“去向爷回个话,说我再向他借一会儿李卫,交代好了便遣他过去。”翠儿点点头,转身便挑了帘子,出了屋子。 “照你这么说是扬州知府害的他们家家破人亡?”我喝了一口茶说道。 李卫点点头,说:“也是好些年的事了,后来据说还是太子出面办了那个知府。” 听着“太子”两字,我一愣。 李卫放下茶杯,继续说:“那个知府不是东西,为了一架汉唐古琴,便把全家都给扣了罪名入狱迫害。” 听了李卫的话,我心一颤,“竟还有这样的官吏。”我轻声说道。 “不过据说还留有一小女,当年被遣送至京,我父亲尝试寻找过,只是一直杳无音讯罢了。” 听着李卫的话,我更觉得有些离奇。 “他们家姓什么?”我问道。 “张姓。如果福晋得的这架琴是真的话,那么赠琴之人应该便是他们家的孤女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赠琴之人正是女子。” 李卫听了我的话,更是有些不可思议。李卫站起身走到我身前说:“可是唤作静婉?” “静婉?” 瞬间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杨柳千条拂面丝,绿烟金穗不胜吹。相随静婉歌尘起,影伴娇娆舞袖垂……”我轻声喃喃念着,“哐”……手边的茶盏的应声落地。 “主子?”“福晋?”一边的李卫和青儿喊道。我这才缓过神来,站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站不稳了,还好李卫和青儿一起上前扶住我。 难怪对于她我那么似曾相识,难道真的是绿烟?想起当年十三带我去广陵琴家后,胤禛与他的说的话。那“如何”二字原来说的不是公事,而是指十三带我去见绿烟一事是否顺利。想到这里,我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处在迷雾重重的境地,拨开一层却另有一层。 “怎么了?”抬眼见着胤禛快步走进了屋子。见我由青儿和李卫扶着,赶忙走上前扶过我问道。我抬眼看着他,不相信他竟然骗了我那么久。 “快去请太医。”他转头对青儿说道。 “不用了,”我唤住刚要出门的青儿,呼出一口气说:“就是有些累了,入秋后就一直精神不大好了。”转身对李卫说:“你先回吧,今儿谢谢你了。” “不敢。那奴才告退了。”李卫躬身作了一个揖,抬眼看了看我。 我微微的点点头,李卫见此便转身出了屋。 他看了看我说:“还是请太医过来瞧瞧吧。”我低眼沉思了一会,点点头,“那便依了你吧。” 巧心细设离府局 一年别离中隐情 翌日,我与翠儿一起进了宫。 “你身子一直不大好,胤禛顾虑的也是对的,好好找个太医瞧瞧吧。彻底把身子养好了才是。”德妃听了我的话,拉过我的手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就是这段时间怕是不能常往宫里给额娘请安了。” “那些虚礼要着作甚?而今你府里那纽钴禄氏也愈见懂事了,我身边又有婉秀,都是不需挂心的。” “额娘。”听声抬头见十四进了屋里。 “四嫂也在?”十四看了看我,向我作了揖。 “既是这般,你先回吧。过会让太医给你瞧瞧。” “谢额娘。”我站起身,向德妃行了礼,便出屋去了。 与翠儿一起走向御花园,我便放慢了脚步。 “什么时辰了?”我转头对身边的翠儿问道。 “申时了。”我舔了舔干燥的嘴角,回头往身后看了看,果然见着了十四正在不远处。 十四走到我身前,听着他呼吸有些急促,想是快步走过来的。 “在等我?”十四走上前一步,问道。 我点了点头,说:“有件事想求你帮我。” 十四定定的看了我,扯了扯嘴角,说:“怎么?连他都帮不了的?” 我听着十四的话,心下有些无奈,他俩至今居然疏远成如此了。我轻叹了一口气,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十四见我要离开,迅速伸手拉住我,“究竟是什么事?你说了我定会帮你,亦不会比他差。” 我抬眼看了看十四,说:“边走边说吧,总之你必须应我一句话才好。”…… 回到府里,刚喝了几口茶,就见着胤禛与太医一起进了漱兰院。我站起身,“有劳太医了。” “不敢,不敢。这只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我微笑着点点头,坐到一边的榻上,一边胤禛示意太医上前给我把脉。 “如何?”胤禛见太医已经收了手,走上前问道。“回四爷,福晋体虚之症由来已久,若是要彻底医治,恐要多些时间加以调养才是。”太医站起身,走到胤禛身前回答道。 我抬眼见着胤禛皱起了眉,站起身对太医说道:“细说该如何?” 太医转过身子,说道:“于清净之所养清净之心。把福晋送到清净别院之处小住应为最佳。” “有劳太医了。”胤禛示意太医一起与他往屋外去,太医一颌首,便一起出了屋。 晚膳后,刚坐到灯下要拿书看,就看见胤禛进了屋里。他沉默着坐到桌边。灯光下见他有些疲惫的神色,他微皱着眉,或是说从太医来了以后,他便没有再将眉头舒展开过了。 “若兰,”略显沙哑的声音从他口里传出。 我看向他,他伸手握住我的手,继续说:“是……是你要往别院住?” 我一愣,没有回应,只是愣愣的看了他。此时,两人都是沉默。 摇曳的烛光将我与他的身影投影在墙上,今天的太医问诊确实是我安排或导演的,求的十四让他告诉太医讲词,随后便在胤禛面前上演了白天的那一幕。 “对不起。”我轻声说道。 “明天我便安排吧,但也只是小住。想来这些天你也乏了。”我有些意外,但依旧默默的点点头。我看着烛光下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恍然间仿佛回到了那十多年前的时光里,那一瞬间心里似乎有那么一种感觉,仿佛要把我溺毙一般…… “希望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吧。胤禛。”我心里暗暗的说道。 十一个月后。五十三年秋。 “主子,要不让马车停一会吧。”翠儿见着我苍白的脸色,焦急地对我说道。 我无力地摆摆手,轻轻闭上眼说:“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刚听年羹尧说也就个把时辰了。”翠儿边说边拿起帕子,擦了擦我额上的薄汗。 我点点头,而今回到京城,一切便可以恢复正常了吧。 “给十四爷请安。”马车停了,随即听到了年羹尧下马请安的声音。 “十四?”我睁开眼睛,“十四怎么会来?”心下开始紧张,不知不觉把手攥紧了。 “送的什么人?”十四淡淡的问道。 “回十四爷,是……” “是我。”赶在年羹尧说出任何托词前,我干脆挑起了帘子,看向十四。 十四站在车前,看到我似乎有些意外,但又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意外。 “有事?”我强打着精神。 十四愣了愣,走上前一步对我说:“只听得人说你是往别院小住,怎会在此?近一年的小住,想来有些长了吧。” 听着十四的话,我扯了扯嘴角,对翠儿说:“你下车去嘱咐那些人,打发他们去聚香斋买些栗子糕。”翠儿听着我的吩咐,默默的下了车。 十四上了马车,坐到我身边,拍了拍袖边的微尘,似乎还在等我的回答。 我看了看十四,说:“近来可好?” “四嫂不应该在这儿吧。”十四转头看向我,语气听着似乎抓住了我的什么把柄。 我笑了笑说:“这段日子,我确实不在京城。” 十四听了我的话,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坦白,有些缓不过神。“那你……” 我扯了扯嘴角,低下眼说:“洞庭别庄,湖南。” “可是……四哥说……” 听着他提到了胤禛,我抬起眼说:“说我在京郊别院?那只是对外人这样说。” “那他……”十四完全没有了刚才在车外的那种自信,相反竟被我说的有些措手不及。 “那儿更是清净,不是?他也想让我好好养身子。”我边说边摆出一副受胤禛宠溺的模样,说着从一边拿出一个包裹,取出一包茶叶,递给十四说:“洞庭的君山银针,给你带着了。” 十四伸手接过,“你怎么知道……” 我笑着摇摇头说:“那年万春亭,你告诉我的,忘了?” 十四看着我笑了笑,“没忘没忘……” 看着十四的模样,我心下舒出一口气,看来是信了。 “主子,今儿他们说栗子糕卖完了,要不让他们新作了便送到府里去?”翠儿在车外对我说道。 我微皱了皱眉,“这么不巧?” “如此那便凉了。我把做点心的厨子请到你那儿去。”十四说着就要下车去。 听了十四的话,我赶忙拽住他,说:“只是随便想起要吃的点心。你这样可好,也不怕让人说了去。” 十四听着点了点头,说:“那便不请了。” “福晋。”年羹尧走到车前,“时辰不早了,四爷说要在天黑前赶到府里呢。” 我点点头,说:“这就走吧。”我回头看了看十四。 “送你入城了,我便下车。”十四对我说道。看着十四的神色,我无奈的点点头。 入了城,十四便下了马车。看着翠儿放下车帘子,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主子,没什么事儿吧。”翠儿在一边轻声问道。 我轻轻地摇摇头,说:“只望是在我这儿真信了,再不然也还有他们那一道坎不是?” 翠儿轻轻地点点头。刚说着话,就听着一阵马嘶声,我略掀起一边的车帘子,十四骑着马走在车边,伸手从窗口递给我一包东西,说:“刚巧聚香斋新作的栗子糕,给你送了些。” 我伸手接过,感觉还是热乎乎的。我抬眼看了看十四,夜色之中仍然见着他眼里愉悦的光彩。仿佛是当年我拿给他茶点时的模样。这么多时光,在那一瞬间仿佛都成了幻影。 回到府里,已经近亥时了。我下了车,看着眼前的雍王府依旧灯火通明。 刚进了府门口,就看见胤禛快步走了过来。离我还有几步之远时,年羹尧走上前,向胤禛一阵耳语。眼看着胤禛的脸色一变,以一种审问的眼光看了看我。我心下无奈的笑笑,想是年羹尧向胤禛说了城外遇上十四的事,这个年羹尧倒是个会打小报告的主。 胤禛向年羹尧摆了摆手,年羹尧便躬身退到一边了。他三步两步走近我,熟悉的香料味透过浓浓的夜色依然可辨。我抬眼看了看他,近一年未见,而今站在他面前自己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仿佛愈见着瘦了,眉头依然紧锁,皱着眉打量了我。 “你……可好?”许久,他才吐出一句话。 这是自成亲以来,甚至可以说是自我遇见他以来,最长的一次分离。 我默默地点点头。 一时间脚步声有些杂乱,抬眼见着不远处灯火慢慢地靠了过来。 “福晋吉祥。”府里的那另几位主子齐刷刷的走到我跟前行了礼。 我扬着嘴角说:“倒是扰着大家伙了。”说着看向胤禛,若不是他走出来了,这样的阵容应该出现在漱兰院的客厅里吧。 见着胤禛依旧不说话,我无奈,走到纽钴禄氏她们身前说:“时候不早了,天气也凉,你们都回吧。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她们抬眼看了看胤禛,我回过头见着在清冷的月光下胤禛的背影,他略摆了摆手,这会儿她们才都行了万福,纷纷回院子去了。 我重新走到胤禛身前,见他只穿着一件单衣,伸手摸了摸他袖口的衣料,“这么薄?天气也见凉了……”我皱着眉说道。 话一落,他伸手抓住我的手,紧紧的拽着,轻轻的揽过我的腰,说:“咱们回吧。” 我心里一暖,抬眼看着他点了点头。 回府细说中缘由 修归重好掩内情 与胤禛一同回到了漱兰院坐到桌边,彼此都沉默着没说话。 “没什么要问的?”我总是那个先沉不住气的人。 他没回答,只是略抬了眼帘看了我一眼。 我轻撇撇嘴角,见着翠儿端上了茶水和糕点。他瞥了一眼那盘子里的栗子糕,说:“十四弟送的?” 我稍一愣,屏着呼吸点点头。 只听得他冷哼了一声,站起身说:“这一年,你瞒着我,也躲着我,……” “这还不是让年羹尧找到了?” “如若不是让亮工找你,你还想在湖南待一辈子?”他走到我身边紧紧地盯着我反问道。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面对着他说:“想来你也知道我离京去作甚么了?” 他顿时眼神一暗,“若是为了她,既是找到了,那有为何不回京来。” 我看着眼前语气放低的雍亲王,吐出一口气说:“你说呢。” 他抬眼看了看我,伸手放到我肩上,说:“还是气我么?” 我撇过头,没说话。 “若兰,那时送走绿烟也是无奈,也是万全之策。不仅仅是为了绿烟,为了洛儿,也是你啊。”他看着我,语气里透着无奈。听着洛儿,心里一阵纠疼。 我慢慢地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胤禛,伸手抚上他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不怪你,也不敢怪你……” 他听后伸手揽我入怀,说:“过去了便任由它去吧,而今你回来了,便全都好了。” 我伸手回抱住他,时至如今,不管自己经历了什么,依然还是迷恋他的怀抱。 “你告诉了十四你在湖南?”他拥着我轻声打探道。 我默默地点点头。听得他没有回答,我又说道:“若不老实说了,他……们也会查出来的,不是?我只说那儿环境较好,说是你特意安排的。”我心想不仅十四对于我离开那么久感到疑惑,连着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也会如此,还有康熙那儿……我轻叹了一口气。 “为皇阿玛那儿烦心?”他轻轻的松开我,看着我继续说道:“皇阿玛那儿不要担心,我都向皇阿玛说过了。到时你只说是你往外地去清养了一阵便是了。想来应该不会过于深究。” 我点点头,抬头看着胤禛说:“让你操心了。”他低头浅吻了吻我的前额,说:“你再不要突然离开这么久便是了。” 我看向他,轻扬着嘴角微摇了摇头,靠到他怀里。 只希望我不要再这样离开了,直到我死了。 “若兰,你当真要如此?” “皇室只是一种禁锢。” …… 意识又一次迷糊,眼角又一次湿润。 “若兰……若兰……”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胤禛怀里,是他在喊我。他见我醒了,松开我说:“怎么了?我见你皱着眉还流泪了……”说着伸手替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轻摇摇头说:“一个……梦靥。” 他听后紧紧的搂住我,我闭上眼靠在他怀里。脑海里一浮现出几个月前的情景,心就好像是被揪着一般,透不过气又隐隐生疼。 翌日一早,我便进了宫问安。 李德全带着我去了畅春园见了康熙,一切都很正常,想来这一年胤禛为了圆我的事,没少花心思。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里,翠儿出了门扶我进了漱兰院。“今早你一走,青儿便从别院回来了,还有李卫也过来了。” 我点点头,进了屋里,果然见着青儿在一处倒茶,李卫在屋内给我行了礼。 我坐到椅上,李卫上前一步说:“福晋,……” 我伸手示意止住了他的话头说:“没事了,绿烟找到了,我便也了了一件心事。” 李卫点点头,苦笑着说:“为了这事四爷没少和我发火。” 听了李卫的话,我笑了笑,也难怪了,要不是李卫识别出了当年绿烟给我的拿把琴,我又怎会知道绿烟的事,但是若不是如此胤禛他能瞒我多久? “那便留下来,用顿便饭吧。”我喝了一口青儿递过来的茶,对李卫说道。 李卫笑着挠挠头,说:“不敢,听得福晋回来了,便过来请个安,这样奴才的心便也踏实了。” 我笑着摇摇头。 “四爷还有事吩咐,奴才便就告退了。”李卫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说:“去吧。”李卫俯身打了个千,我站起身扶起他说:“谢谢你。” 李卫笑着摇摇头,“真是折杀奴才了。”我扬了扬嘴角,看着李卫走出了漱兰院。 “主子。”青儿扶着我坐到椅上,我看了看青儿说:“是不是十四爷去过京郊别院了?” 青儿点点头,说:“就在主子动身南下二个半月后,十四爷便寻过来了。” “那爷呢?什么时候知道我不在京郊别院的?”我皱了皱眉,没想到会那么早就让人知道我不在京城。 “差不多时候,爷知道后便问了我主子往哪去了,我便照着主子留下的话向爷说了。” 我点点头,青儿继续说:“随后也便让我继续留在了别院,今儿才回到了府里。”我呼出一口气,如此也只是方便对外人说我依旧在别院吧。 没想到我与他用的竟是同一计策。我心里冷笑了笑。 “主子,用药吧。”翠儿端着药碗进屋,对我说道。 “身子还不好吗?”青儿见我喝着药问道。 “啊……就是些调理的药,路上给折腾的。”翠儿对青儿说道。 我抬眼看了看翠儿,笑着对青儿说:“没事,歇个几天便好了。” 喝了药,我便躺到了一边的软榻上,细细想着当时的细节…… 那天,得了胤禛的许可后,我便带着翠儿与青儿一同往别院去所谓的清养。“主子,李卫来了。”青儿进了屋里,对我说道。 我放下手里的笔,抬眼见着李卫进了屋子。 “福晋。”他请了安,继续说:“四爷说福晋清养,不宜打扰,福晋请我来是为了静婉的事吧。” 我笑了笑,说:“你倒是不糊涂。扬州张家旧宅地址你可有得?” 李卫低了眼,说:“那么些年过去了,怕是早就不在了。” 我走到李卫身前,说:“还是拿给我吧,实若不给于我,那我便往广陵琴家寻去。只怕那时会更耽误时日吧。” “福晋,你还要南下……扬州?”李卫有些惊愕。 我点点头,说:“只是寻着见一面,我与她有些事……”洛儿终究是我心里最痛的点。“如何?”我问道。 李卫跪下了身子,说:“若是四爷知道了……那可就……” 我笑着扶起李卫说:“不让他知道便是了,最迟两月便回来了。倘若你不给得我,怕是一年半载还是回不来。” 李卫低了头,见着他为难的样子,我有些无奈,如此逼他确实不是我本心。 “明儿我便将旧宅地址与张家旧亲家属抄写了,给福晋送过来。”李卫叹了一口气,说道。 第二天,我便拿到了李卫差人送来的信封,我取出看了看,果然是一个地址,底下还有几个人名,“萧牧声,……”我轻声念道。 “主子,你真要去?”翠儿在一边问道。 我回过神,点了点头,说:“尽快吧,你与我一同去。” “主子!”青儿在一边皱了眉,说:“主子要是走了,这儿可怎么办?” 我笑了笑说:“你留着,我与翠儿一起南下,到时要是爷寻来了而我还没回来,你便把这纸纸笺递给他看。”说着我把昨天写的纸笺递给青儿。 “杨柳千条拂面丝,绿烟金穗不胜吹。相随静婉歌尘起,影伴娇娆舞袖垂……主子,就这么一首诗?”青儿看了一遍,对我说道。 我扯了扯嘴角:“如此就够了。” 感觉被人抱了起来,我睁开眼睛,“再不留心便要受凉了。”胤禛说着便抱着我进了里屋。 我呼出一口气。“今天去了宫里,都如何?”他将我轻轻地放至床上,对我说道。“没什么事,都好。这大半年花了你不少心思吧。” 他叹了一口气,说:“那时你只留了张纸条与我,我能如何?”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吻,说:“对不住你。” 他俯下身子,吻上我的唇,说:“没事,而今你回了便都没事了。” 雪里探梅说诗词 恍然如梦浮生年 康熙五十四年的第一场冬雪说来便来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院子里,簌簌的声响待在屋里都听得见。我坐在暖炉边,捧着热茶,看着近一年来府里的账目明细,“纽钴禄氏果然是个聪明又踏实的人。”看着一笔一笔清晰的账目,我心里感叹道。合上账本,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已经被白雪覆盖了。不管世事如何变迁,这一年一岁的雪景倒像是没有改变一样。 隐约见着院门口好像有个身影,我走到门口,挑起帘子一瞧,竟是弘昼。穿着暗红色的毡斗,靠在院门口向院里张望着。我见着赶忙拿起窗边的伞,撑开了走进雪里。 “额娘。”走到门口,才发现原来弘历也在,正拉着弘昼仿似要拉他离开。“小祖宗,呆在院门口作甚,冻成什么模样了。”看着他们两个人被冻红的小脸,我暗呼道。说着赶紧拉着他们俩往屋内跑。 “青儿,快点端些热茶过来。”我一边把弘昼与弘历一起拉入屋内,一边吩咐道。“额娘……”弘历在一边低着眼轻声唤道。我叹了一口气,将他们身上早已落满雪花的毡斗脱下,又拉着他们一起坐到炉边,说:“怎么只知道站在院门口不进来?” 弘昼听了抬起眼说:“阿玛说了,额娘身子不好,不要常来漱兰院打扰呢。”我伸手端过热茶递给他们俩说:“是你们阿玛交代的?”听着我提起了胤禛,他俩都低下了头。 我心下觉得有些好笑,胤禛如此交代又是为了什么。“那怎么又跑来了?”我抿了一口茶,笑着说道。 “回额娘的话,是昨儿听师傅说了梅花的典故,‘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弘历站在一边回答道。 “卢梅坡的《雪梅》。”我边说边放下了茶盏。 “额娘也知道。”弘昼一听,来了兴儿。我看了他一眼,无奈的点点头。“今儿师傅也让我们写写梅的五言对子呢……”弘昼一想起师傅布下的作业,耷拉下脑袋。 “故而你们到了漱兰院,观梅花来了?”我歪着头看向两个低头捧着茶喝的小孩子,问道。 弘历点点头,“不想着还是扰了额娘清净。”我扬了扬嘴角,看着眼前的两个五岁孩子,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额娘?”弘昼唤道。我回过神,看了看窗外说:“这会儿雪停了,陪你们去院子看梅花去吧。” 入冬不久,梅花便趁着落雪,一夜之间绽放吐芬。站在门口,我转头向弘历弘昼说:“站在这么远的地方瞧,可看的清那枝上的梅花?”他俩摇摇头,弘昼说:“让雪给盖着了,看不清。”我笑了笑,弘历说:“若不是有着这香气,我也以为是雪哩。”我点了点头,说:“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他俩听了以后,都不住的点头,弘昼转头向弘历说:“这回倒是亲身体验了一番。” “来,走近些去瞧瞧。”说着我便拉着他俩一起走进院子,到了梅花树下。看着他俩在梅花树之间穿走停留,什么时候自己好像也如此在梅树下折梅闻芳呢? 我轻叹了一口气,抬眼看了看眼前的梅枝,轻声感叹:“果真是玉瘦香浓。” “什么玉瘦香浓?”弘昼听得我的低声感叹,走到我跟前问道。 我微扬着嘴角说:“玉瘦香浓,檀深雪散,今年恨探梅又晚。这样的词写得过于哀伤婉约了,你们若是要写梅花,还是要写别样为佳。” 弘历点了点头,我看着他俩陷入了沉思,伸手折了两枝梅花,递给他们说:“站得够久了,拿着梅花进屋看吧,受凉了可不值了。” 翌日,我刚用了午膳,正坐在棋盘边摆弄着棋子玩,就见着胤禛进了屋里。 “可用了午膳了?” 他摇摇头说:“刚从宫里回来,还没赶得上用膳。” “我让翠儿把饭菜热一热,你便将就着吃了吧。” 他点了点头,说:“就这样吧。” 他坐在一边吃饭,我则坐在另一边继续一个人摆着棋子玩。“昨儿弘历与弘昼来了?”他放下饭碗,对我说道。 “嗯。”我随意应了一声。之后听得他没有回答,我放下手里的棋子,转过头看着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今儿听得他俩的师傅夸了他们的作业。” 我笑了笑,站起身,坐到他身边说:“师傅夸着他俩,你怎么知道是往我这儿来了?” “以梅花为题,写得细致,立意亦佳。定是你给点拨的。” 听着他的话,我笑出了声,伸手倒了一杯茶给他,他伸手接过,接着说:“你倒是比他们的师傅还有法子。” 我笑着摇摇头说:“还不如说是院子里那几株梅花给点拨的呢。”他听着也笑了笑,低头饮了一口茶。 “是你吩咐了不要让他常来漱兰院?”他听了我的话,微皱了眉头,放下了茶杯,点了点头。 我叹出一口气,说:“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是?”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说:“你明白我的用意?” 我抬眼看着他说:“那年见着了绿烟,便也把洛儿的事过去了……”他轻叹了一口气,说:“那年你南下见得绿烟竟也解了你心里的郁结。” 我将手覆在他手上,说:“那便收回你的吩咐吧,我终究还是这府里的福晋,弘历他们还是喊我一声额娘,不是?”他伸手握紧了我的手,点了点头。 那天,我正坐在桌边写帖子,便见着弘历进了屋里。 “给额娘请安。”他走到我跟前,行了礼。 我放下笔,说:“怎么没见着弘昼?”弘历挠了挠脑门,说:“师傅给留下了,罚他临字帖呢。”我摇了摇头,说:“贪着玩,也该得个教训了。” 弘历笑了笑,我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他坐到我身边来。他挨着我坐在身边,见我打量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笑了笑说:“坐直了,额娘看你穿多大衣服,给你做件袄子不好?”说着拉起他的手,要他张开手臂。“哟,手这么凉?”他抬眼看了看我,说:“天气凉的。”我撇了撇嘴,伸手拉过他的手,轻轻握着,说:“什么时候,想着法子不让手冻着就好了。”弘历看着我笑了笑,我看着身边这个眉目俊朗的孩子,猛然间记忆交错。 “手这么凉,不暖着,以后写字看你不发颤,这儿又没有手炉。” “你果真和十四弟说的一样,你是不一般的人。”…… “额娘。”弘历见着我在一边出神,唤道。 我收回思绪,十三,胤祥,那时的记忆竟然还是如此清晰。“怎么样,手还凉?”我问道。 弘历笑着摇摇头,歪着身子靠在我身边,拿起一边的书看了。 “四哥?四哥?”是弘昼的声音,弘历听着声音,坐直身子,弘昼一下子闪进了屋里,“给额娘请安。”说着还向一边弘历挤了挤眼睛。 “来,坐吧。一会儿青儿便把糕点端来了。”我说道。话一落,就见着弘时也进了屋里。 “额娘。”弘时站到我跟前,端端正正行了礼。弘历一见着弘时,也是站起身,向弘时行了礼。青儿进了屋里,见着府里的三位阿哥都在屋里,有些意外。我看了看青儿,说:“先端热茶吧,过会儿一起留下用午膳吧。”说着看向弘时他们,弘时点了点头,说:“打扰额娘了。” 弘时转眼也是十来岁了,行为举止也没有了儿时的稚气。恍然间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然在这里度过了那么多年头,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心里暗自嘲笑自己:真是年纪越大越来越会感叹了。 夜晚时分,我坐在梳妆台前取下了钗环,见着胤禛进了屋里。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说:“胤禛,有办法见一见十三么?”我轻声问道。他微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怕是难见着。”我低了眼说:“现在云敏府里也是举步维艰,也只有咱们这儿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养蜂夹道那边都是老九的亲信,不要说见了,就是要打听些消息也是难得很。”听后我沉默了,十三这圈禁十年,终究还是让人放不下心来,没想着九阿哥早已将养蜂夹道那边的人给换了。想到这里,我苦笑了笑:原来不是我变了,而是他们变了。 除夕赠梅话别意 水榭阁吹月说旧情 “福晋吉祥。”门外苏培盛打着千行了礼。 我看了一眼跪在门口的苏培盛,放下手里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呼出一口气,“爷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这会子在府门口等着哩,爷让奴才来请福晋的。”苏培盛低着眼,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却仍然听得语气里透着些轻快。 我撇了撇嘴角。五十四年的最后一天,胤禛一大早便出了门去,留下吩咐一定要我等着他回来了再一同入宫去赴宴。我轻呼出一口气,接过一边青儿递过来的披斗,伸手整了整衣衫,“走吧。” “嗻。”苏培盛站起身,伸手扶着我,一起出了漱兰院。 马车停在了府门口,刚出府门,就见着他在里边先挑了帘子,看了我一眼,随即伸手过来,牵着我上了马车。 “等得久了?”他见着我坐在马车里没吱声,轻声问道。 我转过头,见他闭着眼头靠在身后的靠垫上,心中有些气恼,“除夕了,一天到晚都没见着人影,也不留下口信,就让人在府里巴巴的等……”听着他轻笑出声,我收回了抱怨的话语,低下头不去理会他。 “猜不出来么?”他凑近我,看着我问道。我见他眼里透着一种柔和的愉悦,嘴角扬着一定的弧度。 我微张着嘴,“你……莫不是……” 他微笑着点点头。他果然还是想办法去打探了十三的消息。 “如何?”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急急的问道。 他翻手反握住我的手,说:“还好。但终究比不上是在自己府里。你当时给十三送了东西我知道,近来还有一人与你做了一样的事。” 我皱起眉,看着胤禛,“难不成是皇阿玛?” 他看了看我,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想出来,点点头说:“就在不久前。” 听后,我呼出一口气,“如此倒是让我宽了不少心……皇阿玛这么一来,对十三来说定是比什么都强。” “是啊……”胤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我揽到怀里,说:“今年除夕总算可以过的适宜些了。”我抬眼定定的看着他,这些年,十三的事终究还是压在他的心里,而他对十三之间的情谊更是让我动容与倾心。 “这般看着我作甚?”他见我如此看他,松开我微皱着眉问道。 听得他如此问道,我立马收回眼神,低下眼,脸上一阵发烫。“瞧着眼神倒是要把我……”他低下头看着我的脸色打趣道。 我撇了撇嘴角,听着倒是挪揶我来着的,“要把你吃了?”我看着他说道。 他听后笑出声来,说:“四福晋却也说的出这样的话?” 我听后也低下头笑笑,微摇了摇头。这些年下来,端庄坦然已被看成了四福晋独特的风格,也难怪他会对于我的话语这般嘲弄了。 他伸手将我重新揽入怀里,低头吻了吻我额头,“真好。”他轻声似是自语地说道。我偎在他的怀里,扬了扬嘴角,想:原来幸福莫过于如此了。 到了宫门口,马车停了。苏培盛在外边挑了帘子,“爷,福晋,到了。”见着苏培盛脸色透喜,眉眼含笑,感觉耳根一烫,回头看了看一边的胤禛,他看着我微笑了笑,牵着我一起下了车。 他紧紧的拉着我的手,与我一起走入宫去。他放慢脚步,转过头说:“回了府里与你一块儿去折梅,好明儿一早给额娘请安时带着送额娘宫里去。”我笑了笑说:“那天额娘就说要在宫里插枝梅花添些香气,我便说府里的红梅是顶好的,额娘嘱咐了我要给她折几枝过去,我终究还是给疏忽了。”胤禛听着也笑了笑,我抬眼看了他说:“那也还是明儿一早折了便送宫里去,这样才好。”他看了看我,点点头说:“还是你想的周全。” 正与胤禛说着话,转眼就到了宴席上。抬眼见着各位阿哥,福晋都站在已经站在一处了。 “四哥,四嫂,说的什么?眉开眼笑的。”一边五福晋微笑着对我与胤禛说道。 我收回被胤禛握着的手,走近五福晋说:“倒也没什么,就是说起要折梅的事,到时也给你送几枝过去便是了。” “这敢情好,被我听到了,可别忘了我府里的那几枝。”不远处三福晋听着我的话,走过来说道。 正说着话,便听着康熙也到了,大家便站到一起,行了礼问了安。 “兰丫头。”听得康熙的声音,我抬起眼,走上前了一些。“听得你要将你府里的梅花折了,要散发到各府去了?” 我扯了扯嘴角说:“是要折梅来着,没想着大家伙都抢着要,便成了散发了。” 康熙仰头笑了笑,这时德妃凑过去对康熙说:“是臣妾说起要若兰府里几枝梅花的。” 康熙点点头,对胤禛说道:“终究还是你有福气,不用折梅便可观梅闻香。” 