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空魔法学园》(小魔女的条件) 作者:花舞陌轩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澄空魔法学园Ⅰ 楔子 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月亮原本洁白无暇的表面完全被令人惊心的血红占据,像太阳一般诡异地熊熊燃烧着。漆黑的夜空被这红光燃亮,丝丝缕缕的透出血丝一样的班驳裂痕。 百年一遇的赤色满月! 风卷着呼号和哀叫,发出裂帛一般的巨响,似乎要将世界颠覆打散,重新勾勒五行。 空气里流淌着血腥的味道,各色凌厉的光束在地面上炸开,厚重的尘埃,翻卷着呛人的气息,不断地上下沉浮着。 如城堡一般地尖顶建筑,曾经能够反射阳光的琉璃墙面映满了血红的亮光。 刹那间的轰然巨响! 曾经宏伟而不可一世的气派建筑从前门开始不断地倒塌,琉璃墙面瞬间全部粉碎,尖尖的屋顶从上方坠落下来,地面又扬起纷纷扬扬的碎屑。 穿着黑色制服的学生们哭叫着四散奔逃,仍有不少人丧生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灾难当中。教师们也无力抵抗这庞大的能量,只能不断背诵咒语保护无辜的学生们不受伤害。 尖叫声,无力的呐喊声,被坍塌的轰鸣完全覆盖。 不管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这场无法预料的悲剧。 这巨大的能量,拥有着足够毁灭一切的力量—— 血红的夜空中浮动着三个庞大的光球,依稀可见里面的人愈发清晰的身影。 白色的光球逐渐变得通体透明,里面浮现出一名少女姣好的面庞,她闭着眼睛,睫毛不安地轻微颤动,如水一般流泻的长发无风自舞。在这如此喧嚣的景况下,她周围的一切仿佛忽然地沉静下来,时间好象停止,她呼吸平稳,晶莹的面庞还带着安心的笑容,好似沉睡中的奥罗拉。 忽然,白色光球中的气流急速地翻涌起来,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少女体内崩出!她的头发迅速地向两边飞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流水一般的白色印记从她的眉心逐渐扩大直到占满了半个额头,额上的惊痛让她骤然睁开了双眼! “姐姐!姐姐!”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短发女孩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她全然不顾老师惊慌的劝阻,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白色光球的下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高高地伸着双手,仿佛想要触摸到那个巨大的白色光球。 白色光球里,刚刚苏醒的女孩神情焦虑而悲恸,她仿佛在大声地喊着什么,可是,短发女孩听不到。 坍塌落下的石块马上就要砸中她! 厚重的尘埃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再没有人能够救得了她! 白色光球中的女孩绝望地哭喊着。 一道亮蓝的光束笼罩住惊慌的短发女孩,巨石触碰到光束轰然碎裂,化作空气里的缕缕烟尘。 短发女孩顺着蓝色光束的来向看去——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孩被包裹在蓝色光球中,他的短发泛出若隐若现的黯蓝色,额头上蓝色的标记正在向两边延伸。他微微地颔首,表情痛苦地按着胸口,唇边不断地涌出殷红如二月霜叶的鲜血。 额上的标记是魔法被封印住的象征。 咳血,就是他强行动用魔法的后果。 短发女孩终于被赶来的老师带走。 白色光球中的女孩无力地跪坐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担忧地看着蓝色光球中的男孩,泪水汩汩地涌出。 男孩抬手揩去唇边的血迹,牵起嘴角勾勒出虚弱的微笑。 不要担心。 女孩仿佛会意一般地站了起来,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她朝他伸出手。 她伸出的洁白的手臂四周仿佛有柔和的光晕。 赤色满月仍旧在徐徐升高。 最后一个光球。 能量最大的一个光球,直接导致这场巨大灾难的光球。 赤色满月正下方的那个血红色的光球。 光球中的人影渐渐地清晰。 单薄修长的身躯,英挺的剑眉,原本只到腰际的红色的长发倏然长至脚底。他唇边邪佞的笑容无限地扩大着,如烈火一般鲜艳的眸子却泛出令人战栗的冷光! 红色光球在缓慢地上升着。 渐渐要与赤色满月重叠。 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红色光球与赤色满月完全重合,那么红色光球里的人将被赤月赋予无穷的力量,这力量不是正面的力量,不是重生的力量。 那是足以让这个世界消亡的,毁灭的力量。 地面上有人疯狂地叫喊着:“谁能够阻止他!有谁可以!!” 谁可以阻止他。 白色的缎带仿佛流动的溪水,慢慢地延长。 蓝色的锻带好似翻涌的海浪,缓缓地拉伸。 少女和少年的口中不断喷薄出鲜红的血液,他们额上的印记疯狂地闪动着。 求求你,再坚持一分钟。 马上,马上就…… 终于,他温暖的手掌触摸到了她白皙的手。 眼前他的笑容越来越近,让她无比的安心。 蓝色与白色瞬间交融在一起,双色的气流飞速地旋转,两人额心的印记同时迸裂成碎片! 他疲惫地看着她,唇边的笑容却依然温暖和煦。 她怔怔地将他的笑容看进眼中,仿佛那一刻便是永远。 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咒语忽地在他们的脑海中轰鸣。 红色光球仍然在徐徐上升,光球的四周突然像太阳一样窜出火舌。火舌越来越旺,越来越高,仿佛下一秒就会吞噬掉上方的赤月! 红发疯狂地飞扬,少年的双手向两边张开,他高高地仰起头,眸子像烈火一般燃烧,喉咙中发出不可遏止的呼啸! 咒语是……咒语是…… 蓝色和白色,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沉静的眼瞳,唇边毫无二致的笑容,还有不断涌出的血沫。 他们说出咒语,那一刻,仿佛有什么力量疯狂地从他们体内源源不绝地奔腾下泄,要将他们的身体撕裂! 最后的那一眼,定格成了生命中的永远。 如果来生。 如果来生……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蓝色和白色的光球在天空炸开! 地面上的幸存者们仰视着这个骇人的画面,惊诧得忘记了呼吸! “姐姐!!”短发女孩哭喊着想要挣脱老师的怀抱。 晶莹的碎屑没有往下落,而是慢慢地积聚在一起,化成了一把无比锋利的刀刃,直指燃烧着的红色光球。 泛着蓝白色光芒的利刃飞快地向满月的方向飞去,直接刺穿了光球中红发少年喉咙!红莲般的血液奔涌而出,他狂乱地扯着自己的长发,仿佛不能相信自己为何就要这样走向灭亡。 男孩和女孩用生命换来的力量! 让一切毁灭的力量,让一切重生的力量! 出人意料的是,这场毁灭没有惊心动魄的爆炸,没有骇人的巨响和光芒。 一切又重归安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赤色满月依旧悬浮在当空,红色光球的火焰逐渐地熄灭,像是被血红色蚕丝包裹的蚕蛹一般,光球中红发少年的身影逐渐模糊。 有时候,看不清反而更叫人心惊胆战。 空气里漂浮着颜色诡异的烟尘。 紧接着,烟尘越来越多,凝聚成骇人的红色雾气! 所有人举目忘向烟尘飘来的方向! 只见红色的光球正在缓慢地碎裂,烟尘便是它消失的预兆!终于,红色光球轰然化为细碎的粉末,带着凌厉的血红色光芒,有如盛大的流星雨一般坠落下来! 经验丰富的教师们立刻感觉到事情的不妙,纷纷带着学生们从这里撤离!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看!”一名年老的教师捂住流血的双眼挥着手大声地叫着。 霎时间,学生们尖叫着争相逃离,只有短发女孩不顾一切地挣脱了老师和同学拉住她的手,转身哭喊着。 “我要姐姐!还我的姐姐!……” 会摸着她的头微笑的姐姐,夜里怕她踢被子着凉而彻夜无眠的姐姐,会做好早餐温柔地问她好不好吃的姐姐,像天使一样善良美好的姐姐…… 在白色光球里无助地哭泣的姐姐,安然地微笑着的姐姐,不惜一切走向灭亡的姐姐,在她记忆中最后一次看见的姐姐…… 刺骨的疼痛从她的左眼传来,狠狠地拉扯着脑部的神经! 来不及叫喊出声,随后赶来的教师已经将她抱入怀中带走。 她在老师的怀抱中晕厥过去。 这个夜晚,她失去了她的左眼,和她最爱的姐姐。 几乎所有的幸存者都已经撤离。 没有人能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凛冽的寒风逐渐变得柔和,空气中的红色烟尘缓慢地消失,残垣断壁逐渐地清晰成型。 赤色满月安静地挂在夜空。 清风带起地面上纯白色的粉末。粉末如雪花般柔美地轻轻飞舞着,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白色粉末温柔地包裹住赤色满月,玲珑剔透的晶莹颜色覆盖了原本炽热张扬的表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有眨眼般的一瞬间。 像过去一样神圣皎洁的月光。 纯洁如水一般清透。 很久很久以后,据说有人曾在那废墟中,看见一个女孩如月神般绝美婀娜的侧影,掩映着月亮流泻的清辉,笑容甜美。 柔和的清风无声地剪去树梢的影子。 她牵着一个男孩的手,轻吟着亘古的歌谣,凝望着初雪一般无暇的满月,如幻影般地浅浅回眸。 男孩和女孩在月光的笼罩下逐渐消失。 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 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Chapter 1(上) “伊洛芙!”少女清朗甜美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大波浪长发的女生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去。 清晨的时候刚刚下过小雨,空气里有清新的青草香味,雾气在她翘长的睫毛上凝成水珠,衬着她清水分明的大眼睛,显得格外的俏丽动人。 天空蓝得发亮,像是无数块巨大的蓝宝石拼凑而成,大朵大朵的云仿佛伸手便可以摘下来塞进嘴巴里吃掉。 伊洛芙看着天空傻笑,嘿嘿。 尤莉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扯住她的手,拉着她飞跑起来。 “干什么?”伊洛芙叫了起来,边跑还不忘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天上的云彩。 啊!她的免费棉花糖! “今天是澄空魔法学园的入学甄试啊!赶快跑,不然会迟到的!”尤莉边跑边喘着大气,“快点!快点!校车马上就会来接人了!” 伊洛芙一下子甩掉她的手,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洛芙你干吗!”尤莉急得小脸通红,急急地折返回来又想要伸手拉她。 “尤!莉!”伊洛芙中气十足地喊,伸手反扣住她的手腕。 尤莉被这喊声吓得呈立正姿势站好,乖乖的一下都不敢动,只有眼球还不听话地往伊洛芙严肃的脸上瞟。 “洛……洛芙……”尤莉可怜兮兮地小声啜嚅,“真的会迟到,我不想错过甄试……” “尤莉你听好,我们要去考的是什么学校?”伊洛芙气定神闲地开口。 “澄空……魔法学园啊。”尤莉不疑有他地回答。 “难度系数呢?”伊洛芙确定了她不会再次落跑,才小心地放开了她的手。 “很高……每年想进入澄空魔法学园的人成百上千,可最后只有一百人入选。”尤莉歪着脑袋想了想。 “所以?”伊洛芙嘴角挑起一丝微笑。 “我们快走吧……”尤莉看着手表哭丧着脸。 迟到可是会被取消考试资格的啊! “错!”伊洛芙伸手揽住她的肩,贼兮兮地一笑,“既然我们想赢得入学资格,就必须博取考官特别的青睐!” “特别的……青睐?”尤莉面对古灵精怪的伊洛芙,显然跟不上她大脑马达的转速,只能呆呆地站在一边做应声虫。 “对!”伊洛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平平整整的小纸条,上面写满了奇怪的文字,她神秘地冲尤莉挤挤眼睛,“我们必须华丽丽地出场!” “华丽丽地……出场?”尤莉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 轻快的鸣笛声。 一辆金色的大型车子停在了马路对面,车子的造型像一个巨大的南瓜,没有轮子,低矮地悬浮在半空中。 车身上嵌着六个巨大的花体字。 澄空魔法学园。 已经有学生模样的人在马路对面排队等候,陆续上车。 啊——啊——啊—— 尤莉张大了嘴巴。 那就是传说中的校车? 伊洛芙不动声色地扳过她的脸,无视她热切期待的目光,扬了扬手里的小纸条。 “记住!我们必须华丽丽地登场!” 又是一声轻快的鸣笛,校车发动,噗地一声便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中。 等我啊—— 尤莉无限哀怨地目送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的校车。 “抓好我!”伊洛芙则若无其事地开始念纸条上奇怪的咒语。 脚底生出一股热气,似乎有粉红色的气泡在她们四周漂浮。伊洛芙只觉得头晕目眩,下意识地抓紧身边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尤莉的手。 整个人好象都开始旋转起来,伊洛芙感觉好象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将她们往上一拖! 晕眩中,伊洛芙还不忘咬牙切齿地诅咒。 ——该死的猪头涟!如果你敢告诉我假咒语,你就死定了!! *** 澄空魔法学园。 高高的像城堡一般的尖顶房子,美丽的琉璃瓦片反射出太阳瑰丽的七彩光芒,一个似乎是用魔法变出来的彩虹高高地挂在房子的上方。 每年的入学甄试,就是澄空魔法学园最热闹的时候。入学甄试的时间为一周,总共分三轮进行,除了第一轮的面试,每一年二、三轮甄试的题目都不一样。而且据说难度系数非常高,有些年的题目甚至还非常危险。 往往有些在第一轮面试中很被看好的学生,在第二、三轮面试时很惨地被淘汰出局。 总之,想要进澄空魔法学园,一个字—— 难! 尽管如此,每年还是会有成百上千的学生在这一天来到学校应考。因为,一旦从澄空魔法学园毕业,将来便有可能成为地位非常高的人,比如封印师,比如圣职者。 校园里随处都可以看见负责接待和帮忙教师管理的高年级正式学生,和正在练习魔法或者背诵咒语的学生, 也许,并不全是在练习。 因为,澄空魔法学园的面试并不是规规矩矩地在某间教室内进行,担任考官的教师们也许就在你身边。他们会化装成新生,或者化装成扫地的老婆婆,甚至用法术变成树,石头,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一旦他们认可你的能力,你便会在第一时间收到通过面试的通知,至于通知形式,不同的老师又不同的喜好的方法,便又不得而知。 有些学生也可能会因为能力不足而感知不到合格通知,以为自己未能通过面试而失去参加第二轮考试的机会。 所以,在这第一轮面试的一天内,你必须全力展现你的魔法才能和天赋,并且拥有敏锐的魔力感知能力,才会有顺利通过的可能。 树叶上的雨水晶晶亮,站在花园里的一名老师伸着一根手指朝着天空的方向书写着什么。天上的云朵随着他手指的律动聚拢了又分开,渐渐变成几个白色的大字—— 澄空魔法学园欢迎你! 耶!棉花糖在欢迎我耶! 伊洛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 持续傻笑中…… “洛……洛芙……”尤莉紧张地抓住她蕾丝花边的群角,“有好多人在看我们耶!” “那当然了!”伊洛芙帅气地一扬头。 哼哼,这么华丽丽地瞬间移动,想不被人注视都难。 “可是……我什么时候……”尤莉低头拉着自己的裙子,喃喃出声,“好多蕾丝哦……” 蕾丝? 伊洛芙诧异地低头看去。 金光闪闪的蕾丝花边长裙,而且还有好多搞笑的缎带蝴蝶结。 果然是“华丽丽”的登场。 看过动画片里眼球突然间弹出来的爆笑镜头吗? 伊洛芙颤声尖叫! “啊啊啊啊!——” “洛芙啊……”尤莉显然也觉得很丢人,一个劲地往她背后缩,“不要叫嘛,这样反而会吸引更多人的眼光诶……” 熟悉的鸣笛声在她们耳边响起,巨大的南瓜校车出现在了校门口,正轻捷地向广场驶来。 “我们比校车早到诶!”尤莉兴奋地扯扯伊洛芙的缎带,可惜她仍旧处于石化状态,没空享受这个“比校车早到”的成就感。 “吱——” 尖锐的刹车声! 一个红色不明物体突然出现在校车前,校车灵敏的感应系统立刻启动刹车,才没发生相撞事故,只是车上所有的学生都吓了一跳。 他们战战兢兢地陆续下车,想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大胆,敢和校车杠上。 红色不明物体原来是一辆豪华的跑车! 大家还没有从惊叹中回过神来,跑车突然化作一阵红色烟雾,慢慢地散去。地上只留下一截短短的木头。 原来是变形! 一个少年修长的身影慢慢地在红色雾气里清晰起来,他双手插在口袋,歪歪斜斜玩世不恭的笑容竟然透着些许邪佞的帅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火红色直发,恰倒好处地衬出了他霹雳火暴的性格。 学生们的嘴巴张成“0”型! 这可是很高难度的魔法啊! 澄空魔法学园,果然是卧虎藏龙! “猪……猪头涟!” 红发少年火暴热辣的登场果然解冻了刚刚还处在石化状态的伊洛芙,她咬牙切齿地就要冲过去找他算帐。 “该死的!这个是什么东西!”她扯着身上乱七八糟的蕾丝质问道。 “居然成功了?……”赤月涟若有所思地挑眉抚着下巴。 “什么?”伊洛芙咬牙切齿地大踏步上前。 他果然是有预谋的! “白痴!”他咧开嘴笑,顺手拉起一条缎带,“不错嘛,很适合你。” “猪头涟,你不要以为我手里没有你的弱点,哼,竟然敢这样整我。”伊洛芙被他这么一挑衅,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冷静下来。 “妈的,要是敢说你就死定了!”赤月涟差点跳起来,脸上有抹可疑的红。 “不要害羞嘛!这件事情不是爸爸妈妈都知道了吗?”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怒火熊熊的脸。 “伊洛芙!我警告你!你你你……”他扬高了声调,企图以气势取胜。 可惜,经过多年的熏陶和磨练,伊洛芙已经从一名神经脆弱易受惊吓的小女孩蜕变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十六岁少女了。 “如果你不把这身该死的衣服变回去……” 哼哼,她已经占了上风。 果然,赤月涟脸色一变,悄悄地扣起指头念了句咒语。 “噗!”又是一阵粉红色泡泡扬起,转瞬间,伊洛芙和尤莉身上的穿着又变回了原样。 “哇——”围观的同学们又发出一声惊叹。他居然能给别人随意地变装! “你输了。”伊洛芙得意地看着他,扬起胜利的笑容。 一只乌鸦发出怪叫从赤月涟的头顶飞过,嘴巴一张,丢下一个小石块,“咚”地一声砸中赤月涟的脑门。 “报应报应啊!”伊洛芙忍着笑,凉凉地开口。 尤莉紧张地看着对视的两人。 空气里似乎有透明而危险的火花。 哼。 伊洛芙心想,她上辈子必定是一个大奸大恶之徒,否则老天爷怎么会给她摊上这样的一个青梅竹马? 除去长相和智商,这个EQ为负数的家伙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不,有时候智商也为负数。 在她知道什么叫做“反击”之前,捉弄她是他每天的例行功课,并且花样繁多,创意层出不穷。 好吧,要是幼稚园的时候傻傻的不懂事被捉弄也就算了。小学的时候因为划分片区就读,她和赤月涟是邻居,自然也分到一个学校。 从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她就会在每晚睡觉前虔诚地对着夜空祈祷—— 上帝啊!求你别让我跟他分在同一个班吧! 结果,后来他们不但同班,而且还是同桌…… 上帝一定是睡着了啦!!否则怎么没听见她可怜小女孩心中泣血的呐喊呢? 考中学的时候,她填完了志愿顺手将志愿表扔在书桌上就跑着去玩了,回来的时候看到赤月涟正坐在书桌前抄写着什么。 “你在干吗?”她咬着棒棒糖。 “抄你的志愿书。”他丢给她一记邪恶的笑容。 “为什么要抄我的?”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如果不跟你上同一个中学,就失去欺负你的乐趣了嘛。”他站起来,拿起志愿书,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你!……”她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可是,跟他做同学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作业做不出来,会有人教;上课打瞌睡被老师提问,会有人在下面小声念解答;考试前抓不到重点,会有人帮着划…… 只不过要以被他捉弄为代价而已,有时候还要顺便忍受他的招牌雷公吼。 到现在为止,伊洛芙也不明白,为什么虽然她老是被他捉弄被他凶,但是一旦遇到麻烦遇到问题,她总会跑到他那里,皱着眉头很着急的样子问他。 “猪头涟,怎么办啊。” 所有的问题几乎都会在他那里得到解决,代价是他再次叫她笨蛋,傻瓜,脑震荡的猪。 额头上冒起叉叉,一切感激的情绪一扫而光。 在懂得了“落后就要挨打”的精辟哲理之后,挑衅他也成为了她的几大爱好之一。而每次他都会不负众望地如雷爆吼,什么形象什么冷静在她的面前全体见鬼去吧。最严重的一次是他吓跑了本来要跟他表白的小女生,为了这件事伊洛芙幸灾乐祸了好几天。 很好,现在她和乌鸦合伙点燃了这个易燃爆竹,接下来就等着看他霹雳啪啦炸翻天了。 赤月涟弯下腰,拾起底上那颗乌鸦丢下的石头,很仔细地拿到眼前看了看。 发怒吧!让你的形象见鬼去吧! 伊洛芙在心里偷笑。 可是,赤月涟……居然也笑了? “是你输了。”他对她举起石块,“我过关了。” 过关? 伊洛芙诧异地眨眨眼。 也就是说…… 他通过第一轮面试了!? “哇——”举众哗然。 这可是最短时间纪录吧?才刚刚到校就取得了第二轮考试的资格,眼前这个红发少年果然是天才! 凑巧的……一定是凑巧的! “小芙~,要加油哦,如果连第一关都过不了……!”他将双手插进口袋,“可是会被我骂白痴的喔!” 他走近她,倾下身子,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乐趣了嘛。” 伊洛芙气呼呼地瞪着赤月涟微露讥诮之意的脸庞,拼命叫自己冷静冷静,不能被他挑衅。 “再见!”他闲闲地对她挥手,懒散地打了个呵欠。 全体在场考生目送他离开,嘴里还不时发出惊叹。 “好厉害啊。” “果然不是泛泛之辈,我要加油才行啊。” “喂,他们都这么厉害,我们还是别考了吧……” “……” 怎么……怎么会这样?? 自己华丽丽的登场变成了大家的笑柄,还让该死的猪头涟赚足了风头,竟然变成第一轮面试的第一名! 好不容易挨到高级中学,她可不想随便葬送大好前程! 所以…… “尤莉!我们绝对不能输~!”伊洛芙气势万千。 *** 天上的棉花糖飘呀飘。 连太阳都露出奸诈的笑容。 伊洛芙躺在校园里的长椅上发呆,暖暖的阳光照得她直想睡觉。 已经中午了耶! 可是……为什么她还没有收到合格通知呢? 还是说她太笨了,根本就没有发现? 啧,为什么还没有乌鸦。 唉,现在她倒开始有点羡慕赤月涟了。要是那只乌鸦丢下的石头砸中的人是她就好了。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老早就抬起脚把石头给踹飞了,或者把石头捡起来看也不看地就朝作孽的乌鸦丢过去。 哼,这是什么通知方法啊! 澄空魔法学园果然就是怪人比较多。 怎么办? 伊洛芙抱住脑袋颓丧地想。 其实,除了当初那个“华丽丽的出场”,她少根筋的脑袋确实还没想好该怎么表现自己。 掐指一算,她会的魔法好象也只是一些非常初级的魔法,只要有上过魔法学校的人基本上都会。 就连尤莉也很不义气地丢下她落跑,说什么要自己去找找机会碰碰运气。 啊……难道自己真的像猪头涟讲的那样是个笨蛋白痴外加脑震荡的猪吗? 不行!她拒绝承认! 可是……真的好想睡啊…… 她的眼帘慢慢地阖上,轻柔的带点香气的风包裹住她的身躯。树叶茂密漆黑的剪影零碎地落在她白色的衣服上,阳光像蜜糖一般漉在她的唇边。 甜蜜的梦。 她似乎梦到了自己顺利地通过重重考验,进入了澄空魔法学园。她穿上了优雅利落的黑色制服,流泻卷曲的大波浪黑发…… 可是,为什么她看不清自己的脸? 为什么呢…… 风摇晃着树枝沙沙作响。 一个修长的人影覆盖住睡梦中的伊洛芙。 “笨蛋!”轻声的低咒。 “怎么办……?”她的嘴唇轻轻地碰出两个字,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 “会有办法的,傻瓜。”他沁凉的大手抚上她的额头。 (本章完) *** 空气里轻扬起一阵湿热的属于夏天的风。 悠扬的笛声。 柔美得如同刚刚抽出的蚕丝,细腻得好似缓慢流淌的山泉。 伊洛芙慢慢地张开眼睛。 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可是这笛声却让人感觉心境澄澈,酸酸甜甜像夏日里的冰镇柠檬茶。 伊洛芙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顺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树叶在风的摇曳下沙沙地作响。细碎的光斑跳跃在树下的阴影中。 一个黑色修长的身影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可他周身似乎却又散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那是一名少年。他坐在一根粗长的树枝上,慵懒地靠着树干。 他的头微微向后仰起,晶莹的黑色瞳仁似乎带着些许清新的迷惘,凝望着交错枝叶上方那无垠的天空。少年流泻的银白色长发里透出几缕黑发,他的侧脸似乎经过了天神的雕琢,完美得如同一尊希腊人物塑像。 他摊开的右手放在弯曲的膝上,手心里赫然有一片嫩绿的树叶。 树叶上的光芒还未散去。 经风一吹还能听得到如风铃一般悦耳的细碎声音。 骄阳似火。 伊洛芙仰视着他,眼睛热辣辣的,不断有晶莹的光斑在眼前跳跃,仿佛要出现幻觉。 她突然发觉他的背后似乎长出了天使的翅膀,带着银色圣洁的光芒。 虽然只是一瞬间。 坐在树上的他轻轻地回转过头来。 他看着她。 仅仅是微微地将唇角向上弯曲。 茂密的绿树,浓如夜色的阴影。不远处的小池塘,细小的涟漪,碧绿的荷叶,点点荷香沁入心脾。 蝉鸣再也听不清晰。 一切都在这个绵长的夏日里沉沉地睡去,仿佛再也不会醒过来。 天地万物只剩下他的笑容。 如此的美丽妖娆。 *** “喂!你到底要不要起来!”赤月涟无可奈何地盯着熟睡中的伊洛芙。 明明信誓旦旦地说要考上澄空魔法学园,明明自信满满地说要比他先一步拿到入学资格,可是…… 他看着逐渐下沉的夕阳,一抹焦虑涌上眉宇间。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他没有办法帮助她了。 面试程序是如此的蹊跷严格,就算已经通过了,他也没有办法帮助她感知合格通知的到来。 她孩童般的睡颜是如此的毫无防备。 他依稀记起他们的初识。 他第一次见到她,便是在她的小房间里。 那时候,他的爸爸妈妈到外地出差,便将他寄在隔壁的阿姨家里。 阿姨家很大,他随意地东游西逛着,一不小心就推开了小洛芙虚掩的房门。 她盖着印花的粉红色毛毯,一只手还抓着娃娃,躺在柠檬黄色的小床上睡得正香。下午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她粉嫩的小脸上,看起来好像水灵灵的蜜桃。 好想咬一口呀! 于是他就咬了。 小洛芙的妈妈进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哇,原来小涟喜欢我们家小芙呢!” “……”他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 可是,为什么阿姨还这么高兴呢? 小洛芙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抬起小手一摸脸。 呀!粘粘的都是口水! “哇——”她放声大哭起来。 他更加地局促不安不知所措了,拔腿就要逃,没想到却被笑盈盈的阿姨拦了下来。 “小芙乖,不哭。”她以便安抚着抽泣的小洛芙,一边拉着他问道: “小涟,你以后愿不愿意娶我们家小芙呀?” 愿不愿意呀? 他看着她红彤彤如水蜜桃一般的脸蛋,上面还挂着泪珠。 “……愿意!”他心虚地回答。 虽然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娶,什么叫以后。 他只记得,那天下午阿姨的笑容特别的漂亮,还请他吃了美味的水果蛋糕。 就这样,他跟那个脸蛋长得像水蜜桃的女孩子从此结下了孽缘。 “小桃子!” 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经常会开玩笑地这样叫她。 他没有想到,这个称呼也倒是实实在在地提醒了他不堪回首的过去。 而这也变成了她长大后取笑他的把柄。 她犹如孩童一般的睡颜,一直都没有变。 就像他,一直在她的身边。 路痴、迷糊、老是闯祸。 爱哭、好骗、神经大条。 已经不知道该说她是单纯还是愚蠢了。 但是,只要有他在,她所有的缺点都可以因为他而忽略不计。 这就是为什么他老是要坚持跟她同校的原因。 从幼稚园到小学,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现在的升学考试。十年的光阴一路走来,他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她离不开他,还是他离不开她了。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好象,会永远吵吵闹闹的这样下去。 很快乐,不是吗? 他的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 伊洛芙看得呆掉! 那个猪头涟居然会看着她微笑! 而且是那种……那种……鸡皮疙瘩掉一地的笑容。 她实在是不敢承认那叫做“温柔”,不然她会马上翻白眼口吐白沫死掉。 对着她微笑的不是那个坐在树干上,用神奇的树叶吹着好听歌曲的长发美少年吗? 怎么会变成面前的赤月涟? “喂!”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 他不会是中邪了吧? 赤月涟忽地一下回过神来,看到伊洛芙一脸揶揄地看着他。 啊啊! 难道他的白痴表情已经维持了那么久了吗? “该死的……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他恶声恶气地说,别扭地别过头去。 “从你开始傻笑。”她坏笑地看着他。 她就是喜欢看他难堪看他结巴看他百年难得一见的害羞。 “你还笑得出来?”他指了指已经沉了半边的夕阳,“再不加油的话,你就会被淘汰。” 对哦! 伊洛芙“呼”地一声坐起来,差点撞到赤月涟引以为傲的鼻梁。 “小心点!笨得跟猪一样。”他低咒。 “怎么办?”她没有理会他的嘲笑,抓住他的袖子,“怎么办?” 你会有办法的吧? 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啊。 他看着她紧皱的双眉,心中忽然一痛。 “你不可能永远依赖我。”他轻轻地叹口气,“如果,我们以后会分开,如果我突然有一天不在了……” “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你会不在?”她越发地紧张起来,抓紧了他的袖子。 “我只是打比方,傻瓜。”他安抚道。 他也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可是,命运,谁知道呢? 橙橘色的阳光慢慢地变淡,阴影渐渐地吞没了地上的光芒。 第一轮的面试已经接近尾声。 天上已经可以看到上弦月模糊的影子。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黑灰色的夜空! 两人循声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伊洛芙惊跳起来! 在澄空魔法学园尖顶主楼的一个窗台上,尤莉被一根顺着窗台突出来的铁管钩住了衣服!而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惊慌地挥舞着四肢,吓得都忘了哭。 主楼底下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和教师,几名有经验的老师已经开始念咒想要将她救下来。一个蓝色透明的玻璃泡慢慢地上升,逐渐要包裹住她,可是惊惶的尤莉仍然不断扭动着身躯,蓝色玻璃泡没能够触碰到她,径直继续上升!尤莉被挂住的衣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裂口越来越大,她崩溃般绝望地哭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伊洛芙紧紧地拉住赤月涟的手臂,“涟,你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把尤莉救下来的,对不对?你一定有可以救下她的咒语的!” 赤月涟咬紧了下唇,在她的身边,他永远必须保持冷静。 “小芙,听我说。”他安抚般地握住她的肩,“跟着我的口型,念出悬浮咒的咒语。” 只有这个办法。 虽然,可能会伤害到她。 但是,只能这样。 “为什么?涟念就好了啊!”伊洛芙摇着他,“快点啊!尤莉没有时间等了!她快要掉下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的哭腔。 “你也没有时间了。”赤月涟凝视着她盈泪的双眼,“相信我,跟我做。” “不行!不可以,我一定会失败的,我没办法拿朋友的性命做赌注……”她绝望地抽泣。 “伊洛芙!”他低吼,“拿出你的勇气来!有我在你身边!” 他抬起手轻柔地擦去她腮边的泪水:“勇敢一点,相信我。” 她看到他眼睛里暗烈的光芒。 是的,她一直相信他。 他捉住她的手,用力紧紧地握着。 “别害怕,看着我的口型念出咒语。”他的眼神里有令人安心的成分。 她跟着他念出咒语,一字一句。他鼓励的目光让她愈发的勇敢,念出咒语的声音也有了一点凌厉的气势。 “啊——”尤莉身后裂开的衣料终于承受不了重力,“嘶”地一声倏然断裂! 围观的人们失声尖叫!连经验丰富的教师们都在那一刹那间乱了阵脚! 伊洛芙口中的咒语终于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悬浮咒! 如同水雾一般的气体飞速向坠落的尤莉!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 咒语的效力和作用时间往往和它的施咒人的魔力程度成正比,伊洛芙为尤莉施的这个悬浮咒只让她下落的速度变慢了一些,并没有遏止她继续与地面接近! 危险! 此时,伊洛芙只觉得头痛欲裂,四肢无力,险些摊倒在地。 本来悬浮咒就是相当高级的咒语,让魔力尚浅的伊洛芙来施咒已经是越级了!魔法也是有生命的,魔法只给适合它的人驾御。所有的副作用在施咒完毕的那一瞬间反弹回到了伊洛芙的身上! 而且,像悬浮咒这样非攻击性的延长性咒语需要施咒者的精神力做支撑,如果施咒者精神不支,那么咒语就会自动失去效力。 “小芙!振作!不可以倒下!”赤月涟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冲上前去! 他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尤莉猛地落入他的怀中,巨大的冲力让他直接往地上摔去!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仰面躺倒在地上,艰难地呼吸着。胸腔处有尖锐的疼痛,幸好刚才提前使用了保护性的魔法,否则必定会摔成肉饼。 他低头看了看被他护在胸前的尤莉,早已经吓晕过去,不省人事了。好在没有受伤,他安心地松了口气。 不远处,一个单薄孱弱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小芙!——”他震惊地撑起身子,胸口与腹部的交接处一阵刺痛! 霎时间,天旋地转。 他模糊地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看着大家赶过来的身影,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去帮……小芙……” 眼前轰然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阴暗潮湿的房间。 暗绿色的藤蔓缠满了窗棂,墙上金色火把中幽蓝色的火焰是这个屋子里唯一的光芒。 屋子里有两个人。 气氛沉默而压抑。 “王,需要我的帮助吗?” “不。” “您确定您自己可以?那赤色满月的封印不是随随遍遍就……” “闭嘴。” “但是……” “我会马上割掉你的舌头。” “……我明白了。” “出去吧。” “是,随时等待您的召唤。” “如果有必要的话。” 一个人恭敬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另一个人。 弯曲的嘴角有着残忍的弧度,深蓝色的眸子泛着令人战栗的冷光。 肃杀之意在这屋子里疯狂地四处流窜。 七月的天气,竟然如此的寒冷。 *** 完全白色的房间。 纯白的纱帘纯白的床,纯白的地板纯白的天空——高高的天花板上飘着几朵人造白云。 赤月涟熟练地轻声念着咒语,操纵着那几朵圆鼓鼓毛茸茸的小云彩。 “小桃子,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就不给你吃棉花糖了……”他盯着伊洛芙熟睡的面庞低语。 该死,难道她这些天来还没睡够吗? 虽然校医已经对他说过,她只是因为魔力耗尽太过疲劳而累得睡过去,但是望着她苍白的脸蛋,他还是忍不住要担心。 他的伤只让校医用了一句咒语便得以痊愈,而她居然可以睡了这么久? 可恶,棉花糖也不行吗? …… “喂!你看天上的棉花糖!”她伸着小手,兴奋地指着天上的浮云。 “拜托,那个是云好不好。”坐在树荫下看书的他瞪了她一眼。 明明岁数长了那么多,怎么智商就没跟着长呢? “涟,变棉花糖给我吃吧!”她仰着头淌口水。 “不会。” 懒得理那个笨蛋。 “啊!”她耍赖般地仰面倒在草地上,“不吃棉花糖会死的!” “……” “我死了!”她抬手拨掉搔得脸颊痒痒的小草。 “……”当作没听见。 “我真的死了噢!”她仍然不死心。 他只随便哼一声,继续看他的书。 天色慢慢地黑下来。 所有的云都不见了。 星星在天空一闪一闪地俯瞰人间。 他拿着书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粘着的几根小草,走到仍躺着耍赖的她身边,伸出手戳了戳她的后背。 “喂,回家吃饭了。” 她不动。 “小桃子?”他站起来绕到她的面前。 “棉花糖……嘿嘿……”她在睡梦中流着口水。 他无可奈何,只能七手八脚地将她挪到自己的背上,一路背了回去。 “死猪,你真的很重。”他不爽地嘟囔。 “恩……” “喂!别把口水流在我的衣服上!”他挫败地垂着眼帘,“回去就给你变棉花糖,好不好?” …… 七月和煦的微风轻轻搅动着白色的纱帘。 伊洛芙疲惫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 光线争先恐后地射进她的眼帘。 她按着涨痛的太阳穴,慢慢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她的床前。 谁? 她定了定神,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修长的身躯,流泻的银白色长发,其中夹杂着几缕黑发,显得高贵而又倨傲。琥珀色的瞳仁,精致的侧脸,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气韵。 明明是白天,可他周身像是被浓浓的夜色笼罩,显得神秘而幽远。 “你是谁?”她微微地震惊。 那个曾经坐在树上对她微笑的少年,那个能用树叶吹奏出好听旋律的少年,怎么会在此刻出现在她的病房内? 难道那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觉? 抑或,现在的一切,仍是幻觉? “我叫夜迦。”他微笑地说,抬起食指靠在唇边,比出噤声的姿势。 伊洛芙怔怔地看住他:“你来……做什么?” “向你道歉。”他仍旧微笑,灿若夏花。 “道歉……?”她越发地迷惘了。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对你使用了咒语。”他微微地欠了一下身子,披在肩上的银发纷纷地落到身前来,“为此,我拿到了入学资格。耽误了你的时间,很抱歉。” 第一次见面……? 咒语? …… 坐在树上的他轻轻地回转过头来。 他看着她。 仅仅是微微地将唇角向上弯曲。 茂密的绿树,浓如夜色的阴影。不远处的小池塘,细小的涟漪,碧绿的荷叶,点点荷香沁入心脾。 蝉鸣再也听不清晰。 一切都在这个绵长的夏日里沉沉地睡去,仿佛再也不会醒过来。 天地万物只剩下他的笑容。 如此的美丽妖娆。 …… 是吗? 原来在那个倾国倾城的笑容里,包含了那样一种会令人沉睡的咒语? 一种令人毫无防备的咒语。 一种可怕的咒语。 伊洛芙有些震惊地看向夜迦,藏在被褥里的手悄悄地握紧。 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我要走了。”他仍旧镇定自若地扣起食指,轻声念咒。 “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睡公主。”他的声音也好似暗夜中的魔咒,低沉而醇厚。 耀眼的蓝色光芒扬起,伊洛芙眼前一花,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再也没有一个人。 伊洛芙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湿漉漉的出了些冷汗。 夜迦。 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取得第二轮考试资格……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再说,她完全不知道的一回事,他又何必来道歉? 等等!第二轮的考试资格! “咦?原来你已经醒了吗?”房门感应到来人自动向两边弹开,赤月涟大步走了进来,“我刚才去问医生为什么你睡这么久还没醒,是不是又得脑震荡了……”看到她完好无损地清醒过来,他的语气也轻松起来。 “涟!告诉我!”她急急地打断他,双眼亮得像黑暗中的火炬,“告诉我,我通过第一轮面试了吗?” (本章完) 2(上) 阳光,暖风。 纯白色的房间。 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 身材修长的红发少年迎风而立,焦急的少女扯着他的袖子,目光里流露出担心。 到底,有没有,通过面试? “小芙,你听我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通过面试的,再优秀的人也……”赤月涟语速缓慢,斟酌着用词,细心地捕捉着她脸上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变换。 “没有通过,是不是?”她的手慢慢地松开,滑落到自己的膝盖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捶得床咚咚作响。 不行,不管再怎么努力都赢不了涟,就算依靠涟的帮助,还是赢不了…… “啊——!”她长叹一声,仰面倒在床上。 果然,还是,不行呢。 他终于忍俊不禁。 “你还嘲笑我!”她沮丧得抄起床上的枕头朝他丢过去,“我诅咒你在第二轮考试中第一个被刷掉!” “别……别,听我把话说完。”他边躲边笑。 “说!”她瞪住他。 “我是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通过面试,再优秀的人也有被刷掉的可能……可是……”他诡秘一笑,话锋一转,“偏偏有个笨蛋,居然也通过了……” “……”她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在说我吗?” “你觉得呢?”他拍拍她的脑袋,“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傻瓜有你这样的好运气吗?” “可是可是可是……”她在口袋里四处摸索。 合格标志在哪里? 乌鸦什么时候来过的?石头呢? “看看你的胸前。”他提示她。 “咦……?”她低下头。 一个淡淡的银灰色记号,印在她的黑色外套上。方型的边框,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太阳正在热烈地燃烧着。 记号正在变淡。 “这是……”她努力回忆着。 “澄空魔法学园的校徽。”他靠着她坐下,“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真的耶……”她摩挲着外套上的记号。 真的不敢相信!她居然做到了! “太棒了!涟!”她激动得张开双臂一下子抱住他,“谢谢你谢谢你!” “白痴。”他微笑着拍她的背,“谢谢尤莉吧,是她给你的机会。” “啊!”她猛地推开他。 糟糕!尤莉! “尤莉她没事吧?她也通过面试了吗?”她比刚才问自己是否通过面试时还要紧张。 “她当然没事,开始只是吓晕了,休息一下就醒了过来。”他肯定地说,“而且,在她的外套上,也发现了跟你一模一样的记号。她现在也许在家里准备第二轮的考试吧。” “真的啊……”她咧开大大的笑容。 好棒! 真的很棒! 大家一起通过了面试,他们踏上了澄空魔法学园的第一个台阶! “别高兴得太早了。”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两天后,第二轮测试开始,不知道是什么题目,不知道是否存在危险,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考验在等待着我们,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帮得到你……” 一切都是未知数。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学会依靠你自己。” 她呆呆地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第一次觉得。 觉得。 只有她一个的话,好象真的不行。 *** 金黄色的南瓜校车无声地飞驰着。 校车内舒适豪华,可气氛却稍嫌沉闷压抑。 第二轮考试,终于要在今天拉开帷幕。 校车上都是已从第一轮面试中脱颖而出的学生们,他们大部分都相当的优秀,但此刻还是有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紧张的心情,还有一些人冷眼环视着整个车厢,似乎想要看看有哪些人会成为他们下一轮的竞争对手。 可是有两个人除外。 “好棒!好棒啊!”终于坐上了梦寐以求的校车,尤莉兴奋地探着头往窗外看,享受着飞一般的感觉。 “呵~!”伊洛芙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尤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呢。” “呃……”伊洛芙抬起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昨天晚上练习咒语练得太晚了。” “练习咒语?” “恩,涟教给我的。他说要为第二轮做点准备。”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贼兮兮地笑道:“看,要点都在上面了呢。” “哇……”尤莉羡慕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又四处望了望,“可是,赤月涟为什么没有一起跟你搭校车过去呢?” “咳咳……这个嘛……”伊洛芙顾左右而言它,“其实……” “?”尤莉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伊洛芙家。 “阿姨,差不多都收拾好了。”赤月涟的手指划出一道红光,倒在地上的沙发乖乖地翻身归位,上面的抱枕也一个个地排列整齐。 白痴,笨蛋,低智商!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 那只霹雳无敌小笨猪,居然连练习咒语都可以把她的家里搞得天翻地覆,还可怜兮兮地打电话来向他求助,说什么不把家里变回原样妈妈就会把她的屁股打烂之类的,害得他连早饭都没吃就跑过来帮助她收拾残局。 她倒好,一见到他便亮出她的招牌笑容,忙不迭地拉他进门,说了一大堆好话以后,就立马不见了。 真是!考50米冲刺也没见她这么快过! 不过,真的要追根究底的话,他也不是没有责任啦。 是他高估了她的能力,不该教给她那么难以掌握的咒语。 “真是麻烦你了,小涟。”伊妈妈热情地为他倒了一杯牛奶,“喝吧,喝完赶紧去考试,小心别迟到了。” “没关系,我用传送咒去,很快。”他接过牛奶一饮而尽,伸手抹了抹嘴,礼貌地向伊妈妈道了声再见,便熟练地念起咒语,噗地消失。 校车上,尤莉和伊洛芙还在轻松地谈笑着。 “你们两个小鬼!”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的座位前,“不要再叽叽喳喳地说话了,很烦人!” 伊洛芙闻声看去——俏丽的紫色短发,尾端稍稍向上吊起的杏眼,小巧而微挺的鼻梁,雪肤红唇,全身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气势。 “你是……?”尤莉忽然觉得她有些面熟,低下头思考着。 “什么小鬼……你多大了?”伊洛芙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最讨厌人家说她是小鬼,小不点之类的东西了。 “不好意思,我比你们大两岁。”紫发女孩挑起嘴角轻蔑地笑了笑。 “咦?”伊洛芙一下子指住她,“那就是说,你连考了两年都没有考进澄空魔法学园?” 车厢的一角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紫发女生的脸色难看得像是被十辆卡车碾过。 “洛……洛芙!……”尤莉紧张地扯住她的袖子。 她终于想起来那个紫发女生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梵绮儿——澄空魔法学园理事长的女儿,在国外拿过许多魔法竞赛奖状,刚刚从国外归来,现在准备回到澄空魔法学园继续就读。 为了公平起见,梵绮儿也与新生们一同参加入学考试。 这些,伊洛芙显然并不知道。 所以,她正气焰嚣张地挑着下巴大胆地与梵绮儿对视着。 “我讨厌你这样看我。” 梵绮儿的眼底有暗烈的火花,她的右手悄悄地在背后握成拳。 “对……对不起!对不起……”尤莉连忙迭声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伊洛芙不满地瞪着尤莉,“明明就是她先挑衅的啊!” 梵绮儿的薄唇微动,背后的食指微微地弯曲。 尤莉的眼瞳惊恐地睁大,一道刺眼的紫色光芒猛地射向伊洛芙的眼睛! 车上几个胆小的女生都吓得轻声叫了起来。 伊洛芙只觉得眼前一闪,一道银光迸过,紫色咒语打偏,飞出窗外。 梵绮儿恼怒地咬住下唇,猛地转过身想看清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打飞了她的咒语。 “呼……”尤莉这才松了口气,但仍然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伊洛芙的眼睛。 伊洛芙的视线却定格在了梵绮儿的身后,尤莉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校车不起眼的一角,有个人影施施然地站了起来,他的指尖还有耀眼的银色光芒,如瀑布般的银发长至腰间,发尾随意地用一条黑色缎带束起,显得潇洒而又不羁。 “对同学使用攻击性的咒语,好象不太好吧。”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如同夜晚的风。 梵绮儿冷笑一声:“我只不过是想让她在第二轮考试结束以前暂时失明而已。”她又转过身,面对着伊洛芙和尤莉,轻蔑地瞟了她们一眼,“她们这些小鬼,大概还不知道澄空魔法学园的测试有多么的困难严苛,有时候还充满了危险……” “我知道!”伊洛芙清亮的嗓音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 “涟说过,第二轮考试,不知道是什么题目,不知道是否存在危险,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考验在等待着我们,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帮得到我……” 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可眼中自信的光芒却越来越多。 “所以,我必须靠我自己,用自己的力量。”她笑容耀眼,“就是因为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所以才有趣,不是吗?” “洛芙,你说得好棒喔!”尤莉情不自禁地拍起巴掌。 梵绮儿疑惑地看着成竹在胸的伊洛芙,夜迦则只是微笑,目光里流露出欣赏和赞许。 校车平稳地停下,车门弹开,按次序走到门边的同学们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呆呆地忘记了动作,迈不出脚步。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地惊讶? 伊洛芙回头向窗外看去。 她听得到尤莉轻轻的抽气声和梵绮儿低声的冷笑。 夜迦的声音在伊洛芙的耳边回旋着。 “第二轮考试,开始了。” 梵绮儿昂首率先走下校车,她飒爽的背影让人感觉不到她任何的紧张或者不安的情绪。 伊洛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这是一个被暗绿色覆盖的丛林,大得看不到边。参天的古木,繁茂的枝叶密密匝匝地向四面伸展开来,遮挡住了所有的阳光。没过腰际的丛生杂草,一些看不清深浅的泥潭零星地散落着。静谧得诡异的空气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儿空灵的啁啾,和着不知从哪里发出的,似乎是什么东西在草地里游走时发出的沙沙声,令人背脊发凉。 然而,这只是丛林最接近都市的一角,在那黑暗的丛林深处,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试炼在等待着考生们。 有几个胆小的女生倒退了几步,摇晃了几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不考了!我要回家!……”啜泣的声音。 “开玩笑,走进去谁知道能不能出来。学校一点都不重视考生的安危吗?”愤怒的声音。 “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还算比较冷静的声音。 …… 伊洛芙在喧闹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湿润出汗,牙齿早已在下唇上留下了青白的齿印。 尤莉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角,战战兢兢地环顾着四周。 害怕了吗? 才这样就已经害怕了? 明明什么都还没开始啊。 刚才还信心满满地说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探索未知的那个伊洛芙,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不行……”她抬手捂住脸颊,“还是不行……” 她就是那个彻头彻尾没用的,一天到晚只会说大话的,只能依靠别人的伊洛芙! “洛……洛芙!”尤莉摇着她的肩,声音焦急又颤抖,“我们一起加油啊!” “只会拖累别人……只能依靠别人……”伊洛芙捂住耳朵,“我也不想考了。” “别放弃,你可以。” 醇厚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伊洛芙诧异地回过头,撞进夜迦如晚风一般的眼瞳。 他握住她的手。 “相信自己。”他轻轻的声音像叹气。 “相信自己。”伊洛芙像被施了魔法一般怔怔地点头。 夜迦的手,好凉…… 一切好象突然沉静下来,所有的焦虑,恐惧和害怕,慢慢地从被他握住的手心里散发出去,仿佛全被他吸走了一样。 突然,伊洛芙觉得自己被人往后重重地一扯,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她的身前。 “你干什么?”赤月涟将她护在身后,直视夜迦的双眼,“看她好骗?想对她用咒?” 夜迦并没有反驳,漆黑淡漠的眼瞳不着痕迹地扫过赤月涟带着怒气的脸庞,微微向伊洛芙颔首致意后,便转身下车。 “涟!他不是坏人!”伊洛芙拉住赤月涟替夜迦申辩着。 “你怎么知道?”赤月涟没好气地瞪住她,“像你这种脑袋少根筋的笨蛋,再坏的人只要冲你一笑,你也会把他看成好人。” “什么!?”伊洛芙气急败坏地跳脚,“你你你……” 咦?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伊洛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我本来去了学校,可是那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我只好用追踪咒发现了你,便就来到这个地方了。” “赤月涟真厉害呢。”尤莉小声地赞叹。 伊洛芙不爽地撅起嘴:“只不过咒语比我们懂得多而已……” 在大家陆续从校车上下来之后,南瓜校车噗地化为一阵烟雾消失散去。 阴暗潮湿的丛林里静得可怕。 伊洛芙紧紧地靠在赤月涟身边,不安地看着丛林漆黑的深处。 “喂,等等你可不能丢下我,否则你迷路了我可不负责。”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理直气壮一点。 “好。”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算她不这么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可是,考试题目呢? 赤月涟锁紧眉头。 挨在伊洛芙身边的尤莉拉拉她的衣角,示意她看过去—— 梵绮儿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正凝神看着手心。 赤月涟则看向另外一边—— 树下的夜迦,唇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容,专注地看着摊开的右手心。 有不少的考生也发现了这一异状,纷纷效仿他们两人,可不管怎么看,手心里依旧空空如也。 考题出现了! 赤月涟闭上眼睛,努力感知魔力的来源。 手心升起一股热气,他睁开双眼,眼前浮动着向白雾一般的气体,他连忙看向手心—— 一串串浮动的文字在他的眼前逐渐清晰成型。 “参加第二轮测试的考生们请注意,现在第二轮测试开始进行。你们必须在两天的时间内找出埋藏在丛林里的200面镜子。” 200面…… 赤月涟沉吟了一下。 那就是说,来参加第二轮考试的400名学生中,会有200人被淘汰掉…… 没关系,只要自己找到了镜子,就先给小芙。 打定了主意后,他专注地继续读下去。 “丛林里也许潜伏着许多未知的危险,在你们的前方,也就是丛林深处的入口处,学校为每个考生都配备了一个专用包,里面有两天的粮食和水,还有一把信号枪,如果遇到危险请向上方开枪,考生将会自动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但一旦开枪,就视做作考生自动放弃资格,淘汰出局。” “涟!你看到题目了吗?”伊洛芙焦急地摇晃着他。 她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等等,让我看完。”他安抚道。 “最后一点,考生必须按照第一轮面试的名次按顺序进入丛林,否则将被视为违规。” 第一轮面试的名次顺序……? 他是第一名,那么…… “小芙,第一轮的面试,你是第几名?” 伊洛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答道:“第400啊,怎么了?” 糟糕了…… 赤月涟无力地垂下头,他转过身面对她,双手捉住她的肩。 “听我说。”他的眼神无比的认真郑重,“万一遇到危险,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就放枪。” “枪……?什么枪?”伊洛芙一头雾水。 赤月涟干脆把手往她眼前一伸! “涟……什么都没有啊!”伊洛芙看着他的手心摇着头。 “不要着急,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不要想别的,感知魔法的方向!”他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不着急。 集中注意力。 感知……魔法! 伊洛芙的耳边传来尤莉兴奋的叫声,“我看见了!看见了!” 她慢慢地张开眼睛,缓缓地打开紧握成拳的手掌。 水雾一般模糊的字在渐渐地清晰。 “涟,我看到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如同耳语一般,仿佛害怕惊扰了这如同水波一般不稳荡漾的文字,“我看到了……” 伊洛芙慢慢地抬起头,赤月涟焦急的神情让她更加确信了一件事情。 “我们,是不是要分开?” (本章完) 我,是不是必须依靠自己一个人? 她的心嘣嘣狂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 紧张。 但是……从未有过的兴奋。 “小芙,实在不行,就放枪,不要逞强,不要勉强。”他只能这么说了。 “喂!谁是第一名!”梵绮儿清亮的嗓音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谁是第一轮面试的第一名?” 赤月涟扬起头,举起了手。 “快点进去吧,不要再磨磨蹭蹭浪费大家时间了。”梵绮儿身手利落地跳下岩石,向赤月涟走过来。 “大家按照第一轮面试的顺序排好队,进入丛林!”梵绮儿像个天生的领导者一般指挥着,在这个时候,伊洛芙也不得不佩服她。 赤月涟排在队伍最前,他不时地转过头来看向队伍最末的伊洛芙。 “小芙……!”他还想叮嘱些什么。 “第一名,可以进去了。” 赤月涟身后的梵绮儿轻声催促他。 伊洛芙深吸一口气,将双手圈在唇边,大声喊道:“猪头涟!你这个婆婆妈妈的大笨蛋!别浪费大家时间!赶快给我进去!” 赤月涟险些气死,他边走边回头朝她吼:“你这个脑震荡的!也不想想我是在担心谁!” “你才脑震荡!我以前那么那么相信你,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伊洛芙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在打颤,心越跳越快,热气直冲头顶。 真的,兴奋。 赤月涟怔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他没有再说话,转过头面对入口,眼神专注,扣起手指念不知名的咒语,大步向前,随即便消失在黑暗中。 随后进去的是梵绮儿,依然是像女王一般的镇定自若。 …… 夜迦进去了。 …… 许许多多的考生们依次进入丛林,入口处的队伍越来越短。 伊洛芙的手心越来越潮湿。 排在她前面的尤莉拉住她的手:“洛芙,我们一起加油啊!” “恩!”她感激地笑笑。 对啊,还有尤莉陪在自己的身边。 她抬头看向前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入口,就在不远处。 *** 好黑。 赤月涟依靠指尖发出的微弱光芒辨识着方向,不知道脚下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簌簌地响动。 泉水静静地在脚边流淌。 听不到任何的人声。 奇怪,四百个考生,到现在为止一个也没有遇上。 而且,自己似乎老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怎么回事? 不知道小芙那里怎么样了。 赤月涟叹口气,摸了摸腰间别着的信号枪,甩甩头。 关心则乱。 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找到镜子,再找到小芙。 但是……要面对的首要问题,就是该如何从这里走出去。 头顶上交错复杂的枝叶像怪物们狰狞的爪牙,就连漏下的一点点光芒也笼罩着阴影。 “啊——!!”凄厉的叫声划破诡异的静谧! 赤月涟本能地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过去。 “涟!救命!!”带着哭腔的叫喊,那分明是伊洛芙的声音! 赤月涟剧烈跳动的心脏差点因为她的喊声而罢工,他疯一般地伸出手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伊洛芙朝他伸过来的冰凉的手。 他猛地拉过她抱在怀里,攻击性咒语“心灵之火”也在同时迸发出凌厉的光芒! 伊洛芙身后的树精缓缓地倒下,赤月涟也因为耗去一部分的魔力而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赤月涟,谢谢你。”被他抱在怀里的伊洛芙将脸靠在他的肩上,双手抬起环住他的颈项,轻声说道。 赤月涟的身子不自然地一僵! 伊洛芙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她的牙齿慢慢地变长,又尖又利仿佛削铁如泥的利刃。 她的脸像熔岩一般地慢慢融化,露出里面那狰狞的真实面孔。 那怪物张大了血盆大口,牙齿对准了赤月涟的后颈皮肤! 刹那间,血光飞溅! *** “尤莉,有没有听到什么尖叫声?”伊洛芙拉过身边尤莉,紧张地询问道。 “我……我没注意啊。”尤莉挨着伊洛芙,很慌张地四处张望,显然是极不习惯这么潮湿阴暗的环境。 “可是,我刚才明明听到的。”伊洛芙甩甩头,想听得更清晰一些。 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一个压抑着的叫声从她们左手边的不远处逸出! “洛……洛芙?”尤莉显然也听到了什么。 “走,过去看看。”伊洛芙定了定心神,小心地迈开步子。 脚下的路很是湿滑,两人紧紧握住对方沁出汗湿的手,慢慢地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移动。 “洛芙!小心!”尤莉这才发现她们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连忙伸手拉住仍在朝前走的伊洛芙。 伊洛芙倒退了一步,脚下的沙石发出轻微的尖啸,滚入深不见底的断崖。 凛冽的风呼呼地由下往上灌着,暗黑的崖底似乎还有汹涌的河流。 伊洛芙小心翼翼地伸头一看,哑着嗓子轻轻地“啊”了一声,努力不去想万一掉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那……那里有人!”尤莉惊叫着指向崖底。 断崖的顶部突兀地伸出一根枯秃的树枝,老旧的枝干因为没有水分而显得干枯而容易断裂。有一只苍白的手紧紧地抓着枝干,奇.сom书仿佛随时都会因为力气用尽而松开。 那是……? “是梵绮儿!”尤莉用手捂住嘴巴,“我们帮帮她吧?” “好。”伊洛芙几乎没有犹豫。 她慢慢地趴下来,小心地固定身体的位置。 “快!把手伸给我!”伊洛芙低头喊,努力地朝悬崖边伸出手,后面的尤莉使劲地抱住她的双腿以防她一个不慎摔下去。 梵绮儿并没有因为上面的声响而抬头,而是开始慢慢晃动自己的身体,一下一下,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树枝上的裂痕也越来越明显,苍老的表皮一层层的迸裂,令人心悸的断裂声持续地敲打着伊洛芙的耳膜。 “别傻了!快点把手给我啊,我们可以救你上来的,我保证!”伊洛芙以为梵绮儿不信任自己,更加卖力地将手往下伸。 梵绮儿仍然没有理会她,径自将身子晃得更加厉害,树枝终于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倏然断裂! 伊洛芙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洛……洛芙?”尤莉拉了拉她的衣服。 伊洛芙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只见梵绮儿已经坐在离她们不远的一块石头上揉搓着手腕,嘴边噙着疲劳却自信的笑容,怀里似乎还小心翼翼地护着什么东西。 伊洛芙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尤莉也站了起来,显然不敢相信她刚才所看到的。 她应该是用了什么咒语吧? “那个,你有没有受伤?刚才那么危险,应该放枪才是啊。”尤莉边说边朝梵绮儿走去。 “枪?”梵绮儿活动着手腕,挑眉冷笑一声,“那种东西早就被我扔掉了。” “为什么?”尤莉追问道,“万一有你不能够应付的危险,那把枪还可以救命啊!” “比起死,被淘汰出局好象更丢人一些。”梵绮儿站起来,无视尤莉脸上惊愕的神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我的字典里,尊严永远排在第一位,这就是我与你们这些小鬼不同的地方。” “可是……”尤莉犹豫着还想说什么。 梵绮儿不客气地伸出食指指住尤莉,口吻严厉而戒备:“站在那里,不要过来,离我太近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尤莉震惊得定住了脚步,回过头求助般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伊洛芙。 梵绮儿将手伸进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古铜色的外框,圆形的表面闪闪发亮。 “最好的东西,果然藏在最危险的地方。”她满意地挑了挑嘴角。 “镜子……?”伊洛芙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文字片段。 ……“参加第二轮测试的考生们请注意,现在第二轮测试开始进行。你们必须在两天的时间内找出埋藏在丛林里的200面镜子。”…… 梵绮儿找到了镜子! 这么说,她通过了第二轮测验了! 伊洛芙回过神来,面前却只剩下尤莉的背影。 她站起来,紧张地拉住尤莉的手臂:“她人呢?怎么我一恍神她就不见了?” 尤莉慢慢地转过脸来,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惊谔。 “她……她根本没有用魔法……可是……她就突然在我面前消失了!” *** 粘稠的暗红色血液一点一点地滴落在地上,面目狰狞的怪物轰然倒下。 赤月涟轻咳出声,看了看满地飞洒的鲜血,厌恶地撇过头,无力地跪坐下来。他觉得自己全身软得像一团棉花,摊开的手掌要握成拳都十分困难。 那个预料之外的怪物让猝不及防的他无法选择地用上了最高级的攻击魔法,一次性耗尽了所有的魔力。 他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现在是考试的第一天,考试的时间限制总共就只有两天而已。 光光恢复魔力就必须修养一天的时间甚至更长,对于魔力耗尽的他,在这充满危险的丛林里如何自保都是个大问题,更不要说去花力气寻找镜子了。 等他恢复过来,200面镜子,不知道还剩下几个。 不知道继续寻找会不会是徒劳。 有时候,未知是最致命的一种恐惧。 他弯下腰,以手撑地,勉强而缓慢地站起来。 一道深红色的暗光晃过他的眼睛。 在那滩怪物的血泊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着诡异的光泽。赤月涟扶着树干走近了些,小心地蹲下身,伸出手试着去触摸它。 不同与血液的温热,那光滑的表面带着低寒的温度,在他手指的触摸下逐渐恢复了原有的明亮色泽。 赤月涟心中一震,连忙将它拿起来用衣服擦干上面的血迹—— 镜子! 还来不及享受即将过关的兴奋喜悦,那镜子里浮现出的东西便差点让他尖叫失声。 赤月涟还来不及扔掉它,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从头到脚地包围住了,刹那间,天旋地转。 赤月涟只觉得头上猛地遭到了一下钝击,痛得差点抱头打滚。 他揉着涨痛的太阳穴翻身坐起来,这才发现刚刚他是以头着地,不痛才怪。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身下铺着样式华美又古朴的厚地毯,白色的墙壁上有精致的暗纹,几副壁画恰倒好处地衬出了房间主人高雅的品位,方型的大办公桌放置在房间的右侧,上面高高地堆满了一叠又一叠的书。房间的最中间有个巨大的壁炉,现在是夏天,壁炉里当然没有火,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前面端坐着一位穿着黑色裙子的妇人,因为角度问题,赤月涟无法看到她的脸。 赤月涟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自己不是才刚刚还在丛林里考试吗? 难道自己被摔晕了还没醒过来? “第二名,用了两小时十分钟。”坐在镜子前的妇人突然发出声音,把赤月涟吓了一大跳。 她慢慢地转过脸来。 这是一名年老的妇人,脸上深深的壑纹见证了她前半生遭受的风霜雨雪,她的头发已经半白,挽成一个小小的髻盘在脑后,最让人吃惊的是,她只有一只眼睛。她的左眼用黑色的布片罩住,剩余的右眼却眼神锐利,散发出凌厉而忧郁的光芒。 赤月涟惊诧得忘记了呼吸! 这,这不是他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名老妇人吗? *** 风呼啸着掠过丛林。 两个影子在丛林里飞速地闪动着,一黑一白。 黑影气势逼人,节节逼近处于防守状态的白影,而白影却轻巧灵活,虽然被动,却丝毫未露疲累之态。 “少爷,得罪了。” 黑影高喊一声,情急之下只能贸然出手,一道束缚咒裂空而来,将白影牢牢地缠绕,固定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白影终于长出一口气,放弃挣扎,无奈地笑了笑。 “夜翎伯伯,你的咒语还是这么厉害。” 黑影飞身落到他的面前,微微颔首向他行了一个礼。 “夜迦少爷,请你不要怪我,主人要你马上回去。” “回去?……” 夜迦的唇边有一抹妖娆的笑,“目的未达到,怎么回去?” “少爷!”夜翎的眼中有恐惧的光芒,“不要再与主人对着干了,这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从小看你长大,不忍心……” “不要再说了。” 夜迦低下头,银发如瀑布般倾泻,“那是他答应我的事情。” 夜翎担忧地看着夜迦仿佛笼罩着雾气的脸庞,无奈地倒退了几步。 “既然这样,那我只好送给少爷一样礼物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被厚布密密匝匝包得严实的东西,恭敬地向他递过去:“少爷,这会对你有帮助的。” 夜迦没有多说,伸出手接过来,“你可以走了。” 夜翎沉声念起咒语,夜迦身上的束缚马上消失不见。 “少爷,你要保重。” 话音未落,黑色的影子便消失在丛林深处。 夜迦摩挲着厚布粗糙的表面,唇边露出会意的笑容。 现在还不能打开它。 *** “洛芙!不能喝这么多啦!你一下字把两天的水全喝完了,明天怎么办?”尤莉紧张地劝住大口喝水的伊洛芙。 “那个是……”尤莉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 “没关系啊,这里不是有小溪嘛。”伊洛芙不以为然地抬起手擦擦嘴巴,忿忿地说:“我渴死了,走了那么久的路……什么镜子!根本就没见着!” “小溪里的水也不知道能不能喝。”尤莉皱着眉头思索着,“洛芙,镜子应该是不会在那么显而易见的地方啦……” “难道我要像梵绮儿一样爬到山崖上去找啊?”伊洛芙做了个鬼脸,“我可没有她那么大的本事。” “难道我们两个过不了第二关了?”尤莉苦恼地撑住脸颊。 “嘘!!”伊洛芙似乎看见了什么,连忙比出噤声的姿势,压低了声调:“看,那,边。”她弯下腰让灌木丛遮挡住自己,伸出手指着前面的岔路,“你看,有人!” 尤莉也弯下身,顺着伊洛芙的视线看去。 “恩……好象是考生。” “嘿嘿。”伊洛芙贼兮兮地笑,“第二关,绝对要过。” 尤莉瞪大了眼睛:“洛芙,你想到好办法了?” (本章完) 3(上) 阴暗的丛林,低矮的灌木丛。 风停了又吹,茂密交错的树枝像一张巨大的网在头顶上齐齐地摇曳,那景象居然有种整个世界都在摇动的感觉。 溪水静静地从她们脚边流过。 “什么?你说用抢的……”尤莉惊跳起来,伊洛芙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 “小声啦!不是告诉过你要小声吗?” “唔……唔……”尤莉使劲地点头,伊洛芙这才放开了手,她郑重地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扳着手指头说:“听好了,作战计划一。” “作战计划一。”尤莉咽了咽口水,也跟着开始紧张起来。 “那里有个人。”伊洛芙往后一指,尤莉正站起身要回头看,就立马被伊洛芙摁了下来,“我们要装作没看见他!” “装……装没看见。”尤莉点头。 “等他走过来,你就负责把他打晕,然后我抢他的镜子!”伊洛芙作出一个抢的姿势。 “为什么要我打晕他?”尤莉无辜地指着自己,“而且,如果他不走过来呢?如果他手上根本就没有镜子呢?如果他也像梵绮儿一样噗地一下就消失了呢?如果……” “啊——”伊洛芙挫败地抱住脑袋,“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如果啊——!”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些如果,很有可能真的存在。 