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满眼都是她》 作者:平野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8:59分 江凯晴看着自己的上班记录,一排整整齐齐,全是8:59分。她满意地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在业务部二十八个桌子中,她的桌面永远是最整齐的;所有的公文夹全贴上名称、编上号码,整整齐齐地摆好。麦克笔、原子笔、铅笔,分别放在不同的笔筒。拉开抽屉,所有的小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在她自己做的小盒子中。 这就是她的生活——整齐、秩序、充满自制。 她——江凯晴,二十八岁,有一个交往三年的男朋友,预定下个月结婚,婚后打算继续工作,直到怀孕,计划生两个孩子,最大的希望是拥有一栋自己的房子。 她的人生早在自己十三岁时,便已经安排好了。 她喜欢这样的方式,一种有秩序的、能控制,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就算别人说她没情趣、不够圆滑,古板、乏味,她都不在意,她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事实上,江凯晴无法想象生命中失去秩序与自制,对她而言,那是灾难。 9:30分 公司没有任何一个人来。 江凯晴停下手边的工作想着,通常这时候所有员工都应该到了,今天怎么……她以极快的速度翻开记事本。 是的,她满足地望着自己整齐的笔迹……原来今天大老板要来,那所有的人大概全欢迎他去了。 至于她,业务部的万年抄写员,早在好几年前就自动免除参加这种活动的义务了。 阖上记事本,将它放回原来位置,她又将注意力移回桌上的文件中。 骆苡华淡笑着。 事实上他烦得要死,可是在这些一年难得见他一次面的小员工前,他还是得维持起码的形象。 会议室的高台上,是这间小贸易公司的负责人,正兴奋而热切地介绍着骆氏的历史,那昂扬的语气仿佛自己是骆氏的开朝元老。 唉!他忍不住摇头,要是那小胡子知道他今天来的目的,恐怕那满脸酒红在转瞬间就会消退成烟。 想到那副景象,他的笑总算带了几份真。 他打个手势,示意聒噪的小胡子结束这场聚会。 小胡子似乎有丝不愿,但仍对着员工说道:“副董事长十分感谢各位的欢迎,但却不愿各位为了欢迎他而懈怠了工作,现在,让我们最后一次欢迎副董后就回去工作。” 骆苡华撇撇嘴,对小胡子那张嘴,倒有那么几分佩服了。 待员工最后一次鼓完掌,骆苡华含笑和小胡子走进专用电梯。 他看着小胡子兴奋的模样,低声开口:“陈经理,我这次来,其实是为了传达董事会的决议。” 小胡子“退烧”了,有点不安地看着他。 背转过身,透过透明电梯,他看着公司各处,稍稍制造一点气氛后,才开口:“董事会决定在近期内结束这间——那是谁?” 随着电梯的突然停顿,小胡子有些搞不清状况地抬起头。 电梯停在业务部,大部分的员工都还塞在电梯里,偌大的业务部只有一个人。 陈经理不用看,就知道那低头努力抄写的人是谁。 “那是业务部的抄写员。”他疑惑而不安地答道。 “我以为所有的人都去参加欢迎会了。”骆苡华仍看着那个认真的背影,不经心地问。 “是……江小姐应该也收到通知了,只是早在几年前,她就不再参加这类集会,毕竟公司并不硬性要求员工参与。” 话虽如此,但几乎所有的员工都爱死这种集会。 想想,既不用工作,又可拍拍上位者的马屁,这么好的事去哪儿找;可是,偏偏就有人对这种事不屑一顾。 就因为如此,江凯晴才会被视为异类,她努力认真,工作不做完绝不下班,交际应酬绝不参加,升官发财她也毫无兴趣;事实上,她进这间公司的目的,似乎就只为了工作。也还好她胸无大志,否则依她这种脾性早淹死在职场里了。 陈经理小心地对骆苡华解释一切,就方才的情形来看,不知是自己惹了董事会,还是江小姐做了什么事引起总公司的“关切”。 骆苡华还在打量江凯晴,他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头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移不开自己的视线。 大约是累了,江凯晴抬起头来,摘下眼镜小心地放好,才捏捏自己的后颈,那副模样,简直就是中规中距。 他有一种被强烈“击中”的感觉,好像在看到她的那瞬间,世界都改变了。 “好美……”骆苡华不知道自己呢喃出声,他只是紧盯着她,怎么也舍不得移开眼。 陈经理闻言,回头一看,那是江凯晴没错,古板平凡的江凯晴。又再回头,身边发呆的是副董没错,俊美风流的副董。 于是他的头不断来回看着两人,也许……也许副董那声赞叹并不是针对江凯晴……那么又是针对谁呢? 直到江凯晴垂下头,骆苡华才稍稍恢复正常。 “她叫什么名字?”他有些沙哑艰难地开口。 “江凯晴。”陈经理惶恐地回答。 “好。”留恋不舍地再看一眼,他按了上升钮。 “叫她来见我。” 坐在贵宾室里,骆苡华脑里不断转着各种想法。 待会儿江凯晴来了,他要对她说什么?总得找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总不能一冲口便说……他爱上她了。 是的,他阖上眼,细细体会那种软柔的甜。 直到今日,他才领略到爱情的神奇;直到今日,他才了解爱情是什么? 怎么会在那一瞬间就决定一切呢?怎么会在那一瞬间,新的世界便在他眼前诞生了? 想他自出生以来,二十六年的时光皆浮沉在女海中,在其中悠游自得的他,原以为自己会到四十岁才不甘不愿地跃入坟中;如今——他笑了,他想他会为了那一瞥,而心甘情愿步入婚姻的殿堂。现在对他而言,婚姻再也不是坟墓,而是幸福的表征。 他想得极为完美,似乎两人一见面便会爱上,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沉溺在幸福中的他忘了——他爱上的是江凯晴。 旋风从经理室吹到秘书室,又从秘书室吹到业务部,四周的人喧闹不断,只有江凯晴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努力抄写。 “江小姐、江小姐!”业务部经理跨出他的经理室,边擦汗边走向江凯晴。 秃头经理十分紧张,而在一旁陈总的秘书也紧急万分地说:“江小姐,你马上到贵宾室去,副董有事找你。” 江凯晴有些疑惑地应声好,然后不急不缓地收拾桌上的东西。 “江小姐,我帮你收吧,你快去见副董!”秃头经理又擦起汗,不懂她怎么还有时间收东西。 “不用了。”江凯晴略略加快速度,她才不让经理的油手碰她的东西。 站在贵宾室外,江凯晴抬起手敲门。 “进来。”浑厚的男声隔着门扉传来。 依言推开门,江凯晴走进贵宾室。 再见到她,震慑的感觉丝毫不逊于第一次,骆苡华忘情地看着她。 “副董?”看着办公桌后的年轻男人,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那句副董总算让他回神。他站起身,指指一旁的沙发椅,待江凯晴坐下后,他才跟着坐下。 “江小姐,你一定觉得很疑惑……”骆苡华一面不着边际地说,一面观察着江凯晴。 愈看,他就愈是心慌。 她那双眼里,没有一丝着迷,没有一丝脸红心跳,甚至连一点点的欣赏都没有。 好像他这个超级黄金单身汉,对她而言就跟世上其他男人一样,没有任何特殊、吸引人之处。 于是他那二十六年来的绝高自信,在这瞬间几乎全数崩毁。 想他出生至今,哪个女人不总是痴迷地望着他,哪个男人不总是对他怀着既羡慕又嫉妒的心理。所以,他总认为,世上决不会有人拿他当一般人看待,而今这样的情况竟前所未有地发生了,偏又好死不死地发生在这个他自认爱上的女人身上。 唉——他在心里叹口气,忍不住觉得自己前途堪虞。 再看她一脸愈听愈迷惑的表情,骆苡华终于振作起来,将原先想好的理由说出。 “董事会原本决议于今年年底正式结束这间贸易公司,我却觉得稍嫌不妥。” 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谎。“于是董事会决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由我来评估这间公司的工作绩效,再经电脑随机选出一名员工,担任我这段期间的助理;而你,江小姐,就是我未来的助理人选。” 江凯晴的眉开始皱起,她不喜欢这种事,她只想做她小小的抄写员。 “我——” “这名助理人选不只负辅助之责,他也是被评估的对象,所以被选中的人是不能拒绝的。”像看出她要说什么拒绝之类的话,骆苡华急忙补充道。 “副董,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恐怕没办法负起这么大的责任。”江凯晴平静地说。 结婚! 这两个字狠狠地砸到他脸上,沉沉地压在心里,顿时让他整个人傻了,连话也话不出口。 “你……你要结婚了?!”颤抖的口气、苍白的神情,一看就像受到重大刺激。 “是的。”那副模样落在江凯晴眼里,只觉怪异得反常。 但是那种再正常不过的口吻燃起骆苡华一丝希望,当她提到结婚,竟然没有一丝婚嫁的欣喜;对她而言“结婚”和“工作”似乎是相同意味的两个字。 “你爱他吗?” 江凯晴闻言一抬头,正好望进他狂热的眼。 “这是我的私事。”她眉头又紧紧地皱起。 他忍不住抬起手,似乎想揉开她郁结的眉,却又不敢造次,只好又把手放下。 “抱歉,我只是……好奇。言归正传,我并不会给你太大的压力,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了解这间公司,帮我处理一些琐事,相信‘不会’影响到你的婚姻大事才对。” 总觉得他语中似乎隐隐约约有别的意思,不知在暗示什么。 叹口气,她屈服了。漠视心中浮起的不祥感,她站起身,看看副董伸出的巨掌,她咬着牙也伸出手。 骆苡华握着她的手,看进她的眼,低声说:“谢谢你的合作,你可以仍旧待在业务部,当我有需要时,我会找你。” 江凯晴让自己的手停留在他手中,勉强忍受肌肤相触所引起的厌恶感,待他收回手,她又得控制自己别将手掌贴在裙上揉擦,僵着脸,她对骆苡华点点头,走出贵宾室。 唉,让自己瘫回沙发,他盯着右手无奈地想,多想永远握着那只手,感受她手心里微微的茧;可是,很显然的,她并不喜欢。想着那双眼里的极力忍受,想着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讯息,他有着这样的结论。 “就算如此,我还是爱你,江凯晴,我还是爱你……”他低声倾诉,像个傻子似的自言自语。 江凯晴走进洗手间,仔细、小心地将自己一双手洗得干干净净,再掏出面纸好好地擦干后,才走回业务部。 她觉得心情不好,因为每当发生她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事,她的心情就会跌至谷底,久久无法回复。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她不想当什么特别助理,她不喜欢自己的计划出错,突然发生这件事,害她今晚非得把刚拟好的日计划、周计划、月计划全改过,这也表示,原本今晚预定的扫除工作又得延期了。 抬起头、闭上眼,她大力地吸气、吐气。 依照惯例重整心绪后,她走进业务部,丝毫没有注意到业务部多了许多闲人,更没有注意到所有的人全盯着她,而满满的好奇心几乎快溢出每个人的嘴。 她只是走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她未做完的工作。 特别助理?不知怎的,她的笔渐渐停顿,脑袋里浮起因为新职务而可能有的改变。 她不想背负责任,她想要自己的人生平顺不变,但为着自己凡事循规蹈矩的信念,她又不能拒绝上司的要求。 唉!真是烦不甚烦哪。 看着完美的下班记录——整齐的铅字烙着5:31分,她的心情好不容易又慢慢好起。 将公司的烦事丢到脑后,她骑着轻型机车,踏上归途。 一进家门,两层楼的小房子安静无声,江凯晴停好车,眸中带笑地走进屋里。 “凯晴……”还没踏进门,预期中的不明物体便扑向她。 “妈,”双手撑住那一百五十公分的娇小个子,江凯睛忍不住带笑问,“怎么啦?” 矮胖的江母搂着高她十五公分的女儿,哭哭啼啼地抱怨。 “都是你爸啦!你爸又欺负我,我不过晚点回来,他就凶我。” 江凯晴榄着自己的母亲进屋,目光与沙发上强作镇定的父亲对上,只见父亲忿忿地转开脸,一副不屑与女子论的模样。 “爸是担心你嘛!”她边说边推推父亲,示意他说些好话。 “我……”江父躲在报纸后的脸涨得通红,一张嘴张了半天,却吐不出一句话。 “是啦!妈,爸也很后悔呀;可是他又担心、又紧张,免不了说话冲了点。”江凯晴将母亲推到父亲身边,蹲下身,握握她的手。“原谅他嘛!晚餐我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好不好?” 看母亲默不作声,江凯晴站起身,拍拍她的背,走进厨房。 客厅里一片静默,江父将报纸放下,沉默地拉过妻子的手。江母也不说话,只看着那双黝黑的大手,温柔地揉捏着自己的臂膀,眼眶不知怎么,便湿了起来。 克制着想进客厅收拾那堆报纸的冲动,江凯晴微微一笑,将隔着厨房与客厅的珠帘轻轻放下。 自架上拿起围裙,她一面穿上,一面在心里想着自己父母。 父亲是不善言辞的,但他对母亲的感情,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从不说爱,但由他深情注视母亲的目光下,深挚的感情是溢于言表,自然流露得连藏都藏不住。 母亲的个性却跟父亲截然不同。她是热倩的、情感充沛的,高兴的时候,她逢人便抱,不高兴时,也是逢人就抱,将自己的欢喜与委屈,完全倾吐予人。 像今天这样的情形,一个月总要发生个几次。 父亲是高中老师,固定时间上下班,母亲则在姑姑的花店里帮忙,生意一好,晚点回来是很正常的;可是,父亲呀!一下班没看到母亲就会开始担心,十分钟后就会开始拿起报纸,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的扶手,时间愈晚,那手敲得愈急,直到母亲回来,急了半天的他一冲口便不是什么好话,往往惹得母亲又气又哭。 这样的父亲在江凯晴眼中却是完美男人的典范,感情委婉而深挚,不像时下的多数男子,只长一张口,除了甜言蜜语外,啥也不会。 整治好一桌菜看,她脱下围裙,折好后才放入待洗衣物的篮中。 撩开厨房与客厅间的帘子,她探头唤道:“爸、妈,吃饭了。” 她的声音划破一室柔情。 江父以极快的速度收回手,深怕夫妻间的亲昵给女儿看去了。 江母微红着脸起身,看着自己丈夫,笑道:“女儿叫了。” 两人步向厨房。 江家的厨房与饭厅是连在一块儿的,厨房左边的一张圆桌,就是他们吃饭的地方。 夫妻俩见一桌四菜一汤,虽是平常菜肴,却是色香味俱全。 江凯晴将一切调理用具清好、排好,这才走向饭桌。 江母看着干净得宛如广告样品的自家厨房,忍不住叹息。“凯晴,厨房乱一点没关系的。”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么干净的厨房她根本不敢碰,更别说是烹煮了;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女儿十年前第一次进厨房后,她再也不曾在厨房烧过一道菜的原因。 “不行。”江凯晴拉过椅子坐下,嘴里十分坚持地回答,在这方面她有她的执着及信念。 夫妻俩都很了解女儿的脾气。江父还好,可能是男人对很多事都是无所谓的,再干净的环境他都能毫不在乎地弄乱,反正女儿还是会把它收拾干净;江母就比较严重,对于女儿凡事都要整齐清洁的习惯,她真的很想要她改掉,江母总觉得女儿太过吹毛求疵的习惯,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她将来的幸福。 她想到女儿交往三年的男友——曾壬晏。 唉!一想到那个人,她就忍不住叹气,真不知道凯晴去哪捡来这样的男人,外表虽然还过得去;可是,他那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德性,真是教人一看就讨人厌。 再想到女儿就快跟他结婚了,她就忍不住要再叹第二声。她明白凯晴为什么喜欢他,因为就外表上来看,他真的是个很干净的男人,而他那种骄傲得让人受不了的态度,在女儿看来却是一种沉默寡言的温柔。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只剩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可以,她绝不赞同让女儿嫁给那个曾壬晏,她要她的女儿幸福…… 江凯晴纳闷地看着母亲,为什么吃个饭会吃成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呢? “妈、妈。”江凯晴叫醒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母亲。 “这一阵子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为什么?”江母回神问道。 “因为公司要我另外再兼一份特别助理的工作,所以也许下班的时间会延后。” “特别助理?” “嗯,副董事长的特别助理。”江凯晴平静回道。 “副董?!”江母一副兴奋异常的样子。“骆氏的副董耶!” 江凯晴点点头。 “骆氏副董不就是那个一天到晚闹诽闻的家伙吗?” 江父出声问道。 “就是他嘛!那个帅的——”查觉丈夫投射过来的眼光,她连忙把其余的话吞下。 “凯晴,你得离他远一点。”江父警告。 “你说什么呀!”江母一听急忙反驳,“别听你爸胡说,难得能跟帅哥一起工作,你可得好好把握。” “你把女儿当什么了?”江父不高兴了。 “妈,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江凯晴也提醒母亲。 “总是还没结嘛!”江母嘟囔着。 “你又在念什么?“江父问。 “没啦!你去客厅,我有事跟女儿说。”一边说着,一边将丈夫自椅子上拉起,硬是往客厅推。 江凯晴笑着摇摇头,动手收拾桌上的碗盘。 “凯晴,”江母一边帮着收拾,一边试探地问,“你那个副董呀——” “妈,别再提他了。”江凯晴潜意识回避这样的话题。 “妈只是想知道他本人是不是像报纸上登得一样帅嘛!”江母无辜地说。 “他?”江凯晴轻推鼻头上的眼镜,那张脸淡漠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我不记得他长得什么模样,好像——很年轻吧。” “当然年轻,人家才二十六岁呢!听说——” 任凭母亲在一旁唠叨,江凯晴只应付式地点头,她的心思已经飘到待会儿要整理的计划表上了。 骆苡华冲进展扬集团,没照惯例对柜台的小姐顿首,反而直冲总裁专用电梯。不一会儿,便已到了展扬集团的顶楼。 一出电梯,他直扑办公室外的总裁秘书室。“他在吧,他在吧?” “骆副董问的是我们总裁吗?”年近四十镇定得宛如一尊大佛的陈秘书,在这瞬间也免不了被吓得变了神色。 这平常总是一副朗朗公子样的骆副董是怎么了,好像……好像兴奋过度得像要疯了。 “当然是他,我不找他要找谁呀!”说完也不等陈秘书通报,便径自推开总裁办公室大门。 办公桌后拥吻得十分热烈的一对男女一点也没发觉有人闯了进来。 骆苡华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走向前,拍拍吻得浑然忘我的男主角。 “展浪云,你停停一下,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展浪云轻轻推开怀中女子,张开眼看着骆苡华。 “你没看到我在忙吗?” 两个男人镇定得很,反倒是那女子十分不安。“总……总裁,我先下去了。”颤抖地拾起被遗忘在一旁的公文夹,她匆匆离去。 “你就非得在这一刻打扰我不可吗?”展浪云一叹,让自己的身子完全瘫在皮椅上。 “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骆苡华双眼发亮,两手撑着自己身子,一张脸也凑到展浪云面前。“这事我若没第一个告诉你,怕事后你会找我算账。” “什么事这么重要?”展浪云稍稍显露那么一点儿兴趣。 “我恋爱了。”他十分简短但又慎重地开口。 “什……什么?”展浪云坐正身子。 “我、说、我、爱、上、了、一、个、女、人。”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不会吧!”一手抓住他的领子,展浪云十分紧张地问:“你没唬我?” 将展浪云的手拉开,骆苡华轻松地坐在一旁的长沙发|Qī-shu-ωang|上,闲闲地开口:“谁唬你?我还打算尽快结婚呢!”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展浪云喃喃念着。 “说!”他站到骆苡华对面,急问,“那女人是谁?怎么之前从没听你提过?” “她叫江凯晴,”骆苡华甜蜜一笑,“是骆氏旗下一间贸易公司的抄写员。” “抄写员?我以为你看上的就算不是名门闺秀,至少也会是个秘书、特助之类的,怎么会是抄写员这种可有可无的——” “喂!”骆苡华不高兴了,“怎么你还有门户之见呀!抄写员又怎样,何况她现在是‘我的’特助了。” “到底是怎么搞的?”展浪云有点理不清头绪,一向以黄金单身汉自居的他,怎么今天就找到心系的人,而且这女人一下由抄写员升级至特助。 看展浪云满脸茫然,骆苡华遂将这整件事仔细地说明一遍。 “不会吧!你是说这世上还有女人能抵挡得了你的魅力?”听完骆苡华的解释,他忍不住叹道。 不是他夸张,实在是因为骆苡华的俊俏外表及贵族气息在女人间一向是无往不利的,更别提他丰厚的家世。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浪云,我需要你的意见,你得教教我怎么追女人。” 想他骆苡华虽然身边一直不缺女人,可那些女人全是自己送上门的,要他自己动手追,江凯晴可是头一个。 展浪云可不同了,自己送上门的他偏不要,他喜欢追求女人,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女人只是追求过程中的附属品。 对展浪云而言,骆苡华的要求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凭他们牵连三代的交情,这忙不帮也说不过去,只是—— 他想起两家父母说的话,当初两家父母皆言明不逼婚,但两人只要有一个结婚了,另一个最迟在一年内也得完婚。 反正展浪云跟骆苡华都是“四十成家”派的,两方父母既然不逼婚,他们自然乐得答应这个条件。 所以,展浪云正在考虑着,假设骆苡华顺利地在今年完婚,那岂不表示他明年也得跟进,天哪!明年他也不过二十七,他还没玩够呢! “苡华,”他小心地开口,“假设你追上了江凯晴,那婚礼——” 骆苡华却误会他的意思。“当然是马上办。放心啦,到时你可是伴郎兼媒人,大礼是少不了你的。” “何必这么急着结呢?再拖个三、五年,等双方感情成熟了,再说也不迟。”展浪云笑得有些虚伪。 “说实在话,”骆苡华略带尴尬地说,“我实在是等不了啦!我很想要她,真的,我很想她现在就在我身边,一直一直都在我身边……” “没说不让你们在一起嘛!”展浪云焦躁地说,“只要你们培养个三、五年的感倩后再结婚,谈个甜甜蜜蜜的恋爱有什么不好?” “你不懂的,浪云,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刻就和她结婚,下一刻我们就是夫妻,那是一种希望两个人互相归属的感觉。哎!等你遇到你就明白啦。”骆苡华拍拍他的肩。 我才不想明白呢!展浪云生气了,他那视爱情为游戏,把女人当作可有可无的装饰品的兄弟到哪儿去了? “我——”展浪云刚要拒绝骆苡华的请求,这时却灵光一闪,啊!他想到更好的法子了。“我当然会帮你,我们是好兄弟嘛!”展浪云搭着他的肩,嘿嘿笑道。 “真的!”骆苡华兴奋地起身,却又突然迟疑了,他怀疑地看着展浪云。“你该不会是想骗我吧?” “我干嘛骗你呀!” 展浪云不过是想让骆苡华“好好”地追她个三、五年,说不上欺骗吧! 一大早,骆苡华在骆氏企业大楼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众多董事会成员,自信地开口: “相信在座各位已经了解这次会议的目的。没错,骆邦贸易是骆氏旗下惟一呈赤字成长的公司,也是在上次会议就已决议处分的公司。但是,”他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略微前倾。“在视察过骆邦贸易后,我有了新的想法。骆氏旗下有四间贸易相关企业,为什么只有骆邦有赤字,而长达半年的连续亏损绝非‘经营不善’就可交代得过去,所以,我怀疑——”他直起身,双眼炯炯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其中牵扯着十分重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双手交插抱于胸前的骆震靠着椅背,冷冷地问。 “还不清楚吗?”骆苡华直视着骆震。“这也就是为什么要留着骆邦贸易的原因,它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一个能证实我的猜测的线索。” 模糊的语句掀起一阵喃喃讨论,众人揣测着骆苡华话中的暗示。 满室的嗡嗡声中只有两个人安静不语。骆震摩挲着自己下巴,双眼微困;骆苡华却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只是那双眼似笑非笑。 “一个月,”骆震一出声,整个会议室便安静下来,他看着骆苡华,缓慢却充满威严地说道,“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的调查结果。” “OK。”骆苡华回答。 骆震率先站起,不管别人还有没有话说。他对身旁秘书耳语几句后,大步走出会议室。 “散会。”秘书以清亮的声音宣布道,之后稍稍降下音量。“副董,董事长请你过去一趟。” 像早料到似的,骆苡华只微微一笑,交代秘书该办的事务后,便走向董事长室。 “你在搞什么?” 骆苡华一踏进董事长室,迎接他的就是这句话,话中有着一贯的威势。 在回答之前,骆苡华端详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父亲——骆震。 他常觉得父亲的样子就是他三十年后的样子,除了父亲的一头灰发,及比他高大的身材外,他们长得实在极为相似,两人最大的不同,应是迥异的气质吧。 “我遇到了一个女人。”骆苡华心里明白,父亲知道他刚才全是胡扯。“像你当初遇到母亲一样,我见到她的瞬间就被‘击倒’,然后‘昏眩’至今。”他十分认真地说道:“我没办法结束骆邦,那是我惟一能接近她的方法,她对我没有任何感觉。不,”他停顿了一会儿,“或许有些厌恶,而且她一个月后就要结婚了。就算如此,我还是爱上她,而且我会得到她。”他的眸子像是多彩琉璃一般,幻化着欣喜、爱意及决心。 面对着儿子少见的强势,骆震笑了。他觉得自己像看着幼狮的老狮,心里充斥着难以表达的骄傲——虽然这只幼狮实在已经不算小了。 “带我去见她。”骆震当机立断,儿子这辈子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的认真,他有资格评断。 骆苡华脸上浮起一丝犹豫,但一会儿随即消失,他点点头,开口:“好,现在就去。” 说完便与父亲至停车场,自然,他得一并联络展浪云。 他忽然觉得,他有一种小孩子炫耀至宝的心态。 小胡子经理一大早就像只母鸡似的到处唠叨,他要所有的人动员起来,他要呈现这个公司最完美的一面。因为,小胡子经理摸摸他的小胡子,他有预感,副董今天一定会来。 当然,这所有的人并不包括江凯晴;事实上江凯晴也不了解,为什么今天大家都没迟到,为什么大家都认真得教人起疑,不了解归不了解,她还是很认真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小胡子原本很烦恼该如何巴结这个副董御点的特助,但他想通了,要巴结江凯晴最好的方法,就是别理她,随她爱做什么便做什么。 不过,谅他小胡子自许孔明再世,却还是理不清副董与江凯晴间的关系,依他的直觉,他会猜测或许是副董看上江凯晴了,但透过玻璃窗看向江凯晴,他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不好了,不好了!”他派住门口的亲信急急地冲向他。“总……总经理,出事了——” 摸摸胡子,小胡子不悦地看着脸色发白的心腹,随后以一种做作的不耐的样子开口:“怎么啦?” “董……董事长、副董,还有展扬集团总裁都来了。” “什么!?”小胡子顾不得形象,一把抓住眼前男人的衣领。“人呢?他们人呢?” “在大门口。” 还好跑得快,小胡子及时在柜台处拦住他们,他卑躬屈膝、满脸诌媚。 “不知董事长、副董及展总裁驾到,请恕——” 骆苡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也不必再问,最好是闪到一边去,免得破坏他的心情。 于是小胡子只能目送三人的背影,并暗暗悲叹自己的逢迎失败。 骆苡华领着父亲及展浪云走进专用电梯,透明的电梯往上直升,直到骆苡华按下暂停键。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与昨天完全相同的场景;同样坐在那位子上,拘谨而认真的女人,也就是他爱上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可以这样看着她一辈子,看她细微的动作,看她惹人心醉的神情;他喜欢她纤细的身材,喜欢她带着神秘意味的眼,喜欢她挺翘的鼻,更喜欢她薄唇的韵味。 骆震和展浪云顺着他痴傻的视线,毫无阻碍地找到他们的目的物。 展浪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女人?那个枯瘦又貌不惊人的女人? 削短的头发服贴而毫无风情,镜框后的双眼细长而无情,惟一挑不出毛病的只有她的鼻子,而鼻下的嘴唇,天啊!在心里惊呼,真是薄得冷感。 骆震倒比较乐观,他看到的女人虽称不上美,但自有一股旁人无法取代的气质。他知道,这是一个特殊的女人,一个需要投入很多心血的女人。 骆苡华转移视线,感觉心脏跳得飞快;光看到江凯晴,不,光想到她的名字,他的心就像快板音乐,急速而热切地响着。 “她很美吧!”他的语气带着痴迷、骄傲与更多的肯定,视线又再度回到她身上,几番徘徊不舍,而又勉强拉回。 “美?”展浪云一贯的尖酸就要出口,是骆震一个手势阻止了他。 于是他深吸口气,尽量冷静地说“你真的觉得她适合你吗?你们看起来一点也不相配。”他以为,他们就像白天与黑夜的不相容。 “我没办法考虑到这些。”骆苡华平心静气地说,“我要适合的、相配的女人,随手抓都有,可是这些人不能给我那种感觉,他们不能给我那种自己真的活着的感觉。” 骆震点了点头,似乎感同身受。 骆苡华继续说道:“二十六年来,我只是无可无不可地活着,任何东西我轻易就可得到,所以我不懂我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要在这世上得过且过地活,可是在看到她的瞬间我就知道了,我的生命是因为她才有意义的。” 严肃但荒诞的内容,让展浪云的嘴开了又合,最后只逼出那么一句:“你疯了!” 骆苡华不发一语,像是默认似的。 展浪云摇摇头,又说:“你一定是疯了。她只是一个女人,跟世上成千上万个女人没什么不同。骆苡华,你醒醒吧!你……你简直是鬼迷心窍了。” 昨天听骆苡华的描述,他想得极为简单,以为江凯晴是个美丽且特殊的女人,一个配得上骆苡华的女人;今天他才发现,江凯晴虽然“特殊”,但绝称不上美丽,于是他越发不能相信骆苡华会爱上这样一个女人,会对这样的女人死心塌地。 “无所谓,是鬼迷心窍也罢,我只是想照着自己的心意去过,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是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 展浪云揪着自己的头发,为什么骆苡华突然变得那么陌生,那个跟他一起长大的骆苡华呢?那个他了解的骆苡华呢?到哪去了? 骆震的眉不禁皱了起来,他在儿子身上看到自己父亲的影子,一种令人害怕的狂热,父亲因此而死了,那他的儿子呢?会不会也踏上同样的路? 不!他不准。他已经不是当年无力的孩儿,他会帮他的儿子,他会让他得到那个女孩。 骆震笑了,他拍拍失去冷静的展浪云。“我们走吧。” “骆伯伯——” “别说了,”骆震笑道,但眼里透着凌厉。“你该知道苡华,他要的没有人能够阻止。” 是的,展浪云想着,骆苡华虽然外表随和,但个性里的确有着十分钻牛角的一面。 他再想到自己,搞不懂自己干嘛这么激动来着!骆苡华不是疯了,照以往的经验,他只是陷入狂热之中,就好像正发着高烧一样,等他烧退,一切又恢复正常了。 他笑着用手肘撞撞骆苡华的身子。“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昨天才答应帮你追她呢!今天就——” 骆苡华也松了一口气,毕竟是自己好友,总是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 “别说了。” 俩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送走父亲和展浪云,骆苡华走向业务部。 沿路他思考着。 为什么他会爱上江凯晴,他是真的找不出原因,就好像人们有时喜欢上什么东西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父亲和展浪云眼中的江凯晴与他眼中的,似乎是有些出入。这不是很奇妙吗?眼睛的构造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同样的一个人却会在不同的眼中呈现出不同的风貌? 他低下头笑了。 这样的想法是从前的他不可能去想的,可是现在的他不但容许这样的想法出现,甚至还觉得有趣;他觉得自己变了,而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他一时还无法评断。 他看到她了,但并未上前叫她。 业务部的人开始骚动,数十双眼睛既要假装认真,又要徘徊于他和江凯晴之间,实在是稍嫌累了点。 终于有人忍受不了,江凯晴隔桌的女子敲敲她的桌面,嘴里不知说些什么。 骆苡华专心地注视着江凯晴,看她像被人吵醒的孩子,看她的神情由酣醉转为被打扰的不悦。 见江凯晴将目光移向门口,骆苡华便趁此机会摆出个魅力十足的笑,他敢发誓他听到了无数女人的赞叹;但江凯晴的唇依旧抿着,没有任何声音从她嘴里滑出。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江凯晴注意到他,要怎样才能让她用另一种眼神望着他。 将桌上的东西全收拾好,江凯晴只带着简单的纸笔走向堵在门口的男人。 “副董。”她十分有礼地唤道。 “江小姐。”骆苡华退后一步,示意她跟过来。 “也许我们可以互称对方姓名——” “不行。”江凯晴可不打算把他的甜言蜜语听完。 “你是上司,我是下属,员工手册上明言规定,在公司里只能适用正式职称。” “你——”骆苡华闻言,不禁以单手盖着自己的脸,但细微的笑声还是从他嘴里溢出。“你一定得这么严肃吗?若我叫你江特助,难道你不会觉得自己像大陆公安之类的吗?” 江凯晴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但她忍了下来;其实,她也为江特助这个词感到好笑。 “咳!”她只允许自己的唇角弯起那么一点点。“副董,我们就照以前的称呼。你是副董,我是江小姐,这样不是很好吗?” 被她唇上那抹几不可见的弧线勾了魂,骆苡华只胡乱地点了点头。他想,今天是个纪念日,纪念他看到她笑容的纪念日。 “副董,副董。”江凯晴皱着眉,莫非真是因为太年轻了,这副董好像很容易陷入呆滞状态。 一回神便看到江凯晴皱着眉头,他遂交代:“江小姐,麻烦你到会计室请他们送来今年的账册及主要报表,再到财务部请他们把东西送到贵宾室,当然,你也得来。” 看着江凯晴领命而去,他也走向贵宾室——现在是他办公的地方。 手上堆满各式报表,江凯晴走得摇摇晃晃,她跑了两个办公室,没人有空运这些东西,她只有自己来。 这时她才发现骆邦其实是间空间满大的公司。 将报表全移往另一只手,江凯晴腾出手来敲门。 早等得不耐烦的骆苡华本想开骂,一抬眼便看见原本只传达命令的江凯晴,手里竟然抱了一大堆资料。 看她细瘦的身子被压得都快变形,骆苡华急忙拿过她手上半人高的资料,随手放在桌上。 “怎么东西是你拿来?”骆苡华关心地问。 “各处室腾不出人手。”江凯晴照着别人给的理由说了一遍,可脑海里却浮现他们闲闲聊天、谈笑的模样。 “是吗?”骆苡华微微笑着。“这事我会问问小——陈经理,要他查查骆邦是否需要办理征才。” 他在长沙发上坐下,示意她坐在他对面。 “你学过会计吗?” 江凯晴点点头。 “好,”他搬过一半的报表。“仔细看看,找找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虽说今日在董事前说的话全是胡扯,但他总得找点事给自己和江凯晴来做。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账册,把一半的心力花在账册上,另一半,他则花在江凯晴身上。 她喜欢什么呢? 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喜欢男人送她什么?花?珠宝?高级服饰? “江小姐,你喜欢花吗?”骆苡华突然开口问道。 “……这是与工作相关的问题吗?”言下之意,是拒绝回答跟工作无关的问题了。 “当然!”骆苡华笑得灿烂。“骆氏正准备开设一间大型卖场,而主要顾客群正是女性上班族。就当是问卷调查吧,可以告诉我你喜欢花吗?” 原本以为是无聊的攀谈,没想到却事关公司的营运方针,这让江凯晴认真起来了。 “我对花没感觉,对珠宝、服饰、化妆品都不感兴趣,”她抱歉一笑。“但我知道大多数女人都喜欢这些的。” “那你喜欢什么?”骆苡华一问出口便忙着找理由。 “除了一般女性感兴趣的东西外,我们也希望这个卖场里有些特殊的,其它地方没有的东西。” “我喜欢的东西是抽象而无法买卖的。”江凯晴双眼发亮。“我喜欢整理东西,喜欢把东西规划得整齐又有秩序。恐怕对商家而言,我是最糟糕的客人,因为我只买必要的东西。” 骆苡华这才注意到桌上的两堆报表,他的纷乱依旧,而江凯晴的,却照着类别及年代排放得整整齐齐。 他思忖着,这可怎么办?这样的女人究竟要怎么追求? “抱歉帮不上你的忙,副董。” “难道这世上真没有什么是你会为着喜欢而去买的吗?”骆苡华还不放弃地追问。 江凯晴想了想,说道:“勉强要说倒有一样。” “是什么?”骆苡华兴奋地问。 “房子。”这两个字一吐出,她的脸便染上一层梦幻的光彩。“属于我自己的房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整理、挑选的房子。“ 这样的回答让骆苡华无力地瘫回沙发,别误会他送不起,而是他心里明白,就算他捧着一栋房子到江凯晴跟前,江凯晴也不会收的。 “副董,你怎么了?”他怎么看起来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没什么,工作吧。”骆苡华勉强一笑,把头钻回报表里。 江凯晴也将注意力放回报表上,她忍不住想,眼前的男人真的很奇特。他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能让人在他面前觉得自在,连她这么闷的人,居然也不知不觉得对他说了这么多。 他真的有当花花公子的本钱。江凯晴心里这么想。 “骆邦一个月花在应酬上的支出约有多少?”骆苡华打破沉默。 “不多吧。”她想想。“骆邦主要客户都在国外,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际应酬的机会。” “是吗?”骆苡华看着账册,虽然有不同的名目,但固定每个月十号,骆邦都会有一笔八十万的支出。 一个月八十万,一年就有近一千万的不明支出,这笔钱究竟流到哪去了? 他将这个疑点指给江凯晴看。 “或许总务会知道。”她看着账册说道,“若是应酬方面的支出,就一定会有请款单,而查核请款单的实伪,就是总务的工作。” “就怕请款的人职务太大,总务根本不敢查核。” 骆苡华皱着眉,他没想到骆邦似乎真有问题。 “我们今天就做到这。”他当机立断。“任何人问起工作内容,你都推说是例行公事,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懂吗?” 江凯晴点点头。 “关于账册的内容绝对不能泄漏出去,否则——” 他将资料全锁进抽屉里。“我们两个都会有麻烦。” 江凯晴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与骆苡华分别后,便径自回到业务部。 她将自己未完成的工作拿出来,继续认真地投入,并没有注意到有双眼在观察着她;而那双眼里,混杂着恐惧及掩盖不了的贪婪。 江凯晴一秒不差地在相同的时间打卡下班,享受着这种小小的满足。 骑着轻型机车,脑海里排列着今晚的计划。今晚,她与自己的未婚夫有约。 尽管曾壬晏这个人,母亲不大喜欢,甚至认为他真的很讨厌;但江凯晴却不以为意,她认为自己很难找到比曾壬晏更适合她的人。 也许她偶尔会在母亲面前表现出一点恋爱中的感觉,但其实她和曾壬晏之间是毫无男女感情的。他们结婚的原因很简单,曾壬晏需要一个妻子,而她,也该有一个丈夫了。 她并不认为自己适合爱情,但她认为自己适合婚姻,她会料理好一个家庭跟自己的孩子,而曾壬晏可以随他高兴过自己的生活。 他们的婚姻是因为这样才缔造的。 而曾壬晏个人并不急着结婚,但家里催得紧,他这才想到了她。 两人原本是不深不浅的朋友关系,但对爱情与婚姻的想法倒是十分相近。 于是乎,曾壬晏这么说——不如结婚吧! 考虑了三秒钟,江凯晴就答应了。 认识三年的朋友在一个下着雨的午后决定结婚了,婚后个人过个人的,想有孩子时上一趟医院就好了。 这是他们的约定。 关系简单到不牵涉到任何复杂的情绪,惟一麻烦的,就是得在父母面前扮演相恋三年的男女朋友关系;还有,得对抗自己的罪恶感。 远远的,江凯晴看到曾壬晏的红色跑车,又看见母亲代步用的绿色脚踏车,于是,她知道她惨了。 认命地把车停好,她走进家门。 一进门,便感到一股冷空气在蔓延,只要母亲与曾壬晏共处一室,四周的空气就像结冻一般,随手一挥,好像都能触到霜雪呢! “妈。”她开口,但对曾壬晏却只有点点头。 于情于理,她都该叫他的名字,但她实在叫不出口,所以常以动作代替口头上的招呼。 “不是说会晚点回来吗?”江母惊讶地起身。“要和‘英俊’的骆副董有约吗?”她故意加上“英俊”二字。 母亲脸上的表情蓄意得让人想笑,她拉着母亲坐下,解释道:“副董的事办完了,所以没耽误到下班时间。” 习惯性地动手收拾桌上的杂物,她对曾壬晏说道:“关于婚礼的形式,还是公证比较好。” 曾壬晏正想点头,江母却反对了。 “谁准你们公证了,我江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哪能随随便便就这么嫁了,起码得席开三百桌,地点嘛!最好是选在凯悦或丽晶——” “妈!”江凯晴知道母亲不是那么爱招摇的人,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她不喜欢这桩婚事,不喜欢曾壬晏这个人。 “只是结个婚,何必这么麻烦。”曾壬晏喃喃念道。 “麻烦?!你把结婚当成什么了?婚姻是神圣的,是两个相爱的人结合。” 曾壬晏低笑。 “曾先生!”江母一把火燃得更旺。 “妈!你们别吵了。”江凯晴的头被他们吵得发疼,每次讨论婚礼总是落得这个局面;一个是严肃得吓人,一个是吊儿郎当得让人讨厌。 “算了!你们的事我不管了。”江母如往常一样气冲冲的退场。 “曾壬晏——” “我知道,我知道。”长得白净,近乎女子气的曾壬晏,投降似的举起双手,说道:“对你妈尊重一点嘛!我会的。” “曾壬晏,你这样的态度让我不得不考虑我们的适合度。”江凯晴皱着眉说道。 “我们当然适合!”曾壬晏正经道,“我们都同意把婚事当公事办,也同意朋友比情人更适合结婚。凯晴,你可别在这时候抛弃我,我要结不了婚,这次的劫可逃不了。” 江凯晴隐约知道曾壬晏急着结婚的原因,除了父母逼得紧外,似乎还关系着另一个女人。 “那你就别总是惹我妈生气。” “其实我觉得你妈很有趣。”曾壬晏笑说,“我心里对她是很尊敬的,只是忍不住会逗着她玩。” “你再这样,婚礼的琐事可能很难办了。”江凯晴低着头,单手在随身携带的簿子上写着。 曾壬要看了她良久,突然开口:“凯晴,你不会为我心动吗?你不觉得我长得不错吗?” 江凯晴抬起头,奇怪地看他一眼。 “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动心?同样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你长得和别的男人有什么不一样吗?”那语气,不像是在说笑或是调侃,是真的很疑惑。 曾壬晏闻言呆了半晌,这才笑说:“我真想看看你陷入爱情的模样,那一定很有趣。” “不可能,”江凯晴坚定地说,“我不可能允许那种复杂又毫无规则的感情进入我的生活,那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凯晴啊,凯晴,爱情并不是你说不要就可以不要,有时你愈拒绝,它反而痴缠得更紧。”说到此,他的神色显得有些复杂,好似有什么事困扰着他。 “这实在不像是你会说的话,我们之中不相信爱情的应该是你才对吧!”江凯晴低下头,继续在薄子上写着。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无情。”曾壬晏靠着沙发背说道。 “是吗?” “对!你应该问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为什么?”她的头还是抬也不抬。 “就算是朋友间的互相关心。” “要这么说的话我大概真的有些无情。”她带着一种终于领悟的语气说道,“除了父母及自己的事外,我觉得别人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倒也不能说我真的不关心你,只能说关心的程度没那么深吧。”她下结论。 “真是!世上也有你这种女人。”他笑着倒向沙发。 虽然嘴里是在说她,江凯晴却觉得当他说这句话时,心里正想着别人。 展浪云和骆苡华处在一家PUB里最隐蔽的一个角落。 “我真不懂她。”听完骆苡华的叙述,展浪云冒出这句话。 “不爱鲜花、珠宝,只爱把东西整理得有条不紊。 天啊!这女人实际得像个男人。” “偏她就是个女人。浪云,帮帮忙吧,我到底该怎么追她?”骆苡华真是没辙了。 看他苦恼的样子,展浪云有些犹豫地开口。 “苡华,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可是不说我不痛快,这事我会帮你,纯粹是看在朋友情份上。其实,说实话,”他小心地看了骆苡华一眼。“我并不相信你的感情。” 骆苡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的,就是你的什么爱上她、为她而生之类的话。我怎么样就是没办法相信,我觉得你只是处在一种狂热状态,也许你明天又会告诉我,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玩笑。” 骆苡华并不怪他,他只是叹口气,说道:“我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感情呢?我不会怪你,也不会生气;可是,浪云,是谁规定我一定得爱世俗认定的美人?你该了解我的,有些事倩,我自有我的想法和执着。江凯晴的事,或许就是如此。”拍拍他的肩,骆苡华又说,“现在我不勉强你了解,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聪明的展浪云,怎会不明白他在暗示什么,他嘿嘿怪笑。 “那种事,你自己去体验好了,我可还想好好玩个几年。爱情,”他摆摆手。“滚边去吧!” “别说这些了。”骆苡华拉回原题。“浪云,你到底有什么法子没有?” “说老实话,”他靠向沙发。“没有。” “没有!?”骆苡华十分震惊。 眼前的男人可是号称女性杀手的展浪云,连他都说没办法,那他与江凯晴之间,岂不真是没希望了。 “其实追女人靠礼物,那是三流的作法,真正厉害的,靠得全是自己的魅力。”像要证明自己|Qī-shu-ωang|所言不假,他对着偷瞄他们许久的一桌女客,轻轻的、若有似无的一笑。 展浪云的这一笑,勾得一桌女客兴奋得涨红脸,好似,就要当场昏倒一般。 “这我试过了。”骆苡华瞄了那桌女客一眼,单纯的好奇却引来赞叹连连。“这方式对任何女人都有效,就是对她没用。”骆苡华近似赌气地说,“当我对她笑时,我的笑就只是笑;当我对她说话时,我的声音就只是声音,勾不起她一丝别的感觉。” 这真不公平。 骆苡华忍不住这么想,反过来,江凯晴的笑却让他全身发软,她的声音则让他留恋不舍,恨不得它日日夜夜在耳边呢喃。 “这就是问题所在,”展浪云手指一弹,兴奋地说,“她对你没感觉嘛!” “大哥,这就是我的问题呀!”骆苡华直起身。“我要她对我有感觉。” “没办法了。”他放弃地说,“从明天开始,送花、送珠宝,送一切你能送的,一流手段不行,我看你只好试试三流的了。” “她说过不喜欢了。”骆苡华闻言反对。 “试试嘛!”他端起酒,轻吸一口。“有些女人嘴上说的是一回事,表现出来的又是一回事,嘴上说不喜欢,说不定是暗示你表示呢!” 看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展浪云又补充一句:“这是就我的经验来看,我当然不是在暗示江凯晴是那种女人。” “对了,别呆呆地把自己名字附上去,如果她真讨厌这样的追求,你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展浪云附上一句提醒。 “浪云。” “干嘛?” “我觉得你好像很高兴,而且是太高兴了点。”骆苡华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挑在这时候玩我吧!” “怎么会!”展浪云一脸无辜。“我是替你高兴,第一次追求女人,要不要叫你妈今晚煮红豆饭庆祝呀?” “去你的!” 近十点了,骆苡华离开PUB,而展浪云呢?正和他编号一八二的“猎物”厮杀中。 驱车前往他惟一知道的一间珠宝店,骆苡华要替江凯晴挑些礼物。 就算江凯晴现在不肯接受,他也可以留着呀;留到他们结婚后,他天天烦她,天天磨她,总会让她心甘情愿收下的。 想着想着,目的地已在眼前。 小而精致的店面,有个美丽的店名——玫园。 他才将车停好,玫园里长发的女主人已经自动打开店门,笑盈盈地迎在门边。 “玫姨。”他亲密地拥抱她。 “你今天来,是单纯找玫姨聊天呢?还是终于想到要光顾玫姨的生意了。”看不出年纪的古典美人照以往一般笑说。 “当然是来光顾玫姨的生意喽。”骆苡华倒是有不同的回答。 “真的?”玫姨走进柜台。“该不会你妈生日。咦?不对呀,若姊的生日才刚过——” “别猜啦。玫姨,这礼物是要送给一个女人的,一个特殊的,将会在我生命中占一席之地的女人。”骆苡华明说。 “终于出现了!”玫姨像个孩子似的拍手。“那么今天要挑的,该不是求婚用的——” “不,是追求用的。”骆苡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可好玩了。”玫姨用着与外表不太符合的活泼语调说道。“等追到了可得带来给我看看。” “当然。” “要玫姨帮你挑吗?”玫姨打开柜内的小灯,原本璀璨的珠宝更是争相闪成一片。 “不了。”他看着绒布上的珠宝,江凯晴适合什么呢?应该是一种特殊的、有她独特味道的—— “琥珀。”他突然出声,视线胶着在一整套的琥珀首饰上。 耳环、项练、戒指,虽说是白银与琥珀的组合,但白银用得极为不明显,仿佛是要突显琥珀的神秘魅力似的。 “你的眼光倒真不错。这套首饰没别的名字,就叫琥珀。是玫姨相熟的一个设计师特别做的,本来说是不卖,不过后来设计师的灵感跑了,他不想睹物思人,便托我卖了它。” “我就要这套。”骆苡华根本没有仔细听玫姨的解释,他的心思全在江凯晴身上。带上这整套首饰的江凯晴会是什么样,他的脑中已经开始想像、模拟不休了。 “玫姨,我要这套首饰在明天早上十点送进骆邦贸易,收件人是江凯晴小姐,不用写上我的名字,不过要附上一句——” 他在纸上写着骆邦的地址,江凯晴的名字,以及简简单单的一句——它让我想到你。 “你不亲手交给她吗?”玫姨疑惑地问。 “不,我想看看她的反应。” 就为了想看她的反应,骆苡华特意在早上九点整到公司,在打卡室拦劫了江凯晴,要她送咖啡到贵宾室。 坐在沙发里,骆苡华幻想着婚后的美景。 阳光温暖地照着房间的地上,悄悄地洒在床上。 他所爱的女子轻轻摇醒他,温柔地问他早餐要吃些什么? “咖啡和你。” 他一定会这么回答。 又或者由他送上咖啡和自己,给他的女人一顿美妙、餍足的早餐。 “我不喝咖啡。” 江凯晴送上咖啡,对他的询问这么回答。 于是骆苡华的梦在还未实现前就面临破碎的境地,不过他安慰自己,换成茶、午奶或果汁都可以的,只要搭配的是他—— 一大早便问她喝不喝咖啡,江凯晴在诚实回答之余,免不了觉得这个上司真的有些怪;尤其是他的表情,像是很难过又像是很高兴似的,让江凯晴忍不住觉得她有个怪怪的上司。 要自己别再把精神放在早餐上,骆苡华打开档案柜,将昨天的资料取出。 眼光才落到资料上,他就知道有问题了。将资料放到桌上,他拿着最上层的账册递到江凯晴眼前。 虽有些不明所以,江凯晴还是把视线移向眼前的资料;此时,她才发现,那让人起疑的八十万支出不见了,很不可思议,但却是真的。 就好像昨天和今天,他们看得是两本不一样的账册似的。 脑中灵光一闪,江凯晴看向骆苡华。 “没错。”他伸出手,像要揉向江凯晴的头顶,却又在最后一秒收回。 这也够江凯晴胆战心惊了,她不自觉地移动自己的身子,本能地要离他远一些。 虽然心脏在一刹那紧缩得发疼,骆苡华却只是皱紧眉,主动将自己的身子移开些。 “账册被换过了。”他让自己正常地开口。 “为什么?”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调账册来,主谋者来不及换上台面上用的账册,至于为什么敢现在换,我想大概有两个原因。” “一个,大概是想赌我们还未看过账册;另一个,或许是想赌我们的反应。”江凯晴十分聪明地接道。 “没错,若我们没有发现,他自然可以放心;若我们将这件事闹开来,他也可以早作防备。”骆苡华看着桌面上的资料说道。 “江小姐,”他抬起头。“现在你知道骆邦有什么问题了,也大约可猜到我们会有什么麻烦。若你想退出,我不会阻止,甚至我可以安排你到另一间公司。” 她想她应该退出,这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可以到另一问公司,继续躲在一个不明显的角落,继续过她平凡自得的日子。 这是她的梦想,她的目标,她的人生准则。但是,她竟然斩钉截铁回道:“我要继续做下去。” “你确定?” “我做事绝不半途而废,副董。”原来如此,江凯晴心里的另一个自己频频点头,原来是为了这个原因。 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总算可以吐出,骆苡华高兴一笑,伸出手,说:“这么说来,我们是伙伴了。” 江凯晴有些迟疑地伸出手。 “不,你是上司,我是下属。”她还是有她的坚持。 看到她伸出手来,骆苡华反倒缩了回去。“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在发抖。” 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不喜欢陌生人接触到自己,但在职场里,握手是一种礼貌,是一种不管怎么样都无法避开的礼貌,所以她只有勉强自己。 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忘了勉强伸出的手是颤抖的;事实上,也没人在乎。 但如今—— 看着骆苡华,她的心有一点点的跃动,浮浮的。 她把手搁在胸前,觉得今天的心不知怎么的,跳得有些快。 “既然我是上司,你是下属,那么你便得听我的命令。”丝毫没感觉到她的心情,骆苡华严肃地说。“今后跟我相处,你什么都可以对我说,不想我碰你,不喜欢我的意见,可以,只要你说出来。” 他不喜欢两人之间无形的距离,像是遥远的见不到岸边的距离,只要能多靠近她一些,再靠近她一些,哪怕是极微薄的进展,他都愿意努力。 “但——”她好像有些话要抗议,可是轻松的心情让她不愿找任何藉口;她要收回之前的话,副董一点也不怪,他很好,他是她所见过最体贴的上司了。 骆苡华要是知道自己的一番情意全成了体贴的话,不知他心里的苦又要增加多少了。 “不准反驳。”低下头,他翻弄着桌上的文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江凯晴服从的噤声不语。 “你心里有什么怀疑的人选吗?你在这毕竟工作了不少年。”骆苡华问道。 “六年了,从我大学毕业至今。” 那么她约略是二十七、八岁,骆苡华忙在心里记下。 “要说怀疑的人,第一个应该是陈经理。”她仔细思考着。“能自由进入贵宾室,又握有档案柜钥匙的,就只有陈经理、业务部王经理和秘书室杨室长三人。 这三人中又以陈经理嫌疑最大,王经理不过是只哈巴狗,而杨室长,”她摇摇头。“她绝不可能。” “为什么?”他听得入迷。 “杨室长都已经是当奶奶的人了,她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那么陈经理就是我们的头号嫌疑犯了。”骆苡华下结论。 “嗯!”江凯晴点点头。“我曾听说陈经理的办公室有个秘密抽屉,或许证据就藏在那里。” “秘密抽屉?”这引起骆苡华的兴趣。“今晚有空吗?” “当然。”完全没有对这句邀请起疑,江凯晴答道。 “八点如何?” “我去接你?” “太麻烦了,我们约在公司对面的圣堤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两人的讨论,骆苡华拿起桌上的文件,佯装阅读,江凯晴则起身,走向门边。 打开门扉,映入眼帘的是头号嫌疑犯——陈经理。 “江小姐!”小胡子有些不高兴地说,“你有访客。” “我?”面对着适才讨论的主角,江凯晴有些紧张。 “江凯晴小姐吗?”小胡子身后的男人有礼但据傲地开口。 “是。”看着眼前高大的灰发男子,她有些闪神。 灰发男子拍拍手,像变魔术似的,他身后又出现三名身着浅色西装的年轻男子。 将小胡子挤到一旁,三名男子在江凯晴跟前排成一列,然后动作整齐地打开手上玫瑰雕饰的银盒。 黄与银交相辉映,江凯晴眨眨眼,这才看清盒子里的东西—— 由左至右,依序是耳环、项链以及戒指,同样的琥珀与银的搭配,看得出是同一套首饰。 “这——”她的眉微微皱起。 灰发男子递上一张粉色卡片,江凯晴瞄一眼,卡片上只有简单几个字:它让我想到你,以及署名为神秘爱慕者的字样。 “先生,”江凯晴将卡片递回。“恐怕你们是认错人了。” “你是江凯晴小组吗?” “我是,但我不该是收这份礼物的人,我的周遭没人会这么大手笔也没人会这么无——”她把那个“聊” 字吞了回去。 “我们是依照客户指示送礼的。”江凯晴的反应让他有些不悦,从头至尾,她只看了那套首饰一眼,如此华贵而美丽的东西,在她眼中却好像成了普通的石头,引不起她丝毫兴趣。 “那好,你们就退还给那位客户吧。”江凯晴明白地说。“若这套礼物是送给我的,坦白说,它只造成我的困扰,若它不是,那位先生也不会蒙受任何损失不是吗?” 灰发男子还想发言,但像看到什么指示,他只点头,再拍拍手,招回三名年轻男子,再十分有礼地弯腰行礼后,便离开了。 小胡子一直到这时候才有机会开口说话,他看着江凯晴,说道:“江小姐——” “陈经理,”骆苡华却不打算给他多嘴的机会。“请让我们继续工作好吗?” “是、是。”再不敢多说,小胡子连连弯腰之余,还主动将门带上。 江凯晴回座,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尴尬。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骆苡华没头没脑地说。 竖起耳朵,江凯晴答道:“没有。” “噼哩啪啦的。”他接着说。 “我没听到,”她疑惑地倾着头。“是什么样的声音?” “心碎的声音。”他喃喃低说。 “什么?”她没听清楚。 “我只是想,那送礼的人知道你的反应一定很难过。”骆苡华提起精神说道。 “是吗?一个不认识的人,我需要负担他的情绪吗?”她有些不以为然。 骆苡华的耳朵却自动解读为——他难过关我屁事。 “那个人难过是我的错吗?我不认识他呀!我应该……我应该有拒绝的权利才是。”江凯晴也在自言自语。 明知不该怪她,但骆苡华的心里有小小的怨,不过因为他是恢复力超强的人,再加上原本就觉得江凯晴应该不会收下,所以,没多久他又恢复正常了。 “为什么会认为是不认识的人送的,说不定是你未婚夫的心意。”他有点酸。 “不可能,”江凯晴笑了。“他不是那种人。”曾壬晏送她珠宝?除非天地异变。 那种人是哪种人?庸俗的人?无聊的人?骆苡华揣测着。 反正他既庸俗又无聊,唉!瞧他成了多没自信的人。 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心境转折,江凯晴想着今晚的事。副董真是挑了个好时间,原本为曾壬晏留下今晚,怎么知道他临时有事,而副董挑在这时候,正好让她省去重排计划表的时间。 “我看今天就这样吧。”骆苡华也没精神讨论了。 “记得,今晚八点。” 动手收拾桌上的资料,她点点头,才问道:“这些东西呢?” “搁着吧,反正也不重要了。” 七点四十分。骆苡华提早到了。 他看看四周,圣堤亚是间气氛不错的咖啡馆,再加上正是晚餐时分,所以一间不小的店,倒有八分满的人潮。 晕黄的灯光,藉由植物分隔的座位,亲切又识相的服务生,再加上温柔的古典音乐,这是间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 看看四周的客人,他有些羡慕。要到什么时候,他与江凯晴才能这样亲密地坐在一块谈笑调情呢? 恐怕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吧;直到现在,她还是称他副董,他多希望能听到她唤他的名,温柔的、多情的—— “苡华……” 就是这样子!凯晴若能—— “苡华!”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撩人地搭在骆苡华的肩上,低低的、软腻的声音唤着他。 这已经足够让骆苡华清醒了。 “晓彤?” 眼前的女人高挑而美丽,细致的五官,姣好的身材,最难得的是浑身的性感气息,薰人欲醉。 张晓彤,他的前——不知第几任女友。 “好久不见。”她的手摩挲着椅背,嗓音充满低哑而性感的暗示。“你在等人吗?” “是的。”回答得有些不留情面。 “那我不打扰你了,”识相地收回手,她知道今晚没有机会。“也许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叙叙?” “也许。”他回答得不置可否。 目送着这充满风情的女人回座,他忍不住想,如果他爱上的是这样的女人就好了,大家都明白游戏规则,那么这样的爱情一定会比较轻松,可是——江凯晴可以吗? 他再看看表,七点五十八分。 只有江凯晴可以勾起他这样的心情,兴奋、迫不及待—— 七点五十九分整。 江凯晴推开圣堤亚的雕花木门,一样是一丝不苟的短发,深色的套装,很公事化的打扮。 骆苡华举起手,脸上带着笑。 “副董。”她低声招呼,主动在骆苡华对面落坐。 “江小姐。”呜!他厌恶这个称呼。 “副董有任何计划吗?”她点了杯果汁后出声询问。 “进骆邦倒不是难事,只是要进经理室——” “我的辨识磁卡只能打开业务部,要打开经理室,除非有陈经理的磁卡,要不然就得从保全公司控制。” 江凯晴说道。 沉吟了半晌,他拿出小胡子交给他的磁卡。 “这卡片可以打开贵宾室,说不定也可以打开经理室。” “这是陈经理交给你的吗?”得到肯定的颔首,江凯晴接着说,“这说不定是陈经理的附卡,为以防万一,经理级以上的辨识磁卡都是一式两份的。” “好,”骆苡华拿起账单。“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副董,”江凯晴跟着起身,拿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这是果汁的钱。” 从来不曾让同行的女伴付过钱,骆苡华克制着将铜板塞回她手上的冲动,只苦笑着拿起收下,前去付账。 离开圣堤亚,两人步行至骆邦贸易。骆苡华要江凯晴背对着警卫室,自己走向张望不休的警卫。 “副……副董?”认出向他行来的男人,老王结结巴巴地喊。在这当了二十五年的警卫,他从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这些大人物。 “你叫?”骆苡华十分和善地问。 “副董叫我老王就行了。”他没想到大人物一点也不骄傲。 “老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那位女士,”他指指江凯晴,却又在老王好奇探首时,移动身子挡住他的视线。“是我的一位好友,我们很久不见了,想好好的叙叙旧,可是我这位朋友的丈夫是个醋坛子,为免他误会,我们又正好在这附近遇到,所以便想借借贵宾室……你不会不通融吧?” 他怎么敢,说来骆邦是他家的,他要把骆邦当旅馆或饭店,旁人怎敢说话。 “怎么会呢?副董,”老王伸手按了大门的控制钮。 “我懂得,你放心,我会把贵宾室的监视器关掉。”说完还暧昧一笑。 监视器?他怎么忘了这回事。 “最好把顶楼的监视器全关掉。”他故意回他一个男人的眼神。 “是、是,我懂的。”老王按下另一个按钮后,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谢谢你,老王,你不会在警卫室待太久的。”骆苡华笑笑,走向江凯晴。 “是,谢谢副董。”老王闻言兴奋得起立鞠躬,这下升迁有望了。 用自己一八O公分高的身子挡住江凯晴,他低声说道:“小心别让警卫看到你的脸。” 对于副董和警卫间的交谈,她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小心地回避警卫的视线,走进骆邦。 微微的小灯让大厅不致完全昏暗,骆苡华与江凯晴搭上电梯,其间,两人静默无声。 终于到达顶楼,两人对视一眼后,走向经理室。 骆苡华拿出辨识磁卡,再掏出笔型手电筒,深吸口气,将卡凑向门边。 “等等。”江凯晴阻止他,虽然灯光微弱,她还是能看出眼前厚重的大门是虚掩的。 “门没锁。”说着,她推开门。 如此轻易,两人反倒不敢贸然入内。 骆苡华打开手电筒的开关,小心、仔细地照着室内。 像是没什么问题,骆苡华率先走进,待跟进的江凯晴虚掩上门后,室内便只剩那一豆灯光。 骆苡华走向办公桌,而江凯晴则摸索着墙壁。通常墙上悬挂的画后,不是都隐藏着小小的保险柜吗? “找到了吗?”搜完办公桌却一无所获,骆苡华压低声音问道。 江凯晴摇摇头,这才想到骆苡华或许看不见,便开口说道:“没有。” “怎么会呢?”他敲敲桌面,还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藏东西的? 休息室! 脑中突然进出这三个字,他用手电筒照照江凯晴,再照照通往休息室的木门。 旋开门把,简单的设计让他有些失望,小小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床、一套小沙发,以及一般的摆饰,实在看不出哪儿能藏东西。 正当他想放弃时,经理室却突然传来说话声。 骆苡华看着突然僵直的江凯晴,再没时间顾虑她的感受,只来得及伸手一扯,将两人塞进那显然不大的弹簧床下。 才刚扯好床单,休息室的门就被打开,床下紧贴的两人只听得出略带高亢的男声。 是陈经理小胡子。 “我不能再做下去了。”小胡子的声音焦躁不安。 “为什么?”滑腻的女声。 “为什么?!因为总公司已经在调查这件事,因为我有妻有子,因为我不想身败名裂!”小胡子愈说愈激昂。 “那么,你就一点也不在乎我吗?你说爱我、疼我,都是假的吗?”一丝哀怨、一丝哭意,再加上一点儿委屈,正好把男人的心抓得死死的。 “怎么会呢?”小胡子叹口气,“如果我不爱你,我不会挪用公款,如果我不爱你,我怎么会深夜和你在这……” 语声渐低,只余微微的喘息及声响飘荡在空气里。 “……你骗我!”女人的声音带了点喘,混合着浓浓的娇意,教人听了全身发麻酥软。 “我怎么敢?” 窸窸窣窣的,不知小胡子在干嘛? “还……还说不敢,”女声呻吟着,“你不是说不再做下去了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 “前前后后,我已经给了你一千六百万,”小胡子的声音开始严肃起来。“趁现在还能遮掩,我——” 话声突然停止,小胡子突然发出一阵呻吟,像是遭到极大的折磨,又像是正品尝着人世的极乐。 “……我说过了,”女人的声音有些混浊。“我要两千万,没有两千万你就得不到我。” 小胡子呻吟得更大声了,伴随着一阵教人听得脸红心跳的声音,不久,终于只剩厚重的喘息。 “……你不想得到我吗?”女声如巧克力般的浓腻而甜美。“想想你为什么做这些?只剩四百万,你怎么舍得放弃?也不想想我为了你……” 语声渐弱,只有一层又一层、暧昧般的诱惑融在空气里。 “我会做,”小胡子像终于拾回了力气。“我会给你两千万,然后,我要得到你,我非得到你不可。”声音微弱,但其中的爱欲如饥似渴。 “还剩四百万,等凑到时……你知道怎么联络我。” 女人的声音维持着一贯的低柔。 之后,便是开门关门的声响。 骆苡华正想伸手撩开床单,却又听到一声叹息。 那原本停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地揭开床单。 骆苡华率先从底下爬出,再将江凯晴拉回。 空气中充斥着淡而怪异的味道,而甫自床底爬出的两人,却尴尬得无法看对方一眼。 “咳!江小姐,”总不能让两人这样干耗下去,骆苡华清清喉咙,开口:“这……这件事我们算是人证,我会提报总公司指派专门人员处理,所以……所以这账册,我们也可以不必找了。” “是吗?”江凯晴脸上的红潮一直不受控制地泛起。 “是。今晚要谢谢你的帮忙。既然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还是走吧。”说完,骆苡华也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便率先走出房门。 江凯晴一路无语地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公司,在没有与他告别的情况下,独自坐公车回家。 还好她走得快。 骆苡华坐在车上,烦躁地握着方向盘。 再晚个几秒,只要再几秒,他就会压倒她,任凭自己的欲望您意妄为。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搂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又正上演着活春宫,要他不冲动,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两个人塞在黑暗、拥挤的空间,身体如两根相叠的汤匙般密合,鼻端是她清清淡淡的发香,手下是她纤细而柔软的肌肤,身上紧贴着她温热而曲线分明的身子。 天哪!他已经情绪激动得几乎血脉喷张,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什么也没做,那也太不像个男人了。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的脸上忍不住扬起个沾沾自喜的笑。 他的手不经心地自她的腰腹移往胸下,只要一抬手,便能遮住那一团软馥,但他不敢。 他的唇轻轻地自她的头顶滑向颈间,只要一抬首,他便能含住珠润的耳垂,只要一低头,便能钻进她白皙的肩颈曲线,但他不敢。 换个时间,换个身份,假设他们已是交往中的男女,他根本不会放过这么好的|Qī-shu-ωang|机会,要亲便亲、要摸便摸,也不会像这样,让他此生最大的希冀横在眼前,却不能动手。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拥她在怀了。 叹息。 他还是触到她的身子,还是吻了她的发丝,最重要的是,他的一切作为并没有引起江凯晴的不满,虽然,也许江凯晴只把他的一切当成无心的举动。 焦躁。 好像一直在原地徘徊不动,心里极力要往前,身体却无法自由向前,就算他尽力伸长手,也触不到她。 还是触不到她。 无力。 又醒了。 江凯晴的手滑过早已汗湿的发间,她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好几口。 好渴。 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梦,一整夜忽睡忽醒,梦里全是同样的情景,同样的让她因嘴里的干渴而醒来。 到底是什么梦,让她一身汗湿,让她全身悸动,让她整个身体窜冒着怪异的感觉,她……记不得了。 放下水杯,她瞄了时钟一眼。 三点二十六分。 拉好被子,她规规矩矩地躺下。 又是同样的热;从头到脚,密密地贴着她的热。 耳际有轻轻的呼吸声。 有个舒服但会呼吸的被子抱着她,那被子触动她的发,在她耳边吐气,又圈着她的腰,还在她胸下蠢蠢欲动,那实在是张怪怪的被子。 就算在梦里,她也应该抗议的,但她没有抗议,因为那床被子真的很舒服,让她直想赖窝着。 被子覆住了她胸,又紧紧地抱着她让地不能呼吸,好不容易要吸进一口气,被子又堵住了她嘴,亲亲密密地缠住她。 又醒了。 这是这个晚上第六次,她怀着同样的干渴喝光杯里的水。 然后生性整齐的她,不知为什么将整床被子踢下床。 之后,终于一夜安眠。 虽然一夜被记不得的怪梦纠缠,江凯晴还是在八点五十九分到达公司。 坐在位子上,她看似认真工作着,但她的心里正在胡思乱想。 昨晚,她与副董发现了陈经理的秘密。原来,陈经理一直在挪用公款,也一直背着他的家庭,与一个女人发生婚外情。 男人真的是奇怪而非理性的生物,为了欲望,居然可以这么胡乱而冲动。 看来,陈经理这个职位是做不久了。 电话在这时候响起。 “业务部。”她接起电话,十分公事化。 “凯晴吗?”是曾壬晏。 “是,找我有事吗?”她话里透着疑惑,若非重要的事,曾壬晏不会在上班时间打电话给她。 “今晚有空吗?”有些不安,又有些欢喜,他话里的情绪十分复杂。 “呃,等一下……”翻开记事本,将今晚的预定画上红色记号后,她才答道:“有,你……有什么事吗?” 对应着他不寻常的语气,江凯晴说起话来,也开始显得小心翼冀。 “我有事跟你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他加重语气。 “是关于婚礼的事吗?”他们俩人间重要的事好像就只有这一项。 “是。”他的回答虽然简洁,却有些迟疑。“下班后我去找你。” “好。” 挂下电话,正准备专心于工作上时,业务部的门口却出现个探来望去的人影。 是像被子的骆副董。 江凯晴的动作突然停止,不懂脑海里怎会突然出现这句话。 像被子的骆副董?什么怪词呀! 她笑着摇摇头,认为自己是因昨晚睡不安稳而有些神志不清了。 走向骆副董,她点头招呼。 胡乱地回礼,骆苡华的双手背在身后,他抬抬下巴示意江凯晴先行,脸上却不知为何带着些许腼腆。 腼腆?出现在骆副董这样的人身上?天啊!她今天真是怪怪的。 走进贵宾室,骆苡华面对着江凯晴,单手摸索着门把,将门关上。 有些不好意思的,他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那双大掌里,抓着一束小雏菊。 “送给你,谢谢你这几天来的帮忙。”他外表镇定,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双眼里有些慌乱。 江凯晴看着骆苡华,犹疑着该不该收。 “算了。”见她只张着一双眼看着他,却没有收下花的打算,骆苡华背过身,将整柬雏菊丢进垃圾筒,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本来是想谢谢你,但看来你是不喜欢了。” “副董!”