胤禛听得话,笑了笑点点头。 “既是这般,明儿兰丫头还是将梅折了,该赠的赠。今晚朕巧好得了一幅红梅白雪画卷,便给了你们罢,也不可让老四府里亏了。”说着康熙示意李德全将手里的画卷,送到我与胤禛面前,胤禛双手接过,与我一起跪到康熙跟前行礼谢了恩。 康熙伸手扶过我与胤禛,说:“这是你们该得的。”说着康熙转过头对德妃说说:“倘若朕的儿子儿媳都是这样可以让朕省心,倒也算是一种福气了。”听得康熙这一句似是玩笑的话,我心下一凛,抬眼见着康熙果然看向了八阿哥与明琴,我略一转头看向八阿哥与明琴那一方向,恰好碰上八阿哥的眼神,让人看不真切,却莫名的让人感受到一种苦涩,并且随即在心里蔓延开来。我立马收回眼神,低着眼轻叹了一口气,微摇了摇头。胤禛走到我身边,伸手握住我的手,“开席了,走吧。”我抬眼看了看胤禛,扬了扬嘴角,点点头。 散了席后,康熙在畅春园里邀了戏,大家便都留下来观了戏。明琴坐在我身边,端起手边的茶杯说:“这么些年,还是你与四哥依旧如此。”我听着明琴的话,低眼默然,我与胤禛这一路走来也是磕磕绊绊,而将来更是会有更多风风雨雨,我看着明琴说:“往昔如此那又如何,就想往后也能一直如此才算好。”明琴看了看我,扯了扯嘴角,喝了一口茶,对我说:“只是往昔都不曾拥有,哪里谈得上是往后?”听后,我心间一凉,顿时没有回上话。 抬眼见着德妃离了座,我站起身走上前,“额娘,怎么了?”“没什么,有些乏了,便早些回去。”听后,我走上前,伸手扶过德妃。德妃摆摆手说:“不碍的,你留下看戏就是了。到时你也离了席,别人便以为我身子又哪里不爽了。还是回吧。”我听着德妃的话,说道:“那便送出园子吧。多遣几个人送额娘回宫便是了。” 看着德妃与几个宫女的灯火渐行渐远,我呼出一口气,转身回了畅春园。走到湖边水榭那处,我停了脚步。八阿哥正站在水榭边,湖光零星,寒风孤立。 想是听到了声响,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可是我打扰到你了?”我问道。“等你。”我一愣,他走到我跟前,定定的看着我。我低着眼,轻微嗅得他呼吸之间的酒香,心神恍惚,眼前浮现出塞外那一轮极美的月和巧到好处的微笑…… “什么事?”我走开了一步,背过他面向那一片湖光。 他走到我身边,说:“或许那一年我也应当争取向皇阿玛要你。” “既是如此我也不会答应你。”湖边的风吹着我耳边鬓发,带有一丝丝的寒意。“总之,我注定不会是你的福晋。明琴才是你注定的人。这么些年,你还是想不明白么?” “当年我比四哥更喜欢你。”除夕夜的寒风带着他的声音吹入耳蜗,我一个寒战。 “也仅仅是当年了,当下你应当好好看待明琴。”我看着他说道。 他扯扯嘴角说:“八福晋,独一无二。如此还不够么?” “这并非是她所要的。” “我只有这么多。”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喃喃自语。 “倘若那年我娶的是你,今晚与你一起领红梅白雪画卷的便是我。明琴便不是这个明琴,八阿哥便不是八阿哥。”他看着我继续说:“却只走错了一步,到了今天境地。” 我低着头,抑制住心里的那丝酸涩。 “你很爱他?”他问道。 我没有回答。 他仰起头轻笑了笑,说:“枉然早已走错了,也已走在了这样的路上,那就看谁走到最后吧。” 我抬起头看着八阿哥,见他走开了几步,躬身向我作了个揖,随即便转身走了。 八阿哥的身影慢慢模糊在视线里,脸颊一阵滚烫,我一惊,赶忙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向了有辉煌灯火的那座园子。 话外:他果然出来等了若兰。站在不远处的水榭边,听见他问:“你很爱他?”她沉默。真是让人看不透的女人……但细想想来她又何曾让人看懂过? 她竟然落了泪。拿起帕子擦了泪水,随即转身走向了戏阁。却连帕子掉了都不曾知晓。“难不成她心里有他?” 我捡起她那方斤帕,依然是那样的淡凉兰花香味。“至少曾经应该有过。” “爷,福晋找您呢。” “嗯。”将带有泪痕的帕子放入袖内,转身走向戏阁。 新春夜倾诉深意 爆竹声回想往昔 我快步走入戏阁,见着戏台上孙大圣依然还在闹天宫,缓了缓气息。转头看向胤禛的方向,见他正和三阿哥说话,想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眼看了看我。我向他扬了扬嘴角,随即走向自己的座位。 “明琴呢?”我坐下后,发现身边明琴的位子已经空了,对五福晋问道。她看了看我,语气里隐约带有些叹息:“就你出去没多久她与八弟就回了。也是,皇阿玛宴席上的那番话,是个明白人都知道说的是八弟府里……”我听后稍一愣,又回头看向了阿哥们的席位,他果然也没在。倒是见着十四进了戏阁,嘴角含笑的走了过来。 “是不是要回去了?”他走到婉秀身边,俯下身子轻声问道。婉秀抬眼看了看十四,低了眼说:“要不再看会?”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五福晋转头对婉秀说道。 “莫不是有了?”三福晋一听,赶忙趁机打笑道。 话一落就见着婉秀红了耳朵根子。 “天气怪凉的,皇阿玛也早就回宫去了,要是果真不适还是早些回吧。”我站起身走到十四与婉秀身边,说道。 十四看了看我,点点头。他伸手扶起婉秀,说:“四嫂呢?” 我转头看了看胤禛,笑了笑说:“还得留一会。”十四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了胤禛,随即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向我颌了颌首,便与婉秀一起出去了。 见着婉秀与十四的身影,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哟,怎么帕子没了?”三福晋对我说道。 我低头一看,果然没见着那方巾帕,心里无由的咯噔一下,“想是出园子时,给掉在那个犄角旮旯了。”我轻声说道。 戏看着大半,又留了一会看着宫里的烟花放了,我与胤禛才出宫回到府里。 府里依然还是灯火通明,下了车刚进院子,就见着府里也是燃了烟火爆竹,照的整个院子通亮。 “爷,主子。新年大吉。”青儿与翠儿走上前笑着行了万福。 “这都子时了?”我回过头,笑着对胤禛说道。他看了看我,扬了扬嘴角随即轻轻牵过我的手,到花厅里喝了新年茶,随后才回到漱兰院。 到了漱兰院,轻轻掩上门,才算将外面的喧嚣挡了些许。他换下了皇子朝服,我走到他身前拿给他一件便服给他穿上。 胤禛看了看我说:“乏了?” 我晃过神,看向他微扬着嘴角摇摇头:“每年也就这么一晚,不乏。”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定定的看着我。我抬眼看着他,问道:“想什么?” 他低眼看着我,“我想,若是每年都与你一同过除夕,那便好了。” 我听后笑了笑说:“难不成还想让皇阿玛赐画卷不成?” 他淡笑着摇摇头,随即将我揽入怀里,说:“你我每年都如此执手走尽岁末,不好?”听后,我眼里一热,抬眼看了看他,如此言语竟会从他口里听得。 “你真是喝多了……”我低声说道。 他紧紧的搂着我,我伸手回抱住他,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这样的话语也仅与你说,你竟如此回答我?” 他听得我没回答,低头看了我。我仰起头,伸手抚上他的脸,不由得踮起脚吻上他的唇。他伸手搂住我,深深的吻住我。耳边回想起八阿哥的话:“你很爱他?”我微眯着眼睛,沉迷在他的吻里,“如此怎么会不爱呢?”我伸手解开他的衣襟,他边吻着我边轻声问道:“都快寅时了,你确定?” 我微睁开眼睛,喃语:“足够了……”说罢他便解开了我的衣扣,将我抱到一边的床上…… 他轻搂着我,轻轻抚着我长发,我微眯着眼睛听得外面细细簌簌的声响。 “下雪了?”我轻声问道。随即蹭了蹭身子,不动还好,一动感觉又是一身薄汗。两人这样搂着,极不舒适。 “睡会吧,下了雪倒是可以晚些进宫。”他说着伸手将外面的一床被子扔至一边,如此才感觉没那么热。 听得他的轻笑声,我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什么?” 他低眼看着我,“说不得。” 我皱起眉,“什么说不得?” 他笑着伸手抚上我的脸颊说:“进宫时在马车上你与我说什么来着?” 听得他的话,顿时感觉耳根一阵滚烫,低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他笑出了声,说:“都说了说不得,瞧,这可是你自己要我说的。” 我一气,低头往他的肩头一咬,“咝”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疼了?”我赶忙抬头看着他,却见他依然眼里含笑看着我,如此的眼神让我无法移开。 “若兰,……”他轻声唤道,“皇阿玛说我是有福的,可以不用折梅就观梅闻香,却不知有你才有那梅。可幸你是我的福晋。” 听后我心里一暖,憋着眼角的湿润,躺入他的怀抱,“我又何幸当为你的福晋?”我轻声低语。他紧紧的抱着我,低头吻了吻我额头。 话外二: 屋外爆竹声声,已经子时了吧。坐到椅上,我拿出那块绣帕,顿时那阵淡凉的兰花香味飘入鼻内。“当年她果真曾对他动过心……”看着帕上的泪痕,我再次感叹。“竟然真的对他动过心……”我攥紧了帕子,心里一阵愤恨。 “但终究他当年还是觉得那样东西来的珍贵,安亲王的孙女与费扬古女儿,孰重孰轻谁都明白。而今娶了郭络罗氏,到头来却感慨当年的选择。”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他终究还是因为感情而误了事,不娶妾室是为了郭络罗还是因为他心里依然还有她?”我放下帕子,“如此感情用事怎能成得那番大事?” 将帕子叠好放入架子上的锦盒里,见着里边的那块白玉与那支墨蓝流云玉簪…… 大婚那年。散了宴席,进入新房见着房内娇羞女子。 “是哪来的玉佩?”见着她胸前的那块白玉,我走上前问道。 她抬眼看着我,眼里满是疑惑。 “哪来的?”我再一次问道。 “是四嫂拿给我的,……”她低眼回道。 “果真是她,”我轻声喃道,“她当真是拿给了我的福晋,”我心里一阵落寞。 “爷……”我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这就是她给我挑的福晋,样貌极美,娇羞娉婷。 “你喜欢我?”我走近她,问道。 她红着脸低了头。 “那就是喜欢了,”我看着她的样子说道,“爷与你要一样东西,你可愿意?” 她头埋的更低了,“爷说笑了,臣妾是爷的人,哪有爷向我要东西的理儿?” “我要你胸前的这块白玉。”我走上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看着她说道。 “这玉……四嫂说这玉是一对的,爷也有一块儿,不是么?”她看着我,语气满是疑惑。 “怎么不是说连你都是我的人么?”我凑近她,芳香扑鼻。 “是,既然爷要,那便给爷吧。”她微扬着嘴角,对我说道。 “嗯,”我松开她,“拿来,”伸手向她。 见着她解下了那块玉环,递到我手里,怯怯的问道:“爷要这块玉环做什么?”我皱了眉,站起身,“知道了对你没好处。”说着便拿着玉佩走出了新房。 “这是我给她的玉佩,只是她的玉佩。别人再不能有,就算是我的福晋也不可以。” …… “爷。”我刚要出门去,她喊住我。我回过身,“怎么?” “马上变天了,爷还要出门?”她走上前对我说道。 “嗯,晚饭不用留了。”说着我出了院子,走出府门上了马。 果然没走多久,便下起了雨,我骑着马到了结绮阁,便匆匆进去了。 “十四爷,嫣舞姑娘已经在候着了。”结绮阁老板哈着腰弓着背对我说道。 “嗯,”拍了拍衣袖上的雨水,上了楼推开了门。里面的女子临窗而坐,穿着一件鹅黄绸衫。 “十四爷。”她转过身来,面向我玉面生春。 “十四爷,今儿还是听曲?”她走近我,拿帕子擦了擦我脸上的雨水,恍然心间一动,我握住她的手。 她一惊,“爷……” 我收回神,“会泡茶么?” 她笑了笑,歪过头说:“那是下人做的事,爷要喝茶我嘱咐他们端来便是了。” 我猛地攥紧她的手臂,“谁说那是下人做的事?你竟然说……” “爷……”她没想到我会如此动怒,怯怯地喊道。 我慢慢地松开她,放松了语气:“弹曲吧。” 她点点头,坐到窗边的桌边,抚琴启唱。 “貌似又如何?终究不是她。”看着眼前这个形姿甚美的女子我心下如是想。 康熙四十八年夏天,四哥终于去了结绮阁。此后嫣舞便再没见我,我气恼着跑到漱兰院。 “真的对那个姑娘那么上心?……不见也好,你们之间不该有什么。” “那与他何干?” “那按你十四爷的话,还要怎样?”她有些气急,看着我说道。 “还怪我么?我带你去看看那嫣舞,便知道我要怎样了。”我一气恼便拉着她往院子外走去。 “不准去!”四哥拉住她。我与他如此对视着,清晰见得他眼里的愤怒,想是他领会到了嫣舞的特别。 “回屋里吧,这事我来处理。”四哥如是对她说。 见着她独自回了屋子,我平静了些心气。他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出了漱兰院。“你若还有些理智,就不要再往结绮阁去了。若兰已经知道了,想来十四弟妹也快了。”他这样对我说道。 我冷笑了笑,“四哥怕的不仅是这些吧。”说罢,我便甩了袖子出了雍亲王府。 第二天,我便得知她小产了,我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意外,心里懊恼自己那日的冲动。她为此病了些许日子。结绮阁,再不能去了。 直到了康熙四十九年开春后,我才到了漱兰院见了她。 “是不是有事?”她语气平淡。 “只是来看看你。” 她稍一愣,随即说道:“这些天额娘那儿我都没好好去请安,辛苦婉秀了。”“那你这些日子好些了?”我问道。 “好些了,过些天也该进宫去了。”见她微扬了嘴角如此说道。 “那你到了额娘那儿时,与我说一声。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因为嫣舞的事,终究是牵扯到了她,这并非为我所愿所想,等她进宫了,好好与她认个错便罢了吧。 回到府里,走进婉秀的房间。“四嫂还好?”她走近我轻声问道。 我看了她一眼,转身坐到一边的椅上,“嗯。”我随意应道,“好多了。”说着我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爷,结绮阁往后再不要去了。”她走到我跟前说道。我抬眼看了看她,“你去过了?” 她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说:“这半年爷未去过结绮阁,哪怕是为了她,爷往后就断了结绮阁的念头罢。” 我站起身,盯着她,“你……”她垂下眼帘,说:“近二十年了,爷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有她,我不怨什么,那玉佩曾是她的便不会是我的,我也不怨。我就想我依然还是十四福晋,还可不可以面对爷说着如此这一番知心话?” 她说的极为动容,我伸手将她拥入怀里,“你如此说,我怎忍心回绝你?” “爷,茶点已备下了……”门口婉秀的声响。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微酸的眉心,将锦盒收好,放回书架上,站起身开了门,爆竹声扑面而来。 “爷。”她牵着弘映站在门口,“阿玛。”弘映穿着崭新的袄子,行了礼。 我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明的天色,雪花已经纷纷扬扬的落下,牵过弘映与婉秀:“走吧。” 西山红叶信笺付 生死由及深情间 康熙五十五年十月,秋意正浓。我坐在桌边拨弄着当年绿烟给我的琴,“主子。”我抬眼,翠儿走上前,将手中的托盘放至桌上,将药碗递给我,“主子,先喝了吧。”我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过药碗,喝了一口,强扯出一个微笑,说:“是你加了蜜糖还是我喝得多了,竟喝不出一点苦味了。” 翠儿将帕子递给我,说:“还是萧先生想的周到,用的都是没有太多苦味的药材。”我伸手接过,笑了笑,说:“果真很是周到,这么些日子这碗药也是没有停过。若不是他,想来我喝那么几次便作罢了。”翠儿扯了扯嘴角,拿给我一杯热茶,我喝了一口热茶,便放下了茶杯,“都已经两年了……”心里顿时一阵悲怆。 “主子!”门外响起了青儿的声音。我赶忙拿帕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翠儿走上前挑了帘子,对青儿说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看把你慌的。”青儿笑了笑,走到我身前,说:“主子,张夫人的信笺。”我一愣,站起身,“是司瑶?”说着接过青儿手里的信笺,拆看一看,果真是。 “十月十五,西山寺枫叶当红,观叶谈旧。”我轻声念道。 “要往西山寺去了?”胤禛进了屋子,看了看我手里的信笺,问道。我收好心中的慌乱,抬起眼说:“想来也就半日时光,二来你不也快寿辰了,去寺里烧个香也是好的。”他笑了笑,转身坐到一边的椅上,“随你吧。” “你应下了?”我坐到他手边问道。他点点头,说:“那得遣些人跟着。”我点点头,他依然还是惦念着那年我被人劫走的事。 十月十五,我与翠儿一同去了西山寺。到了佛殿就看见司瑶正在晋香。我走上前,俯下身子跪在蒲团上,诚诚恳恳的磕了头。 山间又是一年红叶时。司瑶与我一起并肩走在小径上,“若兰,”她唤道。我转头看向司瑶。“我始终觉得你是个有分寸的人,”司瑶如是说道,我心里随即紧张起来,问道:“是不是有人写了信给你?”司瑶看了看我,咬了咬嘴角,继续说:“我始终还是放心你的,但这一次我总觉得有些过于不寻常了。”我低下眼,没说话,“信是与你的,却是送到了我府里,并且写清楚要我亲自交到你手上。”我心跳加快,抬起眼,看着司瑶,司瑶伸手将袖中的荷包递给我。我颤抖着手接过。 司瑶握住我的手,顿时发凉的的手掌才有了些温度。“谢谢。”我轻声说道。司瑶叹了一口气,说:“回府再看吧,你如此信我,我更不会辜负,只望你把握着分寸便是。莫不要……”嗓子眼里仿似压着千斤石一般,眼渐渐的模糊,她叹了一口气,拿帕子给我擦了泪水,递给我一个平安符说:“这是刚才求的,你好好记着我的话,我便放下心了。”我伸手接过,点点头,“谢谢。你说的我都理会得。” 回到漱兰院,已是午后时辰了。我走进里屋,坐在床边拿出司瑶给我的荷包。司瑶终究曾是服侍在康熙身边的人,想的仔细,将信纸缝在了荷包里头。我拿剪刀将荷包铰开,取出里面的信纸。 “若兰亲启。”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手不住的颤抖起来。 真是牧声的信。我咬着嘴角,缓了缓气息拆开信封,取出信笺。“皆好。勿念。二岁。”信笺上只落了这几个字,下边是一个小手掌印和一个小脚印。落款:牧,绿。看完信,眼里早已盛满了泪水。 “还是你们懂我。”我轻声叹道。 脑海里浮现出两年前的情景…… “年羹尧已经到湖南了?”坐在我手边的绿烟对刚买入门槛的萧牧声问道。 牧声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我:“若兰,要立马回京么?” 我咬着嘴角,点点头。“我了解他,若是不立马回去,他会亲自来。” 绿烟叹了一口气,走到我身边,手搭在我肩上,“若兰,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我伸手握住绿烟的手,微摇摇头,说:“虽说痛苦,但也是无奈……那里有万人景仰的权势富贵,也有令人却步的孤寂冷酷。只能说我自私了,我想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牧声长叹了一口气,说:“如今分别,那要何时相见?” 听了他的话,我心中一纠,“若是上天垂恩,便还能相见相认。若是……”我有些哽咽,抬眼看着绿烟与牧声,“有你们,我便没有什么担心的。”说罢,取出怀里的两片月牙形玉环,递给牧声与绿烟,“拜托你们了。”绿烟哭着伸手接过玉环,握住我的手,“放心。若是安顿下来了,我们便想法子通知你。” 我点点头,看着牧声,说:“若真能写得信来,不要直接送往雍亲王府。送往张廷玉府里吧。” 牧声看了看我,说:“可靠?” 我点点头。 牧声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只是怕苦了你……” “主子,孩子已经醒了。”翠儿走到我身边,说道。 我转头看了看翠儿,说:“收拾收拾,该回京了。” …… “四阿哥,主子正歇着呢。”听着翠儿的声音,我赶忙将信纸放好。拿帕子擦了泪水,抬眼就见着弘历进了屋里。 “给额娘请安。”他走到我跟前行了礼。 我扯了扯嘴角:“什么事?急急忙忙的。” 弘历笑着站走到我跟前,递给我一张字帖,“额娘,瞧。”我伸手接过,字帖临的工整笔挺,“你阿玛夸你了?”我转头看向弘历,微笑着问道。 弘历点了点头,笑着看了我。“额娘,你不舒服了?”他见我神情似有些恍惚,问道。我晃过神,看着他说:“没事。孩子。”弘历呼出一口气,扶着我站起身,一边往院子走一边与我说胤禛夸他的事。 “他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一边听着弘历与我说的话,我一边这样想。 午后秋阳懒懒的洒在漱兰院里,院里落了些许黄叶,照的更为金黄。秋风轻轻一吹,落叶飘落,飞扬在黄地蓝天之间。 弘历看着飞舞的黄叶,转过头来对我说:“今儿儿子新学了拳法,耍来给额娘看看。”说着便走到院里,在金黄的落叶间耍起了拳脚。 “四哥,四哥!”院门外弘昼亮着嗓子喊道。弘历听着声音没留神,一个踉跄,手掌立马撑着地才没有跌倒。我赶忙走上前,扶起弘历,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掌,“摔疼了?”弘历扬了扬嘴角,晶亮的眼睛弯成那么好看的弧线,摇摇头。我抬头看向跑来的弘昼,撇撇嘴:“什么事一惊一乍的?” 弘昼看了看我与弘历,俯下身子行了礼,“额娘莫怪。因是府里来了奇人,所以喊四哥一同前去看看。”我拉过弘历的手,一边走进屋里,一边问:“什么奇人那么让你起兴儿?”“说是黄发蓝眼高鼻,额娘,你说奇不奇?”弘昼跟在我身后,对我说道。 我拿出药膏,给弘历擦了药,“外邦人?”弘历转头看向弘昼,问道。我拿出帕子给弘历包上,说道:“这会子想是和你阿玛在说事,过会得了闲你们再过去,向他讨教讨教也是好事。”弘历点点头,“额娘,你不去?”弘昼看着我问道。我扬了扬嘴角,说:“你们去吧,回来给我说说就好。” 傍晚时,弘历进了漱兰院,“额娘。”我放下手里的书,抬起眼问道:“如何?可有所得?”他走到我身边说:“是如意馆的画师。说的是一套一套。画的画也是和咱们不一样。”我笑了笑说:“那是西洋画,讲究色彩变幻,与咱们的画自是不同。” “你懂得倒是不少。”我闻言,抬头见胤禛进了屋子,弘历立马站到一边行了礼。胤禛看了看一边的弘历,说:“回去好好做功课吧。”弘历低着眼说了个“是”便走出了漱兰院。 看着弘历的身影,想起午时的那纸信笺,微皱起眉。“怎么了?”胤禛走到我跟前,问道。我低着眼微摇摇头。“你近来一直在用药,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摇摇头,说:“不过是些滋补的汤药,没什么大碍。” “你是不是……有了?”他走到我跟前盯着我问道。见着他眼里的那许期待,我心里一阵绞疼,“弘历与弘昼都已长大了,你今儿还夸了弘历,不是?” 他低眼叹出一口气,说:“他们再好,也非你我亲生,我想你有个孩子可以依靠,那往后我也没什么担忧的了。” “难道爷还要因为我无出而休了我?”我故意打趣道。 他听后,皱起眉紧紧地盯着我,我伸手抚上他的眉心,“我打趣你的,生气了?” 他握住我的手,放至唇边吻了吻,说:“若是我不在你身边,那你……” 我拿手贴着他的嘴唇,止住他的话头,“这话不要说。” “若兰……”他拿开我的手,说道。 我扯了扯嘴角,低声说道:“我会走在你前头的。” 话一落,就见着胤禛愣在那里,仿似被抽了生气一般。我赶忙伸手抱住他,用尽我所有力气。“我错了,我错了。”我埋在他胸前低语道。 许久,他才缓缓伸手回抱住我。在他抱住我的那霎那,我分明感受到了眼里的泪水划过脸颊,烫得生疼。 榻前巧词隐存心 冰凉饮露利用局 五十六年十二月,皇太后逝。不久,康熙便病倒了有两月之久。 那日我我入宫去探望康熙。“如何?”我向月萍问道。月萍叹了一口气,与我一同走到偏殿说:“开春时就有了头晕之症,现在更是形渐羸瘦。”我听后轻叹了一口气。 “福晋,万岁爷请您进去说话。”一边李德全对我说道。我点点头,与月萍颌了颌首,便跟着李德全进了康熙寝宫。 进了寝宫,走至康熙床边。“丫头,走上前来。”我走上前,康熙便示意我坐到床边。 “阿玛。”我唤道。康熙看了看我,说:“这么些年,你竟没多大变化,还是当年那个给我捧茶的兰丫头。”我低了眼,说:“变无变,唯在心间。表面的只是外相罢了。”康熙听后,笑了笑,说:“怎么学的老四诵经悟禅了?”我听后,笑笑说:“瞧着有些道理,便记下了。” “胤禛……”康熙念叨着,长长呼出一口气。“皇阿玛,歇会吧。”我轻声说道。康熙摆摆手,说:“难得今儿精神好了些,你又进了宫,陪朕说会子话。”我点点头。 “你说胤禛这人如何?”听得康熙的话,我一惊,心里一阵慌乱。“如何说得?做福晋的终究觉得自己丈夫是好的。”我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心里琢磨着康熙问这话的缘由。 “扶朕起来。”康熙吩咐道。听着我伸手将康熙扶起,在其身后垫好靠背,给他盖好被子。随后他便与我说起了当年擒鳌拜定三番的往事,我细细的听着,发觉眼前的这个康熙真是历史书上所写的那个千古一帝,但细细想来又觉得有些不同,书中与眼见终究还是不同的,我体验到的不仅仅是那样的伟业功绩,还有一些珍贵的人情意味。 走出康熙寝宫,就看见九阿哥与十阿哥等在正殿。“四嫂?”九阿哥看了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含笑点点头,说:“给皇阿玛请安么?这会子已经歇下了,你们明儿再来吧。”话一落,就见着十四也进了乾清宫。 “九爷,十爷,十四爷。皇上真的歇下了,还是先回吧。”一边李德全劝道。“皇阿玛找你做什么?”十阿哥看了一眼一边的李德全,走到我跟前问道。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康熙要把我留下说那么久的话了。怕是他这么一病两个月下来,皇子们便都有些坐不住了。是为了看谁耐不住性子而露出马脚么?至少康熙还是信任胤禛的,不然又何必留下我? “随意说了些话,便躺下歇了。”我随意回道。 十四在一边笑了笑,说:“九哥,十哥。你们想在四嫂这里打听出些什么?” “十四,你……”十阿哥眼里微怒。 “既然皇阿玛歇下了,那儿子便改日来请安。”十四说着就走出了乾清宫。 我看着十四的背影,“人变的多快啊。”我心里感叹道。 “那我们也走了。”九阿哥看了看我,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看着他们陆续走出乾清宫的背影,我呼出一口气。 “你真行,两三句话就把人给遣走了。”月萍走到我身边,对我说道。我扯了扯嘴角,说:“不是我说的话,而是我这个人一出来他们便有些慌了。”月萍听后一惊,说:“难不成……”我回头笑笑:“这就是皇阿玛要的效果,皇阿玛什么都没有说。就算说了什么,向我说又有什么意思?”月萍听着点点头。这连个幌子都不是,充其量是个虚幌子罢了。 康熙的病在进了五十七年三月后,便见着好转了。入夏后,便起驾去了承德避暑山庄,各皇子福晋都随驾启程。这是继去年太后十一月太后不豫后,宫里的气氛才没有那般紧张。 我本不是个怕热的人,前几次康熙来避暑时我都不曾来过,这回来了倒是觉得这里的环境极好。 “四嫂想什么呢?”一边婉秀看着我出神问道。这时正与德妃和婉秀一起坐在桌边喝凉茶。我收回神,看着德妃笑着说:“想起西瓜露来了,这会子这里又有冰块,拿着冰镇好了,喝着比凉茶可解暑多了。”德妃听着笑了笑,说:“还是你有法子,昨儿皇上还抱怨那些凉茶来着。过会儿等暑气消了些,你做了便给皇上那儿送些吧。”我听后点点头,说:“如是要多备下些,说不准哪边的娘娘格格来坐会子,如此那就拿出来就是了。”“还是你想的全。”德妃笑着点点头。 “额娘。”胤禛走进了屋子,站在一边给德妃行了礼。随即十四也是进了屋里。德妃见着赶忙站起身,说:“这会子太阳正毒的厉害,看这汗流的。”我听着站起身,把手里帕子递给胤禛,又转身倒了杯凉茶给他。 “往哪儿来的?”德妃将手里的凉茶递给十四,问道。十四接过喝了一口,说:“刚从皇阿玛那儿回来,说了些青海那边的事。”德妃听着点点头,似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是我牢牢记住了“青海”二字。 “慢些,这凉茶还是少喝些吧。”婉秀拿过十四手里的茶杯,说道。十四伸手拿回来说:“这又不是酒,不碍的。”我看着扬了扬嘴角,伸手拿过手边的扇子,微微侧过身子扇了起来,回头看向一边的胤禛,见他端着茶杯嘴角含笑。我也微笑了笑,想来已经受到我扇子的凉风了。 “若兰,过会给婉秀他们屋里多送些西瓜露过去。他们兄弟两个都是惧热的主。”德妃如是对我说道。我听着点点头。“这倒是有些年没喝着四嫂的西瓜露了。”十四看着我与胤禛,放下手里的茶杯似是玩笑的说道。我扯了扯嘴角,说:“这回忘不了你那份便是了。”十四抬眼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又倒了杯凉茶端起来饮了几口。 傍晚时分,我便准备了西瓜露。一边胤禛见了对我说:“这回够你忙的,除了准备额娘那边的,还要十四那边,皇阿玛自是少不了……”我笑了笑说:“倒也无碍,本就闲着,找些事儿也挺好,成了还可以你用不是?”他笑了笑,伸手拿过桌边的折扇,走到我身侧,“刷,刷”的扇了起来,身后一阵阵清凉。 “做什么?”我回头问道。 “爷热。”语气就像身后的风一般冷冷。 听后我笑出了声,说:“那请爷坐到窗边去吧,那儿凉快。”听得他冷哼了一声,收了扇子随即转身走向了窗边。我回头看了看他,见他手里拿着折扇一下一下的打着手心,看着窗外愣神。 “喏。”我将手里的茶盅递给他,他收回神伸手接过,喝了几口,“怎么一股梨子味?”他看着我问道。我笑了笑,“这不是你偏好的味儿么?”他看了看我,笑着点点头,“没想着你还记得。” “为了青海的事?”我轻声探询道。 “说不准,但我估计只是时间问题了。”他顺着我的话回道。说完就转头看了我,岔开话题说:“你竟准备了两种味道?”我扬着嘴角点点头,“投其所好,这样不好?”他亦是笑了笑。 他既然不和我细说,我也没有再深问,不过问那些政治纠葛,是我与他之间形成的无言默契。 晚上掌灯时候,我便到了德妃屋里,见着十四也在。我笑笑说:“巧的很,刚遣人给你送过去了。” 十四看了看我说:“辛苦四嫂了。”说罢给我倒了杯凉茶,端到我跟前。我扬了扬嘴角,伸手接过抿了一口。 “花了些功夫吧。皇上那儿送去了?”德妃看着我问道。我笑着摇摇头,说:“过会儿我便送去,额娘尝尝味道还正不正?”德妃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转眼看见小路子在门口张望,十四便站起身走到了门口。见着小路子似乎在交代什么。 “什么事?”德妃问向十四。“哦,没什么大事。”十四简单地回道。 德妃点点头,便没有再理会了。