伊洛芙皱着双眉,无意识地开始咬指头。 不行不行,作战计划一就行不通了,那以后的作战计划不都要作废了吗? 好渴! 伊洛芙烦躁地拿起水壶,却悲哀地发现已经被她喝空了。 “诶!我的水壶怎么是空的?”尤莉也小声地惊叹道。 这也太巧合了吧?! 伊洛芙傻眼了,连忙接过来一看。 真的,她的水壶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个窟窿,水全都漏光了。 伊洛芙摇摇头,瞥了一眼脚边安静流淌着的溪水:“只好喝这小溪里的水了。” “洛芙,这水干净吗?”尤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用两手掬起一大捧水,自顾自地喝得畅快。 “很爽口呢。”伊洛芙抬起头对她笑笑,“肯定没问题啦。” 听她这么说,尤莉也放下心来,趴下身子喝了一口溪水。 “尤莉啊,听我说,如果实在不行,你就直接跑过去打晕他……”伊洛芙边说边用袖子抹了抹嘴巴。 “你们要打晕谁?” 含笑的声音,像夏日里冰凉的薄荷糖,就在她们的头顶响起。 “哇——!”伊洛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弹了起来,猛地撞上了来人的下巴。 “啊,是他!”尤莉指着那个捂着下巴轻声呼痛的人,恍然大悟般地叫了起来。 银色的随意束起的长发,黑玉一般的瞳仁,眉毛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修长的手指抚住下巴,微微开启的双唇逸出轻微的呻吟。 “夜迦!”伊洛芙连忙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呃……算了,不要紧,不过,你的脑袋真结实啊。” 夜迦笑出声来。 脑袋结实? 这不是称赞人的话吧? “呵呵呵呵……”尽管如此,伊洛芙还是自知理亏般地跟着傻笑起来。 “我刚才好象听你们说什么打晕……” 夜迦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那是你听错了!”伊洛芙连连摆手。 该死,要是知道刚才站在岔路那边的人是他,自己怎么还敢打这个主意? 夜迦,他可是帮助过自己的人呐,他可是厉害得可以把梵绮儿的攻击化为无形的人呐! “那,夜迦同学找到了过关的镜子了吗?”尤莉连忙追问道。 夜迦笑笑,不置可否。他站直了身子,对仍然坐在地上的伊洛芙伸出手,黑玉一般的眼瞳里有诱人的光泽。 “剩下的时间,一起行动吧。” *** 古朴而华丽的房间。 巨大的镜子前。 一名年老的妇人与一名红发少年正在对视着。 老妇人的左眼却被黑色的布片罩住,似乎是失明已久了。而她的右眼却如鹰一般警惕而锐利,那眼神使她整个人看起来不怒自威,有一股高贵而不容侵犯的气势。 赤月涟吞了吞口水,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大堆的疑问盘绕在心头,他也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甚至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老妇人轻轻地闭上眼睛。 那头惹眼的红发仍然在她的脑海里晃动,挥之不去。 这孩子…… “你可以走了。”老妇人率先打破沉默,“第三轮的测验,是下个星期。具体时间,会再用魔法通知你的。” 闻言,赤月涟微怔了一下,马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是澄空魔法学园的考官吗? 这么说,他通过了第二关? “请问,这里是哪里?”赤月涟环顾着四周。 老妇人抬起头,看向窗外。 赤月涟会意地走到窗边,探出头—— 澄空魔法学院气派的大门赫然屹立在眼前,从这里看出去,视野开阔,半个澄空魔法学园尽收眼底。 赤月涟恍然大悟,原来这里就是学校的主楼。而那面巨大的镜子,则是与放置于丛林中的200面小镜子相互连通的,只要照到镜子的人,便会立刻过关回到这个地方。 现在他过关了,可是,小芙还在里面! 如果她也遇到了跟他一样的危险,如果她因为拿到镜子被别人攻击,如果她倔强好胜而不肯放枪…… 赤月涟不敢再多想,立刻转过身问道:“如果我还想要再进去那个丛林呢?” 老妇人眼光如炬:“不可能。” “可是,我的朋友还在里面!”赤月涟语气激动地上前一步。 “她必须学会保护自己,否则她就不配进入澄空魔法学园。”她走到镜子前面坐下,显然不想再多说,“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早早回家准备第三场考试吧。” “可恶……”赤月涟双手紧握成拳。 刚才他在丛林里也试过用追踪咒追踪伊洛芙的方位,可是总是失败,大概类似的咒语都会因为考试而被自动屏蔽掉。 残酷的淘汰啊! 怎么办? 她清亮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 “猪头涟!你这个婆婆妈妈的大笨蛋!别浪费大家时间!赶快给我进去!” “你这个脑震荡的!也不想想我是在担心谁!” “你才脑震荡!我以前那么那么相信你,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 “就不能,相信她一次吗?” 赤月涟怔怔地重复道,忽然轻笑出声。 原来没用的,其实是自己啊。 他抬头看着天上大朵的浮云悄悄流过,金灿灿的阳光打在玻璃上仿佛勾勒出伊洛芙淘气的笑靥。 没错。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相信她。 *** 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伊洛芙、尤莉、夜迦三人站在岔道口,讨论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从这里过去,前面就只有断崖而已。”伊洛芙指着一条较为宽阔的路说道。刚才她们就是从那里顺这溪水走过来的。 “那么,还有三条路可以走。” 夜迦回头看了看,用征询的目光望着伊洛芙和尤莉,“一人一条?” “不,一起行动吧。”尤莉摇头道,“分开容易迷路走散,一起行动如果出什么事的话还可以互相帮助一下。” “好。”伊洛芙马上举手。 夜迦笑笑,点头道:“那好,那就从最左边那条开始吧。” 达成共识之后,三人开始向最左边的道路进发。 道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乍看之下跟普通的道路没有什么区别,头顶上的天空依旧阴沉,也许是因为三人同行,那种黑暗的压迫感在无形中减少了许多。 “这条路好长。”尤莉轻声叹道。 三人继续向前,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身后的灌木丛已经悄悄地变换了位置,截住了来时的道路。 丛林内雾气渐浓,伊洛芙觉得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她挥动着手臂想要将雾气驱散,但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空气逐渐变得让人窒息。 “撤。” 夜迦早已发现不对劲,冷静地下令。 可是,当他们回头时,哪里还看得清来时的道路? 一个飘渺的声音在雾气缭绕的上空响起。 “欢迎来到,迷雾森林。” 无路可退了。 夜迦冷笑一声,扣起指头念出咒语,在身体四周撑起保护屏障,可是却没有余力顾及到仍困在雾气当中的尤莉和伊洛芙。 白色的雾气渐渐地聚拢,化为人形。 “小……小孩子?”尤莉这才看清了眼前人的真面目。 那人形的高度只有一米左右,白色的头发长至脚踝处,额心有一枚金色的标记。 “我是雾伶。”飘渺的声音过后,那小小的人张开了眼睛,白色晶莹的瞳仁,衬着完全雪白的身躯,在还未散尽的雾气中显得格外的模糊不清。 她咯咯地笑起来:“好久都没有人陪我玩了,你们三个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雾伶悬浮在空中,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开……开什么玩笑?”伊洛芙努力地挥动着胳膊驱散眼前的雾气。 镜子还没有找到,他们三个居然就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怎么才能走出去?” 夜迦沉声问道。 “出去?”雾伶又笑了起来,“这个结界是我用我的身体筑起来的,有雾的地方就有我,有我的地方就有雾。”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森然可怖,“想要出去,除非我消失!” “好。” 夜迦笑了笑,“那我就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银光飞速射向雾小巧的身躯! 雾伶眨了眨眼睛,并不躲闪,只是笑。 刹那间,银光穿透了她的身体!“噗”地一声,雾伶的身体四分五裂化为团团雾气。 “成功了!”伊洛芙和尤莉兴奋地轻叹。 “不,还没有。” 夜迦摇头。 分散的雾气渐渐地再次聚拢,重新成型的雾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发出天真的娇笑声:“你们好笨,我的身体是雾,一般的攻击根本打不中我的!” 夜迦咬住下唇。 一定有什么弱点,一定有的。 “虽然你刚才没有打中,但是我生气了。”雾伶抬起一只手,手心里赫然有一团薄薄的雾,“我,生,气,了。” 雾伶额心的金色标记骤然迸发出光芒,她高高地举起手,所有的雾气都化为锐利的锋芒朝三个人刺过来! 夜迦闪身躲过,顺手扯住了离他最近的尤莉躲到一边,避开雾伶的攻击,等到他转返回去想要拉开仍然呆站在攻击中心的伊洛芙时,却发现缭绕的雾气已经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无法知道伊洛芙所在的方位了! …… 浓浓的白雾。 伊洛芙被呛得剧烈地咳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裂空而来刺破了她的手臂,她疼得蹲下来,嗓子里堵得发不出声音。 好大的雾啊…… …… “讨厌!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起大雾呢?”伊洛芙望着海面跺脚叹气,“可恶,害得渡船都停开了。” “谁叫你偏偏挑了今天去岛上钓鱼啊。”赤月涟坐在侯船室的长椅上撑着下巴,“别看了,老爸老妈去租小船了,应该马上就能过来的。” “可是,在这么大的雾里面开船也不安全啊!很容易在海上迷路呢!”伊洛芙仍是心事重重地眺望着被白雾笼罩的海面。 “好冷。”她打了个哆嗦。 “谁叫你那么爱臭美只穿了一件外套,天还没亮,当然冷了。”赤月涟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丢给她,“披上,否则等等感冒了又要拖鼻涕了。” “钓鱼当然要等天没亮就起来了!这是常识诶!”伊洛芙接住外套不服气地回嘴。 “知道了知道了。”赤月涟不耐烦地掏耳朵,“现在就等太阳出来了。” “太阳?”伊洛芙不解地眨眨眼。 “如果太阳出来的话,雾气就会自然散掉了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笨桃子。” “你这个猪头,竟敢骂我笨!” “喂,太阳出来了哦。”赤月涟笑着指了指海面。 “真的耶……”伊洛芙回头一看。 灿烂的朝阳为海面铺上温暖的色泽,雾气渐渐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去,大海美丽蔚蓝的表面越来越清晰。 …… “如果太阳出来的话,雾气就会自然散掉了啊。” 如果太阳出来的话。 …… “小心!”混乱中,夜迦终于摸索到了伊洛芙的手臂,他用力一拉,一道利刃刚好擦过伊洛芙的脸颊,避过了致命的攻击。 “太阳……太阳!”伊洛芙抬头望天,可是在这树枝茂密交错的地方,哪里会有阳光? 雾伶尖锐的笑声依旧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在重重雾气的包围下这笑声更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如果有办法让温度升高就好了……如果有什么东西能代替太阳发热发光就好了…… 伊洛芙抬手捂住划破的脸颊,殷红的血从指缝中渗透出来。 红色的血。 伊洛芙看着自己的手心发呆。 ……有了!火! “你们别再乱跑了,躲不掉的!”雾伶又高举手臂,操纵那些雾气翻卷如同巨大的漩涡,三人被这强大的气流冲得跌坐在地上,夜迦只来得及护住身边的伊洛芙,尤莉却猛地飞了出去撞到了树干,马上便不醒人事。 “火……我要召唤火!”伊洛芙勉强睁开眼睛,费力地用手掏出口袋里的纸条。 那是赤月涟在第二轮考试之前给她的。 可是,在这暴风雪一般的景况下,纸条刚刚拿出手,便被狂风吹得四分五裂,化为空气中的粉末。 “伊洛芙,你不是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吗?……”她抱紧自己的双肩,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打气加油,“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没有纸条也可以的……” 脑海中浮现出赤月涟念咒时的每一个唇型,扣起指头的动作,集中魔法,念出咒语! “红莲之刃!——” 语毕,伊洛芙只觉得体内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咆哮奔涌着,魔力渐渐凝聚到双手,掌心翻涌出如红莲般盛开的火焰! “讨厌!——”雾伶的笑声转为愤怒的尖叫,伊洛芙周身的雾气散去,雾伶升到高处,仇恨地瞪视着她,挥起手臂翻出更加猛烈的雾气旋涡! “不行……魔力不够了……” 晕眩的感觉一阵阵地袭来,就像上次使用悬浮咒一样,全身都像被束缚住,发不出力气,眼看她手心的火焰越来越低,颜色越来越暗淡,连火焰都抵不过雾伶那强大的魔力所操控的雾气! 一双温暖的手掌贴住她的背脊,伊洛芙精神一振,觉得耗尽的魔力似乎又重新回到体内,并且比原有的还要更多!掌心重新燃起熊熊烈焰,一寸一寸地逼退了雾伶的进攻。 红莲一般怒放的火焰吞噬着白色的雾气,空气的温度迅速地升高。 “啊——!!”骇人的叫声渐渐地扭曲,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雾的影子。 雾伶,消失了。 掌心的火焰熄灭,伊洛芙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成功了…… 她成功了! 在雾伶消失的地方,有一块圆形的东西在闪闪发亮。 “那是……?”伊洛芙疑惑地上前一步。 镜子? “好棒,你们快看!找到镜子了!”她回头开心地喊道。 雾气消散了之后,一切都显得明晰无比。树下的尤莉终于睁开了眼睛,而夜迦,露出虚弱的笑容,摇晃着,在她的面前倒了下去。 (本章完) “夜迦!”伊洛芙惊叫着跑过去想要扶起他。 “没关系,我只是消耗了太多魔法而已。休息一下就好。” 夜迦撑起身子,喘着气说道,“不用担心,我的魔力一向恢复很快。” 他闭起眼睛,似乎有淡淡的银色光芒在他的周身流转,仿佛披着一道皎洁的月光。俊美的侧脸衬着流泻的银色长发,令伊洛芙一时失神。 这么说来,刚才那股从背脊之间涌上来的无穷魔力,就是夜迦输送给她的了。如果不是他,那么现在倒在这里的也许就是自己了。 伊洛芙看着他慢慢好转的脸色,一颗悬着的心才渐渐地放下来。 “谢谢你啊……”她啜嚅着道谢。 夜迦笑着摇头:“要不是你想出来的主意,也许我们仍然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洛芙,他没事吧?”尤莉慢慢地走过来。刚才猛烈的撞击仍让她觉得头晕目眩。 “对了……镜子。”伊洛芙突然想起来,站起身。 镜子安静地躺在离他们不远的地面上,光滑的表面泛着暗光。 “我去拿过来。”伊洛芙说着便向镜子走过去。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可以过关的镜子,就在眼前。 她弯下腰就要去捡,却听到尤莉在后面出声叫她:“洛芙……” 回过头去,忽然,她觉得腹中绞痛,痛得她弯下腰,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落下,伊洛芙痛得跪下,两片嘴唇艰难地碰出苍白的呻吟。 “洛……洛芙!”尤莉一惊,“你怎么了?” 话才问出口,尤莉也觉得自己的胃部开始抽搐般地疼痛。 夜迦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到两人跟前:“怎么了?” “肚子……好痛。”尤莉勉强还能说话,倒在地上的伊洛芙已经几乎要晕厥过去,嘴唇苍白,指甲开始泛出轻微的紫色。 夜迦双瞳一震! “中毒了。”他冷静地下结论。 “什么……?”尤莉睁大了眼睛,话说到一半便被呻吟硬生生地切断,腹中的剧痛让她弯下腰去。 “仔细回忆一下,你们刚才在这丛林里有没有乱吃过什么东西?比如野果什么的?” 夜迦提醒道。 “没有啊……我不知道……”尤莉看着痛苦难耐的伊洛芙,眼眶中已然有泪,再加上腹中痛楚,话已经说不完整了。 “你别哭,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夜迦轻声安抚,他垂下眼帘,看着伊洛芙腰间别着的信号枪,“如果实在不行,只好放弃资格……” “等一下……”一些凌乱的记忆片段开始在尤莉的脑海中拼凑。 …… “诶!我的水壶怎么是空的?” “只好喝这小溪里的水了。” “洛芙,这水干净吗?” “很爽口呢。肯定没问题啦。” …… “是溪水……!溪水是有毒的!”尤莉哭喊出声。 “那溪水在哪里?” 夜迦追问。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如若溪水有毒,能够解毒的植物必定生长在溪水的旁边。 “就在我们过来的那条路上。”尤莉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已经敞开的路口。 夜迦站起身,迈开步子朝路口奔去。 尤莉无力地躺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她微微地侧过头,发现镜子就在她的左手边。 圆形古朴的镜框,泛着暗光的镜面。 只要再接近一点点。 只一点点。 就可以拿得到。 *** 汩汩流动的溪水,夹岸处有莫名的花香。 夜迦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触溪水冰凉的表面,微微地皱起眉头。 表面看似清澈纯净,内里却是隐含着有毒的物质。 看来,无论面对什么,都必须存有防范之心。 因为毒性,溪水的两边果然寸草不生,但唯有一株植物生长在溪水的中央,花朵艳丽,叶片却又窄又小。 夜迦挑起唇角,松了口气。 就是它了。 他小心地摘下那株植物揣进怀中,回过头寻找来时的方向。 眼前的景色渐渐地熟悉,伊洛芙终于映入了夜迦的眼帘,他快步跑过去,扶起她的上身,拿出那株植物,撕下嫩绿窄小的叶片,细心地喂她吃下去。 终于,伊洛芙的嘴唇开始慢慢地恢复血色,指甲上的紫色也在渐渐地褪去。她嘤咛一声,虚弱地睁开眼睛。 “早知道就不乱喝水了。”伊洛芙慢慢地坐起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自嘲地笑笑。 “尤莉呢?” 夜迦站起来四处张望着。 “不是刚才还和我们在一起吗?”伊洛芙也觉得奇怪,“会不会是去找你了?” “不知道……” 夜迦皱眉。 她也中毒了啊!虽然毒量不多,但是也不能到处走动,过多的动作会加速毒素在血液里的循环的! “对了,尤莉她也喝水了!”伊洛芙紧张地抓住夜迦的袖子,“尤莉一定也中毒了!要快点找到她才可以啊!” 风吹起地面的落叶,吹乱了伊洛芙的额发。 夜迦的手一松,那株可以解毒的植物轻轻地飘落在地。 “……不用找了。” 夜迦背对着伊洛芙蹲了下来,慢慢地转过头。 那原本该是镜子存在的地方,现在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泥土印痕,似乎要证明它确实曾经存在过。 “她过关了。” 夜迦的声音如同夜里的寒风,让伊洛芙的背脊一阵一阵地发凉。 “不会的……尤莉不会的……”伊洛芙摇着头,“她怎么会丢下我们不管……怎么会丢下我呢……她不会的……哈哈……” 夜迦面无表情,缓缓地站起身。 “背叛。” 他嘴唇轻轻碰出的两个字却似千斤般重重地砸在了伊洛芙的心上。 “不……不要乱说!也许……也许她只是想看一下过关的镜子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想到镜子却有这样的机关……呵呵……真讨厌……”她笑得肩膀抽动,“太好了,尤莉过关了,夜迦,我们也要加油才行啊……咳咳……”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咳得脸颊潮红,全身颤抖,有汗水从她的额上冒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你怎么了?还是觉得不舒服吗?” 夜迦单膝跪下,伸手抚住她的额头——好烫! “不……知道……咳咳……喉咙……突然好痒……咳咳……”她咳得话说不完整,眼泪因为剧烈的咳嗽而不断地涌出。 夜迦双手紧握,却仍觉得无能为力。 难道毒性还没有完全排除? 难道那株植物在解毒的同时还会有可怕的副作用? 怎么办? 难道,只有放枪让她放弃资格? 等一等! …… “既然这样,那我只好送给少爷一样礼物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被厚布密密匝匝包得严实的东西,恭敬地向他递过去:“少爷,这会对你有帮助的。”…… ……“会对你有帮助的。”…… 夜迦伸出手,摸出夜翎交给他的那样东西。 他挑起唇角。 原来是这个意思。 当初没有马上打开,是对的。 没有迟疑地,他将那个布包递给伊洛芙。 “打开它。”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什……什么……咳咳……?”伊洛芙疑惑地接过来,看着夜迦。 “打开,快点。”他凝视着她越来越不对劲的脸色,一股不安之情油然而生。 伊洛芙迟疑着拉开那厚重的面料,镜子光华的表面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在镜子里面看到一位老妇人严肃的面容。 伊洛芙惊愕地抬头,却只来得及看到夜迦和煦的笑,如同花香一样散播开来,衬着他流泻的银发,倾国倾城。 “再见。” 耳边略过模糊的声音,低醇好似夏夜的风。伊洛芙觉得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似乎要将她拉扯着去到另一个地方。 世界倒转过来,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眼前,倏然地,灰飞湮灭。 *** “喂,高中你想报哪个魔法学校?”赤月涟往树下一靠,两只手放到脑后,抬头看天。 他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被轻风吹得微微摇摆,阳光如蜜糖一般漉在他年轻朝气的脸庞,红色的头发熠熠生辉。 “干吗要告诉你。”伊洛芙一紧张,把手里紧紧攥着的纸片使劲往背后藏了藏。 拜托!大好的高中时光,谁想在他的欺压下渡过啊? 青梅竹马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可以直接与“氲神和受害者”划上等号。 “拿来!”赤月涟早就发现了她的小伎俩。 “做梦啊!”伊洛芙扮了个鬼脸。 “棉花糖。”他朝她身后一指。 “啊!——你裤子拉链没拉!”伊洛芙尖叫一声捂住眼睛。 “你说什么!?”赤月涟急忙背过身去,热气从脖子一路烧上来。 急急忙忙地低下头一看—— 什么拉链?今天他穿的根本就是没有拉链的运动裤啊! 等到他气急败坏地抬头,伊洛芙早已奸笑着跑远,轻快的笑声沿着阳光洒下的道路如同花香一般地散播。 “该死的!你给我回来!”他爆吼一声拔腿去追。 “猪头涟是大——笨——蛋——!”她得意地转过身朝他喊,眉眼弯弯,俏皮又灵动。 “再说一遍!”他终于追上她,恶狠狠地拉住她的脸颊。 “笨蛋——”她嬉笑着逼开他的手。 他干脆两只手都用上了,将她白嫩的脸蛋向两边无限制拉长。 “痛死了痛死了,我错了!”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手护住脸颊。 宾果! 赤月涟好整以暇地伸出两根指头,从她的口袋里夹出那张揉皱了的纸片。 “诶——?”伊洛芙发觉,连忙伸手去夺。 赤月涟坏笑着将纸片拿高,仰着脸读上面的字。 “还给我还给我!”伊洛芙急得跳脚,伸出手去,却怎么也够不到。 哼!人长得高了不起啊! “原来你想报澄空魔法学园啊。”赤月涟将纸条塞回到她的手中,故意拉长了语调气她,“凭你——啊?” “……”伊洛芙的额头上跳出红色的叉叉! “我就是要报!而且要考第一名给你看!”她攥着拳头,神情无比认真。 一边的赤月涟却很不合作地大笑出声:“笨蛋,澄空魔法学园又不是幼稚园,哪里是你说要上就能上的。”他止住笑,抬手抚住下巴,思绪像是漂游到了很远的地方。 “六岁的时候把装修用的油漆当指甲油涂,九岁的时候的生日愿望是明天不用上学……咳咳,其实这个愿望基本作废,因为生日的隔天就是星期天……十岁第一次跟大家一起玩扑克,结果等大家的牌都出光了,你自己手里还拿着一堆。问你为什么不下,你居然说牌拿得比较多好象比较厉害……”赤月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仿佛沾染了碎裂的阳光,“想不到自己从小就这么白痴吧?” “……”伊洛芙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猪头的记忆力真是好得吓死人。 “先说好,如果你一定要考,那我只好继续跟着你考。”赤月涟背对着阳光站着,修长的轮廓裰着金边。 “不过,我绝对不会帮你哦!”他坏坏地笑。 “谁要你帮了!”伊洛芙哼了一声,“我的理想可是在毕业以后能够当个圣职者!只有考进澄空魔法学园才有机会实现!” “……圣职者吗?”赤月涟若有所思,“好象很不错……” 伊洛芙微微一怔。 真奇怪,那家伙居然没有嘲笑自己。 “不过,你必须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才可以哦。”他伸出手揉乱她的头发。 “不用你教,你这个鸡婆!”伊洛芙拍掉他的手,对他做了个鬼脸。 “……什么啊,我是好心诶,你这个笨桃子!” “就是鸡婆!” “好心。” “鸡婆!” “……”赤月涟一副想吃人的表情,伊洛芙也知情识趣地见好就收,不再咄咄逼人。 太阳渐渐西沉,氤氲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天傍晚的风有种温暖的凉意。 “算了……干脆,我也把目标定为圣职者好了。” 回家的路上,赤月涟突然这么说。 “诶?为什么?”伊洛芙撅着嘴,“还有别的职业可以做啊!比如最普通的魔法师,还有学院的老师,还有大祭司也很不错啊……” “干吗?你怕我和你抢饭碗啊。”他对她的紧张有些好笑。 “不过,你千万千万不可以当封印师哦!”伊洛芙没有理会他的揶揄,继续自顾自地说。 “为什么?”赤月涟挑眉。 “因为在魔法界好多被通缉的S级大罪犯都是封印师,那是一个能把人的心变得黑暗的职业啊!” “是嘛?”赤月涟看着她皱紧眉头的小脸,小巧的鼻子紧抿的嘴唇,像极了一只爱娇的猫咪。 “恩!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当封印师哦!不然……不然我就委屈一下,勉强同意让你跟我一起当圣职者好了。”她得意地拍拍胸脯。 赤月涟失笑,这个小桃子,好象以后当什么职业全由她决定一样,不过…… “好啊。” 圣职者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真的?那约定了哦!”伊洛芙兴高采烈地伸出小指头,“来,拉勾!” “……不要。”赤月涟皱着眉头加快了脚步。 她的心智果然还停留在幼稚园时期,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喂!猪头涟,你这个没诚意的!”伊洛芙拔腿追上去,轻柔的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过。 “拉勾啊……” …… “拉……勾……咳咳……”片语只言从苍白的嘴唇里跳了出来。 “小芙醒过来了啊。”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伸出手轻触她的额头,“真好,烧都退了。” 伊洛芙艰难地将眼皮撑开一条缝。 “艾美阿姨……” 妇人年轻温婉的脸庞跃进她的视线。 “我去跟女主人说一声。”艾美站起来,向伊洛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伊洛芙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慢慢地完全睁开。 洁白的墙壁,房间是完全粉色系的布置,还有熟悉的淡淡的甜香味道。 她到家了? 四肢酸痛得不行,喉咙干涩得厉害,她勉强地撑起身子,又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有太多个为什么在她的脑海中盘旋萦绕着,夜迦和煦的笑容突然从她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再见。”…… 这是她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怎么回事? 第二轮考试也结束了吗? 自己……过关了? 是夜迦帮了自己吧?是他把他原有的镜子给了自己吧? 那他怎么办?魔力几乎耗尽的他,要怎么在那个魔鬼的森林里再找到一面镜子? 伊洛芙抓紧被褥。 第一轮考试是靠涟的帮忙过的,第二轮考试又靠了夜迦。 说什么要进入澄空魔法学园,说什么要超过涟,说什么要第一个拿到入学资格…… 伊洛芙虚弱又自嘲地笑。 果然都只是,说说而已啊。 “小芙,你的朋友来看你了哦。”在两声轻轻地敲门声过后,艾美的声音在门外清晰地响起。 伊洛芙抬头望向门边。 会是涟吗? 门锁转动的声音,房门,慢慢地被推开了。 (本章完) 4(上) 房门的转轴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艾美拿着一个木制托盘进屋,托盘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盛满了乳白色的热牛奶。一时间,奶香四溢,小小的房间仿佛蒸腾出暖融融的雾气,无比的温馨。 “小芙,主人和女主人都出去了,可能晚上会回来,我刚才已经用咒语通知过他们,说你已经醒过来了。”艾美细心地在伊洛芙的背后加了个舒适的靠垫,扶着她慢慢坐起来,“肚子一定很饿吧,喝一点牛奶,好不?” 伊洛芙接过杯子,乖顺地笑了笑。 “啊,对了……阿姨刚才说的,有人来找我?”刚把被子凑进唇边,伊洛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是的,是一个梳着辫子的女孩子。”艾美点了点头,回首看向门边,发现那女孩还踌躇着站在门外,便出声招呼道:“进来呀。” 听到叫声,女孩子这才怯懦地将门推开,跨进房间。 她的头低低的,双手放在身前握着,手指局促不安地绞成一团。长长的刘海垂在额前,却怎么也挡不住歉疚的目光。 “尤莉……”伊洛芙拿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洛……洛芙。”她啜嚅着开口,眼睛不安地瞟了瞟床边的艾美。 “艾美阿姨,麻烦你准备一些蛋糕茶点过来,可以吗?”伊洛芙会意地仰起脸对艾美说道。 “当然。”艾美温和地笑了笑,退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地扣上。 挂在窗台上的风铃经微风的吹拂,碰出清脆的声响。 “对不起……洛芙……对不起……!”尤莉快步走到伊洛芙的床前,她不安地抬起头,脸上已然挂满了泪水。 “真的,对不起,我那时候很害怕……我知道自己很没有用……我很笨……什么都不能做……”她哭得双肩颤抖,不断地抬起手将腮边的泪水抹掉,可是仍然抽噎着坚持说下去,“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拿镜子的……真的……洛芙……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她抬起泪眼看着伊洛芙,“我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我可以做得到……不要不理我……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呜……” 我很没用。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是个讨人厌的废物。 …… “尤莉,这个魔法游戏不让你参加!” “……为什么?” 矮小的身影,梳得高高的马尾,一只手抓着脏兮兮的布娃娃,脸上委屈的表情让人心疼。 “因为你很笨啊!”一个长头发的女孩不客气地说,“跟你一起玩的话,我们这边一定会输的!” “对,不让你参加!” “你自己找别人玩吧!” “没有人会跟她玩啦!她什么都不会,还又蠢又笨,听说上次的期末考试,还考了最后一名呢!” “对喔……哈哈哈。” “大家过来啊,我们开始玩吧。” “好喔!” …… 小朋友们欢叫着跑远,她伸出脏脏的小手使劲搓着眼睛。 “呜呜……我不是……笨孩子……” 伤心的眼泪一颗颗地落在地上。 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喂!涟你这个大白痴!为什么往人家的沙城堡上浇水啦!” 一个充满元气的声音从她的后面传来,她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忘记了哭泣。 沙坑里坐着一个留着长卷发的小女孩,她像水密桃一样粉嫩的脸蛋上有几道脏兮兮的泥巴印,却为她平添了一分调皮的可爱,她神气活现地挥舞着小沙铲,凶巴巴地冲着一个红头发的男孩子嚷着。 “笨桃子,浇点水沙子才会结实啊。”小男孩撇着嘴,斜眼看着小女孩,自顾自地往她做好的沙堡上洒水,“还有,你这个也可以叫做沙‘城堡’啊?哪里有这么简陋又歪歪斜斜的城堡啊?” “我喜欢!不可以啊?”小女孩凶恶地对小男孩扮着鬼脸。 “……”他无奈地看她一眼,转过身去专心地做他自己的沙城堡。 “喂!”她不甘心地叉着腰绕到他的面前,开始对他的作品指指点点。 “哼,自己明明也做得这么难看,还好意思说我。” “……再难看也比你的好看。”小男孩蹲在地上往自己的沙城堡上洒着水。 小女孩差点把鼻子气歪。 为什么这个该死的家伙做什么都比自己强呢? 智商比自己高(虽然不想承认),魔法又比自己强,连手都比自己巧…… 越想越不爽…… “哇,你干什么啊!”小男孩被小女孩使劲一推,向后坐倒在沙坑上。 小女孩一个重心不稳,自己也扑倒在沙坑上,脸刚好埋在小男孩刚堆好的沙城堡上,漂亮的沙城堡瞬间变为一堆湿湿的沙子。 “咳……咳咳……”小女孩爬起来,使劲抹掉脸上的沙子,得意地看着面前被她毁得面目全非的沙堡,开心地大笑起来。 “你这该死的!”小男孩揉着屁股站起来,一摸,裤子湿湿的—— 原来他跌倒的时候,坐到小女孩做的沙城堡上去了! “哈哈哈……笨蛋涟尿裤子了!”小女孩拍着巴掌笑,“谁叫你自作自受!” “混蛋!……你……”小男孩红着脸,凶巴巴地对她竖起拳头。 “哈哈哈哈……”尤莉开心地笑出声来。 眼泪早已被风干,红扑扑的脸蛋上留下脏脏的印痕,像个小泥人。 “诶?” 沙坑里的男孩女孩一同向她看去。 “啊……”尤莉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急忙收住笑容,急急地低下头去,转身想要离开。 没有人会愿意和自己一起玩的。 从以前到现在,甚至到以后,自己永远都只能站在别人的快乐外面,傻傻地,因为沾染了别人的快乐而快乐而已。 “喂!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吗?”长长卷发的女孩子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诶?为……为什么?”她受宠若惊地抬手指着自己。 为什么要跟我这么笨的人玩呢? 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给人添乱,只会拉别人的后腿而已啊。 “嘿嘿。”女孩子露出大大的笑容,“人多才有意思嘛!”她又拉住身边的小男孩,“我们要做一个大大的沙城堡哦!比刚才做的都大,都漂亮!和我们一起做吧?” 和我们,一起做吧。 一,起,做,吧。 “喂,你怎么哭了?”小女孩奇怪地摸着脑袋,“还边笑边哭……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尤莉……”她吸吸鼻子。 “是嘛……我叫伊洛芙喔!旁边这个面瘫加智障的笨小子叫赤月涟……喂,你也说说话嘛!” “……谁面瘫加智障了?”不妙的低气压。 “哈哈哈哈哈哈……” …… 洛芙,认识你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件事情,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所以,不要讨厌我,不要不理我,好吗? …… 淡淡的奶香弥漫在空气中。 风铃仍在轻轻地奏着好听的乐曲。 伊洛芙勾起唇角,扯开大大的笑容。 “第三轮的考试,要一起加油哦!” “洛芙……”尤莉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真的原谅我了?” “我从来就没有怪你啊,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是我的话,早就拿着镜子跑掉了呢,嘿嘿。”伊洛芙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呜呜……对不起……”尤莉边笑边抹着不断涌出来的眼泪,“真的对不起……” “别道歉了啦,等等给人家看到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咧!”伊洛芙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 “好的,对不起……” “……” 天空湛蓝,偶尔游过几缕棉絮一般轻柔的云。 明天,一定又是一个晴朗得让人微笑的好天气。 *** “好象……很好吃……” 伊洛芙看着赤月涟从厨房将一盘盘色彩鲜艳的菜肴端上餐桌,不禁食指大动。 “想不到你这猪头认真起来,倒还有点新好男人的样子嘛。”伊洛芙乐滋滋地从饭锅里为自己盛饭。 “罗嗦!”赤月涟的脸上有抹不自然的红,“要不是伯父伯母出门旅行,艾美阿姨又请假回家,我才不会那么有空专门过来当你的免费厨师……” “什么话,涟的爸爸妈妈不是也跟我老爸老妈一起出门了吗!”伊洛芙嘴一撇,揶揄地挑起眉毛,“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懒得买菜……” “闭嘴!大男人上街买菜像什么样子!”赤月涟又是一阵爆吼,脸上顺便红了一把。 “知道了知道了……耳朵都要被你震飞了……我可是病人诶,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伊洛芙不满地掏着耳朵。 “哪有你这种病人,睡上一天就可以下床满地跑,而且吃得比猪还多……”赤月涟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我开动了!”伊洛芙心虚地大声开口截住他的话。 筷子在饭桌上空盘旋。 那么多菜……先吃哪一道呢? “喂喂,你的信心之作是哪一个?”伊洛芙研究了半天还是决定要问一下“作者”。 “……”赤月涟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没概念,“你每盘都吃一遍不就知道了。” “废话!那我还问你干吗!”伊洛芙没好气地嚷道。 唉,到底该先吃哪一道呢? “罗嗦!快吃啦!”他撑着下巴,皱着眉看着她好奇不已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一丝小小的担心。 如果他告诉她这是他第一次做饭,她会不会当场扔筷子掀桌? “决定了!就先吃这个了!”她终于瞄准了离他最近的一盘菜,眼疾手快地下了筷子。 飞快地夹起一块,丢进嘴里。 嚼嚼嚼…… 赤月涟紧张地偷偷吞了口口水。 窗台上的小鸟拍着翅膀飞走。 “啪啦”一声,伊洛芙手中的筷子滑落在地。 “喂,你还好吧?”赤月涟一下子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她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发青的脸色。 不会吧?自己明明只是用了一点魔法调色而已啊,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副作用呢? “……30分。”伊洛芙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皱着眉头伸出手,对赤月涟比出“三”。 人不可貌相,菜果然也是。 “你要求真高……”赤月涟皱着眉说道,又因为自知理亏,火气不好意思扬得太高。 可是,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头一次为一个人“洗手做羹汤”,而且还是为一个挑剔又麻烦的笨女人,虽说不好吃,但也得给点面子嘛。 “只好出去吃饭了,走吧。”伊洛芙无可奈何地套上外套,示意赤月涟跟着出门。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灼人,两人挑了一间有冷气的小餐厅,钻进去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才慢慢地散步回去。 “哈哈哈哈……”半途,伊洛芙突然笑出声来。 “你傻笑什么?”赤月涟不禁侧目。 这个笨桃子的脑袋里又在想什么鬼玩意? “原来,你也是有弱点的啊,哦呵呵呵。”伊洛芙掩着嘴坏笑道。 “……”赤月涟的脑袋上冒起青筋。 不会做饭也算弱点吗? “算了,我不会跟人家说的,你给我变棉花糖吧。”她嬉笑着对他伸出手。 “做梦。”他“啪”地一声打掉她伸过来的手,恶声恶气地答道。 “诶,怎么这样!” “哼。” “我一定记得逢人就讲你做的饭菜超级难吃!”她张牙舞爪地威胁他。 “随便。”他仍然目不斜视地走他的路。 “……” 这场每天例行的饭后助消化斗嘴,以两人互瞪一眼告终。 炎热的中午,路上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路边有个摆摊卖玩具魔法棒的老人,正扣着草帽靠着墙睡觉。还有几个孩子蹲在小摊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色彩鲜艳造型各异的玩具魔法棒,偷偷地摸着口袋里的几个硬币,思考着到底是要买糖还是要买魔法棒。 伊洛芙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将两手高高地向上举起,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一道暗光晃过她微微眯起的眼睛。 伊洛芙立刻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才发现小路的拐角处有一个黑影,正在使用魔法。 “涟!你看!”伊洛芙紧张地拉了拉赤月涟的袖子。 赤月涟警觉地顺着魔法的方向看过去,那位摆摊老人的钱袋正从裤袋里慢慢地滑出来,然后飞快地顺着墙角飞去! “小偷!”伊洛芙指住墙角的人影,大喝一声。 “白痴啊!你一喊人都跑没影了!”赤月涟的攻击咒语刚要出手,才发现目标已经瞬间移动了。 “明明就是你动作太慢。”伊洛芙小小声地辩解。 “要不是你大声喊他能那么快就开溜吗?”赤月涟没好气地回嘴。 “可是……” “呵呵,他马上就会回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话。 两人诧异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说话的原来是那个扣着草帽睡觉的老人。 老人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伸出手,拿掉了那个遮住了他一半脸的大帽子。老人的下巴上长着长长的白胡子,唇边微微露出小孩子一样顽皮的笑容,双目炯炯有神,一点都不像是耋耄之年的老人。 伊洛芙刚想开口,一个人影“刷”地一下在他们的面前出现,把摊前的小孩子们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偷钱了……” 原来是刚才的小偷! 他跪倒在地上,右手握住钱袋,左手红肿得像充了气的西红柿,不停地颤抖着。 “手是不是很痒?”老人笑咪咪地问道。 “是啊!是啊!又麻又痒,求求您救救我吧,我是拿了这个袋子里的钱才变成这样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小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这可怎么办呢?……”老人调皮地皱着眉,背过身去,“那可是我独家调配的奇毒魔药,是没有解药的呢……哎呀呀,一旦中了这个毒,在两小时之内,毒性就会顺着血液的流动蔓延到全身,然后让人暴毙而亡啊……啧啧啧,发明出这种东西出来的我,真是罪过。”老人边摇头叹气,边有摸有样地捋着长长的白胡子。 “啊!那怎么办啊……请你一定想办法救我啊……”小偷声泪俱下,好不可怜。 “办法……好象还是有那么一个。”老人话锋一转,贼贼地笑了笑,“我去找我师傅想想办法,而你,必须积善聚德,才能感动神明,所以,我建议你把以前偷来的那些不义之财,全部都分给这里的穷人,一个小时之后,再来这里找我。” “谢谢您!我一定照做!”小偷又狠狠地磕了两个头,才念起咒语离去。 随后,老人笑嘻嘻地将摊子上的玩具魔法棒分给孩子们,随便整理了一下东西,收起小偷留在地上的钱袋,转身便要离开。 “诶,你不用在这里等他吗?”伊洛芙这才回过神来,出声叫住老人。 老人闻言,抬手捋了捋胡子。 “咳咳……那个是假的啦。” “咦——?”伊洛芙和赤月涟同时出声。 “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毒啦,只是日蚀花的花粉而已,人的皮肤若被这个花粉碰到就会奇痒无比,但一个小时后就会恢复正常了。”老人坏坏地一笑,再次地抬起手,摸向他漂亮的白胡子。 但是,他摸的动作,好象太用力了一点…… “啊——??”赤月涟的下巴差点掉到地板上。 “你的胡子……”伊洛芙的脑后滑下几根黑线。 “诶?” “老人”看了一下手中脱落的长胡子,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也是假的啦!” 伊洛芙和赤月涟同时斜眼看着自顾自笑得开心的他。 “吓到你们了吧?走,我请你们吃饭。”他热情地招呼道。 “不了,我们吃过了。”伊洛芙干笑着拒绝。 “才不要跟奇怪的人一起吃饭……”赤月涟别别扭扭地小声嘀咕。 “别这么客气啦!一点都不可爱!”他不由分说地伸出两只长手,一边一个地架起两人,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本章完) 眼前的道路逐渐地开阔起来。 喧闹的路边摊,冒着热气的小吃。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脏兮兮的小桌子旁边,小店里没有服务生,每张桌子上都有一张菜单。 “你们真的不吃吗?” 那个男孩已经除去老人的装扮,年轻朝气的脸庞带着孩子气的顽皮,亚麻色的碎发不听话地朝四周乱翘着,沾染了太阳晶亮的光芒。 “说过我们已经吃饱了……”赤月涟很不爽地撑着脸颊看向别处。 “涟,我们还是回去吧。”伊洛芙瞄了一眼专心看菜单的男孩,偷偷地凑到赤月涟耳边轻声说道,“为什么要听他的啊……” 赤月涟的手滑了一下,头差点敲到桌子。 对喔!为什么要乖乖地坐在这里啊! “可是,已经来了,现在回去好象又很没礼貌……”伊洛芙皱着眉头。 “管他的。”说玩,赤月涟便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很大的声音。 “要去厕所吗?喏,在那里。”男孩笑嘻嘻地抬起头,朝里面一指。 “……不是。”赤月涟无可奈何地掩面坐下。 跟白痴沟通果然有不小的障碍。 “决定了!”男孩用力一敲桌子,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又……又怎么了!”伊洛芙吓得差点跳起来。 跟这个人在一起果然是需要够强健的心脏,否则非死即伤。 “我要吃加大份的A餐!”他开开心心地伸出手指往菜单上一点,一分冒着热气地大份套餐香喷喷地出现在餐桌上。 “那个,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就在男孩子即将兴致勃勃地开动之前,伊洛芙主动开口向他搭话。 “什么什么?”男孩果然停了筷子,好奇地看着她,“快说,不然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呢!” 赤月涟也懒懒地斜视着她。 这个笨蛋到底要说什么? “那个那个……就是!”伊洛芙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子,“传说,如果吃饭的时候闭着眼睛,一直到吃光最后一粒米才睁开的话,你就会见到你最想见的人哦!” “真的吗?”男孩惊讶地张大嘴巴。 “当然当然!我们都试过的!”伊洛芙笃定地用力点着头,还想顺便拉上证人,“对吧,涟?” 一旁的赤月涟却不合作地险些被口水呛到。 这是哪里听来的邪门歪道? “好!我一定要试一下!”男孩却深信不疑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我开动了!” 说完,便真的闭上眼睛开始吃起饭来。 “趁现在,快走啦。”伊洛芙拉了拉赤月涟的袖子,轻声说。 原来! 赤月涟好笑出声。 两个人一起悄悄地溜了出去。 “喂,你说的那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赤月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 “当然是我编的了!”伊洛芙得意洋洋地昂着头,迈着步子走在前面。 日光正烈。 夏日的暖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伊洛芙偷偷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闭着眼睛吃得正香的男孩子。 也许,他真的有什么很想见的人呢。 以后,应该不会再碰到他了吧。 *** “好大!”伊洛芙发出惊叹,“这就是第三轮考试的地方?” 赤月涟也惊诧地屏住呼吸。 按照昨天晚上接到的通知,地点确实是这里没错。已经有不少考生模样的人迈着自信的步伐踏进了这栋比体育馆还要巨大的建筑——庞大的站地面积,扁平的设计,透明光滑的椭圆型表面,从外面看就像一滴滴落在地上的水珠。 阳光打在那圆润的表面上,折射出七彩的琉璃光泽。 “走吧。”赤月涟出声提醒道,“在知道考题之前,还要先去报道。” “大家看起来都好厉害啊!”尤莉拉着伊洛芙的袖子,紧张地四处观望着。 三人在入口处登记了个人资料后,每人都领到了一张号码牌。 “奇怪,为什么数字不是连在一起的?”伊洛芙看了看自己的号码牌,又看了看尤莉和赤月涟的。 “我是132号,洛芙是57号,赤月涟是196号……”尤莉皱了皱眉头,“可能是故意打乱顺序吧。” 虽然是白天,但是馆内还是打了许多盏耀眼的大灯,照得人眼睛发花。像足球场一样,这个馆的四周也有高高的看台,粗粗一数大概可以容纳下几千人。 而看台的最中间的前排,也就是视野最好的地方,布置得相当的雍容华丽,连坐椅的面料都是由天然的珍贵动物皮毛制成,一看就知道是学院高级领导或外来贵宾的专座。 “第三轮考试该不会要比体育吧……”伊洛芙咪着眼睛。 要知道她从小就是个体育白痴,初中时候的八百米测验,还是被刚测完男生一千米的某人拉着跑过终点的。 跑不快又不是她的错!谁叫她老妈把她生得头脑简单了,四肢还不发达。 不像某人…… 伊洛芙恨恨地斜眼看着旁边闲闲无事的赤月涟,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人声鼎沸。 离通知上的时间还有大约十分钟。 赤月涟随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经过第一、二轮的淘汰,剩下来的,必定都是不可多得的精英。 当然…… 赤月涟略微瞟了一眼他身边那个跟同伴叽叽喳喳说话的女孩子。 也有可能包括一些这种运气好的笨蛋。 他挑起嘴角,自信地微微一笑。 都走到这里了。 最后,只需尽力一搏,便没有遗憾。 ***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声音犹如万年寒潭中冰冷彻骨的死水,提炼不到一丝感情的存在。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主人。”声音毕恭毕敬。 僵硬的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今年将会是非常有趣的一年啊,哈哈哈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回荡在这黑暗的狭室中。 “对了,少爷他……”恭敬的声音有一丝的犹豫。 空气突然如死一般地沉寂。 瘦骨嶙峋的手指骤然缩紧,手中的金杯边缘出现裂痕。 “马上联系澄空的校长,说我要亲自去看看。” “是。” “还有,带上几个最优秀的学生……还有,他。”冰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嘲弄,“不用我说,你知道是谁。” “是的。” “我要解开封印……一定要找到能够解开封印的人!”他的话语中有深不可测的执着和癫狂,“我努力了这么多年,盼望了这么多年……绝对不能失败,决不!……一定要把他给我带回来,无论用什么办法!” *** “姐姐,说好了,今天一定要教给我那个咒语喔!”有着一头棕色短发的女孩子抿着嘴巴看着在餐桌边上忙碌的少女。 “啊……那个咒语对你来说好象太难了呢,弄不好会伤害到自己的。”少女将盛着金黄面包片的盘子轻轻摆在桌上,安抚地拍了拍短发女孩的脑袋。 “可是,姐姐在我这么大的时候一定已经会用了!对不对?”短发女孩不依不挠地直视着少女,眼瞳中流露出好胜和倔强。 一直以来,优秀的姐姐都是她的目标。 她努力地学习功课,练习咒语,都是为了不输给被父母视为骄傲的姐姐。 “小雅。”少女蹲下来,微微地弯起唇角。 早晨熹微的阳光洒进来,少女的眼瞳里有种淡定的琥珀色,犹如一汪清澈的泉。 “不要把我当作目标。” 微风轻轻地吹。 短发女孩的眼中有一丝迷惘。 “不要像我,活得那么辛苦。”少女温柔地将短发少女凌乱的发丝顺到耳后。 “一定要做一个快乐的人哦。” 一定要,做一个,快乐的人哦。 短发女孩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姐姐美丽温婉的笑靥越来越模糊,遥远得恍如隔世。 场景渐渐地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如泡沫一般倏然消失。 五十多年过去了,尘封的记忆已经烙上了忘却的印记,只有少女的笑容,却还仿佛鲜明如昨天,在破碎的记忆里摇摇荡荡,如同清潭中的倒影。 “校长,时间差不多了。”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沉声说道。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手中的相框藏到背后。 五十年前的那件轰动魔法界的事件带走了她的姐姐,同时也带走了她最大的快乐。 既然从此再也不能快乐,那就要不断地强大,只有足够的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人。 可是,如果自己珍惜的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呢? 她眼神一黯,痛楚从左眼麻痹的神经一阵一阵地传来。 尽管如此,现在至少还有她必须去守护的东西,比如她的学校,她的学生们。 还有她记忆中,姐姐最温柔美丽的笑容。 这些,便已足够。 她拉开抽屉,将相框藏到最深处,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澄空魔法学园的第三轮招生考试,就要开始了。 *** “啊!你们!”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叫声,伊洛芙诧异地回过头去。 那男孩顶着一头亚麻色凌乱的头发,眼神如孩童一般顽皮纯净,他兴冲冲地向这边挥着手,挤歪了人群一个劲地想要到伊洛芙他们身边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赤月涟诧异地皱着眉头。 “惨了惨了……他一定是发现被骗了……然后来找我报仇了。”伊洛芙连忙往赤月涟身后躲,可是好象已经来不及了…… “啊!果然是你!”男孩子已经窜到伊洛芙面前,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愠怒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来报仇的。 “你好……”伊洛芙堆着笑,举起手对他打了个招呼。 “谢谢你!”男孩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谢谢你告诉我那个咒语!让我又见到了我想见的人!” “咦——?”这次连赤月涟都一起惊讶地出声。 尤莉更加一头雾水地站在旁边。 “你想见的人……是谁?”伊洛芙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男孩子回过头看了一眼,“啊,她过来了!” 赤月涟和伊洛芙同时伸长了脖子向那个方向看去—— 虽然那里的人很多,但是那女孩出挑的外貌和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总是能让人一眼就发现她。 “喂,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女孩微微皱起眉,脸上有明显不满的表情。 利落的紫色短发,高挑纤长的身段,尾端微微向上吊起的杏眼…… “梵绮儿?”伊洛芙轻叹出声。 “小绮?你过来找我的吗?”男孩子开心地向梵绮儿挥着手。 “几年没见,你还是那么老大不正经的样子啊。”梵绮儿摇摇头,老实不客气地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跟我走一趟吧,我老爸要见你。” “喂喂,小绮,轻一点,轻一点嘛……”男孩子老老实实地跟着梵绮儿离开,边走还不忘回头朝伊洛芙他们喊道:“我叫七翼瞬,下次见面要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哦!” “还有……下次啊。”伊洛芙歪歪斜斜地笑。 “那个梵绮儿是不是根本就没看到我们啊……”尤莉对着梵绮儿高傲的背影不满地撅起了嘴巴。 “七翼瞬……这名字好象在哪里听过……”赤月涟若有所思。 等待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一阵骚动,三人朝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主席台上闪过一道绚丽的光芒,几个人影在光芒中渐渐地清晰。 “是学院领导。”赤月涟轻声说道。 霎时间,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迎着澄空魔法学园高级领导的到来。一名身着魔法袍的教师彬彬有礼地走上前,扣起指头悄声念了句咒语。 “首先,恭喜在场所有通过了第二轮测验的考生。”使用了咒语后,他的声音洪亮悦耳,遍布了每一个角落,“这是最后一轮的测验,通过考验的最后一百人,都将光荣地成为澄空魔法学园的正式学生,我在这里预祝大家能够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下面,请澄空魔法学园的校长——萝雅女士,为大家公布考试内容和考试规则。” 在一阵如潮水般的掌声中,主席台上最中间的那名老妇人缓缓地站起身来,迅速地用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霎时间,掌声的声音分贝减低了一半。 “她只有一只眼睛啊……” “她不就是我们过关的时候看到的那个老婆婆吗?没想到竟然是校长……” “那一定很厉害吧……” 有不少人开始在底下窃窃私语。 萝雅没有理会这小小的骚动,将两手背在身后,沉声开口。 “第三轮的考试,采用的是1 VS 1的对战形式,从中淘汰掉一百人。” “咦?对战?” “太好了!攻击魔法我最拿手……” “不行啊!我的防御魔法很弱的……” 听到考题,底下的考生们立刻炸开了锅。 赤月涟挑起嘴角自信地笑了笑。 原来,第三轮考试就是对战吗? “完蛋了,我输定了!”伊洛芙抱着脑袋仰天长啸。 还记得以前和小朋友一起玩魔法游戏的时候,她老是赖着要和赤月涟一组,因为每次都是赤月涟负责攻击,而她就负责躲。 因为有赤月涟罩着,以前她可以大言不惭地把“躲”当做特长,可是现在,却是1 VS 1的实战,她要往哪躲? “请安静。”萝雅右眼的眼神锐利如刀,“下面是考试规则。” “评判输赢的规则是,一方只需让另一方说出我弃权或者我认输,那么那一方便直接取得胜利。注意,一方不得导致另一方死亡,否则立刻取消考试资格。” 底下又是一阵不小的骚动。 “我一定不说,我一定不说……”伊洛芙死死地咬住牙,“反正也不会被打死……决定了,我死都不说我认输!” “喂,你别紧张,认真听嘛!”赤月涟皱着眉拍拍她的脑袋,“说不定还有什么附带的规则能帮助你啊……” “洛芙,别害怕,反正我一定也不行的,大不了我们一起再考别的学校嘛……”尤莉安慰道。 考别的学校?开玩笑!那之前的第一轮和第二轮的残酷折磨不是都白受了? “最后补充一点。”萝雅威严的声音将考生们的喧闹压了下去。 “赢的人不一定就能通过,输的人也不一定就不能过。”她脸上严肃的线条因为那微微的笑容而缓和了下来。 “你们在对战场上的表现,决定一切。” 她最后的一句话铿锵有力地响遍了全场。 “听到了吧?只要尽力,便没有遗憾。”赤月涟轻松地笑了笑。 “好吧,我试试。”伊洛芙扁了扁嘴。 “洛芙!我会为你加油的!”尤莉握着拳。 “谢谢……”气若游丝的声音。 “喂,你真的没问题吗?”赤月涟看着伊洛芙从头到脚都是负面的能量。 “谢谢,我没问题……”伊洛芙比出大拇指。 “……”赤月涟的脑后滑下几条黑线。 鬼才信她的话。 “我们将考生分成了十组,每组二十人,分别带进十个考场进行对战,每个考场都会有一名澄空魔法学园的高年级优秀学生做裁判,希望考生们服从他们的裁决,发挥出你们最好的水平!” 刚才那个穿着魔法袍的教师又走到了主席台前,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继续说道:“大家应该都拿到号码牌了吧?一到二十号的考生请到第一考场,二十一到四十号的考生请到第二考场,以次类推……请考生们尽快找到你们所在的考场,我们的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考生们便如潮水般向各自的考场方向涌去。 “看来我们三个在三个不同的考场呢。”尤莉有些为难地挠着头。 “……”伊洛芙摆出吊死鬼的表情。 “振作点,笨蛋!等我那边解决了,就马上过去帮你加油,可以了吧?”赤月涟凶巴巴地“安慰”道。 “哼……你加油有什么用。”伊洛芙斜着眼看他,嘴里不满地小声嘟囔,“说来说去还不是要靠我自己。” “就是啊!之前的志气哪去了?怎么走到最后反而漏气了呢?”赤月涟挑起眉。 “就是因为进步了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两重了嘛……”伊洛芙小声地反驳,“算了,总之,我会尽力的。”她扮了个鬼脸,“现在只要期待我的对手不要太强就可以了……” “恩,那我走了。”赤月涟笑了笑,转身朝自己的考场方向走过去。 尤莉也跟随着人流走开,伊洛芙看着自己的号码牌,寻找着自己所在考场的方向。 “57号……第三考场……第三,第三……”她伸着脖子努力地寻找着第三考场的方向。 右前方,一个银白色的身影霎时间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伊洛芙睁大了眼睛。 不会错。 那是……夜迦! (本章完) 5(上) “小迦,到爸爸这里来。” “爸爸,我今天有很努力地学咒语哦。” “恩,小迦是个乖孩子,爸爸最喜欢小迦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比喜欢哥哥还喜欢我吗?” “……当然。” “好高兴!” “那……爸爸问小迦一件事情。” “好!” “以后不管爸爸叫你做什么事情,你都会为爸爸做的,对吧?” “恩!我一定永远听爸爸的话!” “小迦真是个乖孩子……爸爸最喜欢小迦了……” “我也最喜欢爸爸了!爸爸是天下第一厉害的人!” …… 我是夜迦,是爸爸的儿子,我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魔法。 我要成为爸爸的骄傲。 …… “爸爸,我又学会一个新的咒语……”小夜迦兴冲冲地跑过走廊奔向爸爸的房间。 “主人……您的意思是?” 爸爸的房间里,有别人? 小夜迦停下脚步,透过虚掩的门向里面看着。 “我已经等了太久……” 爸爸的声音,跟平常不太一样啊。 好象有什么酝酿已久即将爆发的情绪,随着压抑的话语慢慢地逸出。 “要将二少爷,作为祭品吗……?”这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疑问。 “……只有这个办法。” 祭品? 小夜迦惊诧地忘记了呼吸。 什么意思? 要将自己,作为祭品? “主人会失去二少爷的。”低沉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心痛。 “为了强大,为了称霸,我只好牺牲自己的骨肉。”冰冷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线条,让门外的男孩霎时间感觉到钻心剜骨的疼痛。 “那是他的宿命。” 最后的话语,带着最残酷的尾音。 一切似乎都在夜迦的面前轰然坍塌,所有曾经说过的话语,真实的,虚假的,从四面八方袭来交织成一张恶魔的大网,他陷在里面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恩,小迦是个乖孩子,爸爸最喜欢小迦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比喜欢哥哥还喜欢我吗?” “……当然。” “好高兴!” “那……爸爸问小迦一件事情。” “好!” “以后不管爸爸叫你做什么事情,你都会为爸爸做的,对吧?”……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会为爸爸做的。 会的。 爸爸不是最喜欢自己了吗,爸爸不是比喜欢哥哥还要喜欢自己吗? 可是……可是…… 不,这不是真的。 这只是一场梦!这只是他无意中听来的一个天大的笑话! …… 一只手蓦地拍了拍夜迦的肩。 所有的一切倏然从眼前消失,他大口地喘气,仿佛溺水的人重新回到岸上一般贪恋着空气。 四周是涌动的人群。 而他,只不过在无意识地随着人流走动而已。 “夜迦?”身后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迟疑地叫着他。 停下脚步,慢慢地转过头去。 一张略带着担忧的面容跃入他的眼帘。 “夜迦!太好了,你也通过第二轮考试了?之前我还一直在担心你,如果你因为我而失去了资格,那我就……” “这是我欠你的。”他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表情亦是淡淡的。 叫人琢磨不透。 “在第一轮考试中,我利用了你才过了关。”他侧过脸去,“对我第二轮帮助你的事情,不用太在意。” “什么啊……这是两回事嘛!”伊洛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第一轮考试你说是我帮了你,可是我根本没有出什么力,可是第二轮考试如果不是你,我很可能……”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再提了。”他截住她的话。 我欠你的,已然还清。 他停下脚步,终于正常地露出她所熟悉的和煦笑容:“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又都幸运地站在最后一道起跑线上了。” “恩!”伊洛芙开心地应道,“夜迦,你拿到几号的号码牌?” 他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号码牌,答道:“58号,你呢?” “好棒!我们在同一个考场呢!我是57号耶!”伊洛芙献宝般地拿着号码牌在夜迦的眼前晃。 57? 夜迦脸色一黯。 看着她天真毫无防备的笑容,显然是没有想到57和58,这两个如此接近的号码,到底意味着什么。 果然。 在宣布她的对手将会是他时,她的脸色倏然地变白。 伊洛芙的手指轻轻地颤抖。 怎么会是夜迦,怎么会是夜迦呢? 经过了前两轮的考试,她已经深深地领略了夜迦驾御魔法的能力。 他无形无色能够迷惑他人的咒语,他完美的完全防御,他凌厉快速的攻击……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她要如何打败这样的他! 场上,第一组考生已经开始了较量。 伊洛芙不安地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夜迦。 他的侧脸线条凛冽而柔和,流泻的银白色长发向两边坠下,挡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伊洛芙的咬住嘴唇。 也许,对他来说,对手是谁,结果都一样。 *** “我认输!我弃权!”一名考生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仓皇地举起手。 “196号赤月涟获胜!”裁判高声地宣布结果。 下面响起零碎的掌声和口哨声。 赤月涟没有理会众人或羡慕或恭喜的眼神,径直走出考场,直奔向第三考场。 不知道小芙的比赛怎么样了。 也许败给了难缠的对手,也许她已经用她狡黠的点子侥幸或胜了。 赤月涟笑了笑。 他决定了,不管是什么结果,他都要好好的奖励她,为她变她最喜欢的棉花糖。 第三考场很快便出现在赤月涟的眼前,他有些诧异地发现,不同于其他考场的喧闹,这个考场安静得有些诡异。 难道这个考场的考试已经全部结束了吗? 他推开门进去,发现考场内满满的都是人。 可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正在对决的两人。 空气僵硬得仿佛停止了流动。 “咳咳……”一声咳嗽突兀地划破了这令人难以忍受的静谧。 赤月涟连忙拨开人群,挤到前面。 眼前的一切让他差点停止了呼吸! “咳……咳咳……”伊洛芙跪倒在地上,一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剧烈地咳着。 她皱紧的双眉和蜷缩的身体衬出了她此刻巨大的痛楚。 有令人触目惊心的红渗透到她的指缝之间。 一滴,两滴。 雪白的地面仿佛突然盛开出了娇小红艳却令人心悸的花朵。 赤月涟的心如同被万把利刃来回地穿刺,他震怒地扬头,看向她的对手—— 夜迦。 他面无表情地静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上的伊洛芙。 他流泻的长发如同浮云一般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他泠然的眼神是那样的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指间隐然还有淡淡的光芒。 那是如水一般的月光,却带着冰寒彻骨的杀气。 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赤月涟的唇早已咬出血痕,他怒吼着冲上擂台,却被裁判拦下: “比赛还没有结束!还没有人认输!” 赤月涟哪里听得进去!电光石火间,一个带着火焰般怒气的攻击魔咒裂空而来,朝着夜迦的要害部位飞去! 夜迦只是轻轻地一闪身便避过了这道因为施咒者太过愤怒而让咒语有失准头的魔咒,红色的光束击中了他身后的墙壁,雪白的墙立刻燃烧出一个巨大的洞。 “同学!我警告你!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我可以马上向上级反应取消你的考试资格!”裁判严肃地拉住赤月涟沉声警告道。 “你没看到她变成什么样子了吗!你看看她!”赤月涟激动地反手扯住裁判的衣领,另一只有略微颤抖地指着仍然跪倒在地的伊洛芙。 “你冷静点,比赛还没有结束,我们会有分寸的。”裁判冷静地拨掉他的手,压住他颤抖的肩。 “让我跟他打!我绝对饶不了这个人!!”赤月涟对着夜迦怒喝道。 夜迦冷冷地看着场边挣扎大喊的赤月涟,一抹嘲弄的笑意不自觉地溜过嘴角。 何必为他人这么拼命呢? 人与人之间不是只存在着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吗? 就算是骨肉至亲,也一样。 “宣布比赛结束吧。”他缓缓地开口道,瞥了一眼对面的伊洛芙,“她已经不能再打。” “可是,她还没有认输或弃权。”裁判坚决地摇头。 “没有认输又怎么样!?你没看到她已经不行了吗??”赤月涟死死地拽住裁判的衣领吼道。 裁判的眼中掠过一道暗光,快速地念起咒语,束缚咒出手,将赤月涟牢牢地固定在场边的柱子上。 “你只要看着就好,裁判以外的人,都不能够左右这场对决。” 忽地,有人发出暗暗的抽气声。 “还……没有认输……咳咳……”断断续续的虚弱声音,“不要……阻挠比赛……” “小芙!”赤月涟的眉头深深锁起,“不要逞强!弃权!你打不过他!” “你又……小看我……”伊洛芙艰难地用手撑起上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咳咳,我才不要对猪头涟以外的人认输……” “笨蛋!……”他已经说不出话。 夜迦轻轻地皱起眉。 为什么还要站起来? 实力的差距已经很明显。 为什么还不要命地站起来呢? 她知不知道站起来意味着什么? “咳咳……夜迦……”伊洛芙挤出一丝笑容,伸出手笨拙地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你果然……很厉害……”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猛地击中了她,伊洛芙向后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到墙壁,再摔落在地上。 “混帐——!!”赤月涟疯狂地挣扎。 场内的观众们都惊诧得屏住了呼吸。 裁判也紧张地看着摔倒在地上的伊洛芙,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阻止这场对决。 夜迦的右手向前平伸着,指尖的光芒还未隐去,黑玉般的眼瞳里闪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光泽。 “站起来,表示你仍然是我的对手。”他缓缓地垂下手臂,转过身去,“到此为止了。” “不……可以……”伊洛芙的声音轻得像空气里的一缕尘埃,“还没有认输……”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伊洛芙再一次艰难地站了起来。 “绝对……不认输……!”伊洛芙摇晃着站直了身子,她的样子实在是狼狈极了。 散乱的头发,布满血痕和污渍的脸。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夜迦震惊地扬眉。 为什么要这样坚持呢? 为什么不屈服于已成定局的事?胜负明明就已经很明显了啊! 他闭上眼睛。 屈服。 连他都已经屈服于早就决定好的命运。 …… “爸爸,我听到了你们说的话。”夜迦惊异于自己的冷静。 “什么话?”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抚弄着夜迦流泻的银发。 “祭品。”他弧度优美的双唇轻轻地碰出这两个字。 手的动作倏然僵住,夜迦觉得自己的头发被扯得生疼。 这几天来,他早已经想通。 爸爸决定好的事情,一定不会变。 他也曾见到过忤逆爸爸的人,但是那种人,无一例外地没有好的下场。 更何况,爸爸那时,说得如此的笃定。 ——“为了强大,为了称霸,我只好牺牲自己的骨肉。” “那是他的宿命。” 是宿命,他认了。 “但是,在将我做为祭品之前,我能不能过我想要的生活。”夜迦直直看进他父亲的眸子。 从现在开始,只为自己而活。 “当然可以。” 长久的沉默后,他缓缓地开口,语气舒缓而温柔。 他脸上和煦的笑容会让得让任何一个人都觉得他是一个慈祥温柔的好父亲。 只有夜迦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残酷苛刻的交换条件,一个拿他的生命去交换的条件。 那一夜,他离开了家。 外面的风吹得凛冽,冰冷的空气一寸一寸地腐蚀着他的肌肤。 皮肤上的感觉早已经麻木,他封锁所有的感情,绝望麻痹的内心让他能对任何一个陌生的人毫无防备地笑。 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伪装。 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孤独的一个人,看着早已经决定好的终点,一点一点地走向路的尽头。 原来,只为自己而活,也可以这么累。 …… 痛楚! 手腕上灼热的痛楚让他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一小簇的火苗在他的手腕上安静地燃烧着,点亮了他深邃的眸子。 对面的伊洛芙喘着粗气,指尖的光芒如同星星之火一般跳跃着。 夜迦凝视着这逐渐熄灭的火苗,感受着手腕上隐隐的痛楚,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中渐渐地升腾扩大。 