对于他的举动,她很惊讶。 “别理它,”他阻止她欲拾捡的动作。“反正也是路上捡来的。”话里有着赌气意味。 “陈经理的事——”故意将话题转向公事,他要自己的心少痛一些。 将注意力移向副董,她命令自己别在意垃圾筒里轻叹的花束。 “我已提报相关部门,近日内便会解除他的职务,这件事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骆苡华嘴里说着,可脑中却在考虑着另一件事。 他看着江凯晴,小心翼翼地开口:“江小姐,你明晚能陪我参加顺发企业的开幕酒会吗?” 怕自己的邀约会得到与那束花一般的下场,他急急解释:“因为我的秘书临时有事,董事长的秘书又是个男的,所以——”他拾眼看她,那眼里带着一点哀求。 “我明晚没事。”觉得副董瞅着她的模样像只小狗,那黑亮的眼可怜兮兮地对着她,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你是答应了?”骆苡华惊喜地问。 得到肯定的颔首,他高兴得笑了。“明天下班后我来接你,就这么说定。” 怕她反悔,骆苡华忙退场。 “今天没什么事,所以我要回骆氏一趟。”他走向门边,却又回过头来。“明天要记得等我喔!”那殷殷交代的模样,像个孩子。 江凯晴再点点头,看着副董心满意足地离去。 直到见不着人影,她才走向垃圾筒,拾起被副董丢弃的花束。 她并不是喜欢花花草草的人——将花稍稍整理过后,她将花束插进一旁摆饰的花瓶。她无法让这束花就这么被弃置在垃圾筒里,要问她为什么,她也答不出来。 看着淡粉色的小雏菊,她的眼光变得十分温柔,而笑淡淡地在她的唇畔浮现。 她正在观察。 眼前的男人外表是她熟识的,但举动、神情显得有些陌生。 没有往常的流气及嘲讽,今天的曾壬晏,有着怎么也抑不住的欢喜。 “你不是有话要告诉我吗?”看他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江凯晴提醒道。 “呃……我……”局促不安的曾壬晏说道,“凯晴,我不能跟你结婚了。” 这句话理应要像个炸弹炸着她的心,但江凯晴只是眼眨也不眨地说:“好。”然后她在心里考虑着,她该找一个代替的人,或是结婚这件事便这么算了。 “凯晴!”反倒是曾壬晏沉不住气。“你该问我为什么的。” “你不是要说了吗?”她抬眼看他,带点嘲讽。 完全不理会她的反应,曾壬晏兴奋地说:“我要跟别人结婚了,就订在下个月十七号。” 那是他们原本预定结婚的日子。 “我有受到伤害的感觉。”江凯晴面无表情地说。 “我怎么看不出来。”完全把她的反应当成玩笑,曾壬晏继续说道,“还记得我曾跟你提过的女人吗?” 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曾壬晏再提醒道:“那个让我不得不和你结婚的女人。” 虽然那句“不得不”有点刺耳,却没有妨碍江凯晴的记忆力,她见过那个女人。 柔柔的、小小的,把曾壬晏当作天,当作一辈子爱恋对象的女人。 记得和她订定结婚约定的下午,曾壬晏曾对她说:“我从来没被人这么爱过,我觉得,”他还扯扯自己的领带。“快要窒息了。” 如今的他却一脸幸福地对她说:“似雨告诉我,她要少爱我一些,如果少爱我一些可以让我留在她身边,她会克制,她会要自己别对我投注那么多感情。你知道吗?凯晴。”他站起身,像是兴奋得坐不住了。“当我看着她的脸,我问自己,我真的不爱她吗?这个女人这么爱我,为什么我要逃避,执意选择往一个冰冷、理智的婚姻里头钻去,这时我也才发现,我是爱她的。” 在她面前徘徊着,像极了莎剧演员的曾壬晏突然又对着她说道:“我真的爱她,当我想到未来一辈子再没有她的纠缠,我才发现这一点。” “你告诉她了?”她善尽观众的责任。 “当然,昨晚我对着她说,很谦卑地对她说,如果她还愿意,那么请把她给我,而我也会把自己给她,把幸福给她,把快乐给她,把上天赐予我的一切,全部给她。” “然后呢?”桌上若能再多个几包零食,那就更好了。 “然后就碰!”他张开双臂。“两个人幸福美满。” 她鼓鼓掌。 “你那是什么反应啊?”曾壬晏回头看她。 “看完八点档连续剧精彩大结局后的反应。”她喃喃应道。 “什么?” “没有。”江凯晴无辜一笑。 曾壬晏看着她的笑脸,不满意地坐回原位。 “凯晴,你不觉得自己太冷血了吗?当我对我家人说完这些事,我妈哭湿了三条手帕,我爸感动得拍着我的肩,我姊我妹全找男朋友诉衷情去了,只有你——唉!” 原来自己的反应可以用一声唉概括吗? 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曾壬晏,她又喃喃自语:“我真希望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原来那个凡事都不在意,接受她像——不,江凯晴突然了解了,曾壬晏不是接受她,他对她就像对任何事,毫不在乎。 心,有点痛痛的。 “这么说来,我们是不结婚了。”将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掏出,打开,她小心地撕去有关结婚的一切讨论事宜,折好,放进垃圾筒。 “嗯,不过欢迎你参加我们的结婚典礼,似雨想认识你。”曾壬晏甜蜜地说。 他起身走向门口,却又突然说道:“你不会难过吧?凯晴,我是说,这桩婚约本来就是理智下的产品,那么解除它应该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吧?” “当然不会。”江凯晴笑答。 “你应该回答会的,至少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 曾壬晏开着玩笑。 “我要走了,”他低头看表。“我和似雨有约呢!” 又是一脸甜蜜。 将曾壬晏送出门,江凯晴坐回沙发,小心地让自己靠在沙发上。 这表示她心情呈现紊乱中,否则坐着的她,背永远直得像把尺。 曾壬晏的话带给她很大的情绪反应,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十分讨厌计划变更的她;如今,不只是未来一个月的计划得重新拟定,甚至连她的一生,恐怕都得重新安排。 首先,就是要把所有接洽过的事全都取消,包括美容师、礼服公司、餐厅……还有什么呢? 她把待办的事一项项地写在记事簿上。 最困难的是她得跟父母解释,既不能说实话,又不能让曾壬晏成为毁婚的负心汉。唉,曾壬晏可好了,快快乐乐地谈他的恋爱去,而她呢?却在这独自悲惨地收尾。 真要说实话,她是真的受伤了。 虽然她对曾壬晏并没有抱持着轰轰烈烈的感情,但她的确已将他视作共度一生的人,也努力地要自己投注一些感情在婚姻上。 但是,对曾壬晏来说,她是什么? 他曾经认真看待过彼此的婚约吗?或者对他而言,她只是逃避之余随手拾来的——什么?挡箭牌吗?待他想通了,便随手搁到一边,连一声谢谢或抱歉也用不着说。 她感觉有点难过了。 原来自己是他不得不挑的人选——为什么?没有别的女人愿意同他演这场戏吗?——原来他认为彼此的婚约是冰冷的。冰冷的是什么?婚约?还是她? 她太理智了吗?又或者太冷血? 她并不爱他,只是觉得被伤害了,只是觉得自己没人在意。 算了。 她仰高头,随手拿起一旁的抱枕,盖住自己的脸。 人家是恋爱中的男人,她呢?什么也不是。 江父打开门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暗室里,他的女儿脸上贴了个抱枕,靠在沙发上。 “爸,”没有拿开抱枕,她的声音闷闷的、模糊的。 “我不结婚了。” 不知道该不该开灯,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心里认为是小俩口闹脾气,而对于女孩子曲曲折折的心思,他是说什么也不能理解的。 “凯晴……”只开口说了这么两个字,他又沉默了。 于是父女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直到熟悉的脚踏车声由远而近地传来。 “你回来了。”江父打开门,对着刚停好车的江母说道。 丈夫话中有着浓浓放松的意味,江母抬头问道:“怎么了?” “凯晴说……她不结婚了。”江父脸上一副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表情。 “真的?”江母十分高兴地说。莫非女儿想开了,知道曾壬晏那人不适合她。 “凯晴——”她兴冲冲地快步进门,直到一室的黑暗覆住她,她才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那连人生都要干净整齐的女儿,怎会任由情绪沾惹了自己。 放缓脚步,她走向沙发,并没有开灯,她只是轻柔地问:“怎么了?” “不结婚了。”二十八岁的女人偎向自己的母亲,将抱枕移开,她转而埋向母亲怀里。 “好,不结婚。”不是安抚,没有询问,江母话里只有心疼。 “对!不结婚了。”江凯晴站起身,像是吸收了母亲的能量,她又是自己了。 将抱枕放回沙发上,再整整自己坐过的位子,她走向楼上。 “妈,菜在炉子上热着,我洗个脸,等会儿开饭。” 待女儿上楼去,江母才把灯打开,她叫了正在院子里喂蚊子的丈夫进门。 “没事了?”抓着身上新增的几枚红点,江父问道。 “没事了,女儿不结婚了。”江母打开电视机,十分平常地说。 江父关上门,惊讶地问:“真的不结婚了!?” 只点点头,江母的注意力全在电视节目上。 “不准!”江父的声音瞬时拔高。“要不结婚,先结我理由!” 父亲的声音大得钻进江凯晴耳里,她将毛巾放回架上,心里又添烦恼。 “事情就是这样了。”将骆邦的事描叙完毕,骆苡华将手边签妥的文件交给一旁的秘书。 “已经提报相关部门了吗?”问话的是大办公桌后的骆震。 “昨晚便通知张主任了。”再拿起一叠文件,他快速浏览、处理。 好不容易将积了好几天的公事处理完,骆苡华喘口气后,抬头对父亲说道:“我查过骆邦最近的几笔交易,有些客户根本就是空头公司,我想那也是陈经理敛财的方式之一,如今的骆邦必须积极地寻找稳定的客户群,否则恐伯度不过下一季。” “然后?”骆震很想问问儿子知不知道自己的毛病,每当他开始正经分析,甚而长篇大论时,都代表着他正有所求。 “顺发企业明晚有个开幕酒会,听说他们正在寻找新的合作对象,因此,”他笑笑。“我希望能代表参加这个酒会。” “你怎么知道顺发企业的开幕酒会?”骆震皱着眉。 “妈告诉我的。”骆苡华一脸无辜。 “你妈怎么会知道?”骆震站起身,走至儿子跟前,语调里带丝紧张。 “当然是莫叔叔通知她的呀!”骆苡华理所当然地说。 “莫任杰!”从牙缝里硬挤出这个名字,骆震话里满是敌意。 “莫叔叔还说要邀妈当女主人喔!”骆苡华火上加油。 “除非我死。”拿起车钥匙,他像一头怒狮冲出门。 “爸,你去哪?”骆苡华明知故问。 “去找你妈算账。”声音远远传来。 算账?骆苡华笑着摇头,全世界都知道骆震在妻子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唉,父亲这样气冲冲回去,不知是谁要跟谁算账呢! 他满脸幸灾乐祸。 “贼儿子!”桌上的通话机突然发出声音。 骆苡华略显惊讶地看着通话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骆震的声音透着轻责。 “我在想什么?”骆苡华拉过父亲的大皮椅,舒服地坐好后才问。 “明天的开幕酒会我和你妈都会到场,我们会好好护着那女娃儿的。”骆震说破儿子的用心。“不过,你意图挑起父母间的战争,进而图利自己,这笔账,我们可不能不算。” 哦喔!被识破了。 骆苡华吐吐舌,侧看着通话机道:“算,算,当然算!儿子出资送你们去度N次蜜月怎么样?” “勉强可以答应。”父亲声音带着笑意。“我找你妈问话去了,今天你就留在公司。” “是。”骆苡华叹口气,要说动已绝少涉足应酬场合的父亲,自然只有母亲大人的魅力及老情敌的挑衅。 反正,目的是达到了。 知道江凯晴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又情她被一群虎姑婆给吞了,这下有父亲的背书,他便不需担心了。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 江凯晴第一次避着父亲出门,在公司里一整天,也净想着该给父亲什么理由。 难道真得实话实说? 不行,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将婚事这般的处理,恐怕她这辈子是进不了家门了。 好烦哪! 江凯晴看着手表,开始整理起桌上的杂物,脑中忍不住想着,要她现在不怨曾壬晏真的很难。 看着电子钟跳向五点三十一分,她不情不愿地打卡下班。 这辈子第一次,她不想回家。 不,是不敢回家,站在骆邦企业门口,她在心里更正。 “江小姐。” 熟悉的嗓音让她抬头,出现在眼前的,是笑得灿烂的骆副董。 她不用回家了! 外表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可心里却高兴得很,江凯晴想起今晚与骆副董还有公事待办。 “准备好了吗?”他看着有些不一样的江凯晴问道。 见她双眼闪亮亮的,似乎心情不错。 “是,这样的妆扮可以吗?”江凯晴抚抚身上的深色套装。 “可以。” 他引着江凯晴至车旁。“并不是正式的晚会,事实上开幕酒会的目的本来就是很公事化的。” 骆苡华特意自己开车,并让江凯晴坐在后座,虽然是不合礼仪的安排,却是为了江凯晴着想。 他知道她绝对不会喜欢与他贴坐在一块儿的。 将车子驶向目的地,他特意挑选着安全的话题。 与她闲聊参加这个酒会的目的,又或者询问她骆邦的情形。 不曾在意她回答了什么,骆苡华只细看她说话的神情,将她的模样仔细地绘在心底。 两人在六点整到达目的地。 骆苡华护着江凯晴走进会场,丝毫不曾注意所有人盯着他看的目光,他只专心搜寻着自己的父母亲。 “苡华。”今天的主人,顺发企业董事长——莫仕杰挽着个年轻女孩走向他。 “莫叔叔。”他有礼地招呼。 “骆大哥。”等不及父亲引介,莫仕杰的小女儿睁着一双爱慕的眼唤他。 骆苡华只点头招呼,示意江凯晴走向前,对着莫仕杰介绍:“这是我的助理——江凯晴。” 莫仕杰惊讶地看着他,而后却笑了,他了解似的对骆苡华眨眨眼,说道:“这就是你妈说的——” “莫叔叔,”不让他说下去,骆苡华转移话题。“今天是第六间分公司的开幕酒会吧?” “对,”莫仕杰也是标准的工作狂,一提到自己的生意,那双眼便闪闪发亮。“这是北部的第六间分公司,我打算——” “爸爸!”被冷落一旁的小女儿不高兴了。 这才想到自己臂弯中的女孩,他笑着对骆苡华说:“这是我最小的女儿,今年才大学毕业。晓岚,还不叫人。”他提醒女儿。 “骆大哥。”又乖乖巧巧地叫一次,希望骆苡华的目光能多停留在她身上一会儿。 还是只有点点头,骆苡华有些不放心地看看身旁沉默的女子。 “江小姐,你还好吗?” 叫自己提起精神来,江凯晴微笑地点点头。 看着完全忽视她的两人,莫晓岚不依地扯扯父亲的袖子。 莫仕杰只能装作不懂暗示,他还能说什么?眼前的平凡女子是骆家内定的媳妇,自己的女儿是早就没希望了。 松口气,骆苡华抬起头对着莫仕杰说:“莫叔叔,您是主人,我们也不好一直霸占着你。” “真是,差点儿都忘了自己的工作了。”莫仕杰笑说。“好好玩。”他尽责地交代一句,便又欢迎下位客人去了。 原以为副董会领着她四处交谈应酬,没想到他却引她到厅角。 “我去拿杯饮料给你好吗?”他深情款款地低下头对她说。 “好,谢谢你。”江凯晴有些受宠若惊。 贴在厅角等他,江凯晴观察着四周的人群。 男人的穿着很简单,一式的西装、领带,女人就不同了,和她一样穿着套装的,应该都是各家公司职员.而其余着各式晚礼服,缀着各色珠宝、首饰的,便不是普通人物了。 灯下闪烁争辉的珠宝亮得让她有些头痛,这就是上流社会的交际吗?江凯晴想,打扮得花枝招展,互相聊着客套而空泛的话题。 看着他们像带着面具的笑脸,江凯睛动动有些僵硬的肩。嗯,她替他们觉得累。 “江小姐。”白色晚礼服缓缓停在她跟前。 是莫董事长的小女儿。叫——莫晓岚是吗? “莫小姐。”她回礼。 看看她不起眼的模样,认定她不构成威胁,莫晓岚怀着小女孩的心思,红着脸问她:“江小姐,你是骆大哥的助理,那么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她微笑着。 “骆大哥他有固定的女朋友吗?他常常跟很多女人约会吗?”她带着妒意地问。 “我不清楚。”江凯晴反射性地回说,非公事的问题,她没有回答的资格。 “这样啊。”小女孩有些失望,却又轻扬她那浓密的睫毛。“那么你可不可以在骆大哥跟前说说我的好话?” 江凯晴还来不及拒绝,莫晓岚已经亲热地拉着她双手。“我先谢谢你了。” 目送着白色的身影翩翩离去,江凯晴擦擦双手,再往旁边移动一步,避开还飘在空气中的淡淡花香。 “你好。” 还没喘口气,另一个着淡紫色礼服的女子又立在她眼前。 递给她一杯粉色饮料,那女子轻柔地招呼,语音柔柔,但话意与莫晓岚差不多。 紧张让江凯晴一口喝下饮料,她怀疑这些女子是不是已经排好队,预备一个一个来央求她关照。 啊!紫衣女子走了,连让她避开香雾的时间都没有,另一名身着淡黄晚礼服又拦住她。 接下另一杯饮料,江凯晴忍不住在心里喊着骆苡华。她知道,他是惟一能让她脱离这一切的人。 骆苡华又避开另一名女子的纠缠,他觉得自己像高高悬着的火腿肉,而这些女子便像饿犬,前仆后继,如饥似渴。 终于能见到江凯晴,他护着好几次都差点被撞倒的饮料走向她。 挂在脸上的应酬面具在见到她的表情时便卸下了,他快步走向显然十分不舒服的江凯晴。 这是第几位了? 被各式香水围绕的她,快要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了。 骆副董、骆副董、骆副董。 她昏眩的脑袋只有这三个字,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无礼地拉开挡在他眼前的女人,骆苡华刚刚来得及接住江凯晴瘫软的身子。 然后从来不生气的骆茁华发火了。 抱着江凯晴,他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四周的女人。 这个女子,他小心护着,细细怜着,做任何事都怕她不舒服、不喜欢,这个他捧在手心万般怜爱的女子啊……居然被这群女人给吓晕了! 他跨出威吓性的一步。 “苡华。”来迟的骆氏夫妇听到一群女人小小的尖叫,便循声而来。 “你们来晚了。”看见承诺要护着江凯晴的父母,骆苡华满腔怒火沉成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不理正要上台的莫仕杰,也不理会瞅着他一脸哀求的母亲,他抱起江凯晴走出会场。“怎么办?儿子生气了。”将儿子当成心甘宝贝的张若薇,焦急地揪着丈夫的袖子。 “没关系的。”骆震也只能这么安慰妻子了。 “她喝醉了。” 将江凯晴送至最近的一家医院,焦急万分的他却只得到这样的答案。 “她喝醉了?!”忍不住拔高声音。 “没错。”忙得半死的医生没时间理他,一面写着就诊记录,一面念道:“请带她回家,医院没空床。” 也不管骆苡华有什么反应,年轻的医生直接扯开嗓门对着门外喊道:“下一位。” 茫然地将江凯晴放在车子前座,他端详着江凯晴平静得像处在睡眠中的脸蛋。 “原来是喝醉了,真的……”他忍不住低声笑出。 “喝醉了不行吗?”正经的女声自身旁传来。 骆苡华一抬头,正好对上她细细的、泛亮的明眸。 “你醒了?”他如释重负。“告诉我你家怎么走好吗?我送你回家。” “我不能回家。”她像对着孩子说话似的。“现在回家会很惨的。” “凯晴,”没有注意到自己对她的称呼,他细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你是清醒的吗?” “你把我的名字叫得很好听,”江凯晴将身子转向他,对着他行了个大礼。“谢谢你。” “你醉了。”他陈叙这项事实。 “或许,也或许我是装的。副董,我想我有些累了。”她的眼睛湿湿的,是沾了酒气吗? “真的?”骆苡华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对着她舒服地倚着。喜欢这时候的她,整个人像放松了下来,对他也不再怀抱着距离。 “嗯。”像要强调自己的话,她用力点点头:“副董,副董是你的名字吗?” “不,”第一次与看起来清醒但实际上却似乎醉得不轻的人说话,他觉得有些好笑。“苡华是我的名字,你愿意叫叫看吗?” “骆苡华。”她试叫着。“你的名字也不错,可是我想叫你被子。” “被子?”骆苡华扬起眉,“为什么想这么叫我?” “你开太快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皱着眉对他这么说。 “车子是静止的,”他说,“我并没有发动车子。” “开太快是很危险的。看,”她指着窗户,“窗外都糊成一片了。” “我想你别坐这么直会好一些,靠着椅背如何?” 他建议。 将身子贴在软软的座椅上,她感觉舒服多了。 “我告诉过你吗?我喜欢人生整齐地按照一定的计划走,我喜欢日子平静而没有变动,我觉得这样过很好。”她看着他,对他说。 骆苡华安静地听着。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可是,最近,”她皱着眉,“一切都乱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订婚约了,现在问题一堆,让我不知从何解决。”她抱怨。 骆苡华等待她说出下文。 “这是不是婚姻之神在惩罚我呢?因为我不尊重婚姻,把人生大事当公事来谈……” 她告诉骆苡华所有的一切。包括这桩婚事的缘由、解除的原因,还有曾壬晏对她说的话。 “我一直认为自己很理智,我也觉得这样很好,可是我现在忍不住会想,别人眼中的我是不是很陌然、很冷血呢?”她十分疑惑。 将曾壬晏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骆苡华要找时间跟他算算账。 “你喜欢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吗?这样过会让你觉得自已被限制、被逼迫了吗?” 江凯晴先点头,后摇头。 “只要你觉得喜欢就好了。凯晴,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计划了它,你喜欢它,也不会因为这样的决定而伤害别人,这样不是很好吗?不管是理智、陌然或冷血,那不过是一种印象或感觉。你是你,你喜欢自己,这样也就足够了,不是吗?” “我喜欢自己。”江凯晴笑了,她看着骆苡华,有些钦佩地说:“你和报纸上写得不一样呢!我妈很喜欢你,说你是有钱又有格的花花公子,既不会胡乱追女孩子,又不会随便抛弃女人。” 骆苡华直起身,他有些担心了。 “大家都说你是花花公子,报纸也这么说,我妈也这么说,酒会上每个女人都这么问我,又央求我替她们说好话;可是,”她抱歉地笑说,“我实在记不得她们的名字。” “但我认为你不是,”又转回原题,她继续说道,“我相信我看到的,我想你是个好人,虽然你不像我爸那么沉默寡言,可是你还是好人,你对我很好,但是,”她有些疑惑地望着他,“有些时候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单单看着我,你就能了解我的感觉呢?难道你有超能力?或者你是外星人?” “我……”他呐呐地开口。这是个机会,他该不该趁这时候表白? “不要说你爱上我喔,”她又渐渐露出醉意。“我不要那样复杂的情绪进入我的生活。”她语声喃喃,双眼开始垂下。 将满腔爱意吞回肚里,他唤她:“先别睡呀,你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努力地把双眼睁开,江凯晴答道:“没法子解决了,我还是乖乖招供好了。” “不!我有方法。”骆苡华兴奋地说,这是上天丢下的太好机会,他得好好把握。 “只要换个丈夫人选就好了,所有订定的计划都不需更改。”他学她的理智。 “哪来的丈夫人选?”又闭上眼,她喃喃地回应。 “我呀!”他毛遂自荐。 可惜江凯晴好像睡着了,只胡乱地发出些不明所以的声音,她将身子更侵近沙发座椅。 就当她已经答应,骆苡华发动车子,他得让她不能反悔才行。 江凯晴身子不安地翻动着。 现在应该是她起床的时间,可是床的触感不熟悉,空气的感觉也不—样,再加上她的头时松时紧的痛,让她不敢,也不想睁开眼。 “起床了!”愉悦的男声就这么在她耳边爆开,江凯晴猛地从床上翻起,那双单眼皮的眼这辈子第一次睁得这么大。 “副……副董?”她的声音透着不可思议。 “你不能叫我副董。”倚在门边的骆苡华走向她,很严肃地拿出一张纸。 江凯晴茫然地接过,抬头是一些制式文句,大约是说经当事人同意拟定这份合约。 第一条骆苡华先生(以下称甲方)与江凯晴小姐(以下称乙方),在神智清醒下同意结婚,并严格遵守以下事项。 “结婚?!”抬头看着骆苡华,她这辈子第一次尖叫。 “嗯哼。”双手交抱胸前,他示意她往下看。 第二条乙方不得再以职称称呼甲。 这是什么不伦不类的条文? “不要怀疑它的合法性。”骆苡华指指合约下方的律师签章及见证人。 看着全国最知名的律师事务所特殊的印记,她只能瞪着骆苡华,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记得昨晚的事吗?”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有些心虚。 昨晚……她极力回想着一切。她似乎醉了,和副董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她……她记不得了。 “昨晚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特意加强语气。 “为了解决你和我的问题,我们决定结婚,也【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为防止发生问题,我们决定更正式一点,所以就——”他指指合约。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她要自己冷静。 “嗯……”骆苡华耸耸肩,他不能提供答案。 看来自己真是碰不得酒,才第一次喝酒便搞出这些麻烦。 “等等,你有什么问题要用结婚来解决?”她想起他的话。 “我有非结婚不可的理由,”他佯装攒紧眉地说,“如同你所说,让我们把这事当公事处理,或许,也可说是互相帮忙。” “那不一样。”她该高兴计划可以不用更动的,可是心里就是有种不安的感觉,她没法子像面对曾壬晏时一般冷静。 “那不一样?”骆苡华有些吃醋,为什么曾壬晏可以,他就不行? “你……你年纪比我小,你……你是我上司。”她勉强找理由。 “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骆苡华挑挑眉,有些嘲讽地说。 “凯晴,冷静点,你再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了,这与你之前的计划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换了个丈夫罢了。”骆苡华极力说服她。 “是没错……”她喃喃。 “而且我会比你先前的人选更合作。再说,”他亮出自己的那份合约,“我们已经签了合约。” “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些反对。 “别但是了,我会陪你回家向伯父、伯母解释一切,你不需开口、不需烦恼,我担保他们绝对不会生气。”骆苡华开始利诱。 “真的?”想到不用面对父母失望的眼光,不用再逼迫自己贫乏得想不出理由的脑子,再想到一切计划都不需更动,她开始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 “当然是真的。”他端过搁在一旁的早餐。“就等你洗好脸,吃过早餐,我们便回你家。” “好。”江凯晴乖乖地起身,不熟悉的丝被触感让她突的一僵。 “这是你家?”她小心地问。 骆苡华点点头: “我在你家过了—夜?” 再点点头。 “天哪!”她急急下床,“我爸会杀了我,我没有回家,没有打电话——” “我打了。”骆苡华打开浴室的灯。 “你打了?”她松口气,走进浴室,在要拉上门时却突然想到。“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她探出头看着他。 “我回公司查员工资料。” “喔。”江凯晴放心地关上门。 “那你为什么不送我回家?”几分钟后她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因为你喝醉了。”他没有多作解释。 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她的声音,他才让憋了良久的笑意扬了开来。 他要结婚了! 他们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离开骆茁华的单身公寓。 非关任何香艳旖旋,让骆苡华端着半冷的早餐等了半个小时的原因,是生性整洁的江凯晴在梳洗过后,又将整间浴室仔细清洗了一遍。 随后江凯晴又坚持整理房间、客厅及厨房,直到整间房子没有一丝她打扰过的痕迹,江凯晴才心甘情愿地随骆苡华离开。 “你明晚有空吗?”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凯晴突然开口。 “当然有。”他早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给她了。 “好,我回去后会仔细做好计划,我们明晚讨论好吗?”她掏出记事本,一副认真的模样。 骆苡华点点头,现在的他心情好得不得了,就算江凯晴要他去死,他大概也会含笑点头。 他终于达成一半的目标了,虽然真正的目的还没达到——他要江凯晴爱上他,但结婚后他就有一辈子的时间与她培养感情。他很有耐心,就算一直等到齿摇发疏,他也要听到江凯晴亲口说爱他。 “你要怎么跟我父亲说?”看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江凯晴小心地试探。 “别担心,”依着她的指示,骆苡华将车子停在江家门口。“我早想好说词了。”他不肯吐露更多。 “但——”想要挖出他的想法,她跟着他下车,嘴里还不放弃地问。 “你回来了。”江父的声音冷冷地自面前传来,一夜末眠的他,精神似乎还很不错。 一辈子循规蹈矩,江凯晴出生至今从未让父亲有发脾气的机会,没想到却在二十八岁的时候,她见着父亲冷怒的脸。 “爸爸……”她有些颤抖地唤道。 “不用叫了。”连看也不看她一眼,江父把注意力全放在骆苡华身上。“就是你打电话来的?‘’ “是,伯父。”骆苡华不卑不亢地答。 “好!跟我进来。”说着率先走进门。 “爸……”她求饶地喊。 江父没有回头。 骆苡华拍拍她肩,要她放心。 看着骆苡华跟着父亲进屋,江凯晴心中忐忑,昨晚家中究竟是什么情形? “凯晴。”自屋里走出,江母张着一对熊猫眼唤她。 “妈!”快步走向母亲,如今只有母亲能帮她了。 示意她在阶前坐下,江母将昨晚的事全告诉她 “你爸等着你回来解释为什么不结婚了;可是,一直没见到你人,所以他就——”母亲看了她一眼。“打电话到曾家了。” “打电话到曾家?”江凯晴只能傻傻地重复。 “嗯,你爸想等不到你,找曾壬晏也是一样的,怎么知道接电话的人听说是你爸打的,便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 这事江凯晴也遇过,曾家是财大气粗,对她与曾壬晏的婚事,其实是持反对态度的。 “你也知道你爸的脾气,”江母继续说道,“一被人挂电话他就火了,直拉着我要到曾家理论,他说这么被人瞧不起,你嫁过去一定会吃苦受罪。” 江凯晴的鼻发酸。 “我想也是该把这事说清楚,真要不结婚了,两方家长也得谈谈才行,所以就跟着你爸去了。”江母看着地上,接下来的事,她实在不愿再去回想。 “我们被挡在门外,”江母的声音有些变了。“你爸他当了一辈子的老师,从没受过这样的侮辱,我们也不是要去跟人家吵什么,只是想把话说清楚而已,可不知为什么曾家就是避不见面,还叫仆佣说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江母清清有些哽咽的喉咙,再擦擦眼泪,又说道:“你爸回来只说了一句话,他问我,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就是生来让他们糟蹋的吗?你该知道你父亲的,会说出这样的话,你该知道他心里有多气愤、又有多伤心。” 江凯晴的泪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地直从眼眶掉下。 “他说这事也不必再说了,女儿是绝对不嫁到曾家去的,然后便一夜守在门口,就算接过电话后,也还是不愿去睡。” “妈不想问你为什么昨夜没回来,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原因;可是妈要你有心理准备,待会儿就算老爸骂你——” “妈!”江凯晴不让她再说下去,她擦擦眼泪道,“你别担心,我是该骂的,我让爸伤心了。” “乖女儿,别哭了。”江母抱住女儿。 令人感动的气氛被一串朗声大笑所打破。 母女俩泪眼相看,可眼中都是惊愕不解,那笑声出自应该是忿怒、心伤的父亲,到底骆苡华对江父说了什么? 木制纱门咿呀一声开了,江父搭着骆苡华的肩,脸上完全不见一丝冰冷的模样,他同以往一般对着老婆大声说道:“我要上课去了,我坐苡华的车。老太婆,你要不要搭便车?” 骆苡华是一贯的文质彬彬,他掏出手帕递给江凯晴。“我载爸去学校,你等我!一会儿。” 先是被父亲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又被骆苡华那声爸惊得脑袋糊成一团,她只能呆呆地点头,目送骆苡华伴着那对老夫妻出门。 骆苡华到底跟父亲说了什么? “你在电话中说的都是真的吗?”江父让骆苡华坐在对面,一开口便是评估意味十足的问话。 “是的。”骆苡华在电话中说的不多,只约略提到江凯晴酒醉的原因,当然最重要的,他说了他的感情,也说了他的打算。 “我第一眼看到凯晴时,心里就有种感觉,我知道这辈子除了她,我不会再娶别人。”他看着江父,十分慎重地说。 “你知道凯晴原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江父问。 迟疑了会儿,骆苡华决定说实话,他将江凯晴的想法,曾壬晏毁婚的原因,以及他如何利用这个机会的情形,仔细地说了一追。 “请不要责怪凯晴,”骆苡华十分恳切地说,“也许她的想法您不能理解,但凯晴是,她是,”他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感觉,“很特殊的。” “嘿!我女儿还真了不起,”江父却把重点放在别的地方。“居然可以让你这样的男人为她死心塌地。” 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江父将昨晚他到曾家的情形说了一遍。 “凯晴是我惟一的女儿,从小她就很乖巧。我这样辛苦养大的女儿,却被人家说成什么贪图金钱、马不知脸长的,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江父抬高头,掩饰微湿的眼角。 “你对凯晴有这么深的感情,那很好,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疼她。她有时候——其实是很迟钝的。”江父语重心长交代。 骆苡华默认似地笑了笑。 “但这次的婚约我不能再像上次一般什么都不管,” 江父严肃地说,“我要见见你的家人,我要确定他们会好好对待凯晴。” “当然,”骆苡华松了口气,看来江父是同意这桩婚事了。“我会——” 江父举起手,示意让他说完。 “我知道你是骆氏的小开,我也知道骆氏比起曾家,就像用一亩田去与一粒米相较。所以,”他有些卑微地说,“我不期望你父母亲自登门拜访,只希望你们能尽快排个时间——” 这些话原是他怎么也不会说的,当了一辈子的国文老师,他是很以读书人的风骨为傲的,可是昨晚的事让他受了教训,风骨又如何?女儿要能幸福,他愿卑躬屈膝,将那不值钱的风骨先搁到一边去。 “爸!”骆苡华扶着他肩。“我既然要与凯晴结婚,您便是我的父亲,世上那有父亲与儿子说话还要排时间的道理,如果不打扰,今晚便让两家人正式见个面,彼此认识认识。” “说什么打扰,”江父心中其实是很感动的,他有种被尊重的感觉。“儿子要与父亲吃饭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他学着他的语气说。 总算是把所有的事都解决了,放松心情的江父也开始有心情对着骆苡华叨念女儿了。 从她出生开始,江父叙说着他的回忆,忽悲忽喜,时而感动,时而悲伤。 于是一个男人说着女儿的成长,另一个男人仔细聆听。 而那被他们共同所爱的女人,正在门外掉着泪呢! 送回江家夫妻,告知江凯晴今晚的计划后,骆苡华也准备回家告诉父母与江凯晴的婚事。 不过,恐怕得先道歉吧!脑中浮起母亲的泪眼,他心怀愧疚地想。 通过雕花大门,他将车子停进车库,走向主屋。 照他所想,母亲大概快出现了。 果然,木制大门轻启,他那娇小而羞怯的母亲探出头来,十分担心地望着他。 “妈,”他将门打开,抱抱母亲,并很诚实地说道,“对不起。” 张若薇笑了,关上大门,她携着儿子走向客厅。 “江小姐没事吧?”张若薇先问问未来媳妇。 “没事。”也不好说她只是喝醉了,骆苡华只笑笑带过。 “那就好。”总算是放下心上大石,张若薇停下脚步,看着满脸疑惑的儿子。她说:“你爸好像很生气喔。” “真的?”骆苡华早预料到了,他催促母亲走向客厅。“妈要帮我喔!因为爸最听你的话了……” “骆苡华!”端坐在沙发上的骆震连名带姓地叫他。 “爸。”将母亲揽在自己身侧,他在父亲对面坐下。 “你自己想想你昨晚是什么态度,堂堂骆氏的副董事长,居然连一点礼貌都不懂,你这样匆匆离席,不是明摆着要你莫叔叔难堪吗?”骆震开口便先是一串教训。再说到你对父母,怎么?父母是你的仆人还是奴隶,你居然敢摆脸色给我看!骆苡华,你是太久没被……” “骆震,你别一直骂儿子嘛,他也很难过、后悔呀!刚一进门他就跟我道歉,还直问你的情形呢!”张若薇开始为儿子说话。 “一句道歉就收买你啦!”对着妻子说话,他的声音自然轻柔不少。“是谁昨天拉着我的袖子,一会儿怕儿子生气,一会儿又——” “骆震!”她红着脸抗议,她最讨厌丈夫在儿子面前泄她的底,让她连一点母亲的尊严都没有。 “爸,把你的条件开出来吧!”骆苡华叹口气道。 “我哪有什么条件,只不过想抛下工作,陪老婆出去散散心。”他讨好地看着妻子。 “是,N十1次蜜月的花费全记在我账上,这样总可以了吧!”就是有这种敲诈儿子的老爸。 “勉勉强强啦!”骆震还真的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那么这事便算解决。”他深吸口气,慎重地宣布:“我要结婚了。” 安静了几秒,张若薇爆出一声尖叫。“真的?那得赶快看日子、约美容师。对了,喜宴要办在哪?福华还是凯悦?” 看着儿子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骆震对妻子说:“那是儿子的婚礼,人家小俩口自己有自己的主意,我们当长辈的,只要把自己准备好就好了,何必担心他们呢?” “妈,我们打算自己讨论,也许简简单单举行个仪式就好了。”骆苡华跟着说。 “为什么?这是婚礼耶!是所有女孩子的梦想。没有华丽的礼服,没有一大堆祝贺的人,没有大蛋糕,如果我是江小姐,我一定会哭的。” “妈,我们的情形不一样。”骆苡华解释道。 “是不是说人家女孩子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你的?你是怎么强迫人家了,还是你——”她倒抽口气。“先上车后——” “妈!”看母亲愈说愈过分,骆苡华将两人结婚的原因简单描述一遍,事实上,他省略了很多地方。 “这么说,你还在努力中了?”骆震有点同情地说。 “嗯,不过我现在可有一辈子时间可以和她培养感情,比起之前短短一个月,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这样啊!”张若薇有些失望,她原以为凭儿子的魅力,这江凯晴一定不用多久就会对他俯首称臣了,怎么知道儿子的进展实在慢得像乌龟爬。 “我和岳父、岳母约了今晚……”他稍稍描述江家的环境背景,以及江父、江母的个性。“所以,我希望双方父母可以见个面,互相了解一下。” “这是当然的。”骆震这辈子最钦佩的就是老师,因为身为堂堂骆氏董事长的他,其实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对他而言,老师是十分神圣的。 “今晚几点?”张若薇已经开始期待。 两方父母的初次见面,气氛算是相当愉快,或许是因为双方都有诚意好好相处,从原本的客套到熟悉,居然花不到一个小时,如今两个老男人谈论着车与美酒,而妈妈们呢?一听说张若薇就是知名花艺家“若陶”,醉心花草的江母早巴着她不放了。 饮宴完毕,江凯晴替众人倒上热茶,见似乎没有年轻人插话的空间,她便顺着长辈的意见,与骆苡华到屋外散步。 “我要谢谢你。”和骆苡华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江凯晴打破沉默。 站在她身旁,两人中间大约还隔着一臂宽的距离,骆苡华仰头看天,回道“谢什么?” 学他将双手往后撑,江凯晴仰望满天星斗.心里有种平淡的幸福。 “第一要谢谢你让我父亲心情转好,第二要谢谢你让你父母拨空到我家来——” “凯晴,”截断她的话,骆苡华低下头看着她道,“我们既然要结婚,所以我的父母也是你的父母,我不想你这么客套。” “让我慢慢习惯好吗?”虽然骆苡华的父母与她想像的完全不同,但她没办法马上便与他们熟稔,她想着那对十分合善的夫妻,相信自己一定能将他们当作自己双亲一样。 骆苡华倒没有这样的问题,他很喜欢江凯晴的双亲,虽然他们的确是十分可爱的一对;但不可讳言的,是爱屋及乌的心态,让他这么快便待他们像亲生父母一样孝顺;想想没有他们,他身畔的女子便不会存在,一思及此,骆苡华就恨不得拥抱那对夫妻,以表达自己心中的谢意。 他笑看着她。“你别担心他们。那对夫妻呀,你愈压榨他们、愈利用他们,他们愈高兴,千万别对他们太好,否则他们会以为你生病了呢!” 江凯晴闻言忍不住笑了。“原来你都是这样对待你的父母的。” 这是她第几次对他笑了呢? 全身上下爆着幸福的小火花,脑袋也因此糊成一片的骆苡华,除了沉醉在她难得的笑意中,便再也做不出什么事了。 “你在发呆吗?”暗夜中,只有星光及家中透出的微微光线,让她看不清骆苡华的脸,对他久久不回话的反应,她投以疑问。 “呃……没有。”阖上微张的嘴,拉回不知流落在第几空间的意识,骆苡华还算正常地回答。 “我觉得,”难得流露一点憨柔,江凯晴低下头,单手将头发拨到耳后。“我们应该可以处得很好。” 感觉心跳像击鼓似的,他看着被她拨到耳后的短发又不听话地溜回颊畔,总觉得轻扰着她的发丝,也正轻轻地搔着他的心。 “我……我也这么觉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微微的星光映得她脸蛋迷迷蒙蒙的,风儿调皮一吹,便送来她淡淡的气息,像洗过澡后舒服的清香,这样的花前月下,教他有些克制不住满腔的爱意。 “凯晴,我——”他好想说、好想说。 “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很舒服,就像……像弟弟一样。”她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双眼闪亮亮的。 江凯晴,你是恶魔! 几乎要怀疑她是故意的了,将差点儿便滑出嘴边的爱意又咽了回去,他将它塞好,加上大锁。 “为什么是弟弟?至少也要是哥哥呀!”他嘟囔着。 “就是因为这样,”一点儿也不了解他的心思,江凯晴指着他笑。“我真想让你看看现在的自己,你不知道吗?你常出现这样像小孩子吃不到糖的神情,真的,”她吞下一声笑。“很可爱。” “可爱!”一副深受侮辱的模样,但他心里却在叹息,可爱也罢,江凯晴要能这样一直对他笑,一直与他这么毫无距离的说话,就算要称他美丽,他也会乖乖接受的。 真是病入膏肓啊,看着眼前让他生病的强力细菌,他很幸福、很幸福地笑了。 “就是很可爱。”她收住了笑。“我的生命中要真有什么遗憾,便是一直没有可以很轻松谈笑的一个朋友。 也许,我一直把自己逼得太紧,也太过要求别人。求学的时候总不了解别人为什么能这么松散度日,就业之后,就更不能了解别人的想法了,自己先抱持着一种反对的态度,难怪别人也是以同样的态度对我了。” “其实说穿了,”她轻松一笑,“不过是每个人对人生的看法不同罢了,真不知自己以前怎么这么钻牛角尖。苡……苡华,”她有些不习惯地唤道,“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当朋友?”她主动伸出手来,这一次,她的手没有颤抖,只有一股坚定。 “当然。”他好感动喔,握着她的手,外表正经的他,其实很想将她的手举至颊畔!厮磨厮磨再厮磨。 “我要先说哟,”抽回自己的手,江凯晴说道,“我能接受别人并不代表我就否定自己,我还是喜欢做一些计划表把自己捆得死死的,要当我的朋友,可得小心被我这么对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着玩笑,但其实是很认真地警告他。 “说不定是我把一些松散偷懒的习惯塞到你脑袋呢!”骆苡华也回她一句。 “唉,”看着他,江凯晴叹息了。“我真希望你是我弟弟,或是一只小狗也可以。” “为什么?”贪看着她的脸,他极不认真地问。 “因为我很想抱抱你。”她把这句话说得平凡至极,丝毫不含一丝挑逗。 骆苡华闻言双眼发亮,连身体也挺了起来。“你可以——”正想叫她尽量用,不必客气时,却见她双眼看着门外,之前还在笑的脸顿时冷凝起来。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隐隐约约看得出是个男人的身影。 “凯晴。” 那样的叫唤让骆苡华眉一挑,他知道这人是谁了。 “曾壬晏。”她冷冷出声,自己要不是自制甚强的人,早冲上去又踢又打又咬了。 “凯晴,”瞄了坐在一旁的男人一眼,曾壬晏上前两步说道:“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 “曾先生,生气的不是我,是我父亲。我自认从不曾对不起你,这桩婚约你说要散便散,我说了什么吗?我侮辱你了吗?没想到你却——”她说不下去了。 骆苡华拍拍她的肩,这是目前只被承认为朋友的他,惟一可做的事。 “凯晴,这全是误会。昨天我不在家,我父母以为你父母是上门讨公道来的,所以在言辞上就冲动了点……”他是听到消息后急忙过来解释,基于朋友情份,他不想让江凯晴误会他。 “你父母?抱歉,我们还没那这种荣幸见到他们。 曾壬晏,我不管你昨天在不在,就我现在的心情而言,我也实在不想再跟你有任何交集。说实话,假如你在父母面前对这桩婚约抱有一丝尊重,昨天的事根本不会发生。”这是江凯晴气他的原因。 “我……”没办法反驳,是他在父母面前亲口说这桩婚约没什么,所以父母的反应,他也应该负一些责任。 “算了,我也不想再说什么,反正我们两家,注定是一辈子不相往来了。”她又想想。“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往来。” 说不出是什么原因让他非要得到江凯晴的谅解不可,或许是打出生便不曾受过挫折的自尊吧!一向是天之骄子的他无法忍受有人把他当坏人看。 “凯晴,你就不能原谅我吗?或许你是嫉妒,或许解除这桩婚姻真的伤了你——” 江凯晴忍不住觉得好笑。“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桩婚约要解除便解除,我不会有一丝难过或不舍,对你,那更是如此。” 从不曾被人这么当面侮辱过,他上前两步,想要挽回自己的自尊。“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冷血,还好我没真的娶你。” “先生,你太过分了。”一直默默坐在江凯晴身侧的骆苡华开口了。 “你又是谁?”看不清他的脸,但一直对他的存在觉得刺目,曾壬晏一见他开口,便带着挑衅的语气问。 “我是凯晴的未婚夫。”仍然保持着风度,虽然心里很想扁他一顿。 “你?嗤!”他喷笑。“你确定吗?这么说来你是捡我不要的——” “是你错把珠宝当成石头,”言下之意是说他不识货。“我还得感谢你呢!”骆苡华闲闲地回道。 “珠宝?”他故意十分不屑地看了江凯晴一眼。“你要这么说也可以,我倒觉得他们只有温度是一样的。” “我不觉得,”他十分爱怜地看了江凯晴一眼。“她是一块温玉,只有够幸运的人才能知晓。” 曾壬晏心里发酸,他并不爱江凯晴,但他也不能忍受曾是他未婚妻的女人与旁人这么亲密——真不知哪里亲密来着,说来说去,还是男人要不到比较好的劣根性作祟。 “你——” “曾壬晏,我们非得这样吵下去不可吗?到底你今天来的目是什么呢?你要我原谅你,那我就原谅你,但我实在不懂你为何要说这些话、要有这样的举动?” 江凯晴觉得累了。“我当你是谈了恋爱糊里糊涂的,请去找你的似雨小姐好吗?我想这对我们都好。” 真的说不出话了,曾壬晏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做这些?是因为江凯晴对那男人的态度吗?或者只是他无法忍受有女人不受自己吸引?罢了,叹口气,他低着头走出江家。 人虽走了,他却早已打破原本和谐的气氛,而留下不安的沉默。 “我想要说话伤人其实也不是这么简单的。”骆苡华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一句。“因为若心中不介意这回事,那么就不会被伤害,就像如果有人骂我是世纪大丑男,我也只会觉得好笑,因为我其实是很帅的……”虽然努力地想安慰她,可不知为什么好像变成笑话了。 “真是——”原本沉默的江凯晴突地笑出声,她擦擦眼泪,伸手扶着他的手臂。“你真的是个好人。” 我不是,我其实是大坏蛋,我其实……其实很想吞下你。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些话不能说,只能姑且当个好人;但是,总有一天会的,总有一天他会亲密地抱着她…… 骆苡华又冲进展扬集团总裁办公室。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对话,不一样的女人。 骆苡华等展浪云打发显然是不愿轻易离去的女子,心情甚好的地在等待时还与门外的陈秘书眨着眼,逗得陈秘书开始考虑外遇的可能性。 “又怎么啦?”展浪云窝进他舒服的皮椅,脸上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快,顶多,只有一些索然无味。 “我要结婚啦!”骆苡华兴奋不已。 “好,夏威夷跟金币都给你,我没兴趣。”他不认真地套着广告词回他。 “我说真的,展浪云,我要结婚了,你来当我的伴郎。”