十四看了看我手边的茶壶说:“这些便要给皇阿玛送去的?”我点点头。德妃听着赶忙对我说:“若兰,还是快些把这些西瓜露送到皇上那边去吧。时间久了就不冰了。”我点了点头,应道:“那我先去了。” 出了德妃的屋子,便往康熙那处走去。无由的觉得两脚有些发软,眼前更是一阵模糊一阵清晰。“难不成我也中暑了?”我轻声低语。随后见着前边有两个人,模糊见得一人手里端着个笼子,外面罩着一层黄布,一人走在前头,身形熟悉的很。 感觉头猛然一阵眩晕,我手里的装有西瓜露的茶壶落地,清脆的一声响,在黑夜里显得极为清晰。 “若兰!”那人听到了声响,快步走上了前,扶住我。 “胤……”这会儿我才看清是他,脑里一阵混沌,彷佛手脚都已无知觉。视线逐渐模糊,身子一软便倒在了他怀里。 “爷,怎么办?” “你先将东西送到皇阿玛那儿去。我随后便去。” 隐约听得如此的对话,随后则仿佛是喝醉了一般,晕晕乎乎,再无意识。 风雨夏夜叹虚实 墨玉流云存心间 感觉到额上的阵阵沁凉,抚上额头,闻着是一股薄荷清神香味,我缓缓的睁开眼睛,却是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屋子的软榻里。 “怎么回事?”我努力回想着先前的情景,顿时感觉头一阵发疼。 “是他……”在往康熙那儿去的路上,我确实遇见了八阿哥。想到这里我赶忙坐起身,头依然还有些晕乎,我忙扶着一边的桌子,要走到门口去。 “福晋,……”门“吱”的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丫鬟,见着我下了榻,忙走上前扶住我。恰听着一声闷雷,我一个冷颤,忙扶着丫头的手往门口走去。 “福晋,八爷吩咐了要奴婢好好照料您,……”那丫鬟试图阻止我。 我转头看向那丫头,“怎么回事?”我一边走,一边问向身边的丫头。 “福晋中了暑,晕在了半路,恰好八爷见着了,便将福晋送了来……”那丫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想来八阿哥已经吩咐了不要声张。 又是一声惊雷,我看向窗外,夜已经深了,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捏了捏微酸的眉心。 我回头看向那个丫头,问道:“这里是松凉阁?”那丫头点点头。我呼出一口气,闲置的松凉阁,他将我安置在这里,倒也有些分寸。 “八阿哥定是嘱咐了你不要到处乱说……”我对那个丫头说道。 “福晋放心,这都是八爷嘱咐好的,我们都理会的。”那丫头说完走上前扶着我,继续说:“福晋这边请吧,奴婢带您出去。” 那个丫头带着我走向了花园的小道,曲曲折折,夏夜的热风吹来,带着一阵阵闷热。猛然想起自己当时遇见八阿哥的情景,我一把抓住身边丫头的手,问道:“八阿哥是不是向皇上送了一只海冬青?” “是。就是在那半路遇见了福晋,八爷才折回来的。在福晋醒来不久前八爷才往皇上那儿去了。”那丫头话一落,就听着又一声闷雷,我脚一软,那丫头赶紧扶住我。 我稳了稳呼吸,转身对那个丫头说:“回去吧,今儿的事不要声张。”说完我赶忙转身往康熙那儿走去。如果记得没错,八阿哥确实送了一只死鹰给康熙,康熙对此极为愤怒,并开始严厉打击八阿哥。本还在疑惑,八阿哥怎么会这么疏忽,而今想来难道是我的原因?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若真是如此,我定要阻止他。 “若兰!”我回头,看见身后五阿哥正向我走来。“八阿哥他……”我看着他问道。“你听到消息了?”五阿哥看着我疑惑地问道。听着五阿哥的回答,我心下一个漏拍,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康熙行宫,灯火依然,只是见着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我刚提起步子要往康熙那儿走去,五阿哥便拽住我,我回头见着胤禛与十四也走了过来。 我愣了愣,自己真是傻了,我到了康熙那儿又能说什么?又要以什么身份立场来说? “四哥。”五阿哥走上前对胤禛说道,胤禛点了点头,十四见了我,走到我身前说:“你脸色不好,先回去吧。”我抬眼看了看十四,接着又转眼看向胤禛,见他微皱着眉头看我,我低了眼,沉默着转身离开。 雨瞬时间哗哗的下了下来,豆大的雨珠落在脸颊上洗去了夏风存留的闷热。“福晋。”一个丫头走上前给我递了伞,我抬眼看了看那个丫头,转头看向一边的抄廊,是明琴。 “四嫂请拿着伞吧。”明琴对我说道。听得明琴如此言语,我走到明琴跟前愣愣的看着她。 “你这是……”我喃喃自语。 “难道四嫂自己心里还不明白么?倒要说是四哥的成就了,竟然用了如此招数。”明琴看着我,眼里的愤恨清晰得像要朝我扑面而来。 “把伞留给四福晋,咱们好快到皇阿玛那儿去领了教训。”明琴看了我一眼,随即将那伞塞到我手里,转身往康熙那儿走去。 看着明琴的背影,心境犹似这样的雷雨一般,暴风雨来的这般迅速,如此措手不及。我丢下伞,静静地转过身子,走进瓢泼大雨。 “你这是做什么?!为何不撑着伞?”身后十四追上我拉住我,给我撑了伞对我说道。我抬眼看了看他,“是不是你设计的?”我问道。他愣了愣,随即开口说道:“如果我说不是呢?”我摇摇头,看向十四,说:“胤禛他不会如此对我。”说完就转身离开他,再一次走进雨里。“但他也并未阻止。”身后传来十四的声音,让我身心俱凉。 拖着脚步回到自己的屋子,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那一壶西瓜露,心里的愤懑顿时充斥了整个身体,拿起茶壶,将其狠狠的砸到地上。 清脆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一双被雨水沾湿的黑缎毡靴停在碎片前。“没见着福晋淋湿了?还不赶快给福晋换干净衣服?”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我没抬头看他,只是默默的转身进了里屋转身合上了门。 一个人躺在床上,窗外的雨渐渐的小了,浓重的夜色里只听得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八阿哥,死鹰,设计,脑海里不断闪过这些字眼。应该是十四设计的,那一杯他递过来的凉茶,那一句关于西瓜露的似是无意的暗示,都将我引向了这样一个阴谋。利用的是八阿哥对我存留的感情。在八阿哥送我到松凉阁的空挡,有人暗中换了海冬青,而这其间暴露的多少不堪,让我无法容忍。 我蜷紧身子,闭上眼睛。感觉脸颊上一阵熟悉的触感,我略偏过头,躲开他手指的碰触。“今天的事你了解多少?”我闭着眼轻声问道。 “那时若不是五弟拉住你,你是不是就要到皇阿玛跟前去求情了?”他问道。 听得他的话语,我心一颤,随即说道:“若是他人因我而遭了罪,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他俯下身子抱住我,说:“那你是信我的,是不是?”我睁开眼睛看着他,眼里流出泪来,看着胤禛说:“我信你断不会如此来利用我……”他沉默着紧紧地抱着我。 第二天八阿哥就被遣送回京了,这个消息传来自己已经没有了应有的意外。对于死鹰这件事令康熙极为愤怒,认为这是八阿哥对自己的诅咒,当即召诸皇子至,责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不久,康熙便启程回京了,而我终于也可以回到熟悉的地方了。 自那件事后,仿佛我与胤禛之间仿佛就有了些隔阂。我确实相信他不会这般利用我,但却间接的让我卷入这场风暴,任是有意或者无意。就如十四说的,胤禛不会对这场设计一点都不知情,每每想到这里心里便透不过气来,其间的受害者不仅仅只有八阿哥,还有明琴与我。 回到了京城转眼便入秋了。十月,命皇十四子胤祯为抚远大将军,进军青海。 那晚,皇宫举宴送别皇十四子,我与胤禛一同去赴宴。酒席散后,我便将德妃送回了永寿宫。出了永寿宫见着十四独自站在甬道上,身影桀骜但又孤寂。他走到我跟前扯着嘴角说:“四哥与皇阿玛还在乾清宫,你要去寻他?”我沉默着点点头。他叹了一口气说:“你还因为那件事而不待见我么?”我抬眼看了他一眼,听着语气竟透着些许身不由己,“这里的纠结阴谋我不想懂。而今你成了皇阿玛钦点的抚远大将军,那就好好的做点事吧。”他笑了笑,说:“是因为四哥也有牵扯,所以你才看开了?”我看着他说:“我是他的福晋,我应过他不管如何也会站在他这边的。”他脸一僵,抬手掠过我的鬓发,我一惊,他看了看我说:“那就保重。”说着就转身与我擦肩而过。 我叹出一口气,看着十四的背影心里一阵复杂。抚远大将军的称谓给了十四,大任落在十四肩上,可见康熙对他的青睐。此时,十四已然成了人们心目中最有可能的储位继承者。对于胤禛来说是个打击,我再不能像原先那般让胤禛独自一个人站在圈内面对风风雨雨了。对于在承德的那些事件,其间的身不由己我不曾体会,也不会体会,他能做到那样,我不应还有他求了。 “不管怎样,我始终会站在你这边。” 站在乾清宫不远处,看着胤禛走出乾清宫,“等我?”他有些意外。我点点头,抬眼却是见着他眼里的惊诧,“怎么了?”我抬眼看着他问道。“见过十四了?”他对我说道,说着伸手抚上我的发丝。我点点头,说道:“就说了声‘保重’,怎么了?”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马车上,胤禛一直沉默着,我抬眼看了看他。“若兰。”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车内,听着我一阵心酸。我抬眼看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微扬着嘴角说道:“我说过不管怎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记得?”他看着我,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说:“那……”我摇摇头,他伸手将我搂入怀里,呼出一口气说:“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那便什么都好。”他话一落,我心里一阵温暖,伸手回抱住他。 话外四: 墨蓝色流云玉簪。走出乾清宫,却见着若兰发间插着这支早已失了的玉簪。“见过十四了?”我问道。她点了点头,果然是十四。我伸手拂过她的发间,将十四与她的这支玉簪取下,悄悄放入袖内。 十四弟,竟至今还惦念着她!“大将军王,”我心里默念,顿时感到一种愤恨与惧恐。 “不管怎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她看着我对我说道。 “只有你还在我身边,那便什么都好。” 圆明之园离纷扰 情浓厚深淡说来 刚进了康熙五十八年,过了元宵我便又病了些时间。自五十七年十月十四去了青海后,胤禛便忙得没停,有时不经意我会看得他的焦虑。是的,焦虑,在他这样一个人的脸上,我竟看出了焦虑。 “今儿好些了?”他坐到我床边,抚上我的脸颊轻声问道。我微睁开眼睛看着他,见他皱着眉,眉目间满是劳累。我伸手握紧他的手,说:“我这里也就是要休养的事了,你这些日子怎么了?”听得他轻叹了一口气,微摇摇头,“你身子又病着了,我放心不下,可是最近公事……” 我握紧了他的手,扯着嘴角说:“倒是让你牵肠挂肚了。” “过些天我想着到圆明园住些日子。”我与他商量道。“不允。”他紧盯着我否决道。 我坐起身子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的脸,康熙五十八年了,我与你走过了二十多年,彼此间的情绪要想藏起来真非易事。“我都让人打点好了。”我看着他说道。 “若兰……”他唤道。我扯了扯嘴角说:“等我去了圆明园,我就在那儿好好休养。爷就不用三头忙着了。”他看着我想说什么但终究都没有说得出来。年清蝶终于显现了最受四爷宠爱的女子的范儿。公事,年清蝶,漱兰院,三头都忙着,我不知他是怎么应付过来的。 “我乏了,爷回清蝶的院子去吧。”说罢又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他依然坐在我床边,没有离开,他微微叹出一口气,脱了褂子,钻进被窝,伸手将我抱入怀里。我僵着身子,依然闭着眼睛不去看他。“若兰……”他压着嗓音唤道。我心里一酸,紧咬着嘴角,不让自己流下泪来。缓了缓呼吸,我微睁开眼看着他,强扯出一个微笑说:“圆明园皇阿玛早就拨了给你,我也没去好好住过,今儿便应了我吧。” 他看着我仿似要从我的神情里探寻出什么,随即又低了眼,说:“十天半月后便回府来。” “其间不要往圆明园来。” “若兰!”他有些不可置信。 “那十天半月你是先去瞧年清蝶还是先来圆明园?” “你终究还是为了年家的这档子事。”他松开我说道。 我自嘲着笑笑说:“让你歇歇,也让我歇歇吧。”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有些不忍,说:“也罢,如此我们两人都好受些。” 我抬眼对上他的眼睛,眼角一片湿润,呼出一口气点点头:“十天半月,其间不准往圆明园来。” 他沉默着将我重新搂入怀里,神情略显黯然。我偎在他怀里,而今这已算是最佳的安排了,于我,我可以对他宠年氏,眼不见为净;而于他,我想应该会让他更自在一些。 第二天临走时,与纽钴禄氏吩咐了几句,我便坐上了马车,携青儿翠儿一起去了圆明园。 到了圆明园下了车,就见着苏培盛站在一边候命。我无奈的抽了抽嘴角,“福晋吉祥。”苏培盛打着千。我走上前,问道:“爷还有什么吩咐?”苏培盛低着眼说:“爷吩咐奴才与福晋说一声,说是在圆明园只住十天。”我撇撇嘴角,越过苏培盛没去搭理他。 “福晋要往那个院子住下?”苏培盛见着我没有回答,赶忙走上前又问道。我停了脚步,略想了想说:“就那竹子院吧。” “嗻。”苏培盛打着千应道,随即又回头吩咐了些。我见了皱着眉,说:“怎么回事?”苏培盛走上前说:“爷吩咐了奴才要在福晋住的院子周围加派人手,以防不测。”说着就见着有两人来到我跟前,打了千:“任重,任远给福晋请安。” 我长长叹出一口气,看了他俩一眼,说:“起来吧。”说着又对苏培盛说:“交代好了便回府里去吧。”苏培盛低了眼,恭恭敬敬地说了个“是”便退下了。 与青儿翠儿一起往那竹子园走去,身后跟着的是苏培盛安排的那两个侍卫。“是兄弟吧?多大了?”我略回过头看着他俩问道。 “是,奴才任重二十了,任远是弟弟,今年十九。”我回过头看着他俩,竟只有十九二十岁。见他俩低着头,有些窘迫,一边青儿与翠儿见着都笑出了声,我扬了扬嘴角说:“不要拘束了,看看她俩,”说着我指了指青儿与翠儿继续说:“在我身边不必拘礼,也不需奴才长奴才短的。” “嗻。”他俩听了我的话,一齐打着千回答道,看得我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看着他俩行为举止都极有分寸,想是跟了胤禛有些年头了。到了竹子院,看着周围的景致,我呼出一口气,想起胤禛的这些个安排,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主子。”我收回神,回头接过翠儿递过来的药碗,说:“今儿见着任重任远两兄弟,我才发觉耽误了你那么多青春时日。” 康熙五十八年了,我伸手将翠儿耳边的碎发拢到一边,叹出一口气,翠儿笑了笑说:“主子说的什么话,跟在主子身边才好呢。”我扯了扯嘴角,喝了汤药,又说道:“真是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主子,你是不是又想起……”翠儿在一边唤道。我收回神,翠儿看着我继续说:“萧先生嘱咐过,主子的病不可再过于忧虑了。”我强笑了笑点点头。 十日过后,我依然没有动身回雍王府,苏培盛每日过来几次,询问我什么时候回府,都让我回绝敷衍了。 “主子,四阿哥来了。”青儿挑着帘子走进屋里说道,说着就见着弘历进了屋里,走上前行了礼,“给额娘请安。” 我笑了笑,伸手将弘历拉到身边问道:“怎么过来了?” 弘历微扬着嘴角低着眼没说话,我笑着摇摇头,定是胤禛嘱咐了让他过来的。我叹出一口气,说:“回去与你阿玛说我明儿便回了。”弘历抬起眼看着我笑着点点头。 “喜欢这园子?”走在园子里,我偏过头看着弘历问道。 “是宁神受福之所。”弘历点点头看着我说道。 我扬了扬嘴角,转眼瞧见湖边系了一艘小船。“福晋,要上船么?”任重在一边询问道。 转眼见着弘历抬头看着我,我笑了笑,“想游湖?”弘历点了点头,我微扬了嘴角拉着弘历一起上了船。 任重在船头撑着船,我与弘历坐在船舱内,看着春日煦阳下圆明园湖水岛屿,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福晋,爷来了。”任重走上前对我说道。我皱了皱眉,疑惑他怎么会现在过来。与弘历一起走出船舱,果然见着不远处有一条船,胤禛站在船头,正往这边驶来。 两条船靠近了些,胤禛一步跨上我的船,看了弘历一眼,随即又看着我说:“今儿就回府。”我微皱着眉看着他,见着他眼里微怒的神情。“怎么了?”我问道。他走到我跟前,偏过头对弘历说:“你先回去。”弘历低着眼行了礼,便上了另一条船。 他与我一起坐到船舱内,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我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说:“这园子什么都好,就是湖水多。”瞬间脑海里几个情景一闪而过,一回是他神情慌乱地抱我远离了将军府的那个湖;二回则是与他南巡时深夜在西湖边等我下船。 上岸后,他便拉着我要出园子去。我拽住他,说道:“你……”他回过头看着我,“不让我靠近湖水,是怕我落水么?”我走到他跟前问道。 他有些诧异,叹出一口气,别开眼说:“每次你靠近湖水我就不踏实。”我心里一惊,难道这里竟然还有如此的玄妙?那年我落水后来到这里,成了那拉·若兰,在这里年复一年,我都快忘却这一段了,他竟然还有这样的感受。 “若兰?”他急急地打断我的思路,向我唤道。我愣愣的看着他,喃喃道:“我不是在你跟前么,我哪也不去。” “爷,车备下了,要回府么?”一边苏培盛询问道。我收回神,抬眼看着胤禛,见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后,转过身子对苏培盛说:“不回了。” 我有些意外,胤禛伸手握住我的手,说:“陪你在这园子再住些时日,可好?”我看着他漾开笑容点点头。 晚间掌灯时候 ,就见着苏培盛将一摞摞的文书搬进了竹子院。回头看了看坐在一边饮茶的胤禛,问道:“这么忙?”他抬眼看了看我,“还行。”我撇了撇嘴角,看着苏培盛走出屋子的身影,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看了看,是年羹尧从四川寄来的信件。“年羹尧任了四川总督,那么青海……”我心里暗想。 他将我手里的折子拿掉,从身后抱住我。“就这样住在这里,可妥当?”我轻声问道。“嗯。”他声音闷闷的传入耳内,感受到颈后一阵湿润的触感,我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子面对他,他收紧了在我腰间的手,将我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他跟前。他低头吻上我的嘴唇,轻声说:“我也哪儿都不去,就在你跟前。”我扬了扬嘴角,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双唇。 躺在他的臂弯里,我抬眼看他,见他也是低眼看着我。“如果我不是那拉·若兰,你会怎么办?”我问道。我看着他微皱着眉,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话。“那我也不会是爱新觉罗·胤禛。”我一听,轻笑出声,这算的什么回答。“笑什么?”他低头凑近我问道。 “那你觉得我哪里好?”我盯着他问道。 他被我这么一问,有些不好意思,说:“怎么问这样的事儿?” 我也笑了笑,都老夫老妻了,该问这些的时光都已被自己挥霍了。 “那你呢?”他冷不禁问道。 我抬头见着他发间那一根白发,伸手抚过他的眉尖,凑近他轻吻着掠过他的双唇,“我不知道。” 他轻笑了笑,吻了吻我的额头,说:“睡吧。” “嗯。” 花香夕影清饮茶 刀剑相逼惊天事 五十八年的除夕宴上,我再一次见着了八阿哥与明琴。那时在宫门口我正与胤禛要下马车进宫去,就正好见着明琴与八阿哥亦是要往那宫里走去。 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见他们亦是略停了脚步看向我与胤禛。胤禛略转过头来看我,轻声催道:“快些吧,马上便要开席了。”我低下眼帘点点头,便与胤禛率先进了宫门。 我与明琴便是这样形同陌路了,自我与她相交的那刻起,我始终坚信我们不会因为那些明争暗斗而疏远,但此时我们之间的情谊还是因为这宫廷之争而出现了裂痕,怕是永远也弥补不好了。 回府的路上,我坐在马车里一直沉默着。身边的车帘翻动,偶然飘进一些雪花来。胤禛伸手将我身侧的车帘子系好,将风雪挡在车外,随后听得他叹了一口气。 “为何叹气?”我转头看向他,问道。 “八弟妹与你真是不好了?”他探询道。 我听着扯了扯嘴角,说道:“她为她夫君,我为我丈夫,你说如何再好得?”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你怨我?” 我抬眼看他,摇摇头说:“如何怨得,命运由此。只叹我与明琴缘浅了……”他沉默着伸手将我揽入怀里,我继续说道:“圈里圈外,一旦卷入是非,我与明琴都无法维持故情,宫里有些东西奢侈,如何也要不起,而我只能抓着于我重要的,如此我便知足了。” 他听后,亦是无话。其间各有无奈,彼此之间自是不语了然。 五十九年新春后过了节,我便又回了圆明园。不久后,到了初夏,府里传来消息说是年氏生下了福宜,我这才与青儿翠儿一同回了雍王府里,并悄悄令任重任远午后打点好再跟着回府,随后到十三府里打探些消息。 刚回府里没多久,我便张罗着准备在花园摆茶。见着一边青儿翠儿在准备茶水与茶点,我走上前问道:“可与各位主子说了?” 翠儿点点头说:“都传过话了,这些天那年主子身子也好了,都应下了。”我点点头,说:“如此倒好,大伙见着面,客套一会我便可以回那圆明园了。”说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抬眼见着任重任远也是进了院子,走到我跟前请了安。 “怎么这么晚?”我问道。 “回福晋的话,刚出圆明园我们就遇见了年羹尧,便避开他走了小路。”任重说道。 “他怎么进京了?”我放下茶盏疑惑道。“罢了,勿去理他,”说着我伸手从袖里拿出些银票,递给任远说:“你拿着这些银票去钱庄换了现银来,再而送到十三阿哥府里去。” “嗻。”任远打了千,随即就要出门去,我又喊住他吩咐道:“顺道悄悄地去探探年羹尧往哪儿去了。” “明白了。”任远听后转身就出了院子。 “主子,你哪来那么一大笔银子?”青儿看着任远走出院子的身影问道。 我笑了笑说:“理了那么多年的帐,若这么点银子都留不下来,那真是无用了。”说罢,一边翠儿与任重都笑了笑。“都备下了?”我站起身对翠儿说道。 翠儿点点头,“都备下了,已让下人端到花园去了。”我点点头,说:“挺好,那便去花园吧。” 看着一边的下人在桌上摆茶水瓜果,我对身边的纽钴禄氏说:“这些月,府里可好?” 纽钴禄氏点点头,说:“皆好。” 我笑了笑,说:“那便好。那年氏如何?” 纽钴禄氏略抬眼看了看,才说道:“只是生了福宜后身子有些虚弱,爷都吩咐让人悉心照料,而今都大好了。” 我呼出一口气,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说:“那年氏年轻体弱,爷多看她几眼,你们往后多体谅些罢。” “臣妾不敢。”纽钴禄氏听着我的话,立马说道。 我微摇摇了头,伸手牵过她坐到桌边,说:“怎么没见着弘历?” 她微扬了扬嘴角说:“今日一大早,便与弘昼京郊骑马去了,已传话去了,这会儿正赶回来了。” 我点点头,正说着话就见着年氏与其他几位主子一起到了花园,往这儿走来。远见着年氏,脑海里浮现出初见年氏的情景,只是此时年氏的神情脸色较那时更有润色。“宠的真是不错。”我心里暗想道。 “没想着福晋竟然这么早,让福晋与芷月姐姐久等了。”年氏走上前对我说道。 我撇撇嘴角,说道:“不碍,正好与芷月有话说,便提早了过来。入座吧。” 几人入座后,便随意说了话。话题离不了刚出世的福宜,说着孩子如何相貌,如何受四爷欢喜等等之类。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散了。见着芷月与其他人一起先走了,我留下了年氏。“福晋,还有什么吩咐?”她屈身问道。 我扯扯嘴角说:“倒是没得吩咐,你生下了福宜,我到这时回府来看你,你可莫要怪我。” 年氏低了头说:“臣妾不敢。爷与我说过福晋身子需静养,臣妾不敢扰了福晋清净。” 此时夕阳已西下,花园里花香浮动,余晖映影。听了年氏的话我点点头,与年氏一同走在花园小道上,“可有你长兄的消息?那时初见的你,也是茶会上,这回倒是唯缺了他。”我边走边问。 年氏转过头来看着我,微摇摇头说:“听爷说家兄任了四川总督,这些时日倒是没有信件来得。” 她话一落,我扯扯嘴角,每句话都离不开这府里的那位爷,真不知宠到何般境界了。我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任重跟在身后,看来任远还未回来。 “站住!”忽听得一声喝令,就见着任重在一边冲了出去。前边本来端茶水的小厮见着任重朝他跑了过去,慌忙扔了手里的茶水。任重立即上前与其打斗起来。一边年氏见着惊叫起来。 顿时花园里人生嘈杂,一大群府里的侍卫都赶了出来。那人见着情形突然从袖里拔出一把匕首,拼死了打斗。弘时与弘历许是听到了打斗声,立马跑到了花园里。“额娘。”弘历站到我身边,唤道。我将弘历拉到身边,却见着弘时要上前去,我立马拽住他,“别去。”正说着就见那小厮手里的匕首被打飞,见着那匕首正朝着年氏飞来,我下意识赶忙伸手推开她。 “额娘!”一边弘历惊叫道。正在那时,身边的弘时站到我身前,一手护着我,另一手臂一挥,只听得“哐”一声,匕首落地了,任重更是趁着那人看着我们这边情形发愣之际,将其制服。 “三哥!”弘历忙走上前,唤道。我赶紧抬起弘时的手臂,见着上边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怎么样?啊?”我问道。“快去请太医。”弘历见状赶忙向身边的侍卫吩咐道。 弘时低眼看了看我,“我没事。” “若兰!”我抬眼见着胤禛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年羹尧。我转头看向身边的年氏,见她神情依然没有从刚才的险情中镇定下来。 “你没事吧?”我走近她,问道。 她微摇了摇头,低着眼说:“没事,多亏了福晋。” “若兰。”胤禛走到我跟前,盯着我唤道。我摇摇头,“没事。”说着转头看向一边的弘历,说:“扶你三哥回屋让太医给包扎了伤口。”弘历点点头,随即便扶着弘时往屋子去了。 “福晋。”年羹尧从那个被制服的小厮那处走到我跟前,行礼请了安。我点点头。胤禛见着我模样,说:“我先陪你一同回漱兰院。”说着就走上前拉着我一起往漱兰院方向走了。 到了漱兰院,他便挥手示意让青儿与翠儿一起出屋。我见着青儿与翠儿一起出了屋,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说:“臣妾哪儿又惹王爷生气了?” 他走到我跟前,紧紧的盯着我,皱着眉说:“那匕首飞来,你竟为了那年氏而以身相救么?!” 原是为了这个缘由,我听后微扯了扯嘴角,说:“年清蝶可不能出事呢。” “你四福晋就可出事了?是么?”他提高了声量,我这才注意到他真是气着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眼里含怒的雍亲王,心里感慨道:那年清蝶年氏确实要比四福晋来的重要些,年羹尧,雍亲王,年氏,这三者之间的牵扯我从未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厉害网;而于我,那拉氏家不管今日还是往后,家族势力与权力都不及年家。想到这里心里竟是一阵凄凉一阵欢喜。凄凉的是我对于胤禛的抱负终不能有所助;欢喜的是我与他之间的情感毕竟没有政治的色彩,显得更为纯粹。 “若兰,若兰……”他见我呆呆的发愣,忙走上前摇着我的肩唤道。 我收回神,看着他说:“我没事,你莫急莫气。”他双眼看着我说:“往后如此之事万不能再有了,……”“我理会。”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我说道:“早些歇了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我点点头,松开他的手,便要转身回里屋去。他一手拽住我,将我拉至跟前,低头吻了吻我的前额。 我抬眼看着他,“去吧,那刺客之事只怕是不查个仔细你不甘心。”他听得我的话略又站着看了我一会儿才转身出了漱兰院。 有些事要处理,怕是去年氏院子软语相慰也是一事吧。 刚想要回里屋去,就听着脚步声,我回身见着任重任远进了屋子。 “福晋。”他俩打着千行了礼。我走上前,“任远,那年羹尧怎么回事?” “回福晋,那年羹尧竟是三天前就到的京城。”任远回道。 竟然三天前就来了京城,怎么今日才来了府里。“随后呢?”我问道。 “去了……八阿哥府。”任远回道。 我一听,有些震惊,这年羹尧究竟还是自己有了打算,但且不理会,这是胤禛自己的判断了。“这事儿不要声张,也不要让人知道我遣你打探了年羹尧的行踪。”我说道。 “嗻,奴才明白了。”任远打了千应道。 “哦,那刺客又是怎么回事?”我又对任重说道。 “依奴才看并非刺客。”任重说道。 我听着任重的话,想起那人却是在侍卫围攻时才拿出了匕首,若是刺客,早便可以下手。“那依你看?”我问道。 “打探消息。”任重说道,“前些天府里一直没事,可是今儿福晋才回府,便有了这样的事,依奴才看或是打探与福晋有关的消息。” 任重一席话,让我不禁往后跌了两步。一边青儿翠儿忙扶住我,扶我坐到椅上,“那刺客呢?”我问道。 “是由年羹尧在审问。”任重回道。 我点点头,“扶我起来,带我去见见那人。” 万里传话防心思 难至临头隐情露 我与任重任远刚到了偏院门口,就见着年羹尧出来走到我跟前打了千请安。 “问清楚了?”我向年羹尧问道。 “回福晋,问清楚了。那厮原是进府来偷钱财的。”年羹尧说的一本正经。 我听后,点点头随即迈开步子要往屋里去。岂料那年羹尧却是伸手挡了我的路,惹得一边任重任远都站到我跟前,推开了年羹尧那制止我的手。 这时年羹尧方才意识到有失礼仪规矩,立站到一边躬身低着眼说道:“那厮凶狠的厉害,怕是会伤了福晋。” 我瞥了年羹尧一眼,说道:“难道你未见着我身后有任重任远?这会儿你不去告知四爷说是福晋偷偷的见了那贼人而在这里挡着我作甚?” “奴才不敢。”年羹尧将头压得更低了。 我看了年羹尧一眼,不再搭理他便进了那屋里。 我让任远守在了门口,让任重随我进了屋里。屋里有些昏暗,借着那小窗射进来的光线,见着一人手被反绑在柱上,头发散乱嘴角有些淤青,听着我们的脚步声,略抬眼看了看。 “来四爷府作甚?”我走上前问道。 那人看了我一眼,许久才说道:“烟中探柳为寻路,牧声杳渺难觅踪。” 听得那诗句轰轰的传入耳中,我脑中一片混沌,“绿烟,牧声……”我赶紧伸手扶住一边的桌子。