他抬眼看着对面那摇摇晃晃站不住脚的女孩,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和晶亮的眼瞳,看着地上嫣红的血迹,看着她噙在唇边不易察觉的笑容。 “夜迦,你知道吗?”伊洛芙虚弱地抬起手拨开眼前的一缕头发,勉强地站直身子,“我的对手并不是你哟!” 他怔了怔。 “我知道自己跟你天差地别,也知道绝对不可能赢过你……”她喘着气,擦去嘴角流出的血迹,“绝对不低头,就算被打死也不认输,我只想要赢过自己而已。” 她的头发凌乱,脸上也脏兮兮的。 可她脸上突然绽开的那朵倔强的笑容,却让夜迦一时失神。 所有的一切突然全部涌上心头,儿时的记忆,父亲慈祥的面庞和冰冷决绝的话语,他所背负的宿命和将要面对的未来,还有她倔强的面庞和不服输的笑容…… …… “不……可以……” “还没有认输……” “绝对……不认输……!” “我的对手并不是你哟!” “绝对不低头,就算被打死也不认输,我只想要赢过自己而已。” …… 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奔涌咆哮,好似要冲破一切已经决定好的命运一般。他如瀑布一般的银发无风自舞,灿灿月光盈满他的右手。 没有人看清楚夜迦是如何飞快地出手的。 连裁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目瞪口呆。 赤月涟的嗓子早已经喊哑,他绝望地挣扎,浑身浴火,终于挣脱了束缚咒的控制,重重地跌在地上。 弯曲的手指没有一丝力气,魔法全部耗尽。 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夜迦的攻击已经来到了伊洛芙的面前! …… 眼前出现一片白茫茫的月光。 世界好象安静得没有了声音,她只能听到自己一声大过一声的喘息,和不规律的心跳。 结束了吧? 应该要结束了呢。 可是,自己应该没有输吧? 因为,她可没有说过“我弃权”,或者“我认输”哦! 有一点点后悔。 因为,她还有好多事情想要去做啊。 比如吃一块甜甜软软的棉花糖,比如跟老爸老妈一起出去逛街购物,比如和尤莉一起上学…… 比如把猪头涟气得鼻子冒烟。 哼!真是便宜了这家伙了! 要是她就这么不在了,他一定会庆幸从此以后少了个大麻烦吧? 伊洛芙轻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水气轻轻地覆上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 攻击停住了。 夜迦凌厉的攻击,就这样停在了伊洛芙的面前。 他的手心被银色的火焰灼伤,却没有伤害到她分毫。 银色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唇边滑过一抹莫名的笑意,夜迦缓缓地将手垂下。 “我认输。” (本章完) *** 命运三女神挥动着羽翼,鸟爪般的手执着紧握笔 沾染宇宙的星光 在灰蓝色的命运滚动条里 写下无法更改的,宿命。 *** 流云安静地飘过天空,班驳的树影像毛茸茸的黑色绒布。 带着阳光温度的风轻柔地拂过小巧的阳台。 空气里漾起细小的涟漪。 “喂,在想什么?一副呆呆的样子。”赤月涟拿着一罐冰镇的可乐走过来,恶作剧般地将可乐贴近伊洛芙红润的脸颊。 “哇!好凉!”伊洛芙连忙避开,凶巴巴地板起脸,“我一好你就欺负我!很过分呐!” “猪,别一副母夜叉的样子,难看死了。”赤月涟伸出手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 “……”伊洛芙很夸张地深呼吸。 不行,跟这家伙斗嘴会旧伤复发。 “考试已经结束一个星期了,没有想过要去哪里玩吗?”赤月涟拉开自己的可乐,仰头喝了一口。 离九月份的开学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们好好地放松一下了。 小鸟停在阳台上东啄啄西啄啄。 满眼的花花草草在微风的吹拂下颇有韵律地左右摇摆着,像在合奏着一首无声的圆舞曲。 “没心情。” 伊洛芙双手托腮,叹了口气。 “为什么?”赤月涟不解地挑起眉,“你,我,还有尤莉,不是都已经很顺利地成为魔法学园的一员了吗?” “夜迦……”伊洛芙的嘴唇无意识地碰出这两个字。 赤月涟握住易拉罐的手紧了紧,英挺的眉如麻绳一般地皱起。 伊洛芙的视线没有焦点,一直飘悠到很远的地方。 夜迦。 考试结束后发生的那件事情,她一幕都不会忘记。 …… 就在夜迦宣布自己输了以后,她便如释重负一般地倒了下去。残留的一点意识让她感觉到自己仿佛是被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抬上了担架,从考场送了出去。 迷茫中,她还依稀听到赤月涟哑着嗓子的呼喊,他告诉她,她赢了,他叫她不要睡过去,他叫她跟他说话。 可是她只觉得好累。 本来有些事情她是不会知道的,若不是有一个那么大的排场拦住了医护人员的去路。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不寻常的安静让伊洛芙强打精神撑开了眼皮。 萝雅校长正领着一群穿着黑色斗蓬的人向她的考场方向走去。 那些人都用兜帽盖住了脸,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 走在萝雅校长旁边的那个人,虽然装束同其他人一模一样,但他浑身散发出的气韵和魄力却可以让人如此的容易分辨出他与其他人的不同。 她听到身边传来的抽气声。 “那是黯夜魔法学园的人。” 由于那些穿着黑色斗蓬的人实在太多,才造成了场面的拥挤。 最后,走在萝雅校长旁边的黑衣人抬起手,示意后面的人都不要跟来,才让拥挤的人群稍微地有了一丝的空隙和松动。 然而,萝雅校长和黑衣人的脚步却没有再往前走。 因为他,突然出现了。 夜迦从考场中走了出来。 伊洛芙第一次从他的淡定的眼瞳中读出了迷惘和不安。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上前一步,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黑色兜帽。 黑衣人背对着伊洛芙,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尽管视线和意识都已经模糊,可她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夜迦手指的颤抖,他缓缓地低下头去,银色的长发落到身前。 “焰,过来。”黑衣人偏过头,对着后面停住的队伍轻声说了一句。 只是轻轻的一句话,那声音也能让人想起万年寒潭中永不漾动的死水。 伊洛芙的背脊一阵阵地发寒。 有人迈着大步走上前,他体格高大,一把便扯下了黑色兜帽,和黑衣人并排站在一起。 “父亲。”夜焰恭敬地唤了声。 夜焰和夜迦一样有着银色流泻的长发和细致的面容,可他高大健壮的身型却使他无法像夜迦一样有着妖娆倾城的感觉。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朝夜迦的方向挑起下巴。 夜焰心神领会地来到夜迦面前。 他用没有人听得到的声音对夜迦说着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夜焰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抹莫名的笑。 没有人能预料得到,也没有人能够反应过来,夜迦已经被一道灰色的魔咒近距离地击中,尖叫声中,他的身子水平地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到墙壁,再无力瘫软地滑落下来。 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夜迦晶莹的面容点缀着唇边如落樱般的血迹,那惊心动魄的美丽恍若是一个折翼的天使,从天堂坠入人间。 就在人们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又是一道灰色的魔咒伴随着夜焰残忍的笑向夜迦飞去。 夜迦仍是单膝跪倒在地上,没有闪避的意思。 抑或,已经没有能力闪避。 一道金色的咒语闪过,灰色魔咒打偏了方向。 萝雅挡在了夜迦的面前。 她不赞同地仰起头,右眼的眼神如鹰一般锐利。 “萝雅?”黑衣人的声音隐隐地涌动着强烈的不满。 “夜玄,他有可能成为我的学生,所以,我有保护他的义务。”萝雅镇定地开口。 “你的学生?”黑衣人——夜玄大笑出声。 “不管他会不会成为你的学生,他永远都是我的儿子!” 伊洛芙心中一阵钝痛,她似乎能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震惊。 夜迦。 他竟然是黯夜魔法学园校长——夜玄的儿子。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想要到澄空魔法学园来? 场面仍然僵持着。 萝雅依旧坚定地挡在夜迦的面前,没有做丝毫的让步。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猜测着结局。 伊洛芙也想知道得更多一点,但是,医护人员已匆匆地将她抬出了考场。 意识完全模糊之前,她依稀地听到一声狂妄的大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就暂时把他借给你,不过,他是我的儿子!我总有一天会把他带回去,绝对!” …… 长久的沉默。 阳台上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走。 风铃细碎的声音点缀着安静的空气。 “这么担心他吗?”赤月涟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空了的易拉罐。 “涟,你看过他的笑容吗?”伊洛芙不答反问。 赤月涟摇摇头。 “他的笑很美,很亮,像最纯净的水晶在阳光下一样灿烂夺目……”她眼神一黯,“虽然很美,可是,很空洞……” 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因为惊异于它的美丽而忘记了其他。 第二次看到他的笑,却扑捉不到他快乐的眼神。 第三次看到他的笑,竟然感觉到笑容背后的酸涩与痛楚。 别人的笑容是一种心情,而他的笑容却仿佛只是一个动作。 一个掩饰他哀伤的动作。 …… “笨蛋!” 伊洛芙觉得自己的后脑勺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喂!干什么?痛死了!”她摸着被拍痛的地方恶狠狠地瞪着赤月涟。 “白痴,这样才像你。”赤月涟坏笑着说。 刚才她迷茫的眼神让他不安。 或者,也许,是不甘。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咒起的双眉,翘长的睫毛,清澈的眼睛和撅起的小嘴。 她可曾也这样担心过他呢? “啊……对了!”伊洛芙突然双手一拍,“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赤月涟一脸的不解。 “我们考试之前遇到的那个名字很奇怪人也很奇怪的,有着亚麻色头发的人,我好象在哪里见过他……”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赤月涟抚着下巴仔细地想了想。 “澄空魔法学园三年级学生……”伊洛芙依稀回忆起杂志上看到的话。 “上一届魔法竞赛的特别奖得主……”一张在杂志上刊登着的照片在赤月涟的脑海里渐渐地成型。 “澄空魔法学园学生会会长……” “他的名字是……” 七!翼!瞬! *** “小~绮~!”拖长了尾音的叫喊声。 一名亚麻色头发的少年正迎着阳光玩世不恭地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别用那么肉麻的声音叫我好不好!”紫色短发的少女忙不迭地搓着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你不要走得那么快嘛,人家会跟不上你的。”他耍赖皮般的模样就像一只小狗。 “七翼瞬!”梵绮儿干脆停下来,双手插腰,两眼一瞪:“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觉得人生太无聊了?” “小绮,你不要那么凶嘛~,难得出来玩就要开开心心的啊,更何况这次是为了庆祝你考上澄空魔法学园……” “你少在我面前晃,我就会很开心了。”梵绮儿受不了地用手捂住耳朵。 “小绮,你好无情。”七翼瞬假哭了几声,“几年没见面,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梵绮儿干脆装死当没听到。 “喂喂,不要无视我嘛……”锲而不舍的某人。 伊洛芙一副白痴的表情。 “为什么来度假村也会遇到认识的人……”赤月涟头痛地皱着眉。 “他真的是那么厉害的人物吗……”伊洛芙眯着眼睛看着追在梵绮儿身后像个年糕一样的七翼瞬。 是不是杂志上的报导写错了? “算了,快进去吧,老爸老妈等等找不到人帮忙一定又会大吼大叫的。”赤月涟指着海边那所小巧的屋子,【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拍了拍仍然呆楞在原地的伊洛芙。 “哦。”伊洛芙应了声,乖乖地提着行李向那栋白色的小楼进发。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空已经可以看到稀疏的星星和如眉的上弦月。 黑得透明的夜空像宁静的深潭,仿佛能够看见地面上一切东西的倒影。 伊洛芙在柔软的小床上翻了个身,眨着眼睛透过半掩的窗帘望着漆黑的天幕。 八月的海风送来大海特有的咸涩味道,海浪舔吻沙滩的沙沙声犹在耳畔。 独自一人安静的时候特别容易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伊洛芙悄悄地起床,穿着拖鞋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坐在白色小屋的木头阶梯上,面对着无垠的大海,视野的心情突然一起开阔起来。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张开手臂,抱了满怀的海风,快乐地笑着。 好想唱歌。 一件衣服突然罩在她的头顶上,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白痴,想着凉就说一声。”赤月涟踏下两格阶梯,在她的身边坐下。 伊洛芙七手八脚地将罩在头顶上的衣服拽了下来,气呼呼地瞪身身边的少年看。 该死的猪头涟,别的本事没有,扫人兴致的功夫倒是一流的。 瞪归瞪,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披上了赤月涟给她的外套,外套上有他淡淡的如同青草一般的恬淡味道,挥之不去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不自觉地并拢了脚尖,低着头看着脚下木头阶梯歪歪斜斜的纹路。 赤月涟伸开两手呈大字型躺了下来。 不同于白天大海的明媚,夜晚的海是深沉的,温润的月光碎洒在波涛间,泛着银色的亮光。一阵清风拂过,伴随着海淘柔和的音律,像是在周而复始地唱着一曲亘古的歌谣。 “你也睡不着吗?”伊洛芙偏过头问道。 “恩。”赤月涟低低地应了声,看似疲惫地闭起眼睛。 朦胧的影子勾勒出他完美流畅的侧脸线条,淡淡的月光如露水一般漉过他精致的五官。长而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在眼睑下投下浓密的剪影,修长的身躯随着平稳的呼吸而轻微地起伏着。 伊洛芙摇摇脑袋甩掉一时的失神,轻轻地皱起了鼻子。 这小子今天玩转型吗?没事装什么深沉? 裹好外套站起来,甩掉拖鞋,走下木头阶梯。 细软的沙子还留着早上太阳晒过的余温,像温和的流水一般浅浅地没过脚背。 伊洛芙无意中抬起头望着漆黑无垠的天幕,一道不太耀眼的银光划着漂亮的弧线掠过天际。 “流星!——涟你快看!有流星诶!”她兴奋地跳着脚,粉红色的裙角轻轻地翻飞。 “……是坠机吧。”赤月涟凉凉地开口。 伊洛芙兴奋的脸顿时黑了一半。 “你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懂浪漫诶!”她叉着腰走到他的面前。 不懂浪漫吗? 赤月涟撑起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可是,我刚才有许愿。” 咦——? 伊洛芙眨了眨眼睛,随即便发出一声惨叫。 “糟糕!我没许愿!” 赤月涟嗤笑出声。 “想不想听听我的愿望?”他歪着头看她,平日有些玩世不恭的眼神在月光的辉映下竟然酿出少许温柔的成分。 海浪的沙沙声,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是什么?”伊洛芙还是忍不住好奇。 赤月涟微微地向前倾身,撑住脸颊看着她。 他直直地看进她的眼里。 长久的对视中,她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渐渐地跟不上海浪的节拍,随着心跳一起,紊乱不安。 …… “小芙!可以许愿了哟!”伊妈妈关了灯,六根蜡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却温馨的微光。 “可以许三个生日愿望!小芙别浪费喔。”伊爸爸提醒道。 “恩!”六岁的伊洛芙重重地点了点头,虔诚地合起手掌,闭上眼睛。 “我希望能每天都能吃到好多好多的棉花糖!” “白痴……那样会蛀牙的。”坐在对面的赤月涟撑着脸颊看着她。 伊妈妈和伊爸爸交换了一个失望的眼神,对正在想第二个愿望的伊洛芙说: “小芙,再想想,有什么比较有意义的愿望?” “有意义的啊……”无视对面某个扫人兴致的家伙,伊洛芙鼓着腮帮子仔细想了想。 “有了!第二个愿望是明天可以不用上学!” 伊爸爸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 赤月涟皱着眉头用叉子无聊地戳着面前空空的纸盘,闲闲地开口。 “明天是星期天,这个愿望作废。” 伊妈妈仍是不死心地开导女儿:“小芙啊,这最后一个愿望绝对不可以再浪费掉了哟!想想你的未来,你的家人,和你的志向啊……” 这么深奥? 伊洛芙撇着嘴想了想。 原来生日愿望也不是可以随便乱许的。 未来,家人,和志向? 怎么这么麻烦…… 她抬起小手挠了挠脑袋,无意中瞥到对面的赤月涟。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顿时闪过她的脑海。 她坏坏地笑着,在大家的注视下开了口,说出她最后的愿望。 “第三个愿望是……” …… “我只希望某个人可以一直好好的。” 他沙沙的声音伴随着海浪的低吟,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的魅惑人心。 沙滩上,赤足的女孩疑惑地歪着头,眼里流露出一抹清新的迷惘。 “就算是笨蛋也没关系,只要她一直好好的,就好。” 赤月涟站了起来,两手平平地伸开。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耀眼的红色像是跳跃着的火苗,衬着他深邃的如星辰般的眼瞳,脸庞上还未褪尽的孩子气,是如此的令人着迷。 “那个某人……是谁?”伊洛芙轻声问了一句。 她的心里也有簇小小的火苗在烧。 “是涟,喜欢的人吗?”她竟然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淡淡的咸涩,如海水般,“是谁?” 赤月涟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看着她。 那样清淡却炽烈的眼神,她,却读不懂。 白色的泡沫慢慢地没过沙滩,再无声地随着海浪退下。 周而复始。 良久,她才再次听到他低醇好听的声音。 “某个还没长大的笨蛋。” (本章完) 废话+恶搞 汗,失手按出来的空章刚好拿来讲废话~ 当当!今天是我的生日哦! 生日都这么勤劳更新的花舞~~哦呵呵呵呵~~ 小芙的生日愿望是明天不用上学~ (咦?有MM问她的第三个愿望是虾米?奸笑ING~大家猜猜看,猜中有奖喔!~) 我的生日愿望是今天所有看文的大人都能留言~ 你们的支持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感谢最亲爱的小D,你的礼物我收到了^0^ 下面是恶搞…… =================我是CJ的分割线===================== 满脸黑线的赤月涟:“我为什么会说那种话……你这个脱线的作者!一定是给我施了什么魔法!对不对?” 某花:“不关我事,是某人自己已经想说很久了吧……哦呵呵呵呵~” 赤月涟(脸红):“闭嘴,你想死吗?” 某花(凶狠的眼神):“难道你想在下一章献出初吻吗?” 赤月涟:“=口=|||……你厉害。” (赤月涟郁闷地退场) 扭捏的小芙:“告诉我啦,赤月涟那个笨蛋喜欢的人是谁?” 某花:“咦?你还不知道吗?” 小芙:(摇头ING) 某花:“算鸟,笨蛋是没药救的。” 小芙(食指对点中):“可是可是……” 某花:“你现在有什么感觉?老实说。” 小芙(白痴表情):“蟑螂排队过街,大象在桌子上跳舞的那种感觉。” 某花:=0=||| (不愧是女主角,思维都跟别人不一样) 某花:“咳咳……小芙啊,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抽象?” 小芙:“太抽象了吗?我觉得我形容得很形象啊。” 某花(循循善诱中):“如果不用形容呢?” 小芙(嘴一撇):“那就是荒唐。” 某花:“这……一开始这么说不就行了么|||……荒唐?怎么会有这种感觉=0=?” 小芙(握拳):“那个猪头涟居然会有喜欢的人!” 某花(小声ING):“……这貌似是我的失误。|||,好了,亲爱的,你可以退场了。” (小芙摸着头一脸茫然地退场) 夜迦:“……” 某花:“小夜同学为什么不说话?” 夜迦(温柔地笑):“宿命啊……” 某花(寒战):“那个那个……不关偶的事啊……” 夜迦(持续微笑ING):“祭品啊……” 某花(向墙角移动ING):“那个那个,你死不了的……我以人格保证……” 夜迦(哀怨地):“真的?” 某花(点头如捣蒜):“我保证我发誓!” 夜迦:“那好吧,不过我想当男一号。” 某花:“=口=|||……” (貌似现在谁是男一号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是好象目前小涟的戏份比较多。) 夜迦:“还有……”(神来一指)“为什么那边那个家伙长得和我一样?” 某花:“诶?你是说你哥哥夜焰吗?” 夜迦(点头ING):“我最讨厌人家跟我一样。” 某花:“可是可是……” 夜迦:“就这么说定了,我退场了。” 某花:“总算走了|||……某人把他惯坏了。” (夜迦退场) 七翼瞬:“555555~~小绮不鸟人家。” 某花:“=0=|||怎么配角也跑上来了……” 梵绮儿(瞪眼):“你说谁是配角了?” 某花:(装死ING,我什么都不知道) 萝雅:“夜迦是我的学生!” 夜玄:“夜迦是我的儿子!” 萝雅:“我的学生!” 夜玄:“我的儿子!” 萝雅:“接招!” 夜玄:“看我的!” (咒语乱飞中) 某花(躲闪ING):“这都是谁捅出来的篓子……|||” 台下的众人:“你。” 不想英年早逝的某花:“我去避难了……大家再见。” (臭鸡蛋烂柿子乱飞ING……) ===================我是CJ的分割线=================== 汗,写恶搞比写正文有意思多了,笑~~ 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Chapter 6(上) 青梅与竹马是什么关系? 穿着七分钉着亮片的牛仔裤和苹果绿吊带小背心的女孩皱着眉头思考着。 ……无非就是瘟神与受害者之间的关系吧。 否则,她也不会在那个日光正烈的下午碰到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 还记得那是小学一年级的最后一天,向来心高气傲的她背着书包从学校图书馆意气风发地步行回家,坦然地接受着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的洗礼。 没错,她就是这个小学校里最引人注目的新生,才一年级就能够掌握六年级学生都学不会的魔法,已经开始研读中学教材,是老师眼中的优质好学生。 女王!高才生!高智商的天才魔女! 她经常听到别人这么称呼她。 可是可是可是…… 为什么她每次的年段测验都只能屈居第二名? 一想到这个,她眼中明亮的神采就立刻减半。 公告栏上,那个奇怪的名字猖狂地用红色粗体勾出,醒目地踩在她的名字头上,每每都会让人产生想扁人的冲动。 七翼瞬。 哼,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奇怪的人。 他一定是个每天练习魔法练到半夜不睡觉考前狂K书的呆子。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郁闷,伸出手利落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粗框眼镜,昂着脑袋,挺胸收腹缩下巴,迈着完美的步伐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向校门口走去,紫色的短发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砰——!”一声巨响让在场的所有人惊愕地顿住了身型。 大家有致一同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传说中的女王,高才生,高智商的天才魔女以及其难看的姿势摔倒在地,正伸着手慌乱地在地上摸索着原本应该是架在她高傲的希腊式美型鼻梁上的眼镜。 与此同时,那个撞倒她的倒霉蛋已经抚着发红的额头站了起来,茫然地望着四周。 五秒钟过去了,他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好象撞倒了什么人。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慌慌张张地想要扶起摔倒在地上的女孩,不料却被她一把推开。 梵绮儿好不容易摸到了眼镜,用颤抖的手将它架到鼻梁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 虽然想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她灵得过分的耳朵还是不小心地捕捉到了四周人们或善意或恶意的耳语声。 “好好笑……她摔倒的样子。” “谁叫她平日不可一世,目中无人。” “别说了啦……人家已经够倒霉了。” “原来女神摔倒的姿势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嘛……哈哈哈哈。” …… 梵绮儿死死地咬着牙注视着面前这个一脸抱歉和无辜的可恶家伙,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硬是忍着没让它落下来。 这是哪里来的扫把星?为什么她好端端地走路也会被撞得摔一跤? “咦?真的摔得很痛吗?” 眼前这个没搞清楚状况的,有着一头亚麻色凌乱头发的少年开始围着她转圈圈。 “摔到哪了?我看看?” 深吸一口气,梵绮儿硬生生地把眼泪逼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抬起她磕青了的小腿。 “咦?是这里痛吗?”少年弯下了腰,准备仔细看看。 “啊——!!”关切的语气变成了猝不忍闻的哀号。 “痛痛痛!——”少年抱住小腿开始原地单脚跳,“你为什么踢我?” “腿神经摔错乱了,抱歉。”梵绮儿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无视他吃痛的表情,掉头就走。 原以为这只是一时的倒霉罢了。 只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冒冒失失傻头傻脑的家伙居然就是每回考试都光明正大地踩在她头上的七翼瞬! 她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一年的暑假,七翼瞬一家因为某些原因搬到了她们家的旁边! “嗨!原来你叫梵绮儿啊?我可不可以叫你小绮?”他的手撑住木头栅栏,嘻嘻笑着看着正在给花浇水的她。 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梵绮儿努力忍住想要把花洒往他头上浇去的冲动,礼仪性地“微笑”了一下:“请便。” “你的腿好了吗?还痛不痛?”他装关切的表情还真是活灵活现。 “好了,不痛。”她尽量简洁地回答他,急匆匆地浇过剩下的花,便想要返身回屋。 瘟神!扫把星!骑在她头上的嚣张小子! 阶梯被她踏得咚咚作响。 “小绮,下个学期我们每天都要一起上学哟!~”他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她忿忿地抬手捂住耳朵,却没有注意到手上的花洒,里面剩下的水洒出来,浇湿了她漂亮的紫色头发。 蓝蓝的天空白云飘,暖暖的阳光穿过树梢。 夏天,大海,冰淇淋。 多么美好的暑假,就被这个名叫七翼瞬的小子给破坏掉了。 她是高人一等的女神,是攻无不克的女王,是老师眼中的超级好学生。 但是,是要跟七翼瞬这小子站在一起,气质高贵的傲人女王也会变成庸俗暴躁的下等女佣。再高的智商也会转眼变成想要打人的冲动,所有的理智全都生出翅膀飞到九霄云外。 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她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个如同人格分裂般的自己,好象一天之内不“变身”一下,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她对他的评价也在悄悄地改变着,尽管他的成绩永远在她的前面一名。 一直到她的家人决定让她去国外留学深造为止,她都是很习惯这种生活的。 “喂,我明天就要走了啦!”她踢着脚下的石子。 “喔。”他叼着一跟小青草,靠着树干看着树枝上的小鸟做窝。 “……你那是什么反应?”她瞪他,明显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 他侧头看她,突然出声:“亲爱的小绮!请你为我留下来吧!”边说还边夸张地对她伸出手。 尽管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白痴他的耍宝,可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哼,等我去留学了以后,一定会变成比你厉害好几倍的魔法师,七翼瞬你听着,我才不会永远让你踩在我的头上呢!”她信誓旦旦地说。 阳光穿透过茂密的枝叶凌乱地洒在两人的肩上和头发上。 空气里有鸟儿窝心的啁啾。 “……一定要回来哟。”他淡淡的话语和着风的节拍萦绕在她的耳边。 她的眼瞳里,仿佛倒映出过去记忆那灿烂的影子。 和他,明晃晃的,一直到达她内心深处的笑容。 …… 夜晚的大海边。 白色的小别墅安静地立在沙滩边,如水一般的月光为它裰上了毛茸茸的银边。 梵绮儿将信手捡来的贝壳捏紧了,又松开,再捏紧,再松开。 一直到贝壳那钝硬的棱角将她的手心扎得生疼,提醒她现在不是在做梦。 玩世不恭的七翼瞬,老是喜欢逗她生气的七翼瞬,平时大大咧咧有点脱线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七翼瞬,居然会对她说出那种话? “小绮,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哟。” 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虚假和紧张,自然得仿佛在说明天的早餐吃什么一样。 两年。 也许是因为酝酿太久,练习了太多遍的缘故吧。 猎猎的海风吹动他的衣角,翩飞的白色好似他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 与他相比,她明显要慌张得多,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呆呆地低着头立在原地,一语不发。 离他们不远的沙滩上,有一快黑色突起的大礁石。 有两个人,在礁石背后窃窃私语着。 “哇——哇——我是第一次在电视以外的地方看到告白镜头耶!”伊洛芙兴奋地小声叹道。 赤月涟明显比较无力地背靠礁石,望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他瞥了眼兴奋的伊洛芙,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对象是这个白痴的话,是不是要像七翼瞬一样说得那么清楚才行呢? “我……我喜……”他勉强地张了张嘴,可是第二个字还未出口,他的脸就已经热得可以煎鸡蛋了。 不行!绝对不行! 对她说出刚才那番话,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极限中的极限了。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她飞扬的发丝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样的真实和温暖。 反正还有明天。 反正,未来还很长。 他想让她,再多喜欢他一点。 *** 漆黑的房间。 唯一的光亮是窗外悄悄的月光。 半掩的窗帘投影出一名少年侧脸的影子,高挺的鼻梁微启的双唇,银色的长发泛着微光。 他双目微阖,乍看之下像是睡着了,可细看,却能够发现他睫毛微微的轻颤,在空气里漾动起细腻的涟漪。唇线有向上弯起的弧度,却让人觉得孤独而僵冷。 一个人影安静地推开了房门。 一只瘦消的手摸索着墙上的开关,霎时间,屋内灯光大作。 少年本能地抬起手挡住眼睛,几缕银发从他的肩上无声地滑至腰间。 “不要……开灯……”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他本应该是黯夜魔法学园的人,他是夜玄的儿子,他的名字叫做夜迦。 他是一个应该跟黑夜融为一体直到被它完全吞噬的人。 可是,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就像这毫无预警突然亮起的灯光一般,慢慢地渗进了他的生命。 她迷糊又勇敢,她胆小又倔强。 她让他不能够用原有的方式思考,她甚至让他产生了他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妄想。 慢慢地张开双眼,他黑玉一般的瞳孔中,涵满了如雾气一般厚重朦胧的迷惘。 “在这里,让你很不习惯吗?” 一个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夜迦慢慢地抬起头,面前是萝雅和蔼的笑颜。 他微微地一怔,不知所措般地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萝雅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在夜迦的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的前方是一个四角方桌,桌子整理得很干净,上面铺着白色洁净的桌布,可这偌大的桌面上却只摆了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相框。 夜迦毫无焦点的视线落在了旧相框上。 相片已经微微地泛黄,相片里的女孩的五官已经模糊,可她脸上恬淡的笑容仿佛清晰得就在眼前。 萝雅会意地笑了笑,不经意地开口道:“她是我姐姐,很早就已经不在了。” 夜迦的侧脸仍是没有表情,只有微启的双唇轻微地扇动了一下。 窗外突然开始下起了雨。 一开始只是小雨,慢慢地,雨滴越落越急,越落越密,大朵的乌云霸占了天空,风带着雨丝的凉意从半开的窗户中灌了进来。 夜迦不由得抱紧了双膝。 萝雅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窗前,抬手关上了窗户。 大颗的雨点砸在窗户上,那声音并不悦耳,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夜迦敏感紧绷的神经。 …… “那是他的宿命。” …… 冰冷决绝的话语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轰鸣,他绻起身子,把脸埋在双膝间。 他修长的身子此刻蜷缩得像一个无助的婴儿,在骤雨的夜里瑟缩地颤着。 “听说过五十年前那场震惊魔法界的事件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萝雅已经重新在他的身边坐下,她沧桑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格外的有穿透力。 “我的姐姐,就是在那一天离开我们的。”尽管夜迦没有回答,她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天,那个景象……我死都不会忘记,姐姐在封印红色满月时候的表情。”萝雅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姐姐,是被红色满月选中的人,是被选中,必须要牺牲的人。” 夜迦混沌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词。 祭品? 他微微地抬起头,干涩的双唇紧抿着。 “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调查那件事情,动用我全部的力量。”她右眼的光芒有如暗夜里的星辰。 “有人解开了赤色满月的封印,并且想得到它的力量,企图颠覆这个世界。”那个红色长发少年的影子在萝雅的记忆里渐渐地成型,“他,也是被红色满月选中的人。” 一道闪电劈开沉寂的夜空! 随后而来的是滚滚的雷声,如同海上的怒涛一般低低地吼着。 整个世界,仿佛从长年的沉睡中苏醒过来,在这暴风雨的夜里轻微地摇动着。 …… “我要解开封印!……不管用什么办法,我等了这么多年,一定要找到能够解开封印的人!” …… 夜迦的双瞳轻轻一震。 夜玄想要解开红色满月的封印吗?他想要颠覆世界,独裁魔法界? 虽然他早已知道夜玄拥有高深莫测的魔力和独霸一方的权利,可夜迦没有想到的是,他的野心居然如此的庞大,庞大到想要吞噬整个世界。 他自嘲地牵动了嘴角。 可笑,他居然默许了自己成为夜玄的帮凶。 从小到大,夜迦从来没有令夜玄失望过,他也一直以为,夜玄会那么看重他,是因为自己的能力,完全有资格成为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足够配得上他的身份——黯夜魔法学园校长,首屈一指的高级封印师,夜玄。 从出生到现在,他对夜玄的感情,由最单纯的敬爱,变为尊敬,再由尊敬,慢慢地褪变为恐惧。 他为夜玄膨胀的野心而感到恐惧。 始终没有恨。 只是恐惧而麻木而已。 夜玄,毕竟是他的父亲。 “……也许,只有联合特定两个人的力量,才能阻止住这个足以让世界毁灭的灾难。”萝雅的声音依旧在他耳边低低地响着。 “我的姐姐,和她爱的那个男孩,就是这样离开的。”萝雅的声音里有不易捕捉的波澜。 为了不让赤色满月的力量被再次封印,所以,在解开封印的同时,也要除去能够压抑赤色满月力量的人吗? 祭品……需要两个人吗? 夜迦轻轻地摇了摇头。 夜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就是赤色满月选中的那个特定的人? 一个又一个的迷团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萦绕,挥之不去。 萝雅微微地恻过脸,看他的目光里有种深沉的理解和包容。 雨的声音在这幽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乌云在慢慢地散去,昏黄的月光像朦胧的雾气。 “愿意告诉我你的故事吗?”良久,空气里才传来萝雅沉稳沧桑的声音。 夜迦的手指轻轻地颤了一下。 他听得到自己略带颤抖的呼吸,和不规则的心跳。 萝雅轻轻地抬起手,拿起桌上的相框,用袖子轻轻地擦拭着那洁净的表面。 锐利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柔和而伤感。 她看向旁边孤独而迷惑的少年。 “你可以相信我。”她温和地拍了拍夜迦的肩膀,“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夜迦的背脊陡然地僵硬了一下。 全身仿佛升腾起一股强大的暖流,好象要将所有的麻木和封闭的情感一起冲击成碎片。 “我不会再失去我想要保护的人。”萝雅的声音里有笃定的坚强,“绝对。” 雨夜里。 洁白的桌面,古旧的相框,模糊不清的脸孔和澄净如天空一般的笑容。 封印,宿命,过去,和未来。 他想要挣脱。 他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请你告诉我……”夜迦迷茫地开口,他的声音轻颤,像雨滴打在池塘中泛起的涟漪。 “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本章完) 九月的天空微微地蓝。 夏日的尾巴像缱绻舒展的云丝一般绵长,拖着仍未消失的暑气,舍不得退出季节的轮回。 又一批新的学生来到了澄空魔法学园,他们将在这里渡过三年的时间,完成高等魔法课程的学习。 在例行的校长致辞之后,高年级学生代表七翼瞬和新生代表梵绮儿分别上台做了一小段的演说。 新生队伍中的伊洛芙在台下兴奋地鼓着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晚上看到的景象。 大海,星空,美丽的白色泡沫漫过沙滩。 沙滩上,白色的度假别墅前,短发的女孩双手交握在身前,亚麻色头发的男孩淡淡的顽皮笑容里,迷藏着难以捉摸的温柔情愫。 告白,一个不可思议的、能让心情和世界瞬间变换颜色的绮丽咒语。 眼神,一种不用说话就能将心意传达给对方的神奇魔法。 什么时候,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才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呢? 伊洛芙出神地想着。 “啊,抱歉。” 她的肩膀被经过的人撞了一下。 回过神来,才发现台上的老师和学生代表都已经退场,大家有致一同地向最右边的教学楼移动。 “笨蛋,你发什么呆。” 头被人从后面轻敲了一下。 “猪头涟?”伊洛芙茫然地回头,指了指台上,再指了指人群,“大会开完了?” “……你刚才难道站着在睡觉吗?”赤月涟无可奈何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会已经开完了,现在我们要去领校服、课本、还有魔戒。” 他早就已经做好要再向她复述一遍的准备了。 “校服,课本,魔戒……是什么东西?”她扳着指头数着。 “魔戒是有利于集中咒语魔力的一种道具,并且它的颜色可以衡量出你的魔法属性和魔力的深浅程度。”赤月涟迈开步子随着人流朝教学楼走去,边解释边示意伊洛芙跟上。 “……”伊洛芙一脸迷茫。 听不懂,真深奥。 “……算了,到时候老师会做进一步说明的。”赤月涟放弃与她沟通。 “怎么没有见到尤莉呢?”她四下张望着。 真奇怪,从第三轮考试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尤莉,她在第三轮考试过后受了那么重的伤,住了那么久的医院,尤莉都没有来看过她。 就连暑假想要约她一起出来玩,都不见踪影。 伊洛芙歪着脑袋,挑着眉毛想道。 难道是拜师学习高难度的魔法去了? 还是她也在第三轮考试里受了很重的伤呢? ……也不对呀! 听尤莉那个考场的人说,她的过关非常顺利,对手与她对战了没有几回合就自动弃权认输,仿佛是碰上了非常强大的对手一般。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伊洛芙百思不得其解。 排队领完了校服、课本和魔戒,已经是正午太阳正烈之时。 学校从明天才开始正式上课,从下午到晚上,便有充裕的闲暇时间。 吃过午饭,伊洛芙和赤月涟在校园里百无聊赖地闲逛着,感觉着这个古老学校的神秘魔法气息。 伊洛芙掏出口袋里的魔戒。 银色的没有装饰的粗指环,无色而纯净透明的水晶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她开心地将它套进食指,顿时觉得有一股淡淡的力量凝聚在了指尖。再一看,水晶里竟然流动着水蓝色的光泽,不再是刚才那样完全透明了。 “涟!你看!”她惊奇地将手伸到赤月涟的眼前。 “我知道啊。”赤月涟也笑着对她伸出手。 不同于她的,赤月涟的魔戒水晶里浮动的却是四月樱花一般妖娆的红。 “好漂亮!”伊洛芙叹道,“我跟你换好不好?” “好啊。”赤月涟竟然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坏笑着摘下魔戒递给她。 脱离了他手指的戒指又变成了原来的透明色。 伊洛芙迫不及待地将他的魔戒套入食指,可奇怪的是,里面却没有再浮现出红色,而是变成了淡淡的蓝,就像刚才她戴过的那个魔戒一样。 “奇怪了……”伊洛芙不解地喃喃道。 “原来你是水系魔法的驾御者,怪不得你在使用我教给你的炎系咒语时,威力都不大。”赤月涟笑着开口,“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魔戒的颜色可以衡量出你的魔法属性和魔力的深浅程度的意思了。每个魔法系别都有它特定的颜色,你的魔力越高,水晶里面的颜色就越深。” “真神奇啊……”伊洛芙摘下魔戒还给赤月涟。 “魔法的世界是无边的哦。”暖暖的阳光下,赤月涟惬意地伸了伸手臂,“笨桃子,你应该要有所觉悟了。” “我才不要你来教训。”伊洛芙哼了声,不满地皱起眉。 “傻瓜,不是跟你斗气,我是认真的。”赤月涟却难得地没有跟她抬杠,一本正经地说。 “……知道了,我也有在努力了嘛。”伊洛芙揉了揉鼻子。 “啊!对了。”赤月涟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学生会主席……就是那个名字很奇怪的人,让我吃过午饭以后去找他。” “快去吧,别摔倒了。”伊洛芙像赶小狗一样对他挥了挥手。 “烂桃子,你想死吗?”赤月涟威吓般地对她竖起了拳头,脸上的笑容却未能来得及刹住车。 修长的身子踏着脚底一层浅浅的落叶跑远,发出安静的沙沙声。 伊洛芙收回目光,将戴着魔戒的手高举到头顶,掌心向外,挡住灿灿的阳光。 她仰头看着,手背白皙的皮肤被阳光照射得几乎透明,透明得仿佛能看到里面血液的流动。水晶戒指里游动着浅浅的蓝色光芒,轻柔得仿佛风一吹便会像浮云一般散去。 她的眼睛被太阳照得发酸,快要流下泪来。 低下头,她把魔戒摘下又戴上,戴上又摘下,终于一不小心弄掉了它。 魔戒骨碌碌地顺着窄窄的林荫道路向前不知疲倦地滚着。 风吹起地面的落叶。 伊洛芙追了两步,却发现迎面走过来的一个人,已经先她一步弯腰,捡起了戒指。 时间在漫天飞舞的金黄色叶片中变得唯美而又悠长。 先是银色流泻的长发,再是深邃得如同宁逸的潭水一般的眼瞳。 夜迦的身影在她的眼前慢慢地清晰。 他慢慢地朝伊洛芙走来。 脚下的落叶静谧地响着。 “身上的伤……好了吗?”将戒指递给她,他轻声问道。 “当然。”伊洛芙扬起脸庞,快乐地笑道,“谢谢你手下留情。” 夜迦放在身侧的手轻握成拳。 傻瓜。 他怜惜地看着她,睫毛轻颤。 她怎么不恨他呢? 他当时是真的动了想要毁掉她的念头啊。 风吹动她微卷的长发,整齐的刘海顺着风的涟漪微微地翩飞。 在他的目光下,阳光都变得模糊。 “你呢?” 她轻轻的声音混合在落叶的沙沙声中,仿佛天鹅绒一般柔软窝心。 “你的伤,好了吗?”她看进他漂亮的瞳孔里那深不见底的忧伤。 你心里的伤,好了吗? 夜迦的瞳孔骤然一缩,唇角的弧线缓慢地拉长。他慢慢地抬起手,慢慢地。 抱住了面前的她。 他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肩头,他越收越紧的手臂仿佛在汲取着只有她能给予的温暖。 “夜迦……”伊洛芙怔怔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的怀抱像宁静的大海一般,可他的心却跳得脆弱。 “傻瓜……”他轻轻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哽咽。 “你怎么能……知道呢……” 他滚烫的泪水滴落下来,顺着她白皙的颈项滑入她的衣衫。 伊洛芙的身体轻轻一颤,她闭上眼睛,缓慢地抬起手,环上他的背脊。 金色的落叶,夏秋季节交替的风,太阳拉出氤氲的光线。 窄小的林荫道,少年与少女安静地相拥,细腻而唯美的画面仿佛由水粉一笔一画地勾勒而成。 高大的教学主楼上,有一扇窗悄悄地关了起来。 办公桌上,咖啡正冒着香气。 萝雅回到桌前,犀利的眼神变得柔和,唇边勾出舒心的笑容。 她的视线落在了办公桌上的古旧相框中。 “姐姐……”萝雅轻声呢喃。 “那个女孩,能不能够像你当年一样,挽救一颗破碎的心呢?” *** “我——不——要——!”赤月涟兴致缺缺地用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用手翻着面前桌子上的旧报纸。 “为什么咧?”七翼瞬侧头看着他,“拒绝我总该有个理由吧?” “理由就是没兴趣,还有,很麻烦。”赤月涟奇怪地盯着他的脸,“为什么非得是我呢?你大可以找别人嘛!” 七翼瞬叹了口气,微笑着摇了摇手指:“非、你、不、可。” “哐——!!”学生会办公室外面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两人好奇地伸头一看,只见窗户外面跌倒了一整排的女生,每一个的脸上都是一付无比哀怨的神情。 两个前途大好的花样美少年啊! 一边是学生会会长,另一边是成绩优异的超级新生,原本这两人应该各有庞大的粉丝团和亲卫队…… 可是,以上那些暧昧的对话,这这这…… “这是干什么?”赤月涟斜睨着东倒西歪的女生们,几根黑线在他的脑后闪亮登场。 “啊……”七翼瞬马上露出耀眼的笑容,好象是恍然大悟了一般。他一手撑住窗框,一手暧昧地搭上赤月涟的肩,向着窗户外面的女生们挑了挑眉。 “非礼勿视哟!~” 说完,便“刷”地一声拉上窗帘。 刹那间,女生们哀鸿遍野,凄惨的哭叫声响彻云霄。 “哈哈哈哈……”七翼瞬开怀大笑起来,“太有意思了……” 仍然被他搂在怀里的赤月涟的脸色越来越差,想要扁人的冲动也越来越强烈。 “说正经的!”在他爆发之前,七翼瞬已十分明智地改变了话题,端正地在赤月涟的对面坐下。 “你的入学成绩很优异,三轮考试均以前三名的成绩通过,许多考官也肯定了你的能力,按道理来说,你应该是最好的澄空魔法学园下一任学生会会长的人选。”七翼瞬边翻看着手头的资料边说。 “而且,我也很看好你。”七翼瞬微笑地撑着脸颊看他,“亲爱的小涟涟!~” 赤月涟背脊一凉,警惕地缩到墙角。 这个人,绝对不正常! “我……我考虑一下吧。”赤月涟不想跟他再继续耗下去,如今缓兵之计才是上上策。 “你要快点考虑,我等你的答复哟!”七翼瞬站了起来,为他拉开门,“再见!~” 赤月涟飞也似地逃出学生会办公室,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七翼瞬坏笑的声音。 澄空魔法学园的学生会会长居然是这种怪怪的危险人物,他要是坐上了这个位置,还不知道会不会步上七翼瞬的后尘。 所以…… 赤月涟皱了皱眉。 绝对不可能! “咚——!” 就在赤月涟全神贯注地想事情的时候,一位迎面匆匆走来的女孩不小心撞上了他的手臂。因为他奔跑的速度太快,女孩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站起来。 “啊,不好意思。”赤月涟停下来,弯腰扶起摔在地上的女孩。 “没……没关系……” 女孩惊惶失措地拍着脚上的沙尘,忙乱中抬起了头。 白净的脸庞,高高束起的马尾,淡淡眉毛下棕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怯意。 “尤莉?”赤月涟有些吃惊地叫出声来,“好久没见到你了。” “呃……对不起……我有些事情……”尤莉的眼中闪着惊慌的神色,她避开赤月涟的视线和搀扶,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走去。 怎么回事? 赤月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收回视线,他转过头正要继续往前走,不远处的林荫道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他的眼前突兀地晃了一下。 赤月涟定了定神,再一看,眼前却只有高大的教学主楼和长长的林荫道。 一片秋叶从他的脚边滑过。 也许,是错觉吧。 *** 黯夜魔法学园。 夜玄舒适地卧在皮质的黑色躺椅中,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鹌鹑蛋大小的象牙色石头,靠近眼前细细地端详着。 这块石头平时都用银线穿着,吊在他的胸前最贴身的地方,很少人能够看得到。 象牙色石头并不光滑,凹凸不平的表面上有着细小的裂缝,不仔细看的话并不容易发现。将这快象牙石头放在完全的黑暗当中,还能看见它表面泛起微微的红光。 夜玄的嘴角勾出一抹冷冷笑。 站在他身后的夜翎轻轻地打了个寒战。 “主人……这个是?”他小心翼翼地发出疑问。 “你不觉得它很美吗?”夜玄不答反问。他的右足轻轻地点地,黑色躺椅立即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对着夜翎。 “是的。”夜翎恭敬地点了点头。 “而且……它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啊……”夜玄将象牙色石头举高,一直举到夜翎的眼前。 “主人?”夜翎有些不解地退后了一步。 “你拿着它。”夜玄的眼睛里有执拗的光芒,“拿着。” 夜翎不敢违抗,伸出手恭敬地接了过来。 象牙色石头慢慢地坠在他的手心,一点一点地贴上他手心的皮肤。 夜翎的背脊陡然一凉!仿佛有一股寒意从他的手心迅速地流遍全身。手心里的象牙色石头仿佛在吸收着他体内所有的热量,而它本身却依然如亘古不化的坚冰一般寒冷。 夜玄轻笑一声,提了提手中的银线,象牙色石头安静地离开夜翎的手心。 夜翎的额头沁出少许的虚汗。 这样刺骨冰寒的石头,主人竟然能够贴身戴着,可见他的魔法有多么的高强。 “这样冰冷的一块石头……”夜玄抚摩着象牙色石头那凹凸不平的表面,“在某些人手里,竟然可以热得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为什么呢?”他幽蓝色的瞳泛着邪佞的光芒。 …… “好烫!”小夜迦惊叫着扔掉了手里的象牙色石头。 原本以为这块放在爸爸书桌上的石头只不过是一块普通的时候,可它居然像火一样那么烫!他小小的手掌都被烫红了一片。 惊痛中被他扔掉的石头在地上歪歪斜斜地滚了几下,停在了刚刚进来的夜玄脚边。 “爸爸!”小夜迦欢快地唤了一声。 “你刚才,说它……好烫?”夜玄轻轻地挑眉。 “是呀!它把我的手都给烫红了呢!”像是惟恐夜玄不相信一般,小夜迦跑到他的面前把手伸得高高的给夜玄看。 夜玄的视线一滞。 果然。 嫩白的手掌上有一块明显的红印。 “捡起来。”夜玄盯住小夜迦的脸庞。 “咦?”小夜迦不解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弄掉的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夜玄的声音已经渐渐失去耐性,他的眸子里涌动着一种不可捉摸的情感,“把它捡起来,马上!” 可想而知,小夜迦不得不噙着委屈的泪水将象牙色石头重新放回了书桌上。 他的手心被烫得通红。 夜玄大步地走出书房。 那块象牙色石头——赤色满月的碎片,竟然对他的儿子夜迦起了反应! 赤色满月的碎片在夜迦的手心里发热。 一抹残忍的笑出现在夜玄的嘴角。 原来,他找了那么久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小儿子。 …… “主人,主人?”夜翎恭敬地唤他。 “说。”重新将赤色满月的碎片挂在胸前,夜玄看似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叫我去找的那个小姑娘,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夜翎的声音低沉而谦卑,“也许跟小少爷走得近的人,并不是她……” 夜玄的指尖一紧。 “我已经让她顺利通过了考试。”他的声音带着玩弄的味道,“不让她为我们做点什么,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呢?” (本章完) 7(上) “关于五十年前在澄空魔法学园发生的那件重大历史,在座的同学们是否知道呢?”魔法史课堂上,一名年轻的女老师优雅地站在讲台前,她有着一头棕色的及肩中长发,白净细腻的肌肤,玲珑有致的身段,此刻,她含笑的眸子正快速地扫过全班。 “苏依老师真漂亮啊……”坐在前排的伊洛芙托着腮直盯着老师的脸看。 原本以为,魔法史这门没意思的课程一定是由古板的老教授来讲,没想到上课的却是这么漂亮又有气质的年轻女老师,而且讲课内容丰富,艰涩死板的历史事件也被她描述得活灵活现,仿佛那场面就在眼前。 高级魔法学校的老师果然就是不一样! “洛芙,你,口水快流下来了。”尤莉小心地用指头戳了戳伊洛芙的手臂。 “啊,是吗。”伊洛芙迅速地用手抹了一下嘴角,不在意地窃笑了一下。 坐在她斜后方的赤月涟忍俊不禁。 “我!……知道一点。”一名胖胖的男生高高地举起了手。 “恩,请说。”苏依老师对他比了一个“请”的动作。 男孩笨拙地站了起来,抬手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才慢吞吞地开口。 “听我爷爷说,恩……五十年前澄空魔法学园的那场魔法事故是百年轮回必定发生的事件……” 教室的一角传来一声轻笑。 “梵绮儿同学,你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吗?”苏依老师仍是微笑着看了看那个发出笑声的女孩。 胖男孩挠着头坐下,也望向这个露出自信笑容的女孩。 “梵绮儿果然不简单,才刚刚开学,老师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了。”伊洛芙小声地感叹道。 要是换了平时,她一定会很不屑地哼一声,说一些什么“梵绮儿目中无人爱出风头”之类的话,可是自从她亲眼目睹了那天夜晚沙滩上的那一幕——七翼瞬的告白和梵绮儿的手足无措之后,她就对这个看似高傲的女孩子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也许,是发现了像女王一般不易接近的她也有小女生可爱的一面吧。 “五十年前的事件并不是百年轮回,如果没有人为的利用,赤色满月只是百年出现一次的普通红色月亮而已。当时,是有野心的封印师找人解开了赤色满月的封印,召唤出它邪恶的能够吞噬一切的力量,才导致了灾难的发生。” 梵绮儿有条不紊的叙述让全班同学发出崇拜的惊叹声。 “很好。”苏依老师拍着手笑道,“你是从哪里知道得这么详细的?” “我爸爸的藏书室里有本书是这么写的。”梵绮儿无所谓地笑了笑,接着便坐了下来。 “还有人要补充些什么吗?”苏依老师再一次环顾全班。 赤月涟自信满满地站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并没有真正发生,那是因为有两个人阻止了赤色满月的力量,并再次将它封印……”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这愉快的课堂气氛当中时,有一个人却难受地垂着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夜迦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双眼无神地盯住桌面,牙齿在下唇上留下青白的痕迹。 赤色满月。 就是它,让自己的父亲狠心牺牲掉他,只为了获取那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就是它,决定了自己的宿命吗? 清脆的下课钟敲起。 “很好,这一节课就上到这里,大家再见。”苏依老师笑着向大家点了点头,扣起指头念了句咒语,便在一阵粉红色的烟雾中消失了。 “哇……要是我哪一天也学会瞬间移动就好了。”伊洛芙怔怔地看着那团还未散尽的烟雾出神。 “呆瓜,你不是早会了吗?”赤月涟坏笑着从后面敲了敲伊洛芙的脑袋。 现在他只要一想起入学考试第一天她穿着蕾丝花边裙出现在学校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不要提那件事情,你这只臭猪头,进化不完全的生命体,基因突变的外星人!”伊洛芙气鼓鼓地骂道,“也不想想是谁害我变成那样的,啊?” “……骂人倒是挺厉害的。”赤月涟失笑道。 “那个,洛芙,你听说了我们学校的百年校庆吗?”下课的人流中,尤莉费力地挤到伊洛芙的身旁,挽住她的手臂。 “百年校庆,什么时候?”伊洛芙对这件事充满了兴趣,“还记得小学的时候,我们学校十年校庆安排的活动可好玩了!” “就是下个星期了,你不知道么?学校的大门口都贴着好大张的海报呢!”尤莉伸出手臂夸张地比画道。 “是嘛……我没注意。”伊洛芙挠了挠头。 “这家伙也许就只关心每天中午的菜谱。”赤月涟边看下午的课程,边闲闲地加了一句。 “闭嘴!你这个幼稚园程度的高中生!”伊洛芙冲他挥着拳头,没想到却不小心碰上了另外一个人。 “夜……夜迦?”伊洛芙诧异地开口,“不好意思啊,撞到你了。” “……你好。”夜迦的脸色仍旧不好,他匆匆地对伊洛芙点了点头之后就要离开。 “夜迦,你怎么啦?生病了吗?”伊洛芙追了两步。 “夜迦同学……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尤莉也跟了上来,怯怯地加了一句。 “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了。”夜迦虚弱地笑了笑,转身下了楼梯。 “喂,夜……” 伊洛芙站在楼梯口,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入人流。 难道,再多的时间也抚平不了你心上的伤吗? 是什么样的伤口。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样难受呢? 赤月涟的脸色一黯,他大步走上前拉住伊洛芙的手。 “走了,去餐厅!晚了就没饭了!” “不要拉我,好痛!”伊洛芙皱着眉想要甩开他的手,可赤月涟握得好紧,紧得让她发疼。 “洛芙……”尤莉有些担忧地看看伊洛芙,再看了看脸色不太妙的赤月涟。 “你先走吧。”赤月涟对尤莉说道。 “可是……” “叫你走你就走!”赤月涟提高了音量。 “好吧……”尤莉只能歉疚地看了看伊洛芙,便转身下了楼梯。 “你有病吗?为什么突然对尤莉发脾气?”伊洛芙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我就是有病!病了好久了!我已经病了很久了你不知道吗?”赤月涟的一双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他的喊声让所有经过的人为之侧目。 “你是得了神经病吧?啊?”伊洛芙也不自觉地扬高了声调,“为什么突然一副吃了炸药的样子,谁惹你了?” “谁惹我了?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赤月涟自嘲地笑。 他就是得了神经病才会喜欢上她这个没大脑的臭丫头! “喂!你去哪!”伊洛芙看着赤月涟突然转身跑远,气得抬起脚重重地在地上跺了一下。 这个猪头涟,没事发什么神经啊? *** “有人要报名1 VS 1的魔法对战赛吗?”早餐时,梵绮儿举着一张巨大的海报走进餐厅。 “魔法对战赛?” “百年校庆的最后一项活动吗?” “我们低年级的也可以参加?” 餐厅内顿时热闹了起来。 根据澄空魔法学园的传统,每次重大的庆典或活动的压轴好戏,便是最后的1 VS 1魔法对战赛,在对战赛胜出的前四名,还将代表澄空魔法学园与黯夜魔法学园的优秀学生进行团体对战。 “洛芙……你报吗?”尤莉含着汤匙看向旁边吃得正开心的伊洛芙。 “我还想再多活几年咧!”伊洛芙眼明手快地捞起餐桌上最后一块煎蛋夹香肠,开心地往嘴里塞着,“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根本就不行嘛。”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尤莉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汤。 “尤莉想报吗?”伊洛芙消灭了煎蛋夹香肠,开始喝热牛奶。 “不,我怎么能行呢!”尤莉慌张地挥着手,汤匙“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等到二年级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报吧。”伊洛芙递给她一张餐巾纸,朝她坏坏地笑了笑,“虽然现在不行,说不定,【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到时候我们也会变得很厉害呀!” “恩……”尤莉低低地应了声,拿着餐巾纸慢慢地擦拭着手背上的汤渍。 已经有学生在梵绮儿手中的表格上登记了名字,然后离开了餐厅。 “夜迦同学……也报了吗?”尤莉看着对面餐桌上的夜迦安静地起身,用餐巾纸优雅地揩了揩嘴角,他银色的长发随意地用黑色发带束着,琥珀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妖娆的美丽。 看到夜迦正望向这边,伊洛芙笑着挥手向他打了声招呼。 夜迦也舒心地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餐厅。 呼……还好。 伊洛芙拍了拍胸脯。 看来昨天夜迦的不对劲,只是暂时的吧。 “喂,我要报名。”旁边的餐桌上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这声音……伊洛芙斜眼看过去。 赤月涟的脸上仍旧是一副很不爽的表情,他左手撑着脸颊,右手弯曲着搭在椅背上,痞痞的动作和一副想吃人的表情,再加上周身的低气压让他身边的两个同学害怕地端着盘子跑掉。 相比之下……这边这个家伙仍旧很不对劲。 伊洛芙皱了皱鼻子,径自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登记完赤月涟的名字之后,梵绮儿看了看餐厅上方悬浮着的水汽钟,估算了一下第一堂课开始的时间,收起报名表,大步迈出了餐厅。 “还有想报名的同学,可以在这星期之内找我。”梵绮儿回头补充了一句。 除去某人身边异常的低气压,餐厅内又恢复了原来平静而愉快的用餐气氛。 *** 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在大家都盼望着校庆到来的时候。 校庆放假三天,每一天都安排了丰富的活动。 第一天是大规模的游园活动,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都设有游戏点,同学们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游戏,游戏如果胜出还可以得到各游戏点所准备的神秘奖品。 第二天则是观看大型的校庆晚会,到时将会邀请黯夜魔法学园的高级领导共同欣赏。 第三天,便是大家期待已久的1 VS 1魔法对战。 校庆第一天。 学校里的气氛比想象中还要热闹,大广场上,主楼周围,甚至连平时最安静的林荫道都设置了游戏点,许多的学生围绕在各个游戏点旁开心地玩着游戏。 伊洛芙看着学校主楼门口巨大的游戏点设置图,顿时觉得一阵天昏地暗。 啊——啊——啊—— 这么复杂的游戏路线设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很晕吧? 更何况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路痴。 伊洛芙急得跺脚,尤莉今天又刚好身体不太舒服没有来,跟那只猪头涟又在闹别扭…… 突然,她眼前一亮。 一个紫色短发的女孩抱着一叠厚厚的教科书经过主楼大门前。 “梵~绮~儿~!”伊洛芙像见到救命恩人一样扑上去,牢牢地捉住梵绮儿的手臂。 “哇——!”梵绮儿躲闪不及,手里的一叠书掉了一地。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伊洛芙连忙赔着笑脸将书捡起来叠好交给她,“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去……去哪玩?”面对伊洛芙突然的热情,梵绮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游园会呀!”伊洛芙眼巴巴地瞅着她。 “啊,那个我没什么兴趣。而且……我们好象没这么熟吧?” 梵绮儿看着缠着她的伊洛芙,奇怪地说道。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熟啊!”伊洛芙说得理直气壮,“难得的百年校庆游园会耶!一定很有意思!你没有去一定会很后悔的!” “……”梵绮儿一时间甚至找不到话反驳。 “走吧走吧~!”伊洛芙拖着梵绮儿就要冲进人潮。 “等一下!”梵绮儿突然反手拉住了她,“等等,他不是可以陪你吗?” 咦? 伊洛芙顺着梵绮儿的视线看过去。 一名身材修长的少年正从主楼的楼梯上下来,他顽皮地一次跳下两格楼梯,短短的红色头发在阳光下格外的耀眼。 伊洛芙立刻垮下脸。 “他不行。” “为什么?”梵绮儿不解,“你们不是很熟吗?” “……反正就是不行。”伊洛芙继续耍赖。 没有理会伊洛芙的抗议,梵绮儿径自走上前叫住了赤月涟。 一番交谈之后,伊洛芙看见赤月涟的头很勉强地点了一下,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然后,始作俑者梵绮儿像没事人一样抱着书离开作案现场,只留下两个别扭的冤家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棉花糖般的白云飘啊飘。 圆圆的太阳像挂在天上的甜橙。 哼。 伊洛芙皱着的脸像一只圆滚滚的小包子。 比酷是吧?比谁比较长时间不说话是吧? 呜……她才不想把这大好的游园时光浪费在跟眼前这个别扭的浑小子比沉默上呢! 她瞪他,她用力瞪瞪瞪…… “喂。”赤月涟终于忍受不了她频频发出的怨念光波,沉默了半晌总算开口,“你的眼皮是在抽筋吗?” “你……你才抽筋呢!你脑子抽筋!”伊洛芙终于憋不住了,拉开架势准备开骂。 “停!”赤月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难得有这么棒的机会能好好的玩一玩,今天就暂时休战,OK?” 阳光停在他的唇边,赤月涟忽然漾出的笑容让伊洛芙满腹的怨气倏地烟消云散。 “……那就先饶了你吧。”伊洛芙窃喜,硬是绷着脸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走吧。”赤月涟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带她往人潮中走去。 心,没来由地停跳了一拍。 从吸奶瓶穿开裆裤的年纪认识到现在,他亲都亲过了,抱也抱过了,可是怎么现在单单牵个手,她也会想脸红…… 不对不对不对,那个亲是他非礼她,年幼无知的事情,只能归为意外。 所以,不算! 可是可是可是…… 伊洛芙偷偷地瞥了眼走在前面的赤月涟,阳光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缀上了毛茸茸的金边,因为突然转好的心情,他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格外的清爽怡人。 赤月涟倏地侧过头,正好捉住了她那抹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唇边泛起坏笑,他恶作剧般地弯下腰凑到她的耳边。 “笨蛋桃子,你已经期待很久了吧。” 他呵出的气息让她的颈边一阵酥痒,热气从脖子一路烧上来,原本就不太灵光的大脑更是险些罢工。 期待很久?……他说的是游园会吗? “恩……呃……”她的声音如同小鸟嘤咛。 话才出口,她发现他注视着她的眸子更是盈满了笑意。 啊! 伊洛芙惊呼! 这这这臭小子,竟然一语双关! “原来,你已经期待这么久了。”赤月涟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笑着叹了口气,“我竟然都没有发现。” “你滚蛋吧你!”有些恼怒地甩开他的手,伊洛芙一路小跑,气呼呼地撅着嘴巴。 “小桃子,你的腿太短了。”赤月涟闲闲地插着口袋跟她的旁边,一双长腿走起路来不吁不喘,线条优美的薄唇勾出一抹讥诮的笑意。 神啊——!! 伊洛芙欲哭无泪。 小人!猪头涟是落井下石的小人!猪头涟是宇宙毁灭必备的原料!是被毁容的麦当劳叔叔!是路边被狗过洒尿的口香糖!智障都可以教你说人话, 只要你抬头臭氧层就会破洞!! 伊洛芙在心里搜索最恶毒的词语狠狠地咒骂道。 如果有一种魔法可以把眼前这个口无遮拦老拿她开心的浑小子马上变成路边的一堆屎,那她一定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学会它! 忽然,一阵亮光晃过两人的眼睛。 伊洛芙诧异地转过头,发现一名绑着小辫子戴着黑框大眼镜的少女正举着一只超大的照相机,笑呵呵地盯着他们看。 小辫子少女从超大照相机里取出一张照片,笑吟吟地对脸上表情相差甚远的赤月涟和伊洛芙说道:“两位是情侣吧?看起来好登对喔!” 伊洛芙露出白痴的表情。 她和那个猪头涟哪里像情侣了?!哪里登对了?! 抛开别的不说,光看那小辫子拍出来的照片——他笑得神清气爽,而她却是一张十足的怨妇脸,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那个小辫子脸上的眼镜是戴假的吗? “同学,我们不是……”伊洛芙无力地挥着手臂。 “要不要参加我们今天的特别活动?”小辫子少女无视一身负面能量的伊洛芙,直接转向笑容无害的赤月涟,“胜出的情侣可以得到特别准备的奖品喔!” “是吗?”赤月涟坏笑着看了看伊洛芙,“好啊,我们参加!” 他轻轻松松说出来的话仿佛化作巨大石块从天而降,伊洛芙眼前一黑。 她的命啊!怎么可以这么苦! (本章完) 莫名其妙地被拉去参加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比赛。 比赛规则其实不难,只要两人在规定时间内往画定的圆圈中心投球,投进数目最多的那一组便获胜。 说什么是情侣搭档参赛,可是丝毫帮不上忙的伊洛芙马上就被赤月涟以碍手碍脚之罪名挥到一边纳凉。 “帅耶——!” “好厉害——!” 原本都在参加比赛的情侣们见没有胜算,便纷纷退到一边看起热闹来,慢慢地,整场比赛竟然变成了赤月涟的个人秀。 “99……100!”小辫子女孩大声数着赤月涟丢中的数目,“时间到!恭喜6号情侣组打破记录!~” “哗——!”围观的情侣们鼓起掌来。 “奖品有两种,一种是将你们刚才拍的照片在我们的校报上刊登一周,这将大大提高你们在学校的人气和知名度哦!第二种是将照片做成情侣挂坠,祝愿你们幸福长长久久!~请问你们要哪一种?”小辫子少女扶了扶鼻梁上的大眼镜,来回地打量着两人。 “项链!” 两人异口同声。 红发少年一副坚决的神情。 开玩笑,他怎么能容许自己的照片被登在校刊上呢?初中的时候,他在全市的魔法竞赛上获了奖,他举着奖杯的照片被登在校刊上之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先是他的一些东西莫名其妙地消失,比如纽扣,钢笔,钥匙扣之类的小东西。再来就是他的抽屉里经常会出现奇怪的信,还一律都是用粉红色的信封装好,再用心型的贴纸封的口。 为了避免高中再受到这样的骚扰,他绝对不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大波浪长发的少女笃定地伸出一根指头。 开玩笑,她怎么能容许自己和那个猪头涟的照片被登在校刊上呢?被人误会成是情侣就已经够郁闷的了,还要将错就错把照片刊在校刊上召告天下?那她以后还要不要混了?还有没有行情了? 所以…… “请帮我们做一对照片项链吧!” 两人的回答格外地默契。 *** “小桃子,你笑得好像母夜叉。”赤月涟心情大好地看着项链中的照片,坏笑着调侃身边的伊洛芙。 “猪头!你干吗一直看!”伊洛芙一手拿着棉花糖,另一只手挥起拳头恐吓道,“快把它给我收起来!” “不要。”赤月涟对她吐了吐舌头,“你的那个呢?” “在口袋里啊。”伊洛芙撕下棉花糖的一角塞进嘴巴。 “戴起来。”他站住脚步。 “没空。”她美美地吃着甜软的棉花糖,“啊!那里有卖章鱼烧!……还有那个占卜的游戏摊子好象也很有意思……” 正要撒腿往那里奔去。 “等一下。”赤月涟抓住她的手腕。 伊洛芙被反作用力扯得回转过身来,向前趔趄了几步。 一下子。 离他好近好近。 只属于他的清爽味道霎时间填满了她倏然空白的脑海,她愣愣地撞进他的怀中,随即又大梦初醒般地猛推开他。 “做……做什么?”盯着手中的棉花糖,她小小声地问他。 “拿来。”他调匀了气息,对她伸出手。 其实刚才那个状况外的事件也让他悄悄地慌了一下。 那个时候,她就离他那么近。 近得仿佛只要伸出手臂就能将她圈在怀中。 “什……什么?”伊洛芙仍旧不明白他话中所指。 “咳……照片项链。”赤月涟指了指她的口袋。 “哦……”伊洛芙空出一只手掏出来,奇怪地眨着眼睛,“你不是也有吗?” “帮你戴上,没空的笨蛋。”他接过来,随即便绕到她的身后,不想让她发现自己脸上忽然浮现的红晕。 小巧的项链坠子轻轻地落在她的胸前。 他温暖的手指擦过她颈部柔软光滑的肌肤。 阳光打在项链坠子上,反射出细小而绚烂的光,周围嘈杂的一切仿佛都淡去了容貌,消逝了声音。 全世界,只听得到他的呼吸,和她的心跳。 “一直戴着它。”他低低的话语萦绕在她的耳边。 “为什么……我们又不是……”她下意识地呢喃道,却忽略了心底因为他有些霸道的话语而漾起的那一抹开心。 赤月涟轻轻地扳过她的身子,看着她清澈却极力想要隐藏住慌乱的眼瞳。 鸽子扑棱棱地飞过天际。 飞升的五彩气球,鼎沸的人声。 柔和的风吹来棉花糖甜甜的味道。 他抬手抚平她脑后被风吹乱的发丝,微微一笑。 “我希望,你一直戴着它。” *** 校庆第一天总算结束,入夜的风有一丝丝凉意。 