他认真地、命令式地说。 “没骗我?”玩弄着拆信刀的双手停了,他直起身看向他。 骆苡华摇头。 “你有照我说的追她吗?送她花,还是送她珠宝首饰?” 点头、点头再点头。 “那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可能啊。”骆苡华根本没有听他说话,他把自己如何利用机会与江凯晴订下婚约的事,一古脑地全告诉了他。 “陆元载怎会替你做这种事?”他们那工作狂的律师学长一向是一板一眼,就算是他那老板爷爷拜托,恐怕陆元载还是不会答应。“这一定是伪造——” “嘘,”骆工苡华伸出手捂住他嘴。“这事你知我知就好!别大声嚷嚷。” “他怎会帮你?他不可能会帮你的啊!”展浪云拉开他的手,嘴里念着。 “当然是有交换条件的。”他沾沾自喜。“我把苡沄的行踪告诉他了。” “你……你居然出卖自己妹妹?!”展浪云不敢置信。 “别说是出卖,我只是看不下去了,总不能瞒他一辈子吧,小孩子都快出生了。” “说得也是。”展浪云赞同道。 等等,现在是他点头的时候吗?骆苡华要结婚了耶,那岂不表示他的好日子也不多了。 伸手按了通话键。“陈秘书,帮我订三个礼拜后的机票,对,一个人,到……” “北极好了。”骆苡华好心地建议。 看也不看他一眼,展浪云想想道:“挪威。” “跑得也真够远的。”一旁的骆苡华喃喃念着。 “还不是你害的,装无辜呀你!”展浪云伸手打他的头。 躲过他的手,骆苡华正经地问:“这么说你不参加我的婚礼了?” “哪还有时间参加,我得先跑了。”他坐回自己位子。“对了,你和那江凯晴还好吧。虽然说要结婚,人家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啊?” “什么感情?朋友、弟弟和小狗。”他没好气地说,顺便把昨晚他与江凯晴的对话说出。 “这样啊。”展浪云好笑地点点头。 “你还点头,虽然已经从上司进展到朋友;可是不知要多久,我才能从弟弟升格作情人。” “快了。”展浪云不是安慰他。“你啊,从来不花心思去追女人,当然不了解女人在想什么。告诉你,”他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她会对你这么说,就表示对你有感觉了,虽然也许她自己并不知道。”既然要走,展浪云开始倾囊相授。“现在你可以积极一点,不用老在那扮圣人。她要说像弟弟,你就装可爱给她看,诱惑她、尽量对她动手;她要生气,你就扮无辜,让她连气都气不起来。” 骆苡华若有所思,似乎在评估他的说法。 喘口气,展浪云又说道:“对付年纪大的女人,与其显露男人的成熟,倒不如采取年轻男人的魅力攻势,这是我的经验之谈。”末了还点点头,似乎很为自己感到骄傲。 虽然觉得那句年纪大的女人有点刺耳,骆苡华还是挺佩服他的。 “你有追不上的女人吗?”他忍不住开口问。 “没有,只有怎么也不想追的。”展浪云一脸困扰,像是想起什么不愿想的。 “喔,是——” “闭嘴,不准提她的名字。”展浪云一副深恶痛觉的样子。 “不提就不提,”他是很识时务的。“什么时候回来?” “要一、两年吧!要老人家在我面前连结婚都不敢提,至少也得离开这么久。”他站起身,看着窗外。 看着这个与他一起长大的好友,骆苡华忍不住叹口气,他真希望展浪云也能同他一般幸福。 八点整,骆苡华到达江家。 他停好车,走向大门。心想,也许他真的受了江凯晴的影响,否则为何在时间的拿捏上,愈来愈与她相似。 还没按电铃,江凯晴便把门打开了,两人惊愕得相对一眼,尔后一笑。 “你来了。”江凯晴领他进门。 “嗯,怎么没见到伯父、伯母?”他随口问。 “他们去参加社区聚会,也许会晚点儿回来。”替他倒上杯茶,江凯晴说道。 “是吗?”那这屋子便只剩他们两人,不禁有些期待,心急跳了一下,他喝口茶,镇定心绪后才说道:“不是说要讨论婚礼的事吗?” “是,”江凯晴掏出记事本,开始说道,“我想过了,婚礼就订在……” 并不是非常注意江凯晴在说什么?他把绝大部分的心思都花在研究她的穿着上。今天的她很休闲,一件白色上衣,一件深蓝色短裤,恰好露出她修长的四肢。 江凯晴的身材有些单薄,这样的打扮让她看起来很像小男生,也让他的手有些发痒,想去触碰她跟着头部动作而轻摆的发丝。 “你有在听吗?”发觉她的听众似乎很不专心,江凯晴抬起手在他眼前挥动着。 好想咬喔! 眼前晃动的纤长手指勾起他的食欲,他好想啃啃她的手。 “我觉得,”将欲望及贪想挥开,他现在需要清明的脑子。“与其讨论婚礼的形式、日期,倒不如来讨论相处的问题。” “相处?”这不在她订的议题中。 “你想想,”又摆出认真的姿态,骆苡华的身子往前倾。“整个婚姻当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婚宴的地点,也不是宾客的人数,而是结婚后我们要怎么相处,要怎么一起生活。” 看江凯晴露出像学生一样的神情,他越发自信地说:“我们要住在一起,要生儿育女,可是我们对彼此了解吗?你能够想像和我躺在一张床上,能想像我抱着你——”不能再说了,再说他就要喷鼻血了。 “我从未想过……”江凯晴一脸困扰。 凡事计划清楚的她居然漏算了这一点,婚姻的确不只是个仪式,它代表的是往后两人的生活,她与骆苡华的生活…… “不能就只是单纯地住在一起吗?”江凯晴迟疑地问,在她前一桩婚约里两人是这么打算的。 “你要怎么单纯法?”将身子靠回沙发椅,他闲闲地问。 “就是……个人过个人的生活,如果想要小孩,我们可以去医院做受精卵植入的手术……”她愈说愈小声。 “那干嘛还要结婚?”他不要这样的婚姻,更不准她有这样的想法。 一句话问得江凯晴哑口无言,想想,如果婚姻是要这般过,那么不结婚似乎还比较自由。 “凯晴,我要正常的婚姻。”他靠近她。“我要你早上叫我起床,替我穿衣打领带,”他的手悄悄地爬上椅背,手掌悄悄地栖在她的肩上。“我要吃你亲手做的早餐,然后在出门之前给我个道别吻。” “我要在上班时想你……做的午餐,”他急急改口。 “要在下班回家时见到你穿着围裙对我微笑,我要坐在在沙发上和你一起看电视,我要在晚上——”他将唇靠近她的耳畔。“和你做——” “够了!”江凯晴推开他的脸,他让她身体不舒服了,挪挪有些发软的身子,她瞪着他。 “——做生儿育女的大事。”他缩回自己位置,张着一双无辜的眼把话说完。 “这就是正常的婚姻吗?我不要……不要……”她有些结巴,她不要跟他这么亲密,不要两个人像…… 像什么?真正的夫妻吗? 他已经省掉很多限制级的场面了耶,像早上起床时、出门时、中午时、下班的时候、在沙发上时、晚上上床的时候。他在心中扳着手指数,新婚夫妻一天六次应该不会太夸张吧! 想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摇掉一脑袋的黄色废料,他很认真地看着她。“你不要什么?你要两个人的婚姻就像陌生人一样吗?一天或许见不到一面,偶尔遇见了便点头问声好。凯晴,这就是你要的婚姻吗?你要我们两个就这么到老,然后连对方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不是的……”她喃喃回道。或许她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她不愿与骆苡华这么过,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不愿。 心好乱哪。 好像整颗心、整个脑袋都被一种无以名之的情绪干扰着,好像不用理智作为堤防,她整个人便会泛滥开来。她的眉愈攒愈紧。 “凯晴,”听从自己的心,他伸手揉开她眉头深锁的结。“放轻松,我要的不过是我们的婚姻便像婚姻。 我们虽然不是爱人,但你说过了,我们是朋友,我相信我们可以一起过得很好。” 是他手指的魔力,还是他话里的信心,原本混乱的她似乎又清醒了,将那些繁杂的心情压回到心底。 “或许你说的没错,我们可以像朋友似的过;但是,”她有些烦恼。“在床上的事——” “这就是我们要讨论的重点,”很高兴她按着他计量的步伐前进,骆苡华挨近她说道:“我希望能培养我们之间的感情,直到你能忍受婚姻间的亲密事。” “呃……”完全是她没料到的话题,江凯晴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我不要我们的孩子是在手术台产生的,”他可怜兮兮地望着她。“那让人觉得好机械,让我很难对他产生感情。” 对他那样的神情最没抵抗力了,江凯晴又产生那种想抱抱他的感觉,她叹口气,开始有些怨起骆苡华的双亲了。 “你打算怎么培养感情?”她投降地说。 “我学你呀!”他笑得灿烂。 从口袋中掏出与她一模一样的记事本,他朗声念道:“每天早上起床,眼睛还未睁开前,要先想我三分钟,中午要跟我一起吃饭,晚上要跟我一起过,最后在每天结束躺在床上时,要想我到入眠。” “这……这太夸张了吧!” “这只是第一阶段。”抱歉地对她一笑,他继续道,“等到习惯我的存在后,见到我一定要拥抱,每天至少要吻我三次——” “啊!?”愈说愈过分了,她觉得这份计划表做得烂透了。 “如果不能习惯抱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或吻我,你怎么习惯和我做……” “我知道了。”打断他的话,她有些面红耳赤。 “最后呢,等到你习惯吻我、抱我以后,我们就可以找一天试——”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试什么?”反倒是她好奇了。 “就是试那个嘛,”他假作害羞,从眼帘下偷看她。 “你要对我温柔一点喔。” 不知是要气还是要笑,江凯晴只能指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意地递茶给她,他觉得与她这样玩十分快乐。 喝口茶,江凯晴总算又能说话了。“这……这太奇怪了,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 “因为我没办法命令你——”将“爱上我”三个字吞回去,他略倾着头。“喜欢上我,没办法命令你能接受我的抚触,所以只好让你习惯我,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的碰触,最后要习惯我的怀抱。凯晴,你想想是要我们到老能一起在暖阳中回忆,还是希望两张老脸皮相对至死?” 心里知道他说的没错,只要她能习惯他,那么婚姻里的亲密事便算不了什么,虽然有些尴尬,但她要自己将这些当作功课,只要严肃以对,那么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应该就会消去不少吧! “把你的计划表给我,”她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会确实施行。” 觉得连对这种事都这么认真的她真的很可爱,但骆苡华却同她一样扮出正经的神情,将记事本递给她。 看她将这些计划排进她的行事历,骆苡华找着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能让她细想,否则她一定会看出这件事的问题点。 “你刚说婚礼在——” 骆苡华已去了。 临走前坚持要她碰碰他,随便哪儿都好,就算只是戳戳他的脸,因为,他也要习惯她的碰触,他说,这是他的功课。 然后江凯晴摸了他的头。 像摸一只小狗一样,她让她的手从他的头顶滑至颈上,来回抚了两次后,便赶他回家了。 送走了他,她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还记得那种感觉。他的发软软柔柔的,摸起来很舒服;他的头满大的,当手盖着他头顶时,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她喜欢抚着他时,他的发轻搔着的感觉,更喜欢抚着他时,他双眼微阖、唇畔带笑的神情…… “凯晴?” 回来有十分钟了,江家夫妇看着女儿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两个茶杯都还没收呢!如此不像女儿的行径,让江母开口唤她。 “爸、妈,什么时候回来的?”站起身,江凯晴很正常地招呼,之后收起桌上的茶杯,她走进厨房。 “刚回来。”江母应着,她看着那浑然在恋爱中,却毫不知情自己在恋爱的女儿,忍不住叹息。 “爸呢?”走回客厅,江凯晴问道。 “回房了。”江母回答,然后像下定决心,她要女儿坐下。“凯晴,妈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对苡华有什么感觉?” 原来是问这个,江凯晴松口气,答道:“他人很好,我想,他是除爸妈外给我感觉最亲的人。” “你不爱他吗?”江母试探地问。 这是她最怕母亲问的问题,有些吞吞吐吐地回说:“其实我觉得婚姻中有没有爱情,并不是那么重要。” “谁问你结婚的事,”江母打断她的话。“我是问你的感觉。” “我不爱他。”她毫不迟疑地回答。 江母无可奈何地看着女儿,她多么希望她能仔细想想后再答,而不是背书似的,完全没考虑。 “真的不爱他?”江母再问。 “我不可能爱他啊。”江凯晴疑惑地望着母亲,不懂她为何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他比我小,还会撒娇,”想着他的神情,她笑了。“他就像弟弟一样。” 很想拿一面镜子让她看看自己的脸,瞧她又柔又亮的眼睛,甜得似蜜的笑容,哪个人提到弟弟会是这种表情。 “真不爱他啊?”这次的问话带了点好笑。 “当然。”江凯晴还是很坚定。 “好可惜,”江母故意叹气。“人家苡华长得这么帅,人又温柔体贴,家里又有钱。唉,我要年轻三十岁就好啦!” 一番话说得一屋子两人打翻醋缸,江凯晴还未开口,江父已经从房间冲出来了。“你要年轻三十岁干嘛!你年轻三十岁我照样把你娶走,谁还给你机会去……” 没有理会父母亲的对话,嘴里发酸的她至厨房倒了杯开水。 会不会是晚餐吃的糖醋鱼还没消化,否则她的胃怎会直冒酸泡。 喝完水,她看看表,差五分便是她睡眠的时间。 将杯子洗好后,她走上楼。 规规矩矩躺在床上正要入眠的她,突然想起她的新功课,她得想着骆苡华人眠呢! 母亲说他帅,他真的很帅吗? 闭上眼,她在脑海里描绘着他的样子,他很高,而且比例匀称,他的头发很黑而且很好摸,他的眼…… 不知自己叹息出声,江凯晴想着他的眼,既黑又亮,很是勾人。当他笑时,那眼也在笑;当他看着她时,那眼便成了黑色的绒布天空,直想将他往里拉,直想让他就这么消失在她眼底,不愿醒来。 他的鼻子很挺,而他的唇很怪,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让她常不自觉得看着他的唇,然后不知怎的,她就会渴了起来…… 她不知道他长得帅不帅,但她很喜欢看他的脸。 说到喜欢,她就有些忧虑,她会不会太喜欢他了。 说来,他只是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她实在不该这么放任自己。 但朋友的感情是很安全的吧!另一个声音说服自己,友情不是爱情,它不会让人混乱,不会让人忘记规则与计划,它不会让人不像自己,所以没关系。骆苡华是朋友,喜欢朋友是正常的,她想。 而且他很了解她,从没人像他这么懂得她,所以喜欢他是很自然的事。 嗯,还要想他什么呢? 他有一双会发热的手,只要碰到她,便让她感觉暖暖的。 他有很整齐的牙齿,但左边犬齿有点长。 他有略低的嗓音,每当他说话时,便像温水漫过她全身。 他有…… 江凯晴翻起身。 她看着时钟很苦恼地想,骆苡华要她想着他入眠,但他没说,要是想他想到睡不着,那要怎么办? 骆苡华将他俩的第一次约会订在美术馆。 因为他打听到这名画家是江凯晴最为欣赏的,所以透过关系让这名画家替他们办了个画展。 看着江凯晴心醉神迷的模样,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了;但如果那双眼能多看看他就好了,他有些不是滋味地想。 或许两人真的有默契,他才刚这么想,江凯晴便将视线自画上移开,然后那细细的眼,兴奋而又感激地望向他。 “谢谢你带我来看这次的展出。你知道吗?他是我最欣赏的一位画家了。” “真的吗?”骆苡华装傻。“只是刚好有这个机会,” 他掏出一张邀请卡。“因为骆氏是赞助厂商,所以来这里,”看看附近小猫两三只。“充充场面。” “呃,”跟随着他的眼光绕了全场一圈,她有些尴尬地说:“这名画家还不是非常有名,但他的画真的很好,”又将眼光移回画上。“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说的好!”一名落拓男子突地出现在他们身边。 “小姐真有眼光。” “呃……你是?”江凯晴略带不安地问。 “我是——”落拓男子指指画下的名牌,他原本只是来瞧瞧洒下大钱的金主,没想到会遇到这样慧眼识英雄的人物。 看到自己最欣赏的画家,江凯晴只是微笑点头。 她喜欢的是他的作品,对他本人到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 头一次遇到女人对他毫无反应。一般人听他是个画家,若不是祟拜至极,便是极端看不起,这点反而让他兴味十足地趋近。“小姐贵姓,要不要我帮你解说?”他边说边伸出手。 “小姐姓江。”骆苡华主动握住那只手。“不需要你的解说。” 看着眼前的男人像因守领域的雄性动物,他识相地收回手。 “那么请慢慢欣赏。”他退后一步说道,之后便偕着女伴离去。 “那、那!”又发现一幅触动她心的作品,江凯晴拉着骆苡华过去,像自言自语地说着。 骆苡华看着她难得的活泼样,忍不住爱怜得笑了。 他哪需要专人解说,他有最可爱的解说员呢! 天色愈来愈晚,几乎要超过她计划的时间,虽然不舍,她还是和骆苡华说了离去之意。 离开之前,她去了趟化妆室。 站在镜前,她略略梳理过后,便打算离去,但有一名女子却拦下她。 看出那女子是适才伴在画家身侧的女人,她十分有礼地询问她的意图。 女人叫珊,职业是靠男人吃饭,在有些厌倦现今的男人后,她看上外表英俊且显然多金的骆苡华。所以她必须先知道这丑女与那英俊男子的关系。 “他是我未婚夫。”江凯晴有礼地回答。 “不会吧!”这个绝不在她预期中的答案让珊自豪的脸蛋瞬间变形。“你——”她看着江凯晴,莫非真正有钱的是她? 不可能,推翻自己的臆测,珊想着那男子的气度,那绝不是以色待人的男人会有的,再看江凯晴一身普通套装,不,这女人身上没有一丝钱味。 “你觉得自己配得上他吗?站在他身边,你不会觉得自卑吗?”珊恶意攻击。 “为什么?”江凯晴看看镜中的自己,为什么站在骆苡华身边她要自卑呢? “你难道看不出——”珊指着镜中显而易见的差别。 看着镜中两人的身影,她还是摇头。 “你不懂吗?”她说得更明白一点。“你们的外表……” “我们的外表?”江凯晴皱起眉,有些抓不住眼前女人说话的重点。“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吗?”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啊!”珊有些生气地看着她,她为什么看不出自己是与他们不同的。珊想着自己美丽的脸蛋、姣好的身材,又想着那英俊男人,他们是属于俊美不凡的一群,而这女人不过是平凡乏味的一族。 “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看着表,发觉自己在这待得太久了。“也许我们下次再谈?”说完,她离开化妆室。 留下珊像看珍奇动物似的看着江凯晴离去的背影。 骆苡华早忧心忡忡地徘徊在化妆室附近,正想着或许要拜托别人进去看看时,江凯晴出现了。 “怎么这么久?”虽松了口气,但他还是问。 “没什么。”不知怎么解释那场没有主题的讨论,她匆匆带过。 没再继续问她,他们离开美术馆,驱车前往下个目的地。 “这是——”江凯晴看着有些熟悉的大楼。“这不是你家吗?” “嗯,”他停好车。“我有礼物要送你。” 跟着他走进电梯,她抗议道:“我不需要什么礼物。” “这不同。”要她稍安勿躁,他打开门后,直接走进厨房。 替他关上门,江凯晴有些不悦地站在客厅,她不要礼物,真的不要。 双手抱着一个纸箱,骆苡华走向她,将箱子放在桌上,要她上前看个究竟。 有些不情愿的江凯晴走向前,她自箱口往内看,一只圆嘟嘟的小白狗正舒服地睡着觉。 “这是——”她有些惊讶。 “我捡到的。”他伸手逗着小白狗的耳朵,睡了一下午的狗狗动动身子,那眼张开了。 一双眼黑亮地瞅着她,那神情好像——她看了骆苡华一眼,却恰好遇上同一双眼,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抱歉。”她吞回笑意,抱起翻动着的小狗。“它是母的?” “嗯。”怎么能让别的雄性动物赖窝在江凯晴怀里,所以他特意挑了只母狗。 “我想把它送给你。”抱过小狗,他与狗露出相同的眼神看她。“我在路边捡到它,还替它洗了澡,可是——”他可怜地说,“我一个单身男人,怎么养她?” 小狗也趁兴低呜了两声。 不知要先拍“大狗”还是小狗,她只好一手抚抚骆苡华的头,一手抚抚小狗狗。 “好吧。”的确不能将小狗放在他这,想他一顿早餐都能做得半冷不熟,小狗在他这一定会营养不良。 将狗狗抱回自己怀中,她搔着它耳后。 “要叫你什么名字,叫嘟嘟好不好,胖嘟嘟的嘟嘟。”又搔着她圆滚滚的肚子。 还好将这只狗要了回来,其实这是朋友家刚生的小狗,看在那狗有几分像他的份上,他才讨了回来。 他要进占江凯晴的生活,伸手抚抚小狗,他想,就算不在她身边,他也要江凯晴想着他。 这是你的任务,看着小狗狗的眼,他无声地下着命令。 骆苡华的计策是成功了。 如今的他占据了江凯晴所有的生活空间,让她清醒的时候便见到他,睡着时梦里也全是他。 这么说来,他们已经是对情人喽。 骆苡华虽然很想点头,但,他叹口气,双眼看着正逗弄着小白狗的江凯晴。还差一点,他的心这么说,就只差一点。 差在他还不敢对江凯晴吐露爱意,差在江凯晴还未开口对他说爱。 常常,当她笑着看他,当她与小白狗笑闹成一团时,那“三个字”就会在他嘴里跳着,好像只等他嘴一开,就要迫不及待地往外冲,可他总是几番迟疑,还是将它们吞回肚去。 为什么?他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双手,或许是恐惧与害怕,他怕只要让感情泛开来,她便再也不会看他一眼,他怕只要对她表白了心意,他的世界从此便会失去她的踪影。 所以他情愿忍、情愿等,情愿等到发白,只要等到江凯晴对他说一句爱,他就能将满心满怀的感情都给她,让她知道,他恋她像恋了一辈子。 现在虽然苦,但只要有进展,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进展,都会在那苦里添上蜜蜜的甜,因而让他的心稍得安慰。 “苡华,”江凯晴抱着小白狗站在骆苡华跟前,她拉着小狗的脚去贴他的颊。“你帮我顾着嘟嘟好不好,我去买个东西。” 听话地接过小白狗,他拉起狗狗的脚对她道再见。 看着她笑着离去,他将小白狗放在自己膝上,双手靠着椅背,他仰起头,微眯着眼打量四周的一切。 这是个公园。礼拜三下午四点二十分的公园。 偌大的草坪上有几个孩子笑闹着,或扯着风筝,或掷着飞盘,一旁的小道有几名相伴而行的老夫妇,在静默中又带着相伴一世的深情。 他深吸口气,尔后吐出,外面的世界或许正吵杂,但在这里,在这舒适的笑语声中,他感到平静。或许还有一点愧疚。 他闭上眼,单手抚着卧在腿上的小狗,心里想着,这是这礼拜第三次他拖着江凯晴跷班,而今天不过才礼拜三,连续三天他罔顾江凯晴对上下班时间的执着,无所不用其极地要她陪他。 所以,他有一点愧疚。 因为知道她对时向近乎严厉的掌控习惯,因为知道她那被他搅得糊里糊涂的脑袋一旦清醒过来,就决不会轻易原谅自己,所以忍不住心有不安;但也因为如此,他得努力地让江凯晴的脑袋继续迷迷糊糊下去,那么她就不会发现原本规律的生活早被他搞得一场糊涂,那么她就不会发现自己对人生的期许与执着,其实早被他毁得一干二净。 她的生活中再没有秩序与规律,只有骆苡华,只让她有骆苡华。 “苡华。” 骆苡华的双眼还是闭着,因为那浓浓的花香不是江凯晴的,那低而柔媚的嗓音也不是出自她,所以他眼皮还覆着,懒懒地不想掀开。 “苡华?”知道他是醒的,张晓彤轻触他衣袖。 原是与新一任的男友约在附近,却在看到他的身影时,无法控制地走近他。 她小心地掩盖,但那双眼仍克制不住地吞噬着他,这最教她依恋的男子。 叹口气,骆苡华仍闭着眼应道:“晓彤。” “我见到你,所以……”声音是一贯的温柔,她的手却悄悄地摩挲着他的衣袖。 不是不了解她的感情,也曾经与她有过一段,张晓彤在骆苡华的记忆中虽不是那么重要,但至少也曾留过足音。 “晓彤,我有伴了。”他暗示得十分明显。 “我知道。”将手移开他衣袖;她整整自己的发,看着朝这走来的女人,她弯下身,靠在他耳侧,十分诱惑地说:“只是觉得老朋友打打招呼,或许我们还能——”她留下未竟的话尾,直起身,看着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无措的女人,她微倾着头朝她一笑,尔后缓步离开。 骆苡华四周似乎总有数不尽的女人,江凯晴的手捏着买来的风筝,手心有些干湿。这些女人总是柔柔的,对他十分亲昵,而他,从不曾拒绝。 心里有种苦苦的感觉泛起,在喉际转成了厌人的酸,这种滋味她以往不曾尝过;但在,最近,却是尝得太多了。 她走近骆苡华,却闻到飘荡不去的浓香,忍不住退后两步,原本的好心情已不知消失到哪去了。 她是怎么了?为何愈来愈不能忍受别的女人靠近骆苡华,为何当别的女人碰触到他,她心里便会燃起一股怒气,像自己的东西被侵占了。 怎么了?她摇摇头,骆苡华当然不是她的东西.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也许她该好好想想,最近的她,好像有些变了……。 “凯晴?”张开眼便见她呆立一旁,脸上充满了疑惑及省思,骆苡华忙抓起酣睡的狗儿,硬递向她怀里;他不要她想,不要她思考,只要她看着他就好,怕她一想清楚,又会开始抗拒他,抗拒他给她的一切。 手触到暖暖的一团,她低头便见眨着一双睡眼的小狗,本能地将它抱进自己怀里。眼里,却还带着茫然。 “凯晴?”他将自己的脸挤到她跟前。“你怎么了?” 一回神便是一张大特写横在眼前,江凯晴被吓得倒退一步。 “没什么。”将理不清的思绪压进心底,她低头看着怀中又快睡着的狗儿,这才发现原先特意买的风筝不知在什么时候掉了,如今凄惨地躺在地上。 顺着她眼神望去,骆苡华捡起地上的风筝。“你买的?” 点点头,江凯晴将小狗放回笼子里,才转头对着他兑:“回去了吧!嘟嘟快睡着了。”她嘴角的弯弧十分勉强。 “嗯。”一手拎着风筝,一手拎着狗笼子,骆苡华跟在江凯晴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知怎么害怕起来,遂快步追向前,伴着她一起走。 这样,她便不会消失了。 在床上辗转了一整夜,他还是不懂江凯晴突来的情绪低落。 昨天送她回家后,她的心情似乎又转好了,笑容也总算带了几份真。他约好中午一起吃饭,也还笑着送他出门,她的表现一切正常,但却不能赶走他心里的不安。 他有种感觉,好像就要失去她,好像再也握不住,尔后,不得不放。 不会的,他起身梳洗,如今所有的一切全照着他的计划走,他与江凯晴间是一日比一日密不可分,更何况婚礼就在下个礼拜,他们两人间绝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 那么他为何抑不住满身的颤抖。 将牙刷丢回洗脸台,他随意地抹抹脸,知道心里的焦躁只有江凯晴才能平息。 驱车前往骆邦,他悄悄地看过江凯晴后,便乖乖地窝到贵宾室去。偶尔,也是要认真工作的。 时间在不断批示公文中流逝,他将一整叠的公文整理好,伸伸懒腰,静待着江凯晴的到来。 轻巧的敲门声燃起他的期待,他微倾着身,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开口:“请进。” “副董,”身着骆邦制服的女子推开门,必恭必敬地说道:“有位小姐送了幅画来,说是您特别交代的。” 他的眼睛才稍稍黯淡,便又亮起,差点儿便忘了他要送给江凯晴的礼物,他微微笑着应道:“请她进来。” 女职员在见到骆苡华的笑时,那脸无法控制地泛红,她侧过身,让门外的女子进入后,便有礼地带上门。 骆苡华站起身,走向拿着方盒的女子。 “这就是‘绿地上的飨宴’吗?” 有着一头黑长发的珊点点头,将方盒拆开,拿出一幅一片深浅不同的绿缀成的画。 将画递给他,珊蓄意地让一头长发自右边披垂而下,除了制造发如飞瀑的印象外,也让他的手隐在她的发中,要他仔细地去感受那片柔滑。 骆苡华却没注意到这些,他只接过画,十分欣喜地看着江凯晴曾赞誉有加的绿,心中浮起她接到这份礼物时会有的惊喜,脸上便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 再靠近他,珊的胸脯贴着他的臂,她伸手指向画状似解说,却又将自己全身的重量倚向他。 突来的重量让骆苡华抬头,他的手本能地扶住这女子的腰,然后那长长的黑发便将他俩困在那暧昧的幕里。 珊看着骆苡华的脸,自那日在画展见到他后,她便将他列为自己的最新目标,虽然知道他是骆氏少东,却苦无藉口与机会让她接近他。 如今,机会来了。 看着他的眼,珊将自己更倾向他,自愿替那三流画家送画来,她要她看上的猎物,陷人她织就的网中。 “对不起,”一直撑着这女子,又得闪避她不断贴近的唇,骆苡华有些狼狈。“小姐,请你——” 他的话消失在一声强烈的抽气声中,自那罩着他的长发缝隙中看去,他只来得及见到急速离去的熟悉背影。 推开还压着他的女人,他无法相信这么俗烂的剧情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凯晴!”明知她就算听到也不会停下脚步,骆苡华只能加快步伐追去,然后在关上的电梯缝隙中见到,她泛着泪的眼中,他碎裂的世界。 原来,这就是泪吗? 坐在公园中,她看着自颊畔滴落的水,用手接住,一尝,满嘴酸涩。 原来,这就是伤心的感觉吗? 用手压着自己的心,却好像听不到心跳,整个胸腔里空空洞洞的。 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骆苡华身上压着那女子的景象,除了他们亲密吻着的景象,她的视线中,便什么也没有了。 然后是一阵痛,自她的心贯穿整个身体,让她忍不住蜷起身,抵抗整个人被抽紧的感觉。 理不清脑里、心里复杂的一片,有伤心、有失望、有被背叛的痛苦,还有怎么也隐瞒不了的丑恶情绪,那是嫉妒。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其实是把骆苡华视作专属她的东西,只了解她、只逗弄她;她早把骆苡华视作完全属于她、不让别人触碰的东西。 但他却碰了别人。 虽然是极短的时间,她还是见到那女子是如何密贴着他,她还是见到骆苡华的手百般疼惜地搁在那人的腰侧。 这是从不曾发生过的事,虽然他四周似乎总少不了女人,但骆苡华是被动的;他永远淡笑着,任女人或抚着他肩,或扯着他衣袖,他从不曾主动。 只有对她,他会缠着她、磨着她,他会对她撒娇,好像她是十分重要的。所以她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如今,她苦涩的一笑,原来一切全是自己构筑着、虚妄的谎言。 那样的心痛也许令她手脚发软,但令她深受刺激的,却是在见到那画面时,她心中浮起的可怕冲动。 如果她手上有东西,她会毫不在乎地往那并在一块的两人身上丢去,然后她会扑上去,狠狠地扯住那女子的长发,也许给她一掌,也许端她一脚,更也许大力啃咬,直到血濡了她的唇、污了她的心。 就算是现在,那股冲动仍旧徘徊在她心里,那种想要伤害别人的卑劣念头,让她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怎么会变成这么可怕的人,只在乎自己、只在乎骆苡华,其余的人对她都没有意义。对,一点意义都没有,那些胆敢接近骆苡华的女人,全部死掉算了。 她是怎么了? 将自己紧紧抱住,像要抑止心中的伤痛及恶念。 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是谁毁了她秩序而又规律的人生? 骆苡华。 那紧环住自己的手松了开来,她想起始作俑者的名字。 都是骆苡华,他让她变得不像自己,让她像个白痴似的净想着他,让她迟到早退也毫不在乎,也让她萌生伤害别人的念头。 她不要这些! 站起身,她的脸又恢复冷然自持,她要她的人生回到以往,她要秩序与自制重回她的世界。 只要没有骆苡华就好了,她拿出许久不曾动过的记事本,紧握着它像握住自己惟一的希望,只要没有骆苡华就好了。 拿出笔,她十分冷静地在记事本上写着,直到完成今天所有的计划,她才离开公园。 到处都找不到,为什么到处都没有她的踪影? 骆苡华坐在江家客厅,他的手指不安地敲着椅扶手,他的眉皱得死紧,那张英俊的脸上再没有一丝自在与无谓。 江父与江母坐在一旁,两人脸上是相同的焦灼,他们也不知道女儿会到哪去,更不了解女婿脸上为何会罩着一股绝望,不是情人间的小误会吗?应该解释清楚就好了。可是女儿从不曾有过的行径,女婿全身盈满的超低气压,一在都显示了这件事不只如此。 那么到底是怎么了? 夫妇俩对看一眼,没人敢开口,只有让屋里的空气愈来愈重,重得让人连气也不敢喘一声。 “爸、妈。”江凯晴的声音自门边传来,她的短发整齐而服贴,衣着无一丝紊乱,连声音也正常得让人抓不出任何缺点。 那副中规中矩的模样,属于数个礼拜前的江凯晴。 反观骆苡华,他的衣衫凌乱;那紧皱的眉虽然舒展开来,但换上的神情,却只有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凯晴!你跑哪去了?苡华找了你一下午呢!”江母一见女儿出现,即率先迎上。 “我?四处走走罢了,”说着转向沙发上直盯着她不放的男人,十分有礼地颔首。“真是麻烦您了,骆先生。” 一见到她如玻璃珠般的眼,他就知道完了,恰恰应合了几日来的不安,江凯晴选择毁灭他的世界。面对冷然以对的她,他连虚应的笑也挤不出,嘴角微微抽动显示出他的努力。 “伯父、伯母,让我跟凯晴谈谈好吗?” 江父、江母一听骆苡华这么说,急忙退出客厅,只希望他们能好好沟通,让两人都回复之前快乐无忧的模样。 客厅的气氛是诡异而不安的,骆苡华站起身,几番迟疑后开口:“凯晴,中午你见到的景象全是误会——” “不用说了,”江凯晴反倒在沙发上坐下,那背挺得直直的。“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些,因为经过深思熟虑后,我认为我们不适合结婚,既然如此,你的事便与我无关了。”她双手搁在膝上,平静得像两人只是在进行寻常闲聊。 “为什么?”骆苡华整个人像冻结般,尔后缓缓的,像毫无力气地呢喃,“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不是处得很好吗?为什么——” “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她无法控制地扬高声音,然后像发现自己的举动,她懊恼地深吸口气,又回归平静地说:“我们不适合,我要的是正常的、规律的生活,可你是随兴所至的。说明白点,你在破坏我的生活。”她看着他。“你改变我的作息,你让我按着你的想法走,但我还是我,还是那个要人生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江凯晴。这几日来的相处,只让我发现到,你并不适合处在我的人生计划里——” “够了!”骆苡华阻止她冷静的分析。“把你脸上的面具拿掉,我要知道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以为我们已经有了感情,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起过的!”他的心乱得让他再也无法维持风度,他没有办法接受,他明明曾感觉到江凯晴对他的感情,他以为她只是需要时间。 “这就是为什么!”看着他疯狂的面容,江凯晴指着他道,“你不懂吗?你不是我要的,我要的是冷静的、合伙人似的关系,可是我们已经超过了这个范围,我不要这么多的感情,”她愈说愈激动,“我不要这些东西搞乱我的生活!” 像拾起了一丝希望,骆苡华靠近她,蛊惑似地说:“你真的不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感觉吗?我们不是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吗?难道——” “别再说了!”避开他站起身,江凯晴的眉皱得死紧。“你为什么非要和我结婚?就算你有不得不结婚的理由,难道真除了我就没人能帮你了吗?” 这句话提醒了骆苡华,是了,他们之间还有一份合约,只要这份合约还在,江凯晴就不能离开他。 他兴奋地从口袋里掏出随手带着的合约,双眼闪亮地看着她,尔后在见到她时,双手无力垂下,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看到江凯晴皱着眉,牙齿咬着下唇,双手防卫似地圈住自己,全身盈满了苦恼与无措。这样的她,是骆苡华从不曾见过的。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地呵护她,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地害怕别人伤害她;而如今,让她出现这种神情的却是自己! 这其中的讽刺性,让他忍不住低声笑出。 这是他最爱的女人耶,双手捂住脸,他瘫坐在沙发上,笑声依旧从手掌里闷闷的传出,似哭。 他最爱的女人…… “你知道吗?”他松开手,但头依旧低垂着。“你知道我俩为何非结婚不可吗?知道我为何要与你订下合约吗?”不待她回答,骆苡华继续说道,“因为我见到一个女人,每个人都说她平凡无味,可是我的心知道,就是她了。” 江凯晴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 “我陷入狂猛的爱恋,虽然知道她快要结婚了,可我还是管不住自己,所以我用尽一切办法,扯谎、施压、利用权威,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她能看我一眼,只要她能对我笑,只要她能伴在我身边。许是老天垂怜,给了我能与她相伴一世的机会,虽然她还不爱我,但我想除了她双亲外,我是她最重视的。” 他的嘴角因回忆而泛起笑意。 “我从未这么快乐过,能伴着我所爱的女人,这辈子能一直看着她,只要事情不出差错,我可以看着她一生一世;但我也从未这么痛苦过,我有满腔急欲泛滥的情感,但却不能对她吐露,我想告诉她我爱她、我想吻她、我想抱她,但我什么也不能做,因为她不要这些感情,”他苦笑。“她说,她不要爱情。” 江凯晴闻言,痛苦地闭上了眼。 骆苡华继续说道:“我想,我的爱情够两个人用吧!就算她不爱我,只要她还需要我,只要我们的婚约还在,那么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然后有一天、总有天,她会告诉我,她爱我。” 他抬头看她。 “我是如此聪明,聪明得忘了一点。我忘了要是她不要我了,那我该怎么办?我可以罔顾她的意愿硬留在她身边吗?我可以看着她怨我、恨我,而仍不放手吗?” 他站起身,走向江凯晴。 “事实证明,我不能。我几乎忘了,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你说你不要我在你的生命中,那么你就是真的不要。”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我非结婚不可的原因,是因为我爱你,这世上再没有别人能帮我,因为世上只有一个你。” 抬起手,他展开两人立下的婚约。 “如果没有我你会比较快乐。那么,”他两手一错,任撕裂的纸张翻飞。“我会放了你。” 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她看着骆苡华决绝地走出大门,看着缓落到地板上的半张纸上,他俩并在一块的签名,只觉得心痛得连泪也流不出。 “凯晴?”江母自厨房走进客厅,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儿,她担心地唤道。 “他说他爱我。”江凯晴头也不回,那语调茫茫的。 “为什么……” “起来吧!”扶起江凯晴,江母看着她一脸无措,忍不住叹息。“爱上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就像他对你,或许,也像你对他……” “不可能的,我说过,我不要爱情,我说过的!” 她的声音带着慌乱。 将女儿揽进怀里,她十分温柔地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紧抓着自己的信念不放,有时也不见得是件好事,为什么不退一步想呢?爱情不见得会带来不好的影响啊。” “它会!”江凯晴很坚决地说,“爱情会让人失去自制力,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它会让人做出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事,然后还不知悔改地说,都是因为爱。” “你太偏激了,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江母抚着女儿的头。苡华他伤害你了吗?惹你不开心过吗?试着去体会这样的感情,你会发现,他对你用情有多深。” “我不要这些,”她抬起头。“我不要他爱我,也不要见了他就会浑身不舒服,日子像以前一样不是很好吗?从前没有他,我不也过得很自在吗?” “……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面对着顽固成性、不知变通的女儿,江母实在不知该怎么办,虽然心中很舍不得骆苡华这样的女婿,但她实在是无能为力,只希望女儿能真的想通。 没发现母亲已离开客厅,她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瞪视着空气中的浮尘,脑里不断重复着骆苡华对她说的话。 难以想像,她真的很难想像有人对她抱着那样狂炙的情感。她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全身没有一根讨人喜欢的骨头,甚至,不带一丝女性化,那么骆苡华为什么爱她呢?心中浮起他那对几乎燃起的眸子,她有些颤抖,再想到他话中飘散不去的伤,心就隐隐作痛。 她不想伤害他的,她原希望两人好聚好散。既然这项婚约只是因应两人需要,那解除它应该没关系,她原是这么想的。 但骆苡华却说爱她,破坏规则的人是他,她没有错的;可是,她的心不同意,自骆苡华离开后便一直哀哀哭泣的心不同意。 她应该高兴的,正如她的计划,从此之后她的人生再不会有骆苡华。她试着一笑,而顺着脸庞滑下的,她想,是快乐的泪……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自己弄上床的,骆苡华意识清醒时,他正躺在江凯晴睡过的床上,而怀中的被子似乎还带着她的气息。 做的多么潇洒啊!骆苡华,放她自由,那谁来放你自由呢?已经没有她的人生,要怎么活呢? 强留下她会好一些吗? 算了,看着她痛苦,倒不如永远不要见她。 他爬下床,走至酒柜前,随手拎出一瓶陈年白兰地,一口灌下。 到底是更清醒还是更昏醉了?拎着酒瓶子,他打电话给展浪云。 抛下自己第二百四十号猎物赶来,展浪云推开骆苡华虚掩的房门,恰好见他端坐在沙发,又灌下一口琥珀色的辛辣液体。 替他将房门关上,展浪云自酒柜拿出一瓶威士忌,潇洒地在他面前落坐,默默地陪他灌着酒。 “你来了?”意识还十分清醒的骆苡华将酒瓶放回桌上。 “我来了。”学他放下酒瓶,展浪云知道可以开口了,“到底是怎么了?” “她说要解除婚约,又说我和她不适合。我这么用心对她,怎么就换来这几个字呢?”他苦涩呢喃。 无法开口安慰,因为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拍拍他的肩,听他说话。 “其实我早知道的,一旦她清醒,一旦她仔细思考过了,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可能;她说过了,她不要混乱,不要爱情,而我,只会带给她这些。” “这不像你。”展浪云皱起眉。“你不是说过吗?你要让江凯晴爱上你,为什么现在这么轻易放弃? “你以为我愿意吗?”他站起身,烦躁地踱步。“我可以应付一切,但我没有办法忍受她的痛苦。如果我坚持不放她走,那么她会求我,你相信吗?我爱的女人求我放她。”骆苡华停下脚步。“我不要事情走到那种地步,真的不要……” “你又何苦这么折磨自己,江凯晴并不值得你这么对她。”展浪云对江凯晴有着极大的不满,他认为她的个性简直是变态,为什么不像其他女人一样呢?有个英俊而又多金的男人对自己示好,就该乖乖地偎上,干嘛去坚持那种无聊玩意? “值不值得又有什么差别?她再不值我爱,我也还是爱上了,浪云,”他看着他。“感情是无法控制的,不是说放就能放、说收就能收,落到我这个地步,想忘她也忘不了,只好任由自己带着这样的感情,直到它消逝的一天。” “也许永远也忘不了。”依骆苡华的个性,这是很有可能的。 “那就别忘,”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展浪云。“或许别忘还好一些……” 发呆。 今天的行事历上没有这一项,可她无法控制自己,看着关在狗笼子里的嘟嘟,她发起呆。 有三天又十小时三十四分钟二十七秒没见到骆苡华。她的日子果然如预期的一般规律,可她的心中没有丝毫快乐及满足,只有累,一种让肩僵直酸痛,让心也蹲着不想起身的累;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勉强自己按着既定的线行后,身体及心灵不堪折磨的抗议声。 伸手捶捶双肩,脑中便浮起那有着一双魔手的男人,如果他在…… 不准想! 数不清是第几次将那个男人踢出脑袋,她摇着自己的头,想彻底清除他的身影,想晃点理智进自己脑里。好按照计划度过这个礼拜天的早上。 与从前无数个礼拜天一样,父亲与母亲相偕出门爬山,她提着水桶,预备打扫客厅及厨房。 如今水桶安静地立在她脚边,抹布也乖乖地陪在她身侧,可她就是提不起精神去做预定的打扫,因为……双亲不在。 她承认要不是为了在父母亲面前挣点面子,她根本无法按着自己的计划走。 这几天来,煮饭的时候她想睡觉,睡觉的时候她想发呆,发呆的时候她在想他。 她很努力地让自己的作为符合记事本上的黑字,如此勉强自己的结果,就是从内到外缠着自己的累。 终于在今天,父母亲不在的今天,她可以放任自己,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呆呆地任时间穿过。 以为没有他会好一点。看着嘟嘟的眼,江凯晴一叹,结果日子成了疲劳与思念的载体,一日又一日,让她益发难挨。 也许只是过度期,她如此努力地说服自己,可惜,不见效果。 因为自那日来从不曾抱过嘟嘟的她,却常常在半夜醒来时,发现自己蹲在狗笼前,怀里抱着小白狗,脸上带泪。 怎么办? 她很苦恼、很苦恼地想,生活中有骆苡华,她会变得不像自己,生活中没有骆苡华,她也不见得就是自己。 眉苦苦地攒起,不知怎么解决现在的情况。 而那不识愁滋味的门铃却像找她麻烦似的,选在这时候一声接一声的直鸣。 她无力地起身,推开纱门,经过小院,拉开大红木门。 门外是曾壬晏,他身旁伴着的女子,江凯晴依稀认得出是似雨——曾壬晏的未婚妻。 “凯晴,”有些尴尬地看着她,曾壬晏掏出一封大红喜帖。“下礼拜六是我和似雨的结婚典礼,希望你能来。” 默默地收下喜帖,江凯晴见眼前两人没有告辞之意,便将他们请进屋。 奉上茶,江凯晴打量着曾壬晏。自上次不愉快的会面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感觉上整个人变很多,现在的他,有一股认真的味道。 想他之前也坚持自己的玩乐主张,还信誓旦旦地说一辈子不会臣服于一个女子。如今呢?那双眼总会飘向身边的长发女子,好像怎么也离不开的样子。 “你快乐吗?”听到声音才发现自己问出口,江凯晴为这句突兀的问话感到羞赧,她抱歉地看着长发女子。“对不起,我不是——” “没关系的,”如她的名字,聂似雨是个柔得可以滴出水来的女子,她淡淡一笑。“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我很快乐,真的很快乐。”曾壬晏虽是回答江凯晴,但他的眼看着聂似雨,他的手也紧紧地握着她。 回以甜蜜的一笑后,聂似雨才转过头,对着江凯晴说:“我们这次来,除了邀请江小姐参加我们的婚礼外,还有个重要的任务。”她站起身弯腰为礼。“这是为曾家人道歉,请江小姐大人大量原谅他们。”又一鞠躬。“这是为壬晏的态度道歉,他说话太不经考虑了。” 她深深地行礼。“最后,这是为我自己,若不是因为我,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先是被她的举止吓了一跳,之后又被跟在一旁乖乖行礼的曾壬晏惊得呆了,等她匆匆起身时,聂似雨已说完话,一双眼乞求似地看着她。 面对着这样的眼光,江凯晴虽身为女子也忍不住心里泛疼,她急急地请面前两人坐下。 “似雨小姐,事情过了也就算了,你别太在意。” 事实上自那日后,曾家的事就不曾上过她心头。 “我不能不在意。”顺着江凯晴的意思落坐,聂似雨拧着眉,十分愧疚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跟壬晏结婚的就会是你了。”她的口气,像自己抢走了多大的好处似的,话里是满满的歉意。 觉得有些好笑,江凯晴强忍住笑意说:“似雨小姐,我并不这么期待跟曾壬晏结婚的。” “呃……”有些不了解怎会有女子不想要曾壬晏,聂似雨疑惑地看看身旁男子。 “相信她。”笑着吻吻她的颊,曾壬晏说道,“并不是所有女人的眼光都同你一般好的。” 那日离开江家后,他茫茫地到了聂似雨的家,将所有的情形告诉她后,聂似雨搂着他,说他是大男人主义作祟,容不得有女人对他不动心。 仔细想过后,他就越发觉得对不起江凯晴了,毕竟他们曾是朋友。 “凯晴,我们还能当朋友吗?”曾壬晏很诚心地对她说。 “当然。”别说自己本来就不是记仇的人,光看着聂似雨,就算她还有什么余气,也全消散一空了。 “那么你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聂似雨有些焦急地开口。“我们真的很希望你来。对了,还有你的未婚夫,希望你们能一起来。” “是啊,凯晴,带那家伙一起来。”曾壬晏满想认识那男人的。 “呃……”尴尬混着想着他的寂寞,让江凯晴呐呐得吐不出话来。 “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真不懂你耶,都有感情这么好的男朋友了,干嘛还答应跟我结婚,是不是小俩口吵架了——”谈了恋爱的曾壬晏变得有些多话。 “感情好?”江凯晴很惊讶,那是她与骆苡华初订婚约的晚上,不怎么熟悉的两人落在旁人眼中居然是亲密的吗? “你对着他笑,不是吗?”