“福晋,……”一边任重不解我为何有如此大反应,上前扶住我问道。 我摆摆手,心里暗暗的告诉自己:此时不能慌,一慌也许情形会更糟。 “他们怎么了?”我已尽力平稳住呼吸,却仍然发现声音不住的颤抖。 那人看了一眼我身边的任重又转头看了看我,我摆了摆手示意任重出屋去,任重犹豫了一会,见我坚持便躬身退下了。 见任重也已出屋,那人才开口说道:“福晋,萧先生派我进京来告诉福晋,怕是纸已有灰烟,墙已透风。萧先生吩咐,此次进京一是要探得福晋是否安好。” 听得那人如此说,心仿似沉入了万丈寒潭,那件事终究还是纸包住火。按着忐忑万分的情绪我开口问道:“我这边没事。他们呢?他们可好?” 见着那人点了点头,我便放下了心。“萧先生谨慎,前些月仿佛有人在偷偷的打探萧先生与绿烟小姐的事,萧先生怕有事端,便让我进京入雍王府。萧先生还与我说,若是被人发现了行踪,定会有人深究;不如索性故意让四爷府的人抓住了再借此机会与福晋说明此次进京的缘由,让福晋先有所准备,以防不测哪。” 我听着不得不佩服牧声的谨慎心思,“被人发现了行踪?”我问道。 那人点点头,“就是刚刚审问我的那位。” “年羹尧。”我轻声吟道,“那他……” “福晋放心,他并未从我这边知道任何消息,只是发现我入府了罢了。萧先生那边已有安排打算,以保万全。只是担心福晋这边会有变数。” 我摆摆手,说:“我这边没有什么,……”我低吟着,此时还未有什么变故,但只怕是风暴前的平静。“我先想办法把你送出府去吧。” 说着我就给他送了绑,问道:“那年羹尧说你是入府的盗贼,你是不是拿了府里什么东西?” “到了四爷书房,拿了一幅书画,箫先生说我脱身后便去京城清雅斋字画行当伙计,那儿的掌柜也是自己人。如此偷着书画倒也在理。”那人说道。 我听着亦是扯了扯嘴角,牧声竟连这样的戏码都安排好了,若是让胤禛知道了,不知要气成什么样。 “那边好,你随我来,我让人送你出去。”说着我就带着那人出了屋子,吩咐任重将人悄悄地带出了四爷府。 刚进了漱兰院坐下,就见着那四爷脸上堆着怒意阴着脸走了进来。我赶忙站起身,站到一边。 他看了看我,挥手让一边服侍的人下去,随即走到我跟前说:“放走那个刺客了?”语气冷冷。 我点了点头,说:“不过是拿了一幅字画,那清雅斋与将军府有些关系,打了几杖便遣走了。” “你真是越发的自作主张了!那人拿着匕首要刺人,你就这样放了?进了四爷府就是为了偷字画的?”他语气凌厉,眼紧紧的盯着我,怒气瞬间扑面而来。 “第一,他并未拿着匕首刺人,爷应该找府里的那些个侍卫,是踢飞了刺客的匕首,还是成了踢匕首的刺客;其二,那人还是清雅阁的伙计,爷想重治其罪,那便去清雅阁抓人吧,到时闹得满城风雨,传到皇阿玛那儿,四爷府如此不安定,又该如何想?”我不卑不亢地说道。 “你既这样想着,那么如果他是八弟或是十四弟的人呢?”他盯着我,语气挑衅。 “那你就不该让年羹尧去审问他。”我回敬道。 他眼里略有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扯了扯嘴角,“你倒是看的透彻。”随后转过身子,把任重任远喊了进来,“去清雅阁把那贼偷的字画给我收回来,万不能将其毁了。” 我听着他的吩咐,心里想:真是怪哉,如此看来他知道那人不是八阿哥或是十四那边的,那么他的怒气从何而来?一幅画?怎至于此? “爷,年主子那儿已经将凉茶备下了。”门外丫头低声话语,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抬眼看向坐在椅上喝茶的胤禛。 “哐……”猛地一声,他将茶盏重重的放到茶几上,说:“放肆!难不成福晋院子没有凉茶?这是要锢着爷的足了!” 我一个冷战,没想到他会有这样反应,门外小丫头也是吓得早已下了跪,俯首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还不走!难不成要将我绑了过去?”他看了那丫头一眼,厉声说道。话一落便见着那丫头赶忙站起身,出了院子。 我走近他,刚想开口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转头看了看窗外渐浓的夜色。他忽的一声站起来,凑近我,说道:“等任重任远回来了,有样东西给你看。”突变的语气,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我抬眼看他,见他满眼温柔。 我点点头,他伸手将我搂入怀里,说道:“明儿我与你一起回圆明园住。”我推开他,看着他说:“若你是生气年羹尧去找了八阿哥,而以此来冷落年清蝶的话,那就罢了。” 他有些愣神,没想着我会如此说。他垂下了放在我腰间的手,说道:“你若这般想,那我也无话可说了。”说完便转了身,快步走出了漱兰院,一会儿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日一清早我便吩咐青儿翠儿整理东西,要回圆明园。走之前,去看了看弘时。 “额娘……”他见我进了屋子,忙放下手里的书,走上前将我扶到椅上。我看了看他说:“手上的上如何了?” 他扬了扬嘴角说:“太医已上药包扎过了,过个两天就好了。” 我点点头,“那就好。”说着站起身,弘时忙扶过我说:“额娘这就要走?”我回过头,说:“马车早已备下了,往圆明园去了。就是惦记着你的手伤,就过来看看你。” 弘时听我如此说,扬了扬嘴角,扶着我的手,说:“那送额娘出府。” 我点点头。 刚走出弘时院子,路过西边李氏的院子,就见着胤禛与李氏走出了院子。 “阿玛,额娘。”弘时在一边行着礼。 李氏略走上前向我福了福身子。 我点点头,看向胤禛说:“我先会圆明园了。”说罢向他福了福身子,便与弘时一起向府门口走去。 “回院子吧,好好养伤。”坐上马车后,我对弘时说道。 见着弘时点了点头,我方才让任重赶了车。 “四福晋留步。”马车走了一半,就听见有人唤住了我。 我掀起一边的帘子,见着一个太监骑着马感到马车前。“什么事?”我问道。 “回福晋的话,万岁爷宣你进宫呢。”说罢就见着一边驶出了一辆马车。 我点了点头,由青儿扶下马车,对任重任远说:“你们先回圆明园吧,我马上回来了。”说罢,便登上了另一辆马车。 痛心罪问当年过 忆旧揭迷终成实 马车轱辘轱辘的轴轮声在耳畔回荡,我静静地坐在马车里,心里回想着昨日府中发生的刺客事件以及与胤禛的冷战。而今已是康熙五十九年了,自我来到这个时空,已经过去了近三十年呐,按着历史记载,还有多少时日留给我与胤禛呢。 “都一把年纪了,我竟然还计较这些……”我心里自嘲着说道,“罢了,出宫后我便找他好好说说罢。”我心里这样想。 “福晋,到了。下车吧。”车外小太监的声音。 我掀起帘子,下了马车。随即就见着一顶轿子抬了过来。 “福晋,请上轿吧。”太监将帘子掀起对我说道。 我有些疑惑,但想应是康熙吩咐的,便没多问,坐进了轿子。 过了一会儿,轿子停了。我走下轿子,抬眼看向眼前的宫殿。“长春宫?”我疑惑道。 “福晋,进去吧。”一边的太监对我说道。 “不是要见万岁爷?怎么带我到这里?”我问道。 “回福晋,是万岁爷如是吩咐的,小的也只是按旨做事。”太监低眼恭敬地说道。 我听后虽然仍是疑惑,但还是按着吩咐,抬步走进了长春宫。 宫里有些冷清,这里是被闲置的宫殿,平年都没有人出入,院子里也有些荒芜。殿内只有两个宫女站在一边,“福晋。”她们屈身作了万福。 我点点头,“皇上可有什么安排?” 她们摇了摇头。 我叹了一口气,走进屋里坐到椅上。却是等了很久,未见着康熙前来。 “福晋?福晋?” 我睁开眼睛,却是见着屋里早已点了灯火,才明白自己坐在椅上已经趴着睡着了。“福晋还是床榻上歇息吧。”宫女对我说道。 我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什么时辰了?万岁爷还没有召见我?” 她们摇了摇头,我刚站起身来,就见着院子里有了灯火,我赶忙走到门口,果然见着康熙进了长春宫。 我赶紧福着身子请了安。康熙看了我一眼,随即就走进了殿内。 我跟在康熙身后,心里却是无由的开始忐忑。“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这一天在这里可想清楚了我为何把你叫来?”康熙退下了所有的侍婢宫女,看着我对我说道,神色威严。 我低眼微摇摇头,“若兰不知。” “不知?所谓不知者无罪。那我就让你看样东西,好好给我记起来。”康熙走到我跟前,对我说道。说着从手里拿出一块月牙形玉环,顿时我脑袋一懵,仿似突然掉入万尺寒潭,身心俱凉。 我呆呆的愣在那里,心里脑海里混沌一片,只感觉脸上不断地淌下泪来。 竟然是皇阿玛,竟然是皇阿玛!牧声说墙已透风,竟然是皇阿玛的打探,并道了这件事。 “记起来了?记起那年在扬州的事了?你好大胆子!”康熙厉声对我吼道。 我立马跪下身子,眼泪滴落在殿内冰凉的地上,滴答滴答,声声敲入内心。 “枉我这般信任你,你竟然如此背弃皇室,背弃朕。这些年你与老四之间到底算的什么东西?!” 我只听得康熙的话不断地耳边回荡,嗓子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眼泪簌簌的掉个不停。 “朕不杀你,留下你好好看看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看看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康熙说罢,甩了袖子出了殿,对一边太监宫女说道:“四福晋染了急疾,命其在畅春园休养,可听明白了?” “是。”一行太监宫女回道。 长春宫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我跪在殿内,膝盖隐隐感受到地砖传来的冰凉感,虽是初夏,但却让人凉彻骨髓,脑海里回想起七年前秋季的扬州…… “主子,我们到扬州了。”翠儿放下车帘子,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将手里李卫给我的纸条递给翠儿说:“找到这个地方。” 那是一座扬州城外的院落,寂静而不寂落。翠儿举步上前敲了门。此次南下扬州为了找到绿烟,我只带了翠儿一人,指望快些找到绿烟才好。 门开了,出来一个小厮,看了翠儿一眼,问道:“请问找谁?” 翠儿走上前,说道:“劳烦请问萧牧声可是住在这里?” “请稍等。”那小厮说完,便转身进了屋里。 少顷,就见着一个穿着天青色对襟褂子的男子走到了门口,姿态闲雅,身影非凡,四十来岁模样。他微微作了一个揖。开口问道:“在下萧牧声。请问找在下有何要事?” 我见他谈吐恬雅,语词举止间有一种趣若寡水,致似野鹤的意蕴。“只为找到一故人,还往先生指明。”我走上前对他说道。 他听后,抬眼看了看我,“已故之人怎还能寻得?” 我听得他这么一说,心下漏了一拍,这人竟抓着我的词音如此巧妙回答,如此一来,他定是知道绿烟的下落了。 “我此行一定要找到她,还请先生快快将她下落告知与我……”站在我对面的定是一个智者,如此气质非凡,并非是那市侩之徒。面对这样的人,我只能坦诚相对。萧牧声,箫声立,野牧间,名字与气质倒是十分贴合。说实话,在宫廷处久了,见着如此非凡人,我竟觉得眼前人仿似是那那一潭清水,闲淡不惊。 他将手握在身后,看着我说:“人本已故,奈何执着,想来若不再见此人,你难释怀心中忧顾。” 听得他的话,我心里猛然一惊,我与他初识,他竟能道破我与绿烟之间的情缘,我心里不禁感叹道。 “请。”他边伸手引了道,一边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与翠儿一同进了院子。院子很是整洁,老树石桌,黄叶旧瓦,院虽小,但却有一种耐人寻味的意味,时不时还有一股药香飘来。 萧牧声带着我们进了另一间屋室,屋里清香四绕,顿时令我回想起当年在广陵琴家的旧事。 “绿烟……”看着里屋走出来的女子,我不自觉的将这两个字说出口来。 “若兰,牧声表哥终究还是拗不过你。”绿烟走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说道。 …… 在院里住了不过几日,扬州便下了很长时间的雨。本想着要等雨停了在回京,却不想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若兰,你是不是有旧疾?”那日我,牧声与绿烟正坐在屋里喝茶,牧声突然对我说道。 牧声师承名医,只是一直半隐于扬州,故而没有成名于世。果然符合初见他时的气质性格。 我放下了茶盏,点点头说:“气虚体凉,时有头痛之症。很多年了,每到秋冬之际身体就不大好。”对于这一点,我一直没有和胤禛好好说,就只一直以疲累受寒之说敷衍他,倒是十四清楚些,还与我说不必瞒他之类的话语。 “怎么这些年都没见好?”绿烟听我这么说,忙看向我说道。 我低了眼,走到窗前。 “怕是要愈来愈厉害啊。”萧牧声放下手里的茶盏,对我与绿烟说道。 “那可有法子?”绿烟对萧牧声说道。 萧牧声看了看我,说道:“法子有,只怕是很难根治了。” 只听得咣当一声,我抬起眼看向门口,原来是翠儿听了牧声的话,惊得打碎了手里的茶壶。翠儿忙走到牧声跟前,说:“什么很难根治?还求先生定要医好我家主子啊。” 牧声看了看我,站起身走上前对我说:“忧思过劳,心神俱伤。就怕是你难以放下心中忧思,病情愈重啊。” 绿烟站起身,走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说:“若兰,是因为我与洛儿?” 我低了眼,叹了一口气,说:“若不是因为我是那拉氏四福晋,这一切都不会如此。一个身份,一个姓氏便主宰了这么多人命运……” 绿烟紧紧握住我的手,说:“洛儿的事过了那么多年,我只盼你能真正走过来。那孩子有你作为他的额娘,已是有福人了。” 我抬眼愣愣地看着绿烟,不觉眼眶发酸。 “主子……”翠儿把我扶到椅上,萧牧声坐到我身边,说:“你若真能释怀忧虑,如此旧疾便还能医救。” 我看向萧牧声,浅笑道:“你我都尽力吧,我明白自己能活多少年岁。” “你若能忘记那么多‘明白’,也就什么都好了。”萧牧声说道。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又是一惊。他究竟有多大的洞察力,为何总是能将我心里最隐藏的东西知晓? 说着萧牧声便替我把了脉,刚把上脉,牧声就脸色一变。 “怎么了?”绿烟与翠儿一同说道。 “还是快回京吧,你已有了近三月的身子,难道你不知道?”牧声看着我说道。 “什么?”听了萧牧声的话,我脑袋一懵。 绿烟与翠儿听后心里自是欣喜,都开始准备回京的车辆行李。而我却是仿佛进入了狂风暴雨里,那拉氏除了弘晖,哪还有子嗣? “我不回京。” “主子,还是回京吧,想咱们爷就等着这么个消息啊。”翠儿拉着我对我说道。 我看向翠儿,说:“我说我要把孩子留在宫外,不想将他带入宫廷的尘埃之中。” 我的话一落,屋里一片寂静。大家都惊愕得没有话说。 “若兰,你当真要如此?”牧声首先打破了沉寂,对我说道。 “皇室只是一种禁锢。”我看着院子里的黄叶,想起此时漱兰院的景象,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可是若兰,先不说万一要是让人知道你将皇室血脉留在宫外,你会面对的风雨,难道你当真要孩子与他的生身父母天涯相隔?”绿烟正色对我说道。 “我什么都不能给他,就将自在给了他吧。与其在命运之中挣扎生存,不如在山河之间过自己的自由。”我看向牧声与绿烟说道。那拉氏的孩子,除了弘晖,其他的历史都没有记载,我再也不能冒险了。 “你果然与旁人不同。萧牧声此生得识于你,万幸也。”萧牧声对我作揖说道。 “表哥!”绿烟见牧声也是站在我一边,忙说道。 见着翠儿也要上前劝我,我扯了扯嘴角,说:“我已经决定了。这样无论是于我,还是孩子,哪怕是对胤禛都是好的。”说罢看向牧声说:“那还得借住于此了。” 牧声点点头。绿烟见我如此坚定,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与当年一样。”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即是如此,那我这就去打点些东西……”绿烟话还没说完,就被牧声打断了。 “如此一来,定是要近一年回不得京城,到时四爷难道不会差人还寻?”牧声说道。 “那该如何?”绿烟说道。 “到时他们定是回到扬州来寻,这个院子不能住了。明天我就安排马车送若兰和翠儿到湖南去吧。”牧声说道。 第二天一清早,马车就出了扬州城。其实马车上只有翠儿与绿烟的另一个丫鬟,当做是四福晋早已带着丫头去了湖南。而我则与牧声,绿烟留了下来。牧声心思极为缜密,故而留下了这般迷雾。 不久后,胤禛便派了些人到了扬州城来,细细的打探,随后便打听出了我早已去了湖南,便将人全都遣到湖南去了。于是,我便在扬州住了下来。 湖南不比一个扬州城,当人打探到翠儿与“我”在洞庭湖畔时,我已经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看着被牧声与绿烟抱着的两个孩子,我眼里一阵湿润。若是当初我依旧冒险把孩子留在身边,那么此时是不是我又看不到自己的亲生孩子?就算成功产下这一男一女,往后呢?胤禛登上了皇位,难道我的孩子也要卷进夺嫡的战争之中,然后牺牲在这样的皇室斗争里? “真好……”想到我已经杜绝了这一切的发生,不禁由心的感慨道。 “若兰,给这两个孩子取个名字吧。”绿烟对我说道。 “哥哥叫莫辰,妹妹便叫莫愁吧。”我看着这两个孩子,对牧声与绿烟说道。 牧声与绿烟点点头。 我身子本就羸弱,生下孩子后,更是精神难振,亏了牧声调理方子,让我在最快的时间内调理好,随后立即赶往了湖南,必须赶在胤禛找到洞庭别庄之前与翠儿会合。 到了湖南未有半月,就听着年羹尧到了湖南,而我也就那样被年羹尧送回了京城,而牧声与绿烟则带着孩子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说好一切安定后便回到扬州。我淡笑着点点头,不知自己还能不能见着这两个孩子。我将当年我与胤禛大婚时康熙赐的那块玉环分成两半,留给了莫辰与莫愁,两个来错时间但愿都无愁的孩子…… “哐”一声脆响,我收回思绪,低眼一看,正是那月牙形的玉环,是我留给莫辰的月牙形玉环。 我将那月牙形玉环捡起握在手里,耳边回荡起康熙充满愤怒的言语:“枉我这般信任你,你竟然如此背弃皇室,背弃朕。这些年你与老四之间到底算的什么东西?!” 呵,康熙竟以为我背叛了胤禛,背弃了皇室。当年在扬州住了近一年,而今他竟查出当年我在扬州生下了一对龙凤胎,难怪他会如此误会了,难怪他会如此愤怒。这样的事多么不堪,多么让人气愤,多么让这个一直这般信任我的皇阿玛伤心! 我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玉环,心里一阵绞疼,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言语相劝离宫去 怎奈情深终忘死 话外:胤禛 ===================================================== 那日清晨我见着若兰与弘时一起要出府去,本早就打算要与她一同入园去,却因为前晚她的那些话语而堵了气,现在只能看着弘时将她送上马车。 下午办完事后,我还是沉不住气去了圆明园寻她。就算让她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冷落年家,我也想见见她,哪怕是再受她冷落。 我拿着那日任重在清雅轩寻回来的画卷,进了竹子园。“福晋呢?”我问道。 “回爷的话,一早在半路就被万岁爷召进宫里去了,现在还没回来。”翠儿走上前福着身子对我说道。 我抬头看了看东边初升的月亮,皱了眉,随即进屋坐到椅上,心里难捺一丝忧虑。 许久,宫里才传来消息说:“四福晋染了急疾,皇上令四福晋在畅春园养病。” 听后,我便迅速进宫见了皇阿玛。 “给皇阿玛请安。”我跪下身子,恭恭敬敬的磕了头。 “老四,你来了。”皇阿玛手撑着额头,语气疲乏。 “儿臣深夜进宫,扰了皇阿玛歇息,罪当万死。” “是要见你媳妇的吧?”皇阿玛抬起头看着我说道。 我依旧跪着,低着头默认。 “若兰丫头染了急疾,朕已经派了最好的御医去了畅春园。你可放心?” 我低着头,袖中的手不禁紧紧地攥紧了,“皇阿玛,还是让若兰回圆明园歇养吧,不好扰了皇阿玛清净。” “老四!你是明白人,心里应该清楚。朕不想多说,你若再执意要如此,朕就不顾心里的那丝不忍,让你永远也见不得你福晋!”皇阿玛突然站起身,提高了音量。 我将手又紧紧地攥紧了,感觉到手里一阵温热,脑海里闪过当年皇阿玛手拉着若兰一同走出上书房的情景。若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会让皇阿玛这般动怒?其间的定有不可扬言的厉害关系,而且关乎若兰生死! “还不回去?”皇阿玛起身走到我跟前,对我说道。 我静静地站起身子,行礼告退,独自走出皇宫。初夏的暖风吹在脸上我竟觉得犹如寒刀般割过。我抬头看了看空中残月,耳边回荡起皇阿玛的话:你若再执意要如此,朕就不顾心里的那丝不忍,让你永远也见不得你福晋! 皇阿玛终究还是对若兰有所不忍,如此想来若兰只是被禁锢了。我静下心来细细的审量了皇阿玛的语词,心里叹道。 猛的一声惊雷,顿时大雨倾盆。雨水流入手心,渗入了掌心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难道我与若兰就这般走到尽头了?以往心里一直在逃避这样的事实,但今晚如此变故却在突然之间使事实真真切切的摆在我眼前。不会!我绝不能如此坐以待毙!只要我能走到最后,尽头便不是尽头,而是另一个开始! “王爷,快拿着伞吧……王爷?” 我转过头,才发现一边有一个小太监要递伞给我。 “王爷拿着伞吧。雨太大了……” 我接过伞 ,“嗯,下去吧。” 此刻能做的就是要沉住气,否然不要说是再见若兰,怕是连若兰性命都难保!我如是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 ======================================================== 我被康熙软禁了。是的,虽对外称是在畅春园养病,但却是软禁在了长春宫。或许康熙还对我仍有一丝不忍,不然此刻我又如何见的六十年的第一场雪? 自我被康熙关入长春宫后,已有半年时光了。这半年对我来说仿似人间炼狱般,生不如死。但我始终提醒自己,我不能死。我是爱新觉罗·胤禛的嫡福晋,是雍正帝的孝敬皇后,我若死了,历史还将是我所知的历史么?况且还有莫辰与莫愁两个孩子,牧声与绿烟。牵挂是在太多,我只能度日如年,期盼有一日上苍垂怜,给予我一个奇迹。 这半年我不知道胤禛是面对康熙把我安置在畅春园养伤的事的。但是宫里半年来一直都很平静,我便放心了,他终究是把心沉下来了,或许他有他的打算。无论他的打算里是否有我,我还是安心了:他果然还是史上那个隐忍的雍正,金刚不可夺其志的雍正。 那日傍晚,我正如往常一般在桌边练完字后,就进了里屋歇息。 “福晋。”刚睡下不久,就听得一边的宫女喜儿对我唤道。 我赶忙坐起身,挑开帐帘,却是看见了月萍站在床边。 我有些愣神,倒是一边的喜儿忙把窗户关上,说:“月萍姑姑有话要与福晋说,奴婢现在屋外候着。”说完,就出了屋子。 月萍见着屋里已经没有了外人,坐到我床边,握住我的手:“若兰,这些日子可好?” 我苦笑了笑说:“活着便是好了。”想到月萍深夜入长春宫,忙问道:“你如何可以进来?” 月萍叹了一口气,说:“若兰,你且仔细听我说。我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让皇上把你软禁在这里。虽说皇上不会杀你,但是也不会放你出去。三天前司瑶从宫外递了我一封信,要我一定好好的转送到你手里。我才细细的打点了,趁着宫里忙着千叟宴,我便让喜儿偷偷给我开了门,见你一面,好把这信件递给你。” 说着她从袖里拿出一封信件,递给我。我伸手接过,问道:“这几日宫里如何?”月萍继续说:“宫里倒是平静,四爷对于皇上说的也是深信不疑。倒是……倒是前两天十四爷回来了,听说你在畅春园养病,硬是要到畅春园去探你,大闹了一场,最后还是万岁爷给说退了……” 听着月萍的话,我叹了一口气,对月萍说:“皇阿玛将我软禁在此,不让外人知,不让宫人探。你与司瑶如此举动,若是让皇阿玛知道了,罪罚至你与司瑶,我万罪难抵啊。” 月萍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在这宫里这么多年,我也看穿了些东西。我与你从小相处,知你是什么人。若能设法把你救出,我也算是成了一件对得起情义的事。” 听着月萍的话,我心里万分感动。忽听得门外敲门声,月萍起身开了门,原来是喜儿。 “若兰,我得回乾清宫了。你万事小心,若是有法子能出宫去,我与司瑶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定会帮助你出宫逃命去,再说十四爷也定会相助的!”月萍快步走到我跟前,说道。 我看着月萍微点点头:“我性命无忧,只是担心会牵连你们。你们自己千万小心。”我忙对月萍叮嘱道。月萍点点头,便转身与喜儿一起出了屋子。 我见人已走出了院子,便将信件打开,见着却是牧声的字迹: 初雪梅蕊芳,侧听牧声箫。 寒冬彻骨凉,难渡京中桥。 云中弦声紧,却得好茶方。 饮茶如饮酒,三日魂未央。 寻得春来好天气,闻花探柳得过江! 信封里面还有一小包茶叶,我取出细细的闻了,却是一股子药味。我拿起信来,仔细的读着,牧声向来谨慎,这样的一首诗定有所深意。 “侧听牧声箫”,看来他已经知道了我被软禁在宫里的事情并且已经进京了。“难渡京中桥,”想是说我难过这次的危险。“饮茶如饮酒,三日魂未央。 寻得春来好天气,闻花探柳得过江!”,“茶”说的应该就是那一小包茶叶无疑,“三日魂未央”,莫非那茶叶能让人假死三日?想到这里我赶忙将信件与茶叶一起放好。我不能离开皇宫,半年前我被康熙软禁这一变故这对于历史与胤禛都是一个考验,我必须留在宫里,等待历史给予我的转机,我不能让那拉氏消失在康熙字康熙年间! 收好信件,吹了烛火,刚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忽的听见外屋一声声响。长春宫本就是个安静之所,自我入住长春宫以来,我就对各种声响特别敏感。我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衣,开门刚要喊喜儿,就被一个趁机入房之人捂住了口嘴。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意外之极。 “十四……”我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慢慢的松开我,转身掩上房门后即用身子抵着。 “若兰……”他看着我唤道。 我抬眼细细的看他,三年未见,他眉目依然,只是略多了一份沧桑与成熟。他穿着一身夜行衣,手里拿着短剑。 “你果然在此!”十四伸手将我肩上的外衣提了提,对我说道。 他的话语让我顿醒过来,十四如此夜闯长春宫,若是被人发现了,又是惊天之事。“你疯了!这儿不是你来的!赶快出宫去,若是让皇阿玛知道了,还得了!”说着我就伸手要推他出门去。 “若兰!”十四低声喊道,“我要把救出去!” “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皇阿玛将我禁锢在此,哪有你说救便能救的?快快出宫去,好歹想想你那府里的福晋和孩子!” “若兰……”十四抓着我的肩,对我说道:“这半年他竟然就这般不管不顾你?我不是他,我不会不顾你!” 听了十四的一句话,我心里一阵绞痛。胤禛,他……半年来确实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但是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不是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十四看着我问道。 我低眼摇摇头说:“你不要管了!皇阿玛把我软禁在此半年多都不曾杀我,我便无性命之忧。你若真想帮我,便快快离了这儿吧!” 十四皱着眉看着我说:“是不是为了他?他这般对你,你还要如此为他?!” 我低下眼帘,咬了咬嘴角,说:“此生若不是为了他,我还能为谁?” 十四沉默了,他微低着头,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短剑,他缓缓地抬起头,紧紧地盯着我,说道:“无论如何,我爱新觉罗·胤祯定要把你从这儿解救出去!”说罢,就见着他转身开门迅速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十四他竟然寻到了这里。我心里感叹道,他这样又是为何?康熙已经宣称了我在畅春园养病,生死或许就在康熙的一念之间,哪一天等到康熙下旨四福晋身染重疾难愈,我便也走完了人生。这些年下来,他依然还是那个冒然狂妄的十四。 坦诚旧事万仁心 亲子相见短告别 此后的一月又恢复了平静,我也收好忐忑的心思,在那个死寂一般的长春宫内殿继续等待,或是生,或是死。在这大半年内,我仔细想了许多,从我来到这个时空到今番遭遇,我皆无怨无悔。如此想来倒也让自己忐忑焦躁的心思安定了不少。 转眼已近年关。 “给皇上请安。”门口宫女请安声,我赶忙站起身,打开门。果然见着康熙站在门外。 我跪下身子,给康熙磕了头。这是半年来我首次见着康熙,心里一阵意外一阵忐忑,脑海里亦是一片空白,我害怕自己走到了尽头,随后的历史翻天覆地,胤禛,莫辰莫愁,牧声绿烟,还有十三…… “住得可好?”康熙走进屋里,坐到椅上对我说道。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颤抖:“还好。”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 康熙从椅上站起身来,脚步略有颤巍,停在我跟前。“起来吧。”康熙的声音回荡在我头顶,一下子就散去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子。 “丫头,这半年,你竟没有和我说实话。”康熙站在我跟前,语气无奈又沧桑。 我垂下眼帘,说不出一个字。 “半年前,朕留遣在扬州的探子探出了消息,却是不得齐全。只知是四福晋在扬州住了近一年时光,且生下一儿一女……”康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而今,朕已全悉。丫头,是朕冤枉了你……” 听得康熙如此的肺腑之言,眼中顿时一片模糊。“阿玛……”我轻声唤道。 康熙伸手握住我的手,脑海里瞬间闪过我刚入宫那时,康熙与我一同在秋季雨后的御花园里说诗赏景的情景。 “奈何你竟将皇室骨肉流落在外,这依然是死罪。” 我跪下身子。 “缘由,朕想知道你隐藏八年之久的缘由。” 我紧咬着嘴角,深深地埋着头,不敢抬头看康熙一眼。 许久,长春宫一如往常的寂静,殿内只有我与康熙二人。这般的寂静仿佛在我与康熙之间形成了一种对峙,让人招架不住。 “皇阿玛,若兰斗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启口说道,“四福晋不该有子嗣……” “这是什么话?!康熙未等我说完,便喝声打断了我的话。 我低下头,却见着眼泪掉了下来。 “你是朕最疼爱的儿媳,老四对你如何,这么多年谁都明白。你是四福晋,是皇家的媳妇,什么叫不该有子嗣?!”康熙继续说道。 