所有的游戏点都已撤去,夜晚的宁静与白天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伊洛芙摇晃着双脚坐在池塘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着的大朵的睡莲,淡淡的紫色在夜的衬托下如同一个绮丽的梦境。 哎—— 伊洛芙拖着下巴叹了口气。 明明跟尤莉约好八点在这里碰面,可是都过了十分钟了,她竟然还没出现。 伊洛芙无聊地竖起一根指头,抬头数着天上稀疏的星星。 尤莉最近好奇怪,以前老是喜欢粘着自己的她,现在却总是不见人影。 难道她……交男朋友了? 哼哼,伊洛芙坏笑着抱起手臂。 不行,今天晚上一定要问个清楚。 微风拂过水面,池水漾起细小的涟漪。碧绿的荷叶随着轻风缓缓地摇曳,蛙的浅鸣,淡淡的花香让这夜更加的旖旎而静谧。 池塘边的伊洛芙已经抱着膝沉沉地睡去。 她翘长的睫毛上凝着细碎的露水,樱花般的唇瓣随着呼吸轻轻地一开一合,仿佛做着一个格外香甜的梦。 一个修长的身影遮挡住了如水的月光,墨色的影子覆盖了她如孩童般的睡颜。 夜迦无奈地笑笑,慢慢地走上前去,将外套脱下,裹住她玲珑的身躯。他将她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在池塘边的长椅上。 他所有的动作都轻得像缥缈的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个漫游梦境的小爱丽丝。 银发翩飞,夜迦身手矫捷地攀上池塘边的大树。他仰起头,放松地倚靠着树干,细碎的月光跳跃在他的额角。 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他果然还是属于夜的人啊。 夜迦深邃的眼瞳看向长椅上睡得正香的伊洛芙。 唇边忽然出现的笑容如温润的美玉,泛着淡淡的光华。 已经习惯了在黑夜里孤独一人。 只是没有想到,有人陪的感觉,会是那么好。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呼吸里有恬淡的花香。 所有的希望,都是因为那曾经黑暗的世界,不再是只有他一个人。 恍惚中,长椅上的伊洛芙轻轻地睁开了眼睛。 树上,闭着双眼的少年淡淡地笑着,精致的面容,银色的长发仿佛夜里的精灵一般妖娆美丽。 她怔怔地看着他,就像她第一次看见他那样。 那时候,阳光穿过他恍若透明的脸庞撒在她的瞳孔,熟悉的花香安静地在空气中游动,夏日的蛙鸣在耳边忽远忽近。 而现在被夜色包裹着的他。 刚刚入秋的夜。 伊洛芙的眼睛眨了又眨。 不同于那耀眼的阳光,夜给人的感觉总是那样的安静而柔和。没有强烈的反差,没有太过霸道的气势,夜迦仿佛就是夜晚蜕变而来的一部分。 “醒过来了?” 就在她愣愣地发呆时,夜迦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啊。”伊洛芙连忙坐了起来,拿起他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递给他,抱歉地笑了笑,“谢谢你啊,我居然在这里睡着了……” 他轻笑,没有接她递过的衣服,径直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披着吧,夜很凉。” “不会啊。”她调皮地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亮,“我感觉夜是很安静而温暖的,就像你一样哦。” 闻言,夜迦微怔了片刻,才跟她一起笑出声来。 “我有跟你说过,你像什么吗?”他原本幽深的眼瞳此刻清澈而美丽。 伊洛芙好奇地摇摇头,抬手抓抓脑袋:“我像什么?” 笨蛋,白痴,脑震荡的猪。 脑海里突然很煞风景地浮现出赤月涟坏笑着的脸。 “啊——!”她用力甩甩头。 这个该死的小子,为什么总是那么阴魂不散呢? “你怎么了?”夜迦好奇于她的反应。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东西而已,嘿嘿。”伊洛芙干笑了两声,“你觉得我像什么呢?” 会是天使吗? 伊洛芙拖着腮美美地想道。 “光芒。”夜迦优美的薄唇轻轻一动。 池塘边,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安静地落在水面。 “即使在黑暗中也不屈服于自己微弱的光芒,足以冲破黑暗给人以希望的光芒。”他停顿了一下, 抬起头,如黑玉一般的眼瞳温柔地看着她。 “还有,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芒。” *** 夜风飘进半敞着的窗。 窝在床上的伊洛芙捏了捏发痒的鼻子,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瞥了眼身边的两个床位,梵绮儿睡得正香甜,而尤莉的床位却仍然空着。 看来,是没有一个人可以好好地陪她说说话了。伊洛芙赌气般地用毯子蒙住头,再气呼呼地拉下来。 睁着眼看着夜空,夜迦的影子便会浮现在眼前,闭上眼,赤月涟带着些邪气的笑脸又会倏然地跃入她的脑海。 ……“即使在黑暗中也不屈服于自己微弱的光芒,足以冲破黑暗给人以希望的光芒。”…… ……“还有,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芒。”…… ……“一直戴着它。”…… ……“我希望,你一直戴着它。”…… 分别属于夜晚与白天的两段记忆,却同样地容易扰乱人心。 啊—— 伊洛芙颓丧地叹了口气,轻轻地咬住被头,秀气的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 窗玻璃有轻微的震动。 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伊洛芙翻身坐起,抬头望向窗外。 银色的月光安静地停在窗边,无垠的墨色夜空中有碎洒的星辰。 一名少女,以这静谧夜空为背景,浅浅地朝着伊洛芙微笑。 伊洛芙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少女悬浮在半空中,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她一身黑色的衣衫,眸子幽深黑亮,泼墨般的黑发流泻腰间。雪白的肌肤在周遭黑色的衬托下恍若透明。 “你是谁?”伊洛芙及时地捂住了嘴巴才没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 少女淡淡地笑了笑,笑容安静而美丽得如同这飘散着花香的夜。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人。”她的声音也飘渺空灵。 伊洛芙被她纯净的美丽而震慑,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美丽的人的笑容,是不是都会带着点淡漠的疏离? “澄空魔法学园是个很阳光很美丽的学校。”少女仰望着夜空,幽黑的眸子倒影出夜空缤纷的影子,“连夜晚,也是如此的明媚。” “你……到底是谁?”伊洛芙对这个忽然出现的美丽少女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你明天就会知道了。”少女侧过脸,对她挥了挥手,“晚安。” 如花瓣般的双唇念起咒语,少女消失在伊洛芙的面前。 如盘的圆月嵌在夜空,晚风安静地吹拂。 伊洛芙好半天才回过神,少女的忽然出现和忽然消失让她怀疑自己刚才的所见只不过是一个梦。 揉揉眼睛,伊洛芙才发觉自己已有些倦意。 抛开脑海中一切没有解决的问题,她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妖娆而神秘的夜。 金黄色的银杏叶悄悄地擦过窗台。 *** “就是这个女孩。” 夜玄看着水晶球中渐渐清晰成型的身影,笔直的剑眉紧紧地蹙起,再舒展开来。 水晶球里,夜迦与伊洛芙并肩而坐的画面格外的清楚。 “校长,你要找的女孩,就是她。”飘渺而空灵的声音,如同花香一般。 “她是个怎样的人?”夜玄的声音仍然冰冷而平板,“你那不同寻常的双眼,看出什么了吗?” “我刚才去见过她了。她是水系魔法的驾御者,魔力平平,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做得好,夜孤。”夜玄的唇角微微勾起,“就利用她,让少爷回家吧。” “校长,下面我要怎么做?”美丽如夜的少女——夜孤,微微地抬起眼帘。 “你可以暂时休息了。”夜玄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肩,将眼神转向别处,“下面,该轮到另外一个人上场了。” 阴暗处,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角落。 一个瘦小的身子蜷缩在一张华丽的躺椅上,轻微地颤抖着。 她细瘦的手指紧紧地纠结在一起,双眼流露出不安和恐惧。 “尤莉,不可以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夜玄的语气里有一抹玩弄的笑意。 尤莉的身子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满月当空。 夜玄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没有人能够破坏自己的计划。 绝对。 *** 富丽堂皇的大礼堂。 优美而极富节奏感的音乐在礼堂中回旋着,四周的墙壁上嵌着无数盏巨大的水晶灯,照得整个大礼堂如同阳光灿烂的白昼。礼堂的屋顶是可以自动打开的,此刻,只需抬头便可以看到漫天璀璨的星辰和皎洁的圆月。礼堂正中央是巨大的旋转舞台,红色的布缦缀着贵气的流苏边,舞台的上方闪耀着几个银白色的大字: ——庆祝澄空魔法学园华诞一百周年。 “这不是我们进行第三轮考试的地方吗?”已经落座在观众席上的伊洛芙惊叹出声。 “是啊。”她身边的赤月涟也感叹般地四处张望着,“能容纳下澄空魔法学园所有学生的地方,也只有这里了。” “魔法果然神奇!竟然可以将原本简陋的场景变得这样的惊艳华美。”不知什么时候梵绮儿也坐在了他们旁边。 “当然,这次学校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的……”七翼瞬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梵绮儿的身边传来。 梵绮儿不自然地往伊洛芙这里靠了靠。 七翼瞬叹了口气,在梵绮儿身边坐下。 果然,告白的那件事,她还是很在意。 “绮儿,你在脸红耶!”伊洛芙毫不客气地大声说道,“瞬学长一来到这里,你就开始脸红了!” “不要乱讲话!”梵绮儿不自觉地抬高了声调,眼神却心虚地到处游移。 赤月涟尴尬地拉了拉伊洛芙的衣袖。 “笨蛋涟,你干吗,我在帮他们耶!”伊洛芙不满地转过头。 “这是人家的事情你添什么乱。”赤月涟扳回她的身子,“给我坐好,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是可是……”伊洛芙心急着想要回头看看七翼瞬听到她那番话的反应,却又被赤月涟拉住了手臂。 “你这个好管闲事的少根筋桃子。”他无奈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先把你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我自己的……事?”伊洛芙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 “咻——!” 一声撕裂空气般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漆黑无垠的夜空中突然绽放出无比绚烂的花朵,一束束的烟火礼花在星辰的点缀下欢快地起舞翻腾,将这天幕装点成了最美的天堂。 巨大的欢呼声中,伊洛芙也开心地拍着手笑着。 她澄澈的眸子倒影出这夜空五彩缤纷的影子。 看着她笑得天真无邪的侧脸,赤月涟悄悄地伸出手,握住胸前的照片项链坠。 笨蛋。 你——要什么时候,才会懂我的心呢? (本章完) 8(上) 一场精彩而空前盛大的表演正在进行着。 礼堂视野最好的地方,澄空魔法学园校长萝雅和受邀而来的暗夜魔法学园校长夜玄并排而坐,共同欣赏着这场视觉和听觉的盛宴。 然而,两人的表情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萝雅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响彻全场的音乐,平时锐利的眼神此刻慈祥而柔和地注视着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学生们,一副满足而幸福的样子。 夜玄的双眼盯着舞台,深黑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慢慢地环顾了一下这布置得华丽而喜庆的大礼堂,嘴角一勾,一丝幸灾乐祸般的叹息不着痕迹地从他的唇边逸出。 “怎么,对表演不满意吗?”萝雅微微地侧过脸,双眼飞快地扫过夜玄的眸子,然后便重新坐正了身体。 “表演非常精彩,只可惜……”夜玄卖关子般地截住了话头,他瘦骨嶙峋的手指轻轻地一弹,像是不屑。 只可惜,只有他知道,这场表演,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结束。 可萝雅仍是专注地欣赏着表演,仿佛她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请给我来一杯白兰地吧。”夜玄悠闲地举起了手。 一只水晶杯被恭敬地送到了他的手中,杯中晶莹的液体摇晃着,仿佛里面盛着璀璨的星辰。 夜玄抿了一口,熟悉的温热滑下食道,在腹中灼灼地烧着。 他满足地勾起唇角。 就是这种感觉。 带着寒意的眸子看向舞台,那每一张开心的笑脸对他仿佛都是一种嘲弄。 让这种所谓的愉快和幸福肆意地蔓延下去吧。 这样,他才能摧毁得更彻底一点。 不知不觉,表演已然过半。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视觉与听觉的享受中,丝毫没有感觉到灾难的脚步正在悄悄地走近。 夜玄感觉着上衣口袋中的怀表滴答滴答地响着,一股即将成功的快感迅速地笼罩了他。 他已经在这礼堂的各处埋下了眼线,只要舞台一发生爆炸,混乱中,他便能够让人带走他想要带走的人。 又一个节目结束了。 舞台上的灯光黯了下来,节目与节目交替的空挡之间,空气重新回归安静。 如果时间计算不出差错,那么,当下一个节目结束时,这整场表演,也就该落幕了。 夜玄全身放松地靠在柔软的貂皮沙发中,他的唇线弯曲成一个讥讽的弧度,眼角余光匆匆地扫过身边神态安然的萝雅。 忽地。 礼堂四周所有的水晶灯都灭了,仿佛刚刚还是白昼,转瞬间黑夜便突然降临。 惊呼声此起彼伏。 夜玄的背脊微微一僵,侧过头去,看到萝雅依旧镇定如昔的侧脸。 她锐利的右眼回应着他的注视,微微一笑,沉静地开口。 “下面一个节目,是送给你的礼物。” *** “怎么回事?突然停电了吗?”伊洛芙的眼睛慢慢地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此刻,她正不安分地探着脑袋四处张望着。 “喂,笨桃子,你可以稍微安静一会吗?”赤月涟皱着眉头看着她的小脑袋不知疲倦地四处转动着。 “又没有节目看,乖乖坐着的话,会很无聊的。”伊洛芙振振有辞。此刻,她正反身跪在椅子上,仰头数着天上的星星。 “好大的蛋黄。”伊洛芙用手指圈出月亮的形状。 浓浓夜色中,淡淡的星光好似晶莹的晨露。 “等等,你们听。”七翼瞬低低地开口,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赤月涟动作一滞。 似乎有轻浅的旋律如泉水般丝丝地流淌着。 原本还浮动着不安和烦躁的空气也在顷刻间安静了下来,那旋律优美得有如天籁,仿佛仙泉一般可以净化世上任何的东西。 仿佛被这旋律牵引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仍是寂静无边的黑暗。 忽然有一束银色的光线从舞台上方笼罩下来,这唯一的一缕光芒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抑或,是站在这缕光芒当中的人。 笼罩在银色光束中的少年穿着黑色燕尾服,合理的剪裁恰倒好处地衬出了他完美修长的身材,月光随着旋律在他银色的长发上和谐地舞动,流泻的清辉泼洒了满地。 少年的面庞晶莹如雪,薄玉一般的眼帘微阖着,长长的眼睫轻微地颤动,隐隐流动着宝石般的光芒。 小提琴如丝般柔滑美妙的声音从他手中握住的琴弓和他在琴弦上跳跃的手指中流出,慢慢地填满了这夜的每一寸角落。 俊美如天使一般的少年,动人如天籁一般的旋律。 所有人都陶醉在这场听觉和视觉的极致享受中,浑然忘我。 可是,只有那个人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异常。 抓住檀木扶手的手指骤然缩紧,夜玄原本毫无生气的面孔此刻更是惨白得可怕。 “你的儿子很优秀。”淡淡的黑暗中,萝雅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这个礼物,你还满意吗?” 夜玄的背脊僵硬,他的双唇紧紧抿着,灰暗的眸子蒙上了死一般的颜色。 “夜翎。”沉默许久之后,夜玄终于开口。 一直站在一旁的夜翎会意地将耳朵凑到夜玄的唇边。 “这一次的行动,全部取消。”夜玄的话语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般的不甘愿,“舞台上的爆炸,绝对不能够让它发生!” “是的。”闻言,夜翎念起咒语,马上消失在黑暗中。 在夜迦没有成为祭品之前,绝对不能让他受到半点的损伤! 萝雅的唇边悄悄地露出一抹笑容。 “为什么。”夜玄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突然安插了这个节目。” 萝雅悠闲地抱起双臂,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睛。 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了。 “为什么,知道舞台爆炸的事。”夜玄的声音逐渐地低沉冰冷,他的目光有如利箭一般似乎想要洞穿眼前人。 “虽然夜迦是你的儿子,可是,我也不会允许别人在我的地盘上乱来。”萝雅的声音轻轻的,和着小提琴旋律的节拍。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想知道,到底是谁告诉了我这件事情吗?”萝雅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 *** 夜晚静谧的林荫道。 晕黄的夜光跳跃在树梢,星星安静地俯瞰人间。 “实在是太精彩了!” 整场表演已经结束了半个小时了,伊洛芙还仍然沉浸在刚才美妙绝伦的气氛中不可自拔。 “尤其是夜迦!我真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还会拉小提琴!”她陶醉地将双手交握胸前,闭上了眼睛。 “啪——!” 一只大手不客气地拍上她的脑门。 脑海中所有美好的幻象在那一刹那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这个不长眼的,知不知道继续往前走会撞到树?”赤月涟英挺的眉拧在一起,一只手指着离伊洛芙的鼻尖不到一公分的树干,没好气地说道。 他死也不会承认,他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她一遍又一遍地提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会拉小提琴有什么了不起? 伊洛芙眼冒金星地捂着额头,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干吗打人!”她气势汹汹地挥舞着小拳头。 “我在提醒你看路!”他的音调也不甘示弱地随之拔高了一节。 “你个野蛮人!大猪头!没情调的音痴!”伊洛芙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弱点。 一个红色的叉叉在赤月涟的额际闪亮登场。 “再说一遍?”他漂亮的双眼危险地眯起,微微地弯下腰凑近她。 “……音痴!”碍于他身高和眼神的压迫感,这一次,伊洛芙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呜……长得高就可以欺负人吗?她可是诚实的乖小孩,从来都不说假话的! …… “刚才又是谁唱走音了?”坐在钢琴前的老师,表情非常不爽。 虽然只是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可这是上一节课就唱过的曲子,刚才她也明明已经教了那么多遍,可是为什么还会有人唱错呢? 全班鸦雀无声,小朋友们都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天真地眨啊眨啊眨。 算了。 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再来一遍……” 话音未落,忽然,一只白皙的小手像一面小旗帜一样高高地举起。 “我知道!”小姑娘有一头微卷的长头发,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狡黠,“我知道是谁唱走音了!” 老师将双手从琴键上移下,好奇地看着她。 “是笨蛋涟啦,他唱得好大声!”伊洛芙眉头皱起,一双小手捂着耳朵,仿佛是害怕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 “猪,你给我闭嘴!”一个红头发的小男生激动地跳了起来,他的脸也红通通的,像是熟透了的番茄。 “你昨天在我们家玩的时候,我听见你唱这首歌了。”小姑娘振振有辞,“就是你唱走音的!” “我没有!”小男孩气势汹汹。 “你就有!”圆脸蛋的小姑娘神气地叉着腰。 …… 风悄悄地划过树梢。 树下,幽静的紫丁香花丛,正淡淡地逸散着香气。 轻轻的歌声。 树下的少年缓慢地开口,唱着一曲童谣。他的声线并不细腻,唱出的旋律有些低哑粗糙,却意外的自然好听。 那样古老的童谣,连她都已经记不清全部,可他却唱得那样地流畅,仿佛是每天必须温习的一般。 月光静静地漉在他的额角,照亮了他微红的双颊。 伊洛芙呆呆地忘记了眨眼和呼吸。 他又唱走音了。 她明明想要嘲笑他的。 可是,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听着他有些陌生却那样温暖的声音,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么多年。 那个小男孩因为恼怒而变得红通通的脸还犹在眼前。 看着面前这个男孩似乎突然成熟起来的脸庞,伊洛芙的心轻跳了一下。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 “喂。”唱完之后,他突然出声叫她。 “啊?”伊洛芙有些错愕地回过神来。 “记得这首歌吗?”赤月涟侧过脸看她。 “……记不全了。”伊洛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样吗……”他扬起的笑有一丝落寞,随即便转瞬即逝,“算了,就凭你这个笨脑瓜,我也没指望你会记得。” “喂……”伊洛芙瞪他。 他就不会偶尔说点好听的吗? “小桃子。” “干吗。”她没好气。 “明天,你会去给我加油吧。”赤月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答案。 明天? 她不太灵光的脑子转了又转。 啊,对了,1 VS 1魔法对战赛。 “会呀。”她说得笃定。 “那,就只给我一个人加油。”他的眼神有些炽热,“不管我的对手是谁,只准为我一个人加油,好吗?” 伊洛芙奇怪地撇撇嘴,“好朋友也不行吗?” “不可以。”他霸道地即刻否定,“因为,比赛结束之后,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这个笨蛋说。” 伊洛芙的眼睛眨了又眨。 为谁加油和有重要的事跟她说,这两个貌似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不管了,反正是明天的事,看情况再说吧。 “你的宿舍到了,上去吧。”赤月涟指了指面前的白房子。 “恩!明天见!”她嘿嘿一笑,对他挥了挥手,转身便蹬蹬蹬地跑上了楼梯。 看着她的背影变小到消失不见,赤月涟抬手握住胸前的照片项链。 淡淡的月光笼罩住他的身躯。 笨蛋。 我才不允许你这样一直糊涂下去。 转过身朝隔壁栋的男生楼走去,赤月涟一路踢着小石子,边想着明天的比赛,丝毫没有注意到宿舍楼的转角处突然闪出的人影。 等他发觉时,已经来不及闪避了,赤月涟“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面前的那个人。他向后趔趄了几步,正要往后摔去,有一只大手从前方伸来,牢牢地抓住了赤月涟的手臂,将他往前一拉。 “对不起,谢谢。”赤月涟站稳了脚步,匆匆地道了声谢,慢慢地抬起头。 雕刻般的脸庞格外的苍白清瘦,银色却已失去光泽的中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宽阔的肩上,锐利却有些浑浊的双瞳让人不敢直视。 这个人…… 赤月涟的眼睛越瞪越圆,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个人,不是黯夜魔法学园的校长夜玄吗? 赤月涟鞠了一躬,正想转身离开,却发现夜玄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他的手紧紧地捂住胸口,身子佝偻,眉毛用力地拧在一起,仿佛是在隐忍着什么突然袭来的痛楚一般。 “你不要紧吧?”赤月涟慌了神,他连忙上前一步搀扶住夜玄摇摇欲坠的身子。 该不是自己撞到了他的伤处了吧? “啊——”夜玄却呻吟了一声,仿佛痛楚加剧了一般,他猛地推开赤月涟,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赤月涟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夜玄狼狈地捂着胸口,瞪着面前这名红发少年。 胸前燃烧般的灼热感正在缓缓地减轻。 赤色满月的碎片,他一直随身佩带着的赤色满月碎片,对这名少年,竟然起了如此强烈的反应。 夜玄的眸子腾地亮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赤月涟还在面前,胸口的赤色满月碎片仍在温温地烧着。 “你叫什么名字?”夜玄慢慢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黑色袍子。 “赤月涟。”红发少年有些迟疑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而后又不放心地再加了一句,“你没事吧?” 赤月涟! 夜玄双瞳一震。 ……“让赤色满月产生灼热反应的人,便是被赤色满月选中的人。”…… 那头耀眼的红发在他的瞳孔里不断地放大。 真是踏破铁鞋无匿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夜玄拼命压抑住自己身体因为兴奋而产生的颤抖,他缓慢地抬起头,对面前的赤月涟说道:“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闻言,赤月涟鞠了一躬,便匆匆地离开。 “夜孤。”夜玄轻声唤道。 美丽如夜的少女从树丛的阴暗出缓缓地走出。 “去调查一下他。” “是,校长。”夜孤应了声,很快便再次没入夜的阴影。 月亮青黄色的光晕随着晚风安静地摇晃,带着邪气的笑意在夜玄的脸上肆意地蔓延。 只差一个了。 *** 走廊里静悄悄的。 自己只不过在晚会结束后和涟多散了半小时的步而已,难道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睡下了? 伊洛芙轻手轻脚地来到自己宿舍门前,将手上的魔戒往门边的一个圆形感应器上一靠,门便无声地打开了。 宿舍里一片漆黑,空气里有种静谧的甜香。 借着淡淡的月光,伊洛芙眯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三个床位都是空着的。 梵绮儿不在是理所当然的,伊洛芙捂着嘴窃笑了一声。 晚会才刚结束,梵绮儿就被七翼瞬拉着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估计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伊洛芙的视线再往旁边移了一点点。 尤莉的床位仍然空着。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反身将门关上,脚踝却突然碰到了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 “啊——!”伊洛芙吓得尖叫出声,立刻从门边弹开,扶住墙站好。 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安抚着还在嘣嘣乱跳的心,慢慢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那个蜷缩在门边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确切的说,是一个抱着膝盖蜷缩在门边的女孩子。 伊洛芙上前两步,不可置信地揉了揉有些发花的眼睛。 “……你,你是……尤莉?”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惊慌的颤抖。 门边的女孩子轻颤了一下,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好似突然消瘦下去的脸庞上爬满了泪痕,夜色里,她小小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 “洛芙……怎么办……”尤莉抽噎着,“我很害怕……我害怕……” 伊洛芙惊诧地看着她悲哀无助的脸和惊慌恐惧的表情,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想死啊——!”她惊惧的叫喊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本章完) 夜色阑珊。 明亮宽敞的澄空魔法学园主楼办公室,一名长发少年和一名年迈的老妇人相对而坐。 “……竟然是她。”夜迦的双眸轻颤了一下。 “意外吗?”萝雅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夜迦深埋的头轻点了一下。 其实,他早就发觉到尤莉的不对劲。 异常顺利地通过了入学考试,秘密地与夜翎接触,还有平时一向粘人的她在这些日子对伊洛芙的疏远…… “夜玄的棋子选错了。”萝雅望着漆黑无垠的天幕,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以为尤莉胆小怕事,到了紧要关头必定什么都不敢说。可惜,夜玄太自信,这个包袱对尤莉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就因为她胆小,她急切地想要寻求庇护,所以她才选择了把一切都说出来。” “所以,校长您才临时安排我在那个时候上台表演。”夜迦接口道。 “如果不是尤莉在昨天晚上及时告诉我舞台爆炸的事,也许今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萝雅叹了口气,“那个小姑娘,太可怜了。” “她会有危险吗?”夜迦淡淡地问了句。 其实,他自己早已知道答案。 夜玄,他太了解。 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破坏他计划的人。 “在我能够顾及的范围内,我会保护她。”萝雅的右眼泛出坚定的光芒,“还有你,请你随时地保护她。” “……是。”夜迦颔首道。 高大主楼的玻璃窗外。 一缕黑发在夜色中,一闪即逝。 *** 晨光熹微,微凉的空气里穿插着几声鸟儿的啁啾,晶莹的露水从粉色的花瓣上滑过,没入湿润的草丛。 一幢幢通体洁白的建筑在阳光的照射下恍若透明。 澄空魔法学园主楼顶端的巨大钟塔里,传出七下悦耳而浑厚的钟声。 几分钟后,每层宿舍楼的窗户一扇扇地打开,仿佛天使展开的透明翅膀。 澄空魔法学园校庆第三天,宁静而安逸的早晨。 伊洛芙困倦地从床上撑起身子,抬起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她稍稍侧过脸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尤莉不太安稳的睡颜。 睡梦中,她的睫毛还在轻微的颤抖,眉头松松地皱着,额头有一层薄汗,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伊洛芙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昨天晚上,尤莉的确是一付魂不守舍吓得要命的样子。伊洛芙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劝上了床,并且答应陪在她的身边不离开,尤莉才抱着她的手臂浅浅地睡去的。 拉开身上的薄被,伊洛芙对隔壁床已经起身洗漱的梵绮儿道了声早安,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回尤莉的身上。 她们不是朋友么? 有什么事情,她宁愿自己担惊受怕,都不愿意跟自己说吗? “尤莉,起床了哦,早上有对战赛,我们年级规定要全体出席的。”伊洛芙怜惜地轻轻摇了摇尤莉瑟缩的肩。 床上小小的身躯轻颤了一下,才慢慢地张开了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倏然划破了蔚蓝的晴空! 宿舍里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得乱了方寸,尤莉一下子拉起被子盖住了头,蜷缩着发抖,伊洛芙惊魂甫定地拍着胸口,连梵绮儿也被吓得摔碎了一个瓷杯。 约莫一分钟后,宿舍楼的楼梯和走廊上都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教师们惊惧的抽气声。 “发……发生什么事了?”伊洛芙求助般地看向最有主见和胆识的梵绮儿。 “跟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梵绮儿轻念了一个修复咒,刚刚被她打碎的杯子又完好无损地回到她的手中,她抬起眼帘,看了看床边的伊洛芙,“要跟我过去吗?还是……不敢?” 伊洛芙用力地吞了口口水。 “我去。”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之后,梵绮儿率先拉开宿舍的门,只见一列学院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匆匆往第二个楼道口奔去。 “跟上。”她示意道。 伊洛芙慌忙地在薄薄的睡裙外面加了一件开襟毛衣,边走边匆匆地扣着扣子。 第二个楼道口的拐角处,情况是意料之外的混乱。 原本是赶来看热闹的女生们纷纷捂着眼睛尖叫着退到一边,男生则是不忍地侧过头去,重重地叹气。 有几名教师正在七手八脚地维持着混乱的秩序,医护人员拨开人群进入包围圈中。 梵绮儿跟在医护人员身后扎进了包围圈,伊洛芙正想跟进去,可是她的毛衣袖子却突然被人扯住,让她向后趔趄了两步。 “涟?”伊洛芙抬头一看,惊觉出声。 “别看了。”赤月涟靠在墙边,脸上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到底大家在看什么?为什么都这么害怕呢?”伊洛芙还是压抑不住自己强烈的好奇心。 “……我的室友。”赤月涟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地开口。 “你的室友?他怎么了?”伊洛芙还是不明所以。 这时,梵绮儿压抑着的轻呼声传来。 她不可置信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在众多医护人员的包围中间,躺着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的面部已被类似火焰的东西灼伤,面目全非,惨不忍睹。除此之外,他的四肢各处也有明显的烧伤痕迹,他的身体没有一丝的起伏,令人不忍揣测他到底是死是活。 一名领头的医护人员挥了挥手,其余的医护人员便将男孩抬上担架,围观的众人立即自动让开一条道路,医护人员将男孩匆匆地抬走。 担架经过两人面前时,赤月涟抬手捂住了伊洛芙的眼睛。 医护人员经过楼梯口,一不小心撞倒了一名穿着单薄睡衣的女孩。由于时间紧迫,医护人员们无暇顾及那跌坐在地上的女孩,迅速地从宿舍楼离去。 女孩怔怔地坐在地上,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惊惧而空洞的眼中流出,两手环住单薄的双肩,可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小小身躯的颤抖。 “我也会死……我也会像他一样……我会像他一样……”尤莉苍白的双唇不断地呢喃着破碎零星的话语。 “尤莉!”伊洛芙惊叫一声跑过去。 那样可怕的画面,连梵绮儿都承受不了,更何况是最近精神一直不太稳定的她。 一件黑色的厚披风落在尤莉瑟缩的肩上,有人在伊洛芙前面一步搀起了坐在地上的尤莉。 “夜迦……”伊洛芙感激地对他微笑了一下。 只不过,这抹微笑在她的脸上停留得太短暂。 伊洛芙看着晕倒在夜迦怀里的尤莉,伤心的泪水刹那间盈满她的眼眶。 眼看着最亲近的朋友这样饱受着精神的折磨,她却什么也帮不上,什么都做不了。 嘴唇咬出丝丝的血痕,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干燥的地面上。 伊洛芙,你这个没用的笨蛋。 *** “到底是怎么回事!”萝雅威严且充满怒气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中。 管理宿舍的教员害怕地颤抖了一下,退后两步,低着头不敢出声。 “我把学生的安全交给了你,可是,你竟然让这种事情发生。”她如鹰一般锐利的右眼射出痛惜悲愤的光芒。 她已经不能再接受死亡了。 最亲的人一个个相继离开了她的身边,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得能够守护所有她想要守护的人了。 可是。 萝雅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喘了口气。 “你先出去吧。”她的语气放缓,眼神中的怒气也在渐渐地褪去。 “是的,对不起。”教员如同获得大赦一般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即便退出了校长室。 “叩叩。” 那名教员出去还没多久,另一名教师又推开了校长室的门。 萝雅抬起眼帘看向门边。 “校长,1 VS 1魔法对战就要开始了,请您马上到对战赛场做赛前演说。” 萝雅轻笑了一下。 澄澈的天空上游动着丝丝缕缕的白云,五彩的气球轻浮在半空中。 窗外的阳光格外的绚烂,像在嘲弄着死亡是一件无比荒谬的事情。 校庆吗? “随便找一个人代替我吧。”她低低地说道。 “诶?”教师惊讶地张了张嘴巴。 “赛前演说,随便找一个人替我做吧。”萝雅走到沙发前,轻轻地坐了下来。 “可是……黯夜魔法学园的高级领导已经列席,这样好象不太好吧……” “照我的话去做。”她的眼神一凛,话语掷地有声。 “……是。”教师仿佛很为难,踌躇了半晌,才匆匆地离开了校长室。 赛前演说,谁都可以做。 可是那名男孩的死因,只有她亲自去查,才能够放心。 *** 澄空魔法学园高大的主楼前。 “别挤别挤!我看不到了!” “啊,不会吧?我的对手竟然是他……” “让一下……让一下好吗……” 巨幅的1 VS 1魔法对战赛程安排表前挤满了前来观看的学生们。赤月涟拉着伊洛芙费力地挤进人群,仰头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A组……B组也没有……涟,你找到你的名字了吗?”为了让自己的声音不被喧闹声淹没,伊洛芙侧过脸去,大声地问道。 “等等,还没有。”赤月涟也抬头看着巨大的表格,微微地皱了皱眉。一行行仔细地看过去,他快速地扫过表格上的对战人员名单…… “啊!……”忽然,赤月涟双瞳一震,嘴巴讶异地张了张。 “哈,我看到了!涟,你分在D组,对手是二年级的风系魔法驾御者修拉……”伊洛芙兴奋地扯住赤月涟的袖子,努力地伸长胳膊向前指着。 “喂,出来!”赤月涟低声说了句。 “诶?”伊洛芙诧异地转过脸,“什么?” “给我出来!”赤月涟怒气冲冲地抬高了音调,一把将伊洛芙拉出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喂!你干吗?痛痛痛——!”伊洛芙边向前踉跄着边盯着自己可怜的手腕。 “你是不是嫌自己给别人添的麻烦还不够多?是不是觉得我的心脏还够强够经得起折腾?是不是想早点见上帝??”赤月涟英挺的眉紧紧地皱起,责难的话语劈头盖脸地朝一脸无辜的伊洛芙泼去。 “等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伊洛芙一头雾水地摆着双手。 可是,她的解释貌似基本没用。 赤月涟的怒吼声盖过了她所有的声音,还惹得原本专注于对战赛程安排表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来看他们两个。 这只猪头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没事到处乱喷什么火啊? 伊洛芙忍无可忍地竖起一只跳跃着红色叉叉的拳头,用力朝赤月涟的脑袋挥去! “你给我闭嘴——!!” 天上的白云飘呀飘。 一只毛毛虫慢悠悠地爬过伊洛芙的脚边。 “该死的……”赤月涟怒瞪着面前攥着拳头的少女,抬手摸着脑门上凸起的大包。 “你给我说清楚!干吗突然冲我发神经?”伊洛芙大刺刺地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责问道。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声就报了对战比赛?”赤月涟的语气放缓,无可奈何地看着伊洛芙。 天知道刚才他在对战表上看到伊洛芙的名字时有多么的震惊! 这个笨蛋,明明什么都不会,明明就那么容易受伤,却又那么爱逞强。 赤月涟的眼神蜕去怒气,逐渐变得朦胧而柔和。 伊洛芙,你要吓我几次才够? “你在说什么?”长卷发的少女眨了眨她美丽的大眼睛。 “还要继续装蒜吗?”赤月涟恨不得马上把她拎到对战表跟前让她看个清楚。 “我没有报过名。”伊洛芙无辜地摊开手,“你是不是看错了?” 赤月涟摇了摇头,拉起她径直走到对战表跟前。 “呐,E组第三行第五个名字,是不是叫做伊洛芙?”赤月涟盯着她越来越惊讶的侧脸,心想这小丫头的表情应该不是装的。 既然,她没有报名,那么,又是谁帮她报名的呢? 还有,目的呢……? 伊洛芙的眼睛越瞪越圆! 涟说得没错,她的名字的的确确是被写在了对战安排表上,可是,她并没有报名啊! 等一下…… 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人吧? 怀着一线希望,伊洛芙又抬起头看了看对战表上她的名字。 呜…… 充满希望的表情顿时变成了凄惨的怨妇脸。 她的名字后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年级水系魔法驾御者”。 是谁,是谁帮自己报了名? “到底是谁啊啊啊啊啊——!”哀怨的叫声响彻天空。 *** 选手休息室中。 “刚才理事长宣布的规则,你都听清楚了没?”赤月涟屈起两个指头敲了敲正蹲在椅子上发呆的伊洛芙。 “基本上跟入学考试的对战规则没有什么不一样啊。”伊洛芙翻了翻白眼,不经意地抬手搓了搓发痒的鼻尖。 浑身觉得有些不自在,好象有什么人躲在暗处看着她。 伊洛芙做贼般地四下看了看,休息室中,还未比赛选手们都在忙着集中精神或者轻松地谈笑,哪里有什么在看着自己的人。 伊洛芙收回视线,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 大概是自己的神经太过紧张的缘故吧。 算了,她已经看开了。 不就是个对战比赛嘛!哼哼,想当初她也是赢过夜迦的! “猪!”赤月涟屈起的手指突然伸直,像弹簧一般朝伊洛芙光洁的额头用力一弹。 “暴力分子!”伊洛芙捂住额头声泪俱下地指控,“我又怎么了啦?” 她已经很可怜了耶!这个猪头涟还趁机落井下石!小人!小人! “这次不是你不说‘我认输’或者‘我放弃’就可以解决的了。”赤月涟抱着双臂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淘汰的标准是,当一方被另外一方打下擂台,也就是出界,那么比赛就结束,胜负也就随之分出。” “哦。”伊洛芙没精打采的垂下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她最拿手的“打死不说我放弃”这次不能用了。 “喂,让她安静一下吧,你这样她会更紧张的。”七翼瞬走过来,打趣般地用手肘撞了撞赤月涟的背。 “你也参加比赛?”赤月涟礼仪性地问了句。 “当然。”七翼瞬笑了笑,随即又皱了皱眉,“只是……比赛对手……” “对手很强吗?”赤月涟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到底是谁能让堂堂澄空魔法学园的学生会会长面露难色? “这个嘛……”七翼瞬的眼珠转了又转,可是就是没说下去。 “喂,过来排队,快轮到我们比赛了。”忽然,一个女声插进他们的对话,七翼瞬的衣领被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拽起,朝休息室出口拉去。 “七翼瞬!这一次我一定要赢你!”紫色短发的女王豪迈地宣告着。 七翼瞬无可奈何地冲赤月涟笑了笑,便随着梵绮儿离开。 “咳咳。”赤月涟了然般地咳了咳,对这个被拖走的可怜人报以同情的目光。 不过…… 赤月涟眼睛一眨。 昨天晚上一起看晚会的时候,梵绮儿对七翼瞬的态度明明还很不自然,可今天,他们却恢复了原有的相处模式。 难道……? …… 喂!赤月涟!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像女生一样八卦了啊?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很自然地将目光落在他左手边抱着膝盖发呆的女孩子身上,无奈地挑起唇角笑了笑。 也许,他和七翼瞬某些时候的心情,多少是有些相似的吧。 “请D组第三轮的对战成员到2号擂台门口排队,准备出场比赛!”一名负责秩序的学生在休息室门口大声地喊道。 赤月涟站直了身子,抬手揉了揉伊洛芙微卷的长发。 “喂,笨蛋桃子,说好的,只能为我加油。”他的语气里涵满温柔的霸气,如星辰一般的眸子牢牢地锁住她的目光。 “知道啦。”伊洛芙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赤月涟满意地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向休息室出口。 就在这时,一名教师急匆匆地跑进休息室,四处张望着。 “哪一位是赤月涟?一年级的赤月涟在吗?” 刚刚踏出休息室的赤月涟听到喊声,马上转过头,答道:“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萝雅校长要你马上去她的办公室一趟。”教师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帮不迭地解释道。 “校长……?”赤月涟不解地眨了眨眼,“可是比赛……” “放心,你的比赛已经安排延后了,校长现在有重要的问题想问你,请你快去。” (本章完) 9(上) 宽大的办公桌前。 红发少年的眼神沁出一抹焦虑的不安。他放在身侧的手仿佛抒解压力一般地反复握紧了又放松。 “不用这么紧张,坐下吧。”萝雅指了指离办公桌不远的沙发,开口道。 赤月涟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到沙发跟前轻轻地坐下。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空气里有种难耐的燥热。 “昨天晚上,你一直呆在寝室,是吧?”萝雅停顿了一下,努力将自己的语速语调变得缓慢而柔和。 “……是。”赤月涟低低地答道。 难受地侧过脸去,他不愿意再去回想今天早上看到的情形了。 他的室友——那个被烧死的男孩。 从入学以来,他们一直相处得很好,那个男孩温顺好学,待人谦恭有礼,就算是与性格火暴的赤月涟同住,也从未发生过矛盾。 那天晚上,他将伊洛芙送回去之后,便像往常一样回到宿舍。因为明天还有比赛,赤月涟与那个男孩互道晚安之后,便早早地睡下了。 那一晚,他睡得格外的安稳香甜,连梦也没有做。 可是,他宁愿自己今天早晨看到的那恐怖的一幕,仅仅只是一个虚幻的噩梦。 一个只要别人喊他一声,就能立刻醒来的噩梦。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萝雅突兀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 赤月涟讶异地抬起头,仿佛是溺水的人刚刚得到空气一般,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个昨天还在微笑着与你说话的人,今天已经不在了。 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你可以回去比赛了。”萝雅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刚才,她启动了读心术,读取了赤月涟脑海中所有出现过的画面。 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啊。 当初自己为什么会怀疑他呢? 那个男孩的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可是,身上的衣服却是完好无损。 这只有炎系魔法熟练的驾御者才能做到,而离那个男孩最近的炎系魔法驾御者,便是赤月涟。 “校长……”赤月涟缓缓地站起身,欲言又止。 “你就专心比赛吧。”萝雅为他拉开办公室的门,锐利的右眼闪着坚定的光芒,“你担心的事情,由我来解决。” *** 1 VS 1魔法对战现场,一号擂台。 “一号擂台,D组第四场,胜出者—— 一年级风系魔法驾御者,梵绮儿!” 看台上,观众们为胜利者爆发出的剧烈欢呼声,和为失败者惋惜的叹气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而高涨。 “女王!女王!女王!——”梵绮儿的支持者们拉出巨大的横幅欢呼着。 “什么啊?学生会长怎么可能会输给她呢?” “讨厌!瞬学长~!竟然输给一年级的女生!” 七翼瞬的亲卫队们不满地发出阵阵嘘声。 一头俏丽的紫色短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是,刚刚胜出的梵绮儿女王的脸色却很不怎么样。 七翼瞬正摸着脑袋从擂台的边缘站起来,很明显,他是因为出界而输掉的。 “喂!” 一双窈窕的长腿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啊,小绮。”七翼瞬笑了笑,拍了拍衣服站起来,风度良好得仿佛刚才被打败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为什么要让我?”梵绮儿来势汹汹,她很不满地叉着腰质问道,“你刚才明明就可以弹回攻击!为什么不出手?” “啊……你说那个。”七翼瞬了然地眨了眨眼睛。 七翼瞬比谁都要了解梵绮儿的性格。 让她,比打败她还要更加地让她觉得难受。 刚才,梵绮儿的“疾风刃”裂空而来时,七翼瞬的确可以轻松地用“光之翼”将这一魔咒弹回,可是,就在他即将使出光之翼的那一瞬,他发现梵绮儿所站的位置,恰好正对着擂台右侧一处突起的尖角。弹回的魔咒会将她推到擂台边缘,就算不出界,那个突起的锐利尖角也会让她受伤。 所以,他选择自己被击中,出局失败。 “如果你不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绝对不原谅你!”梵绮儿煞气逼人。 “因为我的魔力不够了啊。”七翼瞬无辜地摊了摊手,“魔力不够,就没有办法使用光之翼了!” 梵绮儿危险地眯起眼睛,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我是说真的!昨天晚上我没有睡好,今天的精神也很差,啊~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大热天了……”七翼瞬边说边委屈地抬手作扇子状给自己扇风。 “而且,小绮,你是真的厉害了很多啊,之前抵挡下你那么多进攻,再加上我自己的进攻,魔力会用光也是理所当然的说~”七翼瞬说得头头是道,梵绮儿一时竟无法反驳。 “……算了。”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露齿一笑,“反正,你总算是输给我了。” “恩,不过,以后我还会赢回来哟。” “哼,真嚣张。”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二号擂台上所进行的一场比赛也接近了尾声。 “二号擂台,E组第二场,胜出者—— 一年级水系魔法驾御者,伊洛芙!”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直冲云霄。 茶色长卷发的少女很不敢相信地摸了摸鼻子,惊诧地看着对面那个跌倒在擂台下面的人,再看了看自己交叉着的手指。 水系魔法,仿佛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竟然能够如此地运用自如。 只用了一招,那巨大的水冲力就将对手击出了擂台。 中指上的魔戒水晶,倒映着蓝天琉璃般流转的光泽。 以前的失败,不是因为她太弱小,而是因为她没有找到适合自己驾御的魔法! “做得好。”擂台下,夜迦安静地朝她微笑,“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洛……洛芙,祝贺你。”尤莉站在夜迦的身旁,露出如小雏菊一般令人怜惜的笑容。 “尤莉——!”伊洛芙奔下擂台,一把抱住她瘦小的身躯,“我赢了!” 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此刻,伊洛芙倒有点感激那个帮她报名的人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万年吊车尾,只会让别人替她担心的笨蛋了! “洛芙,下一场的对手,你知道了吗?”夜迦看了看赛程安排表。 下一场的比赛安排在今天下午,只要打赢了便可进入决赛圈,还有机会角逐与黯夜魔法学园代表队进行对战的五个名额。 “听说,对手是一号擂台D组第四场胜出的选手。”伊洛芙依稀记起赤月涟刚才对她说过的话。 “那么……”夜迦抬起头,看向擂台顶部的巨大液晶屏幕。 各个擂台的赛程进度和胜负情况清晰地在屏幕上一一列出。 “一号擂台D组第四场胜出的选手是……梵绮儿。” 不--是--吧--! 伊洛芙眼前一黑。 为虾米她的对手都是这种强得可怕人啊?! 上一次是夜迦,这一次竟然是梵绮儿! 如果说第一场的胜利靠的是实力,那么这第二场比赛就必须靠运气了。 也许运气不够,还得去教堂虔诚祷告去佛前烧香拜拜…… 还不容她多想,一个熟悉的身影迅速地掠过她矫健地跃上擂台。 “涟!……”伊洛芙踌躇着不知道该先说哪件事。 她想知道萝雅校长找他的原因,也想告诉她自己第一场的胜利和接下来的对手。 “我知道,做得好。”听到她的喊声,赤月涟转过头来冲她一笑,“下面,就专心为我加油吧。” “啊。”夜迦忽然轻呼出声,“我要到隔壁的擂台准备了,马上就轮到我上场了。” “加油喔!”伊洛芙很哥们地大力拍了拍夜迦的肩膀,“你一定没有问题的啦!” 尤莉伸出手攥住夜迦的衣角,怯怯地看了看四周。 “知道了。”夜迦温和地笑了笑,“你就跟着我吧。” 尤莉这才安心地笑出声来。 目送两人离开之后,伊洛芙将视线转回擂台,赤月涟的比赛刚刚开始。 这场比赛进行得利落而迅速,擂台上的火焰优美舞动如同漫天翩飞的花瓣。赤月涟以绝对优势获得了胜利。 伊洛芙安静地站在台下,看着他慢慢绽放的自信笑容,一抹温柔不经意地掠过她的眼底,快得连她自己都没能发觉。 “喂。”下了擂台的赤月涟用手指推了推她的脑袋,语气里充满调侃,“看我看傻了吗?”“白痴!不要说奇怪的话!”伊洛芙回过神,“呼”地一下同他拉开距离。 “……不过,下午的比赛,也许有点难办了。”赤月涟没有理会她的恶声恶气,径自抬头看向擂台顶部的液晶显示屏。 “诶?”闻言,伊洛芙也好奇地抬起头。 隔壁一号擂台的最后一场比赛刚刚结束,欢呼声和掌声连这边的二号擂台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这场比赛据说是今天上午所有比赛中时长最短的一场。 液晶显示屏上很快便显示出胜出者的名字。 一年级暗系魔法驾御者,夜迦。 “那……按照赛程安排,涟的对手就是……”伊洛芙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啊。”赤月涟笑了笑,“就是他。” *** 下午的阳光格外地灼人。 虽说已经入秋,可今天的天气仍然热得如同盛夏一般,仿佛是夏天光热的最后释放和燃烧。 湿热的风席卷着迎面而来的气浪在空气来来回穿梭着,比赛场地中虽然早已用魔法做过制冷处理,可还是难挡这热烈高涨的气氛。 一号擂台。 两位参赛者的名字清晰地显示在擂台上方巨大的液晶屏幕上。 赤月涟VS夜迦。 炎系魔法与暗系魔法的对决,究竟哪一方更强一些呢? 看台上座无虚席,比赛还未开始,空气里就流动着紧张和激动的气氛,观众们热烈地讨论着到底谁会在这场比赛中胜出。 “夜迦!一定是夜迦!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今天早上他用了最短的时间就淘汰了对手呢!”看台上胖胖的男孩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忙不迭地说道。 “我觉得赤月涟获胜的可能性比较大耶,他不是今年被寄予最高期望的新生吗?而且我听说,学生会会长七翼瞬有意要让赤月涟做他的接班人喔!”一个个子矮小的男生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两个人都是超级大帅哥,这下子可难办了,我到底支持谁好呢?”戴着花发夹大眼睛女生双手拖腮。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两人实力相当,支持率也差不多,又同样是今年呼声很高的超级新生,类似的高水准比赛平时可是看不到的啊……”七翼瞬站在过道中央,含笑地用手抚着下巴。 “啊啊——传说中的学生会会长!”花发夹女生陶醉地倒下。 “学长!这边有空位置哦!”前排的女生们见学生会会长到来,连忙挥着手臂吸引七翼瞬的注意。 七翼瞬贼贼一笑。 看来上午的失败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人气嘛。 “不好意思,这场比赛看不到了,可惜啊~!”七翼瞬礼貌地朝女生们点了点头,“我去二号擂台那里看看。” “咦?学长不看比赛吗?” “刚才学长不是自己说这场对决是很难得精彩的比赛吗?” “二号擂台的比赛有什么好看的啊,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念嘛。” 七翼瞬没有理会女孩子们诧异的议论声,微微一笑,转身向二号擂台走去。 嘈杂与热闹渐渐地远去,七翼瞬伸手推开二号擂台的门。 二号擂台与一号擂台的热烈气氛大相径庭,看台上的座位覆盖率只有大约百分之五十,看来大家都觉得这会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当然,这与一号擂台比赛的精彩程度也大有关系。 梵绮儿VS伊洛芙。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是冲着梵绮儿来的,众所周知,梵绮儿是澄空魔法学园理事长的女儿,入学以来成绩优异,各项表现也出类拔萃,今天早上更是漂亮地击败了去年的魔法对战赛冠军七翼瞬,自小就被大家冠上了“女王”的美称。 几乎没有人觉得伊洛芙会取得胜利。 倒不是觉得她太弱,只是因为梵绮儿太强。 选手休息室中。 梵绮儿悠闲地嚼着泡泡糖,站起来随意地甩动着手臂。 另一边,伊洛芙偷偷地探出头朝观众席上张望。 “女王加油——” “支持梵绮儿!”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标语横幅零星地分布在观众席当中。 伊洛芙绝望地叹了口气。 刚才,同班的一票姐妹淘们很没义气地丢给她一句“祝你好运自求多福”之后便欢天喜地地一头扎进一号擂台赛场,边寻找着最前排的座位边讨论着她们心目中的NO.1帅哥。 一片枯叶划着弧线凄凉地飘过。 伊洛芙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有异性没人性了。 赤月涟因为也有比赛而不能过来助阵,最令人失望的是,尤莉竟然也没有来。 伊洛芙抬手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瓜。 这样也好!万一输得很惨,丢脸了也没有熟人看见!恩!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预示着比赛开始的钟声清亮地鸣响。 洪亮的钟声响彻了整个赛场。 “下面请双方选手出场——!”裁判高声宣布。 一号擂台霎时间爆发出如雷贯耳的欢呼声,擂台左侧的大门缓缓地打开,赤月涟一头红色短发仿佛沾染了太阳的色泽,他自信地微笑着,英姿飒爽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赤月涟!赤月涟!赤月涟!--” 尖叫声不绝于耳,久久地回荡在赛场上空,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声援立刻从右边袭来,与左边的尖叫声互相抗衡着。 “夜迦!夜迦!夜迦!--” 一名玉树临风的银发少年含笑登场,他修长的身材,精致的脸庞和周身散发出的神秘气息,让他看起来像是夜色笼罩下的月之精灵。 擂台上,两名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少年面对面站着,尖叫欢呼声逐渐平息下来,赛场内喧闹的气氛慢慢地被安静填满。 炎之魔法与暗之魔法的对决。 太阳般的明亮霸气和月亮般的幽远神秘。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绷紧的细线,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裁判下令宣布这场颠峰对决的到来。 …… 面对面站着。 伊洛芙用手拍了拍胸脯,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梵绮儿的双眼。 “绮儿加油!永远支持你哦!” “那个卷发小姑娘没问题吧?看起来弱弱的不太起眼的样子……给她加加油好了。” 一些零碎的加油声从各个角落里稀稀拉拉地传来。 “喂。”梵绮儿低声叫她。 “我……我才不会输给你……”伊洛芙一紧张,一些不经大脑思考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就算你是什么女王,什么年级第一,什么打败学生会会长的天才,我也……” “呵。”梵绮儿轻笑出声,“我不会轻敌的,你就拿出全力好了。” 伊洛芙怔了怔。 “不过,即使你拿出全力……也不会胜的。”梵绮儿又笑了笑,“只不过少丢些人而已。” 伊洛芙放在身侧的手用力一握。 荧荧蓝光从水晶魔戒中璀璨地迸出--! 梵绮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来吧!” 裁判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旗子,声音洪亮地宣布: “现在,比赛开始--!” (本章完) 银亮的火光迸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芒! 赛场上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几乎要冲破苍穹! 赤月涟的手腕上燃烧着一圈金色的火焰,他的眸子也燃烧着,仿佛充满着对胜利的执着和渴望。 另一边,小芙也在努力比赛着。 如果胜利,他要告诉她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他有非胜不可的理由。 夜迦的前臂上包裹着一层银光——月刀,在这样紧张的气氛当中,他晶莹的面庞和身后微扬的银色长发也仍旧流露出不经意的美丽,让人暗暗屏息。 赤月涟的火焰攻击被夜迦用月刀漂亮地挡下,而夜迦的月刀也因为赤月涟灵活的身手而未能伤他分毫。 观众席上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尖叫。 经过几个回合的试探性攻击,两人终于慢慢地接近,使用的魔法也越来越高级。 他们的攻速快得连看台上的人都分辨不出到底谁是谁,只看见不断闪耀的银亮的光芒和仿佛不会熄灭的熊熊火焰久久地纠缠着。 突然,夜迦的月刀险险地擦过赤月涟的脸颊! 赤月涟忽地撤身后退,抬手捂住脸颊上那道泛出血丝的小口,挑起了唇角。 第一次短兵交接后,两人又再次回到了擂台两端,动作也缓慢下来。 “啊——!”一阵惊呼从终于看清他们的观众中传来。 夜迦漂亮的银发尾端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只见他利落地抬起手,毫不可惜地用月刀将着火的头发削下,飘落的银色的发丝燃烧着,落到地上瞬间化为灰烬。 “夜迦——!” “啊,他好漂亮的头发!” 看台上有不少小女生痛惜地叫出声来。 “喂,该拿出真本事了吧?”赤月涟走近了两步,挑衅般地笑了笑,“我要连小芙的份一起打还给你,不认真的话,可是会吃苦头的。” “彼此彼此。”夜迦收起了月刀,纯净而清澈的笑容仿佛森林中的清泉。 满场哗然! 原来,刚才他们只是在试探彼此? 那样令人屏息的战斗,如此华丽绚目的招式,还仍未达到他们最真实的水平吗? “赤月涟,赤月涟,赤月涟——!” “夜迦,夜迦,夜迦——!” 激烈的欢呼声再次爆发出来,如汹涌的海浪摔打在礁石上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第二回合终于开始了。 领略过第一回合的紧张刺激的对决,观众们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擂台上的两人,生怕眨一眨眼就会错过哪个精彩的镜头。 可令人意外的是,随着哨音的吹响,擂台上的两人并没有过多的动作。 确切地说,是夜迦没有动。 他恍若蝶翼一般透明美丽的眼帘慢慢地阖上,表情宁静安逸如同冬日薄阳下无声流淌的溪水。 赤月涟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夜迦双手交叉轻放在肩上,一些纯白色的粉末从他的身上不断地升起,然后如碎雪一般四散开去,那一刹,他的背后似乎生出了洁白的双翅,透明得仿佛快要消失不见的天使。 白色晶莹的粉末纷纷扬扬地飘荡着,天地纯白恍若创世之初。 赤月涟前进了一步,仿佛想要走出这茫茫的迷雾一般。 整个擂台逐渐都被这白色所笼罩。 “不是叫你认真点了吗?别玩这些花俏的把戏,你如果再不攻过来的话,我就要进攻了!” 夜迦的唇边掠过一抹淡淡的笑,他放下了放在肩上的双手,却仍然没有张开眼睛。 空气中,白色粉末正在渐渐地散去。 擂台上的一切又重新明晰无比。 观众们仍然没有从刚才如同梦境一般的情景中回过神来。 “来吧。”樱花般的唇瓣轻轻碰出这两个宣布对决重新开始的字眼。 “焰之殇——!”随着一声呼喝,一道闪着金光的火焰裂空而来,直扑夜迦的门面! 夜迦的双眼仍旧闭着,他站在原地并没有移动。 看台上的观众们尖叫着,有些小女生甚至害怕地捂住了眼睛!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夜迦轻轻朝左边一闪身—— 火焰没有伤害到他分毫,笔直地掠过他飞了出去。 然而,赤月涟的攻击却没有停止,又一波的火焰如同燃烧的利刃直指夜迦的要害部位飞去。 夜迦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利落得没有一丝的偏差和多余,仅仅是轻松地移动步子,就避开了赤月涟所有的攻击。 赤月涟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他的双眼不可置信地越瞪越圆。 夜迦从头到尾都没有睁开眼睛。 “为什么……?” 他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松地就避开了自己所有的攻击? “月之窥视。”夜迦终于慢慢地张开了眼睛。 他晶莹美丽的瞳孔仿佛初雪一般无暇透明。 “刚才,我已经在你的四周布下了魔法阵,只要是你的魔法攻击都能够被我预先读取。”夜迦举起手臂,线条优美的下巴倨傲地昂着。 手心的一掬月光化作无数根银色的针朝赤月涟飞去! 夜迦空灵的声音在赤月涟的脑海中回响着。 “这场比赛,你一定会输。” *** 擂台中央爆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透明的水体球在风力的冲击下猛地炸开! 紧接着,整个赛场纷纷扬扬地落下了密集的水珠,仿佛是突如其来的暴雨一般,看台上所有的观众们都被浇了个湿透。 可是,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动。 仿佛中了咒语一般不得动弹。 擂台上弥漫着厚重的水雾,有两个人影在水雾中渐渐地清晰成型。 紫色短发的少女的手臂上有一抹擦伤,她秀丽修长的身体靠在擂台边缘,微微上吊的杏眼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的光芒。 另一边,长卷发的少女微微蜷起身子,看起来似乎有些狼狈,可她唇边的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第一次正面攻击的对决! 梵绮儿最得意的攻击魔法激风刃,竟然没有将她打倒! 伊洛芙握了握拳,觉得此刻的自己充满了力量。 “……好!” 看台上,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喝彩,紧接着,更多的欢呼声慢慢地从各个角落里传来,最后像汹涌的波涛一般连成一片。 观众们也不再一面倒地支持梵绮儿了,有不少人开始为伊洛芙加油打气。 “小姑娘不简单!加油啊——!” “也许你会创造奇迹哦!” 赛场外。 走廊,洗手间,擂台与擂台之间的过道处。 “喂,你们知道吗,二号擂台的对决很精彩呢!” “那个叫伊洛芙的小姑娘,竟然和早上打败学生会会长的梵绮儿实力相当!” “新生里还有这号人物?……我怎么都不知道。” “去亲眼看看不就明白了嘛!” …… 不知什么时候,二号擂台的观众席空位已经逐渐地被填满。 原本是一场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对决,现在却成了一场不可不看比赛。 随着观众的越来越多,欢呼加油声也越来越高涨。 伊洛芙不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她不习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比赛。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开始渐渐地加快,冷汗从她握紧的掌心中沁出。 “喂,你往哪里看呢。”梵绮儿抓准伊洛芙的空隙,右手高高一扬,一个快速旋转的旋风体挟着凌厉的气势朝她飞去! “啊——!”伊洛芙才回过神,左腹便遭到重重的一击,她的身体朝着擂台边缘重重地摔滚出去。 危险! 看台上的观众们发出惊呼。 如果被打出了擂台,这场比赛也就结束了。 看来,这场比赛和那个叫做伊洛芙的小姑娘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令人值得期待? 已经有观众从看台上站了起来。 “水盾——!”清亮的喊声里带着一丝忙乱和慌张。 伊洛芙努力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她快速地背诵咒语,手指上的魔戒闪出湛蓝的光芒—— 一道透明而巨大的水的屏障出现在伊洛芙的身后,它挡住了伊洛芙向擂台边缘摔滚的势头,并很好地护住了她的身体不受硬物的撞伤。 梵绮儿打了个响指。 “反应很快嘛。” “嘿嘿,不好意思,刚才开小差了。” 伊洛芙慢慢地站了起来,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去在意那些看台上的人。 那些都不重要。 伊洛芙,你需要看到的,只有你面前的那个人。 只有她。 卷发少女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眼瞳映出梵绮儿修长的身影。 一抹勇敢而坚定的笑意悄悄地爬上她的唇角。 “这一次,换我进攻了,你不可以学我刚才那样走神哦。” 现场的气氛再一次达到了高潮。 看台的过道处,一个高挑帅气的男孩轻轻地笑了笑。 看来,这场比赛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的呢。 七翼瞬饶有兴致地抱起双臂,远远地望着擂台一端的那个紫色短发少女。 那么,小绮。 下面,你该怎么办呢? *** 樱花般妖娆嫣红的血滴! 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 “涟——!” “怎么办!他好象受伤了!” “天啊,你们两个可不可以打平手啊……” 擂台上。 赤月涟捂住擦伤的手臂,抬手揩去唇角涌出的血沫。 他重重地喘着粗气,深红色的眸子全然失去了以往的自信和霸气。 身体上的痛,倒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头一次感觉到,原来他离失败已经这么近了。 慢慢地抬起头,夜迦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地站在他的面前。 只用了那一招,预先读取自己行动。 所有的魔法攻击,都被无效化了。 但是,不可以就这样认输,绝对不可以。 想要胜利,首先就必须打破夜迦的“月之窥视”,否则,所有的一切攻击都是徒劳。 到底有什么办法呢? “还打吗?要不要我出最后一招,直接送你出擂台?”夜迦的笑容依然如初雪一般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呵。”赤月涟撑住膝盖,慢慢地站了起来,“话不要说得太早,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 “哦?”夜迦挑眉,“难道你想到对付的办法了?” “……月之窥视能够预先读取对手的魔法攻击是吧。”赤月涟边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处的关节,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错。”夜迦点了点头,“想出好办法了吗?” “啊。”赤月涟挑起一抹笑容,伸展了一下四肢,“试试看。” 话音刚落,一簇簇金色的火焰飞镖从他交叠的手掌中飞出。 “没用的。”夜迦闭着双眼,从容不迫地移动着步子,数十个火焰飞镖被他轻松地一一避过。 可是,攻击好象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观众席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抽气声! 赤月涟飞身上前,不出一秒就移动到了夜迦的身边,速度快得让人屏息,他腾空跃起,修长的右腿对准夜迦的腹部重重地扫了过去! “天啊——!” “竟然放弃使用魔法,采用格斗攻击!” “赤月涟太帅了!” “你们看!他赢了!!” 原来,刚才的那一击,竟然让夜迦的身体飞出了擂台! 擂台下的夜迦艰难地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上喘着粗气的赤月涟。 看台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为夜迦而惋惜的叹气声也随处可闻。 胜负,就这样决定了? “哔——!” 尖锐的哨声。 “哔哔——!!” 裁判站在擂台中间,高高地挥着手臂示意大家安静。 原本喧闹的观众们错愕地收住了声音。 “重赛!”裁判的声音铿锵有力。 什么——?! 看台上再一次炸开了锅。 “你说什么?”赤月涟很不满地走上前去,“为什么要重赛?明明是我胜了的。你看那个家伙,不是已经在擂台下面了吗?” “因为你犯规了。”裁判指着赤月涟。 犯规? 观众们好奇地再次安静下来。 “在魔法对战中,禁止使用非魔法攻击,刚才的攻击不属于魔法攻击范畴,所以你犯规了,必须重新比赛。”裁判耐心地解释道。 “该死——!”赤月涟一拳砸向地面。 与此同时,夜迦已经回到了擂台。 “幸运。”夜迦指了指裁判。 “被人打到擂台下面的感觉怎么样?”赤月涟挑起唇角,自信地笑了笑。 不管刚才的攻击有没有犯规,不管自己所想出来的方法是否管用,那股凌人的气势和不服输的劲头,以及胜利的信念,已经全部都回来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夜迦不动声色地扣起食指。 “赤月涟,赤月涟,赤月涟——!” “夜迦,夜迦,夜迦——!” 一切仿佛又再次回到了原点,暗与炎的新一轮对决即将再次上演! *** “这就是你的攻击吗?”梵绮儿边转身避开伊洛芙的激流攻击,边灵活地舞动手臂发出一个又一个凌厉的小型空气炮,“太慢了!” “砰——!”又一个空气炮险险地在伊洛芙的脸颊边炸开。 伊洛芙不动声色地抬眼瞟了瞟梵绮儿头顶上那越积越厚的水浮层,边笨拙地闪避着空气炮,嘴里边准确而快速地背诵咒语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拜托了,再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了! 