曾壬晏很理所当然地说,“你们要不是彼此相爱,他不会这么保护你,你也不会任由他替你出面。凯晴,你的个性你自己最清楚,若对他没有抱持着这样的情感,你会让他像自己人似的替你说话吗?” 江凯晴傻傻地摇头。没错,她自己的个性她还不明白吗?会让骆苡华拖着自己跑,会因为骆苡华改变自己作息,其实是因为—— 她爱他……吗? 像是拔云见日,又像是更往烦恼的地狱里掉落。 她揪着一张脸,疑惑而又小心地问:“曾壬晏,你说过不相信爱情的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又能这么……”她看着曾壬晏与聂似雨交握的双手。 “你只要想想嘛!未来的这一辈子都没有她,看不到她,碰不到她,脑袋里也没有她,那么会是什么感觉?”他看着聂似雨。“每当我想到这里,就觉得不握住她心里就不安心;不相信爱情的理念与失去她的感觉,”他摇摇头。“是怎么也不能比的。” 虽然她将骆苡华赶出自己的生活,但若要将他完全自她体内剥离——不只是看不到、摸不着而已,连回忆及两人曾拥有的全都一并清除得一干二净…… 不! 她不要!她也许可以没有骆苡华在身边,但她不要忘了他,绝对不要! 包围着她的浓雾全部消散了,她的心、她的身体,甚至她理智的脑袋都明白了这昭然若揭的事实。 她对他的感情若不是爱,那也一定十分十分地接近那个字。 还以为能不要就不要呢!结果那样的情感早就存在自己心底,而她却丝毫没有发现,还偏执地去拒绝早已存在的东西。这样的她看在别人眼里,恐怕傻得像专门惹人发笑的小丑吧! 而骆苡华呢?现在才发现对他的感情,现在才承认他的重要性,可自己早亲自赶跑了他,这时候,又要怎么唤他回来? 她苦苦思索。 就算在送曾壬晏与聂似雨离开时,她仍思索不断,然而—— 想不出答案。 也许当面告诉他,也许写封信给他,江凯晴想了很久,总想不出一个能同时表达愧疚与感情的方法。 虽然骆苡华曾说爱她,但经过她的拒绝,也许他已心灰意冷,决意另觅春天也说不定。 呈呆滞状态的江凯晴并没有发现自家大门不知在何时被悄悄地推开,有个男人踩着极有气势的步伐走进,穿过小院,拉开纱门,那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上她的肩膀。 这不轻不重的力量让江凯晴身子一偏,险些就要跌倒,她勉强站好,微带惊讶的回头,眼前的男人高壮而有威严,他是骆震。 江凯晴心里一惊,眼睛也不自觉得放大,一张嘴张了半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该唤他什么?父亲、董事长,还是就称他骆先生? “凯晴。”骆震倒还显得十分和蔼,他淡淡一笑,示意江凯晴跟他走。 “伯父,”总算决定了称呼,江凯晴半跑着跟在走得极快的骆震身后。“有什么事吗?怎么会突然来了呢?是苡华他——” 总算走到自己车旁,他让司机打开车门,催着一头雾水的江凯晴上车。 跟着坐进车内的骆震,只微偏过头看着她道:“凯晴,你被绑架了。” “绑……绑架?你……我……”没想到眼前的长者会说出这种话,她的手胡乱比着,连话也讲不清。 “我原想直接将你绑进我儿子房内,但他恐怕会动也不动地将你送回,所以只好带你去见见他。”骆震语重心长地道:“凯晴,你再和他谈谈吧。真不能爱也得断个干净,别让他再这么折磨自己了。” 江凯晴看着骆震,现在的他不是商场上的名人,那半带哀求的眼光是属于一名父亲的,一名甚为操烦的父亲。 “苡华他……怎么了?”江凯晴十分艰难地开口,心里既怕他痛苦着,又伯他其实正快乐地活着。 “他……”骆震摇摇头。“你还是自己看吧。” 空气中沉寂了好一会儿。骆震要司机停好车,他伴着江凯晴下车,抬头望着绚丽的招牌,他叹口气道:“苡华人在里面。” 江凯晴跟着抬头,只见各色灯泡亮得让她睁不开眼,只隐隐看见招牌上一只大酒杯里,泡着穿得极少的火辣美女。 “这……这是……”从未来过这类声色场所,江凯晴一张脸涨得通红【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她瞪着富丽堂皇的男性天堂,嘴里吐不出一句话来。 “走吧!”他率先走进俱乐部,无视因认出他而越显谄媚的经理,只回头对江凯晴说道:“苡华就在那。” 他指指右前方。“自那日说要与你解除婚约后,他夜夜都泡在此,我们也不知该……” 看着江凯晴像被催眠似的走向前,骆震住了口,他那哀愁的眸子不见了,反倒是一股坚决泛在他的眼里和嘴角。 他觉得自己就像月下老人,不过是很坚定、不容分手的那种。 自一抬眼看到他后,她的眼中就只有他了,浓浓的一股泫然欲泣积在心里,如今,好像就要从眼底流出。 好久没见到他了。 见到他之后,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想念他。一旦放开心胸才发现,只要能永远和他在一起,她愿意不再执着旧有的一切;因为那种满足感是无法比较的,她摸着霎时被填得满满的心,很幸福地想着。 她的幸福推迟到整个包厢里的情况进了她的眼。 原本只看到骆苡华,尔后看到他一杯一杯地豪饮着黄汤,再来便见到偎在他两旁的女子,最后才发现,他那一方小天地里不知挤了多少女人,而每个女人,都眼带垂涎地看着她……什么呢?他已经不是她的未婚夫了。 就算如此,还是不准她们碰! 她要推开她们,不准她们靠近骆苡华,最好再遮住她们饥渴的双眼,连看也不让她们看…… 江凯晴是迎上骆苡华那双惊讶的眼时,才发现自己似乎真做了什么,她看看四周脸色惨白的女人,又看回骆苡华神色复杂的脸。 “呃……”她不知该说什么,她原没打算在他面前扮演妒妇的。“我……呢,你好吗?”这句话一出口,她就知道糟了,看他坐在这灌着酒又怎么会好呢?唉!如果现在手上有一把铲子,她会挖个洞好埋起自己。 正如江凯晴所想,骆苡华一听这声招呼,脸色随即一冷,他的脸偏向一旁,好像不愿看到她。 不能怪他,他已经很努力要忘记她了,可是忘不掉,怎么也忘不掉,如今见她出现在眼前,心里的兴奋还未浮起,现实的一面便先狠狠地甩了他一记耳光。 这是他非忘不可的女子,是推拒他、不要他的女子,这样的想法让他无法坦然面对江凯晴,只好转开头——虽然他其实是很想见她。 一见他偏过脸去,像无法忍受再看她一眼似的。 江凯晴感觉心中有条线断了,那是她微小的勇气之线,现在,她又想退回她安全的壳,没有骆苡华又怎样呢?顶多,是漫长而无止境的空白。 “对……对不起。”一出口即感觉浓重的哭音。她捂住嘴,转过头,疾步朝外走。她不该来的,骆苡华已经不要她了,连看也不想看到她。 怎么办?眼泪快掉出来了。她仰头看天,希望眼里的泪水能流回体内,专注于这件事的江凯晴并没发现骆苡华追了出来,只感觉有人催着她上车,她以为那是骆震。 感觉眼底的泪水消失了不少,她才低下头来。 “骆伯父,您不该带我来的……”她几近于叹息地说。 “我还没到被称为伯父的地步吧!”身旁的男子带丝不满地开口。 “你——”熟悉的嗓音让她转过头,她看着骆苡华的侧脸,想要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心怀愧疚,总觉得自己好像没资格说话似的。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他还有些拉不下脸来,要不是父亲巴掌拍向他的头,他还不会想到要追来。 “是,我有话要说……”说完这句话,她又沉默。 没办法了,骆苡华驱车前往自己公寓,那是他惟一知道可以不受打扰的地方。 “下车吧。”到了目地的,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依旧是一张冷冷的脸,他领着江凯晴至自己房间。 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掉,他背对她看着落地窗外。 “说吧!”他带丝命令地开口。 江凯晴将眼闭上,她要很有条理地说出一切,包括她对他的感情以及愧疚。 “我不是故意说出那些话的——不,那时候是故意的。嗯……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只是……呃……我对你感到很抱歉,然后,我发现自己对你也……也有感情,所……所以……”一番话说得凌乱不堪,连自己也忍受不了,最后便慢慢闭了口,不再说了。 “所以什么?”骆苡华却不放过她,连头也不回地逼问。 “所以……所以,”她说不出口,这样的请求实在太厚颜无礼了。“你愿意原谅我吗?”只好先问另一件事。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骆苡华的双手放在裤袋里,看着窗外,他像压抑着什么似的说:“你知道我对你付出多少吗?你知道自己拒绝我多少次吗?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你只看了一眼。”怕她不了解,他进一步说明,“那套琥珀首饰是我送的。我送你的第二份礼物,如今不知埋在哪个垃圾坑中,唉,那束可怜的雏菊。第三份礼物你收下了;可是,最不能原谅的,就是你彻底拒绝第四份礼——我。” 见江凯晴无言以对,他遂继续说,“你拒绝了我,如今却又来要求我原谅你,你要我怎么能够——”他不再说下去,只让那股谴责化成窒人的烦闷,沉默地罩住两人。 江凯晴从没这么怨过自己,她为什么没想到这些呢?骆苡华对她付出这么多,她却说几句话就想奢求他的原谅。啊!她觉得自己好羞愧哪。 觉得这份沉默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骆苡华再也忍不住,让笑浮上唇畔,他回头十分兴奋地说:“我当然原——” 眼睛寻不到那应该存在的人,于是未完的话便这么荡在空气中。 她人呢? 他急忙追出房门,甚至冲到楼下大门口,可就是见不到她人。 泄气地回到房内,他将整个人摔进沙发,开始第一千次的自我谴责。 他说那些话都是玩笑,他只是想小小地折磨一下她,只是想让她稍稍体会他的感觉;其实在看到她的瞬间,他的心就求饶了,将那些狗屁自尊都丢到天边去,他只要她重新接受他。 啊,他忍不住叹息。没有她的日子真的太苦,几日来的恍惚度日,几夜来无酒不能成眠的情况,让他深刻体验到这一点。 结果他做了什么? 好不容易她说对他有了感情,要不是他脑里不知哪根筋临时打结,现在他们应该拥在一块,而江凯晴会闭上眼,对他送上纯洁的爱之吻。 将头更钻进沙发垫里,他想埋住自己,这个他所认识最超级的一个白痴。 江凯晴怀着伤痛离开骆苡华的家。 坐在车上的她显得十分孤寂。几个小时前她才发现自己的感情,几个小时后她却被自己所爱的男人拒绝。 她了解骆苡华的心情了,就因为如此,她的心情才会更加低落。原来自己曾这么残忍地伤害他…… 那么,就这样下去吗?她和骆苡华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不,她不愿意如此,骆苡华可以对她展开追求,她当然也能对他展开攻势,她会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情,然后原谅她。 掏出笔记本,她十分慎重地做着计划,振笔如飞地写着,心却脆弱而害怕的祈祷着—— 别放弃我,求你…… 骆苡华接到生平的第一束花。 时间是上午九点,虽然毫无精神,他还是得到公司主持每周一的早餐会报。站在众人面前,嘴巴无意识地说着开场白,脑袋却计划着如何再见江凯晴一面。 门上突然响起的声响稍稍召回他的注意力,他有些不高兴地看看身旁的秘书。 一感觉到上司的视线,张秘书急忙走向门口,将门开了点缝。她与门外的人对话着,而后憋着笑意走向骆苡华。 “副董,有位小姐送了份礼物来,”她的笑有些克制不住地漾了开来。“附卡上的署名是江——”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原本一脸不豫的副董已经冲出会议室。 张秘书清清喉咙,对着满室状极疑惑的经理级人物说道:“各位请稍等,副董有些私事要处理。”她吞回一声笑,看看表。“我们休会十分钟。” 骆苡华冲出会议室,总觉得所有见到他的人似乎都在闷闷地笑,他皱着眉停下脚步,不知是自己抑或别人有什么不对劲。 “副董,”秘书室主任捧着一束灿烂的花束——由各色各类花种组合成的超大花束,除了灿烂似乎也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这是你的礼物,”她闷笑着指指天堂鸟与剑兰间的小卡。“这是你的……情书。”说着便将一束大得非得抱着不可的花束塞到骆苡华怀中,尔后便躲到自己办公桌后,畅快地大笑起来。 有些摸不着头绪的骆苡华抱着那束极为状观的“花山”回办公室,将花束搁到一旁,他拿起蓝色小卡,皱着的眉头在见到其上娟秀的字迹时舒展开了。 江凯晴以她雕刻般整齐的字写着: 你是我冬天的火炉,夏天的冰淇淋,世上若没有你,生命也失去意义。 送上这束花,因为它让我想到你。 骆苡华将视线移向那束“杂花”,又将目光移回手上的小卡,然后为了那句“它让我想到你”,他趴着桌上整整喘笑了五分钟。 直到肚子里的笑虫得到舒解,他脸上的面皮也承受不住地抗议时,他才将小卡放进衬衫口袋,然后抱起那束花走向会议室。 腾出手打开会议室大门,他捧着花束坐回自己位置,低头数着各式花种,他举起手示意会议继续进行。 无视众人频频投来的目光,他将脸埋进花束里,他是江凯晴的火炉和冰淇淋呢!不再担心如何和江凯晴复合,因为现在的他,是正被所爱的女人追求的幸福男人。 下午一点,骆苡华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幸福过度而死掉。 坐在董事长办公室,他仍然捧着那束花,一手勉强抱着,另一手指着新产品的开发计划,他对着假作正常的父亲解说着。 这次响起的敲门声让骆苡华兴奋得张大眼,他仍抱着花,以极快的速度打开门。 门外是他的专属秘书。张秘书手上拿着个小盒子,看着上司像漫画中自备鲜花背景的主角,压抑住的咯咯笑声直想往外冒出。 “是她送的吗?”骆苡华以期待的口吻问。 “是的。”她将盒子及附上的小卡送上,看着像是迫不及待却又忍着冲动小心拆着包装纸的上司,那种充斥着全公司的贪笑情绪又要往上窜升。 副董大概还没发现吧,如今整个公司都知道自家上司正被热情追求着,虽然追求者是个带点畏缩的平凡女子,却仍消灭不了公司里的热闹气氛。 事实上赌桌已经排上,除了猜测副董这次会由火炉和冰淇淋蜕变成什么,还有更多人赌着这小盒子中的物品。 用力地踞起脚尖,除了充当送货员外,她还身负打探之责。 小小的盒子里只贴了张纸,其上以工整的字迹写着“钻石”两个字。 张秘书疑惑地抬高眼,正好见到骆苡华灿笑的脸,她再踮高脚,小心地瞄着副董手上的卡片: 你是我夏天的冷气,冬天的暖被。我想送你一颗钻石,它能表达我的心;不过,请等到我领年终奖金时…… 张秘书忍不住笑出声,随即招来副董嗔怪的白眼。 不过她才不在乎,她要去尽宣传之责,伟大的骆副董这次变成冷气和暖被了。 “你可不可以保持一点形象。”看着儿子捧着花和小盒子,笑得像只被喂得饱饱的猫,骆震忍不住说道。 “形象有什么用?”他将盒子塞进口袋,再将卡片贴心收好。 骆震带笑地摇着头。靠近自己父亲,骆苡华以一种商量的口气说道:“爸,这次凯晴的年终可不可以多发个几十万?” “干嘛?”虽然想要拿乔,却又掩不住自己的好奇,他也贴近儿子问道。 “凯晴说要送你儿子钻石喔!”他顶顶老爸,带点暧昧地说。大家都知道送钻石代表什么意义——坚贞不变的爱耶,难怪骆苡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其实是个傻瓜呢?阖上骆苡华的嘴,他很正经地说:“在收到钻石前,你可能得先付出同等价位的东西。”看儿子一脸不解的样子,他详加解释,“你以为凯晴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要不是我们四个大善人看不下去了,你能站在这捧着礼物笑得像只煮熟的蚌壳?” 骆苡华还是一径地笑着。 “当然我们的要求不多,老爸这边算免费奉送好了。不过江家那方面——”他摩挲着下巴。“我已经替你答应亲家,未来的N次蜜月旅费你这女婿是全包……” “包、包、当然包!”骆苡华现在情绪亢奋得什么都会答应,不过是负担两位老人家的旅费,这对他来说一点也不算什么。 还是他的凯晴重要,又将脸埋进花里,他痴痴地想着。 “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成了带花男子。” 下午三点,展浪云闯进骆苡华的办公室,看他傻兮兮地抱着花束办公,他忍不住嘲弄道。 “请加个美字,”丝毫不觉得难堪,骆苡华大手一挥要他随便坐。“麻烦叫我带花‘美’男子。” “你还要不要脸啊?!”展浪云倒进皮沙发里。“男人做到像你这样实在是有够丢脸的。” “丢脸又怎样,我只要凯晴,别人怎么想我才不在乎。”将文件理好,他以十分正常的口气说着。 总算又恢复以往的骆苡华,展浪云松口气地想。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展浪云侧过身子说道。 “真的要走了?”骆苡华有些不舍。 “嗯,这礼拜三的班机。”展浪云弹起身子,有些惧怕地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爸妈不知从哪打听到你要结婚的事,也不过才几天,我桌上就堆了这么高的相亲照片。”他比了个半人高的手势。 “那也不错呀,我们可以一起结婚。”骆苡华玩笑似地说。 “苡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展浪云开口道,“有没有人说你愈来愈三八了?” “我也是现在才发现这点。”他看着怀中的花束,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原来恋爱中的人真的都会改变。 唉,我已经快要不认识自己了呢!”话是这么说,可他的口吻却幸福得让展浪云想踹他一脚。 “真的啊?”展浪云起身。“那我还是别打扰你,你就在这好好地找回自我吧。” 已经走到门口的展浪云却又突然回头。 “对了,我好像忘了告诉你,骆氏门口有个怪女人在那徘徊不去,听说是姓江——” 展浪云话都还没说完,那稳稳坐在椅上的骆苡华已经消失不见。 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他没办法地摇摇头。“唉,我展浪云怎么会有这种重色轻友的朋友呢?” “嗨!”极短的时间内,原本还在二十楼的骆苡华已经站在江凯晴跟前,他微喘地伸出手,对着满脸烦恼之色的江凯晴招呼道。 “呃……嗨!”好像有些受到惊吓,她看着笑得极为灿烂的骆苡华,忍不住倒退一步。 她是个不谙追求的女子,完全参照骆苡华追求模式的她,如今应该抱着一只与她相像的动物才是;可是,任凭她跑遍街头,就是没看到有什么动物和她长得相似,所以只好跳过第三项,直接奉上第四样礼物——她自己。 问题是要怎么送? 她曾考虑在自己身上打个蝴蝶结,在经过包装以后送出,不过这个主意因为她无法忍受如此愚蠢的打扮而作罢。 还在思考另一个方案的她,却被应该在二十楼高的办公室内会客的骆苡华逮到。看着好像十分快乐的他,她不知该如何说出自己的来意。 我送来自己,请签收好吗? 这样说不是很奇怪吗? “凯晴,”打断她的沉思,骆苡华张开手试探性地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从接到她的礼物后,骆苡华就一直有着这股冲动,抱不着她的他,只好把那束花当作江凯晴的替身,肆意地抱着花到处跑。 “……好。” 慢慢地靠近他,让他拥自己入怀。在彼此沉入对方怀里的同时,两人忍不住一叹,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彼此归属的感觉。 窝在他怀里,江凯晴允许自己的颊摩蹭着他的肩。 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种暖洋洋的粉红色气泡幸福地飘浮着。 “这代表你喜欢我的追求?”江凯晴开口问。 “我爱死了。”骆苡华陶醉不已。 “这表示你原谅我了?” “我从不曾怪过你。” “那么我们会结婚,并且永远在一起?” “当然。” “好,”离开他怀里,江凯晴看看表。“那我要回去煮饭了。” “什么?”还想黏着她多缠绵一会儿,怎么知道江凯晴却冒出一句完全不搭的话。 “因为今天的计划已经达成了。”她翻开记事本。 “我行事历上的下一个预定是煮晚餐,所以……” 看着这个似乎完全不懂浪漫的女人,骆苡华只有在心中叹息。 “凯晴,你不觉得现在有比煮饭更适合做的事吗?” 他引导着。 江凯晴想想道:“有,我正想着我该如何离开这里。” 这句话提醒了骆苡华,他抬头看看四周,这才发现他与江凯晴正被众人的目光包围着。站在骆氏大门大谈恋爱喜剧的他们,似乎成了极为明显的观赏景点,骆氏的玻璃门上贴满了认不出的变形脸孔,马路上也有着许多停下动作的人正兴味十足地看着他们。 骆苡华将头移回,十分正经地对着江凯晴说:“我也觉得回家煮晚餐是不错的主意。” 他牵起江凯晴的手,极为绅士地引着她往停车场走去。他表现得像四周的人全不存在似的;而他的眼里,只有江凯晴。 这让所有的观众十分失望,他们原本打算损损这对情侣的,就等他们露出一点羞赧,所有的人便会群起攻之。怎么知道男主角却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转身退场。男女主角下场,他们也只好无趣地自动解散。 跟着骆苡华上了车,江凯晴还有些无法置信,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吗?原本以为要实行长期抗战的,怎么知道她的目标现在就坐在她旁边,还一面哼着歌,看起来十分愉快的样子。 车程似乎比她想像的短,随着骆苡华停下车,她将视线移向窗外,而后惊讶低喊:“苡华,我要回家煮晚餐呢!” “我知道啊,所以才送你来这嘛!”他牵着她下车,理所当然地回答。 “但……这是你家呀!”呆呆地被他牵进家门,她还不放弃地说着。 “不,这是我们的家。你忘了吗?过两天就是我们的结婚典礼,所以你该称这里为我们的家。”虽然之前解除了婚约,但不知为何两人都没想到要取消婚礼的各项预定,所以,两天后的确还是他们预定结婚的日子。 “我完全忘了。”她几乎自语地呢喃。 “所以我要让你想起来呀。凯晴,怕你不习惯,我还打算陪你做做新嫁娘的训练呢!”对,好不容易两个人心心相印了,再怎么困难,他今天也要偷到一个吻,顺利的话,说不定还会挥出全垒打呢! 反正他们后天就要结婚了,偷吃一下也没关系。 “新嫁娘要做什么训练?”完全没发觉他的心思,江凯晴十分疑惑地看着他问。 “呃……你可以用用厨房,看看合不合用;可以坐坐沙发,看看习不习惯,也可以试试床——”语声诱惑地转低。“看看它舒不舒服哪?” “不用了。”完全没感觉到自已被诱惑,江凯晴转进厨房。“我没这么挑剔,再说我也不认床。” “可是我饿了。”眼见魅力勾引无效,他想还是先把她留下,之后再慢慢打算。 拍拍他的头,她笑说:“那我就煮点东西给你吃,不过你得帮我打电话回家说一声。” 打电话回江家,得到江母的支持后,他又转进厨房,开始围堵她。怎知道她嫌他碍事,那双细眼一瞪,他又乖乖地回到客厅。 只有他自己感觉到欲望吗? 吃饭时也贴着她坐,嘴里挑逗地说着双关语,手脚状似无意地触着她。如此一顿饭下来,只搞得自己直冒火,她却还是清凉如昔,丝毫感觉也没有。 帮着她收拾善后,骆苡华挫败地考虑着霸王硬上弓的可能性,但就算他压倒江凯晴,恐怕她还是会冷静地要求让她起身吧! “好了,”最后一块碟子干净地收妥后,江凯晴抬起头,笑着对他说,“我该回家了。” “等等——”还不能让她回去,骆苡华搔着头想藉口。“啊!我有份礼物要送你。”他想到那幅画。 匆匆回房拿出那张“绿地上的飨宴”,他交给江凯晴,接着便开始解释那天发生的误会。 “……所以一切都是误会。”他下结论。 “嗳——”实在不想让那天的情形浮上脑海,江凯晴看着眼前各色的绿,应付式地回应。 坐在她身旁,视线不由得局限在她的嘴上,看着她双唇微开轻轻吐字,骆苡华的眼忍不住微眯了起来。 “我可以吻你吗?”看着她的唇,他并不是十分清醒。 “呃……” 薄唇略略张开,骆苡华慢慢靠近江凯晴,逼得她不得不往椅扶手退,自然,她微仰着身,被困在他的臂弯之中。 “你确定吗?要不要我安排个更恰当的时间,或许我们可以先到医院做个健康检查——”江凯晴看着他几乎要贴上她的唇,紧张地说。 “我确定。”他的眼半睁半闭,手诱哄地揉捏着她的耳垂,唇已经贴上她的。 江凯晴全身发软,那原本抵抗的双手不知何时栖在他背后,原本僵直的身子不自觉得瘫倒,躺在他怀里…… 眼帘无力地阖上。在一片暗中,她感觉骆苡华的唇触上她的唇,他的舌麻麻地滑过,而后在她唇间探着,她不自在地张开唇,随着他的舌挑情似地探入,她再也克制不住的抵住他,然后—— 一把推开。 一张脸涨得通红,江凯晴勉强撑住瘫软的身子站起身,看着一脸昏然还不能集中精神的骆苡华,她结结巴巴地说:“请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吻我,那让我感觉好像……好像……” 甩甩昏沉的脑袋瓜,骆苡华自沙发上坐起,忍不住好奇地问:“像什么?” “像嘴巴被塞进热的沙西米。” 虽然不能接受发热沙西米的口感,时间也不会因此而停顿,一眨眼,骆苡华与江凯晴结婚的日子便来临了。 顺应江凯晴的要求,结婚典礼办得精简而慎重,整个婚礼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顶多,便是新郎坚持要新娘吃完一整盘的生鱼片,而且不知为什么还特别要求,所有的生鱼片都要烫得热热的。 听说,这跟习惯成自然好像有点关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