本就是初冬时节,加上正是处在阴冷的大殿内,我整个身子不住的颤抖。 “九龙夺嫡之惨烈,若兰不想再见了……”我真不敢相信如此言语竟从我口中说出来。 康熙愣了半晌,“你……” 我颤抖的更加厉害,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将那样的话说出来,只知道自己说了最不该说的话,但却是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弘历那孩子聪明懂事,胤禛也是极爱的,皇阿玛也是。不是么?”此时我倒是淡定下来,语气平稳。 康熙六十年年末,我总相信如康熙这般英明的君主,应当看清了谁是最佳的皇位继承人。 “你……竟然……”康熙对于我的言语,依然处在惊讶之中。我抬眼看向康熙,见他双眼看着窗外,微仰着头,身躯略显羸瘦。 “丫头,从第一次见着你到此时此刻,你竟一直站在这皇圈之外,看着这宫里的腥风血雨。也只有你了……” 我低下头,对于政治之间的纠葛,我多半是明了的,如此才能这般是为圈外人。但是对于情感,我却陷得如此深刻,不然今番我怎么又会在这长春宫深居半年之久。 康熙坐到椅上,神情有些恍惚。他手撑着额头,此刻我发现,眼前的皇阿玛真的老了,六十年的风雨,此刻在他脸上神情里,全都化作了疲乏与苍老。 “没想到……你竟如此算得朕的心思,你……究竟是什么人?”康熙抬起头,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我,问道。 我看着康熙,心里五味杂陈,“我是爱新觉罗家的媳妇,是爱新觉罗·胤禛的妻子,是皇阿玛的儿媳妇。”我在这里三十多年,老实说自己已经渐渐淡忘了在现代的种种,只知道在这里有我的家,还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 康熙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伸手过来。我一惊,愣了愣,“若兰不敢。” 康熙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扶着我的手臂将我扶起,说:“你这番作为死罪无疑,但朕却怎么也气不上来,竟全是怜惜。” 听得康熙这番话语,我心里也是一酸,紧握着手中的帕子,将眼角的泪水憋回去。 “你比朕聪明,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孩子,”康熙说到这番话语,语气里满是哀伤,“如此抉择,你牺牲之大,让朕也不得不钦佩于你,也让朕打心眼里心疼你……” 竟见着康熙眼里一层朦胧,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也算的是我自私了,将自在给了他们。” 康熙略转过阵子,我清楚地看见他从袖中拿了帕子,擦了眼角。随后,他又转过身子,拿出另一块月牙形玉环,递给我。正是当年我留给莫辰与莫愁的玉环。 “这本就是朕赐给你的,你拿回去吧。”康熙说道。 “他们……”我紧紧握着手里的玉环,急忙问道。 康熙摆摆手,说:“转眼又是除夕了,丫头,回府吧,除夕家宴上与朕折上一枝红梅来。”说罢,他便将门口的李德全唤了进来,“备下轿子,送四福晋出宫去吧。” 说罢,康熙便转身出了长春宫。 我坐上轿子,却是依然恍惚。今日康熙突来长春宫与我谈话,而我终于等到了奇迹,那拉氏可以回雍王府了。但却总有一丝不安,我坐在轿内,手里紧紧握着那两个玉环,我担心莫辰与莫愁,担心牧声与绿烟,还有司瑶,月萍…… “福晋。”轿子停了下来,帘外小太监唤道。 “什么事?”这么点时间,肯定未到四爷府。 说罢就见着有人突然将帘子挑起,我抬眼看向帘外人,一怔。 “牧声……”意外之极,我愣在轿子里。 “若兰,没事吧?”牧声看着我,问道。 我收回神,微摇摇头,“没事,你们……” 我话还没说完,牧声就侧过身子,扶着我下了轿,我这才发现张廷玉竟也站在几步之远。 “皆安然无恙。”牧声说道,说着就见着张廷玉走到我跟前,作揖行了一个礼。 “张大人无需多礼。”对于张廷玉的出现既意外又在我意料之内。 “福晋,换个地方说话吧。”张廷玉对我说道。 我听后,看了看身后的轿子,张廷玉见此忙又说道:“福晋,放心。这也是万岁爷的安排。” 我心里一阵感动,点了点头,便与牧声和张廷玉一起往走向一个胡同。 “竟是万岁爷的安排……”我低声叹道。 “是的,我刚入京,衡臣便找到了我。”牧声接着我的话说到。 “所以你才递了信件给我,”说着我看向张廷玉,对他说道:“多谢。只是这般厉害之事,若有万一,我将何以情堪?” “福晋言重了。况且万岁终究还是赌不过一丝情理与不忍,将福晋送出了宫,而且还有更大的恩德。” 说着牧声与张廷玉两人把我带进了一个小院落。刚进院子,就见着司瑶与绿烟迎了出来。 “若兰!”她俩走到我跟前,一起双手抱住我,“总算是盼的你平安出宫了。”司瑶说道。 我埋在她俩的怀抱里,点点头。 “若兰,来。”绿烟松开我,拉过我对我说道。 “莫辰,莫愁,来……”司瑶说着将站在一边的两个小孩子带到我跟前。 “兰姨。”他俩一齐唤道。 天地间顿时仿佛都失去了一切声响,我只感觉脸颊上一阵滚烫划过。 “若兰,现在也只能喊一声兰姨,……”牧声走进我对我说道。 我摆摆手,“这对于我来说,已是意义非凡,足够了。足够了……”泪水终究还是涌了出来…… 我伸手将那两个玉环递给莫辰与莫愁,说:“好好带着,莫再丢了。” “绿姨和萧伯伯说玉环还会回来,真的回来了!真是我与莫愁的娘亲留下的信物,我们定不会再让人拿去了!谢谢兰姨!”莫辰一见着玉环,就高兴起来。 我微扬起嘴角,依然掩不住心里一丝酸楚:“对不起,娘亲现在还不能与你们一起……”我心里暗想道。 见面是短暂的,这已是康熙给我最最大的恩赐。见着莫辰与莫愁两个孩子,还有牧声与绿烟,一声兰姨,没有什么遗憾。我坐回等在胡同口的轿子,往雍王府赶去。我依然还是四福晋,还是要回到我早定的轨道上去。 重见相思化浓情 牡丹阳春大事形 回到雍王府已近黄昏。回到阔别已久的漱兰院,我心里感慨万分,八年前早已答应过胤禛,再不会离开,但这一次自己却再一次食言。 这半年,我不知自己祸福生死,不知自己如此变故遭遇会对胤禛有怎样影响,半年来提心吊胆的度日,此时走在往漱兰院的路上,才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地放下了。 “主子!”翠儿一见我走进了院子,忙丢下手里的活,走到我跟前。 “翠儿……”我扬起嘴角,看着翠儿,半年未见,翠儿竟也苍老了不少。 “主子。”青儿听见声响,也跑到我跟前。 “主子,可大好了?”青儿问道。 我点点头,说:“都已安好回府,没事了。”说完却见着翠儿眼眶一湿,我笑了笑,说:“怎么,我回来了不高兴?” 青儿与翠儿都憋着泪摇摇头。 “进屋吧,我是从后门进府的,府里现在还未知道我回府之事,先休息一会再让各院主子来请安吧。爷呢?”我扶着翠儿的手往屋里走去。 “爷一早出府去了……”翠儿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院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过头,看着那个脚步匆忙的身影,顿时心里一酸,眼角湿润起来。 他几乎是用跑的走到我跟前,停了脚步,胸膛因快步疾走而喘着气起伏着,他愣愣地看着站在门槛边的我,不说话。 青儿与翠儿默默地行了礼,便退下去了。 “胤禛……”眼角的那滴泪水,终究还是划过了脸颊,一阵湿热。 他走上前,拉我入怀,低头便狠狠地吻住了我。 我闭上眼,仿似要晕眩在这样的吻里,半年来的相思与煎熬终于可以在此刻均释怀。 他带着我边吻边进入屋里,带上门。顿时将院内残留的那些夕阳余晖隔在门外,屋里有些昏暗,但是他的吻却没有因此而停下来。 我整个人几近软在他的怀里,忽觉得脖子里一阵湿凉。我一惊,略推开他。 “别放……”他声音低沉仿似压抑着无数情绪。 他哭了。我真切的见着他眼角的湿润,我低头靠入他怀里,伸手紧紧地抱着他。 我终于知道这半年并不只我在受折磨,还有我身边的这个男人,而且他所受的压力,恐惧并不少于我,我抬头,吻上他略凉的双唇。 他一弯腰将我抱起,走进里屋放到床上,一甩手就放下了床帐,…… 他吻着我的眉尖,不断地喊着我的名字。 “你说过再不会离开我。”他轻声质问道。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说:“而今我在说这样的话,你可依然会信我?”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上了我的唇,缠绵而热烈,“信你。若你再与我失信,我也会将你寻回来……将你锁在我怀里……”一字一言从吻中溢出,我顿时闻到一种温暖的感动气息,久久不曾散去。 这个晚上有的只是缠绵与温存,年末的寒冷都被拒之门外,我躺在他怀里,珍惜这样的温暖与安心。 他轻轻地抚着我的发丝,气息平稳。我伸手将被子提了提。 “若兰,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静气的闭上眼休息过了。”他轻声对我说道。 我将被子裹在我俩身上,低头埋入他的怀里,“而今都会好的。” 不久,就听见了他轻微的打呼声。我微抬起看着他的脸。半年的沧桑在他脸上清晰可见,但此时却像个孩子一般睡下了,眉头不再紧锁。 第二日清晨,他和我一起到饭厅去用早膳,李氏,年氏她们陪同,也算是给回府的四福晋请了安,随后他与我一起出府坐马车去了圆明园。 马车里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抬眼看他,见他一脸笑意。 从昨晚我回来我现在,他都一直没有问过我康熙为何要将我软禁的事。“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问?”他伸手将我揽入怀里,说道。 我没有说话。 “我至今还是不知道皇阿玛是为何,但如今你我过了这一关,以后就好好的过日子。过去的就不要在意了,可好?”他说道。 “嗯。”我点点头,应答道。 此后的日子我便在圆明园度日。他几乎每日都过来,但不每日留宿。除夕将近,胤禛将府里的那些打点之事都交给了钮钴禄氏,说是福晋刚愈,应要好生休息,对此双方都很乐意。 除夕夜,我回府折了一枝红梅后,便与胤禛一起入宫去赴宴了。 入席之前,我将折好的红梅奉给康熙,“皇阿玛的仁恩,若兰无以回报。”。康熙没有让莫辰与莫辰入雍王府,而是让他们在民间自由,康熙做出这样的选择要对我有多大的信心啊。 康熙伸手接过,“你要答应朕,要让朕的如此抉择是对的。” 我低下头,“是。” 说罢,康熙冲我为笑了笑,说:“我总是信你的。”说罢,便拉着我一起入席了。 “四嫂大病初愈,实为喜事。敬四嫂一杯。”我听声抬头,见着十四端起了酒杯,冲我说道。 我看了看十四,轻叹出一口气,刚想伸手举起酒杯,胤禛就伸手拉住我的手,制止了我。 “若兰初愈,还不得饮酒。我代饮了吧。”说罢见着胤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十四看了看胤禛,又转眼看着我,眼里有些神伤。 “那怎好少了我这一杯。”原是九阿哥与十阿哥也是走了过来,拿起酒杯。 “九弟,十弟。”这声音听得我心里一惊,抬头果然见着八阿哥走了过来。“四嫂初病愈,应早些探问才是。”他走近我,对我说道。近一年未见,气质犹然。 我刚要回答,就听见胤禛的声音:“八弟客气了。此番若兰已是全好了。但这酒还是由我代饮了吧。”说罢,就见着胤禛仰头之间喝了两杯酒。 我有些恍然,仿似回到了那二十多年前我与胤禛大婚之夜。我抬头看向八阿哥,这二十来年的流水岁月已经将很多东西与情绪都腐蚀掉了,留下的只是一些残迹与遗痕。而今看起来,也仅留下一声叹息了。 “四嫂。”明琴的声音。 我看着明琴,见她扬了扬嘴角。我这才发现,原来八福晋还是那个美丽的郭络罗·明琴。 我站起身子,扬着嘴角:“有些日子未见了。” 明琴微笑着点点头,“见着你身子安好,我便放心了。”随后便转身走到八阿哥身前,“酒喝够了,便看会烟花去吧。难得一年一热闹。”八阿哥点点头,便与明琴一道往河边走了。 随后就见着十四与婉秀跟着也去了,看着这两对阿哥福晋在河边看烟花的身影,我微微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身子一阵暖意。 酒席将尽之时,康熙将我喊了过去。快到子时了,天气尤其的冷冽。康熙披着大灰貉披斗,吹在冷风里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康熙颤颤巍巍的站着,摒退了身边的所有的太监与宫女。我赶忙走上前,伸手扶住康熙。 康熙对我扯扯嘴角,摆摆手,说:“你折的梅花极好,不知朕明年还能否闻着这梅香。” 康熙这一句话说的我顿时掉下泪来,我赶忙拿帕子擦了泪水,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了,我只能低下头,低声抽噎着。 康熙伸手轻轻拍拍我的肩,说:“等过了年,开春后,我便去你那圆明园瞧瞧。” 我点点头。 “胤禛……弘历……”康熙喃喃道。 “朕当年赐婚与你何老四成了朕最得意的一旨赐婚,老四是金,而你呢?”康熙停顿了一下,看着我,随后扬起微笑说:“你是水……金子放至水里,发出的光彩便更亮了。” 我看着康熙,我从未觉得自己对于胤禛会有这样的影响。论政事上,年氏家族的力量我不及;论内事,我嫁给胤禛十年后才和他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但想着这些年我与胤禛走过来的风雨,我也逐渐明白这一路走来的陪伴默契与相扶相爱的意义。 康熙六十年就这样结束了,家宴一如寻常,但又不如寻常。新年刚过,我便将钮钴禄氏与弘历接到了圆明园。“这是为何?”胤禛语气略有质疑,“我与你俩人住一个园子不好么? 我笑着走到他跟前说:“不会长住。”说着替他将领口掖好,说:“过些天皇阿玛回来,我想带弘历给皇阿玛瞧瞧。” 他微眯着眼看我,一副审视的姿态。我微扬起嘴角说:“弘历那孩子聪明的很,你还怕出漏子不成?我会陪在一边的。” 他低下了眼,轻轻地“嗯”了一声,“你觉得好便这样吧。” 到了六十一年三月,康熙就到了圆明园。我与钮钴禄·芷月一同在牡丹台备好了茶水瓜果,便与胤禛一同前去接驾了。 正值开春,此时园内的牡丹很是应景的开得绚烂,实为一幅极好的春阳牡丹富贵图景。胤禛与我陪着康熙一同坐在桌边,说起园里所种的稻谷杏李。康熙转过头来,笑着说:“未曾想这圆明园倒也是一幅农庄模样了……”我笑了笑,说:“此番阿玛所食所饮,皆出于园里。也算是应了自给自足的说法。” 康熙笑着点点头,说:“如此甚好。”说着我就给康熙斟了茶。 “丫头,这水不是泉水,亦非井水……”康熙抿了一口说道。 “是前些年府里梅花上收来的雪,不多,拢共就那么一瓷坛子,腊冬收好了,便埋在树根下,来年开春就好取些泡茶喝。想来收那梅花雪也是费神之事。那年弘历那孩子写好梅花词,到我跟前来说要谢我指点,我便使了他与我一齐收那梅上的雪,倒也收了不少呢。”我笑着说。 康熙听后笑笑说:“喊那弘历孩子过来吧,如此佳茗与小辈同饮才好啊。” 见着弘历走了过来,到康熙跟前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康熙伸手扶起弘历,让其坐到身边,康熙便与胤禛问起弘历的文课武学。 我见着如此情景,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眼看了看牡丹台的牡丹,轻闻这春日里自然芬气,心情渐适。 “老四,朕此番就把弘历孩子接到宫里教养,如何?”康熙看着胤禛说道。 胤禛有些意外,一愣后赶忙站起行礼道:“如此自是极好,也是那孩子的造化。” 康熙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我,微笑着点点头。 临行前,钮钴禄氏与我和胤禛都出园送驾。“你就是钮钴禄氏?”康熙略停了脚步。 芷月低着头,“回万岁爷的话,正是。” “你是个有福之人啊。”康熙叹道,随后眼神又飘向我,似乎是在向我感叹一般,却多了一丝惜怜之色。我低眼呼出一口气,走上前扶着康熙,送他上了马车。 送走了康熙,胤禛便让钮钴禄氏与弘历回府打点入宫事宜,随后就与我一同回了竹子院。 康熙将弘历接入宫里,这样的安排无疑是意味着什么。他懂,别的阿哥也会懂。 他沉默着进屋坐到椅上,我端了盏茶递给他。他没有接过茶盏,却是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茶盏一下掉到地上。 “是不是你与皇阿玛达成了什么协议?”我一惊,愣着没说出话。 “去年年末你回到我身边,现在皇阿玛就把弘历接入了宫里,是不是你拿了性命促成了今日之事?”他说着说着神情紧张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我伸手抚上他的眉间,摇摇头说:“皇阿玛一声一个丫头,你想他怎会与你说的那般要我性命?是你多想了。而今发生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难道你不相信自己?” 他站起来摇摇头,说:“我自始自终相信自己那样的能力。只是去年你突然入宫半年,让我成了惊弓之鸟。” 我走到他跟前,靠入他怀里说:“放下心来,一切都很好。” 他呼出一口气,伸手抱住我,说:“而今,我最担心的便是你了。” 我笑了笑说:“那我在这里立了誓,那拉·若兰定陪你走到最后,可好?” 他抚着我的后背,叹了一口气说:“不是最后而是永远,那就好了……” 我听后没说话,只是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在这个时空里,不仅命运不在我的手里,就连生命也不是,总有一天会面临死别,而且自己很是清楚那是什么时候。想到这里,心里有一阵纠疼。 我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让自己甩掉那样让人神伤的思绪。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而今应当好好珍惜这般时光。 “今晚月色很好,让人备下游船。与我一起泛舟月湖,如何?”我抬起头,看着他问道。 他笑了笑,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好。” 再约万春相论事 此彼何消旧情缘 六十年年末,十四从青海回京领功,朝中诸人都认为十四有望承继大统。但是六十一年开春,在康熙到圆明园牡丹台饮酒赏花后不久,便命十四仍回军中。 那日当我入宫见德妃之时,恰巧遇见了婉秀。 “四嫂。”她微微一作福。我走上前,问道:“怎么要回府了?” 她点点头说:“胤祯马上又要回军营去了,额娘唤我入宫与我嘱咐几声。” 我听后点点头,说:“应该。” 之后,我与婉秀仿似便没什么话了。而今,胤禛与十四的关系,满廷皆知,只是大家都藏着心里,但是明眼人都明白,这兄弟俩的相处一般,何况而今弘历已被皇阿玛带入宫里□,胤禛与十四更让人看成是皇位有力的两位争夺者。 “四嫂可是赶着急要见额娘?”婉秀突然这般问道。 我一愣,摇摇头说:“急倒不急,只是入宫陪着额娘说说话,再而见见弘历孩子。” 婉秀点点头说:“不知如此是否安妥?……”婉秀欲言又止。 “什么?”我问道。 “去年半年时光不曾见的嫂子,就是想与四嫂好好说会话。”婉秀说道,神情淡然。 我笑了笑,说:“姊妹妯娌间闲话联络自然,怎有不安妥之说?过会我早些见了额娘,就寻你来。” 婉秀微扬嘴角,点点头,说:“就那万春亭吧,我让人备下了茶水。” 见了德妃,陪着喝了会茶便没往乾清宫去见弘历,直接往万春亭去了。 这时已近傍晚,夕阳斜照在亭里,一片昏黄。我走进亭子,见着亭子的桌上已经摆好的茶水,却不见婉秀。 听得脚步声,我本以为是婉秀,转过头来一看,却是见着十四进了万春亭。 他穿着青色立蟒箭袖袍子,腰间配着一个石色连云锦绣香囊,下面的墨青色宫穗轻轻飘在吹来的春风里。见他静静地看着我,双目炯然,眼光却是柔和的一如亭外的夕阳。 “若兰。”他站定在我跟前,轻声唤道。 这么多年,私下里他仍然喊我一声“若兰。” “本说是见你福晋,没想却是你跟了来。”我笑了笑,坐到桌边,略离了他一步远。 他坐到我对面,端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将一杯茶递到我手边。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君山银针。看来婉秀早就准备让十四来的。 “三日后我便回军营了。”他端起茶杯,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说:“开春不久,那儿天气比不上京城舒适,就刚一会额娘还惦记你要照顾好自己冷暖。” 他突然放下茶杯,说:“你呢?你就没什么话?这万春亭还是一样的万春亭,怎么你我之间却成了这般?” 他情绪激动,茶杯敲在石桌上一阵清脆。 我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那个四岁的阿哥么?我也不是在乾清宫煮茶的丫头了……而今物是人非,这般道理你心里应该清楚才是。”我承认这话说得有些绝了。但是,十四如今是康熙器重的抚远大将军,他真的不是那个闹着我要我与他做荷包的十四阿哥了。 他垂下眼,说:“你是他的福晋,再不是若兰了……” 我见他神情恍惚,口里一阵自言自语。“十四,十四?”我拉了拉他的手臂,唤道。 “莫不是病了?怎么这般模样?”我轻声低吟道,随后伸手抚上他的额头,还好,只是略有薄汗。 刚想拿手下来,他却又伸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抬眼看着我,说:“你是他的福晋有如何?你还是这般关心我的,不是?” 手被他紧紧地握着,任凭我怎么使劲,也挣脱不开。 “额娘。” 隐约的一声“额娘”倒是让十四迅速的松了手,我抬眼看向亭外,见着弘历快步走到了万春亭。 “听得额娘入宫了,弘历特来给额娘请个安。十四叔也在。”弘历在一边规矩的行了礼。 十四站起身来,我见他已然恢复了正常神色,“弘历啊,怎么皇阿玛那儿放你下课了?” 弘历笑了笑,走到我身边,对十四说:“正是皇玛法告诉我额娘入宫来了,说我若是能做的一首好诗,便让我下课过来见额娘呢。” 十四笑了一声,说:“如此看来,好诗已然做成了。”说罢,又转身看向我,说:“我这儿什么人的关心嘱咐都不缺。今儿看来,这物是人非的道理,也要打了折扣了。”说罢,就转身出了万春亭。 弘历看着十四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远处的转角。 “额娘。”他走近我,扶着我做到椅上。我叹出一口气,拉他坐到我身边,“怎样,在宫里住的可好?” 他微笑着点点头,说:“好。额娘……”他看着我,语气犹豫。 “什么?” 他看了看我,扬起嘴角,摇摇头,接着又和我说起在宫里的事, “今日儿子见了张廷玉张大人,学了不少学问……” 我粗枝大叶的听着,心里却是有些感叹:弘历果然如胤禛般沉稳,他今日见了十四对我如此神态举动,心里定是有所疑惑,但他却将疑惑压下去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而且很有分寸。 刚走出宫门口,要坐上马车,就见着八阿哥正好下了轿子,要入宫去。时值黄昏,西方仅剩下余辉照着半边天空。 他走到我跟前,我微微一颌首。这是自那承德避暑山庄的毙鹰事件后,我与他的第一次单独会面。此时我才发现,在心里仍然对他有所愧疚。但是转眼又一想,这愧疚究竟从何而来,仿似全不由避暑山庄之事而来。 “你是不是与十四会面了?”他看着我问道,语气一如以往,几十年的纠葛竟在这样的话语里,听不出半许。只是在神态步履之间,略显疲乏。 我沉默着点点头。 他叹了一口气,说:“十四……他……”又是一个欲言又止。 “怎么?”我问道。 “而今物是人非,总要留下心思,或有不全。”他走近一步,对我说道。 我有些愣神,好一个物是人非。原来十四的变化,在他眼里也是极其显眼的,但他却是拿来嘱咐我,这是为何? 他静静地看了一眼,随后低下眼,说:“如今再见你安好,我们倒是都放下了心了。”说完,他便转身进宫里去了。 我们,我们倒是都放下心了。我本以为那是说他与明琴。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并不如我所想。此时是周围人皆知,我不知。彼时竟是人人皆知,我才知。 一阵风出来,略感凉意。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回身子,想回马车上去,竟见着胤禛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我走到他跟前,说:“过会回圆明园么?我一早让翠儿备下了百合枸杞,晚些时候我与你泡上枸杞清茶就着百合糕做小点,可好?” 他伸手抚着我头侧的那一簇流苏,“我尽早回来,若是晚了,就不要等我。”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浅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替他将肩上的衣服褶子拂拂平,“理会了。你进宫去吧,我先回府了。” 他点点头,将我的手紧紧一握后才松开,转身进宫去了。 周围行云流水,只你为我归宿。 转眼已经入夏,圆明园内多水,风清气爽。自入夏后,胤禛就居在了竹子院,想着他本来就是个惧热的,便也没将府里的那些事拿出来与他唠叨,任他住下了。 那日清晨,我见那湖里荷花已经有了莲蓬,忙遣了任重任远,划着船将莲蓬采来。 “翠儿,去拿些桂圆来,好做着冰糖莲子。”我看着任重任远抱着一大束一大束莲蓬下船,忙对翠儿说道。 “是……”翠儿见着我一脸的兴高采烈,笑着回道。 “青儿呢?”我问道。 “一早见着好像吹了风头痛了,我便让她歇下了。主子,有事吩咐?” 我摆摆手说:“这炎夏天气,莫不是贪凉,冷热不调了?” 翠儿看着我,摇摇头说:“这丫头身子一向好得很,让她躺个半天就好了。”说着就进屋取桂圆去了。 “青儿丫头犯头痛了,任重任远,就你们兄弟俩给我把这些莲子剥了吧。”我说道。 “嗻。”他俩打了千,随后就一起坐到石桌边上剥起了莲子。 而我则想着去瞧瞧青儿,便走到了青儿住的屋子,轻轻地推开门,见青儿躺在里面。我轻手轻脚的床边,拿起薄毯想给她盖上,却是见着枕下有一个荷包,露了半边出来。我伸手拿其出来,想给她放至一边去,却是见着荷包上绣了满文。我微皱了眉,满文我只会说几句,却是不识不读,纯粹一个满文文盲。 “是我傻了,竟以为你是真诚待我,原是为了别人……”青儿口中喃喃自语。 我忙将手里的荷包放回她的枕下,吸了一口气,又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掩上门。 雪夜弥留终为见 严城缜思千钧刻 晚上做成了冰糖莲子,便让翠儿分了些给任重任远兄弟。 “冰糖莲子的味道他们俩兄弟可尝的来?”我放下手里的满文书,对进屋的翠儿说道。 翠儿笑笑说:“哪有尝不来的理,他们唯恐这般要折了寿哩……” 我听后笑着摇摇头说:“跟了我这么久,还是一股子奴才主子的习气……” “主子,怎么看起满文书了?”翠儿递了一杯茶给我,问道。 我抬眼看了看翠儿说:“不瞒你说,满文我是一个不认得……” 翠儿略有惊异的看了看我。 我叹了一口气说:“还记得那一年我将军府落水的事,那后,便没记得事了,满文也就这样丢了。” 翠儿叹了一口气说:“这么多年了,竟还没见好。主子,落水前的那些事儿,你当真不记得?” 我无奈的笑着摇摇头,说:“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一般,就像是前世后身,怎么还记得?” 翠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如此倒也好,以前的是过去了便就过去了。这样的主子,我们都欢喜。” 我微笑着拉过翠儿,“你可识得满文?” 翠儿笑着道:“我哪里识得?主子怎么不请教爷?” 我撇撇嘴,说:“不想招他的唠叨。”说罢,就一个人拿起手边的冰糖莲子吃了。脑海里却依旧想着青儿荷包上的那个满文,便放下汤碗,走到书桌边,拿起笔,照着模样将其画下。 “是我傻了,竟以为你是真诚待我,原是为了别人……” 想着青儿迷糊时所说的话语,心里感叹,定是与这荷包上的满文有关系。 不知为何,我竟然想起了侍棋,一样的伶俐,一样的善解人意,与我的情感深厚。我误了侍棋一生,如果有机会能让青儿幸福,也算是一个回偿吧。 “爷吉祥。”听见门口翠儿的请安声,我赶忙将纸条收好,转过身子,看着胤禛进了屋里。 “用过膳了?”我走上前问道。 他点点头,说:“在舅舅那儿用了。” “隆科多?”我心里叹道,他这个舅舅这么多年来我没见过几回,再说那些公事他从不与我谈起,我也从不过问。“你喝酒了?”闻着他身上隐约的酒气,我问道。 他略摆摆手,扶着我的手坐到椅上,“两三盅而已,拿盏浓茶就没事了。” 听得他这般说,我赶忙让翠儿泡了壶浓茶过来。 他抿了一口浓茶就放下了茶盏,只是一个人皱着眉头,一个人在心里打量着。 我静静地坐在一边,入夏时光,转眼立马到了那个关键万分的时刻。康熙,皇阿玛,六十一年冬季……自己总不敢如此想下去,康熙对我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有恩情有默契有相知。他了解我,并与我万分恩情,让我在这样的时空里始终感念他予我的关怀。 “怎么了?”胤禛突然地出声,我心里一惊,这才发现脸颊上一阵温凉。 “怎么落泪了?”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颊,问道。 我赶紧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夏日风大,吹进了沙子……” 他叹了一口气,握紧我的手。 “你呢?见你一回府就是皱眉叹气。”我看着他问道。 他转头看向我,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就是十四弟那儿……” 忽听得窗外“哐”一声,我一惊,赶忙走出去,见着青儿脚下是打翻得一碗冰糖莲子,身子靠着一边的墙壁,脸色惨白。 “怎么出来了,身子不舒服不好好躺着作甚?”我扶着青儿,说道。一边翠儿忙赶了过来,说:“就听了主子的话吧,回屋吧,这儿有我。” 青儿略抬起眼帘,看了看我,微微点点头,说:“真是自己不打量打量,如此倒还糟蹋了一碗冰糖莲子。” 我叹了一口气,说:“等你好了,赔我做个十碗便是了。” 青儿笑了笑,随即翠儿就扶着她回房去了。 我刚要转身回屋,见着胤禛走到我跟前,看着青儿翠儿的身影,说:“要不再从府里调一个丫鬟过来?” 我撇撇嘴,将他拉入屋里,说:“青儿不过是一天头晕罢了,再说而今我的身子也好了许多,哪里用的着时刻俩人照料着。” 他静静地看着我。 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怎么?” 他微扬着嘴角说:“没什么,就是想你怎么没有雍亲王嫡福晋的架子?” 我听后,心里一阵好笑,说:“那就休了我,娶个有福晋架子的来吧!”说罢,就不去理会他,独自坐在椅上端茶喝。 他亦是一阵闷笑自嘲,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再如何怎好将你休了,让给了别人。” 