水浮层轻颤了一下。 好! 伊洛芙双眼一亮,她倒下身子就地一滚,来到擂台边缘一个攻击死角处,高高地举起双臂。 “不要以为站在那里就不会被打中喔!”梵绮儿也以及快的速度跟了上来。 “水浮云,落雨——!!”伊洛芙单膝跪地,高举的双臂如翅膀一般有力地扇下,清亮饱满的喊声回荡在擂台上空。 梵绮儿脚步一滞。 刹那间,头顶上巨大的水浮层开始激烈地摇晃,接着,无数根银针一般尖锐细长的雨滴尖啸着朝梵绮儿落下! “天啊——!” “别怕啦,这种魔法不会伤到人的,只会封住对方所有的魔法而已。” “那个小姑娘竟然能把水系魔法驾御到如此程度,真是不简单。” “女王出现危机了啊!” 随着比赛越来越激烈,观众们的热情也跟着上涨着。 此刻,二号擂台的空位已经完全被填满,还有不少人站在过道处观看着擂台上的比赛。 擂台上水雾弥漫,梵绮儿的身影已经完全被密集的雨点所笼罩,伊洛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极限,大概就是这种程度了吧。 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又软软地松开。 伊洛芙紧张地注视着上空越来越小的水浮云。 但愿水浮云能够最大限度地降低梵绮儿的魔法攻击指数和防御指数,魔力已经所剩无几了,如果不出意外,下一次便会是自己的最后一次攻击。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伊洛芙定了定神,扣起指头,悄声念了句咒语。 水浮云散去,梵绮儿的身影逐渐地清晰起来。 “疾风步!”水雾中,沉稳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慌张,梵绮儿果断地念出咒语,以支撑她身体灵敏的活动。 虽然有事先提防,但刚才的水浮云的确封住了她不少的魔法。 她手心高速旋转的旋风迸发出金色的光芒! 梵绮儿也在赌。 赌上这最后的一击!! 她窈窕修长的身子朝伊洛芙飞扑过去! 金色的旋风击中伊洛芙的腹部,强大的冲力让她的身体后退再后退,终于逼近了擂台边缘! “你输了。”梵绮儿运起体内最后的魔法,疲累但自信地笑了笑。 伊洛芙的身体飞出了擂台,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好可惜,以你的实力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梵绮儿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魔法差不多用光了……竟然能把我逼到这种程度。” 伊洛芙的身体安静地倒在擂台下。 看台上有片刻的骚动。 怎么回事? 梵绮儿警觉地抬起眼。 擂台下,伊洛芙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再透明,透明得像水做成的一般,然后渐渐地融化蒸发,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梵绮儿大惊! 观众们惊讶地抽气! “嘿嘿,那个是我用水做的水分身,没想到真的骗过你了。”在刚才还未散尽的模糊的水雾里,一个声音在梵绮儿的背后响起。 “你的魔法差不多用光了吗?”伊洛芙自信地微笑着,她的双瞳闪亮,衣角翩飞,“很遗憾,我的魔法还剩下一些,虽然不多,可是,足够击倒你了!” (本章完) 10(上) 清亮的哨音响彻了整个二号擂台。 观众们以一种静默的姿态端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一个结果的到来,和一个给予他们欢呼的理由。 伊洛芙半跪在擂台中央,汗水从她的额际蜿蜒爬下,滴落在地上。她的手指轻颤,脸色苍白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一般。 魔力透支了。 她用力地咬了咬嘴唇,唤回了一些神志。 面前的景象模糊了又清晰。 紫色短发的少女站在离红线一步之外的地方,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自己明明漂亮地闪过了伊洛芙的攻击。 可是,在闪避时,她竟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擂台范围。 观众席,过道处。 亚麻色碎发少年的眼瞳里闪过一抹担忧。 “比赛结束——!”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静默之后,裁判终于站了出来,他高声地宣布比赛结果,“梵绮儿选手出界!伊洛芙获胜!” 刹那间,整个赛场有一秒钟的沉默。 随后,一阵能把屋顶掀翻的欢呼声爆发出来,像是汹涌的海浪一般席卷了所有的空间,大家笑着跳着,击掌尖叫着,仿佛胜者是谁都不再重要,因为这一场比赛,实在是精彩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伊洛芙,干得漂亮!”观众席上有人喊。 “今天过后,你会像女王一样有一支庞大的亲卫队的!哈哈!”打趣的声音。 “绮儿别灰心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就是,我们还是会一直支持你的!” …… 伊洛芙仍然坐在擂台中央,浑身使不出一点劲。 耳膜轰鸣作响,全世界仿佛只听到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真的……赢了吗? 一切都来得太快,仿佛是一场呼啸而过的梦境,如此地不真实。 人潮涌出大门,擂台内逐渐变得空旷而安静。 她看到七翼瞬慢慢地从阶梯上走下来,鞋子与阶梯碰撞的声音冗长而沉闷,一下一下,格外地容易扰乱人心。 梵绮儿仍然站在原处,她的脸侧向一边,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七翼瞬终于来到了梵绮儿的身旁,他抬手揽住她的肩,在她的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然后看了看仍然坐在原地的伊洛芙。 “需要帮忙吗?”温和的,大哥哥般的口吻。 “啊……不用了。”伊洛芙连忙摆了摆手。 “一号擂台的比赛还没完呢,不关心吗?”七翼瞬微微一笑,好心地提醒道,“我们就先离开了。” “啊,学长慢走。”伊洛芙礼貌地摇了摇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绮儿……明天见。” 梵绮儿的脚步凝滞了一下。 “啊,明天见。”她稍稍地回了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重叠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二号擂台的门被悄悄地带上。 最后一丝光线褪尽,擂台中只剩下伊洛芙一人。 太阳穴仍在突突地跳着。 伊洛芙强忍着晕眩站了起来,却脚下一软,险些再次倒了下去。 一双柔软的手扶住了她的身子,夜来香般神秘的香味似乎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 “干得挺漂亮嘛。”犹如空谷的水滴一般宁静而又接近天籁的声音。 伊洛芙诧异地抬头看去。 一张绝美的脸庞在她的眼前模糊了又清晰。整齐的刘海,黑色的长直发闪耀着宝石般的光芒,白皙的脸庞上嵌着深墨色的双瞳,小巧的鼻尖和润泽的樱唇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一个美丽如夜的少女。 “你是……”伊洛芙拼命回忆着。 她见过这个女孩。 就在那天,在她的窗外,那个像夜的精灵一般出现在她窗外的女孩。 “我是夜孤。”少女笑起来,珠唇贝齿,精致得仿佛一个昂贵的水晶娃娃。 “你……你好。”伊洛芙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到底是不是我们学校的人?你……”许多问题盘旋在她的脑海。 “别说话。”夜孤阖上双眼,轻轻地吸了口气,她抬起手臂在伊洛芙的上方画了个圆圈,圆圈发出荧蓝色的光芒,有小小的蝴蝶拍着翅膀在圆圈中不停地飞舞着。 伊洛芙顿时觉得身体轻盈起来,所有的不适感仿佛都在慢慢地褪去,活力又重新注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舒服多了吧?”夜孤收起魔法阵,朝伊洛芙笑了笑。 “好厉害的魔法!”伊洛芙叹道,“可以教给我吗?” 夜孤摇了摇头。 “这种魔法是只能存在我们黯夜魔法学园学生身上的,是自己独有的魔法,传授不了任何人。” 伊洛芙没听明白,不过,她却从夜孤的话语中扑捉到了另外一个重要信息。 “你……是黯夜魔法学园的人?”她立刻警惕起来,“你到我们学校来,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目的?……是间谍吗?” “呵呵。”看到伊洛芙夸张的反应,夜孤掩嘴轻笑了两声,“我是黯夜魔法学园的人没错,可是,你还记得在你们学校的魔法对战结束之后,要挑出五个人与我们黯夜的五名学生进行团体对战的事吗?” “呃……”伊洛芙咬着指头,仔细想了想,“好象是有这么一回事。” “所以,我就来了。”夜孤仍是轻颦浅笑。 “你是黯夜魔法学园的五名代表之一?”伊洛芙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柔弱的美少女。 不会吧? “我刚才看完了你的比赛。”夜孤撑着下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原本是想来看看传说中的梵绮儿,没想到却发现了更有趣的人。” 有趣? 伊洛芙扁起嘴巴,眯了眯眼睛。 这算是褒义词吗? “那……其他人呢?”知道了夜孤就是五名代表之一,伊洛芙很好奇,剩下的四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都在一号擂台观看比赛,我们的校长也在那里。”夜孤答道,“想一起过去看看吗?” “校长……?”伊洛芙运转起她那不太灵光的大脑。 也就是,夜迦的爸爸? “我去。”她没来由地担心起来。 *** 一号擂台的比赛已经达到了白热化。 就在赤月涟以气势取胜之后,夜迦的攻击也更加地凌厉了。 赤月涟不敢贸然出手,因为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仍然在夜迦的“月之窥视”的掌控之下。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到底还能怎么办? 赤月涟险险地弹开了夜迦施出的一个魔咒,边闪避着边思考着对策。 魔法攻击不行,非魔法攻击也不行。 任何魔咒都有它的破绽,“月之窥视”也一样,自己一定要在失败之前,把它给找出来! 擂台上,魔咒分飞;观众席上,呐喊声不绝于耳。 这时候,一号擂台的门被推开了。 五名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挡住了门边所有的光线,他们排成一字,有秩序地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为首的人戴着兜帽,个子又瘦又高,斗篷下露出的手掌苍白而嶙峋,戴着粗大的宝石戒指。后面的四个人只穿着黑色斗篷而没有戴兜帽,很容易就可以让人看清楚他们的长相。 擂台的最前方有一排空着的座位,是学生禁止就坐的,那一行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在那里从容地落了座。 观众席上有片刻的安静,连赤月涟也被那一行人吸引去了小部分的注意力。 就在那名为首的黑衣人脱下兜帽的那一刻,夜迦的反应却有些不太寻常。 …… 落座后,夜玄摘下了兜帽。他灼灼的目光追随着擂台上的那个少年修长的身影,仿佛想要穿透他一般,死死地盯着看。 他感觉到了夜迦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刹那身体的颤抖。 一抹嗤笑从他僵硬的嘴角溜出。 …… 赤月涟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 坐在最前面的那个银发大叔是黯夜魔法学园的校长吧?他为什么老盯着自己看? 不会是还对自己撞到他的事情念念不忘吧? 想到这里,赤月涟的背脊淌过一阵凉意。 先不管这些了,比赛要紧。 赤月涟即刻调整了一下涣散的精神状态,努力地运起体内剩下的魔法,并继续思考着要怎样打破那一道难关。 可是夜迦的动作却明显地迟缓了很多。 他眉头微皱,额际还冒出了一层薄汗,仿佛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肩膀上,令他直不起身来。 一声清脆而细微的,如同瓷器一般破裂的声音! 夜迦猛地退后了一步,单膝跪下,用手支撑住身子,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赤月涟微微一怔,他敏锐地抬头看了看四周。 就如“月之窥视”刚刚出现的那样,一些细碎的白色粉末从夜迦的身上升起,然后就在刹那间全部消失了! 赤月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月之窥视”,它总算崩溃了,这类魔法虽然好用,但是也有强大的弊端。 它会持续消耗施咒者的魔力,并且必须靠着施咒者的精神力做支撑,精神力越强,魔法的效力也就越持久。反之的话,魔法就会失效,并对施咒者本身产生伤害。 “月之窥视”已经用了太久,魔力的供应已经快要跟不上了,夜迦就是因为在看到夜玄的那一刻产生了心理的动摇,才会让原本就已经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月之窥视”更快地崩溃了。 夜迦轻咳了一声,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现在的情况对他很不利,可是他那玉树临风的姿态依旧如同一个回归的王者一般,让在场不少的女生为他尖叫心碎。 局势改变得太快了,仿佛只是一刹那。 赤月涟的后援团高声地尖叫着,红色的旗帜舞动在观众席的各个角落,好象赤月涟已经获得了胜利一般庆祝着。而夜迦的支持者们也并没有气馁,他们拉出巨幅的横条,喊着整齐的口号,希望夜迦能在最后一击时出奇制胜。 当伊洛芙和夜孤踏进一号擂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果然不相上下……”伊洛芙看着擂台上对峙的两人轻声叹道。 “实力上应该是这样。”夜孤的眼神悄悄地停留在了赤月涟的身上,“可是,好象某个人在气势上要稍微强一些。” “这个也能看得出来?”伊洛芙有些诧异。 “因为我的眼睛比较特殊。”夜孤淡淡地笑了笑,便马上撇开了话题,“看到最前排坐着的那些人了吗?” “那些穿着黑斗篷的?” 因为黯夜魔法学园的人的装束太特殊,伊洛芙几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对,坐在右边第一个的是我们的校长夜玄。”夜孤开始一一介绍,“校长旁边的那个银发少年叫做夜焰,暗系魔法驾御者,拥有很强的战斗力。” 伊洛芙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擂台上那个修长的银色身影。 上次看到的那一幕她仍然记忆犹新。 夜玄和夜焰,他们不是夜迦的父亲和兄长么? 既然是亲人,他们怎么可以如此伤害夜迦? “坐在中间的那个金发女孩同你一样是水系魔法的驾御者,她身边的那个男孩则是属于土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特殊的能力,至于最左边的那个小个子男生……”夜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蔑,“他是黯夜魔法学园的一年级新生,除了会简单的易容术,在战斗方面并没有什么可令人期待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校长执意要中途换人带他过来。” 就在夜孤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擂台上的赤月涟和夜迦已经开始为他们的最后一击做准备了。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犹如被风吹过的树林一般,漾动着一层层的绿浪,不停地交叠起伏着。 伊洛芙紧张地捂住了嘴巴,连身边的夜孤都停止了说话,专注地等待着这最后高潮的到来。 擂台上。 红发少年与银发少年长身而立,空气里仿佛有一根绷紧的弦,会因为他们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而颤动甚至断裂。 场内的气氛已经达到了最高潮,观众们用最热烈的方式支持着自己喜欢的那一方。 终于……到了。 赤月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胸腔内被空气填满。他昂起头,目光灼灼似乎有火焰在明亮地跳跃着。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人潮中那个娇小的身影。 赤月涟心头一颤。 小芙,她来了。 虽然不知道胜负,但至少此刻的她看起来很好。 这样,他就放心了。 赤月涟自信地笑了笑,握起了双拳。 金色的火焰在他的十指间燃起! 最后一击,全力以赴吧! …… 不要去在意他。 不要在意那抹黑色的身影。 夜迦拼命告诉自己。 他的命运并不应该被谁左右,他的人生应该自己掌握。 可是,可是……夜玄那压迫性的视线,就像一道凌厉的咒语,让他无法忽略。 恐惧么?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应该证明自己,他必须在夜玄的面前证明自己,挣脱过去的束缚,走出那一道阴影。 深深地呼吸,斗气迅速地在他的身体内游走,夜迦的银色长发无风自舞,掌心的一掬月光盈满了凌厉的杀气。 只是一刹那间。 赤月涟和夜迦同时飞身上前,手心里的光芒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除了眼前的这个对手,所有的一切都向后退去模糊了容貌,空气里有风的尖啸,撕裂脑海中最后的一丝的保守和胆怯,要的只是向前和胜利! 砰——!! 灼灼燃烧的金色光球和灿灿发光的银色光束终于撞在了一起,赤月涟和夜迦两人都在用最后的魔力做赌注,汗水漉湿了他们年轻朝气的脸庞,耀眼的光芒将两人的神情辉映得无比坚毅。 世界仿佛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震耳欲聋的加油呐喊声中,伊洛芙也开口大声地叫着一个名字。 她的声音淹没在其它观众们巨大嘈杂的声音中。 有一瞬间,连她自己似乎也忘记了,刚才她喊的是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仿佛是一个世纪,又似乎也只是一秒种的时间。 擂台上那金银交织光芒在渐渐地消退。 伊洛芙抬手揉了揉已然有些发花的眼睛,用力地往擂台上看去。 全场倏然安静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只有身边夜孤的声音寂寂地响起。 “胜负已分。” 一股属于夜晚的寒意悄悄地侵入了鸦雀无声的人群。 擂台上未散尽的光芒还在缓慢地褪去,两名少年都躺倒在地,状况在一时间还看不清晰。 慢慢地,在熹微得如同晨光一般的光芒中,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仿佛初升的太阳一般,高高地,宣誓般地举着。 “是他……是他赢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轻呼了一句,霎时间,全场像被点燃了导火线的炸药一般轰然炸开,巨大的欢呼声仿佛贯穿了整个澄空魔法学园。 “这场比赛太精彩了——!” “我就知道你会赢!” “在我看来没有胜负,他们两个都是真正的强者!” …… 伊洛芙呆呆地望着擂台上举起手臂的那名少年。 虽然此刻耗尽魔力的他看起来是那样的狼狈,虽然他不能像一个胜利者那样威风凛凛地站着,可是,她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的笑容,如同晴天的云朵,是那样的温和而柔软。 仿佛一伸手,便能碰触得到。 迷茫中,她听到裁判的声音在一片欢呼中响起。 “一年级炎系魔法驾御者——赤月涟胜出!” (本章完) *** 一直到所有人从观众席上散去之后,擂台外的天色才完全地暗了下来。 墨色无垠的夜空中碎洒着点点星辰,仿佛孩童明亮的眼睛。 空旷的擂台上,只剩下两名少年和一名少女。 “夜……夜迦……”伊洛芙小跑了两步,拽住了银发少年的衣角。 她担忧地看着他没有多余表情的侧脸,生怕他会因为失败而产生消极的情绪。 夜迦转过身,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不要紧的。”他扬起的笑如同三月春风,夹杂着淡淡的释然,“我已经不在意他的感觉了……失败,是我自己的事。” “恩,我相信你下次一定会胜利的!”伊洛芙很肯定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有件事情,我想向你道歉。”夜迦有些犹豫地开口,“帮你报名对战赛的人……是我。” 伊洛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巴险些合不拢。 “为……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那天,我偷听到了夜翎和夜玄的谈话。”夜迦表情淡漠地低下头,“听到他们想要带走你,用你来要挟我回去,所以,我不放心,我怕在我比赛的时候,在人群中的你会突然消失……” 伊洛芙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后,我就擅自替你报了名,为的是在你没有比赛的时侯我能时时刻刻地看到你,而在你比赛时,观众席上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你,他们便没有出手的机会。”夜迦缓缓地仰起脸,银色的长发滑落到胸前,“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很抱歉。” “喂。” 伊洛芙刚要开口,她的身后便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 在她的身后,赤月涟双手插着口袋站着,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不爽和挑衅。 “那边那个银头发的。”赤月涟朝夜迦的方向挑了挑下巴,然后大步上前,一把揽住伊洛芙的肩,“是谁要你自作主张?这家伙……由我来保护!” 夜迦淡淡地瞥了一眼赤月涟和他放在伊洛芙肩上的手,一丝落寞的笑容滑过唇边。 “喂喂,谁需要你保护了?”不同于刚才的迷惘,伊洛芙的眼神即刻变得杀气腾腾,她拍掉赤月涟搭在她肩上的手,开口还击道,“你赢了就了不起吗?那是运气运气!是运气你知道吗?” 赤月涟照着伊洛芙光洁的额头抬手就敲。 “笨蛋桃子,你说话给我小心点!你赢了那才叫运气!” “才不!我是实力兼偶像派……” “……你想笑死人吗?” “可恶!不准笑!”伊洛芙抬手就朝赤月涟用力地捶过去。 少年只是微微一笑,抬起宽大的手掌,一瞬间就捉住了那只快速袭来的小拳头。 她的动作像电影慢放镜头一般蓦地慢了下来。 在夜色的笼罩下,周围是淡淡的灰色调,柔和得让人心动。 夜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离开。 “谢啦,笨蛋。”他的声音里低低地流淌着笑意,“要不是你在最后时刻为我加油,我真的就撑不住了。” 伊洛芙怔了怔。 “我说过,如果比赛胜利,我就会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赤月涟低下头,对上她稍稍有些迷惘的双瞳,“现在,该是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重要的事?……”伊洛芙歪着脑袋盯着他,“是什么?” “到池塘边走走吧。”赤月涟没有回答,他径自牵起她的手,慢慢地向池塘边走去。 伊洛芙偷偷地瞟了瞟他俊朗的侧脸,在捕捉到他眼角的笑意之后,便慌乱地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为什么这家伙,总是轻易地就让人脸红。 秋天夜晚的空气洁净而凉爽,落叶的沙沙声,秋虫的浅鸣声细致地糅合在一起,轻易地令人心醉。小草轻轻地挠着伊洛芙的脚踝,草叶上的露珠濡湿了她白色的绵袜子。 一阵属于湖水的轻风远远地飘荡过来,淡淡的荷香沁入心脾。 伴随着缓慢的脚步声,夜晚的池塘逐渐地填满两人的视线。 “啊,这个地方……”伊洛芙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睁大了眼睛。 …… “光芒。”夜迦优美的薄唇轻轻一动。 池塘边,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安静地落在水面。 “即使在黑暗中也不屈服于自己微弱的光芒,足以冲破黑暗给人以希望的光芒。”他停顿了一下, 抬起头,如黑玉一般的眼瞳温柔地看着她。 “还有,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芒。” …… “夜迦!”她突然轻声惊呼道,“我忘记告诉他,报名那件事我根本就不怪他!糟糕……他一定以为我在生气!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跳脚,“涟,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我去找他说清楚……” 她说着便甩开赤月涟的手,转身跑开。 可是,有人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赤月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回来。 霎时间,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将她满满地包围,他如青草一般恬淡的气息霎时间填满了她的呼吸。 赤月涟从背后紧紧地环抱住她,他的下巴靠在她的头顶,幽幽的发香萦绕在他的鼻端。 “不许去。”他低沉的声音嗡嗡地回荡在她的耳旁,“那家伙……真的那么重要吗?” 大脑完全罢工,身体僵硬,连指尖都觉得酸麻了。伊洛芙感觉得到他暖暖的体温和快速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她是如此地依恋这个怀抱,就这样……不想离开。 沁凉的夜风柔和地吹过树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温柔而霸道的声音才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伊洛芙再一次感觉到了那夹杂着甜蜜的窒息。 因为他说。 “我喜欢你这个笨蛋桃子。” *** 凌晨时分。 不远的天边有一丝柔和的光线正在慢慢地扩散着,晶莹的夜露坠落草丛,空气里时不时地响起一两声鸟儿的轻鸣。 澄空魔法学园教学楼的楼梯处,一个少女抱着膝盖坐着,正盯着地板出神。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一个含笑的声音。 淡墨色的影子柔和地包裹住女孩的身躯,七翼瞬慢慢地蹲下来,抬手拨了拨梵绮儿捶到眼前的额发。 “干吗突然一个人跑掉,害得人家担心你好久。”他的口气像是在撒娇,却又带着一丝温柔的责备。 “你走开啦。”梵绮儿往旁边挪了挪,白了他一眼,“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 “才不要,笨蛋。”七翼瞬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学着她抱起膝盖。 “……大概整个澄空魔法学园会叫我笨蛋的也只有你这个傻瓜了。”梵绮儿闷闷地开口。 “那不是很好,只有你会叫我傻瓜。”七翼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笑得开心,“傻瓜和笨蛋,一听就知道是一对。” 梵绮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干吗对我那么好。”她皱着鼻子,颇小女生姿态地问道。 “因为大家都只看到你强势的那一面啊,只有我知道你的真面目,嘿嘿。”他得意地伸出手捏住她秀气的鼻子。 “干吗,得寸进尺啊?”梵绮儿有些恼怒地拍掉他的手,却心虚地转过头,不让他有机会发现她脸颊上那抹可疑的红。 “干吗一个人躲起来?”七翼瞬撑住下巴问她。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要强如她,要如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失败? “……除了你之外,我从来没有输给过任何人。”梵绮儿的声调低了下去,“而且是输给了她……平时那么不起眼的人,今天却让我感觉到了压力。” “那场比赛我从头看到尾。”七翼瞬稍微思索了一下,“你的状态很好,像平常一样发挥出了百分之百的实力。” “那她呢?”梵绮儿很敏锐地扑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 “也许她的百分之百无法与你的百分之百相抗衡,但是在那场比赛中,我看到了她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七翼瞬很肯定地伸出了两个指头。 “所以……我输了。”梵绮儿自嘲地笑了笑。 “起来吧,别躲在这个又阴又冷的地方了。”七翼瞬站起来,微笑着朝梵绮儿伸出手。 “去哪?”梵绮儿仰起脸问道。 “带你去个光明而温暖的地方,让你会忘记所有的烦恼,重新振作的地方。”七翼瞬的笑颜像阳光一般闪闪发亮。 他薄唇微动,一个咒语从他的口中溜出。 梵绮儿呆呆地看着七翼瞬的背后出现了明亮的金色光芒,整个人如同沐浴在阳光之中。光芒渐渐地散去之后,一对金色轮廓的翅膀出现在七翼瞬的背后。 “竟然有这种魔法……”梵绮儿惊叹。 “好啦,梵绮儿小姐,现在我就是拯救你的天使,你只要闭上眼睛,跟着我来就行了。”七翼瞬风度翩翩地略微弯腰,对梵绮儿伸出了手。 “臭美。”梵绮儿笑着把手放入了他摊开的手心里。 “抓好了哦。”七翼瞬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沾染着淡淡的幸福感觉。 他背后的金色翅膀轻盈地扇动着,两人的脚下仿佛生出了一股风,将他们轻轻地向上托。 “我们出发。”七翼瞬打了个响指。 要如何形容飞的感觉。 梵绮儿看着自己渐渐地离开地面,澄空魔法学园的主楼,澄净幽雅的池塘,还有白色的宿舍楼区都在眼下越来越小。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皮肤上是云朵凉凉的触感,破晓的天空透出熹微的光线,淡淡的仿佛一幅未完成的水粉画。 终于,两人停在了一朵厚大的白云上。 七翼瞬背上的金色翅膀优雅地收起,他伸展了一下四肢,“噗”地一下向后躺倒在云上。 “啊,好舒服。”他满意地笑,伸出手对梵绮儿招呼道,“过来过来,一起躺下看天空吧。” 梵绮儿呆呆地没有说话。 她早已被周围的景色所震慑了。 他们穿过了层层的白云,来到了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太阳刚刚从地球的另一边缓慢的归来,连云朵都被缀上了毛茸茸的金边。 天空澄澈似镜,阳光甜如蜜糖。 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这里,就是她的天堂。 梵绮儿走到七翼瞬的身边,踢掉鞋子,也学着他大刺刺地张开双手,呈大字型躺了下来。云朵湿湿凉凉地敷在她的脸颊,好舒服。 “女王,这样可以吗?”七翼瞬话中带笑,“不怕被你的粉丝看到你现在平民的样子吗?” “不管啦。”她畅快地说,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更何况,他们又看不到。” “小绮。”七翼瞬侧过身,撑住下巴看她。 “干吗?”她心情很好地回了他一句。 “我好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哦。”他笑容无害,表情却是十足十的调皮。 “哼,别的样子就不喜欢了?”梵绮儿挑起眉,难得地跟他抬杠。 “怎么会。”七翼瞬吐了吐舌头,“你我从头到脚都喜欢。” “油嘴滑舌。”她白了他一眼,却不可遏止地脸红。 “天亮喽~”七翼瞬指着天边冉冉升起的红日,“梵绮儿小姐,现在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充满干劲?有没有觉得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傻瓜。”梵绮儿看着他充满朝气的脸庞轻笑出声,一抹温柔掠过她的眼底,“谢谢啦。” 柔软的云朵漂浮在两人的四周。 流光飞舞的天边,一轮崭新的太阳正在热烈地燃烧着。 *** 靠在窗边的伊洛芙疲倦地打了个呵欠。 天已经蒙蒙亮了。 啊~不行了,从昨天晚上回来开始就一直没有睡觉,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赤月涟的面庞和他的那句“我喜欢你这个笨蛋桃子。” 她无奈地撑住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梵绮儿没有回来,尤莉也不在宿舍,她一肚子想说的话和满脑子想问的问题都不知道该向谁倾诉。 伊洛芙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色,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抬手揉了揉眼睛。 赤月涟告白之后的一些记忆片段开始在她的眼前浮现。 …… “喂,你睡着了吗?”赤月涟松开了她,不满地用手拉扯了一下她的脸颊。 “没……没……”伊洛芙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回过神来。 她觉得自己仿佛还停留在他的怀抱中,脑子里乱得像一团糨糊,完全无法思考。 “傻瓜,你不需要那么早就回答我。”赤月涟笑着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后天……?”伊洛芙双眼迷茫,原本想说不知道,却又不忍辜负赤月涟期待的眼神,便开始努力地使自己罢工的大脑开始运转起来。 11月……2日? “涟的……生日?”她嘴唇一动,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一句话下意识地从她的口中溜出。 说出来了以后她才嘲笑自己的白痴,这个日子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所以,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赤月涟伸出两根指头,“希望你的答复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 想到这里,伊洛芙露出白痴的表情。 两天时间不多,要快点想清楚。 所以……自己是喜欢他?不喜欢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不知道啦~~ 她有些恼怒地拿毯子捂住脸,“咚”地一下倒在床上。 片刻的安静之后,记忆的闸门又再度打开。在春夏秋冬的交替中,飘落的粉色樱花瓣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两人身上薄薄的夏装变成了温暖的长大衣……一切的美好和单纯的幸福,周而复始。 不管周围的景色如何的变化,每一个回忆中,都有他的身影。 …… “我只希望某个人可以一直好好的。” 他沙沙的声音伴随着海浪的低吟,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的魅惑人心。 沙滩上,赤足的女孩疑惑地歪着头,眼里流露出一抹清新的迷惘。 “就算是笨蛋也没关系,只要她一直好好的,就好。” 赤月涟站了起来,两手平平地伸开。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耀眼的红色像是跳跃着的火苗,衬着他深邃的如星辰般的眼瞳,脸庞上还未褪尽的孩子气,是如此的令人着迷。 ……“涟喜欢的人……是谁?”…… ……“某个还没长大的笨蛋。”…… …… 伊洛芙笑了起来。 笨蛋呵……自己果然是一个没有长大的笨蛋。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六岁那年的最后一个生日愿望。 当时,六岁的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双手合十,虔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愿望。 —— 一个关于未来,家人,和志向的远大愿望! 每个人都专注地看着她,却都忽略掉了她眼底的狡黠和唇边那一抹恶作剧的笑。 她说。 “我长大了以后,要当涟的新娘!” …… 那么多年过去了,伊洛芙仍然还能够清晰地记得当时赤月涟脸上慌张错谔的表情和伊妈妈欣慰又八卦的笑容。伊爸爸则是悲凉地感叹,女儿长大了啊啊啊。 她发誓,当时她的想法是很单纯的,她真的只想看看当时被称为天才儿童的赤月涟慌乱不知所措的白痴表情,而根本没有顾虑到其他。 结果,她如愿以偿地看到六岁的赤月涟手忙脚乱地碰洒了果汁,打翻了蛋糕盘,伊妈妈笑眯眯地拿抹布帮他擦着满是奶油的双手,而他的脸从第三个愿望开始一直红到生日宴结束。 第二天,他仍是凶巴巴地对她说话,大大咧咧地叫她笨蛋桃子,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而她也只当是借生日愿望捉弄了他一次,一阵嘻嘻哈哈过后也把昨天发生的事丢于脑后。 只是没想到,他却当了真。 …… 童年的回忆就是那样的甜蜜,鼻端仿佛还能闻到当时草莓蛋糕香甜诱人的味道。 噙着一丝甜蜜的微笑,伊洛芙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一直吵吵闹闹的他和她,只有她忽略掉了那抹心动的感觉。 所以现在,当她知道了一切的时候,那种感觉也就加倍地强烈,如同一次性地释放一般,促使她赶快做一个正确的决定。 伊洛芙红着脸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弯曲着手指头。 自己,大概,也许,好象,应该,可能也…… “砰”地一声,原本紧关着的寝室的门被人急匆匆地撞开了,伊洛芙吓得差点跌下床来,她循声向门口看去,来人是住在隔壁寝室的微拉。 “洛芙……出事了!”微拉还穿着睡裙,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抚着胸口,断断续续地说,“又有一个人被烧焦了!而且这一次有目击者,目击者说,攻击被害者的人,是赤月涟!” (本章完) 公告 《小魔女的条件》(原名《澄空魔法学园》)将在11月15曰至11月20之间由黑龙江人民出版社正式发行~(终——于—— = =|||)到时请大家支持正版支持朵拉哦~(撒花瓣~)以下是封面:封面制作得非常特别哦,我本人非常喜欢呢,嘻嘻。 过几天可能会再贴上画手东方娃娃绘制的漂亮彩插,请大家拭目以待:) Chapter 11(上) 当微拉带着伊洛芙来到事故现场时,赤月涟已经被校长派来的人带走了。 看着眼前惊恐的人群和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伊洛芙瞪大了的双眼找不到一丝焦距,脑海中一片空白。 “真没想到赤月涟会是那种人!” “好可怕……他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学。” “我听人说,赤月涟是黯夜魔法学园派来的奸细!” “不会吧……真是人不可貌相。” 四周嗡嗡的讨论声狠狠地撞击着伊洛芙的耳膜,她用力地咬住嘴唇,抬手捂住耳朵。 “你们统统给我住嘴!!”她用尽全身力气喊着,“谁允许你们这样污蔑他?!!”她喊得头晕耳鸣,喊得胸腔发痛,空气在她的肺内狂乱地窜着,如同一把火在烧。 霎时间,现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少女。 “你们宁肯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目击者的话,也不肯相信与我们朝夕相处的同学吗?”伊洛芙激动得胸膛上下起伏,“涟绝对不是那种人!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发誓!” “洛芙……”微拉有些担心地拉住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太过激动。 “不是我们不想相信,而是所有的证据都指明了是他做的。”有个高年级的女生插了一句,“更何况,目击者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她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伊洛芙怔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怒气冲冲咄咄逼人。 “到底是哪个没大脑的血口喷人造谣生事?她哪只眼睛看到涟是凶手了?” “她刚刚跟赤月涟一起被校长带走了,现在他们应该还在校长室……”高年级女生话音未落,伊洛芙就挣脱微拉的手冲了出去。 “洛芙——!” 不顾身后众人的劝阻和微拉担心的叫喊,伊洛芙只想快点跑到校长室。 她想见到他。 校长不会放过伤害她学生的人,她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么的严重。 他怎么样了? 他有没有被人逼问? 以他的个性,是绝对不可能承认他没有做过的事的。 学校会不会关他?会不会用魔法逼他招供? …… 风在她的耳边尖啸。伊洛芙拼命地跑,好象只要用力跑,脑子里就不会胡思乱想一样。 胸口生疼,仿佛喘一口气都要用劲全身的力气一般,腥气涌入口中,眼前的路也开始变得不平整。 可是她不能停,她没办法停下来。 在见到他之前,她不能停下来! 飞奔到主楼门口,伊洛芙与一个紫发少女撞了满怀。 梵绮儿被撞得跌倒在地,她吃痛地轻呼出声,惊诧地看着面前同样摔倒在地的伊洛芙。 她双颊潮红,难过地咳嗽着,好象刚才做了什么剧烈的运动;头发凌乱,似乎是刚刚起床的样子,身上还穿着睡衣,甚至没来得及换掉脚上的拖鞋。 “洛芙……?”梵绮儿试探地叫她。 伊洛芙抬起头,她原本迷茫找不到焦点的双眼,却在看到梵绮儿身边的那名少年时腾地亮了起来。 “学长……”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瞬学长,你是学生会主席,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涟是无辜的……他绝对不可能做那种事……” “洛芙。”梵绮儿不忍看她涕泪满脸的样子,立刻上前将她搂在了怀里。 “你别急,刚才校长通知我马上回来,就是因为这件事。”七翼瞬安抚般地说,“我当然也不相信会是他做的,你别担心,校长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可是……可是……有证人……”伊洛芙哽咽着说。 七翼瞬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只要坚定地相信他。”七翼瞬的双眼如星辰一般闪亮,“你的信任是支撑他最大的力量,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伊洛芙用力地点头,扑在梵绮儿的怀里泣不成声。 三人同时来到了主楼五层的校长室。 七翼瞬抬手敲了敲门,接着在感应器上亮了亮自己的证件,校长室的门便应声而开,首先映入三人眼帘的竟是一头银色长发的夜迦。 “夜迦?”伊洛芙揉了揉仍然红肿的双眼,似乎有些不相信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迦站起身朝伊洛芙走来,他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弯曲的食指抬起了她的下巴。 “哭了……?”他低低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是因为那家伙么? 夜迦的眼不着痕迹地瞥向校长室的一角。 阳光里,红发少年的背影透着一股无奈的倔强。 “涟……!”伊洛芙才刚刚轻呼出声就被梵绮儿拽住了手臂,七翼瞬把食指压在唇上,示意她先冷静下来。 伊洛芙不甘心地退了几步,突然瞥见左手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尤莉?”她惊呼,“你怎么也到这来了?” 沙发上,身材瘦小的尤莉抱着膝盖,整个人几乎蜷缩成一团。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双眼空洞地瞪着前面的地板,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是我带她来的。”夜迦看了一眼尤莉,才缓慢地开口。 “她来这里做什么?”伊洛芙急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她为什么又怕成那个样子?” 尤莉啊,她们曾经是多么要好的朋友。 看着沙发上瑟缩着的瘦小身影,伊洛芙觉得鼻头发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离我越来越远了呢? “她看到了一些事情。”夜迦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是只说给自己听,“所以,校长需要她过来作证。” 作证……? 伊洛芙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棍。 …… “不是我们不想相信,而是所有的证据都指明了是他做的。”有个高年级的女生插了一句,“更何况,目击者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她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伊洛芙怔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怒气冲冲咄咄逼人。 “到底是哪个没大脑的血口喷人造谣生事?她哪只眼睛看到涟是凶手了?” …… 那个目击者……竟然是尤莉吗? 她双脚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一边是她最好的朋友,另一边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无条件地相信涟,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去怀疑尤莉。 整件事情像一团没有头绪的麻绳将她紧紧地缠绕。 伊洛芙只觉得呼吸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学生会会长和证人留下,其他无关的人都可以离开了。”一个声音从房间的阴影中响起,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校长!请相信我,涟他绝对是无辜的!”听到这个声音,伊洛芙双眼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高声呼喊起来。 “洛芙!”梵绮儿连忙拉住她,“你要相信校长!” “你放心。”萝雅的声音沉甸甸地响起,“不管是死去的那两个学生,还是现在在我面前的这名少年,他们在我心里的分量是一样的重。” 伊洛芙怔怔地停止了动作。 梵绮儿安抚般地搂了搂她的肩,七翼瞬也对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那我们就先离开了。”梵绮儿扬声说道。 之后,夜迦、梵绮儿和伊洛芙三人走出了校长室。 当身后的门重重合上的那一刹那,伊洛芙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像被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软软地摊倒了下去。 昨天还如同活在梦境之中,今天就不得不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这样的大喜大悲,叫她如何承受得了? “洛芙!”梵绮儿连忙伸手出扶,可是已经有人先一步将伊洛芙拉了起来。 夜迦怜惜地看着怀里晕厥的少女,英挺的眉紧紧地锁起。 林荫道上。 夜迦背着伊洛芙,踏着一地的秋叶慢慢地向宿舍区走去。 “喜欢她么?”随行的梵绮儿挑了挑眉,试探地问道。 “你说谁?”夜迦低着头,似乎在倾听着脚下枯叶破碎的声音。 “呵,你知道的。”梵绮儿一副了然的表情,眼角漾出一抹温柔,“你看她的眼神,跟某个笨蛋的眼神一模一样。” “……是吗?”夜迦笑了笑。 “可是,大家都觉得她和赤月涟才是一对……你不难过吗?为什么不争取?”梵绮儿有些好奇。 夜迦没有回答。 他的微笑如同罂粟一般璀璨迷人,又像初雪一般转瞬即逝。 “像你这样不求回报温柔守护的男生,现在已经不多了。”梵绮儿没有在意他的沉默,仍旧自顾自地说着。 不求回报,温柔守护吗? 夜迦的唇边掠过一个自嘲的笑容。 脚下金黄的落叶沙沙地响。 其实,夜迦比谁都清楚,站出来作证的人,应该是他自己啊。 *** 宽敞而舒适的房间。 房间四周布下了结界,自动屏蔽了所有的魔法。 淡淡的月光像浅色的纱巾包裹住少年修长的身躯。 连赤月涟自己都忘记他已经这样呆坐了多久。 从早上被不由分说地带进校长室到现在被软禁在这里,所有的记忆仿佛都被什么人用魔法自动删除了。 除了她带着哭腔的喊声。 ……“校长!请相信我,涟他绝对是无辜的!”…… “……涟他绝对是无辜的!”…… “……他绝对是无辜的!”…… “……绝对……!”…… 她的声音像倒带一般在他的耳边反复地响起。 赤月涟将手伸进衣襟,慢慢地拿出一条银制的项链挂坠,用食指轻轻地挑开挂坠的表面。 照片里,那个女孩的脸皱得像一只圆滚滚的小包子,她斜眼瞪着相片里笑得神清气爽的他,似乎他做了些什么让她很生气的事情。 一丝酸涩的笑容在他的唇边绽开。 果然啊,她永远都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赤月涟呆呆地盯着摇晃的项链坠子,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一抹黑色的身影悄悄地在房间的角落出现。 “你就是赤月涟?”阴暗处,黑色身影的声音如同山涧的泉水。 赤月涟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仿佛刚从一个梦境中惊醒过来。 他站起身来,转过头。 一个黑衣黑发的少女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你是怎么进来的?”赤月涟很奇怪,这个房间的魔法不是都已经被屏蔽掉了吗? “哦?”夜孤挑了挑眉,“我以为,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会是‘你到底是谁’呢。” “……好吧,你是谁。”赤月涟没有心情同她绕太多的圈子。 “我是夜孤,黯夜魔法学园的人。”夜孤笑了笑,心情很好的样子,“至于我怎么进来的,那是我的个人能力问题,你不必过问。” 听完这些,赤月涟又背过身去。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观光的地方。” “赤月涟,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观光。”夜孤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来,“我是为了告诉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现在没有兴趣聊天。”赤月涟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被关进这里吗?”夜孤边说边观察着赤月涟的反应。 赤月涟的背脊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知道澄空魔法学园五十年前那一场震惊魔法界的事件吗?” 赤月涟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掀起那场巨大破坏的主角,是当时澄空魔法学园二年级学生。”夜孤停顿了一下,“同时也是火系魔法的驾御者。” 赤月涟的双眼瞪大了。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和不安。 “当时,有两个学生封印住了赤色满月的力量,才让灾难没有扩大化。”夜孤仍然自顾自地说着,“当时,被赤色满月控制的那名学生——也就是造成破坏的主角,也随着赤色满月一起消失了。” 幽暗的房间里回荡着夜孤空灵的声音,乍一听很容易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冷汗顺着赤月涟的面庞蜿蜒爬下。 他害怕的并不是她的声音。 随着夜孤的叙述,一个很恐怖的念头已经在他的心里已经慢慢地形成。 “但是,他的灵魂并没有死去。”夜孤继续说着,表情轻松得仿佛在讲一个人人皆知的传说故事,“我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现在我就看到,那个灵魂寄宿在你的体内,随着你的成长而成长着……” “够了!!”赤月涟吼出声来,“我不要听你胡说八道!” “你不相信?”夜孤轻轻地,试探般地问道,“……那么,你为什么发抖呢?” 赤月涟抱住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还有呢?”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自己的猜想已经一步一步地被证实了。下面呢?下面还会有什么呢? “那个灵魂,已经逐步控制你的行为,导致你在不知不觉中做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那两个被烧焦的男孩就是最好的例子。”夜孤没有因为赤月涟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而停下,继续有条不紊地叙述着,“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慢慢地侵蚀你的身体,控制你的灵魂,最后你会完全失去自我,你身边的人都会非常危险。” 赤月涟的指节握得泛出青白的颜色,嘴唇被牙齿咬破,口腔中顿时充满了咸涩的腥味。 “为什么会是我……?”他低哑地吼,“为什么会是我!!?” “虽然这些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夜孤安抚地说,“只要你离开澄空魔法学园,到我们黯夜魔法学园来,我们的校长一定有办法帮助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赤月涟硬生生地挤出一句话。 “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无法再继续留在这里了。”夜孤露出惋惜的表情,“那两个男孩的死亡是因为你,虽然不是你的本意,但是你们的校长一定不会允许你再留在这里学习了,而且,那个寄宿在你体内的灵魂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夺取你的意识,控制你的身体。你就不怕它伤到离你最近,并且是你最在乎的人?” 赤月涟窒息一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怕。 他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不要她少一根头发。 “所以,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三天之后,我会再过来这里,问你的想法。”夜孤站起身来,退回到房间的阴影处,就如她来时的那样,安静地消失。 仍是淡淡的月光。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仿佛谁都没有来过。 红发少年的背影僵硬。 巨大的痛苦在他的身体内疯狂的肆虐。 *** 这些天,学校里所有的学生都在讨论着同一件事。 ——赤月涟因为被怀疑是攻击同学的可怕分子,已经被校长软禁起来了! 这个消息校长原本是下令封锁的,可是不知是哪个人偷偷探听了去并且告诉了其他人,这消息从此便在学生当中流传开来。 渐渐地,他们谈论的内容开始走样,同时,事件发生的过程也被一些好事者添油加醋地增加了好多无中生有的情节。 原本该是个秘密的消息变成了学校中肆虐的流言,尽管学生会会长七翼瞬多次发动学生会干部平息谣言,可是仍然止不住谣言泛滥的势头。 百年校庆因为两名学生的死亡而蒙上了一层阴影,校长和其他学校干部仍然在对那个事件进行着秘密的调查,由于赤月涟是事件的关键人物,1VS 1魔法对站赛半决赛以后的比赛都被取消了,与黯夜魔法学园的团体魔法对战赛也被迫延后了。 伊洛芙表情呆滞地站在走廊上,看着模糊的天空,感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离开自己的生命。 是什么呢。 是原本那即将获得的幸福吗? 回头盼顾,夏天仿佛已经离得很远了。就在这两天,不只不觉地,连秋天都已经慢慢地远去了。 11月2日那天,初雪。 满地的金黄色落叶被皑皑的雪片替代,下降的气温让大家都戴上了厚厚的围巾,换上了厚厚的长袍。迎来第一场雪的喜悦让人们对那些越来越离谱的流言蜚语逐渐失去了兴趣。 校园里,兴奋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谁说雪是如同天鹅绒一般的温暖。 伊洛芙看着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冰凉的感觉丝丝缕缕地侵入皮肤,慢慢地游走在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张口呵出的白气,竟在眼角凝结成泪滴。 ……“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后天……?”伊洛芙双眼迷茫,原本想说不知道,却又不忍辜负赤月涟期待的眼神,便开始努力地使自己罢工的大脑开始运转起来。 11月……2日? “涟的……生日?”她嘴唇一动,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一句话下意识地从她的口中溜出。 说出来了以后她才嘲笑自己的白痴,这个日子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所以,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赤月涟伸出两根指头,“希望你的答复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11月2日,是今天吧。 涟的十八岁生日,成人礼。 四肢冰凉,唯有胸口火烫,伊洛芙摸出那天他为她亲手戴上的照片项链,用指腹抚摩着它那光滑的银制表面。 照片里,红发少年一脸阳光的笑容,眼角的温柔清晰可辩。 项链温热了她冰凉的掌心。 原来,他一直都待在最靠近她心脏的地方,永远只离她一个转身的距离。 要给他的礼物,她已经准备好了。 只是,要怎样才能让他收到呢? “找了你好久。”梵绮儿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她今天穿了厚厚的白色棉袍,戴着白色的绒线帽子,紫色的短发俏皮地从帽子里参差不齐地伸出来。 “绮儿。”伊洛芙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算是打过招呼。 “别那么无精打采的,我带了好东西给你。”梵绮儿挑了挑眉,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手中的纸条,“这个是七翼瞬让我捎给你的哦!” 然后,梵绮儿压低了音量,凑到伊洛芙的耳边,生怕别人听见似的说:“是关于赤月涟的消息。” 听到那个名字,伊洛芙浑身立刻漾起一道暖流,她的身子用力地颤了一下,眼睛里也重新有了神采。 伊洛芙看着那张纸上熟悉而温暖的字迹,泪水无声地濡湿了她的面庞。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今天晚上八点,池塘边,我们见面吧。 漫天飞雪。 伊洛芙狼狈地哭着。 我们,见面吧。 *** *** 黑色的房间。 明明是白天,这个房间却阴暗得如同黑夜一般。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所有的光线,逼人的寒气从脚底一直游动到四肢百骸。 夜玄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将一本厚厚的咒语词典随手丢在了桌面上。 站在旁边的夜翎偷偷地打了个哆嗦。 他多想拉开窗帘让自己的身子笼罩在阳光下,那样也许会温暖些。可是,他的主人却是那样地憎恶光明。 “夜孤回来了吗?”夜玄突然开口,粗嘎低哑的声音仿佛又生生地将房间内的温度降低了好几度。 阴暗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道水色的光束,慢慢地,光束开始游动起来,逐渐形成了一道魔法门。 黑衣黑发的少女夜孤从魔法门内走出,水色光束在她踏出的那一刹那四散消失。 “顺利吗?”夜玄懒懒地抬起眼看她,“他相信了那个可笑的灵魂的故事?” “我想是的。”夜孤的唇边绽开一朵夜来香一般神秘的笑容。 “好!那小子果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夜玄抚掌大笑,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阴暗的房间内回荡着。 “校长,我有一点还不明白。”夜孤挑了挑眉,“可以问吗?” 夜玄收住笑,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女。 那眼神锐利得仿佛可以将人的身体洞穿。 “你问。” “谢谢。”夜孤释然,“既然赤月涟没有杀人,那么那两个男孩是怎么死掉的呢?还有那个尤莉,我们并没有事先威胁她要做假证,但是她为什么要指认赤月涟?” “你很好奇?”夜玄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水晶杯,仰头喝干了里面的白兰地。 “是的。”夜孤不依不挠地直视着他干涸的双眼。 “好!”夜玄的唇边露出一抹邪佞的笑,“你有权利知道!” 他拍了拍手,对身边的夜翎吩咐道:“去把狄司叫来。” “是。”夜翎恭敬地应了声,随即便无声地从房间里消失。 狄司? 夜孤努力地回想着这个名字的主人。 一个一年级男生瘦小的身影逐渐地在她的脑海中成型—— 一头稀疏的白色头发,淡淡的眉毛,狭长的双眼,窄细的鼻梁。 想起他的同时,还伴随着一些声音。 ……“哼,真是奇怪,为什么狄司能够进入黯夜魔法学园啊?” “狄司,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就连一个简单的攻击咒语都没办法好好地说清楚吗?” “狄司,你又没有完成魔咒作业?” “狄司是个没用的笨蛋……” …… 夜孤的眉头微微地皱起。 她想,她应该是明白些什么了。 就是这样一个人人都看不起的“没用的笨蛋”,黯夜魔法学园的校长却发现了他特殊的本领,把他当作了宝贝。 “校长,狄司带来了。”夜翎带着狄司从魔法门中走出。 狄司恭恭敬敬地朝夜玄鞠了一躬,大大的黑色袍子几乎拖到了地板上,与狄司瘦小的身子格外地不相称。 “你干得不错,孩子。”夜玄懒懒地说道,“希望以后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是的,校长。”狄司抬头应道。 夜孤发现狄司的眼神里有忽闪而过的狡黠和野心,她惊心于刚才狄司的表情和夜玄是那样的相似。 “下面,就表演一下你最拿手的戏法吧。”夜玄拍了拍掌,接着转向夜孤道,“你看了以后就会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器重这孩子了。” 听到这里,夜孤的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但是接下来,狄司的易容术仍然是让夜孤觉得心惊肉跳。 一个短短的咒语和一小瓶药剂,就让狄司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仅仅是容貌变得俊朗了,连原本瘦小的身材也变得挺拔修长,517Ζ与赤月涟本人毫无二致! 夜孤低叹一声。 如此完美的易容术,恐怕就连赤月涟的亲生父母也无法分辨真假吧。 夜玄站了起来,他走到夜孤和赤月涟——不,是狄司中间,看似亲热地抬起双臂揽住两人的肩膀,得意地大笑起来。 “等到我马到成功获取了赤色满月空前强大的力量,你们就是协助我的功臣!” 寒意不经意地流过夜孤单薄的双肩。 她看着夜玄狰狞而得意的笑颜,悄悄地咬住了下唇。 *** 莹白的雪地为夜晚增添了一抹亮色。 雪已经不再下了。林荫道旁,光秃秃的树忮上落满了积雪,树枝轻微地颤动,仿佛轻轻一碰,上面的积雪就会纷纷扬扬地碎洒下来。 一排歪斜的脚印一直从宿舍楼区延伸到林荫道尽头池塘边。 池塘的水面上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透过几乎透明的冰层还可以隐约看到安静地沉在塘底的鲤鱼。 长卷发的少女坐在池塘边的长椅上,用力搓着已经冻僵了的双手和脸蛋。 她有些不安地四周望着,一看到有人走近或路过这里,眼睛便马上亮了起来,但看到来人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便又失望地收回目光。 反复又反复。 虽然穿了厚厚的绵袜子和绵靴子,伊洛芙的双脚还是冻得麻木,不停地在地上跺着。 她不断地对着红肿的双手呵气,可是却依然无济于事。连她自己都觉得,呵出来的气如冰块一样刺骨冰凉。 好冷啊。 还记得上一个下雪的冬天,刚好碰上寒假。 她和赤月涟从学校领了期末考试成绩回来,却发现两家的大人都不在家。而他们两人又刚好没有带钥匙,只好并排坐在楼梯上大眼瞪小眼。 “笨蛋涟,难道你不会些什么开锁的咒语吗?”伊洛芙颇不淑女地大声吸了吸鼻子。 “哪有那种东西。”赤月涟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她一下。 “那……你的火焰咒语不是很厉害吗?把门破坏掉就好了。”伊洛芙开始动歪脑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拿你们家的门试试。”赤月涟闲闲地回了她一句。 “不行!”伊洛芙鼓起腮帮子,抬手指着隔壁赤月涟家的大门,“用你自己家的门试。” 赤月涟随随便便地哼了一声,把两手插进口袋,不打算理她。 鹅毛似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天地纯白一片,格外的纯洁美丽。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气温太低了。 “啊——嚏——!”伊洛芙开始打喷嚏,“呜呜……为什么老爸老妈还不回来啊。” 长时间呆在屋外,她的脸蛋已经冻得微微发红,双手也冰凉得有些麻木了。 赤月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过来。” “诶?”伊洛芙吸了吸鼻子,诧异地看着赤月涟。 赤月涟站起身子伸手拉过站在楼梯上跳脚的伊洛芙,悄悄地念了句咒语。 一股暖流涌过他的躯干和四肢,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赤月涟敞开大衣,不由分说地把伊洛芙包进了怀里。 “哇哇!人工暖炉耶!”伊洛芙兴奋地叫起来。 “白痴,别乱动。”赤月涟咬咬牙,扳过她在他怀里乱转的小脑袋,隐藏起自己的表情。 脸上的那一抹红晕,也许是咒语的副作用吧。 漫天的雪片好似乘风飞舞的蒲公英。 温暖的冬天,相拥着的少男少女,是记忆里最美的一副画面。 …… 回忆越温馨,现实就越残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看着池塘边来来去去的陌生人影,连伊洛芙自己都忘记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里,又在这里坐了多久。 雪停了又下。 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双肩,红通通的脸蛋像一个熟透的水蜜桃。 “笨蛋桃子。” 他总是喜欢这样叫她,笑着叫她,凶巴巴地叫她,温柔地叫她。 她总嫌他脾气坏嫌他智商太高嫌他老是捉弄自己嫌他老是用很大的音量质问她为什么总是害他担心。 可是现在,就连她想听到他发脾气时候愤怒的喊声,都已经变成一种奢望了吗? 珍惜啊。 为什么总是要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温热的泪水涌出眼眶,马上迅速地降温。 伊洛芙抬手擦掉眼泪,振奋了一下精神。 自己今天怎么老是往坏处想呢,涟约自己出来,是要告诉她好消息也说不定啊! 告诉她校长已经找到真凶了,告诉她他是无辜的已经没事了,告诉她他们又可以像过去那样无忧无虑地在一起,告诉她,他想她。 可是,可是。 伊洛芙的双肩轻轻地颤抖着。 为什么眼泪还是不停地流下来? “笨蛋桃子,我想你了。”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将她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他低沉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是幻觉吗? 是幻觉吧。 伊洛芙挣扎地想要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脱身。 回忆已经很残酷,为什么连幻觉都不能放过自己。 “别动。”赤月涟拥紧了她,“对不起,我回来了。” 伊洛芙的双眼睁大,她抬起手,慢慢地环上他的颈项。 熟悉的温暖,很真实。 “涟……”她快乐地低声叫着,用力回抱住他,“生日快乐!” “笨蛋。”他的下巴摩挲着她柔软的发,声音竟然有些哽咽,“笨蛋……” “你没有事了对不对?你现在可以来见我,说明校长已经知道你是无辜的了,对不对?”伊洛芙迭声问道,“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一定还有别的事要跟我说,对不对?” “吵死了。”赤月涟把她的脑袋摁在自己怀里,“才刚见面就那么吵,以后怎么受得了你。” 他,竟然泪流满面了。 以前最鄙视的就是哭哭啼啼的男孩子,在电视里看到言情剧里流泪的男子都会大骂编剧狗血剧情太假而很受不了地叫小芙换台。 现在,他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即将离别。 自从夜孤走后,他便一夜未眠。 许许多多的回忆在他的脑海中缠绕着。她哭泣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大笑着的样子,做鬼脸的样子…… 这些,过去他不懂好好珍惜。 现在,就交由他来守护。 “小芙。”赤月涟慢慢地松开她,“还记得你六岁那年许下的最后一个愿望吗?” “……那个啊。”伊洛芙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脚尖,“记得啊。” “今天是我的生日,虽然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但是我还是要许愿。”赤月涟虔诚地将手掌合起,仰头看着天空。 如果当年我没有胆怯地逃避,是不是那个愿望就会实现? 如果当初我义无返顾地答应你,是不是就能够永远留你在我身边? 片片飞雪,浓浓夜色,黑色与白色交织的天空。 卷发少女搓了搓冻红的鼻尖,眨着闪亮的双眼倾听少年的生日愿望。 伊洛芙的心情慢慢地开朗起来。 涟好象真的已经没事了,他真的已经回到自己身边了吧? 傻瓜,自己还白白为他流了那么多眼泪。 “我的愿望是。”赤月涟望着漫天的雪花,缓缓地开口,“让伊洛芙,永远地忘记,她六岁那年的生日愿望。” 永远地忘记你那年的愿望。 永远地忘记我们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 永远地忘记我曾经对你说喜欢。 永远地忘记……我。 雪花仍然温柔地飘落,天地寂然无声。 少年安静地站着,他的表情平静,内心却被痛苦疯狂地啃噬着。 伊洛芙仍是眨着眼睛,一副没有听清楚他刚才说什么的样子。 “呵。”她的笑容僵硬,“涟以前不是告诉过我,生日愿望是很重要的,而且不能乱许的吗?我警告你,你可不能拿你的生日愿望开玩笑哦。” “我许愿。”唇边呵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伊洛芙忘记我,没有我,她也可以快乐地继续生活下去。” 一颗流星划过飘雪的夜空。 就在那一刹那,原本温柔飘扬的雪花变成了漫天的鹅毛大雪,似乎要覆盖整个世界一般地,纷纷扬扬地泼洒下来。 “赤月涟!”伊洛芙怒气冲冲地叫着他的名字,“再这样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他无声地看着她,原本明亮的双眼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气,流淌着无边无际的无奈和忧伤。 伊洛芙突然觉得害怕了。 她从来没有看过他这种表情。 “告诉我你是开玩笑的。”伊洛芙激动地抓住他的外套,用力摇晃着,“告诉我你是骗我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讨厌你了!……” 眼泪如同雪片一般肆虐。 “是真的。”他轻轻地捉住她的手。 伊洛芙惊怔地停住了动作。 泪水无声地滑下她的面庞。 他的手,一直给她温暖的手,一直在前面牵着她的手,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样的冰凉? “可是……我的礼物……”伊洛芙哭得身子颤抖,“我还有礼物要给你啊……是你要的那份礼物啊……” “对不起。”他心疼地为她抹去泪水,却不能制止它们源源不断地涌出,“都忘了吧,不然你会很痛苦的。”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伊洛芙哭喊着用力摇头,“为什么要忘掉?好不容易,我发现,我喜欢你,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不对,比你喜欢我更多……” “听话!”赤月涟的心底痛成一片,他用力地将她扯进自己的怀抱,抱住她颤抖的身躯,仿佛想要记住她在身边的那份温暖一般,紧紧地抱住她。 艰难地开口。 “因为,接下来的路,我没有办法继续陪你走下去了。” (本章完) 12(上) “小桃子,起床!”一只大手老实不客气地拍在酣眠的伊洛芙头上。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子,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起床起床咯!不然考试可是会迟到的哦。”红发少年端着牛奶坏笑着坐在她的床边。 “涟……涟!”她激动地一下子撑起身子,拉住赤月涟的手臂,险些碰洒了他手里的牛奶,“你现在还在这里……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果然是开玩笑的对吧?” “什么?”赤月涟迷惘地挑了挑眉,“昨天晚上?” “是啊!昨天晚上你说什么以后的路不能陪我继续走下去了……是开玩笑的吧?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伊洛芙不依不挠地追问着,牢牢地锁定赤月涟的目光。 赤月涟“嗤”地一声笑出来,他抬起手摸了摸伊洛芙的额头。 “笨蛋桃子,你昨天晚上做梦了吗?” 看着他略带戏谑的目光,伊洛芙自己也怔住了。 梦? 昨天晚上,那撕裂般的心痛是那样的真实,那仿佛永远也止不住的泪水,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梦。 她抬头看看天空,是湛蓝的晴。阳光穿过透明洁净的玻璃窗,折射出七彩的琉璃光泽。 “雪停了?”她轻轻地呢喃道。 “雪?”赤月涟更加奇怪地看着她,“你没发烧吧?现在是七月份哦!” 七月……? 一张大大的准考证摆在了她的眼前。 “澄空魔法学园”六个烫金大字跃然纸上。 “别发白日梦了,快点去洗脸刷牙吃早饭吧,这是很重要的入学考试,迟到了可是会被取消资格的。”赤月涟催促道。 伊洛芙完全迷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到过去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都是她的一场梦而已? 还是……现在,是她在做梦? 看着眼前的那个红发少年,伊洛芙用力地摇晃着脑袋。 不可以,如果现在是梦的话,那么她情愿不要醒过来! 泪水从她怔怔的脸上蜿蜒爬下。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赤月涟慌乱的表情。是她每次哭泣,都会看到的表情。 如果醒过来的话,你就会消失了吧? …… “洛芙,洛芙,不可以再睡了,快起来。” “涟……!涟!”床上的少女一下子惊跳起来,抱住了面前的人。 梵绮儿怔了一下,随即便温和地拍拍她的背,为她披上一件家居棉袄。 “他走了。” 听到梵绮儿的话语,伊洛芙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 窗外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雪,下了整整一夜。 “他走了……?他去哪里了?”伊洛芙拉住梵绮儿迭声问道。 “大概是回他原来呆着的地方了吧。”梵绮儿苦笑了一下,“昨天晚上是他背着你回来的。” 伊洛芙头痛欲裂,仿佛被人敲了一棍。 一些零散的细节开始在她的脑海里自动拼凑。 昨天晚上,就在他说出不能陪她继续走下去的话之后,她便在他的怀抱里哭得失去了知觉。 “原来……昨天晚上的事……都不是做梦啊……”她抓紧了床单,低下头去,“为什么……不是梦呢?” 梵绮儿站起身,替她从衣柜里拿出棉袍子。 “今天是澄空魔法学园和黯夜魔法学园进行团体对战赛的日子,你必须出席。” “我……身体不舒服。”伊洛芙仍旧低着头,“绮儿,我能不能……” “不可以。”梵绮儿的声音里带着坚决,“因为,你是代表澄空魔法学园出赛的选手!” 伊洛芙轻轻一颤,呆了几秒又自嘲般地笑出声来。 “怎么可能啊。” “有什么不可能,你不是连我都打败了吗?”梵绮儿挑了挑眉,“再不信的话,就到主楼前面去看看公告栏吧。” “……那他呢?”伊洛芙紧紧地抓着被褥,好象要赌上自己所有的勇气一般,“赤月涟他,会不会出赛?” “原本他也是在预定的出赛名单之内的。”梵绮儿叹了口气,“可是,就因为突然发生了那件事,所以他必须呆在那间屏蔽魔法的房间里。” “那就是说,他还没走?”伊洛芙有些激动地站起身。 “走?他要到哪里去吗?”梵绮儿有些不解。 “不知道……昨天晚上,他对我说,以后的路,他没办法陪我一起走下去了。”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伊洛芙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是吗?他这么对你说?”梵绮儿抚着下巴思考了一下。 是赤月涟太消极了吗?还是这件事另有隐情? 梵绮儿还来不及多想,便听到了催促集合的广播声。她一把将伊洛芙从床上拉起来,朝她眨了眨眼,“快点吧,团体赛结束之后我陪你去找校长,让她允许你去看看赤月涟,到时候,你把话问清楚,不就行了?” “绮儿……”伊洛芙感激地看着她,“不过,如果校长不同意的话……” “别忘了哦,我老爸可是学校的理事长,校长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梵绮儿自信地笑了笑,“别多说了,快点换衣服吧。” “好的!”伊洛芙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梵绮儿轻轻念了个简单的咒语,袍子便自动而整齐地穿在了伊洛芙的身上。 两人迅速离开宿舍朝赛场跑去。 巨大的赛场门口人潮涌动,这场盛大的团体对决是所有人都不想错过的精彩演出。 梵绮儿和伊洛芙从选手通道进入赛场,比赛还未开始,她们走进专门为选手准备的休息室,伊洛芙一抬头便看到了夜迦的身影。 夜迦侧过脸,看着她略显憔悴的面庞,微微地有些心痛。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昨天晚上,他偷偷地跟踪了她。 他看到了她的等待她的眼泪和她因为另外一个人而绽放的笑容。 心底好象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打着,既难过又酸涩。 该不该就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再趁此机会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那样的话,她应该会哭吧。 夜迦微微地皱眉,眼前有一刹那的晕眩。 她曾经拯救过迷途的他。 现在,该是轮到他来守护她了吧? “洛芙,跟我来一下。”他不由分说地执起她的手将她拉出了休息室。 “夜迦?”伊洛芙有些惊异于他的激动,在她的记忆中,夜迦一直都是个温和而稳重冷静的人。 夜迦做了一下深呼吸,定了定神,想着怎样跟她开口才是最恰当的。 “我知道赤月涟是无辜的。” *** 黯夜魔法学园休息室的门缓缓地打开了。 夜玄在夜翎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休息室里所有的原本都在谈笑的学生立刻整齐地站成一排,敬畏地对夜玄鞠躬。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夜玄的唇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容。 “准备好了,校长。”整齐而响亮的回答。 “知道你们的任务吧?”夜玄轻轻地抚摩着右手上粗大的宝石戒指,眼角闪过一丝锐利狡黠的光线,“不需要去跟澄空的人硬碰硬……他们派出场的都是一等的好手,当然,你们是不会输给他们……只要拖住他们,尽量让比赛的时间延长,知道了吗?” “是的,校长!”又是一次有力的回答。 夜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示意夜翎跟随他离开。 一抹邪恶的笑容在夜玄的脸上慢慢地扩大。 一场由他导演的毁灭性的阴谋,即将在澄空魔法学园这个舞台上完美地上演,再以悲剧性的结尾,落幕。 *** 看见伊洛芙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惊愕的眼神,夜迦才知道,自己选了一个最烂的开头。 “你知道真相对吗?”伊洛芙的双眼明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你知道涟是无辜的,你有办法指认真正的凶手,对吗?” “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说。”夜迦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头,“那天我偷听到了夜玄和夜孤的谈话。” “夜玄和……夜孤?”伊洛芙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美丽如夜的少女。 “恩,夜玄让夜孤骗取赤月涟的信任,要说服赤月涟跟着黯夜魔法学园的人一起离开。”夜迦努力地回忆着那天他听到的谈话,“我现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对付的人是赤月涟,而不是我。” “你听到的就只有这些吗?……那,连你也没办法证明涟是无辜的?”伊洛芙焦急地想知道这些。 “对不起……”夜迦不忍看她难过的表情,缓缓地低下了头,“不过,我会帮助你的,绝对不能让夜玄把赤月涟带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伊洛芙的脑中一片混乱。 “我去通知七翼瞬,夜迦,你和洛芙一起去找萝雅校长,只有她才有办法和夜玄抗衡!”一个坚定明亮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紫发少女的眼瞳里有一抹坚毅和果敢。 “绮儿……”伊洛芙觉得此刻的她是那样的让人信赖。 “比赛快开始了,不要耽误时间了,我去找七翼瞬,你们也快点行动吧。”梵绮儿对两人打了个手势,自己便迅速转身离去,没入了人潮当中。 “夜迦,我们……”伊洛芙一时间还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对下一步要做的事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夜迦美丽的笑容荡漾开来,仿佛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一起去找校长,跟她说清楚吧。” “恩!”伊洛芙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远去的梵绮儿,又看了看面前的夜迦,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走吧!” 重新燃起的希望如同星星之火一般,让伊洛芙又再度充满了活力。 涟,以前,每次都是我麻烦你,时时刻刻都要依赖你,不管大事小事,都是你挡在前面替我摆平,让你为我担心。 这一次,请你看着我的背影。 只需要看着我,就好。 *** “想好了吗?”夜孤调皮地将自己的身子悬浮在半空中,雪肤黑发,娇媚得像个夜晚的妖精,“那天晚上,都跟她说清楚了吧?” 角落里,赤月涟慢慢地站起身。 “是。”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话了一般,“什么时候动身?” “当然是现在了。”夜孤笑了笑,“所有的学生,包括澄空魔法学园的优异分子和高级教师,应该都在赛场上观看或者准备比赛吧,你觉得还有比现在更加适合的时候吗?” “你为什么可以在这里使用魔法?”赤月涟还是很不解,这个房间能够把所有的魔法都屏蔽掉的,为什么夜孤还能出入自如? “因为我们黯夜的魔法,就是针对澄空而创造的,你们所不能破解的,答案往往掌握在我们的手里。”夜孤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象是骄傲,倒更象自嘲。 “……是吗。”赤月涟敷衍般地应了一句,向前迈了几步,“现在,走吧。” “你准备好了?”夜孤挑起眉,惊异于他的平静,“这么坚决了?” “恩。”赤月涟低低地应了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坚决。 他害怕,如果他再不走,那个一直留在他脑海中的笑颜,就会制止住他的脚步。 到时候,就再也走不掉了。 “决定了的话,就看着我的眼睛吧。”夜孤抬起了头,对上赤月涟有些迷惘的双瞳。 她的眸子幽黑明亮,仿佛是黑夜的最深处,仿佛是不可捉摸的没有光线的海底,带着令人不可抗拒的晕眩。 那是一双有魔力的眸子。 任何人的思想都会被它给牢牢地锁住,面前的这个号称天才的少年也不例外。 赤月涟的眼神逐渐地涣散起来,动作也变得迟钝。 “现在,举起你的右手。”夜孤眨了眨眼,退后了一步。 赤月涟缓慢地抬起了右手,眼神依然没有焦点。 “说,你喜欢我。”夜孤的眼中透出一抹狡黠,唇角带上了一抹恶作剧的笑。 “我喜欢你。”平静得没有情感的声音,却不带一丝犹豫。 “那,无论我去什么地方,你都会跟着我,对吗?”夜孤洁白的手臂挽住他的。 “对。”依然是没有起伏的声调。 “很好。”夜孤满意地笑了笑,手指扣起,轻声念了句咒语,“准备出发。” 她黑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白皙如雪的肌肤上仿佛跳跃着点点星芒,有暗淡的光芒笼罩住两人的全身,慢慢地,光芒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刺眼,仿佛是从两人的体内迸发出来一般,模糊了所有的场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眩目的光芒才慢慢地消失。 那一刻,房间内,空无一人。 (本章完) “找到校长了吗?”教学楼走廊上,伊洛芙的目光焦急地与夜迦相遇。 “没有。”夜迦摇了摇头。 真是可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校长竟然不知去向,要是再耽搁下去,赤月涟很可能就被黯夜的人带走了!一旦赤月涟被带进了黯夜魔法学园,就再也没有挽救的可能了。 “不过没关系,说不定校长也已经发现了什么,正在准备阻止呢!”夜迦试图安慰伊洛芙,尽管这个说法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继续找!”伊洛芙看起来并没有泄气,“不可以放弃!” 此刻,赛场四周的巨大广播响了起来。 是催促选手们集合的通知。 伊洛芙和夜迦面面相觑。 通知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发布通知的人的声音…… “是校长!”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夜迦和伊洛芙颇有默契地互看一眼,便迅速离开教学楼朝赛场奔去。 伊洛芙边跑边暗笑自己太笨,这么重要的赛事,澄空魔法学园的校长怎么可能没有到场呢?想要见到校长,只要乖乖地在那里等待就可以了,是自己太心急了,才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 匆匆赶到赛场,选手们已经一个个地上场亮相了,观众们热情高涨,大声地呼喊着自已支持的人的名字,挥舞着横幅和旗帜,格外地兴奋。 夜迦和伊洛芙两人正想寻找校长的身影,却被梵绮儿和七翼瞬拉上了擂台。 一时间掌声雷动,支持夜迦和伊洛芙的口号从赛场的各处响起,整齐又响亮。 “你们迟到啦。”梵绮儿皱着眉头小声对他们说。 “可是校长……”伊洛芙焦急地往贵宾席上看去。 贵宾席上并没有萝雅的身影,令人惊讶的是,黯夜魔法学园的校长夜玄竟然也缺席了。 “七翼瞬找到了她。”梵绮儿握住伊洛芙的手,用力紧了紧,“放心,校长不会让赤月涟被带走的。” 擂台的最右边,七翼瞬对她挑了挑眉,并颇有把握地竖起了大拇指。 “绮儿,瞬学长……”伊洛芙一时间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你只要专心比赛,不许输,听到了吗?”梵绮儿装模作样地板起脸,“如果输了的话,作为你手下败将的我,会很丢人的。” “恩!我一定全力以赴!”伊洛芙报以坚定的笑容。 黯夜魔法学园的选手已经站在擂台上一字排开,可是伊洛芙有些奇怪地发现,黯夜魔法学园的选手队伍中,并没有夜孤的身影。 赛场上方的巨大液晶屏幕轻微地闪动了一下,随即便显示出对战名单。 伊洛芙惊讶地发现她竟然是作为最后一个选手出场,对手是还未到场的夜孤。 打头阵的是七翼瞬,接下来便是梵绮儿,再来是高年级的一名学长,伊洛芙并不认识。 她的眼神暗淡了一下。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那个位置,本应该是属于涟的吧。 此刻,夜迦的心情也非常复杂。 他作为第四名选手出赛,对手是他的亲生哥哥,黯夜魔法学园的选手夜焰。 虽然同是夜玄的儿子,可是两人的魔法攻击风格却迥然不同,夜迦的攻击刚柔并济,能够杀人于无形,但是夜焰的攻击却带有极大的破坏力和杀伤力,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夜迦抬起头,发现对面的夜焰竟然也在凝视着自己。 他勇敢地迎着夜焰的目光,淡定地笑了笑。 虽然没有把握会赢,但是,他会尽力的。 一旦自己和夜焰同时站到了擂台上,就必须丢掉一切的包袱。一旦比赛开始,夜焰便不是他的哥哥,只是对手而已。 “澄空魔法学园VS黯夜魔法学园团体对战赛开始!请两队的一号选手留在擂台上,其余选手请回到休息室,准备按次序上场!”广播的声音回荡在赛场的每一个角落。 “加油啦。”下擂台之前,梵绮儿打气般地拍了拍七翼瞬的肩。 “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七翼瞬痞痞一笑,便大步向前,走到擂台的正中央。 第一场对决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另外一场即将爆发的对决也在某个地方悄悄地酝酿着。 澄空魔法学园一处废弃建筑的一角,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我早就该猜到是你搞的鬼。”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凌厉,正是澄空魔法学园校长萝雅的声音。 “看来,你的学生比你要聪明的多啊。”夜玄不慌不忙地用他那双瘦骨嶙峋的右手抚摩着他细瘦的下巴,嘴边露着一丝嘲弄的笑容。 “这点我同意。”萝雅并没有被激怒,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超过了你的关心范围。”夜玄双眼眯起。 “你连累了我的学生,就等于是我的事情,我应该关心。”萝雅毫不让步地说。 “啧啧。”夜玄摇着头,轻蔑地弹了弹手指,“真是个好老师好校长啊。” “夜玄。”萝雅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我劝你不要试探我的耐性。伤害了我的学生,原本就是不可饶恕!” “有本事的话,你就从我嘴里问出点什么吧。”夜玄张开了五指,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而没有血色的嘴唇。 “来硬的么?”萝雅挑起一丝自信的笑容,“正合我意。” *** “澄空魔法学园万岁——!” “瞬学长万岁——!” “七翼瞬!七翼瞬!七翼瞬!” 团体对战赛第一回合结束,七翼瞬以微弱的优势取得了胜利。澄空魔法学园一胜,十分钟后将进行第二回合。 “怎么样,没有给你丢脸吧?”七翼瞬笑着接过梵绮儿递过来的汽水,仰头大喝了一口。 “还行,不过我感觉对手有点奇怪。”梵绮儿皱眉思考了一下,“怎么奇怪,却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奇怪。” “你也感觉到了?”七翼瞬颇有同感地向前倾了倾身子,“我觉得对手好象并没有认真在比赛,可是,又觉得他好象已经尽了全力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梵绮儿歪着脑袋,“会不会是我们想得太多了?” “也许吧。”七翼瞬抿了抿嘴唇,看起来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希望校长那里一切顺利。” “会的。”梵绮儿很肯定地合起手掌,“她不是别人,她可是澄空魔法学园的校长哦。” 就在这时,擂台四周喷出了绚烂的七彩火花,火花飞舞在空中旋转成四个字--第二回合。 “亲爱的,加油。”七翼瞬亲昵地伸手揽了揽梵绮儿的肩。 梵绮儿手指轻轻一弯,一股风的冲力便将她迅速地送上了擂台,如一片羽毛一般轻盈灵巧地落地,博得了满场的喝彩声。 黯夜魔法学园的选手也已经就位。 第二回合的比赛即将打响。 *** “轰——!” 一道黑色咒语闪过,萝雅身后那堵老旧的墙壁应声坍塌。 她警惕地盯着面前那狞个笑着的男人,脑子里迅速地思考着。 她现在的目的并不是打败他,而是从他的嘴里逼出所有她想知道的一切。 脚步仍旧是灵活的,咒语也背诵得准确无误,只是呼吸有些跟不上节拍,心跳也有些失去原来的频率。 是因为太久没有这样激烈地活动身体了吗? “萝雅,你老了。”夜玄放慢了动作,眼里有一抹轻蔑的神色。 “彼此彼此。”萝雅活动了一下手臂,报以同样凌厉的目光。 “你错了!”夜玄大声地笑了起来,“假如得到了力量,我就永远都不会老!我要永远强大,永远活在我所统制的这个世界上!” 伴随着夜玄放肆的笑声,一条黑色的毒咒又险险地擦过萝雅的耳旁,夜玄的口吻带着挑衅:“你还想从我嘴里知道些什么?” 萝雅手臂一挥,一道耀眼的金光闪过,晃得夜玄的眼睛发花,趁此机会,萝雅轻易地避开了夜玄因为双眼不适而射出的有失准头的咒语,足尖轻点飞身上前,伸出手臂横过夜玄的肩头,另一只手指直逼他的喉头,指尖闪烁着危险的金光。 “萝雅啊。”被制住的夜玄声音有些沙哑,可是却听不出丝毫慌张的成分,反而还带着更多的嘲弄,“有些事情,即使知道了,也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萝雅眉头一皱,仍然没有放松对他的控制。 “我的儿子,我以后自然会带走。”夜玄发出一声低低的狞笑,迅速地反过手,抵在萝雅的腰间,“赤月涟,我现在就要他!” 萝雅震怒,一条长长的光刃从她的指尖飞快地长出,迅猛地递向夜玄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夜玄抵在萝雅腰间的那两根指头突然迸出了黑色可怖的暗光。萝雅只觉得腰部微痛,手上的攻击被迫瞬间停止住了,她觉得自己的身子正在从腰间一寸一寸地僵硬起来。 萝雅暗叫不妙,她连忙调整气息,聚集身体各处的魔力,试图将夜玄打入她身体的咒语逼出体外。 “我劝你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夜玄已经抱起双臂,一副不再恋战的样子。 “澄空的魔法生来就是与黯夜相克的。”萝雅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的咒语对我是起不了作用的。” 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情况好象真的不太妙。 尽管运起了体内大量的魔法,但是,她身体的僵硬并没有被逼退,反而还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迅速地爬上来,吞噬般地占领着她身体的每一处。 萝雅暗暗地咬住嘴唇。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你说的没有错,如果是魔法的话,也许我奈何不了你。”夜玄拍了拍手掌,“但是,遗憾啊,你中的并不是咒语。” 萝雅的心一沉! 夜玄伸出了他刚才抵在萝雅腰间的右手。 长长的指甲,食指和中指的指甲上,带着点嫣红的血迹。 萝雅勉强地扭动僵硬的脖颈,低下头来,她腰部的衣物的确破了两个小洞,还沾了少许的血迹。 “你用的是毒?”萝雅镇静地逼视着他。 “现在发现也不算晚。”夜玄仰天大笑,“赶紧叫你的学生来救命,或许你还可以活得久一点。” “我不会的。”萝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一股尖锐的疼痛在她的胸腔内游走。 “因为,我必须在这里阻止你。” “啧啧,这就是你为什么不能真正强大的原因。”夜玄惋惜地摇着头,“成功并不是要以牺牲自己为代价,而是要踩着别人爬上去!” “哼。”萝雅扯出一丝冷笑,“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你说过的话而后悔。” “哈哈哈哈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不管我以后会不会后悔,” 夜玄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待什么的到来一般眯起了眼睛。 “现在,你和你的澄空魔法学园,已经来不及了。” *** “澄空魔法学园第二选手梵绮儿胜利!”裁判的判决再度掀起了场内气氛的高潮。 但是梵绮儿的脸上并没有那种获得胜利的喜色,而是多了一分迷惑和疲惫。 她抬头看了看赛场内的大型水汽钟。 加上之前七翼瞬的那场比赛,目前为止的两场比赛竟然一共用去了一个多小时。她经过亲身经历后终于又发现了黯夜魔法学园选手的奇怪之处。 面对自己的攻击,他们可以用漂亮华丽的招式把浑身防得滴水不漏,可是一旦轮到他们攻击,他们就变的束手束脚,不敢主动上前,甚至采用最低级的攻击咒语,仿佛没把握使用高级魔法一击制胜。 梵绮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黯夜魔法学园的休息区。 完美的防守,薄弱的攻击,并且似乎是在有意地拖延时间--这不是黯夜魔法学园一贯的的作风。 一定有什么不对了。 七翼瞬与走下擂台的梵绮儿会意地交换了眼神。 夜珈和伊洛芙也来到了擂台下近距离地观察比赛。 “我们要小心了。”夜迦开口道,“黯夜的人也许会有什么动作。” “急死人了,校长也不在这里。”伊洛芙紧张地握拳。 “别急,黯夜魔法学园的校长也没有回来。”七翼瞬开口,安抚般地说道,“这说明校长拖住了他,说不定还打探到了赤月涟的事情。” “那边就交给校长。”夜迦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坚决的光芒,“我们是澄空的选手代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由我们撑着。” 其余三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第三名选手上台,比赛开始。 正如梵绮儿估计的一样,第三回合的比赛依然是慢节奏地进行着,面对澄空选手凌厉的攻击,黯夜选手只是灵巧地闪避或用咒语挡开,像是要刻意避免正面冲突一般,完全不做回击。 水汽钟一格一格地走着。 观众们的加油声也失去了一开始时的激情,有了些敷衍般的味道。 伊洛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但是,赤月涟的脸庞仍旧不依不挠地在她的眼前晃着。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自己却只能站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离开,如果他被带到一个自己永远触摸不到的地方,如果自己以后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伊洛芙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肯让眼泪掉落下来。 笨蛋,不能再哭了。 不是说好要坚强,让他只看着自己的背影就好吗? 可是……她怎么有办法不想他? 以前,他总是站在她一回头就能找到的地方,总是不厌其烦地在她的耳边提醒她是个白痴笨蛋的事实,总是欺负她捉弄她让她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过去,她老是抱怨她会有这样一个性格顽劣的青梅竹马,准是因为上辈子坏事做多了。 现在,她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幸福。 *** 林荫道上,一个黑衣黑发的少女背着双手大步地向前走着,一名红发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天气还是很冷,天空是灰蒙蒙的暗色调,但是并没有下雪。 “知道我们要去哪吗?”夜孤粲然一笑,仿佛心情好得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去完成一个任务。 赤月涟木然地摇了摇头。 “那,出来了,心情好吗?”夜孤歪过头看着赤月涟,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赤月涟的表情有一刹那的迷惑,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唉。”夜孤停下了脚步,叉起腰,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她细细地回忆起自己见到他的第一眼时,他那阳光而充满自信的笑容。以后每次见到他,他的表情都是那样的生动--生气皱眉瞪眼的样子,开心大笑的样子,温柔微笑的样子,还有闹别扭时小孩子的样子…… 所有的表情,都是因为有那个人存在吧? 那个叫伊洛芙的小姑娘,就如同一朵还未盛开完全的蓓蕾,小小的身体里仿佛涵满了巨大的未知的能量,一旦绽放出光芒,必然耀眼得叫人睁不开眼睛。 再看了看眼前表情木然的赤月涟,夜孤不禁笑自己傻。 喜欢上他了吗? 自己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喜欢? 她甩掉脑袋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收起笑容和刚才的好心情,淡淡地说:“我们走吧。” “是。”赤月涟顺从地回答。 就在两人顺着林荫道即将走出澄空魔法学园的大门时,夜孤回头看了看澄空魔法学园主楼顶端那巨大的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着,越来越接近最顶部的数字。 “他们四个要来了。”夜孤凝视着不断移动的秒针,自言自语般地说,“等到他们一来,我们会合了,就一起离开。” 赤月涟怔怔地随着夜孤的目光看去。 “轰--!!”惊天的巨响就在澄空魔法学园的主楼后方炸开! 残砖碎瓦伴随着这响声飞向四面八方,主楼的玻璃轰然碎裂,如同雪片一般旋转下落着。 那里,澄空魔法学园的赛场所在地,正在进行着澄空魔法学园与黯夜魔法学园的团体魔法对战赛。 滚滚的浓烟大面积地扩散开来,金红色的火舌飞快地窜起舔着灰色的天空,燃亮了赤月涟空洞的眸子。 他的手指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夜孤镇静地望着那熊熊的烈焰,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 “行动开始了。” (本章完) 13 擂台的一角突然喷出了一人多高的火焰!!紧接着,更大的爆炸声“轰”地掀飞了屋顶,巨大滚热的气浪横扫过整个赛场,观众席上涌动着惊慌的尖叫和哭喊声。 七翼瞬下意识地将梵绮儿护在了怀里,抱着她滚到了一边,夜迦也拉开了袍子,将伊洛芙紧紧地包在里面,念起咒语启动防护措施以保护两人不受爆炸冲力的波及。 还好,几个爆炸点似乎都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形式看上去凶险万分,但只有少部分学生受了轻伤,大多数的学生只是受到了惊吓,没有太大的问题。 教师们努力镇定地维持着秩序,组织学生们排着队从赛场的四个出口离开。 七翼瞬睁开眼睛,抬手用力地挥去空气里浮动着的沙尘,重重地咳了几声。梵绮儿的小腿被飞出的玻璃碎片擦伤,她强忍着疼痛用袍子裹住伤口,不想让别人发现。夜迦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确定了不会再发生爆炸,才松开了伊洛芙。 “黯夜的人都不见了!”七翼瞬呼吸一滞,仿佛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般缠绕住他的心。 “爆炸是他们做的!”梵绮儿低低地开口。 “不好了……”夜迦咬住了下唇。 尽管没有确切地根据,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不能挽回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人员大多都被疏散了出去,几名教师留在出口,其中一名大声地朝他们四人那里喊话:“你们快离开这里吧!比赛取消了!” “是!我们马上就离开。”七翼瞬站了起来大声地答道。 教师们看了他们几眼,也相继离开了赛场,可是,他们没走几秒钟,赛场的门口便传来了几声惊叫。 “萝雅校长——!” “校长,发生什么事了?” “校长,您不要紧吧?” “快点叫校医!” …… “校长出事了?”仍旧还留在赛场内的四人面面相觑。 “走,出去看看。”七翼瞬很快便下了决定。 梵绮儿忍痛站了起来。小腿的伤口又深又长,裹住伤口的袍子被嫣红的血染透,她用力地咬住下唇,不让其他人发现她的异样。 四人来到了赛场门口,只见几名教师围住倒在了地上的萝雅,都在用魔法为她做一些紧急处理。 萝雅四肢僵硬地倒在地上,面目苍白,只剩下两片嘴唇还在微微地扇动着。她是用尽了力气爬过来的。 “校长!”梵绮儿吃惊得捂住了嘴巴。 七翼瞬的表情僵硬,双眼迸出凌厉的光芒。 夜迦的脸色与萝雅同样苍白,他瞥过脸去。只有他才看得出来,萝雅是中了夜玄所下的毒。 伊洛芙强忍着才没能让自己倒下去。 大家共同信赖的校长,失败了。 那涟呢?是不是被黯夜的人带走,永远都不能回到她身边了? “洛芙……”萝雅的声音沙哑细弱,但还是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洛芙……” 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了那个娇小的卷发女孩身上。 “是,校长,我在。”伊洛芙强忍住眼泪,轻轻地弯下身去,把耳朵凑到萝雅的唇边。 “对不起……我还是不够强大,不能保护你们珍惜的人……”萝雅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叹息,“你可以,你可以把他找回来……我相信。” “校长?”伊洛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拜托你,请把我的学生带回来。” 一字一句,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嘱托。 “是!”伊洛芙的泪水奔涌而出。 那是她所珍惜的人,应该由她来保护。 这时,澄空魔法学园的校医们赶到了,他们小心地将萝雅抬上担架,匆匆地离去。 教师们也护送着担架离开。 “出发吧。”夜迦坚定地站在伊洛芙的身边,“把他带回来,永远也不要让他离开。” “夜迦……”伊洛芙感激地微笑。 “还有我们。”七翼瞬拍了拍伊洛芙的头,“不光是为了找回涟,为了校长,也得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瞬学长。”伊洛芙的心中涵满了温暖和感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勇气,在她的体内强烈地激荡着。 就在这时,梵绮儿终于面色苍白地倒了下去。 “小绮!”七翼瞬惊叫一声,连忙伸出手臂接住了她的身体,“你怎么了?” “她在流血!”伊洛芙蹲了下来,掀开了裹住伤口的长袍一角。 白皙修长的小腿上,那道深深的流血的伤口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为什么不说?”七翼瞬的语气里带着薄薄的怒气,更多的是心痛和怜惜。 “傻瓜,因为不想拖你们后腿嘛。”梵绮儿虚弱地笑了笑,喘着气说。 “洛芙,夜迦,你们先走。”七翼瞬果断地回过头对两人说道,“等我安顿好绮儿,就马上去跟你们会合。” “知道了。”夜迦与伊洛芙对视了一下,坚定地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身,迅速地消失在七翼瞬的视线之外。 “喂,我一个人可以的,你跟他们一起去吧。”梵绮儿推了推查看她腿上伤势的七翼瞬,皱着眉头说道。 “那也得把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才行。”七翼瞬不赞同地瞥了梵绮儿一眼,简单地为她处理了一下伤口后,便拦腰将她抱起,“他们应该没有问题的。” “怎么没有问题?”梵绮儿眉毛一挑,“黯夜的高手都来了,想必现在已经同带走赤月涟的人会合,保守的估计,黯夜那一方总共五人,可是夜迦和伊洛芙才两人,他们能有胜算吗?” “那也不一定。”七翼瞬若有所思,“夜迦是黯夜魔法学园校长的儿子,就算没有在黯夜魔法学园学习,他对黯夜的攻击方式没有了若指掌,也是略知一二,在战斗策略上应该不会处于下风。而伊洛芙,她是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人。” “可是……”梵绮儿还是不能放心。 “相信他们。”七翼瞬截住她的话头,“你这个受伤的人就给我好好地养着。” “等一等。”梵绮儿眼珠一转。 刚才,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又怎么了?”七翼瞬因为她今天的婆妈而觉得有些好笑。 “别说话。”梵绮儿用眼神制止了他,“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七翼瞬不再说话,凝神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声波。 空旷而狼狈的赛场。 屋顶已经被爆炸冲破,灰蒙蒙的天空透着阴郁的气息。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颤动。 “我去看看。”七翼瞬轻轻地放下梵绮儿,大步跃上擂台。 他站在擂台上,能感觉到脚底轻微的震动。 越走向擂台中间,那震动的感觉就越明显。 终于,七翼瞬在震动最厉害的地方停住了——他的脚下,也就是擂台正中间下方的地板里面,有东西。 他慢慢地趴了下来,将耳朵贴了上去。 滴答,滴答,滴答。 如同雨水滴落在窗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如同秒针一格格跳动的声音。 七翼瞬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随着那滴答声,一下一下,慢慢地变大,如同他内心不断膨胀的恐惧。 “喂,发现什么了吗?”由于光线不够充足,梵绮儿看不清七翼瞬此刻的动作和表情。 “等一等。”七翼瞬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薄汗,伸出手臂,光线在他的臂上凝成了一把锋利的光刃,他小心翼翼地割开擂台的地板,将割下的木块翻了起来。 滴答声瞬间清晰了不少。 一个球状而光滑的黑色物体暴露在了七翼瞬的眼前。 那球状物的直径大约有半米,最顶端有一个时钟一样的东西,红色的指针正在一格一格地走动,蓝色的指针与最顶上的12呈90度角。 并且,这个90度角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地变小。 空气仿佛凝结了。 七翼瞬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 毫无疑问的,那是一个炸弹。由它的体积和重量来看,这个炸弹的药量足以将整个澄空魔法学园夷为平地。 夜玄…… 七翼瞬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这一次,你带走了你要的人,还想让整个澄空魔法学园直接从这个地球上消失,是吗? “瞬!到底出什么事了?”梵绮儿听着他一声重过一声的呼吸,有些担心地摸索了过来。 “有炸弹。”七翼瞬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断变化的表盘,声音颤抖。 “炸弹?!”梵绮儿倒抽一口冷气,强忍着恐惧来到了七翼瞬的身边,“那,可以试着拆除吗?” “你觉得呢?”七翼瞬对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夜玄,他不会让他的计划有一丝一毫的失误,他的风格,便是狠毒决绝而不留一丝余地。 离爆炸时间,只剩下8分钟。 现在再通知大家,也已经来不及了。 七翼瞬眉头紧锁,眼神炽热,仿佛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炸弹爆炸,眼睁睁地看着澄空魔法学园和这么多学生老师的生命就此消失?”梵绮儿摇着七翼瞬的手臂,“我们一起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七翼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扬起淡淡的笑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别担心,我想到办法了。” *** 山中,原本阴翳参天的古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回头望去,澄空魔法学园宏伟的建筑高高地屹立在山顶。 “夜迦,你确定这一条就是通往黯夜魔法学园的路吗?”伊洛芙边拨开路边杂乱的枯灌木边看向夜迦。 “不会错,从澄空魔法学园到黯夜魔法学园,最开始的路只有一条,比直地通向阴晴桥,直到过了桥,才开始出现岔路。”夜迦手臂上的月光刀闪闪发亮,随时准备着战斗。 “所以,我们就必须在他们到达阴晴桥之前赶上他们,对吗?”伊洛芙也小心着脚下的状况,以免一不小心踩到冰面滑倒,失足摔下山崖去。 “注意周围的动静。”夜迦叮嘱道,“黯夜的人也许料到了我们会有人追来,可能在沿路布下了圈套机关,你要小心。” “恩。”伊洛芙点了点头,慎重地弯下腰避过一处下垂的软树藤。 脚下的路泥泞而湿滑,泥土和碎雪混杂在一起,颜色肮脏,让人看了感觉十分不舒服。 越往前,路也就越难走,奇形怪状的山石混杂在枯树丛中,再加上皑皑的白雪,的确是个隐蔽的好地方。 夜迦小心地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周遭复杂的环境,努力地听着是否有什么不协调的声音。 如果有埋伏的话,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洛芙,小心四周。” 夜迦话音未落,一支带着紫色暗光的羽箭破空而来,飞快地刺向伊洛芙的左肩! 这箭有毒! 夜迦呼吸一窒,飞身上前将伊洛芙扑倒在地。 羽箭刷地插在了伊洛芙身后的一根枯木上,一缕微卷的发丝悠悠地飘荡下来。 “好险。”伊洛芙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夜迦,谢谢你。” “洛芙,你听好。”夜迦将伊洛芙拉了起来,凝重地看着她清澈的双眼,“做好准备,现在,我们必须开始战斗了。” 伊洛芙用力点了点头。 胸口发热,那枚照片项链坠子紧紧地熨帖着她的肌肤,中指上的魔戒迸发出宝蓝色的荧光! “刷“地一声,有四个黑色身影出现在笔直苍劲的树枝上。 “喂,露琪,我们好象不该留这么多人下来。”一个蓝色短发的男孩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很懒散地靠在树干上。 “讨厌,他们小看我们,只派了两个小鬼过来。”那个叫做露琪的金发女孩不满地抱起了双臂。 “无聊。”一个瘦小的灰发男孩不屑地哼了一声。 “狄司,你有资格抱怨吗?”露琪撅了撅嘴巴,“论实力你是我们五个里面最弱的,把你留下来也只是为了不让你拖夜孤的后腿。” “好了,露琪。”低沉的嗓音,健硕的身材,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展开如一面旗帜。 夜焰牢牢地锁住夜迦的目光,唇边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哥。” 出乎意料地,夜迦竟然率先开了口。 夜焰有些讶异地挑起眉,但还是微微地倾下身子,表示他在听。 “要不是刚才的爆炸,下一批站在擂台上的人,将会是你和我吧。”夜迦的眼神淡定自若,已经没有了以往面对夜焰时的闪躲和恐惧。 “所以呢?”夜焰显然对他的这一变化非常感兴趣,“你建议把擂台移到这里?” “如果哥不介意的话。”夜迦颔首,悄悄地握拳。 “哈哈哈哈哈哈……”倚在树干上的蓝发少年突然大笑出声。 “暝,讨厌!为什么突然大笑?吓到人家了!”露琪很不满地撅嘴瞪住那个叫暝的蓝发少年。 “难道你不觉得好笑吗?”暝懒散地耷拉着眼皮,“一个澄空魔法学园的一年级新生,居然用这种口气对我们黯夜魔法学园数一数二的魔法高手夜焰说话。” “可是,他也是校长的儿子啊!”露琪反驳。 “傻子,他已经是澄空的人了。”暝坐正了身子,弹了弹手指,“你觉得……” “够了,瞑。”夜焰浑厚的声音颇有威慑力。 瞑无所谓地吐了吐舌头,便不再说话。 “赤月涟在哪里?”伊洛芙上前一步。 “咦?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露琪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伊洛芙,“啧啧,身材一般,个子太矮……讨厌,脸蛋长得还算可爱。” “赤月涟在哪里?”伊洛芙提高了声调,又向他们逼近了一步。 “够胆量。”夜焰挑了挑眉。 娇小的女孩子,外表看似柔弱可爱,眉眼间却有一股凌厉的霸气,浑身透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强烈气息。 “你要找的那个人在夜孤那里。”夜焰抬手抚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伊洛芙的脸庞,“他们现在大概已经快要到阴晴桥了吧……” “你们是追不上他们的!因为,我们四个会留下来,就是为了要截住你们。”露琪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伊洛芙。 “那,拜托你们咯。”暝懒散地打了个呵欠,双手交叉枕在头下,翘起一双长腿,悠闲地睡了过去。 “暝,你和狄司就好好地在树上呆着吧,不过,你应该睡不了多久。”露琪高高地扬起手臂,透明柔和的淡蓝色光斑在她的指缝中若隐若现。 伊洛芙悄悄地扣起了手指。 露琪,她也是水系魔法的驾御者。 “讨厌!小丫头,你只要乖乖地不动,我也不会让你很痛的。”露琪甩了甩她及肩的金发,“水嘛,本来就是温柔的东西,对吧?” “我可不打算跟你温柔。”伊洛芙目光灼灼,“快点开始吧,我赶时间,要打败你去找夜孤和涟!” “讨厌!真狂妄!”露琪生气地叉起了腰,“既然你那么迫不及待,那我也就不跟你饶圈子了。” “罗嗦。”伊洛芙小声嘀咕了一句,接着便快速背诵着咒语,一个巨大的水泡就在她的双臂间形成,她双手轻轻一送,水泡就以飞快的速度包裹住了来不及移动的露琪。 露琪像是对伊洛芙的招数了若指掌一般,被水包围着的她并不慌张,而是闭着眼睛,轻轻地弯曲起手臂,交叉在额头,动作流畅得像是深海的游鱼。 霎时间,水泡越变越小,里面的水仿佛被露琪的身体所吸收一般,渐渐地消失不见。 露琪张开眼睛,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地说:“我也是水系魔法驾御者,你觉得你刚才那种程度的攻击对我有效吗?” 伊洛芙轻轻咬住了下唇。 的确。 自己所会的攻击咒语都是在课堂上学来的,没有什么独创性,攻击力也一般,若是做为比赛用,面对同一学校的对手,或许还有办法侥幸取胜,可若是真的遇到实战,对手又是素以攻击力强而闻名的黯夜魔法学园学生,效果肯定要大打折扣。 露琪发出天真的娇笑声:“不用想了,你是没有办法过我这一关的。” “没有办法……也得过……”伊洛芙拨了拨额前挡住视线的刘海,紧紧逼视着露琪,试图捕捉她下一步的动作。 “攻击之前,先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相较于伊洛芙的紧张,露琪倒是显得很悠闲,她双手随意地背在身后,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我们五个,除了本身会的那一系的魔法,校长还赐予了我们更深一层的能力。” “什么能力?”伊洛芙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露琪微微一笑,伸出手掌摊平,一个小小的水球浮动在她的掌心里,“比如,我的能力是水,跟你是一样的。但是呢,我有比你更深一层的能力,比如……”露琪手腕一转,浮动的水球顿时生出了尖锐的棱角! “让水急速降温变成冰,将液体转化成固体,它的攻击力会不会更强一些呢?”露琪边说着边迅速地挥出了手臂! 刹那间,那枚尖锐的冰锥带着破空的风声,直直地向伊洛芙的要害部位飞去——! *** *** “笨蛋,你要做什么啊?”梵绮儿惊讶地看着七翼瞬吃力地弯下身子将那枚沉重的炸弹搬了出来。 指针还在一格一格地跳动,离爆炸只剩下五分钟。 “呵,好重。”七翼瞬直起腰,左右转了转身子。 “你的好办法呢?”梵绮儿抓住他的袖子摇晃了几下,“喂,你该不会想趁这五分钟把炸弹送到别的地方去吧?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按着炸弹的药量看,爆炸所波及的范围绝对超出了你所能到达的距离,不管你把炸弹带得多远,澄空魔法学园都不能逃过这一劫……” “啧啧啧。”七翼瞬截住她的话头,“傻瓜,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当然不可能想把它带到远处去啦。” “那你……”梵绮儿迷惑地皱起眉。 “这世界上最辽阔的地方在哪里?”七翼瞬笑咪咪地撑住下巴看她。 “……别玩猜谜了,没时间了啊!”梵绮儿着急地捶他,却被七翼瞬一把拉住了手臂。 用力地,扯进怀里。 一瞬间,她的世界里满满的都是他那熟悉的味道,温暖的怀抱如同晴朗的天空,将她紧紧地包围。 “那里,你也去过的啊。”七翼瞬话中沾染着淡淡的笑意。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听起来,却带着一点点依依不舍的哀伤? “哪里……?”梵绮儿讷讷地反问道。 七翼瞬松开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头慢慢地仰了起来。 赛场的屋顶被刚才的爆炸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洞,抬起头便能看到现在的天空。 灰蒙蒙的天空,很单调的颜色。 厚厚的云朵密密匝匝地压下来,很难想象云朵背后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一片冰凉的雪花轻轻地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 “天空……?”梵绮儿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等她再回过神来,面前那名少年的背后已经生出了洁白的双翅,全身披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晴天的晨曦中,朝她恬淡地微笑。 上次,他就是这样握住了她的手,扇动那天使一般的羽翼将她带上了天空。 翱翔天际的畅快清晰如昨日,云朵拂过脸颊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她的肌肤。 那一天,他握住她的手,坚定地陪伴在她的左右,仿佛永远都不会离开。 可是,可是。 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他逐渐透明,透明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小绮。”七翼瞬笑容耀眼,慢慢地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烙下一吻,“要勇敢喔。” 要勇敢喔。 我喜欢你,因为你的勇敢,你的坚强,你的自信,你的百折不挠,你的勇往直前。 所以,所以。 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像过去那样骄傲。 你是我的骄傲。 弯下腰,七翼瞬有些吃力地捧起了那枚炸弹。 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如果时间能停留十秒,该多好。 这样,他就能够再安静地看着她十秒钟,十秒,就好。 “你……要去哪里?”梵绮儿终于察觉出了他的意图,眼泪夺眶而出,却仍旧不依不挠地抓住他的衣角。 刚才那个吻如同落在她额上的雪花,那样地沁凉而柔软。 就像她那滴刚刚坠落的眼泪。 “再见。”微笑的少年在金灿灿的光线中模糊了身影,洁白而丰满的羽翼伸展开来,有力地扇动着。 飞扬的雪片旖旎地起舞。 他温暖的双手,远了;他粲然的笑容,远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如雪天使一般的他,慢慢地离开她的视线。 慢慢地,消失不见。 “七——翼——瞬——!!”梵绮儿失了魂一般地尖叫起来,“七——翼——瞬——!!” 带着哭腔的呐喊回荡在灰色的天空,纯白的雪片落在她的脸颊,融合她滚烫的泪滴,那刹那的融化,仿佛祭奠着他,和她曾经拥有过的幸福。 …… 七翼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地向上飞翔着。 坦然一笑,现在,他的生命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向终点。 手中的炸弹沉甸甸的,指针跳动的滴答声仿佛越来越大,提示着那危险的时刻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 他知道,要是他飞得越高,澄空魔法学园受到波及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死亡正在一分一秒地走近。 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是不会让他感觉到恐惧的,只是,舍不得她。 七翼瞬的眼眶有些湿热。 小绮,一直忘记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我离开了,你还会不会像过去那样好好地活着?还会不会像过去那样考很高的分数,拿很多的奖状?还会不会像过去一样……习惯我的存在? 滴答,滴答,滴答…… 七翼瞬扬起淡淡的笑容。 小绮,好想再听你骂我一次傻瓜。 滴答,滴答,滴答…… 小绮,小绮。 滴答,滴答,滴答…… 天使般的少年冲破了厚厚云层。 天边那绚烂的七彩光芒,肆意地漫天泼洒着。 好美。 滴答,滴答,滴答。 红色的指针,缓慢地跳过了最后的一格…… 风中,少年凌乱的亚麻色发丝,微扬的嘴角,仿佛即将坠入一个多么甜美而幸福的梦境。 …… “七——翼——瞬——!”紫发少女凶巴巴地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瞪着她面前那个一脸无辜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年。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七翼瞬,样子十分狼狈。他的脸上横七竖八地贴满了创可贴,右手上还缠着一圈绷带,有丝丝嫣红的血迹从绷带里面渗透出来,就像刚刚跟人狠狠地打了一架。 “你……你跑去哪里撒野了?”梵绮儿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还,还搞成这个样子!?” “啊……”七翼瞬轻描淡写地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再抬手摸了摸肿得高高的左颊,“昨天下午有一群学弟在学校里闹事了。” “所,以,呢?”梵绮儿的双眼欲喷出火。 “那个……我是学生会主席嘛,要出面劝阻的……”七翼瞬笑笑,每说一个字看起来很费劲。 “你也知道你是学生会主席?!”梵绮儿毫不客气地伸出指头戳着他的胸膛,“你是学生会主席!是该发号施令的人!不是负责劝架的!!” “小绮,不要生气嘛~”七翼瞬仍旧笑嘻嘻的,仿佛受伤的根本就不是自己。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梵绮儿一拳捶了过去。 “痛……”七翼瞬皱起眉,吃痛地轻呼,“小绮,你好狠喔……亲老公都舍得打……” “笨蛋,干吗不躲。”她的声音低下去。 “让你打了,你气才会消啊。”七翼瞬仍是笑咪咪,好脾气地露出一口白牙。 “都说你是笨蛋了……”她嘟嘟囔囔地将他拉进屋,搬出医药箱,拿出棉签和药水,抬手撕去他脸上贴得乱七八糟的创可贴。 “痛痛痛——”七翼瞬龇牙咧嘴地看着一张张的创可贴飞快地离开自己的脸颊,“轻点,轻点嘛!” “谁叫你要乱贴了?脸上都是伤口,直接贴创可贴会发炎的!”梵绮儿边气呼呼地教训他,边用棉花沾着药水小心地涂抹他脸上大大小小的擦伤。 “是,以后我不敢了。”他心情很好地笑。 “有病,你还好意思笑。”梵绮儿白了他一眼,“知道你昨天晚上一晚没回来,有人会替你担心吗?” 闻言,七翼瞬双眼一亮。 “小绮,你担心我了?” “你白痴啊!我有说是我吗?”她马上以高出他十倍的音量喊回去。 凶归凶,脸上,却多出了一抹可疑的红。 “喂,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隔壁的小男生说,你昨天晚上好象等我等哭啦?”七翼瞬神秘兮兮地凑到梵绮儿耳边,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坏笑。 “谁,谁哭了?!!”梵绮儿窘得把沾着药水的棉花塞到七翼瞬手里,站了起来,“自己擦!” “哦……”七翼瞬乖乖地拿棉花擦着脸。 “那个,我又不是不会回来,你哭什么。”他小小声地说。 “谁知道啊!”梵绮儿背对着他,“你少管!” “小绮,以后要哭的话,等我回来再哭嘛。”七翼瞬放下棉花,看似疲劳地靠在沙发上,双手伸展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神经!干吗等你回来再哭啊?”梵绮儿拨弄着医药箱,眼睛却不自然地瞟着别的地方。 “一个人哭多可怜啊。”七翼瞬笑嘻嘻地拍着自己的胸膛,“到这里哭。” “有病!”梵绮儿抓起一团棉花朝他丢过去。 …… …… 小绮,对不起。 这一次,我应该再也不能回到你身边。 所以,不要哭。 不可以哭哦…… …… 轰然——!!巨响!!! 无数道耀眼的光线从少年的体内迸出!!强大的气流排开了厚重的云层,沙金瀑布一般的阳光倾泻而下,亮红的火花,仿佛是一场盛大的烟花祭奠,那久久回荡在天空的爆破声,如同一曲波澜壮阔的挽歌…… …… 纯白的羽翼如碎雪一般分飞飘荡。 少年的微笑如阳光下的蜜糖一般,融化在强烈的金色光线里,消失,不见…… …… *** 锐利的冰锥刷地擦过夜迦的右臂!点点血迹斜斜地飞溅在雪地上,如同旋落的樱花。 “夜迦!”被夜迦推到一边的伊洛芙趔趄了几下,勉强站直了身子,“小心后面!!” 闻言,夜迦敏捷地转过身,抬起化为银色利刃的手臂向上一挡,恰恰好地截住了后面夜焰的攻击。 “夜迦!你专心对付你哥哥就好了,这边这个金头发的女的就交给我!”伊洛芙边闪躲着露琪的攻击边对夜迦说道。 出人意料的是,夜迦并没有赞成,而是不断地靠向伊洛芙,将战斗圈子越缩越小。 各色的魔咒在这密林深处到处纷飞着。 夜迦和伊洛芙背靠背地战斗,奋力地抵挡着夜焰和露琪射来的各种攻击。 夜焰的表情像是在玩,仿佛根本没有用上全力,只是想看着他的猎物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缴械投降;而露琪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时不时地发出几个狠招,让伊洛芙觉得十分吃不消。 “我们可以陪你们慢慢玩。”夜焰说道,“可是,你们似乎是在赶时间喔……” 伊洛芙狠狠地咬住下唇。 他是故意的! 夜迦退到树下,摆出防御姿势。 这样不行。 如果在这里继续拖延下去,不但无法追到夜孤的和赤月涟,他们两人还会被困在这里任黯夜的人玩弄宰割。 所以,他更加肯定了他一开始的想法。 夜迦伸手拉过站在一边的伊洛芙,闭上双眼,默诵咒语。 “噗”地一声,一个闪着荧光的半球型罩子便将两人封闭在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霎时间,密林中咒语击中树干的声音,脚踩踏在雪地上的声音,都因为被隔绝而完全消失了。 “夜迦?”伊洛芙不解地眨眨眼,“这是什么?” “一个简易结界,撑不了多久。”夜迦看起来很疲劳,语气十分低弱,“没有多少时间,你安静听我说。” 听到夜迦这么说,伊洛芙也就不敢再多问,乖乖地点了点头。 “我长话短说,你照做就行,不许问为什么,不许说不要。”夜迦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直视着她清澈的双眸,“他们几个人由我来牵制住,你先离开,去追夜孤和赤月涟。” “不可以!”伊洛芙几乎是本能地跳起来,“怎么可以留你一个人来对付他们!” “傻瓜!!难道你想永远都见不到他吗?”夜迦低吼,俊逸的脸庞透出些许忧伤的气息。 伊洛芙怔住了。 “只有这一个办法吗?”她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 “是。”夜迦的眼神无比认真。 “我……我还是……”伊洛芙抱住脑袋。 可恶!她从来没有这样恼恨过自己的弱小! 为什么她保护不了自己所珍惜的人?为什么她一路走来都要靠别人帮助?为什么她到了最后关头都要拖累一直保护着她的人? “想清楚,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到底是谁。”夜迦站直了身子,疲惫地笑了笑。 最重要的人…… 伊洛芙泪眼朦胧。 “夜迦……你会不会死?”她有些害怕地望向他。 “会啊。”他挑了挑唇角,看到她惊愕的表情,马上笑了出来,抬手揉了揉她卷曲的发,“傻瓜,人都是会死的啊……” “这个时候你还开玩笑。”伊洛芙抹掉腮边的泪珠,“如果我害你死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放心吧。”他低低地叹,“夜玄还需要拿我做祭品,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真的?”伊洛芙半信半疑地吸了吸鼻子。 “真的……”他笃定地拍了拍她的头,“等一下,我先走出结界牵制住他们,你就趁这个时候从这树林里出去,笔直地顺着大路走,就可以到阴晴桥。” “夜迦……”伊洛芙擦着不断流下来的眼泪,轻声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笨丫头,不要哭。”夜迦怜惜地擦去她腮边的泪,对她展露出最美的笑颜。 “再见。” 他修长的身体离开了结界。 他此刻的表情如冰雪一般美丽坚决。 面对着强大的敌人,夜迦果断地将双手交叉贴在额头,无数晶莹的蝴蝶在密林上空优雅地盘旋! 月之窥视——!! 混战中,他看到了那个娇小的身影迅速地跑出了密林,踏上了直接通往阴晴桥的道路。 夜迦笑了。 如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倾国倾城的笑容。 去吧,洛芙。 他一定还在那里,等着你接他回来。 *** 通往阴晴桥的道路有些泥泞。 伊洛芙已经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次,又爬起来多少次。 她只记得自己必须向前,向前!不能停歇,耽搁一秒,就将失去一分救他回来的机会! 灰蒙蒙的天空飘落着零星的雪花。 路漫漫。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他了,每向前迈出一步,那份感觉也就越真切。 路边的景色迅速地向后退去。 终于。 巨大而险峻的断崖,湍急的流水声,阴晴桥模糊的轮廓出现在她的眼前。 踏上阴晴桥,强烈得让她睁不开眼的狂风夹杂着雪片在她的头顶呼啸,脚下宽大的河流汹涌地咆哮。 伊洛芙毫不畏惧地昂起头。 她清澈坚定的嗓音笔直地穿过风雪—— “赤——月——涟——!我——来——了——!!” 澄空魔法学园Ⅱ 第1节:破碎的记忆(1) Chapter 1 破碎的记忆 从今天起 无论是晴是雨 我们 都不会再见 所以 所以 我没办法说再见 一间几乎被白色填满的房间里,一个少女躺在柔软舒适的小床上,看起来睡得正熟。薄薄的眼帘时不时轻微地颤动,眉毛也有些不安地皱起,好像做了什么不开心的梦。 窗外的天空像是被薄薄地刷了一层灰色的油彩,零星的雪片慢慢地飘荡坠落下来,那样子轻灵得如同深海鱼的游水动作。 房间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 一名少年悄悄地走了进来,他的脚步有些蹒跚,腿上似乎是带着伤。他凝视着睡梦中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坐在她的床边,生怕惊扰了她。 少女不安地翻了个身,眉头又再度紧了紧,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洛芙,你醒了?”少年替她拨开落在她眼前的发,柔声询问道,“睡得舒服吗?” 伊洛芙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呆怔。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长到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 “洛芙?”少年再次轻声唤她。 伊洛芙蜷起手指,再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像是要确认这是现实而不是梦境一般。良久,她才慢慢地转过头,眼睛正对上少年涵满关切之意的眸子。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晶莹雪白的脸庞,银白色的长发好似夜空中闪耀着的星河,深黑色的瞳孔犹如最纯净的黑玉,高挺的鼻梁,罂粟般美丽诱人的薄唇无一不在展示着他绝色的容颜。 “夜迦……”少女有些苍白的嘴唇碰出的这两个字,却点亮了少年的眼眸。 “洛芙,你还记得我?”夜迦的表情有一刹那的狂喜。 “为什么不记得?”伊洛芙微微一笑,表情却有一点点的迷惘。 她试着去回忆刚才做过的那个梦。 她梦见自己在一个森林中奔跑,只有自己一个人。 终于跑出了森林,面前是一座很长的桥,桥下的流水声很大,她的心跳很急。 在梦里,她似乎还听到有什么人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可是,她找不到他,她找不到他…… …… 头痛欲裂。 “洛芙!”夜迦惊慌地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样?” 伊洛芙缓慢地喘息着,她抬起头,有些虚弱地对他摇了摇手:“只是个梦而已,没什么,别担心。” 只是个梦而已。 别想太多了,只是梦。 “这是哪里?”伊洛芙环顾四周,脑子里却搜寻不到任何自己曾经来过这里的记忆。 “这里是学校的医院。”夜迦解释道。 “医院?”伊洛芙眨了眨眼睛,“我生病了吗?” 夜迦凝视着他,深邃的眸子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是。”他沉声道,“你生病了。” “那,现在可以算已经康复了吗?”伊洛芙有些调皮地伸了个懒腰,冲他一笑。 夜迦的表情又是一滞。 如果……忘记那些伤痛,就算康复的话…… “你似乎是已经康复了呢。”他的笑容云淡风轻。 “啊,肚子饿了。”她拍了拍瘪瘪的肚皮,可怜兮兮地看着夜迦,“在医院里,我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知道了,我去给你买,想吃什么?”夜迦温和地问。 “……棉花糖。”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问题。”他揉了揉她的卷发,站起身来,“稍等我一下。” “恩……”伊洛芙再度钻回被子里,乖乖地点了点头。 夜迦轻轻地走出房间,将门虚掩上,表情迷惘而茫然。 洛芙,那一天,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记得自己目送着她娇小的背影离去,然后努力和黯夜的人对抗,奈何双拳难敌众手,纵使他有再大的本领,也敌不过黯夜四人凌厉的攻击,更何况,对手之一,便是他久久难以超越的亲生哥哥——夜焰。 那天,他在魔力用尽之后,陷入包围,躲闪不及,身上多处受伤,右腿被一道恶咒击中,就在要倒下去的那一刹那,澄空教师的后援队伍及时赶到了。 第2节:破碎的记忆(2) 一时间,魔咒纷飞,光听声音,就知道那是场惨烈的战斗。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他听到自己急速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 那时,便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过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学校的医院内,一切全都是白色的,如同天使洁白的羽翼,让他沐浴在一种重生一般的解脱感觉中。 一转头,便看到了隔壁病床的她。 她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均匀,并不像受过伤的样子,可是她昏睡的时间,却远远超过任何一个在战斗中受伤的人。 在病房休养的这段日子,经常有医生在她的床边走动,观察她的气色,并时不时地小声交谈几句。 他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 …… ……“没有外伤,可是她的头部似乎中了很厉害的咒语。”…… ……“也不像是咒语,好像是类似某种魔法暗示,只有很厉害的封印师才有办法做到。”…… ……“不知道她醒过来会不会忘掉什么……” ……“到时候再看吧。”…… …… 这些,就足够让他震惊。 忘记。 她会失去她所有的记忆吗? 还是,只有一部分? 直到今天,他才看到她第一次醒来,他焦急地守在她的床边,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她,却还要压抑自己,像平常那样安然地微笑。 直到刚才与她简单地对话之后,他才知道,她并没有忘记他。 但是他知道,她似乎已经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她生命中一直存在着的一部分。 那最重要,也最珍贵的一部分。 “夜迦?你怎么下床了?感觉好些了吗?”一个年轻的护士看到靠在门边的夜迦,马上走了过来,目光中流露出难掩的爱慕之意。 “我还好,就是腿感觉还有点麻。”夜迦礼貌地微笑。 “你的腿最难治了,医生说,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才能完全康复,休息得不好的话,还会留下后遗症的。”护士小姐热切地说,“你还是回去躺着吧,需要什么东西,我帮你去买就是了。” “不用了,我想出去散散步,好久没有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了。”夜迦温和地说,“谢谢你。” “不……不客气……”护士小姐陶醉在他温润如玉的笑容当中,“那,你要多加点衣服啊,外面还在下雪呢。” “我会的。”夜迦仍然彬彬有礼。 护士小姐心满意足地离去。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不能使用魔法,夜迦只能扶着楼梯的扶手,慢慢地走下楼去。 因为这一连串的事件,澄空已经下令停课两周,校园中并没有什么人。 由于爆炸,澄空魔法学园的建筑物的外表都已经是伤痕累累,主楼往日的气派感觉都不复存在了,但所幸内部设施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一些工人正冒着细雪在重新装修着澄空的教学主楼,争取在下星期重新开学之前能够将它们变回原来的样子。 雪地面有些湿滑。 夜迦小心地移动着步子,抬起头环顾着这元气大伤的学校,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学校经过修缮,假以时日,还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说不定还会装修得更加华丽贵气。 但是,有些东西,也许,是再也回不来了。 “夜迦?你可以下床走动了?”梵绮儿抱着满满一袋苹果出现在医院门口。 她神色自若,似乎已经从那个巨大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但只有梵绮儿自己知道,虽然眼泪已经不再流了,但是心里的伤口还会在夜里狠狠地撕裂,流下的血依旧触目惊心。 “嗯,出来散散心,在床上躺了那么久,人都快发霉了。”夜迦淡淡地笑了笑,看似轻松,却用了他好大的力气。 “洛芙的情况怎么样?”梵绮儿也一直担心着这个,“清醒过来了?” “她……还好……”夜迦的神色黯淡下来。 “怎么了?”梵绮儿敏锐地捕捉到他眼角的那一抹忧郁,“她有什么不对吗?” “她……”夜迦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似乎是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第3节:破碎的记忆(3) 梵绮儿手臂一颤,纸袋里最上面的那个苹果不安分地滚了出来,掉在了雪地上。 “哪一部分?”她害怕夜迦的答案与她的猜想相同。 忘记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是多么悲惨的一件事情。 比如……瞬。 如果她忘了他,那么,他就会永远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抬手迅速地抹去眼角的湿润,梵绮儿挤出一个笑容:“我可以上去看看她吧?” 夜迦凝视了她良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 伊洛芙掀开棉被,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赤着脚走到窗前,小心地推开窗户,生怕惊扰了在窗台上休憩的几只小鸟。 病房的窗户正好对着小池塘,池塘的水面上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要不是面积太小,此刻一定会有不少不甘寂寞的学生们在那里快乐地溜冰吧。 伊洛芙凝视着池塘,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个池塘,仿佛承载着她许多的回忆,有欢笑,有甜蜜,有温柔,也有悲伤。 只是,关于甜蜜和悲伤的记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夜迦在这个池塘边对她说的话,对她说,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芒。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似乎还有另一个人也同样在这里对她说了一些话,一些险些让她心脏停止跳动的话,一些让她痛彻心扉刻骨铭心的话…… “洛芙?” 轻轻的敲门声过后,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也再一次打断了伊洛芙的思绪。 “绮儿!”伊洛芙看到来人,马上展开了舒心的笑颜,“你也来看我了?还是你最好了,尤莉到现在都没有来过,枉我还把她当做我最好的朋友呢。你下次见到她时可得好好帮我教训一下。”伊洛芙可爱地鼓起双颊,佯装不满地抱怨道。 “嗯。”梵绮儿点了点头,微笑着拉过她在床边坐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啊——为什么每个人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我的耳朵都要出茧子了。”伊洛芙在好友面前尽情地撒着娇,“你放心,我现在好得不得了,除了脑子里有些乱,其他方面可是精神得很。” “脑子里有些乱?”梵绮儿试探般地问,“是指什么?” “呃……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伊洛芙挠了挠脑袋,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大概是我睡太久糊涂了,把梦境和现实弄混了吧,嘿嘿。” “是吗……”梵绮儿垂下眼帘。 如果这真的只是场梦,那该有多好。 “对了,瞬学长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伊洛芙拿起纸袋里红彤彤的大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口。 梵绮儿浑身一颤! 她表情一下变得僵硬,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要镇定。 在连接着几个深呼吸之后,她才将已经到达眼眶的泪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绮儿?”见她久久没有回答,伊洛芙只能好奇地再唤一声。 “啊,瞬他作为交换学生,已经到国外的魔法学园去深造学习了。”梵绮儿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哼,瞬学长真不够意思,就这么丢下你一个人跑了。”伊洛芙不满地啃着苹果,浑然不知她无心的话语在梵绮儿的心里掀起了多大的巨浪。 “是啊……他……太不够意思了……”梵绮儿低下头轻轻地笑出声,不自觉地抓紧了手边的床单。 泪水,在床单上悄悄地开出暗灰色的花朵。 她看着伊洛芙无忧无虑的侧脸,暗暗地咬住下唇。 就这样让她忘记,真的会比较好吗? 埋葬所有悲伤的过去,一切真的就会悄无声息地过去吗? 一个念头在梵绮儿的心中悄悄地酝酿。 洛芙,我相信你足够勇敢,我也相信你愿意为他而变得勇敢。 所以…… “洛芙,我问你一个问题。”梵绮儿握住伊洛芙的手。 “嗯,你问呀。”伊洛芙语气轻快地转过脸来,又忽地嗤笑出声,“绮儿,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地看着我啊?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吗?” “是,所以你要认真回答我,仔细想过之后,再回答我。”梵绮儿认真地看着她清澈的双眼。 第4节:破碎的记忆(4) “好。”伊洛芙也不禁被她的郑重所感染,乖乖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赤……” “绮儿!!”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伊洛芙的注意力即刻被吸引了过去,梵绮儿只能将刚才那呼之欲出的话语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夜迦。”伊洛芙绽开笑颜,“你回来啦?” 夜迦温和地朝伊洛芙笑了笑,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递上他手上的棉花糖。 “哇,谢谢你!”伊洛芙双眼一亮,立刻接过来,开心地撕下一角棉花糖塞进了嘴巴里。 此刻,夜迦正凝视着梵绮儿。 那眼神里,有请求,有恳切,也有……警告。 “我们……出去谈一谈吧……”梵绮儿主动站了起来,小声地对夜迦说。 夜迦点了点头,转身向伊洛芙道了别,便随梵绮儿一起离开了病房。 走廊上。 风吹起夜迦的银色长发,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 “不要说。”他的声音也如夜风一般低沉冷郁。 不要让她想起来,不要让她挣扎在痛苦的回忆中无法解脱。 “……这样真的好吗?”梵绮儿挑眉,直直地逼视着夜迦,“你真的觉得让她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会比较好吗?” 夜迦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她凌厉的视线,双手却暗暗地紧握成拳。 “还是……”梵绮儿依旧不依不挠,“你自私?” 夜迦的表情忽的严肃,稳定的双瞳忽然一颤。 “想让她忘掉赤月涟,然后,你就可以取代他的位置在她身边守护她,是吗?”梵绮儿的话语丝毫不留余地,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钢针,狠狠地刺中夜迦的要害。 他的呼吸也有一刹那的颤抖。 “我必须……见他一面。”良久,夜迦才轻轻地开口。 “谁?”梵绮儿淡淡地问道。 其实,答案早已了然于心。 “赤月涟。”夜迦的目光变得悠长。 “怎么见?”梵绮儿觉得有些荒谬地轻笑了一声,“已经被带进黯夜魔法学园的人,你,怎么见?” “……一定要见。”夜迦的声音无比坚决,“有一些事情,必须亲自向他确认。” 梵绮儿不再说话。 两人默默地站着。 灰暗的天空。 飘扬的碎雪如同在空中绽开的满天星,美丽而脆弱。 时间的转轮仍在继续,命运的裁决终会到来。 而那时,还有几个人的笑容,会像记忆中那样灿烂地盛放呢? *** 一周后。 接近12月,天气仍然很凉,雪却已两天没下了。 澄空魔法学园在停学半个月之后,终于重新敞开了校门。淡淡的阳光在已经重新修缮的澄空主楼的琉璃瓦上流淌,清澈如溪水。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抬头环顾着焕然一新的澄空魔法学园,心中的疑虑不安逐渐地消除了一些。 大家几乎都知道,半个月前,澄空魔法学园遭受了一次前所未有的重创,就连校长也在保卫学校的过程中受了重伤。 至于学校受到重创的原因和具体情况,却流传着很多的版本,没有一个比较确定的说法。 而今天校长让同学们集体回校的主要目的,便是针对这一件事情进行说明,以便平息各种流传着的对学校不利的谣言。 今天的集会,是在澄空停课后校长第一次公开露面,对于校长的身体状况,同学们也颇为关心。 上午10点,集会的大钟在学校上空洪亮地鸣响,学生们鱼贯地从各个教室中涌出,向集会地点——整修一新的大礼堂走去。 伊洛芙很粘人地挽着梵绮儿的手臂,一会儿抱怨着尤莉又没有来上课,一会儿又嘟囔着中午要吃什么才好。 梵绮儿有些感激地瞟了瞟她此刻脸上天真的表情。 要不是伊洛芙像只小鸟一样在她的耳边喋喋不休地说话让她片刻不得安宁,只怕那个如雪天使一般离去的少年的身影,又会在她的脑海里盘旋萦绕,让她视线模糊。 “啧,尤莉身体弱生病没来也就算了,怎么连夜迦也一块缺席呢?”伊洛芙仍旧说个不停,大病初愈的她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只要一碰到熟人,便会拉住人家讲上一大堆的话。 第5节:破碎的记忆(5) 也许是因为梵绮儿和夜迦先前已经对大家做过一些明示暗示,同学们面对伊洛芙时,总会很小心地避开那个名字。 那个在她的脑海中,似乎已经被封印起来名字,那个在她生命中,似乎已经变成禁忌的词语。 “有这么严重吗?”梵绮儿曾经这样问过夜迦,“或许她听到了赤月涟这个名字,也未必能想起什么……” “要杜绝一切让她想起来的可能性。”夜迦语气坚决,“我不想再看到她难过的表情……” …… “绮儿,绮儿,你怎么又发呆啦?”伊洛芙在梵绮儿的眼前用力地挥动着手掌。 “啊,没什么。”梵绮儿回过神来,淡淡一笑。 “你最近好像经常这样发呆哦。”伊洛芙说道,随即便坏坏一笑,“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想瞬学长,嘿嘿!” “不要提他的名字!!”梵绮儿浑身一颤,厉声说道。 伊洛芙吓了一跳,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好奇地转头过来看。 梵绮儿愣了一下,似乎也惊异于自己过激的反应,此刻的表情有些呆怔甚至是不知所措。 “绮儿……你怎么了?”伊洛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没有。”梵绮儿勉强牵动嘴角,笑容有些苍白,“对不起……” 流动的人群中,静止站立着的两个少女像是一幅模糊了背景的油画。 “绮儿,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跟我说啊。”伊洛芙像姐姐一般温和地揽住她的肩膀,声音里有不同以往的包容感觉,“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呢!那时我就在想,这个人跟我不对盘,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好。” 说到这里,伊洛芙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没想到,越走近你,就越觉得你是个真性情的人。”伊洛芙吐了吐舌头,继续说道,“骄傲高贵只不过是你表现众人看的一件外衣,你也从不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对亲近的人也格外的照顾。对大家来说,你像个高高在上的领导者,对我来说,你总像个大姐姐一样站在前面……” 梵绮儿的表情有一丝的动容。 “所以,绮儿,我很喜欢你哦!”伊洛芙绽开笑容,“以前你总是听我抱怨发牢骚,在我生病时也陪在我身边,如果你有了什么烦恼,也一定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她的双眼清亮,神情无比的认真。 “傻瓜……”梵绮儿用力地眨着眼睛,像是想要驱赶眼前愈浓的雾气。 “嘿嘿,我们快走吧,不然等一下集会可要迟到了。”伊洛芙又亲昵地挽起梵绮儿的手臂,跟随着人流向礼堂走去。 看着她快乐的表情,梵绮儿悄悄地将手指掐入掌心。 洛芙,原谅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因为,不想打破你快乐的表情。 就让赤月涟和七翼瞬,永远成为我们生命中禁忌的词语。 让想念变成怀念。 不再留恋。 *** 阴晴桥下,汹涌的河流不断地撞击着两岸的山石,发出骇人的咆哮声。 阴晴桥上正中央,一名少年在风中长身而立,强烈的风将他美丽的银发吹得猎猎飞舞,如同月光洒下的清辉。他的脸一半沐浴在淡淡的阳光下,而另一半却完全被阴影所笼罩,看起来妖娆又邪魅。 这就是阴晴桥,连接澄空魔法学园与黯夜魔法学园唯一的一条路。顾名思义,如果当桥的一边是晴天,那么桥的另外一边就必定是阴天,分界线便是阴晴桥的正中间。 此刻,澄空魔法学园那一侧是云淡风轻,而黯夜魔法学园这一侧便是乌云罩顶,甚至还有薄薄的雾气缭绕四周,能见度极低。 夜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现在,便是潜入黯夜魔法学园的绝好时机。 他暗暗地弯低身子,两手轻轻地撑住地面,不顾脚伤还在隐隐作痛,单膝跪地,快速地默诵咒语。 天空上翻滚着厚重的乌云。 仿佛是子弹一般的速度—— 咒语念完,夜迦的身体模糊成一道银色的影子,更像一阵银色的风,飞快地向黯夜魔法学园的方向掠去。 第6节:破碎的记忆(6) 黯夜魔法学园的看门人穿着黑色的斗篷,手上拎着一盏被风吹得动摇西晃的提灯,歪着脑袋想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忽地经过了他的眼前。 等他回过头想拼命看清楚时,夜迦早已经来到了黯夜魔法学园的内部的教学楼走廊上。 黯夜魔法学园的气氛与澄空魔法学园迥然不同,从建筑风格和学生制服上便能轻易地看出,统一的灰黑色调,让人觉得压抑而透不过气。 夜迦暗暗惊异自己不过离开了黯夜不到一年时间,便已经忍受不了这样的环境。 也许,他的心早已经注定是属于澄空的吧。 定了定心神,夜迦穿上早已准备好的黑色斗篷,小心地避开人多的地方,凭着过去对黯夜的记忆找到了一幢专门用来关押学生的塔楼。黯夜的校规非常严格,只要学生违反了校规,便会被不由分说地带到这里进行关禁闭处罚。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赤月涟应该也被关在这幢塔楼当中。 夜迦念动咒语,再次成功地晃过塔楼门口的两名看守,顺利地进入了塔楼当中。 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夜迦觉得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倒不是因为潜入的紧张,而是因为他过多的活动牵动了他腿上的伤势,还没有愈合的伤口此刻正撕裂一般地疼痛着。 想起此行的重要目的,夜迦咬了咬嘴唇,打起精神环顾四周。 整个塔楼都由湿滑的石砖砌成,墙壁上嵌着散发出幽蓝光线的小灯。虽然每层楼的面积不大,房间数量也不多,但是塔楼实在太高,一层一层的找,真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 夜迦有些烦躁地用手扯下斗篷。 要是有人能直接告诉他赤月涟关在哪里就好了。 顺着楼道小心地走了两步,忽然,一个也同样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飞快地与他擦肩而过,夜迦的脚伤作痛,身体不平衡地摇晃了两下,不慎踩到了那人斗篷的一角。 斗篷滑落下来,那瘦小的身影明显是受到了惊吓,连忙重新拉起斗篷重新罩在头上,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夜迦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匆匆离去的瘦小身影。 刚才斗篷滑落的那一瞬,夜迦发觉,那人怯懦的眼神和高高绑起的马尾,实在是像极了他认识的一个人。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只手刀飞快地架在了他的脖颈动脉处,紧接着他没有防备的双手也被人反剪到身后,整个人像是突然被制住一般不得动弹。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冰寒的声音在夜迦的身后响起。 令他意外的是,这居然是个女孩的声音。 “夜孤。”夜迦的声音冷静而没有一丝波澜。 他感觉到身后的人愣了一下,便趁着这机会挣脱了她的控制,并且反身制住了她的双手,虽然因为腿伤,他的动作并不灵活,可还是足够抵抗一个女孩的进攻。 “是你……”夜孤终于看清了来人的真面目。 “我要见赤月涟。”夜迦开门见山地说。 “一定要吗?”夜孤看着夜迦脸上那坚决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放软了语气。 那种执着的表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以前所认识的夜迦,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迷惑和忧郁。仿佛不懂得自己要什么,该做些什么,可现在却不同了。 又是因为那个女孩吗?那个名叫伊洛芙的女孩。 夜孤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是。”他的回答如同他的表情一般坚决肯定。 “……跟我来。”夜孤转过身,稍微一用力摆脱了他的控制。 不知道上了多少级台阶。 狭窄的塔壁,湿滑的石阶,幽蓝的壁灯。 夜孤的背影在夜迦的眼前晃动着,尽管夜迦腿上的伤口越来越痛,可也只能跟随着她,一层一层地上去,看着眼前的世界一圈一圈地旋转。 终于,夜孤停在了某一层。 她转过身,面对夜迦,向最里面的房间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就不过去了。”夜孤朝夜迦浅浅地笑了笑,在幽暗的灯光里,她的笑容好似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记住,你只有10分钟。” 第7节:破碎的记忆(7) “10分钟?”夜迦努力地平稳着自己的呼吸,疑惑地重复。 “因为某些原因,他只有每天早晨8点到10点的这段时间是清醒着的。”夜孤望向走廊尽头,“现在是9点50,所以,你还有10分钟。” 夜迦怔了一下。 “如果超过10分钟……会怎么样?”他小心地问。 “10分钟之后……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夜孤的声音轻而飘渺,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叹息。 夜迦默默地朝她点了点头,便迈开步子,朝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路不长,夜迦的脚步声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一下一下,就像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终于,来到了道路尽头。 那扇黑色的门,仿佛无比沉重,似乎不管如何用力,都无法推开。 夜迦缓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闭上眼睛,将手掌贴上大门冰凉的表面,用力地,往里推开。 房间内的光线如同走廊上一样黯淡,夜迦的双眼早已适应了这昏暗的环境,他环顾着四周,环境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了许多,起码不像外界传闻中所谓的关押学生的地方。 窗帘拉得密密匝匝,遮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一名少年靠着沙发坐着,背对着夜迦。 “赤月涟。”夜迦没有犹豫地开口。 他知道,自己和赤月涟,都只有10分钟。 靠在沙发上的少年背脊一僵,好像刚刚从某个迷茫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慢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似乎很久都没有动过了。 赤月涟缓缓地转过身子,面对着夜迦。 他变了。 夜迦暗想。 原本生活在阳光之下的少年,他眼中的霸气自信全然被颓废和迷惑所取代,原本利落的短发也似乎在一夜之间变长了,凌乱地垂在肩头,尽管如此,他还是俊美帅气得如同堕落的天使,有种惊人的颓废的美丽。 恍惚中,夜迦觉得赤月涟的眼神与以前的自己是那样的相似。 “是你……”短暂的静默过后,赤月涟终于低哑地开口。 “是我。”夜迦只能机械地接口,虽然知道时间不多,但从见到赤月涟的这一刻,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有事吗?”赤月涟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亦是淡淡的。 “你知道……洛芙失去记忆的事情吗?”夜迦知道不能再拖,一狠心便直接切入重点。 赤月涟脸上的表情变得奇异起来,却没有回答。 “她……其实不是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夜迦边观察着赤月涟的表情边解释道,“她只是忘记了……一切跟你有关的记忆。” 沉默,再度难堪的沉默。 赤月涟一声轻笑打破了不寻常的安静。 “这样岂不是很好?”他的嘴角亦扯出一抹笑容,“反正我也永远无法回去和她见面,与其让她哭着想我,不如让她笑着忘记我,去过属于她的快乐生活。” “可是,这样真的就能抹去你在她生命中烙下的痕迹吗?”夜迦皱眉,“赤月涟,洛芙喜欢的人是你,她的笑容她的泪水都是因为你,因为是你,我才甘心默默地站在她的背后。” “别开玩笑了。”赤月涟出声打断他,“或许以前的我可以让她一直快乐地笑,可是现在的我,曾经杀过人的我,体内有邪恶灵魂的我,无法守护她,甚至还有可能伤害到她的我,还有什么资格回到她的身边?” “你没有杀人!!”夜迦脑中空白,低吼出声。 “别再自欺欺人了。”赤月涟用手指揉着眉间,苦笑道,“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 夜迦的手紧握成拳。 “让她忘记一切……是我最后的愿望。”赤月涟的眼神柔和而哀伤。 “……为什么。”夜迦抬头直视着赤月涟的双瞳。 “你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么?”赤月涟不答反问,“在这个世界上,欢笑与眼泪的数量,是一样的。” 夜迦迷惑地看着他,安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赤月涟的眼神不再颓废而空洞,而是渐渐地蓄满了像海一样深的感情。 第8节:破碎的记忆(8) “如果在她欢笑时,需要有人哭泣,那么……我愿意成为那个为她哭泣的人。” 微凉的风,安静地在空气里游走着。 夜迦的眉头皱紧了,又慢慢地松开。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感情渐渐地从他黑玉般的眼瞳中渗出。 “那么,从今天开始,就让我陪在她的身边,见证他因为你的泪水而绽放出的笑容。”夜迦的声音沉稳平静如深海,表情亦是。 “我会像你一样珍惜她,也许,会比你更加爱护她。”夜迦凝视着赤月涟脸上越来越复杂的表情,继续说着,“既然,你已经决定要离开她,那就永远不要再回来。” 赤月涟的双瞳轻轻一颤,密密匝匝的疼痛瞬间像针扎一般占领了他所有的感觉。 “我会让她,比现在更幸福。”夜迦的语气郑重如誓言。 良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过凝固的空气。 “就这样吧……”红发少年发出一声暗哑的叹息,一抹酸涩的笑容悄悄地出现在他的唇边。 “让她的记忆中只有快乐,让她的生命中只有你。” 就像,他那一天的生日愿望一样。 那天,漫天的飞雪如同温暖的棉絮,可天气却是那样的冰寒刺骨,仿佛这个冬季将会绵长得没有尽头,长得再也听不到来年春天的脚步。 赤月涟在心中默默地勾勒出那个女孩的轮廓。 他的温暖,他的春天,他赌上自己所有要去守护的那个最重要的人…… 眼角松动,咸涩的液体涌上他微热的眼眶,赤月涟背过身去,重新隐没在黑暗当中。 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方才还感觉明晰的大脑此刻混沌一片,视线也开始模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人抽离了。 又要沉睡了吗? 迷蒙中,赤月涟仿佛看到一个黑色直发的女孩走进了房间,小声提醒着夜迦什么,夜迦向前再走了两步,却被女孩拦住,强行带出了房间。 “再见……”他苍白的唇无意识地碰出这两个字。 对他说,也想要对她说。 “再……”喉头被咸涩的液体梗住,赤月涟再也发不出声音。 泪水无声地滑下他年轻的脸庞。 …… 从今天起。 无论是晴是雨,我们,都不会再见。 所以,所以。 我没办法说再见…… …… 头痛欲裂,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旋转着,那一刻,却只有伊洛芙的笑脸,仿佛一个烙印一般,在他脑海中,无比地清晰透明。 第9节:未知的旅程(1) Chapter 2 未知的旅程 忘记了,记得了 那吹我过耳旁的风是你吗? 如果是你 怎么会如此不顾我而去 如果不是 为什么有雨滴 会滴进我的心里 肃静的礼堂干净简陋,原本镶着华丽顶灯的天花板现在却只存留着一块块像被烟雾熏出来的黑色斑痕,裂缝布满了白色的墙壁,最前排为领导们准备的座位看起来也像是匆忙布置好的一般,过去那一派豪华大气的感觉荡然无存。 伊洛芙随着人流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抬头环顾四周。 不一样,这里与她记忆中的礼堂真的太不一样了。 上一次来这里,明明还是那样的富丽堂皇,明明所有的好朋友都坐在她的旁边,夜迦还站在舞台上优雅地拉着小提琴…… 忽然,原本都安静坐着同学们都纷纷站了起来,人群里一阵骚动。 伊洛芙也站了起来,好奇地向前方看去。 原来,是理事长扶着校长入场了。 萝雅校长的面色仍旧有些病态的苍白,原本就消瘦的面庞此刻看上去更加地凹陷憔悴了,可她的左眼却依然锐利有神,神情坚定,似乎并没有被这次的重创所打倒,让担心她的教师同学们稍微放心了一些。 一抹不安掠过伊洛芙的眼眸。 梵绮儿握住了伊洛芙的手,紧了紧,可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比她的更冰凉。 一名教师为校长拉开座椅,小心地扶她坐下,并细心地调整了话筒的位置,好让校长能方便地对大家说话。 “首先,欢迎大家回到澄空魔法学园。”萝雅沉静地开口道。 她的声音略微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成分。 话音一落,礼仪性的掌声便在礼堂内响起。 “这次的事件,虽然带给澄空魔法学园不小的伤害和打击,可是,我相信大家并不会被打倒,我们要更加顽强和勇敢地向邪恶的势力对抗……”校长的声音铿锵有力地在小礼堂内回荡着。 听着校长的讲演,伊洛芙的表情越来越迷惑。 她只不过是生了一场病。 她只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 可是,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她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或者说,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下面,我们要共同来祭奠追悼一位同学。”萝雅放缓了语速,淡淡的哀伤在她的声音里渐渐地沉淀下来。 整个小礼堂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梵绮儿面色陡然苍白,她失去血色的双唇轻轻地扇动着,仿佛是失去了水的鱼,只能徒劳而痛苦地挣扎。 “原澄空魔法学园学生会会长,七翼瞬同学,为了保护澄空魔法学园不被炸弹所摧毁,不惜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不知哪个角落里先响起了轻轻的啜泣声,轻轻的,似乎害怕一哭出来,就没办法停止。接着,哭泣声渐渐弥漫了整个礼堂。 伊洛芙仿佛被人当头用力敲了一棒!! 她失神地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讲台上垂着眼帘的校长,又看了看四周流着泪水的同学们,脑海中空白一片。 …… “对了,瞬学长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啊,瞬他作为交换学生,已经到国外的魔法学园去深造学习了。” “哼,瞬学长真不够意思,就这么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 伊洛芙怔了半晌,才呆呆地跌坐下来。 瞬学长……死了? 骗人,骗人。 他是一个那么开朗那么阳光,那么有活力的少年,他的笑容耀眼如同初升的朝阳,他的眼神柔和而清澈。 这样的人,怎么会死? 可是,校长亲口说出的话语,和同学们哀伤的哭泣声,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残忍地将她拉回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绮儿……”伊洛芙缓缓地将视线转向身边的梵绮儿,“为什么骗我?” 梵绮儿眼神空洞如一口枯井。 她怔怔地看了看伊洛芙,又低下头,如此手足无措的表情,大概是第一次出现在她那永远带着骄傲笑容的脸上。 “对我说实话,好吗?”伊洛芙的声音轻轻地颤抖,眼泪盈满了她的眼眶。 急促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久久地萦绕在她的耳旁。 “在我生病的那些天里,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梵绮儿的双眼慢慢地睁大,却依然没有丝毫的神采,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仿佛正在做着一个可怕的噩梦。 “绮儿?”伊洛芙担忧地轻唤了她一声。 梵绮儿呼吸一窒,双眼紧闭,忽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绮儿——!!” *** 幽静的小池塘旁边。 伊洛芙裹着厚厚的棉袍,围着柔软的羊绒围巾,可还是无法抵御一阵阵袭来的寒气。 也许,是心中的寒意不断地在四肢百骸内游走,压抑的感觉就算用尽了力气却仍旧挥之不去。 尤莉不见了,瞬学长……走了,现在就连绮儿,都变得和过去大不一样了…… 以前那样自信骄傲,如女王一般高高在上的她,现在好像是一个脆弱的瓷娃娃,经不起任何打击,仿佛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自己的身边,到底还剩下什么? “洛芙,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令人安心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 伊洛芙回过头去,那一刹那,一个红发少年的身影飞快地闪过她的眸子,她睁大了眼睛仔细去看,却发现站在眼前的,是披着一身黑色斗篷,美丽得如同雪之精灵的夜迦。 “夜迦……”她啜嚅道。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伊洛芙慌乱地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可是,为什么大家都不一样了?为什么好像全世界都变了……” 第10节:未知的旅程(2) 她无措的表情让他痛心。 一个箭步上前,夜迦毫不犹豫地将伊洛芙揽进自己的怀中,温柔地拍抚着她颤抖的背脊。 “不要怕……”他的声音温暖如冬日阳光,“我还是一样,就算全世界都变了,我也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她娇小的身躯在他如大海一般的怀抱里逐渐停止了颤抖。 “那……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伊洛芙抬起头,直视着夜迦的双眼,“大家似乎都瞒着我,我好像是个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 夜迦的眉头微微皱起。 “求你告诉我实话!”伊洛芙急切地注视着他。 夜迦心虚地避开她执着的目光。 …… ……“让她忘记一切……是我最后的愿望。”…… ……“你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么?在这个世界上,欢笑与眼泪的数量,是一样的。”…… ……“如果在她欢笑时,需要有人哭泣,那么……我愿意成为那个为她哭泣的人。”…… …… 短暂的沉默。 “……什么都没有。”夜迦笑容美丽,抬起手抚平她眉间的皱摺,“一切,就像你现在所看到和听到的那样……学校受到魔法界邪恶势力的突然袭击,而你却刚好在恶势力来袭的前一天病倒。学生和老师们都顽强抵抗,不幸的是,学生会会长七翼瞬却在这次战斗中牺牲了……” “怎么会,瞬学长那么优秀……怎么会轻易就被打倒。”伊洛芙不可置信。 “那是……为了保护梵绮儿。”夜迦垂下眼帘。 “是吗?……所以,绮儿才会那么自责?”伊洛芙只觉得鼻头泛酸。 该死,自己在无意中居然一再触碰绮儿的伤口,让它越痛,伤得越深。 “洛芙,我喜欢你。”夜迦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伊洛芙微微一怔。 他有力的心跳就在她的耳边。 “请允许我在你的身边。”夜迦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她柔软的卷发上,“请让我给你双倍的幸福。” 连同他的份一起,爱护你,照顾你,守护你。 “夜迦……”伊洛芙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流露出他隐藏已久的情愫。 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表情,夜迦微笑着轻拍去她头顶的雪花,温柔地在她的发顶上印下一个吻。 “你不需要马上回答我。”他温柔地将她的一缕乱发顺到耳后,“等到你想清楚了,等到你真的觉得喜欢我了,再告诉我,好吗?” 结冰的小池塘。 温柔而寂静的落雪。 少女一直低垂着的头,终于轻轻地点了一下。 *** 重新装潢过的校长室干净而整洁,一名年轻的女教师扶着萝雅校长在皮椅上轻轻地坐下。 “谢谢你,苏依,你可以回去了。”萝雅对她温和地笑了笑表示感谢。 “那个……校长……”苏依欲言又止,“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您。” 萝雅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像是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既然校长公布了七翼瞬遇难的事情,那另外一名遭遇不测而失踪的学生赤月涟,校长怎么没有在大会上提起呢?”苏依说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身为赤月涟班上的任课老师,她个人十分欣赏赤月涟在魔法上的天才,这次他的失踪,无疑又让澄空魔法学园失去了一名优秀的学生。 “因为……我还要保护另外一个人。”萝雅原本锐利的右眼此刻却闪过一抹慈祥,“那个女孩,将来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校长说的人……是伊洛芙吧?”苏依释然地笑了笑。 那个女孩的确有一种不知名的魅力,仿佛还未打磨过的钻石,一旦经历过风雨的洗礼和火焰的淬炼,便会褪去稚嫩的外衣,绽放出摄人心魄的美丽。 “该说的,当然要全部说出来,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校长没有正面回答,不过那肯定的笑容却让苏依知道了自己的推测并没有错。 “那……校长放心让赤月涟一个人在黯夜魔法学园生活吗?什么时候才安排人救他出来?”苏依老师对自己的得意门生格外的关心。 第11节:未知的旅程(3) “他不是一个人。”萝雅微微一笑,“他的身边,有我最信任的人在。” 苏依眨了眨眼睛,显然是没有完全理解。 “那个人会一直保护他,直到等我们救他出来为止。”萝雅转过头,将视线投向湛蓝的天空。 “放心吧。”萝雅安抚地拍了拍苏依的手。 一缕阳光从厚重的云层中耀眼地迸出。 澄空魔法学园,会再次站起来的。 *** 不知不觉间,大半个月,就像捧在手里的溪水一般,从指缝中飞快地流走了。澄空魔法学园在老师和学生们共同的努力下,逐渐恢复了原来的生机与活力,仿佛掩埋在冰雪下的大地一般,充满着来年春天绿色的希望,坚实而肥沃。 学校被袭击事件的阴影正在逐渐淡去,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又为学园增添了一抹温馨愉快的气氛,确切的说,澄空魔法学园里所有的一年级学生,都在期待着圣诞节当晚那一场盛大而华丽的舞会。 在澄空魔法学园里,每一届的新生都有机会参加一年一度的圣诞节舞会,甚至有以前参加过舞会的高年级学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换取再次参加圣诞舞会的权利,因为,他们将要经历的,不仅仅是舞会,更是一次神奇而难忘的探险历程。 舞会将在一幢巨大而古朴的宅邸中进行,那幢宅邸据说是澄空魔法学园最初的创始人所留下来的宝贵财产,他将其命名为月夜庄园。宅邸一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厅,而从二层开始一直到五层,便都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以供学生们留宿。 最让学生们兴奋的,便是在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神奇的魔法镜。每一面魔法镜的用途都不一样,并且只有在每年的圣诞夜,镜子才会表现出魔力,而且只能够使用一次。 几乎每一个新生都在期待着这一次的舞会,也有人担心,以澄空魔法学园现在还未恢复完全的状况,舞会是否能如期举行。 几天过后,在一次小型的新生集会上,校长出面亲口宣布了圣诞舞会照常举行的消息,令所有的一年级学生雀跃不已。 “绮儿绮儿!你看我手里的番茄,一秒种之后,它就会消失不见了哦!”通往月夜庄园的列车上,伊洛芙正忙不迭地在梵绮儿的眼前耍宝。 “洛芙,不要手舞足蹈的,坐好了。”梵绮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威严,可眼角却不经意地流露出笑意。 经过这半个多月来的调整,她想通了很多事情。 比如,我们所爱着的人,永远不会真正的从这个世界上离开。他们一直都住在我们的心里,有笑有泪地生活在我们的记忆中。 瞬……就是这样。 所以,她不会再那样软弱地哭泣了,也不会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感到无力和绝望。 她要做他心目中那个永远骄傲高贵的公主。 忽然,列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伴随着一声绝望的尖叫,伊洛芙重心不稳地朝前倒去,手里的番茄掉落在小桌上,紧接着,她的脸便顺着冲力结结实实地贴了上去。 “啪——!” 番茄破掉的声音。 一直坐在伊洛芙旁边微笑不出声的夜迦终于忍俊不禁。 伊洛芙狼狈地抬起头来,她白净的脸上溅满了番茄汁,还有一块果皮滑稽地粘在她小巧的鼻头上,使她整个脸看起来格外的荒诞而可笑。 梵绮儿笑得弯下了身子。 “早跟你说要坐好,你偏不听……”她边笑边说。 “啊哈哈……我去厕所洗一下……”伊洛芙干笑着用手摘去鼻子上红彤彤的果皮,一溜烟小跑离开了座位。 列车里的洗手间。 水龙头不断地往外淌着清水。 伊洛芙用手捧着水往脸上泼,一遍又一遍,直到觉得脸上清爽干净了,才关上水龙头,直起身来。 一块干净的手帕适时地送到她的眼前。 “谢谢!”伊洛芙眯着双眼道了声谢,马上接过来,将脸上的水滴擦干。 眨了眨眼睛,夜迦俊逸的脸庞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是你。”她的声音轻快,表情亦是。 是啊,只有夜迦,才会这么细心。 第12节:未知的旅程(4) 夜迦伸出手为她揩去脸颊上的一颗水珠,淡淡的笑容如同恬淡的花香一般温润迷人。 “刚才,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轻轻的,沾染着透明的笑意。 伊洛芙微微一怔,接着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被你发现了啊……我以为,我的演技还算不错呢。” “傻瓜……”夜迦的眼底有一抹怜惜,“就算你不这么做,有你这样一个为她着想的朋友,她也已经很开心了。” “可是,我希望她笑得再多一点。”伊洛芙皱皱鼻子,“我想要帮她把以前的笑容,全部都找回来……虽然,有点难……” “我也是。”夜迦敛住笑容,认真地看住她琥珀色的眸子。 我也想,让你像以前一样经常快乐地笑。 只有那样,才能证明,我也能够代替他,陪在你的身边。 “夜迦也想帮助绮儿吗?”伊洛芙开心地问道。 “啊?……恩……”夜迦回过神来,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列车依然在平稳地行驶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淡淡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仿佛是一层薄薄的蜂蜜,看上去让人觉得格外的温暖舒心。 看着身边微笑着的她,他宁愿缩短十年的寿命来交换这一刻的永恒。 此刻,她就这样真实地站在他的身边,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目光,可以勾勒出她每一次微笑的轮廓,和眉眼弯曲的弧度。 原来,不需要压抑对她的感情之后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她那么深。 “洛芙。”夜迦叫住出神看着窗外的她。 “嗯?”她巧笑嫣然地转过头来,脸上明媚的表情令他一时失神。 “……你要记得,我对你的喜欢,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夜迦长长的银发随风轻轻地飞舞着,嘴角轻浅的笑意,眼底深邃的感情,让他美丽妖娆得令人心碎。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呢?”伊洛芙笑容滞住,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脸庞却绯红的可爱。 “因为……怕……”夜迦揽过伊洛芙,有力的双臂轻轻地环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肩头,模糊地呢喃。 “怕……什么?”被他抱在怀中的她,心跳逐渐地失去规律。 气温仿佛也在慢慢地上升着。 夜迦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感受着这一刻她所带来的温暖。 短暂的静默过后,夜迦轻轻地松开了她,俊美的面庞随即便绽放出一朵笑容,“没什么。”他答道,边用手调皮地刮了刮伊洛芙的鼻子。 “我们回去吧。”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嗯,去了这么久,绮儿应该也会觉得奇怪吧。”伊洛芙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两人谈笑着朝列车车厢的另一头走去。 微凉的冬日。 淡淡的阳光闪烁在两人交握的十指间,迸射出无比绚烂的七彩光芒,仿佛彩虹旁边天使的羽翼,美丽得令人失神。 *** 黯夜魔法学园。 长长的教学楼走廊上,一名黑发披肩的少女正朝着校长室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轻盈快速,可不知为什么,她的背影却让她觉得有种不知名的压抑感觉。 忽然,一个陌生的人影从走廊的转角处一闪而过,似乎是刚刚从校长室出来。 那人戴着简陋的面具,披着长长的黑色斗篷,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身材长相。 夜孤没有多想,随即便来到了校长室门前。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轻放在门上的手稍稍一用力,便推开了房门。 正如她所料,校长室内依旧光线阴暗,夜玄端坐在高大办公桌后的黑色皮椅上,皱着眉,紧闭双眼,一只手按着额头,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校长。”出于礼貌,夜孤抬手象征性地敲了敲已经打开的门。 夜玄的双眼缓慢地睁开,他坐直了身子,示意夜孤将门带上。 “进来吧。”夜玄顺手指了指前面的沙发,“坐。”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似乎是很久都没有开口讲话了。 “谢谢校长。”夜孤优雅地坐下来。 第13节:未知的旅程(5)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不用那么拘束了。”夜玄露出一抹随性的笑容,脸上的沟壑皱纹似乎又深了些。 “嗯……”夜孤低下头来,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我刚才,看到一个很陌生的人从您这里出来,请问他是……?” “他是新来的塔楼看守。”夜玄答道,“名字叫魄月,是最近才进学校的,我看他的能力很不错,而且似乎对黯夜魔法学园非常的向往和忠诚,便留了他下来。” “是这样……”夜孤领悟。 “那么,他,现在怎么样?”夜玄开门见山,不打算同她绕太多圈子。 “赤月涟他……”夜孤说话有些吞吐不清,表情也是犹犹豫豫,似乎在考虑着该不该把事实说出来。 “他怎么了?”夜玄眯起眼睛。 “坦白说,不太好。”夜孤定下了心神,终于开口道。 “不好?”夜玄的语气加重,眉毛也挑了起来,“难道,出了什么问题?是他发现我们在欺骗他,还是现在每天为他施加在身上的魔法仍旧不足以唤出他潜在的力量?” “嗯……是后者。”夜孤答道,“怀疑我们倒是没有,只是……他自己本身似乎就存在着一股抗拒邪恶魔法的力量,我想,必须要净化掉他之前所有学过的魔法,才有办法往他的身体里灌输新的黑暗魔法……” “哦?”夜玄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过这种说法,“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校长知道噬日之石吗?”夜孤仿佛早就有了想法。 “嗯,听说过。”夜玄抱起双臂,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噬日之石永远照不到阳光,即使是大好的晴天,但噬日之石上却丝毫没有阳光的影子,因此,石头也永远是冰冷而没有温度的。传说,噬日之石有一个奇妙的功能,那就是能够净化魔法。”夜孤有条不紊地叙述道,“有不少想要改邪归正的黑暗封印师都是到那里净化去全身的邪恶魔法,才重新走上正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将它反过来用,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夜玄大笑出声,“好,就这么办!” 夜孤一怔。 “你们今天就动身,前往噬日之石!”夜玄的目光变得贪婪起来,“越早解决掉越好……我可没有时间等太久,因为,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是。”夜孤深鞠一躬,转身便要退出房间。 “等一下!”夜玄出声叫住她,“顺便带上那个澄空来的小姑娘和新来的塔楼看守魄月,以备不时之需。” “是。”她照样恭敬地答应。 “还有……”夜玄的眸子逐渐绽放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你必须,让他爱上你。” *** 傍晚的走廊上,夜孤深深地呼吸着冰凉的空气,黑色秀丽的长发随风飞舞着,恍若一只只乱舞着的黑色蝴蝶。 一件厚厚的大衣披在了她单薄的肩上。 夜孤有些惊诧地回过头。 来人,竟是夜焰。 夜焰高大的身躯立在晚风中,线条利落的侧脸有种刚毅的俊美。 “我听说了,你要去噬日之石。”他声音深沉,一如他的为人。 “嗯。”夜孤仍是言简意赅,确切的说是,她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再讲些什么。 “我爸想让那小子爱上你?”夜焰的声音里有嘲弄,和另外一种隐藏而不明的感情。 夜孤没有说话。 雪片落在她白净的手腕,夜孤深黑色的双眼如同百年深潭般无法见底。 “我也要去。”夜焰双眉锁起。 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 “你一定要这样吗?”夜孤终于抬起头来,美丽的眼瞳直直地看进他的双眼,樱唇微动,“哥哥……” 夜焰呼吸一窒。 长久的沉默。 夜孤精致的侧脸在地上投下了墨色的剪影,要不是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和因为呼吸而轻轻起伏着的身体,也许每个人都会把她当作一尊圣洁无瑕的女神雕像。 “……你明明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良久,夜焰才低声开口,“而且,我也根本不想把你当我的妹妹看……” 第14节:未知的旅程(6) “那就麻烦你,拜托你。”夜孤淡淡地截住了他的话,“除了兄妹,我们只能做陌生人。” “夜孤!”夜焰似乎不满于她那种漫不经心距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为什么不让我保护你!” “我看起来很需要别人保护吗?”夜孤撇过头,冷冽的目光如刀锋一般扫来。 夜焰顿时觉得背脊上流淌过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的眸色暗了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的温度好低……” 夜孤的身子微微一僵。 “原来,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一直拒绝别人对你付出的温暖……为什么?”看着她僵立在浓浓的夜色中,一抹怜惜浮现在他的眼底。 “为什么?为什么?!”夜孤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她的黑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她的双眸亮得如同最纯净的黑玉,在夜的衬托下如同黑猫的眼瞳,“就因为我有那种稀少的能力!就因为我自愿丢弃原本的姓名去做他的养女!就因为我要向他复仇——!!我要得到他的信任,我要帮助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顶端,最后,再由我亲手毁掉他唾手可得的成功!!毁掉他所在意的一切!包括——你!!” 风势突然强了起来。 夜孤美丽的黑发如同倾泻的玄水般疯狂地飞舞,她的眸子里涌动着按捺不住的恨意,也许是因为激动,她以往白净晶莹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气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地清晰。 夜焰如遭雷击! 他恐惧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面对那个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她。 如果不是今天他亲耳听说,那么他永远也不会相信,那名叫夜孤的女孩,那名他从小一直默默喜欢着的女孩,是带着这样的一种心情生活在他们的身边。 …… “你见过日出吗?” 那个第一次见面时,穿着黑色纱裙,留着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有着一双纯真大眼睛的9岁小女孩。 直到现在,她稚嫩的声音还回荡在他的耳畔。 当年,12岁的夜焰刚刚上完了魔法特别训练课,这是他另外要求老师为他加上的课程,尽管全身伤痕累累,但他也丝毫不能表现出难受的样子。因为他知道,他是夜玄的儿子,只有加倍的努力,才配和他的父亲站在一起。 他咬着牙自己包扎了手臂上的伤口,向夜玄的办公室走去,想要向爸爸“炫耀”一下今天的修行成果。 刚推开门,便看到了她。 这一天的阳光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女孩个子不高,身材娇小,她站在逆光处,强烈的夏光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如同深海游鱼一般安静而缓慢地运动着。 夜玄和夜迦也都在房间里,似乎就等着夜焰过来。 “夜孤,他是你哥哥。”夜玄的声音从她的头顶模糊地传来。 女孩子走近了一步,她深黑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种琉璃般透明的质感。 他看着她的双眼,竟然无法再移开目光。 “夜焰,夜迦。”夜玄示意自己的两个儿子走上前来,“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养女,你们必须像对待妹妹一样对待她,听懂了吗?” “是。”兄弟两人恭敬地答。 转眼,便又是一个寒风飕飕的夜晚。 在黯夜魔法学园有一个特别奇怪的规律,只要白天的太阳越强烈,夜晚就会越冷。 夜焰抱着双膝坐在窗边,看着模糊的月亮,脑海里满满的都是那双带着琉璃质感的双眼。 “你见过日出吗?”细嫩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向起。 夜焰吓了一跳,他连忙推开窗户,看到他的“妹妹”——夜孤,正晃着两条小腿坐在他的窗台上。 “天哪,这里是十楼!”夜焰连忙伸出手扶住她,却被夜孤轻描淡写地闪开。 她小巧的身子居然轻盈地漂浮在空中! 夜焰目瞪口呆地看着夜孤。 按道理说,漂浮咒应该是很高难度的咒语,就连黯夜魔法学园高年级的学生也无法完美地掌握它,更何况是一个刚满九岁的小女孩。 而且她用漂浮咒,并不是漂浮别的什么物品,而是把自己的身体浮在了空中!这就更要求以强大的魔力为后盾。 第15节:未知的旅程(7)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天生的魔法师? “你是来找我玩的吗?”夜焰对这个小姑娘很好奇,开始尝试着和她聊天。 夜孤明澈的大眼睛瞟了瞟他:“不是。” “呃……那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去睡觉呢?”夜焰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如果你困了,你可以先去睡。”夜孤白净的小脸上仍没有半点表情,她重新坐回窗台上,晃动着两条小腿。 “我,我不是很困。”夜焰尴尬地笑了笑。 夜孤并没有拆穿他明显的谎言,只是自顾自地望着深深的夜空出神。 “你见过日出吗?”她突然问了一句。 “……没有。”记忆中,似乎没有关于“日出”的片断。 “我在等日出。”夜孤玩着手指头,“你这里最高,肯定能最早看到太阳,对吧?” “……对。”夜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子天真得可爱。 然后,夜孤笑了。 一朵浅浅的笑容,如同在手心忽然绽放的蓓蕾一般娇嫩可爱,刹那间,似乎连星月都失去了颜色。 …… ………… 等到夜焰从回忆中挣扎着出来时,才发觉夜孤早已不在他的面前。 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夜晚的风安静地来来去去。 夜焰机械地伸出手,似乎想要留住些什么。 空气中,只留下如夜来香一般淡淡的香气,来证明她真的曾经存在过。 *** “洛芙,起来,快到啦。”梵绮儿轻轻地摇醒趴在桌子上小盹的伊洛芙。 列车行驶的速度已经开始减慢,经过一段不算短的路程,总算即将到达此行目的地——月夜庄园。 此刻,正是一个幽静凉爽的月夜。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地挂在夜空,山路两边是茂密的松树林,绿色苍劲的枝叶衬着皑皑白雪,令人觉得充满了希望。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山那一边月夜山庄宏伟气派的轮廓。 伊洛芙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习惯性地抬手擦了擦嘴角。 “喏。”夜迦浅笑,细心地递上纸巾。 “绮儿,哪个是月夜庄园?”伊洛芙边用纸巾擦着嘴角,边探出头向外张望着。 “对面就是了。”梵绮儿将脖子上的围巾拉得更紧一些,也看向窗外。 风轻吹在面颊上,凉凉的,感觉说不出的好。 “哇……”伊洛芙双眼一亮。 不远处的山头上,那矗立着的如同欧洲古堡一般古朴大气的建筑,就是他们将要度过两天两夜的地方耶!再加上圣诞舞会和每个人房间里那面神奇的镜子,伊洛芙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已经开始疯狂地兴奋起来了。 终于,列车慢慢地驶入了月夜山庄,兴奋的叫喊声充满了每一节车厢。 伊洛芙在夜迦的帮助下从行李架上拖出了自己的行李,夜迦为每个行李箱都施了一个简易的悬浮咒,以便让她能够轻松地提着行李进入山庄。 伊洛芙迫不及待地拉着梵绮儿跳下车,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凉爽清新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被净化了。 月夜山庄宏伟的面貌此刻完全呈现在大家眼前,庭院里种满了各种颜色的花朵,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妩媚多姿。这么多年来,即使没有人看管浇灌,这庭院中的花也从未出现过凋谢的迹象,每一朵花苞都是那样的饱满迷人,似乎随时在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太神奇了!”伊洛芙小心地抚摩着一朵花的花瓣,“现在明明是冬天,虽然没有下雪,但是这些花居然没有被冻僵!” “这就是月夜山庄奇妙的地方吧。”夜迦微笑着环顾这整个美丽的庭院。 “我听说,月夜山庄之所以四季如春,是因为在它的附近有一块神奇的石头。”梵绮儿回忆自己曾在杂志上看到的一段话,“那块石头不仅有净化魔力的功效,还独占了所有的寒冷,所以,月夜山庄的花朵才能不被寒流侵蚀,开得如此漂亮。” “真是神奇的石头。”伊洛芙叹道,“那块石头叫什么名字?” 梵绮儿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块石头的名字,叫做‘噬日之石’。” 第16节:宿命的相遇(1) Chapter 3 宿命的相遇 虽然讨厌春天,但还是喜欢细雨; 虽然讨厌夏天,但还是喜欢阳光; 虽然讨厌秋天,但还是喜欢落叶; 虽然讨厌冬天,但还是喜欢飘雪; 虽然怨恨这不公平的世界,但是,还是喜欢你。 因为有你,所以我要活在这世界上。 窗外的星星美丽晶莹,如同一双双天使的眼睛,好奇地俯瞰着人间。 伊洛芙披着大衣,撑着下巴靠在窗台边发呆。 刚才,老师们好不容易安顿好了雀跃不已的新生,才各自到房间休息。 澄空魔法学园的学生们向来都是一人一间房,房间布置得古朴优雅,又十分宽敞,其实就算是两三个人住也不会觉得拥挤。 伊洛芙住的房间的窗台刚好面对着庭院,往下望去是一大片的玫瑰花园,各色的玫瑰在安静的深夜中怒放,空气中浮动着幽幽的暗香。 眼前是无垠的星空,而旁有温柔拂过的清风,惬意地呼吸着玫瑰花香,倾听着山谷中偶尔几声空灵的鸟鸣,伊洛芙觉得自己仿佛是童话里的爱丽丝,误打误撞地跌进了这样一个绮丽而淡雅的梦境中。 也许是在列车上睡足了觉,此刻,伊洛芙困意全无,全身反而好像还有着使不完的精力。 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让她到庭院里去散散步。 伊洛芙脱下披着的大衣,在毛衣外又加了一件保暖的长袍子,系上围巾,悄悄地拉开房门。 走廊里一片寂静,经过一天的旅途,大家似乎都已经疲惫地睡下了。 她贼贼地一笑,轻轻地带上门,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供大家住宿的房间,伊洛芙走下楼梯,小心地一步一步踩上去,争取不让年代久远的木制楼梯发出“吱——呀——”的声音。 从侧门绕出去,整个庭院霎时间便展现在伊洛芙的面前。 晚风挟着清新醉人的花香将她整个人密密匝匝地包裹。 伊洛芙欢愉地笑着,不由自主地在庭院中转了个圈。 也许是因为走近了些,刚才在窗边看到的玫瑰花园在她的眼前显得更加的妖娆迷人,不同颜色的花朵呈各种姿态争相开放着。 伊洛芙伸出手指爱怜地触碰饱满的花朵,娇嫩的花瓣上还带着朦胧的夜露,噗嗤噗嗤地滚落下来,如同晶莹的泪珠,蓦地消失在草丛中。 她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虽然玫瑰很美,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它们每朵花之间相隔的距离很大,不像一般的花圃中开的花,都是一簇簇一团团地紧拥在一起,格外的幸福温馨。 是因为太久没有人来看你们,所以,花儿们才开成这种寂寞的姿态吗? 伊洛芙的眉头轻轻一皱。 刚才滴落到草丛里的,说不定真的是花朵们的眼泪。 裹了裹身上的长袍,伊洛芙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庭院已经走到尽头,伊洛芙本想就此返回,可是,她发现在庭院深处,却还有一扇紧闭着的小门。 小门的上方种着牵牛花,缠缠绕绕的茂密藤叶,花朵开得芬芳又热烈,这扇门就隐藏在其中,如果不仔细看,是根本不会发现的。 这扇门是铁制的,上面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锈迹,伊洛芙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铁门,冰凉的触感让她迅速地收回了手。 定了定神,再推一下,铁门应声而开。 忽地刮过一阵冷风,伊洛芙微微地眯了眯眼睛。 等到她再张开眼睛时,发现面前已然是一个与刚才完全不同的世界。 庭院中虽然气温不高,但是满庭芬芳的花朵却能让人感觉到盎然的春意。 一阵阵袭来的寒风吹得伊洛芙面颊生疼,她拉高了围巾,勉强地呼吸着。 如果说铁门内的世界是带着薄薄暖意的初春,那么铁门外便是永远无法盼来春日的冬天。 陡峭的山崖,枯残的树枝,还有快速流动着的寒风,夹杂着雪片,在山间横冲直撞着。 而在山崖最最陡峭的地方,高高地耸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巨石黝黑斑驳,上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沟壑,从远处看,它仿佛通体散发出荧荧蓝光,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的诡异。 第17节:宿命的相遇(2) 伊洛芙不由自主地想要退后。 还是回去吧。 可是,她所有的注意力却仿佛全部被那块石头所吸引住了,脑子里下达的指令完全无法通过行动表现出来。 于是,便又鬼使神差地向前迈了一步。 凛冽的风,片片飞雪。 仿佛命运的召唤一般,伊洛芙一步又一步地朝山崖边走去,无法停止。 直到某个人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那人细弱的声音模糊在漫天的风雪当中,却还是能听清楚语气中的惊慌。 伊洛芙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挡住她去路的人。 那人瘦小的身材完全包裹在一件长长的黑色斗篷里,头上戴着的兜帽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脸,浅茶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怯懦惊慌的神情。 伊洛芙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什么而没能说出来。 “快……快点回去。”那人似乎是不太习惯命令别人,就连故作强硬的语气听来也是那样的软弱无力。 “尤莉……?”有些颤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不确定。 那人明显一怔,呆愣了几秒,随即便下狠心似的一把扯下了兜帽。 雪片狠狠地抽打在她的脸上。 伊洛芙想笑,但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尤莉……真的是你。”压抑住所有不安的情绪和脑中各种混乱的猜想,伊洛芙试着让自己像平常一样,“你怎么这么久没来上学了?而且……为什么,穿着黯夜的衣服?” “你不要管。”也许是因为面目曝光,再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尤莉的胆子反而大了起来。 “我是你的好朋友啊,怎么不管?”伊洛芙眉头一皱。 “……那是过去的事了。”尤莉闪躲着她的目光,“也许,我们以前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但是,现在,不是了。至少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了。” 死寂的夜,晦暗的天。 呵,多残酷的笑话。 “……连你都要离开我吗?”伊洛芙终于笑了出来。 嘲弄的笑,悲伤的笑,所有复杂的情绪一齐涌上来。 瞬学长已经离开了,就连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尤莉,也要这样离她远去了吗? “……对不起。” 话才出口,尤莉一怔。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是因为……愧疚吗? 当初她在夜玄面前狠下心抉择的时候,不是早该已经摒弃了过去的一切吗?包括家人,包括朋友,包括那一颗曾经纯洁的心。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尤莉缓慢地开口问道。 “是不是如果我问了,你就会回来?”伊洛芙低垂着头,脸上的表情模糊,语气中带着不安的嘲弄,“如果你再也不会是我的朋友,那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是……啊。”尤莉酸涩地笑了笑。 如果她们从来就不曾是朋友,那么,现在的她,大概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可是……她再也不想那样生活下去了。 不想生活在旁人的嘲笑声里,不想生活在朋友的庇护之下,不想生活在对自己一天比一天多的厌恶当中…… 她也想要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她也想要昂首挺胸地大声说话,也想要看着名为失败者的人跪在她的脚下对她求饶。 尤莉的身子轻颤了一下。 要不是夜玄,她可能会永远地陪在洛芙身边做一个小小的配角,也决不会发现自己藏匿在内心深处那膨胀的野心。 “真的,不再是朋友了?”伊洛芙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嗯。”尤莉心虚地避开她的眼神,“如果继续在你的身边,我永远只是一个小小的跟班,而夜玄,他可以给我想要的力量……” “你不是!”伊洛芙猛地抬起头来打断她,“对我来说,你从来就不是跟班!” 山风猛烈地吹着,无数的雪片狂乱地舞动着。 尤莉怔怔地看着伊洛芙的眼泪在眼角凝结成冰。 “你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啊……”轻轻的,叹息一般绵长的尾音,消失在风雪肆虐的咆哮中。 第18节:宿命的相遇(3) 尤莉的耳膜隆隆作响,眼前忽黑忽白。 “就算以前是,但是现在不是了。”她机械地开口说着,仿佛已经没有感情,所有的神经都已经麻木,只有胸口的痛是那样的真切。 “那……就是敌人了?”伊洛芙抬起脸,苦涩的笑容浮上唇边,“那,你有勇气用你的力量来对付我吗?” 尤莉双瞳一颤。 “如果你已经决定不做我的朋友,黯夜是澄空的敌人,那么,你就是我的敌人了。”伊洛芙的双手在身侧悄悄地握紧,指甲刺进掌心,微微地疼,“面对敌人,你真的有勇气全力一击吗?” “……你。”尤莉轻轻地咬住嘴唇,“你是要逼我……?” “看来,夜玄只给了你力量,并没有给你能够驾御这力量的勇气。”伊洛芙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面对敌人是不能够犹豫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因为……”她的双眼闪亮,那目光仿佛迸裂的钻石一般散发出绝望的光芒,“如果你不出招,敌人就会先出招!” 话音一落,伊洛芙的右手五指便迅速地张开,手臂前伸,一道细细的水柱从她的掌心喷出,在这冰寒彻骨的天气里瞬间便结成了冰。 尖锐的冰剑赫然出现在她的掌心! 情势之下,尤莉惊慌地念动咒语,合拢双手,待咒语完毕再摊开双手时,一抹跳动着的玄火在她的掌心闪着妖冶而令人恐惧的光芒,尤莉无暇多想,急急忙忙地出了手,玄火挟着裂空之势飞快地朝伊洛芙飞去! …… 伊洛芙的手轻轻地垂落下来。 冰剑在她的掌心重新化作水滴,无力地流淌到她的指尖。 淡淡一笑。 原来,没有勇气的人,不是尤莉,而是她自己。 面对曾经的好友,她真的没有办法下手。 面对敌人,选择放弃,所以,她注定要输。 …… 黑色的玄火飞快地朝伊洛芙扑来! 如果它打中她身体的哪一部分,那个部分就会飞快地化为灰烬。 尤莉也被自己的攻击吓呆了,她像失去水的鱼一样开合着嘴巴,她想叫伊洛芙避开,却无法说出半个字。 伊洛芙的身体无法动弹,她怔怔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火球,腮边的一滴泪水迅速被风干。 闭上双眼。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在这一刻终结的那一瞬,一股温暖从她的身后将她紧紧地包围,然后,她的身子被一股力量用力地往旁边一带,最后,重重地摔滚在雪地上。 一个人影从尤莉的身后闪了出来,一道金色的咒语飞快地向黑色火球击去,迫使它偏离了方向。 玄火球飞速地撞击在伊洛芙身后的墙面上,那一堵厚厚的石墙刹那间灰飞烟灭。 碎雪飞扬,带着一丝灰暗的颜色。 伊洛芙勉强地撑开了眼睛。经过刚才的摔滚,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居然一点也不痛。 再定睛一看,她错愕的脸庞映在了另外一双眸子当中。 风雪中。 那双眸子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冰冷而灼热,仿佛包含着什么被冰冻的炽热感情,仿佛平静的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伊洛芙的心跳莫名加速,那目光简直要将她吞噬。 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 手臂轻轻一动,伊洛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少年的怀中。 她脸一红,连忙坐起身来。 原来,刚才就是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谢谢……”她啜嚅。 少年松开手臂,坐了起来,他深锁的眉头隐藏在凌乱微长的红发中,深邃却失去焦距的双眼似有薄薄的雾气,高挺的鼻梁,紧抿着的薄唇,那表情仿佛一直在用力地压抑着什么。 “不客气。”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令人心折的温柔。 听到她的道谢时,他心底一痛。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也开始变的这样客套而生疏了? …… “猪头涟!” “面瘫小子!” “音痴!” …… 他的小芙,他的笨蛋桃子。 不是总喜欢这样凶巴巴地吼他吗? 第19节:宿命的相遇(4) …… “你……为什么哭了?”伊洛芙怔怔地看着少年逐渐湿润的眼角。 她并不认识他啊,可是,为什么看到他的眼泪,她的心会那么痛,痛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涟,该走了,不要耽误行程。”一个清朗柔美的嗓音轻轻地响起。 伊洛芙呆怔地看着一名长发披肩的少女轻盈地朝他们走来。少女美丽如夜,唇边噙着淡笑,莹白的皮肤让雪花都黯然失色。 赤月涟默默地站起来,木然地拍了拍身上的碎雪,眼神却还是舍不得离开她。 他的眼神细细地抚摩着她的脸庞,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皮肤。 依然是那样红润的脸庞,依然是那样清澈的眼神。 看来,没有了他,她一样也可以像过去一样快乐的。 ……是吗? 他明明希望她快乐的,但是为什么看到她忘记了他,满心纠结的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 他自私地希望她能够想起他,不需要太多,只想起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以了。 一抹哀伤浮上他的唇角。 但是,小芙啊。 你怎么还是那样笨笨的呢? 为什么看到攻击不会躲闪?要是我刚才没有出手救你,你就…… 你这样,要我怎么放心? 为什么总要做出一些让我觉得应该回到你身边的举动呢? …… “魄月,你负责带尤莉走。”夜孤淡淡地瞥了赤月涟一眼,转身对另外一个人吩咐道。 伊洛芙顺着夜孤的目光看去,那个名叫魄月的人穿着黯夜的斗篷,戴着铁制的面具,身材修长,正是刚才发出咒语让黑色火球打偏的那个人。 魄月微微颔首,转身便拉起了摊倒在地的尤莉。 尤莉还未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的眼神空洞,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不成句子的话语,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任由魄月将她拉起带走。 夜孤目送魄月和尤莉远去之后,才收回目光,将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赤月涟的肩上。 她微微地弯下腰,将唇凑近他的耳边。 “她不会记得你。”轻轻的声音,带着一点魅惑的语气,宛如一句永远也无法打破的诅咒。 夜孤乌黑的发瀑布一般地流泻在他的肩上,模糊了他的表情。 压抑下胸口窒息般的疼痛,赤月涟勉强地站起身来。 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模样永远地铭记在心中。 “洛芙,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伴随着匆匆的脚步声,另一个焦急的声音在伊洛芙的背后响起。 “夜迦……?”伊洛芙讶异地看着面前喘着粗气的银发少年,“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绮儿告诉我……”也许是因为刚才跑得太急,夜迦弯着身子,双手撑住膝盖,用力地喘息着,在这样冷的天气里,他的额头上竟然还出了一层薄汗,“她到你的房间……找你,发现你不在……害怕你出事,然后就告诉了我……” 夜迦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他直起身子,抬手拉紧了伊洛芙的围巾,淡淡一笑。 “还好,你没事。” 满天的风雪仿佛都已经安静下来。 他额上细密的汗珠,他唇边呵出的白气,他说出的那些断断续续的句子和他如释重负的笑容让伊洛芙不知不觉热泪盈眶。 “对不起……”伊洛芙抬起手,踮起脚尖,用袖子轻轻擦去夜迦额上的汗水,“对不起……” 晶莹的雪地里。 动作亲昵的两人和谐得仿佛一幅画。 …… 心尖仿佛被冰锥穿透。 牵起一抹哀伤而无奈的笑容,赤月涟不忍再看,他转过身,准备随夜孤离去。 “请等一下。”清亮而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 赤月涟脚步一滞。 “请问……”伊洛芙向前迈了一步,她双眉轻皱,欲言又止。 夜迦的心猛地一跳,放在她肩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道。 伊洛芙抬起头,努力收起所有不安和疑虑的情绪。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风雪中。 夜迦轻咬着下唇。 第20节:宿命的相遇(5) 长久的静默。 伊洛芙凝视着赤月涟的背影,悄悄地将手指掐入掌心。 …… ……“这样岂不是很好?反正我也永远无法回去和她见面,与其让她哭着想我,不如让她笑着忘记我,去过属于她的快乐生活。”…… ……“或许以前的我可以让她一直快乐地笑,可是现在的我,曾经杀过人的我,体内有邪恶灵魂的我,无法守护她,甚至还有可能伤害到她的我,还有什么资格回到她的身边?”…… ……“在这个世界上,欢笑与眼泪的数量,是一样的。”…… ……“如果在她欢笑时,需要有人哭泣,那么……我愿意成为那个为她哭泣的人。”…… ……“让她的记忆中只有快乐,让她的生命中只有你。”…… …… “没有啊。”红发少年轻笑着转过身来。 他用力地眨掉眼中朦胧的雾气。 “你记错了,我们以前从没有见过。”赤月涟语气轻快,笑容不羁洒脱,深邃的双眼藏在凌乱的红发中,有种惊人的帅气。 身边的夜孤淡淡地挑起唇角,悄悄地握住他的手。 仿佛是要给他勇气。 “……是这样吗?”她原本晶亮的眸子在听到他的回答时瞬间黯淡了下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夜迦的手臂呵护地拥紧了她单薄的肩。 他的眼神和赤月涟的目光一触即散。 即使只是一瞬。 他们也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走吧。”夜迦轻声开口。 “……嗯。”伊洛芙垂着眼帘,任由夜迦揽着她,将她带进了庭院。 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厚厚的雪地上,身后留下一排凌乱的脚印。 在铁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刹那,伊洛芙不自觉地转过身。 红发的少年。 站在深深的积雪中的少年。 微笑着的脸,哭泣的双眼。 她心头一紧,呼吸一滞,窒息般的疼痛猛地笼罩了她的心。 她焦急地揉揉双眼,再定睛一看。 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白茫茫的雪地,来往的山风,漫天飞扬的雪片。 ……哪里还有少年的身影。 她回过神来,一摸脸颊,冰冰凉的全都是泪水。 夜迦的心脏骤然紧缩,他抬手将伊洛芙的身子扳过来面对着自己。 “洛芙……”他慌张地擦干她的眼泪,“不要想,不要想……你不认识他,你从来就没有见过他……” 夜迦语无伦次。 “夜迦,你怎么了?”伊洛芙轻轻地用手覆住他微凉的手背,“我没事,【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只是……只是莫名其妙地想流泪……” 也许是手背上忽然传来的温度,夜迦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一直在我身边好吗?”他的声音低沉如叹息。 原来,只有得到了,才会这么害怕失去。 伊洛芙的双眼如同星芒般闪烁,虽明亮动人,却泛着淡淡迷茫的光芒。 “这个问题,可不可以等一下再回答你?”她思绪如乱麻地避开夜迦的目光,“夜迦,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夜迦的心用力地跳了一下。 “但是……”伊洛芙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夜迦追问。 “……没什么。”伊洛芙淡淡地笑了笑,“我们快点回去吧,绮儿又该担心了。” 夜迦凝视着她,也随即露出浅浅的笑。 两人并肩走在庭院中。 伊洛芙感受着身边的温暖,一股莫名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夜迦对她来说很重要,像绮儿一样重要,像……曾经的尤莉一样重要。 但是。 刚才看到那个红发的少年,那个莫名其妙让她流泪心痛的少年。 就在那一瞬,她却觉得,他才是对她最重要的人。 那个值得她赌上所有一切去守护的人。 伊洛芙低垂的眼睫轻轻地颤了颤,一个念头迅速地攫住了她不安的心。 在自己大病一场醒来后那破碎的记忆,夜夜缠绕她的那如此真实的梦境,还有同学们回避的眼神和她刚才的心痛和泪水…… 第21节:宿命的相遇(6) 难道……他真的,不只是陌生人? *** 噬日之石旁的一座简陋的小木屋。 昏暗的房间里,一簇火苗正热烈地在简易的壁炉里跳动着。 尤莉裹着厚厚的毯子蜷缩在墙角,眼角还有泪痕,但呼吸却已经平稳下来,似乎已经睡去。 魄月坐在窗前凝视着天空中飘零着的雪片。 夜孤轻声念了句咒语,壁炉里的火苗燃烧得更加旺了些。 而天气,却还是那样冰寒刺骨。 她抱了一床毯子,走到靠在沙发上的少年身边,细心地用毯子将他包裹起来。 少年的眼底映出跳跃的火光,凌乱的红发垂在他的双肩上。他雕刻般的面容没有一点表情,仿佛只是一尊失去了所有感情的塑像。 夜孤的手指不经意地触到他放在身侧的手,她惊诧地发觉他的手竟然是那样的冰凉。 “稍微用一点魔力为自己暖暖身子吧。”她叹息。 整个小屋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赤月涟仍旧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此刻,他的眸子正随着火焰热烈地燃烧着。 ……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跑进教室,“刚才第二小组做魔药实验的时候,不小心弄出爆炸,把实验室烧着了!” “咦——?”教室里的同学们惊讶又担心。 “那没有人受伤吧?老师呢?”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马上站了起来,看起来像是这个班的班长。 “大多数同学都没事,都在爆炸前发现状况跑到实验室外面集合了,老师又刚好不在,我们已经派人去叫了……只是……”小辫子女孩的脸上流露出害怕的表情。 “怎么了?有同学出事了吗?”班长急急忙忙地追问。 “只是……呜呜……”小辫子女孩居然哭了起来,“我们找不到赤月涟……他可能还被困在里面没有出来……呜……” “什么——??”教室的一角霍然冒出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伊洛芙激动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那个笨蛋,他不是很厉害吗?”她皱着眉头嘟哝了一句,便不顾同学劝阻,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伊洛芙飞快地跑着,心脏狂乱地跳动。 笨蛋涟……猪头涟……你要是有事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风迎面刮来,从远处便能闻到呛人的烟味。 终于,伊洛芙赶到了实验室,同学们都聚集在实验室外面,无助地抱在一起,有些胆小的女同学甚至还流下了眼泪。 “赤月涟怎么办……他还在里面呀……呜呜……” “老师怎么还不过来,再这样下去他会有危险的!” 面对着实验室里冒出的熊熊火焰,伊洛芙毫不迟疑地夺过同学手里刚打来的一盆清水,劈头盖脸地朝自己浇了下去! “哗——!!” 腊月的天气,伊洛芙浑身湿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洛芙!