他的这句话,前半句听得我窝心,后一句“让给别人”听了一阵别扭,白了他一眼,“随你胡说去吧。”说罢就一个人进了里屋。 躺在床上,究竟是入夏气候再况心里别扭着他的话,不觉身上一阵薄汗。 “还气?”他脱了褂子,躺到我身边,搂过我对我说道。 我闭着眼佯装睡下没说话。 他轻叹了一口气,轻声说:“你不知我心里所惧,只怕日后,日后……我拼死了不放你,还是不能。”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吻上他的双唇说:“再得胡说,我当真不理会你。” 自那后,我才明白他的担心。他怕日后若是登极的不是他,而不能再拥有我。对此,我一直没有顾虑,并始终坚信,我知道我会是他的皇后。只是他,我从没了解过他心中所惧所虑带来的压力,更甚是折磨。 转眼入了十月,康熙便准备往南苑行围。不过半月,康熙病发,从南苑回驻了畅春园。 胤禛早已奉康熙圣命代祀南郊,圆明园只我独居。自康熙从那南苑回来后,我就一直坐立不安。我心里明白,不过是这几天的事了。皇宫自康熙回宫后就一直沉静如镜,但是每个人都知道那样的平静之下有多少暗涛汹涌。三日后,十一月十二日,那深夜下着小雪,我坐在里屋,手里拿着书,却看着暖炉里的火苗发愣,突然院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赶忙走到门前,打开门,竟是月萍。 “月萍,怎么了?”我将月萍拉入里屋,拍了拍她肩上的积雪说道。 “若兰,快快与我入宫去,万岁爷想见你。”月萍拉过我给她掸雪的手,继续说:“就这样走吧,不用换衣服了。万岁爷让我来,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了去,你明白?” 只感觉月萍握紧了我的手,两眼紧紧地盯着我,我这才缓过神来,点点头,拿上件挡雪的雪貂披斗,便与月萍出去了。 “主子……”翠儿拿着灯笼,看着我要出门去,唤道。 “我要出园子一阵子,不要声张。”说罢,就与月萍快速出了圆明园。 入了畅春园康熙的寝宫,李德全走上前来,接过我手里的披斗,我看了看李德全的神色,他朝我看了一眼,微摇摇头。 我走到康熙榻前,跪下身子。“皇阿玛。”我轻声唤道。 “丫头……”康熙微睁开眼睛,呢喃道。 我低下头,喉嗓间一阵难抑的酸涩弥漫散开,让人不得呼吸。 “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康熙看着我说道。 “阿玛……”我哽咽出声。 康熙精神极其不好,眼睛微闭,毫无生气,只是略说了几句话,便又昏睡了。 我默默地跪在榻前,直到天明。 十一月十三日,清晨。 “朕果然闻不到今年你府里的梅花香了……”康熙对我说道。 我抽泣着说不出话,只是摇着头。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你与我说不想再见着九龙夺嫡的情景了……朕听了便想,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看穿别人看不穿的,洞悉一切。那大位谁属,你我早有默契。”康熙颤抖着手,握着我的手,说道。 我埋着头,咬紧了双唇。 康熙继续说:“朕信得过你,也信得过老四。” 康熙如此一番话,让我震惊。我愣愣地跪着,好久好久说不上话来。 康熙将他手上的扳指递到我手里,说:“收着吧,有用。” 我默默地将那扳指收好,又默默地给康熙磕了头。 康熙微摆了摆手,“下去吧。兰丫头。” 我俯身磕头,许久都抬不起头来。我怕,但是又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事实,这是我与康熙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康熙转头又看了看我,说:“怎么皇阿玛的话都不听了?” 只见得眼泪簌簌的掉落在地转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若兰告退。”站起身,走出寝宫。 月萍上前扶过我,把我带到了一条小道上,往畅春园外走。 临走时,隐约听见李德全的声响:“隆科多大人,张大人,这边请。” 康熙要颁写遗诏了。我心里默想。 坐到马车上,我拿出康熙给我的那个扳指,紧紧地握在手里。忽的马车一阵晃荡,我一惊,车帘子忽的被掀起。 “若兰,没事吧。”竟然是牧声。 我看着牧声,摇摇头,说:“没事。只是皇阿玛怕是……” 牧声呼出一口气,说:“皇上病重南苑回来,我怕万有变故便入京了,看来果真如我所料。皇上此时召见你,难道说是已经与你交代了大位之属?” 我拿出康熙给我的扳指,微微点点头,说:“还拿了这个给我。” 牧声看了看我手里的扳指,说:“衡臣已经入畅春园了,他让我在宫外等着,没想到真的……” “我要去养蜂夹道。”我拿着康熙给我的扳指,突然说道。 “你是说十三阿哥?”牧声看着我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说:“将十三从养蜂夹道解救出来。” 十三,康熙给我这个扳指,定是要我将十三悄悄放出来,他还是有他的顾虑,或对于八阿哥,或对于远在青海的十四。这是康熙给我的最后一道默契题。 牧声点点头,说:“养蜂夹道现在只怕都是九阿哥的亲信,你若去了定是让人猜到了皇上最后的大位之属。只怕到了那时,仍会有变。【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你先回府去,由我去养蜂夹道解救出十三阿哥后,再去南郊保护四爷回来。” 我看着牧声,点点头。令人叹服的是此时的他还是一如冷静沉着。 “多谢。”我轻声道。 “快些回府吧。莫不要让人知道你入宫的消息。否则万一生变,万事难回。”牧声对我嘱咐道。 我点点头,“你也小心。” 牧声点点头,随即便掀起帘子,下了马车,上了马往养蜂夹道去了。 回到府里,天已放明。此时京城早已严城戒备。 我如坐针毯的等在漱兰院,不久就见着翠儿,青儿还有任重任远也赶来了漱兰院。 “主子。”青儿与翠儿跑到我跟前。 “你们怎么来了?”我问道。 “是萧先生的口信,怕福晋这边有事差遣,便让我们过来。”任重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萧牧声,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有如此缜密心思? 哀辞悲恸终峥嵘 难料情愫成风波 直到傍晚,才见着牧声到了漱兰院。 “放心吧,这会儿十三爷与四爷已经入宫了。” 我放下悬着的心思,呼出一口气,说:“多谢。” 我对牧声的感激,恐怕这一声谢谢是远远不够的。不论是多年前在扬州相助我与莫辰莫愁俩孩子,还是现在在这样的情况下冷静沉着的对待今日之事,我于他,不仅仅是一种感激,还有更多的钦佩。 “绿烟与莫辰莫愁可好?”这一天始终忙碌担忧宫内之事,直到此时我终于意识到牧声既是入京了,那么绿烟与两个孩子应该也离京城不远。 “就在衡臣京郊的小院里,现在还不好接入城里,等时局定下来了,再接到城里来罢。”牧声坐到一边的椅上,对我说道。 我沉默着点点头,坐到牧声手边,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看了我一眼说:“若兰,真得不想让莫辰莫愁认祖归宗么?”牧声问道小心翼翼。 我收回心思,看着牧声点点头,说:“我答应过皇阿玛,况且……不瞒你说,处在宫外,对他们,对我,对胤禛,甚至对整个大清都是好的。” 牧声定定地看着我,许久都不说一个字。 我疑惑地看着他。 “若兰,这里的事你究竟看清有多少?” 牧声这一问,问的我心里一惊。 我沉默了一会,微微叹了一口气,“该知道的不该知道,虽明悉其中缘由,但我却仍然活在那么多的无奈里。” 牧声仿似有些震惊,愣着看了我很久。 不久,院外就有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进院来,“万岁爷不好了,福晋快快入宫吧。” 我手上一抖,茶盏摔碎在地上,微烫的茶水溅在桌腿上,升起一丝薄雾。 我赶忙站起身,要往院门口走去,牧声赶忙拉住我,“让我与任重任远送你到宫门口。” 我点点头。 到了畅春园康熙寝宫外,皇子福晋跪了一地。 一会儿,就见着李德全将阿哥们都唤进了寝宫,我跪在门口,低着头。 今日一早时候康熙与我秘密会见,或许此时心里不该有任何遗憾了。但内心却仍悲痛不已。逝去的不仅仅是大清的康熙皇帝,对我来说,他还是一个父亲,一个与我相知默契的父亲。 我静静地跪在地上,小雪纷纷扬扬的洒在身边,身边的人不断有些切切私语。忽听得门“吱呀”一声打开,显得那般突兀。 模模糊糊见着的是隆科多,手里拿着黄龙绢绸圣旨。模模糊糊听见一阵惊叫与惊呼,随后我仿佛感觉自己的身子与那雪花一样,飘了起来。身上如雪花般冰冷。 醒来,那已是两三天后的事了。我迷糊着睁开眼,还是漱兰院的房间,只是房内尽是戴孝之人。不久,就见着胤禛穿着一身孝进了屋里。 屋里人跪了一地,胤禛略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打扰到我,但我依然那么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声音:皇上…… 他坐到我床边,我抬眼看着他,一眼的疲惫,眉头紧锁却看着我满眼温柔。他,依然还是那个他。 “可好些了?”他轻声问道。 我愣了愣,心里琢磨该如何称呼他回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得出一句话,只是微微点点头。 随后坐起身子,拿起床边的孝衣,要穿上下床。他一把拽住我。 我回头看了看他说:“该让我去,他是我阿玛。” 他低着眼点点头,招呼过翠儿服侍我穿衣,便拉着我一起入宫了。 下了马车,远远见着十三站在宫门口,我忙走到十三跟前,细细的打量,十年时光,而今的十三竟苍老成难以看出当年豁达笑谈的神态。 “四嫂。”他静静地喊道。 “你……可好?”我轻声问道,伸手过去握住十三的手。 十三微扬扬嘴角,点点头,也是紧紧我将我的手回握住。 与胤禛,还有十三一起往梓宫走去,偶尔从他们的言语里听得只言片语:十四要回来了。 胤禛一直跪在跪在康熙的棺椁前守着,我走上前跪在他身边。 忽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我略转过头。见着十三,八阿哥一起走了过来。 与八阿哥目光接触的那一霎那,我分明感受到那眼光里哀痛中掩藏的一丝不甘。 胤禛站了起来,十三与八阿哥一同作揖请安。胤禛转身扶我站起,他们一同喊了一声:“四嫂。” 我点点头,对胤禛说:“我去看看额娘。”随后就走开了。 听得身后的对话: “十四现在到了哪了?” “回皇上,大将军王来信,三日后即可入京。”八阿哥的声音,虽说言语恭敬,但却透着无力感。 “到时先让他在京郊候旨,朕允后方可让其入京……” 朕,现在自称朕的那个人,真的还是那个他么,我想到了他即位后对于八阿哥他们一行人的处置,心里一凉。 德妃状态很不好,明显康熙驾崩对于她的打击很大。她一见到我便向我问起十四。现在胤禛已然成了新帝,但是从她的言语神态里,我看出她一直以为十四会是登极的那个。 德妃身边一直有婉秀陪着,我与德妃处了一会,就见着十三爷走了过来,便与十三一同往胤禛那儿去。 十三走在我身边,没走几步就会落在我后面,我放慢脚步等他,没走几步他又落在我后边。我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他,他向我扯了扯嘴角。 我心里一酸,十三还是由此落下病了,任凭我如何知道他的遭遇,如何为他准备,他所经历的劫数依然。 这些天来,胤禛一直没有休息。我尽量陪在他身边,因为过不了几个时辰,他便吩咐我去歇息。我有我的倔强,一直陪他在梓宫内。直到那天他说:“朕让你去休息,这是圣旨。”我才拖着身子,到一旁的暖阁软榻里躺了一会儿。 隐约听见一声拍桌响声,随即扑来的就是盛怒叱责声,我赶忙穿好鞋子,快步走到前殿。 一群大臣低着头站在胤禛前面,胤禛手撑着一边的桌子,另一只手因愤怒而略微发抖。 他见着我过来了,走到那群大臣前面,说:“让张廷玉前去,带着朕的亲笔圣旨前去!看他还敢如此放肆?!” 说罢就见着那群大臣退出去了。我走到他跟前,倒了一杯水与他,“怎么气成这般?” 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推开我递过去的茶杯,说:“让你回去歇息,怎么又过来了?是不是朕说的话,每个人都不听!” 我一愣,将茶杯放回桌上。他如此盛怒,想来十四已经到了京城了而且定是没有按着他先前吩咐下的话做。 翌日,我回雍王府去打点东西,准备搬到宫里住。刚到府里,就听得消息,十四已经入城,马上要入宫了。 想起到时候又是一阵风波,我匆匆与钮钴禄氏交代了几句便又折回宫里。 入宫后,刚刚走进梓宫,一边的太监就将我拦下,说是皇上吩咐,让我先回暖阁去休息。 无奈,折回一旁的暖阁去。 坐不住走出暖阁,往偏殿走去。那些太监再也没有拦住我,因为殿内的情势已经失控。十四直立着站在胤禛跟前理论。吓得殿内的宫女太监都退出了门外。 我刚走入殿内,胤禛一见着我,对我吼道:“你怎么来了?连那群奴才也要抗旨不成?!” 我没有理会他,看向十四,见他戴着孝侧着头看我。“事已至此,你怎么还是这般模样?” “事已至此?你问他,而今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应该如此?!”十四情绪激动,指着胤禛对我喊道。 “皇阿玛的选择,你都要质疑不成?”我对十四说道。 十四慢慢的走近我,“皇阿玛?是皇阿玛亲口说的?我知道那只不过是一张遗诏,谁知道遗诏最初是什么模样?” “皇阿玛亲口与我所说。”说着我拿出康熙那日给我的那枚扳指。 十四一看,稍微一愣。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一直都是他……”十四愣愣地看着我手里的扳指,嘴里呢喃道。 我静静地看着十四,梦想突然之间变成这般空白与破碎,这样的突然或许真的难以承受。 胤禛走到我跟前,我呼出一口气,将扳指递给他,说:“那日清晨皇阿玛将此物给我,我让人凭此物将十三从养蜂夹道救出,这是皇阿玛给我的最后一道信任了。” 胤禛点点头,伸手刚接过。十四突然伸手,拽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一边。 “十四!”胤禛怒喝。 “皇位,若兰,为什么你可以占有二者!”十四拽紧我的手,将另一只手搂在我的腰间,让我动弹不得。 顿时我感觉血液仿佛在身体里停止了流动,我愣愣地看着对面的胤禛,他眼睛怒睁,紧紧地盯着十四放在我腰间的手。 “放开!朕命你拿开你的手!” 十四低头看了看我,说:“早知如此,那年你困在河北小院,我就应该将你带走。”说罢,又看向胤禛,说:“四哥,你真以为那些首饰是劫匪拿着去当铺的么?我亲手从若兰身上取下的那些首饰,那时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么?我后悔当时将消息透露给你,否然,拥有若兰的便是我!” 胤禛猛的走上前,紧紧地拽住我的另一只手,将我拉出十四的怀抱。我就这样被胤禛与十四同时拽着,一切都不是我所能反应过来的。 我浑身发凉,脑海里不断回旋着十四的话语:拥有若兰的便是我! 这么多年,我始终不曾想,十四竟然对我有那般情愫,还是我一直在忽略。那年被劫走困在小院里,竟然与十四有关。在我昏迷后将我扶起的那个人,竟然是十四。忽然脑海里不断闪过与十四相处的画面,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晕眩。 难承双恨病愈重 梦里两难悲含情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脑子里仿佛都是被煮开的浆糊,混沌一片,这一声撕声裂肺,让我心里一震。我回过头,见着德妃由婉秀扶着站在门口,看着胤禛与十四两人这样拽着我。 “额娘!额娘!”德妃终于支撑不住,她那话一落,身子就软在了婉秀了怀里。我赶忙甩开两人的手,快步走到德妃跟前,与婉秀一起将德妃扶起。 “你们……你们……我到底该拿你们如何……”德妃情绪激动,哭诉的声音颤抖着,话还未说完就晕厥了过去。 将德妃送到寝宫,我与婉秀一同伺候在一边。午后偏殿里发生的事件我自己至今都没能承受过来,更难说是德妃,但是我看着婉秀竟仍似平常一般。 伺候德妃睡下后,我独自一人坐在外屋,想起与十四相处的一点一滴,想起那时刚入宫与宫里几位阿哥的相处,再想起而今的处境,竟是一腔难抑的心酸。 “婉秀……”看着婉秀也走到了外屋,我出声喊道,但却如何也想不出说什么才好。 “四嫂,不用说什么。我都知道。” 我心里一凉。猛然想起那日我与十四在万春亭的相遇,又想起出宫之时在宫门口遇见八阿哥时,他与我所说的“如今再见你安好,我们倒是都放下了心,”我那时只当说的是明琴,而今想来原来说的是十四。竟连八阿哥也知道十四对我的特殊情愫。 真是当局者迷啊。我心里如是自嘲道。 “他与我成亲,也只是为了应你的话……自打我与他成亲来,我就知道他心里总有那么一个人让他惦念。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如此对你,就真有这样的一个傻子。” 我愣愣地看着婉秀,心里一阵悲凉。回想起当年劝十四娶福晋的事,顿时一阵难以呼吸。 婉秀走到我跟前,说:“我甚至希望他能继承大位,只因如此,他就能有你在他身边了……” 我流下泪来,紧紧地咬着嘴角,嘴里一股子腥甜。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道。在这般无措的情形下,这三个字显得这般苍白无力。 婉秀没有说话,沉默着转身,走出了永寿宫。 我独自一人站着,冬季的冷风随着婉秀掀起的帘子钻了进来。身上已然麻木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我赶忙擦了擦泪水。看向胤禛,相望无语。 就在这时,十三也进了屋里。 “胤祥,你先送若兰去休息吧。”他转身对刚进屋的十三说道。 十三看了看我与胤禛之间,随即点点头走到我跟前,给我引了道。我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十三一起走出永寿宫,走进了冷风刺骨的世界。 我精神有些恍惚,走在那般凛冽的冬风里心里还是不能平静下来。 十三走到我身边,伸手扶过我。我转眼看了看十三,“为何会这样?” “因为你是那拉·若兰。”十三看着我说道。 那拉·若兰……而今自己听到自己的名字都是心里一凉。我究竟在有意无意之间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不敢回想,怕自己回想起来承受不了。 呼出一口气,与十三相扶着走在那御花园的甬道上,梅花香依然同往年般一丝一缕沁人心脾,但是心境却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自从那日胤禛与十四在偏殿的争吵后,我与胤禛都极为默契。他让我一直处在养心殿偏阁,而我则安心的处在那儿打理准备让钮钴禄氏年氏一行人入宫,就连德妃永寿宫我也只是一日前去问候一会,德妃本身对于康熙的驾崩打击就很大,更何况又见着胤禛与十四在偏殿如此□裸的将我争夺,更是大受刺激。她心里埋怨婉秀,为何这么多年十四对他四嫂有那样的情感,她却不闻不问。德妃更是不愿见着我,其中缘由,更是清晰可见。 不久,胤禛就加封八阿哥胤禩为和硕廉亲王,十二月十三日授为理藩院尚书。 本是风光之事,但是却听得翠儿那日与我提起明琴在八阿哥受封之日对庆贺的人所说的话:“何喜之有,不知陨首何日?” 我静静地叹了一口气。八福晋郭络罗氏,原来真是有这番骨气。 十二月二十四日,雍正帝命贝子胤禟往驻西宁。谕称:大将军于京,其往复尚未定,俟胡土克图喇嘛等到日,再为商榷,西宁不可无人驻扎,命九贝子前往。 胤禛已然开始了对八阿哥一党人的压制甚至驱逐。 很快正式进入了雍正元年。康熙六十一年的最后几个月,我身心俱疲,而胤禛更是忙得昏天暗地。 德妃病状日益加重,对胤禛的请安问药也是不闻不问,只是日夜以泪洗面。 “好些了?”我到了永寿宫,见着云敏正好走出里屋,忙问道。 云敏摇摇头。 我叹了一口气,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云敏走上前,握住我的手,说:“皇上今日端着饭菜跪着请太后进膳,太后仍然不加理睬,说硬是要见十四弟。” 我心下一凛,前不久胤禛就命十四留护大行皇帝梓宫奉安享殿。德妃如此要硬要见十四更是站在了胤禛的对立面。我心里一阵酸楚,同样是他的儿子,德妃是真的更偏向十四一些。 别了云敏,出了永寿宫,我就到了养心殿。 他单穿着一件石青色褂子,而今不过是四月天气,如此薄衣,却见得他额上的薄汗。那样的淡青颜色,衬着他的脸更加没有血色。这些日子,宫里宫外忙得焦灼。见他皱眉,放下手里的笔,拿着奏章凑近了灯火。 我走上前,给他剪了灯,顿时亮了些。他呼出一口气,重新拿起笔。我见他依然两眼盯着奏折看,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温茶。 他端起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要凉的!” 说着转过头来看着我,“怎么是你?” 我扬了扬嘴角,说:“这气候还没到热,怎么就喝了凉茶?” 他放下折子,拿起手边纸扇,呼呼地扇了起来,又指了指身边的座位,说:“有些事棘手。烦躁的。陪我坐会……” 我坐到他身边,收了他手里的扇子,“出汗了就吹风,就不怕受凉病下?”说着将他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些。 抬眼见他两眼紧紧地盯着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怎么?” “更热了……”他伸手搂上我的腰,低声说道。 自是了解他说话的用意,拿开他放在我腰间的手,“听那苏培盛说你又没日没夜了,再忙的事儿,也不该这样拼命。” “忙过了这些日子,就好些了。你自己可挑好了要住哪里?”他重新拿了扇子,一边扇一边说。 我坐远了一些,避开扇子扇来的风,说:“反正我不想住那坤宁宫,现在挑剩下的也就钟粹宫了,那儿就成。” 他“呼”的一下收了扇子,想了想说:“怎么你倒成了要住挑剩下的地儿,再说钟粹宫……远了点。” 我看着他,痴痴地笑了。 他看了我,坐近了些说:“养心殿东边有个耳房暖阁,我让人再葺了,你就住过来,可好?” 我站起身,说道:“再说吧……” “就这样定了,”他伸手拉过我坐到他腿上,“明儿就让人打理。”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耳后,身子一阵酥麻。 我转过身子,伸手抱着他。 他身子一颤,随后紧紧地抱我入怀。 “你说过,无论如何,你都与我一起。而今,你是不是还是这句话?”他问道。 我一愣,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十四,德妃,以及对九阿哥一干人的打击打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都与你一起。” 感觉他又抱紧了些,看着灯下相拥的身影,我心里一阵感叹。 感觉自己走了好远好远的路,疲乏的在没有一丝力气。整片大沙漠没有一个人影。“胤禛,胤禛……”我喊道。 但却见着十四,婉秀,八阿哥,明琴,还有九阿哥十阿哥他们站在我跟前,独独没有见着胤禛。 等我再一看,才看见胤禛就站在他们身后。我立马走上前,但是十四却站在我跟前,伸手挡了我的路,“别去。”我抬眼看着他,他一眼哀求。 我摇摇头推开他,刚想走过去,又被八阿哥拉住。“若兰!”清晰地听见的呼喊,我没有回头看他,心里闪过一丝疼痛,抬眼看见明琴与婉秀还有九阿哥十阿哥都眼含愤恨的看着我,对我摇头。 我转眼一看,见着胤禛的身影竟然随着风沙渐渐消失,我一慌,立马甩开被八阿哥拽住的手,推开站在我跟前的明琴,婉秀,九阿哥与十阿哥,跑到胤禛跟前,紧紧地抱着他。 “别走,别走……”我向胤禛乞求道。 他松开我,说:“没事……没事……” 我呼出一口气,回头却是见着十四与八阿哥的身影,随着风沙也是越来越模糊。 “救他们,救他们……”我哭着对胤禛喊道。 他向我摇摇头。随后一阵风吹来,所有影像都没了,我又跑到十四与八阿哥他们身前,但回头却听见胤禛一声大叫,眼看着他跌入了一个悬崖……我又重新折回去,伸手想要拉住胤禛,拉住了,但却一同摔入了悬崖…… “若兰……若兰……”听见熟悉的呼喊,我微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淡色的床幔,又看见胤禛焦急的眼神,我才知道那是梦。 他俯身拥著我,抚着我的后背让我平静下来。 我紧紧地抱着他,一种无力感紧紧地包围着我。我答应胤禛无论如何都要与他一起,但却在梦里离开他的怀抱,让他摔入悬崖……想到这里,身子都不住颤抖起来。 胤禛不见得就是那个不好的儿子! 云敏怀孕了,我坚持让她回府去,自己亲自到了永寿宫,侍候这个身心俱疲的德妃。 德妃不甚乐意见我,我明白。这几个月我也不过按着规矩每日前来一问安。每次见她,她便闭着眼躺在床上休息。挥了挥手,点了点头,这些便是她给我所有的回应。 这一日我捧着熬好的汤药,德妃一如的无动于衷。我跪在她床边许久,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凉了多少次汤药,我依旧沉默又坚持,暗自与她较着劲,这是第一次我向她犟。她越是不甚理睬,我心里的那股倔劲便越深,心里便是越酸。想起那日胤禛同样无声无语,固执坚定地跪在床边,我的心更是狠了下来,她为了十四,真的是要将胤禛逼到无路可走! “起来吧。”德妃终于开口,微弱的挥挥手。 “额娘准备喝汤药了么?”我不知道是不是跪的久了,连自己的语气都硬邦邦。 “你们夫妻俩到底还是一个性子……”她语气无奈微弱,像是一声轻微的叹息。 “不是我俩一个性子,而是额娘过于坚持。”我抬头看着德妃,眼神毫不躲闪。 德妃轻轻地点点头,我试着挪动自己的膝盖,竟已经毫无知觉,好在一边的宫女扶起了我,我坚持将药送到德妃嘴边,两个宫女便扶着我坐在了德妃床边。 “若兰,这辈子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好儿媳……”德妃用了几勺药后,便推开了。 我微皱皱眉头,“胤禛不见得就是那个不好的儿子。” “你怪我,是么?”德妃抬起那双苍老的眼睛。 “是。”我老实说道。 德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确实偏向了十四更多些……” 对于德妃如此的坦白,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我早就知道,十四他们夫妻俩不像你和胤禛,不是说婉秀不好,但他们终究少了哪一样心意……”德妃的眼里滑下两行泪,“总以为再如何,老四依旧有你,我放心。但十四……”德妃言语开始哽咽,“那日我见他与老四当众将你争抢,我就明白恐怕十四这辈子都要过灰暗的日子……你以为我在怪你们么?怪胤禛太有能力因而继承了大统?还是怪你太好,惹得兄弟俩都对你那样上心?”德妃呼出一口气,缓了缓抽泣的气息,“我这是在怪我自己,生的两个儿子走到后来竟成了对头,也怪上天,整个天下,只有这么一个你……” 我不忍去看德妃热泪纵横、凄凉的神情,撇过头满眼的泪滴落在金线被褥上。 德妃又长长的叹息,“把胤禛唤来,若兰……” 我点点头,起身离开打发人去把胤禛找来。 胤禛一进屋,德妃便坐起了身子。我赶忙伸手将她扶好,让她靠在我怀里。 “胤禛,”德妃将手伸向欲行李问安的的胤禛,胤禛见此立马上前扶握住德妃的手。 “额娘。”他的嗓音有些紧,像是在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休怪额娘偏心,”德妃紧紧握着胤禛的手有些颤抖,“你们都是额娘的儿子,手心手背同样不舍得,”德妃紧紧的看着胤禛,而胤禛则是低下了头,神色埋在阴影里,“但是,额娘再求你一件事,当着若兰的面,求你一件事……” “额娘,儿子受不起这个‘求’字……” “听我说,你万不可动你十四弟,额娘要你保证,当着若兰的面,你向额娘保证!”我感觉到德妃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而胤禛整个神情都极为紧绷,许久,他才吐出三个字:“我承诺。” 德妃一下子神情松了下来,她紧紧地握着胤禛的手,许久许久,“别怪额娘要求你太多,只怪这皇家太多无奈……” 当我与胤禛相握着手一起离开永寿宫时,我轻声问他:“如果额娘不要你承诺,你会放过他么?” 他沉默。 我低下头,将他的手紧紧握紧。 半月后,雍正帝生母仁寿皇太后逝,奉安梓宫于宁寿宫。封贝子允禵为恂郡王。 十二月,他正式册封年氏为贵妃,钮祜禄氏为熹妃,耿氏为裕嫔。听着群臣呼我“皇后千岁”时,我悄悄撇过头,凑到他耳边:“我不喜欢这阵式。” “必须让全天下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漾开笑容,华服金冠都抵不上这样一句。 雍正二年初,年羹尧平定青海战事,让胤禛喜出望外,并予以年羹尧破格恩赏晋升为一等公。 不久年羹尧就进京了,当然首要的就是要探探他已经是贵妃的妹妹。那天胤禛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摆着手忙推掉了,“和我有甚关系?去了怕还没好说的。” 他并不强求我,无奈地笑笑随后就去了年妃宫里。 却不想就在那日午后年羹尧直直地过来问安了。 “皇后娘娘吉祥。” 我点了点头,示意一边翠儿给摆了座,“本不想打扰你俩兄妹叙旧,却不想让你还特地走了一趟。” 年羹尧微微低了头,径直坐到一边的椅上。我看了一眼皱眉盯着年羹尧的翠儿,“还不快奉茶过来?” 与年羹尧一向没有多少话题,倒是过了半盏茶时间十三过来了。 “皇上怕你闷得慌,遣我过来与你解解闷。”十三笑着坐到我手边,拿过茶匆匆地灌了一口。 我瞥眼看了看年羹尧神色,消失了刚才的神然自如,逐然局促。 他很快就跪安告辞,我歪过头看着年羹尧走出屋子的背影。 “看什么?”十三一脸的疑惑。 我轻扯了扯嘴角,“我赐座的时候,是要谢恩的吧,允祥?” 十三迅速将眼神看向门外,只见得年羹尧的官府掠过墙角,“他越距了?” “若不是你来说了那么一句话,我还真怕他要飘到半空了去……”我微微摇摇头,手指掠过光滑的茶盏外壁。 十三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端起茶杯撇了撇茶叶沫子。 “云敏有了身子,你不就要老往宫里钻了。胤禛没吩咐你?” “正事,这回是正事。我等着四哥过来呢。” “哟,这会子还要赶过来?”我看了看渐黑的天色,随后又看向翠儿,“打发人去将御膳房刚做的冰糖蒸糕送些给年贵妃,再转告你们万岁爷,就说十三爷在皇后这儿的晚膳上酒饮多了,不能议事……哦,多吩咐一句,如果年将军也在场,请传话的人给我把‘皇后’二字,念大声点,嗯,就这样。” 十三挑着眉看着我笑,我咧开嘴,招了招手,“摆膳吧。”说着又看向十三,“多少也要喝些,不然我便欺君了……” “你还真喝上了,”我赶忙拉住十三送往嘴边的酒杯,“喝不得了……” 十三无奈的笑笑,“不过三杯,四嫂太小心了……” 是的,我是小心。我害怕十三的身体会每日愈下,担心有一天看不到十三嬉皮笑脸地喊我四嫂,忧虑再也看不到十三坐在我手边,拿着茶盏灌了几口茶后,又快步走向正殿和他同样拼命的四哥打理事务…… “牧声给你的方子,你可每日都在用?”我紧紧的盯着十三,认真地问道。 “是的,是的——”十三放下了酒杯,拖长了调子,“你这样三天两头的问,四哥也三天两头询问,往后呀,我每次进宫都在脸上写上‘每日用药,勿担心’七字,岂不省事?” 我“扑哧”一声笑了,低头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滋味让我猛地一颤。 我害怕,真的害怕。允祥。 一身凤袍拉开的距离 入秋之时,我旧疾再犯。胤禛将我送到了圆明园,试图让我在那儿清养调理,随之他也移居到了圆明园,经常一来便是五六天之久。 牧声在一边给我把脉,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一边翠儿紧张急促的呼吸,惹得我又无奈地笑起来。 “最好不要再食寒性之物了,一方面你本就体寒,而来入冬若再用此些,更是不佳。”牧声轻微叹了一口气。 “让人搬几篮大枣,山楂,荔枝过来。”胤禛一听完牧声的话,随即向人吩咐道。 我笑了笑,“也不怕糟蹋了那些个东西,你体热,吃不了那些,我一人哪一下子吃得了那么多……” 牧声也随之笑了笑,“关心则乱。” 胤禛对着牧声皱了皱眉,我想到了当初向胤禛提起要让牧声照料允祥之时,他脸上那个“难道御医还不没这个江湖郎中中用”的神情。他一方面从不摆好脸色给牧声看,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对他说的话信服,往往这个时候他的神情是最让我稀奇的。 那天,云敏抱着伊伊呀呀刚会说话的弘晓来探我。我静静地坐在摇椅里,弘晓向我伸长了胳膊,我微笑着伸出双臂,“无碍,这点精力还是有的,弘晓也不闹的。” 云敏听了我的话,这才把弘晓送到我怀里。 我轻轻地抱着弘晓,摇椅一晃一晃,孩子极为舒坦的咧开嘴无声的笑,“改天让任重也给你府里送几个这样的椅子,一摇一摇,不知不觉一天就摇过去了……” 云敏伸手握住我的手,我知道她也是在担心我,我明白自己在说这话时时怎样一副看穿尘世的神情。 “最近允祥在忙什么?”我将快要睡着的弘晓递回到云敏手里,从不拿来问胤禛的问题,只好旁击侧敲地问云敏,俩兄弟一定是忙的差不多同件事。 弘晓在他额娘的怀里有些不适的蹭了蹭,“那天听的他说理藩院之事,我也不甚清楚,不过最近皇上没少叱责八哥,还有不久前我才知道九哥十哥已经被革去王爵,现在恐怕是已经拘禁了的……”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云敏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能告诉我这些,已经很好了。在胤禛那里,我从没期望可以打听到任何消息,他既不愿说更不愿意让我知道。 回宫准备过除夕,弘历与弘昼一起过来与我请安,说了一盏茶的话,才见得弘时过来,他见着愈发清瘦。 我似乎已经忘了这个孩子身上的命运。他沉默,一如胤禛。在他小时,我一心在洛儿身上,稍大些时,我更是对自己的事自顾不暇,在莫辰莫愁之后,我更是把注意力放在弘历身上。说实话,弘历这个孩子确实比他三哥更与我亲近。他会把刚得的字画拿给我一起赏看,时不时和我一起喝茶,说功课上的趣事——这些都不会发生在弘时身上。确实,不会。在我印象里,他总是淡淡的请安,若我留了膳,他就静静地坐在我身边用膳,然后第二天送来一些时鲜的水果。 就像现在,他留下喝了半盏茶,便请安告退了,一切淡如静水。但我知道他并不厌恶这些和我短暂的相处,因为他的眉间从来不会皱起,一丝都不会,嘴唇从不会不快的卷起,他的眼神总是平和——我知道他不过是沉默安静。 弘昼叽里呱啦倒是把弘历的话都压了下去,对此我和弘历相视一笑。 除夕前几天,我往钮钴禄氏——熹妃那里询问一年来宫里的各项事务。我撑了大半年,由于移居圆明园我只好将后宫的事务交给熹妃,并不想让她既给我忙活又因为我摆架子而让她前来报告,我特地走了一趟,顺便也说说弘历孩子纳福晋的事。 一切完事之后,弘历坚持要送我回去。我和他说明年他满十三岁了就要出宫建府,所以要选一个福晋,哪怕是侧的。 他笑着点点头,脸颊渐染红晕。 “到时你自己来看,看好了哪个,偷偷告诉我……”我笑着对他说。 “皇额娘看着便好。”他轻声应和着,伸手扶过我的手。 “八叔——” 弘历肯定感觉到了我的异样,我的手在他手里那样不自然的一抽,那么突然。弘历抬眼看了我一眼,在他移开视线看向允禩的时候,我才把目光投向站在前边不远处的人。 削瘦,憔悴,削瘦,憔悴。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上一年的除夕胤禛只让我和弘历几个孩子还有十三他们一桌吃了一会儿,随后便让云敏和我一起去观戏。 如此刻意,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他在避免我和十四的照面,同样如此我肯定也见不到老八。那么,这样一来,要有两年不见了吧,可真是一段长时间,长的足以把人变得如此憔悴与疲惫…… “给八叔请安。”弘历一贯的有礼。 “给皇……”他的嗓音也满是疲惫。 “免了吧。”我忙唤住了他,我知道他是说不出来的,而我也不爱听。 “明琴如何?”我没问好不好,我知道她不会很好。 “挺好。”那就是很不好。我的心沉了一下,抬眼想去看他时,正好撞到他的眼神,我立马移开了。“等忙过了年头,我找机会去看看她。”这个想法我已经在心里盘踞很久,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机会。我的时间花在了生病上,精力花在了胤禛与十三上,至于机会,我知道胤禛是不会轻易给我的。 他微微点了点头。 “你保重。”我在说这话时,胃不轻不重的抽了一下。 他依旧微微点点头,眼睛迅速的扫过了我的眼眸。 “八叔慢走。”一边的弘历完美的结束了这一次意料之外的相遇。 雍正二年的除夕夜年妃缺席。 “她身子不好,”他顿了顿,“不舒服,”他又顿了一顿,“受了风寒,御医让卧床休息——” 我笑歪在他怀里,“你干脆和我说她不是怀孕,不是更简单?” 他眯起了眼睛,我忍住笑,他却低头吻了下来。 “还去不去吃年夜饭了?”我伸手轻轻推开他,喘息着问道,满眼笑意。 “嗯。”他沉沉的应了一句,随后伸手自己去扣龙袍的扣子。 我试图在晚宴上瞥一眼十四,偷偷地瞥一眼,最好谁都不会发现的瞥一眼。 但事实上很挫败,我刚一入席,就碰到了十四的眼神,相隔甚远,但他的目光却是直接落在了我身上。与他视线相交后一秒,我便移开目光。知道他还好,就行。 “睡了?”他很轻声试探。 “没……”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翻身压了上来,深深的吻住了我。 我知道他看见十四看到我了,也知道我看到十四了,很显然躺在床上的一炷香时间还是没有让他稀释掉心里的那些不爽快。 第二天一早他抱着我醒来时正好看见我注视他的眼神。他扬了扬嘴角,将我抱紧,“明儿和你往圆明园住,一直到元宵。” “好。”我答应的爽快。“求你件事……” 他不悦的轻哼了声。 “我想去瞧一眼八福晋。”我小心翼翼的说着。 他沉默了一会,直到我不安的动了动,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除了让任重任远以外,他还拨了四个侍卫跟着,另外还有苏培盛。我没有说什么,跟着就跟着吧,按着他的话说如果让翠儿跟着,还得多加两个侍卫。 明琴见到我有一丝意外,但不是十分。显然八阿哥已经和她说过我要来看她这件事了。 “皇……”她走上前刚要跪下身子,我立马跳开了。 “我不是过来不是看你对我有多生分的!”我大声说道。 “那要怎样?眉开眼笑搂着你一块儿看戏喝茶?”她语气里满是讽刺。 “你知道我过来看你多不容易!”我对她的态度有些生气。 “是的,是的,不一样了,皇后大驾!” 我睁大了眼睛瞪着她,满眼不可置信。 她也沉默了,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爽快了?”我瞥了她一眼。 她苦笑了一下,满是无奈,“若兰,回去吧。” 我怔了一下。 “回去吧。很早以前咱们就不在一条路上了,现在更不是。何苦又来见面招的一心忧伤与感叹?”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神色黯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今天过来做什么?劝她不要再针对允禩的境遇而向胤禛发表不满?还是劝她好好保重?没意义。什么都没意义。 “明琴,你保重。”我说了最没有价值也是最有价值的一句话。 年妃 明琴 胤禩 年妃的病真的愈发严重,直到春天都过去了也不见好。入夏之后,她时好时坏,就在转秋之际,我又去看了她一次。 虚弱极了,苍白的脸色看不出一丝血色。 “皇……皇后……” 我忙招手让她躺下了,轻轻坐到她床边。 “我向人取了一个方子,你若信我我便派人给你熬了药,换个方子咱们看行不行?” 她吃力的摇摇头,“不必了,我知道。这一身病不再身体上,在这里……”她指了指心口的位置,叹出一口气,“这辈子活了竟和没活一样,”她的眼睛空洞般的看着床幔。 “清蝶……”我轻声唤道。她摇摇头,阻止了我。 “你和我不一样,和她们都不一样,”她说这话时,我心里满是罪恶感,不由得撇开了视线。 “那天我亲哥哥和我说,要是哪一天皇上也能遣十三爷来给你解闷,那么咱们家就什么都有了……”她说着嘴角轻轻翘起,却是满脸的自嘲,“我说那不一定是皇上差遣的,但不管是否,我这辈子都不能……再也不能……” 我不忍看她流泪,她这样的神情让我想到了雪雁,同样美丽而凄惨凋落在紫禁城的人。 雍正三年十一月,年氏薨,谥号为敦肃皇贵妃 。那晚,胤禛独自坐在养心殿,昏暗的烛光照着他的脸,越显得沧桑。从他脸上我看到了哀伤,除了哀伤别无其他。我的心诡异般的松了下来,我走上前,将他搂入怀里。他紧紧的抱着我,沉默着埋在我怀里,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直到天亮。 十二月年羹尧即被赐死,其子年富立斩,余子充军,免其父兄缘坐。 他开始重视那个叫福惠的孩子。也好,这是他的出路。 同样在十二月,降郡王允禵为贝子。 我那晚梦到了十四小时候跟着我往总务府去的情形。周围的白雾那样浓郁,我没走几步都要回头看一下是不是十四还跟着,每次回头看到他,他都向我做鬼脸,“若兰,我喜欢喝君山银针……”“若兰,我是第一个遇见的人……”“若兰,你应该早点带你走……” 我惊醒了,满身的汗。起身点了灯,青儿披着外衣进了屋子,“主子,怎么了?” 我摆摆手,抓过青儿的手,“你心里有十四爷,是么?” 青儿一脸的震惊,外衣掉在地上,整个人犹如雕像般,“主子……”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当年从青儿荷包上描下来的一串满文,“工工整整是‘胤祯’俩字,我应该对照的没错。” 青儿咬紧了嘴角,跪在我跟前。 “别跪!”我大声惊叫,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想起了侍棋,心里猛地一片疼。 青儿伏在我脚边,颤抖着双肩抽泣。 “别跪……”我轻声喃语,站起身绕开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十四他对……”我没有说下去,青儿显然明白我的话,她立刻接了话,“那年他发现主子被万岁爷禁在宫里,他便……崩溃了。或是更早,在主子早年前往扬州之时,他每次前来,便是询问主子消息,那般关切,对谁都是没有的。” 青儿说的极为平静,像是在说一个流传很久而且毫不传奇的故事。我闭上眼叹出一口气,“离开宫里,你可愿意?” 我感觉到青儿抬起头,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我让你到十四跟前去,你可愿意?”我张开眼睛,低头看着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随后无力的垂下了眼睛。 我蹲下身子,抱着青儿的双肩,“到那里好好照顾他,权当是照顾我一样。” 青儿点了点头,松开我恭恭敬敬地磕了头,“谢主子。” “是我该谢你。”我静静地说道。 雍正四年伊始,胤禩被关入了宗人府。带着这个消息一起来的是二个月前八福晋被革去了“福晋”,休回外家。 我借口往圆明园去,实则背着胤禛再去探了一次明琴。 她并没有断然拒绝我,当她安排人偷偷让我入府,进入她的房间时,她亲手拿下了我斗篷的兜帽。 我确信那一刻满脸泪痕,无措与遗憾,哀伤与无可奈何。 “别这样……”明琴的声音极为沙哑。 我紧紧咬着嘴角,一股腥甜在齿间散开。 她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臂,“听我说,若兰,这辈子我只和你讲这么一回……” 我抬起眼看了她,泪眼迷蒙。 “我这辈子骄傲,他这辈子固执,结果我们竟活得如此,”她吸了吸鼻子,“我以为我能改变他,但却忘了我爱的就是他的固执……” “别说……”我的声音透着无力。 “我一定要说,这辈子这份骄傲让我走的太累,”她伸手迅速拿帕子擦了擦眼泪,“他心里有你,那个位置太牢固。我们都错了,我们两个都小看了那份牢固的力量——他没有争取你,我则是我嫁给了他……” 我低下头,只看到自己的泪不断地落在暗灰色的斗篷上。 明琴突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卸下了最为沉重的负担,“或许,只有你能在那样的一个位置,真的,若兰……” 我依旧低头沉默。 “别哭,你难道都不想好好看我一眼么?我想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我定不能久留了,若兰,”语气极为平缓,走过了那么多年,任何棱角都不复存在,“他……恐怕也是,等我离开了,你再去见他一面,算是我欠你罢。” 我紧握着她的手,手里一片温凉,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抬眼看她,她的眼眸里映照着墙边的烛火,微弱但随着泪光显得那样迷离。仿佛眼前浮现出来的是那年除夕她在湖畔看烟花的样子…… 雍正四年二月允禩之妻自尽,焚尸扬灰。 我不知道胤禛知不知晓我曾去了看了明琴,但是他至少表现的什么都不明了。不管事实如何,这都是最好的。他不提及,我自然闭口不谈。 那日任重给我传来消息,允禩病情依然愈发加重,恐不久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胃里一片酸,忍不住开始干呕。这段时间面对的死亡与离别,让我的心变得极为脆弱,神经敏感得晚上难以入睡,每一听到任何风吹草动便会从浅睡中惊醒,头脑一片昏沉。 我失魂落魄地开始翻箱子,竹子园所有的房间的箱子我都翻遍,翠儿看着我无措的哭泣,问我,我沉默,想要上前帮我,却被我一把推开。 手里握着那一支淡白兰玉钗。 当我抬眼看见牧声快步进了屋子时,我一把抓住他,“带我去,就那么最后一面……” 牧声沉默了一会,随后带着我出了圆明园,绕道十三府,才去了允禩监所。 牧声摒退了那两个太监,随后才让我进入那个暗窗幽黑的屋子。一路上,我平复了那一团乱麻的心境,推开门看见他背对着我面向一堵厚墙,却又让我的心再一次狠狠地沉了一下。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眼里闪过一丝既意外又非意外的神色。 “你来做什么?”他轻声问道,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漂浮了一瞬。 我沉默。 “他知不知道?”他上前迈了一步,显得极为吃力。 我摇摇头,眼里一片酸涩。 他的视线移向我手里紧紧握住的那支淡白兰玉簪,猛烈地咳嗽起来。我走上前,伸手扶过他。 他沉静地看着我,“那年承德,你晕倒在我跟前,我知道那是十四的计划……海东青一死,我心里比谁都明白会是什么后果。”他说着拿过我手里的淡白兰玉簪,轻抬起手,插入我的发间。 我抬起眼,他微微扬起嘴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将玉簪拿下,放入自己袖内,“还了我吧……” 我扶着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却无力的摇摇手,“你不是那年的若兰,茶不再是茶,我也不再是那年的八阿哥……” 我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嗓子里游丝般飘出两个字,“胤禩……” 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猛的颤了一下,他紧紧的握了握我的手,叹出一口气,“此生得以与你相遇,可幸可悲。几十年我一直在想究竟是幸大于悲还是悲大于幸……”他松开了我的手,身子无力的靠在椅子后背上,“而今看来,已经足矣……” 当我走出那监所,突如其来的阳光让我一下子睁不开眼睛,眼前一片黑……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床上,不是在圆明园,却却真真的在宫里。胤禛坐在我床边,见我醒了,只是看了我一眼,随即立刻起身,我听到了他脚步声里踏出来的不悦,愤怒…… 能怪谁?十三的那一个令牌?还是牧声谨慎安排,避开一切耳目地送我到那里?还是几十年前,我对那个气质温润的人有一丝倾心?想来想去,竟怎么也找不到源头。 我爱你 谢谢你 “这些日子你身子越发不好,皇上考虑还是想让你到圆明园去休养。”十三端着茶杯,看了我一眼,有些小心翼翼。 “为什么他不来自己和我说……” 十三瞥了我一眼,一脸你知道还问我的神情。 “他现在在正殿么?” 十三点点头。 “也是难为你了,十三。”我叹了一口气。 十三无奈的摇摇头,起身走出了屋子。 “她怎么说……?”坐在桌边依旧全心看折子的他,对着渐近的脚步问道。 “谁怎么说?”我出声询问,很明显让他惊了一惊。 “那些奴才都不通告的么!”他将手里的折子重重的放到桌上,一脸气恼。 我走近他,“她说她会去圆明园,她还说让你以后别再那样为难十三,十三这样夹在俩人之间也不好过……” 他眼角瞥了我一眼,伸手拿起手边的折子,又开始看起来。 在心里无奈的叹了一下,走到另一边的书柜前,“你生气,我不怪你,” 我背过他整理着里面的书册,“但你也应该告诉我,哪时你的气消了,我也不会干巴巴的白等着一天看你是不是过来喝杯茶,吃口点心……”正说着一个画卷掉了出来,我蹲下身子,捡起打开一看,心里一阵狂跳,是一幅冬梅白雪图画,我甚至自己都忘了曾经站在那样的雪地里,那样的梅花树下,拿着那样一枝梅花,顾盼生嫣的姿绰。 我低着头看着这幅落款为康熙三十二年的画卷,视线渐渐模糊。看见身边明黄的袍子下摆,我歪着头扯着嘴角仰望,“倒不知道你竟在那时就看到了我……” 他伸手将我拉起,又拿过手里的画卷,卷好放入书柜里。 “这就是那年被人拿到清雅斋的画卷?”我试着问他。 “差些就失了。”他语气冰冷。 “好在你看的重要,不然还真失了一幅好画,用的可都是上好的纸张,上好的彩料……”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随后又转身要走向那书桌,我急忙伸手拽住他,“对不住,刚才我又不识好歹了……”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我搂入怀里,“你是不是吃定我了?” 听得他的话,我轻笑,噙在眼里的泪水落在他的前襟,“从不这样想,但你如此说,我受宠若惊。” 他低头看我,伸手抚过我的眼角擦干泪痕。我定定地看着他,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流个不停,他显然慌了,眼里一片不安,刚要说出口的话就被我吻了回去。 “我爱你。”我一边吻他一边轻声喃呢。 这辈子都是你在努力经营这份爱情,而今我抢在前头说出这句话,不怕你说我占了先机得了便宜,只是当我看到那幅画,心里那一片酸泛起的时候,我才开始害怕自己没有能力,没有时间回报你的情感,以前老觉得这样的言语过于形式,现在我没有办法,我抓着一切机会一切方法来爱你。 “若兰……”他轻拉开我,眼里星光流转,一眼看穿他的心动。 “别说话,” 我伸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握住我的手,低头深深地吻住我,轻柔又有侵略性,两人默契的将对方带入一边的耳房,掩上门,倒在床上时我瞥了一眼没有上闩的门。 “这点还理会不过来,那些奴才要来没用……”他吻着我,伸手开始解我身上旗袍的盘扣。 很利索,至少比那第一次利索多多了,在我解下他那身黄袍时,他也拿下了我那身凤袍。 我轻笑,他俯身吻住我还没有漾开的笑意,“为什么不让我说?现在又为什么笑?” “我不让你说什么?你先告诉我,我便告诉你……”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堆,脑袋在那样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正常运转思维的能力,“你还是吻我吧……” 初春的天气还带着些春寒,两个人身体滚烫,我紧紧地抱着他,究竟我体凉,我不怕热着,但又怕他热着,我赶紧松了手。 “别放手……”一丝不悦。 我赶紧又重新抱紧他,“我以为你不喜欢……” “谁说我不喜欢?”他一个猛力让我抓紧了他的肩膀。 “喊一下也不妨,他们听不见……” 我一皱眉,低头就在他汗渍渍的肩头咬了一口。 他却哼哼的笑了。 拉了条薄被盖住两人的□依旧敏感的身体,刚想躺进他怀里,他却转身不知道又从那里捡了条被子盖在我身上,我别扭着不肯盖,两人在被子里边较着劲,估计又点了他一身火,他翻身上来,紧贴着我的身子,“那就盖着我吧。” 我笑着点头。 他一手撑着床榻,一手轻轻地抚过我的眉间眼角,又俯身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极其敏感的耳边,一阵酥麻。 他说了一长串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我笑着轻推开他,“说什么呢?” 他皱了眉,“满语,你听不懂?” 我讪笑,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乱吻一气。 “我刚才说的你是不是没明白?”他挑起一边的眉毛问我。 我叹了一口气,把头贴在他胸口,“那年落水,丢了满文。我怕你让我重新捡起来,一直没和你说……” 他胸腔轻颤,我知道他在笑,抬眼见他满眼的笑意。 他伸手将我紧紧的圈在双臂里,“有你真好。” 我扬起嘴角,吻上他的嘴角,“我知道。” 我喜欢和他一起住在圆明园,虽然在宫里我也和他一起住养心殿,但是圆明园不一样,这里是一个独立的氛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在宫里我则绝对不能和他一起坐着小船泛舟荷塘采莲子。 我回头看着一脸谨慎的胤禛,无奈地笑道:“行了,马上上岸,别绷着脸,怪难看的。” 很是稀奇的对我的言论保持了沉默,他一言不发,谨慎地保持着小船的平稳。 到了岸,他呼出了一口气,紧拉着我远离了岸边。 我看着他的神情,心里一阵心疼,紧握住他的手,“以后我不这样了……” 他看着我点点头。 雍正五年年初落了大雪的圆明园不像紫禁城那样肃静,自从过了除夕,他回宫去住了些日子,有时来圆明园宿一晚,吃一饭,他在忙,忙得很烦躁,显而易见。 那天是雪后的第一天大晴天,我乖乖的坐在屋子里烤炉火,自从牧声吩咐我雪后万不要受凉吹风后,身边的每个人都嘱咐我不要出门去。隐约吻着一股梅香,我回头看见弘时拿着一束红梅站在门口,一身淡青色的袍子,映着身后的雪地,影单寂落,更显得单薄。 “给皇额娘请安。”他走上前一如平常的问安。 我忙招呼他坐在手边,“化雪天气犹为冻人,怎么不带件挡寒的毛毡斗?” 他扬了扬嘴角,“不碍事。儿子路过雍和宫,折了几枝梅花,折的不好,只添些香气吧。” “亏得你还特地跑到漱兰院去,我正遗憾着这样天气不见着梅花,倒是可惜了,可巧你给我送来。”我笑着接过梅花,递给身边的翠儿,让她去找个瓷瓶插起来。 他淡淡的笑着,我只问他些他府里的事儿,他也如往常一般回答。 当夕阳西沉,温和的阳光从门□进来时,弘时起身告退。 我点点头, “让赶车的小心点,雪化了路上怕滑。” 他看着我扬了扬嘴角,鞠了鞠躬,“额娘保重身体。” 我一愣,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出了竹子院。 之后没几个月,宫里传来消息,皇三子弘时以年少放纵,行事不谨被削宗籍,又没几天,传来了我意料中的事,又是一个牺牲在历史滚轮下的人。 那日,弘历站在我跟前,没有了以往的自如。 “弘历,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只摇头或点头,好么?” “是。” “你三哥错到不可原谅,不可宽恕的地步了?”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其间你有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问下去,他显然也明白我的话里所指。所以,我知道那个答案不管是弘历真心回答或是特意隐瞒,我都不会喜欢,既然不喜欢就别听。我突然发现,经过这几年,面对死亡与牺牲,我平常了许多。在这宫里,活着不一定自在,去了也许才能自由。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凉。 “弘历,抱抱你额娘。” 弘历走上前,伸手抱住我的肩。 “额娘,谢谢你。” 我沉默。谢我什么?谢我没有让你陷入说实话还是欺瞒我的两难之地?还是谢我一开始就选择你?这些问题在心头快速旋转,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相信你,但,别让我失望。”我静静地说着,语气里毫无温度。 莫辰 莫愁 雍正六年,8岁的福惠夭折,胤禛病倒了,带着哀痛及一身的操劳。当我从圆明园赶到他寝宫里,御医太监给我让道请安时,我听到他满是疲惫与不满的嗓音:是谁请皇后过来的! “别以为我能在圆明园乖乖的等你病愈的消息!”我大声说着,至少现在我没病着,声音气场明显比他的大。 苏培盛在一边示意太监御医退出去,我坐到床边,“再不许把这样的事瞒着我!”对苏培盛威胁,也对他威胁。 “反了你……”他皱着眉,语气微弱,导致这句话一点都不吓人,毫无威力。 但我的眼泪却是扑簌扑簌的掉,“我是反了,我是反了……”我哭着伸手拍打他的肩头,不轻,不痛。 “我错了……”他伸手抓过我的手,语气真诚。 我低着头,眼泪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过来。”他伸出手臂。 我俯身靠在他肩上,伸手抚过他的肩头。 “不疼。”他握住我的手。 我将手挣开,“这回谁知道你是真话还是骗我的?”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紧紧地抱着他,从圆明园得到消息到此时此刻,心里依旧感觉好像缺了那么一块。 “用药了么?”我振作起精神。 “还没有,被你搅和了……” 我急忙松开他,起身开门,苏培盛端着汤药候在门口。 “太医怎么说?” “寒热不定,入睡时短,气虚神弱,先喝药再调养,”苏培盛抬眼看了我一眼,“无大碍。” 我相信这会子他不会和我说瞎话,拿过药碗,回到他床前。 小心翼翼地喂好汤药,我将药碗放在一边,他刚想说话,又被我抢了先头,“别想着这时候把我赶回去。” 他无奈的点点头,身子往床里边挪了挪。 我摇头,只伸手将他的被子盖好些。他却伸手把我拽到他身边,不想和他犟,我乖乖地脱了鞋,上床坐在他身边。 胤禛极少生病,偶尔的伤风他也只是喝个汤剂便好。倒是我,一年下来,总有那么几天是要躺在床上。看着胤禛沉睡的苍白的脸庞,我开始不安,极度的不安。 日子越过越快,当我正视这个纪年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时间越来越来短。我开始回顾往昔,怨念自己年轻时唾废的十年,感叹一路的磕磕碰碰,沉浸其间温馨甜蜜。 在宫里照顾了他半月有余,他便携我一起回了圆明园。 我欣然。任他爱住多久住多久,这辈子我也不怕自己再自私一点了。 中秋之时,十三与云敏前来看我。我见着十三姣好的面色,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午膳之时,牧声也过来了。 我笑,“看他的脚尖,跟长了鼻子似的,闻到这院子开膳了呀。” 牧声浅笑,坐到桌边,添了一副碗筷。谈笑品酒,见十三扬着眉毛看我,我放下已经端在嘴边的酒杯,撇撇嘴角。他现在开始注意不让我多饮酒,那我便少喝些,相互监督,这样挺好。 我极力夸着圆明园菊花,惹得云敏拉着十三就去逛园子赏菊去了。我推说着脚步懒,和牧声坐在一起喝茶。 “是要问十三爷的身子吧。”牧声开门见山。 我点点头,低头啜了一口茶,他始终了解我。 “我已尽力,无大碍了。”牧声端起茶盏,吹了吹茶叶沫子。 “那你要保证他好好的。” 牧声点点头,“我保证。”他转头看了看我,“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下个月绿烟就上京了,或许你想见见那俩孩子。” 我神情一滞,带过一丝犹豫。 “都早已安排了,另外,衡臣那边也会照应,都是极其便当的。再说,这几年,那俩孩子天南地北的走了,我想让他们好好在京城住些日子。一来圈圈他们的心思,二来,你也该与他们好好相处。” 谢谢你。牧声。 当莫辰与莫愁一起到圆明园时,我分外紧张。 翠儿在一边看着我的神情,既是安慰,又是好笑。 当牧声带着莫辰莫愁进入竹子园时,我的心倒是静下来了。 莫辰一袭深蓝色褂子,黑毡白底靴,我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胤禛时,第一入眼的便是同样的一双靴子,我笑了笑,见他步履沉稳,这让我心里一动,高兴他能遗传胤禛这个优点。俊朗,我心里叹道,也许作为母亲都会有的审美偏向。 他身后一些跟着莫愁,像我。如果胤禛在我身边,他肯定会这么说。我又一笑,要是女儿都像他,那还得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心里闪过的名字都是胤禛,胤禛。或许觉得在这样的场合下,我心里对一家的重聚充满了巨大的渴求。 牧声细细地看着我,扬着嘴角,像是一个前来报告任务准备接受表扬的士兵。 除了谢谢。我别无他语。 牧声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十三那里喝茶。不是一个好借口,圆明园的茶远比十三府里的要好。 我看着他俩,伸手拉过他们,“不要行礼了,喊兰姨就成……” 他俩相视,点点头。 莫辰与莫愁坐在我身边,我捧着茶听他们讲他们这些年经历的各处见闻,各处山水。他们并不拘束,屋里氤氲的茶香极其让人舒适,外边虽然下着小雨,但是那样淅淅沥沥的声音在屋子里轻轻跳动,满是欢悦。这样的相处让我又意外又惊喜。 在莫愁起身给我续茶时,我淡笑,“你们过得比我自由。” 他们一同沉默。 我听到莫愁在抽泣,扶起她的脸,“怎么了?” 她转头面向莫辰,莫辰伸手紧握住我的手,“若无额娘苦心,哪里得来这些自由?” 仿佛血液停止了流动,我只听见屋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声越来越近,随后又越来越远。 “你说……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莫愁扑到我怀里,“额娘!” 莫辰站起身,默默地跪在我跟前,眼睛通红, “外边我们喊一声兰姨,但而今只在您跟前,我们只望能喊一声额娘。一声,而已。” 流泪,不自主的。等我意识到时,已经满脸是泪。 “怪我么?”声音颤抖。 莫愁伏在我怀里,摇头。 莫辰紧握着我的手,“不怪。”语气坚定执着,一如胤禛。 当牧声来到圆明园时,刚踏进院子,我便拦住了他,“你什么时候和他们说的?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他抱着肩看着我身后的莫辰莫愁,“这俩孩子,还是没忍得住……” 莫辰走到我身边,“额娘莫气。” 牧声叹了一口气,走上前一步,“孩子大了,他们承担得来,这你还信不过他们么?还是说,你信不过我?信不过衡臣?” 他的一连串问题让我哑口无言,莫愁上前搂住我的胳膊,微笑看着我。 我叹出一口气,闻着雨后极其清新的空气,撇撇嘴角,“如此看来,是我紧张了。” “你们要留下来用晚膳么?你们……阿玛晚膳时候就过来了。”我处在他们之间,犹豫不决。 莫辰与莫愁相互看了一眼后,随后看向牧声。 牧声微微仰起头,似乎在考虑,“如此吧,我向皇上提议让这两孩子一个留在十三府照顾十三,一个留在你身边照顾你,这样既可以照面,又可以顺理成章的让孩子亲近你们,再说,他们俩的医术现在也并不亚于我。” 我知道莫辰与莫愁的心情,点头,同意。 大家欣然。 胤禛没有过来用晚膳,直到我们这里晚膳完毕了,他才匆匆进入了院子。与他说起这件事,他只看了一眼神然自若的牧声,便点头了。我看着身边的莫辰与莫愁,略显得激动与高兴,两人都看着胤禛,眼眸里闪着光彩。总之,在我看来要比见到我要兴奋的多。 胤禛刚入座就向莫辰说起了医理,如何调理,如何养身。我知道,在我病得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也在看医书。他是个骄傲的人,从不会问牧声。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御医请教过了,反正他们之间的谈话我听不大懂。 我拉着莫愁往隔壁房间说话,娘亲女儿说说笑笑,东拉西扯。而里面则是父亲儿子极其正经的探讨。 直到牧声披着一身的月光走完一圈园子回来后,我才看见胤禛与莫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来谈的很愉快。 那晚我们两个躺在床上,都没睡着。我是兴奋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睡着。 “睡不着?”他轻声问道。 “嗯,”我挪了挪身子,靠在他怀里。 “累不累?”其实就是要不要。 我暗自轻笑,“累。” “那就说说话。”他收紧了放在我腰上的手,正经提议。 “你怎么瞧莫辰那孩子?”我试着问他。 “挺好的,”他没有思考多久,“睿智,沉稳,有分寸,见识挺广……” 黑暗里,我窝在他怀里轻笑,“若不是刚才我问你的问题,我还真要以为你是在说自个儿。”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就是多了些萧牧声的气质,行云野鹤,心更在自由上。” 我不得不佩服他看人的精准。 “怎么了?”他见我沉默,以为我生气了。 “没事,那么,莫愁呢?”我摸索到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像你。” 果然猜得没错,我轻笑出声,“有这样的儿子和女儿,好不好?” 他的手一紧,翻身上来,眼里满是得意,“你想要?” “我问你好不好?”手抵在他胸前,再一次推出问题。 “好。”他看着我,嗓音沉厚。 我知道他不在敷衍我。 “那么来吧。”我笑着吻上他。 我极其放松,放纵着自己所有的感官,而他依旧热烈。我攀住他的肩膀,双唇贴在他的耳畔,轻吻着他的耳根,这让他一阵轻颤。我一片得意,这么多年,竟然让我发现了他又一个敏感点。 “喜欢?”我轻启双唇,满是□与逗弄。 “嗯……”他喉咙里发出一点点声音,带着满足与愉悦。 第一个大奖 莫辰就此留在了圆明园,他极为细心,询茶问饭,一丝不苟,这也正好对了翠儿的道,每次都极其用心搭配吃点,两人乐此不疲。 我笑着拉过莫辰,“不要那样费心,你萧伯伯也不会如此。” “学了医理,最好的就是可以照顾人。往昔不曾在您跟前端茶问安,现在您就在我眼前,还不让儿子好好照料着?”他浅笑,很是开心。 正当他给我斟茶之时,翠儿挑起了帘子,“四阿哥吉祥。主子正在屋里呢。” 莫辰看了我一眼,放下茶壶,站到我身边。 “给皇额娘请安。”他俯身行礼。 我示意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这些日子倒不见你来了……” 他看了一眼我身边的莫辰,坐到我手边,“去了一趟浙江,昨晚才回来。” “怎么没和我说?”我微微皱起眉。 “怕额娘惦记,平添着挂念倒是伤神。”他微笑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我点点头,转眼去看身边的莫辰。莫辰看了一眼弘历,随后看向我,抿着嘴角微笑。 “那日你给我调的那个茶极好,你给我再备几盒,我让四阿哥带到宫里去吧。”我看着莫辰,说道。 莫辰扬了扬嘴角,点点头,提步走出屋子。 “十三叔与我说起额娘身边添了个人……”弘历放下手里的茶盏,“想来刚刚的那就是?” 我点头。 他没再多问,这是我们间的默契。 弘历临走时,我把莫辰递给我的几盒茶送到弘历手里,“这番浙江回来,见你略瘦了些,回去好好吃些东西补回来。” 弘历漾开笑容,点点头,“儿子知道。”随后又看向我身边的莫辰,“好好照顾皇额娘。” 莫辰点点头。 见弘历走出了院子,我伸手握住莫辰的手,他冲我微微笑了笑,让我的心渐渐地松了下来。 这一年因为有莫辰与莫愁,我难得的没有在秋冬之际卧床休养。直到雍正七年入冬之际,绿烟得了大病,连牧声都已无策。我黯然,本事再高,终究也不是神仙。 我与莫辰,莫愁站在绿烟的床边,绿烟极为虚弱,她看着我,向我伸了手,我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好在去年来了京城,不然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得。” 司瑶在我身后低声抽泣,我紧握着绿烟的手,无语凝噎。 她说她想回扬州,京城让她伤过心,不想最后一眼看的还是京城。 我说那让莫辰莫愁陪你,这么几年,你对他们来说就是额娘了,应该要陪你。 她推脱我坚持 最后,我坚持让莫辰与莫愁带着病重的绿烟回扬州,而她则坚持让牧声留在京城,她说,让牧声留在这儿她也安心些。 我同意。两人相互妥协,再没有年轻时那样的倔劲,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不久,牧声告诉我,绿烟在刚到扬州后的没几天就走了,安然溘逝。我伸手握住牧声的手,忍不住还是落了泪。 雍正八年随着日子逐渐推进,我开始烦躁。几乎每日要遣人去问十三的状况。我越来越难得遇见十三,我想肯定是忙的。 我常和胤禛说:不要总把事儿拿给十三 ,不要累着十三 ,让十三放放假。胤禛总和我说:我知道,我理会,我会的。 每次牧声过来,我又和牧声说:十三怎么样,十三好不好,你和我保证十三会好好的。牧声总和我说:无碍,挺好,我保证。 那天见到胤禛和十三站在我跟前,十三笑,我也笑,只有胤禛一个人黑着脸。 我知道他是被我念叨的没办法了。 “好好看看,你的十三。我可没有把你的十三累垮——”胤禛没好气的说着,坐到椅子上。 我漾开笑容,凑到他颊边吻了一下,又惹得他满脸别扭。 我大笑,回头看十三倒是坦然的端着杯盏品茶。 这一生我顺从了一辈子的命运,但是这一回,我卯足了劲要留下十三。 当十三与云敏携手进宫参加雍正八年的除夕家宴时,我满心宽慰。 十三依旧和我相互监督,谁也不要多喝酒。 我扬起嘴角:今儿开心,我多喝两杯。 十三伸手拦我:不行。 另一边胤禛也是看着我,一脸不许多喝的神情,我笑着看向十三,“我是你四嫂,”随后又凑近胤禛,“我是皇后。” 很庆幸胤禛没有拿“我是皇上”来压我的词,胤禛满脸严肃,“只一杯,我看着你。” “好。”心里却暗自思忖,应该喊着多喝四杯才好。 酒量就那么点摆着,我果真不能多喝,只一杯我就已经站不稳。胤禛扶着我坐到房里时,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盛将不住。 他靠近我,“怎么今儿这么高兴?”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得了第一个大奖,开心。” “什么大奖?”他微微皱起眉,却忍不住又靠近了些。 “十三。”我笑着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双唇,估计是酒精作用。 “还有第二个?”他伸手握住我摩挲他双唇的手,问道。 被他握住手有些不悦,我皱起眉,吻上他,“第二个就是你,我拼了命也要得了你……” 嘴唇被他紧紧的贴着,好一片狂风暴雨般深吻,我略推开他,轻轻喘气,微嗔:头昏着呢,慢点…… 胤禛突然笑出声来,“那还要不要?” 点点头,“要。”不脸红不心跳,抬起头,准确的贴上他的唇。 第二天醒来时,我就感觉头一片昏沉,抬头对上他的眼,好像昨晚喝多的是他,一眼的酒醉情迷。 我掀起被子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又抬眼看他,“我昨晚有没有失态?” 他笑出声来,“但我喜欢。”那就是有了。 这么年纪,竟感觉到脸颊发烫,埋入他怀里不去看他。惹得他又一阵大笑,凑在我的耳边直说,“好一杯酒……” 在床上他又捣鼓了一会,直到我掀起被子跳下床去,他才拎着被子将我裹住,“更衣了吧,弘历他们应该早等着奉茶请安了。” 我瞪了他一眼,好像刚刚耗在床上的是我一样。 没喊人进来更衣,俩人各自穿各自的衣服。 “你昨晚说什么大奖?为什么十三是大奖?” “我这么说的?” 他弯腰凑到我跟前,“要我提醒一遍?” “别了,”我扣完最后一个盘扣,伸手给他去整理龙袍,“不告诉你,至少不是现在。” “那我呢?你怎么得我?”他省了拼命二字,不舍得用。 我伸手抱住他,“胤禛,昨晚看到十三,我就下定决心,我要留住你,留在我身边……” “我在你身边,一直都是……”他双臂环住我,紧紧地抱紧我。 “我贪得很,我要天长地久……”至少不是我印象里的那样仅剩一两年。 “和昨晚一样贪?”满是玩笑的语气。 心跳一阵加速,推开他,“不知道皇上竟也如此耍嘴皮子,稀奇稀奇……” 知道我有些恼了,他不再说我,低头轻轻地吻了吻我,我才赶快收拾好,任他牵着走出去了…… 摆下赌局 按我规矩 那天,牧声给我把脉,我问他:“我会不会只有一年多时间了?” 这句话惹得他一片怒气,“哪有人说自己只有一年多时间的!” 我吐吐舌头,幸好胤禛不在,不然又要气到哪里去不知道。 “去年莫辰在的那一段日子调的很好了,我看往后只要像这段日子注意些,就好了——至少不是惦念自己是不是只有一年时间。”牧声说着瞥了我一眼。 难得看到牧声抱怨,我笑出声来,一边又放下心,开始打量关于那拉氏在历史上要如何记载的事情。我胆子极小,留下十三已让我唯恐,我不敢再让孝敬皇后在历史上多留,还是走吧,去扬州找莫辰莫愁…… 我向牧声坦白: “一辈子守规守矩,现在年纪大了。我想离点谱,你看成么?” 他看着我笑,“已经帮过你一回,再帮一次也无妨。” 我靠在椅子里,微笑:“记得那碗回魂茶吧?” 他一怔。 “等我喝了之后,我要你一边继续帮我看着十三,另外还要你帮我看着胤禛,你能么?” “为什么不留下监督我?”他伸手端起茶盏,尽是优雅。 “这些年我监督的够了,”我看着他,“怕你嫌厌,你能自觉么?”我歪着头打趣。 他抿着嘴唇,眉头微微皱起,“好。” “谢谢你。”我说得够多了,现在再多说几次也没什么了,“谢到不知道怎么来报答。”我笑嘻嘻地加了一句,确实真诚至极。 “很简单,”牧声看着我,“我要你幸福。” 我怔住了,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我会的。牧声。”我轻轻应答。 他看了我一眼,站起身,“那我也会的。”说着就迈出了屋子,走进渐浓的夜色里,月白长袍慢慢模糊,直到远的剩下一个点,然后不见。 吩咐弘历: “额娘要你做两件事,你能应下?” 弘历看着神色,低着眼点头,“儿子答应。” “第一,你永远不要揭开扬州莫辰,莫愁的身世,你不能,其他人也不能。” 弘历满眼震惊,这孩子还不及胤禛那样掩藏情绪,以他的聪明,我想他应该了解。 “儿子发誓永远保护扬州莫辰,莫愁的身世。” 我点点头。“其二,我要你登极后,放了你十四叔。” 又是震惊,我一眼洞穿。 “儿子也应下。”他顿了顿,“儿子有一个请求。” “什么?” “让额娘再抱抱我。” “好,你过来。”我站起身,伸出双臂。 弘历不再是个孩子了,前年已经纳了福晋,也是快当阿玛的人了。 “能不能别走?”他轻轻拥着我,轻声问道。 “弘历,额娘赌不起啊……” 我听到他吸了吸鼻子,这孩子从没有在我眼前哭过,这让我心里一软,不由得将他抱紧。 “皇阿玛比我有福。” 我手一僵,他轻轻松开我,眼睛通红,沉默着伸手理了理我头侧的流苏。 我扯了扯嘴角,轻拍拍他的肩膀,顺便把他肩上的衣服褶子弄平,“回吧。” 他点点头,再不留恋,转身离开。 给十三的一封信: 胤祥,等你看到这封信后不到一天,你就会接到消息,皇后薨了。别担心别伤心,我只是走了,到一个地方去等我这一生的第二个大奖。我不会告诉你是哪里,不然你四哥肯定会追来。在这之前,我想过几年清净日子,两件事要你做,第一,保重身体。第二,劝你四哥保重身体。 若兰字 给胤禛的一封信: 看到信不要发火。我知道你已经将信封捏皱了,是吧?信封里有一枚红叶,我藏了好些年,别毁了。那是我第一次对你动心,彻彻底底动心的纪念。提醒一下,在西山寺。 别试着问十三我在哪里,我想他应该把我给他的信也给你看了。别试着来找我,这是我的赌局,我有规矩。你最好别把这封信给十三看,因为有点肉麻。 我下了三年的赌注,为的是赢你这个大奖。并不稳操胜券,所以我想这三年肯定难过,但是我想,念叨念叨你应该会好很多。 另外还有一件事,莫辰与莫愁是我们的孩子,那次我离你近一年和那年皇阿玛将我禁足在宫里,也是为了这事。 你别恼,求你。 那确实是我自私了,但这十几年我也不好过,所以,求你,别恼。他们和我说,很满意你。我听了笑,我也挺满意。 最后。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三年时间里,每年说两句似乎有点少,但一想,你却从没有和我说过。我不气。这辈子你不欠我,我欠你太多。这样看来,这六句“我爱你”还是不够。 收好那枚红叶,还有一枚在我这里。我会花时间想首诗,题在上面。等你来看,或者嘲笑。 再啰嗦两句:一不要碰丹药 二 保重身体 如果十三已经看了这封信,那么请让他好好帮我提醒你上两条,另外如果他看信的时候有任何笑意,请瞪他。 妻若兰 ———————————————————— “四嫂把什么都猜到了。”十三将信折好,放在桌上。 坐在桌边的胤禛脸色仍旧不好,铁黑着脸。 “四哥,四嫂让你别恼。”十三笑着说道。 “胡闹!”他伸手拍了一下桌子,信封掉在地上,他见了急忙又捡起来,小心拂去上面的灰尘,从里面拿出一枚已经风干的红叶。 “丹药是怎么一回事?”十三看着胤禛,有些疑惑。 “谁知道……”胤禛皱着眉,靠在椅子上。 “要等三年么?”十三问道。 “她说了,这是她的规矩。只能等。”他叹出一口气,拿起手边的玉环,握紧。 小人物之大番外 小路子番外 “爷,皇后薨了……”我跪在地上,身子不住的颤抖。 皇后身边的青儿姑娘扶着十四爷坐到椅上,我抬眼看了一眼爷的脸色,死灰一般,不敢看第二眼,忙低下了眼。 他挥手摒退了所有人,除了我。我躬身站在一边,看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屋里,却听到了天塌地陷的声音。 他一动不动的坐了一夜,不流泪,不哭喊。 直到第二天凌晨,他才开口问我,“那池子里的荷花开了?莲蓬结了?” “爷,现在都入秋了……” 他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踉跄着走出屋子。 天还没有大亮,他走到了荷池边,一池的残荷。那是他让人挖出来的小池,让人种下了荷花,每年夏天总在池边的凉亭坐好久,【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剥好的莲子他从来不吃,只是摆在跟前,一天一天,有时一坐便是一天。直到荷花一朵一朵的谢了,莲蓬一个个枯掉了。 是的,我还记得那一年。那时,皇后还不是皇后,甚至还不是四福晋,她是乾清宫的若兰姑娘,是盛夏时候,和爷一起采莲,剥莲子,吃莲子,泡莲心茶的若兰姑娘。 一个小太监给我递了个信封,我看着似乎是从宫里传来的,忙递到他跟前。 他迅速伸手拿过,拿出里面的信纸。 我只看到里面写了两个字:活着。 我看见他垂着的那只手攥的紧紧的,关节泛白。直到看到指缝间留下血来,我才想到那是皇后送来的,走上前,“爷……” 他用那血肉模糊的手收好信纸,对着荷池抬抬手,“填了吧。” ======================================= 嫣舞番外结绮阁事件 这辈子能见到两位阿哥,让我还是有些得意。 一如初见十四爷那样,这位爷见到我同样一脸讶异,但随后立马转换成了震怒。这一变化我始料不及。 “你就是嫣舞?”他不再看我一眼,挺直着背负着手站着。 “回四爷,正是。”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十四爷常来?”他几乎是咬着牙将话说给我听。 “是。”我不禁站直了身子。 “你对他上心了?” 我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没有收好嘴边的微笑。 他在桌上放下了一张银票,“既然如此,离开这里,这样才是对他最好的。” 我也是个骄傲的人,虽然处在结绮阁,但却依旧保有一份自尊。 “四爷,请收回去……嫣舞并不为钱财,只想得到一份情感……” “情感……”他讥笑,嘴唇不屑的卷起,“他是这么说的?天下真是有这么大的笑话!” “四爷想说什么?!”他的态度真是让人讨厌。 他瞥了我一眼,“他的情感?怕是在你形貌……”他不悦地抿抿嘴角,“形貌相似的那个人上。可惜还差太远……” 他说完后便甩了袖子,离开了。 一阵怅然,“形貌相似……” 真是多事的一天,就在那天的夜晚,十四福晋竟然递了纸条,约了见面。 略有惊异,但是不深刻,也没有明显的愤怒与鄙夷。好平常的姿态。 “想必四爷白天来见你了?” 我点头,掩盖好那一阵怆然。 “想必与你说了相貌相似之说?” 抬头,撞见她眼里来不及掩藏的苦涩。 “别以为可以得了十四爷的心,那样未免太可怜,”她说着也把银票放在桌上,“拿着离开这儿,相信我,这是对你好。” “你们每个人都以为银子便能打发我?你们又有谁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伸手拍掉桌上的银票,眼里一片泪花。 “怎么想?”她冷笑,让我不禁一颤,“四爷来见你,让你离开了吧?想必见了你不甚高兴……” 我恍然,看着眼前的十四福晋,一阵沉默。 十四爷连着半年没有过来。我开始相信那些话,形貌相似?我倒要瞧瞧怎样一个人! 花了银子,雇了人,截了四福晋的马车,好不简单! 我赶到河北的那个小院,打开门,看着那个躺在床上昏睡的四福晋,一阵失魂落魄。 慌乱之间走出院子,“好生……好生侍候着。” 回到结绮阁,却见着了十四爷,坐在了屋里等我。 又是银票。 呵,好一张脸,竟然在这大半年内给我赚了三张银票。 “离开。”他冷冷的说着。 “你果真是为了她!是不是?”满心愤懑,上前抓着他的手臂,一阵哭诉。 “你见过她了?!”他的神情猛地变得紧张。 我愣神。 “她……她……”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什么!她什么?!”他猛的抓住我肩膀,眼睛紧紧的扼住我。 我心里冷笑,难道要拿着她的性命来威胁他?又能得到什么?更多的银票? “她在河北一个小院子里,”我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地址……” 他猛的掐住我的脖子,“你做了什么?”满是威胁。 我淡笑,“十四爷还不去么?” 他用力推开我,我跌坐在地上,他将银票丢给我,“离开京城!你应该庆幸自己有这样一张脸蛋,否然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快步离开了,我甚至可以听到马的长嘶声,急切,急切。 当我坐着马车离开京城之时,刚出了城门,马车就停了。我起身打开车门,迎来的却是十四福晋一个响亮的耳光。 “差点让我成为你那件蠢事的牵引人!好不下贱!” 脸上一阵火辣。 冷笑,“我以为你会喜欢我绑了她,杀了她,或者玷污……” 有一个耳光,脸上又烧起了一把火。“果真是个下贱的东西!糟践了一副好脸蛋!” 她恨恨得看了我一眼,随后才登上了一辆马车。 坐回车内,脸上依旧火烫,没走多久,便听见车外刀剑声…… 没多久,没多久…… ================================== 八爷府某个丫头番外 不知道是谁传的八爷与四福晋之间的事,我将信将疑。 我不过是个烧水端茶的丫头,那次在大阿哥的满月酒上,我落入水里,竟是四福晋亲自下水救了我。 在十四爷将其抱起后,她始终看着我,直到我也被府里的人救起。 这之前我从不相信能遇见这样的主子,而今,我信服,彻底信服。 福晋被八爷休回外家,我跟在福晋身边。 那天,已经是皇后的四福晋与八福晋见面。看的出来那是最后一面了。 因为八福晋俨然做了要死的准备。 我跟着皇后走出院子。 “叫什么名字?” “春燕。” “好,春燕。我让你为我做一件事,冒险的事,你可应得下?” 我跪下身子,“奴婢的命可是皇后娘娘救的,就算是死,奴婢也不多说一个字!” 她看着我,想了一会,“你是当年……” 我点头。 “竟有如此因缘事果……”她沉叹了一声,转而又看向我,“如此极好,”她递给我一个小纸包,“春燕,这不过是昏迷药,你明天将这昏迷药混入你家主子的晚茶里,待她昏死过去了,你便与她到城郊去。你也看到她那不惧死的决心了,我怕她倒是会忧虑后果,犟起来什么人都拦不住。待她昏死过去后,你就扶着她往院子后门去,那儿会有马车,到了京郊自有人安排,别说要以死报恩的话,我要你活着,好好照顾你主子。另外,离开之前,把屋子烧了,切记!” “奴婢谨记!” 她伸手过来扶我起来,将昏迷药放到我手里,“多谢。”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究竟是哪里来的人……” 结局 大结局!! 到了扬州,找到了牧声给我的地址,敲门。 一开门,里面的人见了我稍一愣,随后便拥抱住了我,“让人急死了!你怎么唱这出戏!” 我笑着看明琴,“你不是也唱了?” 她住的是一个独立的院子,清静幽雅。 “过得好么?”我转向她,问得认真。 她点点头,“好。清静闲淡。” 转眼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从屋里跑出来,张着双手喊娘亲。 我有些发愣,看着明琴抱起孩子,哄了一会,交给一边的春燕,我与她相视一笑。 “说的也巧,那年我来扬州没到一年,就在一个大雪天遇到了这个孩子,只裹了几块棉布,几乎要被冻死。我见着也算与我有缘,便收下了……现在孩子越发长大,也越见得懂事了,我更觉得他是老天给我的。” 我淡笑着点点头,心里一片动容。 “要住我这儿么?院子大着呢。”明琴拉过我的手,问道。 我看着她,摇摇头说:“院子早已置办好了,就在城南,住不住这儿没什么区别,就是惦记你,先过来看看,而今看你如此,我总算是放下心了。” 她点头握紧了我的手,“谢谢你。” 我叹了一口气,“你我之间已然不用这些言辞,你不必谢我,只要你过得好,便什么都是了。” ----------------------------- 那天很好的夕阳洒在院子里,我吃过翠儿住的银耳红枣羹,便坐在摇椅里,等阳光从左手边照到右手边。 不知不觉竟眯上眼睛睡着了。 隐约之间,看见那样熟悉的身影,身上一片金黄色的夕晖。 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做梦了……他怎么会穿着黄袍来……” 眉间一片湿热,我这才意识到不是梦。 睁开眼睛,望进那一双有些疲惫的黑眸,来不及说任何话,便被他深深吻住了。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便吻我便低声呢喃。 眼里一片湿润,“你就巴不得我欠着你,是不是?” 他微微离开我的唇,“欠着吧,下辈子再还,下辈子还不了,还有下下辈子……” “一直这样纠缠,你就不怕厌了?”我故意逗他。 他瞪了我一眼,一眼看穿我的心思,只俯身吻我。 两个月后正当我和胤禛在下棋的时候,看见十三进了院子。我急忙走出屋子,一阵惊喜,“你怎么也来了?” “那天牧声一给四哥地址,四哥便扔下奏折上了马车,总得有人收拾那个摊子不是?” 听了十三的话,我转头去看他,见他不自然地撇过头去看一边的茶花。 十三叹出一口气,环顾看了一下四周,“把那些事丢给孩子,我也出来享几年清福。” “云敏?”我有些不可思议。 十三笑着点头,转身扶过云敏。 “又有身子了?”我看了一眼云敏隆起的小腹,随后又看向十三,“有着身子为什么不等等?” 云敏笑了笑,只拿眼看着十三,“这不是等不了么?” 我伸手握住胤禛的手,只觉得他手里一片温暖。 晚上,云敏早时间回屋去歇息。屋子里剩下我和胤禛,还有十三一起喝茶。 我问十三是不是看了我给胤禛的信? 他笑着点头。 我哼了一句,胤禛伸手握住我的手,也是一脸笑意。 十三与我说起牧声,我聚起精神,认真地听着。 “他说要出去走走,四年,五年内回不来。” 我点头,他本来就是不受约束之人,那几年他留在京城,想来是我缚束了他。 我转头看着胤禛,见他也是注视着我,将我的手握紧。 “莫辰莫愁俩孩子呢?”十三端着茶问道。 “昨儿去了明琴那儿了,估计要留两晚。”我说着。 十三满是震惊的看着胤禛,后者清了清嗓子,“那年是她的安排,我也是那之后不久才知道……” 这回是我诧异了,我竟然不知道他早知道。 聊到很晚,回到房里时,我沉默着躺在床上。他摸索着将我搂入怀里,“怎么了?” 我微微摇摇头,只是紧紧地抱着他,“莫辰,莫愁的婚事我听你的。” 他轻笑,“怎么现在要听我的了?今儿一早不是还跟我为了这件事吵着?” “就听你的。”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好。” 沉默,许久。 “是不是心里有一丝愧疚?”终于还是被他看穿。 我不回答。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别这样。” “我忍不住。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愧疚,心疼……” 他温柔的吻了上来,却将我陶醉。 “那你多说几回那句话,填了你心里的‘不受控制’?”他贴着我的双唇,轻声说道。 很是听话地凑到他耳边,“我爱你。” “若兰……” “嗯?”沉醉在他的吻里,有些意乱神迷。 “我爱你。” -------------------------------------- “体贴完小莫了?”我眯着眼睛躺在摇椅里,一听脚步声便知道是他。 身子一暖,他将我搂起,与我一起窝在摇椅里,下巴轻轻蹭着我的额头。 “每天只顾追着小莫跑……你该剃胡子了……”微皱起眉,低头埋在他颈间,仍旧不看他。 “那天小莫和十三家的莫言一起放风筝,莫辰那孩子只会抓药问诊,做的风筝极不好……”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埋怨,想起昨天小莫在我跟前急红了的小脸,我只言安慰,“和莫言比什么风筝呀?咱们家的风筝远比他们家的好,你喊莫言回去问问他阿玛,他第一个风筝是谁给他做的……” 倒是胤禛二话不说就给小莫重新做了一个,惹得一边的莫辰直干笑。 他极宠莫辰家的小莫,那孩子只要一皱眉不开心,他便过去哄。 有一回十三家的莫言不知道怎么就把小莫惹哭了,他便拉着小莫去了十三那儿,看着莫言便质问:“小莫是你侄儿!你就这样当叔伯的!” 第二天十三过来与我说起这件事,我笑了好一阵,莫言不过大了小莫一岁,哪懂得叔侄辈分?都不过是四五岁的娃娃罢了…… 十三笑着摇头:“莫言吓得可不轻,直说再不来四婶家……” 我笑着搂过一边的莫言,抱在怀里,“还来,往后咱俩都不理你四叔,看他如何!” “若兰……” 听得轻唤,我收回思绪,睁开眼睛看他,“什么?” “他想下来。” “什么时候?” “就五六天了吧,已经在路上了。你不想,我就不让他过来。” 这个时候才告诉我,俨然已经敲定七八分了。 “行。你让莫辰写信到苏州告诉莫愁,让她带着孩子半个月后再来扬州,我怕闹腾。” “好。” 没几天,他就过来了。一身平常布衣,身边只带着一个人。 我与胤禛相依而站,见他进入院子,深深鞠了一躬,无话。 直到胤禛握紧了我的手,我才看向面前这个对我浅笑的人,满眼温煦。 他跟在我们身后进屋,俯身,奉茶。 他满心坚持,直到我与胤禛捧了茶他才坐到我手边,淡笑如云。莫辰听我吩咐,往十三那儿去了,却是小莫巴巴地直冲回了院子,找到胤禛便一头扎了他怀里,又是满嘴抱怨,听着是莫言拉着十三去放风筝了,和莫言比,自己又落下了。 看着胤禛与小莫重新拿了风筝往院子外走,我回眼看见他也是看着院门口的身影,比我收回的晚。 我等着他收回视线,对上我的眼睛,“我相信你,但别让我失望。” 他微笑,点头,伸手。 我伸手过去,他轻轻的握住我的手,扶我站起身,走出院子。这才发现扬州满天软软的柳絮。 胤禛与小莫在前头,他轻拉着我跟在后头。 远远见着十三站在一边看莫言在河边放风筝,莫辰则是刚刚从水边捞起了水淋淋的风筝。 莫辰与十三隔着春风冲我笑,我也笑。 小莫拉着胤禛刚要走上前,他轻轻松开我的手,拿过胤禛手里的风筝,弯腰对着小莫好言相哄。 他带着小莫一起把风筝放起来,越来越高,高过了莫言的。小莫又喊好,又叫妙。 胤禛站到我身边,揽过我的肩,柳絮就飘在眼前,像是梦一样。 “想莫愁了吧。”他在我耳边低语,像是春风一样,惹得耳边一阵痒。 “有点。” 对我这不痛不痒的回答,他低低的笑,将我搂入怀里,伸手轻轻替我拿下落在发间的柳絮…… “胤禛。”我拉下他留在我鬓间的手,紧紧握住。 “嗯?” “我突然记起我怎么到你身边来的了……也是漫天的柳絮,也是小河……”说道后来,低在他怀里扬着嘴角,无声的笑…… 他不语,只低头轻吻了我的发间,“下辈子我也跟着柳絮,沿着小河去找你……” 我痴痴地笑,心里盛将不住这如春日一般的暖意。 “咱俩一起找,岂不省了时日?” 他叹了一口气,我仿佛看见了眼里的笑意,“你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