你想干什么!!”同班同学惊呼着拉住想要冲进实验室里的她。 “放手!放手!!”伊洛芙用力地挣扎,“再不去救他的话,他一定没命了!放手!!” 她不顾一切地挣扎喊叫着,焦急害怕的情绪如同这火势一般高涨。 “喂!!”一声怒喝。 伊洛芙的手臂忽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扯住,却没有弄疼她。 “不要拉我!!我要去救赤月涟!”伊洛芙不分青红皂白,抬起脚对着拉她的人就是一阵猛踹。 “白痴!!我就在这里,你要去救谁?!”赤月涟再度拔高了声音怒喝道,其中还夹杂了因为她的踢踹而疼痛得抽气声。 闻言,伊洛芙一怔,停下动作,定睛一看。 那跋扈地扬着眉的红发少年,不是赤月涟还会有谁? “赤月涟!你是怎么出来的?”旁边有同学惊奇地问道。 “太好了,你没事……”刚才还哭着的女同学立刻笑颜如花地围到了他的身边。 “我本来就没在实验室里,怎么会有事。”赤月涟无辜地撇了撇嘴,“刚才老师出去的时候让我去拿教材,所以现在才回来……喂,烂桃子,你的猪蹄踹得我好痛。” 第22节:宿命的相遇(7) 伊洛芙低着头没有说话。 “笨蛋桃子?”见她没有反应,赤月涟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干嘛啦!”伊洛芙一下拍掉他的手,红着眼睛转过头。 “不会吧,你哭了?”赤月涟心里一跳,“我可没欺负你啊……为什么哭?” “你这个宇宙超级霹雳无敌大笨蛋!大猪头!!出去了就要说一声!不要害别人无缘无故为你担心!!”伊洛芙忽然拔高了音量大声吼道。 “喂喂……我的耳朵被你震飞了……”赤月涟苦笑道,随即表情一变。 “你刚才说……你担心我?”他贼兮兮地挑眉。 伊洛芙心虚地把目光一转,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故作理直气壮状:“我是说大家!” “大家可没你那么激动,泼了自己一身水要冲进来救我……”赤月涟笑咪咪地玩着她的卷发,“小桃子,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啊?” “谁喜欢你啊!你这个猪头!”伊洛芙红着脸,抬脚又是一踹…… …… “痛……”沙发上的少年喃喃出声。 “哪里痛?”夜孤偏过头去。 他的手无力地举起,悄然地在心脏处落下,仿佛那里有一个永远无法止血的伤口,不停地摧毁着他的精神。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喜欢上她了?”夜孤的眸子里带着一点调皮,轻声地问道。 赤月涟唇角一动,终于收回目光,询问般地看着夜孤。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夜孤淡淡一笑,清丽而芬芳。 “不好意思,我刚才偷看了你的回忆。”她指指自己的眼睛,“用这个。” 赤月涟怔了一下,又转回头去。 “你的手很凉。”夜孤又靠近了他一些,“这几天没有封印住你本来的灵魂,所以,所有的时间都是你自己的,魔法可以放心用,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赤月涟仍是默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她在身边,即使是最热烈的盛夏,也是冰凉刺骨的。 夜孤默默地钻进盖着他的毯子里,张开双臂,拥抱住他的身躯。 “想看我的回忆吗?”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黑色微翘的眼睫投下浓密的阴影。 两人身后的墙面,黑色的影子时长时短地随着火光跳跃着。 她轻轻地将他的脸转过来,看住他的眸子。 她漆黑澄澈的眼瞳仿佛有琉璃般的质感,赤月涟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形的旋涡,再也无法将目光移开。 时间的流逝仿佛就在这一刻停止,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 “宝贝,今天的午餐是你最喜欢的南瓜饼哦。”面目姣好的妇人温柔地笑着,将一个温热的饭盒塞进了小女孩的书包。 “快,爸爸送你去上课,不然会迟到的。”儒雅的男子和蔼地摸着小女孩的头,并将她抱进自己怀里,“我们出发咯!” 男子愉快地吹着口哨,响亮地打了个响指,一阵烟雾腾起,两人便消失不见。 妇女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去。 …… “爸爸再见。”黑头发的小女孩朝男子挥着小手,笑得像花朵一样灿烂美丽。 “宝贝,晚上见。”男子亲昵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进了学校,小小的书包里装着妈妈为她准备的午餐——她最喜欢的南瓜饼。 这一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夏日的气息绵长如梦境。 小女孩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一次,便是她和她最亲爱的爸妈最后一次的见面。 …… 听到那个噩耗时,她正坐在食堂的小椅子上和小朋友们谈笑着,并一起分享着她最爱的南瓜饼。 窗外的阳光灿烂得无以复加,仿佛在嘲弄着她所听到的不过是一个欺骗所有人的笑话。 老师慌张的表情,同学们惊讶同情的神态,统统都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戳进她幼嫩的心。 原来,小女孩的家族是拥有罕见能力的一个魔法家族,家族里所有的成员都拥有一双特别的眼睛。 —— 一双能够洞悉一切,看穿别人,甚至操控别人思想的眼睛。 第23节:宿命的相遇(8) 对邪恶势力来说,这样的力量,是不允许存在的。 确切来说,是他们不允许任何威胁到他们的事物存在。 所以…… …… 小女孩呆呆地站在爸妈的遗像前。 相片里的爸妈明明就还在对她微笑,可是,他们却已经不在了。 老师对她说,她之所以没有被杀,是因为她的爸妈对那些恶势力隐瞒了她的存在,她才得以逃过一劫。 整个丧礼过程中,小女孩一直没有哭。 她黑亮的眼睛用力地睁着,定定地看着遗像中的爸妈,脑海中一片空白。 …… “孤儿!”淘气的小男孩带领着一帮孩子拿石头砸她。 “有奇怪眼睛的怪物!大家别看她的眼睛呀!会死的!” “她的爸妈就是因为那种奇怪的眼睛而死掉的!”原本经常和她一起玩的同学们尖声叫着。 “爸妈说不可以和危险的人一起玩……” “孤儿!” “没人要的孤儿!” …… 小女孩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直到有一天,她在学校附近的小酒馆里听到了两个男人的对话。 “喂,你听说了吗,幻瞳一族被灭门了!” “听说过,好像是黯夜魔法学园的人干的。” “真可怕,夜玄下手也太狠了,居然一个活口都不留。” “没办法,谁叫没人敢站出来和他抗衡呢?” “哎……这恶势力越来越强大,将来的魔法界会是什么样子……” …… 其他的对话她再也听不清楚了。 黯夜魔法学园,夜玄。 她牢牢地记住了这些。 仇恨如一锅滚烫沸水,疯狂地在她小小的身体里翻滚奔腾。 九岁的她什么都没有想,也没有对任何人说,只身一人闯进了黯夜魔法学园。黯夜的门卫毫不留情地将她拦下,并将硬要闯进去的她打成了重伤。 她伤痕累累地趴倒在地上,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进泥土里,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那些人听见她的哭声。 然后,夜玄出现了。 门卫毕恭毕敬地让开道路,并随口解释了一下她要硬闯学校的行径。 听到夜玄的名字,一股莫名的力量让她蓦地跳了起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定定地看着夜玄,琉璃般的眼瞳中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夜玄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丝毫没被她的不友善所影响。 “你是谁?”他开口问道。 “我是幻瞳一族的人!”她毫不畏惧地瞪视着他,响亮地回答。 一道暗光从夜玄的眼底闪过,可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笑了起来。 她愣了一下。 原本她以为自己肯定会马上被他杀掉的,就像他毫不留情地杀掉她的爸妈一样。 没想到,夜玄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他抬手抹去她小脸上的污渍,吩咐一旁的手下将她带进校园。 …… 偌大的餐厅。 “做我的女儿吧,我会好好的栽培你。”只有两个人的餐桌上,夜玄的眼神深不可测。 她怔怔地看着满桌精致的食物。 突然不想再反抗了。 现在的她,还没有力量。 将来,假如她有了足够的能力,她要用另外一种方式来报复他,狠狠地报复他。 …… “好的。”餐桌的另外一端,小小的她笑靥如花。 只是那抹笑容,却未能到达眼底。 “那么,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是夜孤。”夜玄托起手边的酒杯,轻轻地晃动着。 夜孤…… 在夜晚哭泣的孤独灵魂吗…… 她微微地颔首。 “……是,我的名字,叫作夜孤。” 第24节:命定的恋人(1) Chapter 4 命定的恋人 那是属于你和我的舞曲 那是属于你和我的爱 可是 左一步 右一步 我是何时丢失了 拉起你手时的幸福 阴冷的小木屋内。 忽明忽灭的火光随着木柴燃烧的劈啪声疲倦地跳跃着。 “为什么让我看这些?”赤月涟语气生硬,表情却有些松动。 真的很难以想象,外表如此柔弱美丽的少女,竟背负着这样复杂的身世和沉重的回忆。 如果换做是他,他是否也有勇气笑着在仇人的身边默默地生活到今天? “只是想告诉你,你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夜孤托住下巴,出神地看着壁炉中一窜一窜的火苗。 “你……爱过吗?”赤月涟侧过头,看着她轮廓明晰的剪影如同水波一般在墙上浮动着。 世界上最悲惨的人,并不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幸福的人。 世界上最悲惨的人,是在尝过幸福的滋味之后,却永远被剥夺幸福权利的人。 因为留恋,所以痛苦。 因为再也无法得到,所以才会加倍地去怀念它。 “当然。”夜孤并没有迟疑,“我很爱我的爸爸,我很爱我的妈妈,可是他们现在都不在了。” 赤月涟怔了一下。 “但是……我突然发现我忘记了一件事。”夜孤的笑容悄悄地浮上了面颊,昏暗的光线中,她美丽晶莹得如同冬天落下的第一片雪花。 她抬起薄玉般的眼帘,深邃悠长的目光逐渐转向那个带着疑惑的表情注视着她的少年。 微启朱唇。 “虽然我曾经失去过所爱的人,但是,我并没有失去可以爱人的能力。” 微冷的初冬。 窗外是漫天肆虐的雪片。 屋内,却因为少女逐渐带上温度的眼神,而悄悄地变得温暖起来。 *** 翌日。 整整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终于在这一天的傍晚停了下来,气温却还是在持续地走低。 伊洛芙站在窗边捧着手呵气。 山庄庭院内的花圃依然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各色的花朵仿佛丝毫没有受到气温的影响,仍旧开得如火如荼,展现出各种娇媚之姿。而远处的群山却早已披上了厚厚的雪衣,皑皑的白雪堆积在山头,仿佛永远都不会融化。 此刻正接近黄昏,西下的红日将山头的白雪染得一片嫣红,乍看仿佛是山顶上盛开着的樱花,格外的妖娆迷人。 “还在为尤莉的事情难过吗?”一个令人安心的声音轻轻地在伊洛芙身边响起。 “夜迦?”伊洛芙吓了一跳,使劲地眨了眨眼睛,“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嗯,我也不清楚。”夜迦的笑容有些调皮,“也许从你开始发呆的时候。” “呃……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伊洛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昨天夜里,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不仅是为了尤莉的背叛而难过,那名红发少年更是时时刻刻扰乱她的心神。 一闭上眼睛,那张忧郁颓废却带着英气的侧脸便会浮现在她的眼前,仿佛生命中无法分割的羁绊,深深地嵌在她的脑海。 “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趁早准备一下吗?”夜迦看出她仍旧在为昨天的事情烦恼,便贴心地岔开话题。 “啊,说得也是。”伊洛芙的双眼亮起。 这可是她期待了好久的圣诞舞会呢!所以,她要把烦心事暂时全部丢开,好好地享受这个珍贵的夜晚。 “夜迦,你已经准备好了吗?”伊洛芙退后一步,开始打量起夜迦的装扮。 ——黑色的燕尾服,钉满银色亮片的领带,白色滚边的衬衫和笔直的西裤,再加上夜迦无懈可击的长相,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俊逸出尘的王子,任何一个骄傲的公主都会不顾矜持地倾心于他。 “糟糕,我好像都没有像样的衣服……”伊洛芙懊恼地拍着脑袋。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衣服?”夜迦仍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嗯……简单一点,粉红色的蓬蓬裙,白色皮毛的小坎肩,还要像童话里一样的水晶鞋!”伊洛芙仔细地想了想,腮边露出可爱的笑容。 她话音一落,夜迦便开始轻念咒语,他右手一扬,一阵粉红色的烟雾在伊洛芙的身上腾起,伊洛芙的装扮立刻变成了粉红色蓬蓬裙的小礼服和温暖的皮毛坎肩。 “好厉害!”伊洛芙欣喜地惊叹道,“夜迦,你真是个最棒的魔法师!” “小姐,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夜迦绅士一般地弯下腰,对她伸出手,“魔法的期限只到午夜十二点,所以务必要在钟声响起之前回到这里哦,可爱的灰姑娘。” 第25节:命定的恋人(2) “嘻嘻,夜迦怎么说起仙女的台词了呢?你这么帅,应该是王子才对。”伊洛芙边说边开心地看着身上漂亮的礼服。 夜迦微微一怔。 童话里的结局,是王子发现了灰姑娘,并把她接回了城堡,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而他,却不是她的王子。 也许,他也只能成为她生命中的魔法师,只能给她创造幸福的条件,却不能成为她幸福的理由。 “夜迦,我们一起去找绮儿吧!”伊洛芙的兴致渐渐地高涨起来。 “好。”挥开所有不安的念头,夜迦定了定心神,牵起伊洛芙微凉的小手,用自己温暖的掌心熨热她手背的肌肤。 两人一起向梵绮儿的房间走去。 伊洛芙侧过脸偷偷地看着夜迦。 他的手好大,好温暖,被他牵着走,心里有说不出的踏实,仿佛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大哥哥,一直坚定地陪伴在她的左右。 那天,他告诉她,他喜欢她。 毫无疑问,她当然也是喜欢夜迦的。 可是,她仍然不确定,对他的喜欢,是不是等于他对自己的那种喜欢。 于是,就这么一直拖着,夜迦说过要给她时间,也没有再问。 不对夜迦的感情做出回应,却理所当然地罢掉了他所有的温柔——伊洛芙,你是个狡猾的女人。 她的眉宇间带上了一缕不安的情绪,被他握住的手也悄悄地有些僵硬。 不如……就在今晚,给他答复? “洛芙,衣服很漂亮嘛。”准备妥当的梵绮儿出现在他们面前,适时地打断了伊洛芙凌乱的思绪。 “呵呵,绮儿今天也很漂亮啊。”伊洛芙回过神来,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梵绮儿穿了纯白色的长礼服外套,一直长到脚踝,衣领和衣襟处都缀有毛茸茸的小毛球,使她高贵的气质中带上了些可爱和俏皮的成分。 “走吧,我刚才看到老师和同学们已经在下面布置会场了。”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相握的手,淡淡地说了句。 “嗯!”伊洛芙开心地点了点头,伸出另外一只手亲昵地挽住梵绮儿的胳膊。 三人并排下了楼梯,转角过后便是华丽的宴会大厅。 离舞会开始只剩下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了,宴会厅内早已布置妥当,各色的气球和彩带高高地挂在屋顶,美丽的雪花似真似幻地在空气中飘荡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宴会厅中央那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坠满了糖果和礼物,还有一闪一闪的彩灯,将会场装点得分外美丽。宴会厅的两边是长长的铺着白色桌布的桌子,全部用来摆放食物和饮料,厨师们正将刚刚出锅的美味珍馐一道道地摆上餐桌,精致的糕点和诱人的水果酒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做我的舞伴,好吗?”夜迦握紧了身边女孩的手,温柔地倾下身轻声问道。 “嗯。”伊洛芙微微颔首,一抹淡淡的开心在唇边漾开。 梵绮儿撇过头去,故意装作欣赏会场中央的圣诞树,其实眼泪却早已不知不觉地漫过眼眶。 瞬,如果你还在的话,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邀我做你唯一的舞伴呢? 我知道你会的。 所以,今天晚上,我的舞伴,是你。 *** “夜孤,你为什么迟迟不带赤月涟到噬日之石净化魔法呢?”尤莉拦住正要进屋的夜孤,“校长说越快越好的啊,你也知道不能耽误,否则万一他发火起来……”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不需要插手,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夜孤淡淡地打断她,推门进去。 “可是……”尤莉也跟了进来,还想再说,却被夜孤凌厉的眼神震慑而啜嚅着低下头,默默地走到角落坐下。 魄月坐在窗台上看着天空。 赤月涟靠在壁炉边的沙发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睫毛却仍在不安地颤动。 “你应该从没有想过,今年的圣诞,会在这里度过吧。”夜孤自然地在赤月涟的身边坐下,“我猜,以前的平安夜和圣诞节,你都是和她一起度过的,对吗?” 赤月涟的双眼仍旧闭着,眉头却渐渐地皱起,一抹哀伤浮上眉心。 第26节:命定的恋人(3) 他忧郁的表情让夜孤有些不忍心。 刚才出门拾柴时,看到不远处的大宅里灯火通明,她停住脚步,用眼睛透视了一下,才知道月夜山庄即将举行盛大的圣诞舞会。 会场内洋溢着温馨的气氛。 而那个女孩,也在其中微笑着。 夜孤的眼神悄悄地落在赤月涟落寞的面庞上。 他曾经是多么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在擂台上英姿焕发地高举着手臂,他的笑容闪闪亮亮如同盛夏的骄阳,他看那个女孩的眼神柔和得像初春的一股清泉。 对于从小生长在忧伤和压抑中的夜孤,这个朝气蓬勃的少年理所当然地吸引了她全部的视线。 而此刻,夜孤却慌张地发现,当初他吸引她的所有特质,正在逐渐地消退。 除了他想起那个女孩时的眼神,无奈而温柔,还夹杂了赌上所有也要守护她的一往情深。 心底生出莫名的暗痛。 她突然好怀念初见他时,他那抹自信的笑容,炯炯的目光仿佛高悬的星斗,永远都不会在她的心中陨落。 “如果让你去见她一面,你会开心吗?”仿佛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一般,一句话就这样从夜孤的唇间溜出。 赤月涟手指轻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只要让你去见他,你是不是就会开心?”夜孤的双眼不去看他,声音却执拗地问道。 赤月涟没有说话。 他表情淡静,心脏却强烈地跳动着,一声响过一声。 想起她的笑容,手心似乎忽然升腾出一股热气,仿佛怀念着他牵过的小手,他抚摩过的柔软的头发……想要再见到她的念头超越了一切。 “我……可以吗?”低哑的嗓音,却柔和忧郁得能让人心折。 夜孤笑了。 昏暗的光线中,她的笑容似有淡淡的香气,馥郁而悠长。 “去吧,祝你开心。” *** 欢快的舞曲,晶亮的灯光。 新生们手拉着手围绕在巨大的圣诞树旁转着圈,一遍又一遍地哼着圣诞快乐歌,笑着闹着,最后干脆乱七八糟地跌作一团。 舞会气氛高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尽情地跳着,仿佛这一刻是天赐的美梦,错过便会后悔一生。 欢快的音乐过后,柔和的慢四旋律缓缓地奏起。 灯光逐渐由明亮转为迷离,有不少男生纷纷弯腰曲膝邀请自己心仪的女孩步入舞池,共享这只属于两个人的浪漫时间。 夜迦与伊洛芙相视而笑,很有默契地携手步入舞池。 梵绮儿淡淡一笑,拒绝掉前来邀舞的所有男生,退到暗处,默默地坐了下来。 灯光打在她的侧脸,带着点红晕,格外的动人。 忽然,有什么人拉住了她的手臂。 梵绮儿一抬头,一张戴着面具的脸闯入了她的视线。 “你是谁?”梵绮儿警惕地朝后缩了缩,并试图挣脱他的掌握。 没想到来人力气不小,仍旧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臂,力道却拿捏得刚刚好,没有弄疼她。 “马上放手,否则对你不客气。”梵绮儿对他怒目而视,另一只手握起拳头蓄势待发。 那人的面目隐藏在面具之后,无法判断他此刻的表情,可他却用另外一只手轻巧地抬起了梵绮儿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正视着他。 “你!!……”梵绮儿正要发作,却无意中扫过他露在面具外的一双眼睛。 她动作一滞,整个人仿佛被那双眼睛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那种眼神。 无法形容的感觉。 似海一般深,却又蓄满了泉一样的柔情。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迅速地攫住了她的心。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那人已经迅速地拉起她,并熟练地轻搂她的腰,旋转着将她带入舞池。 “你想做什么?”梵绮儿回过神来,发现身边已然都是翩翩起舞的人群,又不好发作,只能拉下脸,低声威吓着。 “我叫魄月。”戴着面具的男子突然出了声。 虽然看不到他的面目,可是他的声音沾染着淡淡的笑意,那他的表情,大概也是在笑着的吧。 第27节:命定的恋人(4) “那又怎样?”梵绮儿虽不情愿,却只能被动地被魄月带着跳起舞来。 “小姐不喜欢跳舞吗?”魄月继续问道。 “不关你的事,你有兴致的话,请麻烦另找舞伴,我恕不奉陪。”梵绮儿狠下心,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转身离开舞池。 只有瞬可以当她的舞伴! 只有他! 舞池中央。 魄月凝视着梵绮儿离去的方向,忽然抬手抚上脸上的面具,眼眸低垂,若有所思。 舞曲仍在继续。 伊洛芙和夜迦轻拥在一起,缓缓地舞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包裹住他们的身躯,两人看起来就像是在夜间起舞的精灵一般美丽轻盈。 夜迦含笑凝视着伊洛芙绯红的脸庞,直到看得她的眼帘不好意思地垂下,才呵呵笑着收回目光。 “累不累?要不要喝杯果汁?”舞毕一曲,夜迦拉着伊洛芙到一边坐下,体贴地俯身问道。 “好啊。”伊洛芙笑着点了点头。 “等等,我去拿来。”夜迦抬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将手套脱下来递到她的手上,便转身离去。 “哇——夜迦——”别班的女生拉住同伴惊艳地叹道,“他真的太漂亮了!” “这样出色的人真是太少见了啊……”另一个女生也用仰慕的眼光看着夜迦离去的背影,又遗憾地耸了耸肩,“可惜,他大概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跟他同班的那个卷发女生吧?”女生噘起嘴巴,“那个女生明明已经有了赤……” “嘘!”她的同伴连忙捂住她的嘴巴,“校长禁止我们提到他!你小心点,别被别人听到了。” “哎,知道了。”女生无奈地点点头,“他也不比夜迦差啊,只可惜……” “好了,别说啦。”同伴挽住她的手,“我们去吃些糕点吧。” 两人又谈笑着走远。 伊洛芙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玉树临风的背影,愉快的情绪终究还是敌不过纠缠的思绪,一安静下来,各种复杂的念头便纷纷冒了出来,迅速地占领了她所有的思考。 到底要不要对夜迦的感情做出回应? 到底要不要继续追究自己似乎有一段空白的过去? …… 无数道选择题摆在她的面前,但似乎全部没有答案,仿佛只要她一下决定,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被她抛弃的选项,只能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怔忡中,她不小心弄掉了夜迦的手套,伸了手想去捡,一阵风却将它吹得更远,伊洛芙不由得站了起来,却没有留意地毯不平整,一不小心便狼狈地摔了一跤。 “小心啊。”一个路过的女生好心地扶起她,看她并无大碍,便又转身离去。 伊洛芙满脸通红地低着头,弯下腰伸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脚踝,这才发现刚才摔倒时,她漂亮的舞鞋被遗落在了身后。 捡起夜迦的手套,伊洛芙拖着还有些疼痛的脚腕,一步一步地向舞鞋走去。 优美而浪漫的舞曲音乐。 忽明忽灭的灯光。 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鞋子。 每一对幸福的恋人都在舞池中忘情地舞着,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一名面色绯红的少女与一名帅气的红发少年久久地对视着,那样的眼神,仿佛是生命中无法忘记的眷恋,如此痴缠而迷惑。 看着少年的眼瞳,伊洛芙心跳加快,连呼吸都快要跟不上节拍。 少年微微一笑,垂下眼帘,单膝跪地,伸手轻轻握住她酸痛的脚踝。 冰凉的触感在脚踝上悄悄暖暖地漾开,伊洛芙怔怔地看着少年的发顶和专注的眼眸,手心紧张得微微出汗。 美丽的水晶鞋,轻轻地套上她白皙的小脚。 时间仿佛已经不复存在。 周围的一切也似乎全部消失了。 不管如何,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她,就像她的眼里只有他一样。 伊洛芙双颊飞红,眼睫轻颤,赤月涟缓缓站起,将右手放在左肩,对她弯腰鞠躬,郑重地伸出手。 她垂着眼帘凝视着他摊开的手心,仿佛是被一股魔力牵引着,仿佛是她发自内心的冲动,她慢慢地伸出手,放进他的手心。 第28节:命定的恋人(5) 如此地郑重,仿佛将她的全部交予他来守护。 掌心与掌心相交叠。 淡淡的温暖彼此氤氲着。 赤月涟微微一笑,伸出另外一只手轻搂她的纤腰,就在原地随着舞曲踏出缓慢的舞步。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伊洛芙看着他的双眼,悄悄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不可以。”他的声音里有温柔的霸道。 伊洛芙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神情一滞,一时间乱了舞步,踩了赤月涟的脚,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往他的怀里跌去。 他修长的手臂立刻环住了她。 刹那间。 她仿佛坠入了一个大海一样的怀抱。在他的怀抱中,她的身边不再是冬季,在他的怀抱中,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要挣扎着苏醒过来,包括那一段空白的过去,包括她和他共同拥有的曾经…… 迷乱中,伊洛芙不知所措地抬起头,面色绯红,星眸微扬,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 他的吻落了下来。 轻轻地,如雪花一般落在她的额头,落在她的眼帘,落在她的腮边,最后,缓缓地,落在她花瓣一般的唇上。 他收紧环住她的手臂,深深地吻住她,一遍又一遍,仿佛是吻着睡美人的王子一般,要唤醒她所有沉睡的记忆,要将她的一切深深地嵌入自己的生命。 她的脚尖悄悄地踮起,她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环上了他的肩头。 就如同溺水的人,只有他才是她唯一的救赎。 月夜山庄的平安夜。 舞池外,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 少年和少女忘情地拥吻,星月的光芒包裹住两人的身躯,无数雪花幻影般地旖旎起舞,唯美得仿佛童话中的画面。他们的影子紧密地交叠着,就如同两人的命运一般,纠缠羁绊,再也无法分开。 乌云悄悄地遮住月光。 玻璃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伊洛芙慌乱地回头,地上是碎裂了的玻璃杯,果汁安静地流淌在大理石地面上。 夜迦的脸笼罩在窗帘的影子当中。 他晶莹的面庞此刻却带着薄薄的怒气,原本淡静温柔的眸子现在却蓄满了肃杀之意,他的下巴紧绷,双拳握紧,全身的每一寸都写满了浓重的敌意。 伊洛芙急促地喘息着,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一台坏掉的机器,再也无法运转。 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夜迦了,除了上次入学考试的时候,他作为她的对手,也是用同样冷冽的表情,将她打得遍体鳞伤。 她的身体在发抖。 那双仍旧抱着她的手臂也给不了她勇气。 她想要逃。 “赤月涟。”僵冷的话语仿佛从齿缝中生生地挤出,夜迦的表情令人全身顿生寒气,他的眼神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赤月涟慢慢地松开手臂,站到伊洛芙身前。 “你先回去吧。”他撇过脸,低低地对她说。 伊洛芙神情怔忡,却只是摇头。 明明是她犯了错,明明是她,为什么夜迦要像瞪着仇人一般瞪着那名少年? “怎么了?”梵绮儿刚好过来找伊洛芙,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景象,她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赤月涟,你怎么会在这里……” “绮儿,先带她回房间吧。”赤月涟再次低声说道。 梵绮儿担忧地看了看赤月涟,再看了看夜迦,眼前的形势的确是洛芙无法承受得来的。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拉起伊洛芙的手,半劝半拉地将她带出了大厅。 电光火石间,夜迦飞身上前,他的拳头已经狠狠地击中赤月涟的面颊。 “不是说好了要让她全部忘记!不是说好了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夜迦的眼底闪动着危险的怒气,可是,就连那抹怒气,都带着薄薄的哀伤。 赤月涟坐在地上,眼神迷离失去焦点,脸颊火辣辣地发疼。冰凉的地面将寒冷一寸一寸地传遍了他的身体,所有的神经再次麻痹了起来。 夜迦俯视着赤月涟,握紧的拳头缓缓地松开。 他低沉的话语里有着深深的伤痛与不甘。 “赤月涟,你犯规。” 舞曲仍在继续,在这个角落,空气几乎冻结,无人再发一语。 第29节:命定的恋人(6) 魄月适时地出现,将赤月涟拉起,两人同时隐没在黑暗之中。 冰凉的地面上,只留下夜迦孤寂的影子。 原来,真的有所谓的命中注定。 原来,他曾经那么努力要去抓住的东西,终究还是会像指缝里的细沙,慢慢地,全部漏出他的生命。 *** 月夜山庄,伊洛芙的房间内。 两个女孩抱膝坐在床上,淡淡的月光如一层纱衣,柔和地披在她们的双肩。 “绮儿,我是不是好奇怪?”伊洛芙的面颊上依旧残留着红晕,月光一映,格外的娇柔动人。 “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梵绮儿的心中也有无数的疑问,只是不知从何问起,便索性问了全部事情的经过。 “起初,夜迦因为要去拿果汁而离开了。”伊洛芙稍作犹豫之后便开了口,“后来,我不小心弄掉了手套,去捡手套时,又不小心跌了一跤……” 梵绮儿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这丫头的状况还是那么多。 “最后,是他帮我捡了鞋子,帮我穿上……”说到这里伊洛芙的面庞愈发地红了起来,“当时,我的感觉真的就像一个被呵护的公主一样……” “然后呢?”梵绮儿挑起眉,感觉下面便是重点。 “然后……然后我们就跳舞了……”伊洛芙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光也逐渐开始闪烁不定。 “再然后?”梵绮儿锲而不舍地追问,丝毫不放过一个细节。 “再然后……再然后就……他……”伊洛芙的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鸣,踌躇良久,终于说了出来,“他……他吻了我。” “果然。”梵绮儿叹息,“最后,就变成我看到的样子了?” “嗯!”伊洛芙用力地点了点头。 “绮儿,我怎么办?我怎么会对一个不认识的人产生……喜欢的感觉呢?”伊洛芙有些慌张地抓住被褥,“见到他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却又觉得他好熟悉,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看到他忧郁的表情,我自己也会不开心……” 梵绮儿渐渐皱起眉。 “难道……”伊洛芙蓦地抬起眼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梵绮儿有些紧张地追问。 其实,她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是否要对洛芙说出真相,她也不知道,洛芙发现自己对赤月涟的感情,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决定不是她一个人所能承担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伊洛芙的神情无比的认真。 梵绮儿愣了一下,随即便喷笑出声。 “你别笑我啦,我自己也很不知所措啊。”伊洛芙噘着嘴巴在床单上用手指画着圈圈。 “好,我不笑了。”梵绮儿止住笑,抬起手放到唇边,做了一个拉起拉链的动作,“你所讲的感觉,我好像也有过。” “咦?绮儿也有?”伊洛芙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用手撑起身子,“对瞬学长以外的人?”她话刚出口便觉得唐突了,随即吐了吐舌头,说声抱歉,“绮儿,不好意思……我不该又提到学长。” “没关系,我已经有免疫了。”梵绮儿淡淡一笑,“过了这么久,总该要重新振作起来,否则瞬也会不放心的。” “果然不愧是绮儿,真棒!”伊洛芙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那个人……说是一见钟情也有些夸张。”梵绮儿拖住下巴,细细回想着今晚的惊鸿一瞥,虽说只是眼神,也让她觉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的眼神,好熟悉,就像你形容的,仿佛认识了很久一样。”梵绮儿歪着头,眼角有浅浅的笑意。 “可是……绮儿到现在还对瞬学长……”伊洛芙欲言又止地看向梵绮儿,好像生怕自己再说错什么。 “我之所以会那么难过,是因为我后悔。”梵绮儿抱起双膝,抬头忘向窗外的星辰。 那一闪一闪的光芒,仿佛他和煦明亮的双眼,在她的心中,永生不灭。 “后悔?”伊洛芙朝里挪了挪身子,亲昵地把头靠在梵绮儿的手臂上,“为什么后悔?” “因为我对瞬不够好,因为没有珍惜瞬对我的好。”梵绮儿梦呓一般地轻声呢喃。 第30节:命定的恋人(7) 月光洒在纯白的床单上,单薄轻盈好似如水的忧伤。 伊洛芙没有出声,只是手指忽然僵硬,脸色蓦地发了白。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梵绮儿垂下眼帘,淡淡地苦笑,“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流再多的眼泪,也换不回你的一个笑容。 所以,后悔有什么用呢? 梵绮儿轻咬下唇,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床单上凸显出褶皱来。 但是……除了后悔,她又能做什么? “绮儿。”伊洛芙忽然出声。 梵绮儿侧过脸。 月光下,伊洛芙眼神呆怔,脸色白得不太寻常。 “洛芙,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梵绮儿扳过她的身体,迭声问道。 伊洛芙只轻轻摇了摇头,嘴唇轻轻地颤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 “……刚才,你说,珍惜……”良久,她才懦懦地开口,“说因为你对瞬学长不够好,不珍惜瞬学长对你的好……所以,你后悔了……我刚才在想,如果,夜迦也突然离开了……” 梵绮儿屏息。 她明白了伊洛芙的意思。 “洛芙,你听我说。”梵绮儿握住伊洛芙的手,这才惊诧地发现,她的手指竟然是那样的冰凉。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珍惜过夜迦对我的好,我把他对我好,当作是理所当然……”伊洛芙无助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肩,仿佛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但是,他仍旧是一味地付出,我却连一个答复都吝啬于给他,今天还……” “你没有答复他,是因为你还没有想好,对么?”梵绮儿温和地打断她,“因为你不想敷衍他,因为你想给他你最真心的答案,但却又怕你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怕伤害到他,所以你才这么犹豫。” 梵绮儿温静的语气像一捧清泉,缓缓地淌过伊洛芙慌乱不安的心。 平安夜。 漆黑的夜空开始飘雪,轻柔得仿佛天使的羽翼。 刹那间,满天的雪片仿佛安静绽放的白色礼花,将这夜装点得更加旖旎迷人。 梵绮儿微微一笑,伸手撩起毯子,将一边盖在自己的肩上,再拉过另外一边,搭上伊洛芙的肩膀。 两个少女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心也渐渐温暖了起来。 “该怎么办呢……?”伊洛芙的声音模糊,像是沾染了浓重的睡意,“我不想想清楚了。” 因为害怕她的答案不能够给夜迦幸福,因为害怕她的答复而失去他对自己全部的好。 “那就不要想了。”梵绮儿拍着她的手背。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呢。”伊洛芙又向梵绮儿那里偎了偎,“就算失去他对我全部的好,我也必须认真回答他了,不可以这么自私。” 梵绮儿抬手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自己的事情,就由你自己决定吧。” “嘿。”伊洛芙一伸懒腰从毯子里钻了出来,袭来的寒意立刻让她身子一颤。 “你要做什么?”梵绮儿诧异地看着她开始换衣服。 “去找夜迦。”伊洛芙换下了夜迦为她变出的礼服,套上厚厚的校袍。 梵绮儿默然。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啊。 先是赤月涟,再是尤莉。 现在,连夜迦都已经无法继续留在洛芙的身边了么? *** 会场内,舞会仍在进行着,气氛热烈而温馨。 伊洛芙悄悄地环顾四周,夜迦果然已经不在会场内了。 她收回目光,返身上了楼,凭着记忆找到了夜迦所住的房间。 房门是虚掩着的,屋内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伊洛芙刚想抬手敲门,却听到屋里有轻轻的对话声。 她迟疑了一下,悄悄地将耳朵凑了过去。 “这次过来,校长还交代我一个任务。”一个少女的声音,清矜好听。 一阵静默,夜迦似乎并没有接话。 “他让我问你,你玩够了吗?”少女继续说着,话语里似乎有微微的嘲弄,“是不是该回家了?” “家?”夜迦失笑,“哪里是家?” “不需要跟你绕圈子了。”少女沉声道,“校长这么说,就意味着你离回去的日子不远了,你知道的,他并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我已经受够了他的命令。”夜迦语气冰冷,仿佛对夜玄的威胁丝毫没有动容。 “我只是来传达而已,期限一到,就算你再不愿意,无论用什么方式,他都会让你回去。”少女的语气淡淡的,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再度沉默。 伊洛芙抓住门把的手指微微泛青。 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一用力,门应声而开。 窗户开着,米色的窗帘轻轻地随风飘动着。 房间内只剩夜迦一个人,他的背影融化在浓重的夜色中,斜长的影子寂寥而落寞。 “夜迦,你真的要离开?”伊洛芙声音轻颤。 原本有好多想要跟他说的话,此刻全部忘记了,脑海中只有他忧郁寂寞的侧脸,在她的眼前无限地放大。 夜迦转过身,一步上前,用力地将伊洛芙拉进怀中。 霸道地,不似以往的呵护与温柔。 “伊洛芙。”他低沉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是你把我带出了那个世界,所以,你要负责,不许再把我推回去……我不要回去……” 他吻着她的发顶,呢喃着如同呻吟。 伊洛芙心乱如麻地想要挣脱他怀抱,却在听到他无助的语气时放弃了所有的举动。 “可以不要离开吗?”她轻声啜嚅着问道,“不管怎样,你都会离开吗?” 月光朗照,落进屋里幻化成银白的碎片。 “留在我身边。”他的话语里有着浓浓的依恋和孩子气。 不再退让了。 不再一味地妥协了。 不再让任何人把你从我的身边带走了。 既然你无法做出决定,那么,就由我来使你不能动摇。 伊洛芙一怔,被他抱住的身体悄悄地僵硬起来。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离开。”夜迦睁开双眼,语气郑重如誓言。 第31节:奇幻的旅程(1) Chapter 5奇幻的旅程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有面对任何的艰难和痛苦的勇气。 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何处都可以是我的天堂。 只要你在我身边,生命里便再无空虚苦闷。 我,可以背叛全世界。 只要你在我身边。 米色的窗帘随风起伏着。 少女的脸深深地埋在双膝,安静地蜷缩在床角。 “他真的这么说?”梵绮儿锁紧了眉头。 伊洛芙没有回话,只是把自己抱得更紧些,仿佛这样就可以像鸵鸟一样,逃避掉所有的问题。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梵绮儿坐到她的身边追问道,“你妥协了吗?答应他要留在他的身边?” 伊洛芙终于抬起头,白皙的脸上并无泪痕,只是表情看起来格外地疲倦,原本神采熠熠的双眼此刻迷离而黯淡,无助得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回答。 她逃走了。 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非得做出这么残忍的选择呢,她可不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梵绮儿看着她落寞而忧郁的神情,心底一痛,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导她。 这的确是一道无解的题目。 无论选择哪一个答案,都会不可避免地造成伤害。 她无意中抬头看到了房间内挂着的石英钟,钟上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三十分,再过半小时,每个人房间内的镜子便会开始施展魔法,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洛芙,实在不舒服的话,就早点睡吧,做个好梦,暂时把一切都忘掉,好吗?”梵绮儿摇着伊洛芙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我必须要离开了。” 不是她不想留下来,而是学校规定,在镜子施展出魔法之前,每一个学生必须都要留在自己的房间内,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嗯,我没关系。”伊洛芙也不想让她为难,只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梵绮儿张开手臂抱抱她:“晚安。” 房间的门开了又关。 伊洛芙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寂寞和无助又迅速地袭来,让她不得不再度蜷缩起来,保持着一个让自己觉得安全的姿势。 漫漫长夜。 第32节:奇幻的旅程(2) 时钟安静地走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下一分钟。 伊洛芙仍是抱膝坐着,寒冷蔓延过她的四肢,她冰凉的指头紧紧地抓着身上的衣服,似乎想要汲取零星的温暖。 忽然。 月夜山庄的钟楼,敲出悠扬洪亮的钟声。 整整十二声,余音旋绕在山庄上方,久久不去。 圣诞节到了。 它,宣告着魔法时刻的来临。 伊洛芙怔怔地抬起头。 就在正前方的魔镜,映出了她此刻茫然的面孔。 魔镜的表面泛起荧荧蓝光,却不让人觉得寒冷。光芒如流水一般淌过镜面,也淌过镜中少女那略显苍白的脸颊。 伊洛芙即刻便觉得精神一振。 她跳下床,一步一步地朝着面前的魔镜走去。 终于,她的手触摸到镜面,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冰凉,蓝色的光芒仍在流动,瞬间便流淌过了她的身体,将伊洛芙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她还来不及细想,一股似乎是来自于蓝色光芒的力量,便将她生生地扯进了镜子里! *** 山顶上的风用力地吹着,雪片在狂风的卷挟下锐利得有如飞刀,仿佛能够生生地将人的皮肤割破一般,凌厉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雪地中,赤月涟长身而立,修长的背影在漫天的风雪中看起来是那样的渺小而不堪一击。 夜孤站在他的身边,表情淡漠,面孔雪白,琉璃般的双眸掩盖在薄玉一般的眼帘下,美丽冰冷得如同一尊天然的雕塑。 “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夜孤终于发话。 刚才魄月将赤月涟带回之后,他二话不说便沉默地出了门。 莫名的担心让她跟了上来。 “你在难过什么?”她抬手一挥,一道冰一样的屏障出现在两人的四周,立刻屏蔽了所有的风雪。 世界顷刻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我没有。”赤月涟沉闷地开口。 “很矛盾么?”夜孤并没有理会他的回答,睁开眼笑着说,“一方面想要她记起你,一方面却又不希望记起你……我很好奇,到底哪种希望更加强烈一些。” 赤月涟没有接话。 “其实,她终究没有忘记你。”夜孤收回目光,唇角淡静的笑容神秘而芬芳。 赤月涟深吸一口气,寒冽的空气忽地闯进肺腑,胸口微微发胀发疼。 “虽然记忆消失,但是爱仍然存在。”夜孤的声音轻轻淡淡,犹如晴空中游动的云丝,“也许,爱有多深,记忆便有。” 透明的屏障内。 单独的空间,隔开了所有的风雪。 赤月涟僵硬的手指,竟然忽然有了轻微的知觉。 “让命运做决定吧。”夜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许,人的力量终究是改变不了命运,就算拼上性命,得到的可能也只是一个未知数……” 夜孤的语气低弱下去。 她悲哀地想起自己的人生和命运。 也许,以她的力量想要毁掉夜玄,就如同蜉蝣企图撼动参天的大树。 也许,到头来,她的复仇只会是一个笑话。 “我们回去吧。”她抬手打了个响指,轻轻的话语随着屏障的消失而忽地被风雪卷走。 夜孤拉紧了斗篷,低着头往回走去。 赤月涟并顺从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深一浅的两排脚印在茫茫的雪地中蜿蜒开去,很快便又被后来的雪所填满。 风雪模糊了触不到的地平线,天地仿佛连成一片。 穿过小树林,前面便是他们暂住的小木屋。剧烈的风呼号着撼动树枝,发出骸人的沙沙声,但其中仿佛还夹杂着什么更加奇怪的声音。 夜孤低着头,仿佛并没有注意,而赤月涟却警觉地停下了脚步。 沉闷而尖锐的低吼声,仿佛是什么动物的咆哮。 就在他皱眉思索之时,风雪中越走越远的夜孤却没有发现他停滞的身形。 宛如迷宫一般被风雪包围的树林中。 就在看到忽然出现在夜孤身后的庞然大物时,赤月涟的呼吸一滞,身体在瞬间变得冰冷。 第33节:奇幻的旅程(3) 那是一只体积巨大的白熊,原本应该在冬眠的它却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此刻,白熊正高高地举着扇子一样的大掌站在夜孤的身后,尖锐的獠牙和血红的双眼让人恐惧得血液都会停止流动。 再也来不及多想了。 狂风的呼啸中,赤月涟飞身上前,只两三步便赶上了前面的夜孤,在那只巨掌狠狠地拍下来之前,他及时地将夜孤用力地扯到了一边。 两人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 擦着夜孤耳边挥下的利抓扑了个空,几丝黑发却被斩断,飞快地消失在风雪当中。 夜孤惊惧地看着面前那巨大狰狞的生物,双唇颤动,脸色发白,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赤月涟粗喘着站了起来,挡在了夜孤的身前。面对白熊再度的攻击,赤月涟本能地举起了手臂,苍白的双唇熟练地念起咒语,呵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但是眼神却格外的凌厉清晰。 夜孤仍然呆坐在雪地上,她的长发散乱地披在双肩。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面前那个保护着她的少年又回到了过去意气风发的模样,他的双眼好似高悬的北极星斗,他的微笑灿烂如撕裂的朝阳。 “不……不可以!!” 就在赤月涟的手心即将迸出火光的那一刹那,夜孤猛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以他现在的状态不能够动用太过高级的魔法,尤其是攻击性的魔法,一旦魔力消耗过多,无法恢复,很有可能危及到他的生命。 咒语被打断,赤月涟的攻击并没有出手,他抱着夜孤就地一滚,再次险险地避过了白熊挥来的巨爪。 “你做什么?”赤月涟低吼道。 要不是他反应快,刚才她很可能就已经被白熊锋利的爪子抓伤。 “你现在不可以使用攻击魔法!”夜孤仰起头,琉璃般的眸子里透出一抹执拗。 “我必须保护你!!”他并没有屈服,反而扬高了声调。 刹那间,少女恍如被雷击中,她表情惊怔,眼前忽地闪过一些破碎的影象。 …… “孤儿!”淘气的小男孩带领着一帮孩子拿石头砸她。 “有奇怪眼睛的怪物!大家别看她的眼睛呀!会死的!” “她的爸妈就是因为那种奇怪的眼睛而死掉的!”原本经常和她一起玩的同学们尖声叫着。 “爸妈说不可以和危险的人一起玩……” “孤儿!” “没人要的孤儿!” …… 从懂事起就一直被人孤立的她,不仅失去了父母还失去了朋友的她。 那个有着一颗疏离的心怀着复仇愿望的她,那个发誓要独立坚强绝对不依靠别人的她。 …… 这样的她,他居然说要保护她。 “站得起来吗?”赤月涟伸出手臂将她搀扶起来,拉住她冰冷的手,飞快地向前奔跑着。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过去,只能机械地跑着,只有被他牢牢牵住的右手,漾起一股暖流,如触电般地迅速流遍全身。 错障的森林,白茫茫的雪地,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 她很强,她拥有最具杀伤力的攻击能力和最完美的防御力量,还具备了别人所没有的能够洞悉一切的双眼。 凭她的能力,杀死一只野兽完全不在话下。 但是,为什么她宁愿就这样一直跑下去,跟着他,一起跑到天的尽头。 仿佛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能舍弃一切。 催眠自己,即使一分钟也好—— 他不是被迫留在黯夜的赤月涟,她也不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夜孤。 他们只是普通的少年少女,共同拥有着简单的快乐。 紧紧相握着的手,他离她只有一个转身距离的背影。 不知不觉间,一抹幸福的微笑浮现在她的唇边。 原来,这就是被人保护着的感觉。 …… 两人终于跑出了森林,白熊也被他们甩在了身后不见踪影。小木屋的轮廓出现在夜孤的视线中。 风不再那样地猛烈,雪也悄悄地停了下来。 少年和少女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为什么说……要保护我?” 看着两人仍旧相牵着的手,夜孤微垂眼帘,轻声问道。 第34节:奇幻的旅程(4) “不应该吗?”赤月涟反而对她的问题感到有些奇怪。 “你就没想过我可以应付?”夜孤挑起眉,话语中带上了一丝调皮的味道。 赤月涟神情一怔,显然是并没有考虑到那个问题。 “也许是我多事了……”他无所谓地轻挑唇角,“不过,女孩子不要太要强,能够依靠别人的时候,就不要自己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重量,这样会很难受的。” 少女并没有再接话。 她看着赤月涟的表情,恍然失神。 薄薄的唇瓣,末端轻巧地勾起,唇角深陷,舒展的眉头,眼瞳澄澈而清晰。 ——这,可以算是笑容吗? “快走吧。” 果然,他的笑容亦如昙花,虽令人神往,开花却只有片刻。 也许是忽然想起自己未知的命运,赤月涟的表情重新落寞起来。他无语地迈开步子,率先走在了前面。 不知什么时候松开的手,随风而去的温暖令人鼻子发酸。她的手心里空荡荡,冰凉的感觉再次侵占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夜孤站在深深的雪地当中,看着少年修长的背影,深邃的眸子忽地失去了神采。 *** 伊洛芙只一个趔趄跌进了镜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天旋地转。当她再睁开眼睛,面前便是一个与镜面内完全不同的世界。 咦——? 伊洛芙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刚才不是明明还是晚上吗?怎么跌了一跤就变白天了? 而且……季节也不对。 刚才她的身上还穿着厚厚的校袍,此刻却变成了轻巧的衬衫加小短裙,而且周围来往着的人们也是一身清凉的夏装,太阳火辣辣地当空烧着,丝毫找不出一点冬天存在过的痕迹。 她战战兢兢地看了看身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传说中的魔镜。伊洛芙努力地定了定神,说服自己不要慌张,这只不过是魔镜的法力而已,说不定到了时间,自己就会回去了。 安抚了自己的情绪后,她开始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个挺热闹的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小巧的喷泉,阳光下,晶莹的水花伴随着音乐跳出眩目的舞蹈,小贩们纷纷推销着自己的气球,棒棒糖和泥捏人偶,孩子的嬉闹声将广场装点得格外的生机勃勃。 伊洛芙的右手边是一个可爱的冰淇淋房车,橱窗内陈列出来的冰淇淋桶里装满了色泽鲜艳口味多样的冰淇淋,这让爱吃甜食的她忍不住食指大动。 翻了翻口袋,居然还找到了一些零钱,伊洛芙便走到橱窗前,细细地考虑起自己要吃什么口味。 “请给我这个,曲奇奶油。”伊洛芙指着最右边的冰淇淋桶说。 “五块钱,谢谢。”笑容可掬的阿姨将冰淇淋装进酥脆的蛋筒,伸手递了过去。 伊洛芙将五块零钱递了上去,正要接过诱人的冰淇淋,阿姨却猛地将手收了回去,让伊洛芙抓了个空。 “小姐,这是什么钱?”阿姨满脸疑惑地看着伊洛芙递来的纸币。 “呃……是魔法钱币呀。”伊洛芙讷讷地回答,双眼还盯着馋人的冰淇淋。 阿姨的表情更加奇怪了:“这是你们做游戏时候用的钱吧?这种钱是不能买东西的。” “哈?”伊洛芙张大了嘴巴,她可是一直用这种钱买东西的呀。 “阿姨,我要一个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就连她的一起付吧。” 伊洛芙正窘之时,身边却传来另外一个甜美好听的声音。 “好的,没问题。”听到这话,阿姨才将手上的冰淇淋递给了伊洛芙。 “谢谢……”伊洛芙收起魔法钱币,对身边的女孩道着谢。 “嘻嘻,没关系啦。”女孩有一张苹果一样红润的脸蛋,她十分大方地摆了摆手,笑咪咪的样子格外的可爱。 “可是……为什么我的钱不可以用呢?”伊洛芙吃了一口冰淇淋,又困惑地抓抓脑袋。 “我看看。”女孩将魔法钱币接过来,看了之后,便粲然一笑,“你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吧?” “咦?”伊洛芙嘴巴一张,手里的冰淇淋也险些拿不稳,“请问,这里……是什么世界啊?” 第35节:奇幻的旅程(5) “这里是人间呀!”苹果脸女孩也拿了自己的冰淇淋,伸出小舌头轻轻地舔了一口,然后便做出恍然大悟状,“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魔法世界的人吧?嘻嘻,以前听其他天使们说过,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呃……是的……”伊洛芙仍旧是一副迷糊的样子。 人间?人间是什么地方? 天使?又是什么东西? “这里的人都不会魔法,他们都是些普通人。”苹果脸女孩回头看了看广场上来往的人群,再转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你呢?”伊洛芙追问。 “我呀?”女孩挠了挠头,“我现在是,呵呵。” “什么叫现在是?”伊洛芙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这个问题很复杂,一时解释不明白。”女孩边吃着冰淇淋,边摇晃着脑袋说。 “哦……是嘛……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请我吃冰淇淋。”伊洛芙笑了笑,“我叫伊洛芙,你呢?” “我叫童彤。”苹果脸女孩可爱地笑起来。 “呵呵,好亲切的名字呀,简单又好听。”伊洛芙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不由自主地跟着笑出声来。 “就是就是,可是某些人就觉得这名字难听,还硬要给我取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号。”童彤垮下脸,可眉眼间却流露出幸福而调皮的笑意。 伊洛芙也随着她呵呵笑着。 “对了,你好像有心事呢。”童彤睁大了眼睛看着伊洛芙,“虽然表情在笑,可是眉头却偷偷皱着,有什么烦恼吗?” 伊洛芙一怔,冰淇淋融化的奶油滴落在地上。 “是因为恋爱吗?”童彤歪着脑袋追问,看伊洛芙变得惊讶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已经猜对了七八分。 “嘻嘻,别烦恼。”童彤大义凛然地拍了拍伊洛芙的肩膀,“爱情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她是你想破了脑袋也无法解决的难题哦,所以你可以什么都不要想,那样只会白白浪费脑细胞而已。” “那……如果非要选择不可呢?”伊洛芙看着手中的冰淇淋慢慢融化,纯白色的奶油滴落下去,如同春天的积雪一般消失不见。 “时间会帮你做出选择的。”童彤俏皮地眨着眼睛,很笃定地说,“因为,恋爱是一种宿命的感觉,无论你怎么压抑自己,你的心都会向着真爱的方向。即使你忘记了他,这种宿命的感觉,也会让你再次爱上他。” 宿命的……感觉? 伊洛芙的心重重一跳。 那红发少年的脸庞再次地跃入她的脑海中,刹那间便轻易地扰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喂,笨苹果,你怎么买个冰淇淋买这么久!” 就在伊洛芙发呆的时候,一个男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和童彤中间。 男孩个子很高,亚麻色凌乱的头发,白白的皮肤,眉毛坏脾气地皱着,高挺的鼻梁和流星一般的眼瞳衬出了他不凡的气质。 “我交了新朋友,嘿嘿。”童彤愉快地朝男孩一笑,却换来了一个暴栗。 “白痴!”男孩毫不客气地敲着她的额头,恶声恶气地数落道,“你把我一个人晾在广场中间,自己却跑来这里交什么鬼朋友?!” “别欺负她!”不明状况的伊洛芙立刻“挺身而出”挡在两人中间,不再给男孩欺负童彤的机会。 男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粗略地打量了一下伊洛芙的脸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笨苹果,怎么你的朋友也跟你一样,长得像水果。” “喂!不要在别人面前乱说话。”童彤从伊洛芙的身后钻出来,凶巴巴地对男孩竖起拳头。 男孩丝毫不理会童彤的威胁,眉毛一挑,薄唇微动: “像桃子。” “狄——迦——圣——!!”童彤忍无可忍地大吼出声。 “圆苹果!你吼什么!!耳朵都被你震飞了!”更大的怒吼声立刻与之媲美。 “飞了就飞了!自己去捡回来!” “……” “……” 两人喘着粗气,怒目而视,仿佛是多年未见的仇人一般。 天上的白云飘呀飘。 “我要吃冰淇淋。”那个叫狄迦圣的男孩忽然出声。 第36节:奇幻的旅程(6) “要吃自己买。”童彤警惕地护住手里的冰淇淋,以保证它不被狄迦圣“染指”。 “不要,我就是要吃你的。”他赖皮地噘起嘴巴。 “我已经吃过了!!”童彤盯着他坏笑着凑过来的脸,惊惧地一步步退后。 奈何她势单力薄,怎么看都不像是高挑的狄迦圣的对手。果然,一分钟后,童彤怒瞪着狄迦圣美美地将她的冰淇淋送进口中,全部吃光之后,还拿出纸巾一抹唇边残余的奶油,满足地笑了笑。 “真难吃。”最后还下了批注。 啪嚓——!! 保险丝断掉的声音。 童彤的理智终于瓦解了。 他吃掉她的冰淇淋,居然还说难吃!? “你给我吐出来——!!” …… 少年和少女打打闹闹的样子,看起来分外的亲昵而和谐。 “笨苹果!圆苹果!” …… 听着狄迦圣的吼声,伊洛芙又怔怔地发起呆来。 “……笨蛋桃子……” “小桃子……” 就在那一刹那,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惊雷一般地响起,仿佛有谁在呼唤着她,用特有的温柔呼唤着她,用沉甸甸的回忆呼唤着她,用全部的生命呼唤着她…… “不好意思,我们要先走了呢。” 再回过神,面前是童彤抱歉的脸庞。狄迦圣皱着眉头拖着她的手,仿佛不抓着她她就会随时消失一样。 “再见,很高兴认识你,童彤。”伊洛芙也随即露出笑脸,还调皮地附下身在她的耳边悄悄地说,“祝你们幸福哦!” “嘻嘻,你也一定要幸福哦!”童彤脸一红,看起来真像个苹果一般可爱。 “走啦!我饿了!”狄迦圣一转身,不耐烦地将童彤半拖半抱地带走。 “别拽我啊啊啊——” “笨苹果,不记得你上次在这里迷路过么?” “……” 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在阳光下走远,吵吵闹闹的样子,仿佛一辈子都不会寂寞。 伊洛芙深深地喘息。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中也有过似曾相识的回忆? ……“我只希望某个人可以一直好好的。” “就算是笨蛋也没关系,只要她一直好好的,就好。”…… ……“笨蛋桃子,你已经期待很久了吧。”…… ……“你个野蛮人!大猪头!没情调的音痴!” “再说一遍?” “……音痴!”…… ……“我喜欢你这个笨蛋桃子。”…… ……“我的愿望是——让伊洛芙,永远地忘记,她六岁那年的生日愿望。” “让伊洛芙忘记我,没有我,她也可以快乐地继续生活下去。”…… …… 头痛欲裂。 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咆哮着要从她的脑海中奔涌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猛地一睁眼,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晴朗的白天忽地黯淡下来,无边无际的黑夜包裹住所有的一切,原本热闹的广场飞速地后退! 伊洛芙眼前一花,就仿佛是电视机收不到讯号的屏幕一般布满杂乱的雪花。 她呼吸一滞,感觉有一股剧烈的风拂面而过,再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月夜山庄的房间。 此刻已接近凌晨,淡淡的夜色如稀释的墨。 窗外是腊月的天气,碎雪安静地在夜空中飘荡着。 伊洛芙重重地喘息着跌坐在床上。 面前的魔镜依旧泛着蓝光,只不过那光芒正在逐渐地消退,沿着镜子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光芒完全熄灭了,魔镜又再度陷入一年一轮回的沉睡当中。 空气沉寂得有些不自然。 伊洛芙的耳边只回荡着自己紊乱的心跳声和不平稳的呼吸声,疲倦突然袭来,她的眼皮再也承受不了沉重的倦意,只能在柔软的大床上躺下,用厚厚的棉被将自己包裹起来,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夜微凉。 梦中,她浅浅纠结着的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仿佛忘记了所有的忧虑和不安。 如果夜晚的时间比白天漫长许多,如果现实也可以像梦境一样快乐无忧,那该多好。 第37节:奇幻的旅程(7) 女孩安静地睡着。 天边一缕破晓的光线,仿佛在昭示着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 “你说什么?!” 夜玄震怒地拍桌而起,桌上的水晶高脚杯应声而碎。 “主人,请您冷静地听我说完。”夜翎低着头,面色苍白,显然也对他刚才听到的消息非常的不安。 夜玄怒瞪着双眼,急促地呼吸着,他双拳紧紧地攒起,浑身充满令人恐惧的杀气。他紧咬着下唇,仿佛是在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你继续说。”夜玄好不容易才调匀了呼吸,出声命令夜翎继续说下去。 “萝雅目前已经召集到魔法界所有能力高强的圣旨者,准备举行仪式把赤色满月永久地封印掉,让它百年轮回一次的邪恶力量永远消失……”夜翎的声音有些颤抖。 根在夜玄身边这么多年,夜玄如此惊怒的表情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该死的老太婆!!”夜玄终究是控制不住情绪,怒吼着用力一挥手臂,将桌上的书本、玻璃器皿纷纷扫落到地上,发出一阵混乱而嘈杂的噪声。 “主人……”夜翎欲言又止,想要劝阻却不敢上前。 “哈哈哈哈哈……”夜玄忽然仰天大笑,“萝雅也不过如此,她满嘴的仁义道德,说穿了也只不过是一个虚伪的幌子!!” 夜翎不明所以地看着夜玄。 “你以为封印掉赤色满月的力量只靠几个可笑的圣旨者就行了吗?”夜玄狰狞地笑着,脸上深陷的沟壑如同一条条伤疤,让人看了不寒而栗,“如果没有人做祭品,他们是无法封印赤色满月的!” 夜翎闻言又是一怔,他细细地打量着夜玄的神色,话到嘴边,仍然犹豫着是否要说出来。 “萝雅想拿哪个学生来做祭品呢……?真值得期待啊!哈哈哈哈!!”夜玄抚掌大笑,愤怒和兴奋的情绪浑然一身,令人毛骨悚然。 “主人……我听说……”夜翎一再地犹豫着,踌躇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我最讨厌这种吞吞吐吐不干脆的说话方式!”夜玄冷静下来,沉着脸在皮椅上坐下。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那些被他扫落在地上的东西全部乖乖地回到了书桌上。 “我听说,萝雅想要牺牲自己来做赤色满月的祭品……”夜翎心下一横,闭着双眼终于将这句话说完。 长久而可怕的静默。 寒意游走在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哪怕他和夜玄两人相隔如此之远,他也能感觉到夜玄身上愈加强烈的怒意杀气。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在这一触即发的静默中,每一秒钟都是那样难熬。 就在夜翎以为自己会窒息在这沉默当中时,他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一个很大的力道扯了起来,迫使他不得不睁开眼睛仰头注视着那个人。 夜玄瞪着血红的双眼,沙哑的嗓音如同魔鬼的诅咒: “仪式什么时候举行?” “就在今晚。”夜翎急促地呼吸着,挣扎地回答道。 夜玄松开手,唇角冷漠而残忍地勾起。 一刻都不能多等了,就是现在,必须有所行动! 不管牺牲掉多少人,他一定要破坏仪式的进行! 不,他不仅要破坏掉仪式,他还要夺取赤色满月的力量,将满月的力量全部占为己有! 他承认他是一个十足的恶人,但是,只要他能够站上魔法界的顶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主人,有什么吩咐?”看到夜玄的表情,夜翎马上便猜到了他的想法。 “我要先发制人。”夜玄抚住下巴,挑眉盘算着,“抢在萝雅之前激发出赤色满月的邪恶力量为我所用,并且让她永远也无法封印!” “主人,这样好吗?预定轮回的时间还没有到,而且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准备好,这样强行做会不会……” “闭嘴!!”夜玄的下巴紧绷,眼神中流露出邪煞的气息,“无论如何都必须进行,你马上去做准备。” “是。”看到夜玄坚决的态度,夜翎即刻便不再反对,“需要派人把小少爷和赤月涟带回来么?” 第38节:奇幻的旅程(8) “没错,先通知夜孤把赤月涟带回来,再派人把夜迦抓回来。”夜玄说话时丝毫没有犹豫,仿佛夜迦也只是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人,只是一个需要被作为祭品的人,而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夜翎背脊一凉。 也许将来有一天,如果有需要,即使他忠心耿耿地跟了夜玄这么多年,也会被他这样毫不留情地推上死亡之路吧。 “只需要他们两人就足够了么?”尽管不安,夜翎还是习惯了为他多方面地考虑问题。 听到这话,夜玄目光一紧。 两个人,不够。 根据五十年前的历史和他多年的研究查证,想要完全释放赤色满月的力量,除了两名少年,还需要一名优秀的魔女。 这名魔女需要有“正”的属性和净化的力量,只有将她送上祭台,才能将赤色满月的能量释放到最大,可谓是仪式成败的关键。 可是,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要怎样找到这样一名魔女? 一想到这个问题,夜玄便再度陷入躁郁的情绪当中。 黯夜魔法学园的女生们虽然不乏法力高强的优秀人选,但由于黯夜的教育风格,她们所有人的身上都缺少“正”的属性,无法作为祭品供出。 “澄空那里有没有什么优秀的魔女?”夜玄双眉紧锁,低头轻抚着下巴。 “有的,一年级的梵绮儿,是个非常出色的魔法师。”夜翎答道,“她是小少爷的同班同学。” “就是她了。”夜玄不耐烦地一挥手,“在找回夜迦时,顺便也把她带回来。” 有总比没有好,无论如何,即使他自己失败,也不允许萝雅成功! “是。”夜翎得令,沉声应允。 初冬的黎明。 夜玄唇边张狂残忍的笑意,如同天边凛冽泼洒的光线。 *** 白雪皑皑的荒原。 荒原的尽头是苍凉的断崖,猛烈的风不断地从悬崖下往上吹着。 淡淡的冬阳丝毫不似刚刚升起,那模糊的光线仿佛只是一轮即将失去生命力的残阳,像风中的蜡烛一般苟延残喘着。 一名少女面对着噬日之石呆坐着,丝毫没有留意到一名穿着黑色斗篷的中年人,已经在她的身后站了许久。 “小姐。”夜翎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现在,你必须马上回去。” 闻言,夜孤转过头去,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夜翎,讶异地站起身来。 “马上回去?”她反问。 赤月涟身上的魔力并没有净化,他交予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是。”夜翎只简单地回答。 “是他的命令?”夜孤表情淡漠下来,已然明白了七八分,“是不是要采取什么行动了?” “是。” “好,我马上会带所有人回去,你可以不必多操心了。”夜孤背过身去。 原本以为,可以借着任务的名义,在这里多留些时日。 原来,就连片刻的安稳与淡静而秘密的幸福,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侈的愿望。 “不可以,小姐必须跟着我一同回去。”夜翎忽然抬起头,眼神凌厉,嘴唇紧抿,“这也是主人的命令。” 夜孤身形一僵,双手悄悄地在身侧紧握成拳。 “难道他怕我带着祭品逃跑?”她的话语里有不屑与自嘲,还有些许的不安。 “主人总是考虑周全,以确保毫无疏失。”夜翎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表情亦是,让人无法猜透他的心思。 “……可以,我们跟你走。”夜孤轻咬下唇,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不过,请你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让他们收拾一下东西。” “希望小姐不要让我等太久。”闻言,夜翎便撩起斗篷,消失在茫茫的雪地当中,匆忙的样子就如他来时一样突然。 夜孤仍旧僵立着,她站在深深的积雪中,感觉寒冷一点一点地麻痹了她的神经。 被紧咬住的下唇,已经感觉不到疼。 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的时候,左边的胸口却用力地痛了起来。 意识到不能再拖时间,夜孤没有犹豫地回到小木屋,找到了坐在窗边的赤月涟。 少年抬起头,看着夜孤不寻常的表情,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他站起身来,“有什么事吗?” “马上离开。”夜孤轻喘着,心脏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噗噗地剧烈跳动着。 “一起?”赤月涟又看了看房间里的魄月和尤莉。 “不!”夜孤垂下眼帘,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轻轻咬住下唇,下决心一般地说道: “只有你。” 第39节:两难的抉择(1) Chapter 6 两难的抉择 是你填满温暖 让梦想有了翅膀 教我如何控制风的方向 让我每一天能飞到更远的地方 不能和你一起 拥有喜悦和悲伤 不管走多远 步伐都没有力量 不能和你一起 走往这世界幸福方向 孤单的身旁少了坚强 只有简单感伤 “绮儿,昨天晚上睡得好吗?”伊洛芙挽着梵绮儿的手,一起下楼去餐厅吃早饭。 “嗯。”梵绮儿淡淡一笑,似乎心情不错。 “难道,你也去人间玩了一趟?”伊洛芙想起昨天晚上奇特的经历,想起那个叫童彤的少女和那个叫狄迦圣的少年,他们俩吵闹的幸福是那样地羡煞旁人。 “人间?”梵绮儿奇怪地反问道,“没有啊。” “咦?”伊洛芙睁大了眼睛,“那面镜子没有把你带去人间吗?” 梵绮儿摇了摇头,明丽的五官线条逐渐柔和下来。 “它把我带回了过去。”轻轻的语气,仿佛是在眷恋和缅怀着那一段永远无法再现的回忆。 “那……你和瞬学长,见面了?”伊洛芙伸出手惊讶地悟住嘴巴。 “没有。”梵绮儿仍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不可以出面,因为,当时陪在瞬身边的,是‘那个时候的我’。” “好可惜……”伊洛芙叹道,“魔镜真是没用!这样分明就只会让你再伤心一次嘛!” “不。”梵绮儿却很快地否定,“以前我是当局者迷,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好好地回应瞬的感情。但是,这一次我却从旁观者的角度见证了我们共同度过的点点滴滴。” 伊洛芙没有接话,她安静地等待着梵绮儿继续说下去。 “我看见自己对他说话时的表情和眼神,那时候的我,虽然嘴里说着硬梆梆的话语,尽管硬是绷着脸做出不屑的表情,眼神中却带着恋爱中少女特有的羞涩。”梵绮儿的声音沙沙如海浪,“就连作为旁观者的我都看得出来,聪明如他,也许早就对我的想法了然于心。” 这不是什么山盟海誓生死相许的话语,但却依然让伊洛芙悄悄地湿了眼眶。 如果瞬学长没有离开,那么他和绮儿将会是多么好的一对。 “吃早餐啦,吃完了就准备动身回学校咯。”梵绮儿深吸一口气,开朗地提高了声调。餐厅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刚出炉面包的香味,令人神清气爽,精神大振。 “虽然只在这里过了不足两天,但是还真有点舍不得。”伊洛芙不舍地说道。 在月夜山庄度过的这段时光,将会是她生命中非常珍贵的记忆,包括月光下那气派的庄园,庭院里那寂寞又妖娆的花朵,午夜十二点时魔镜带给她的奇幻旅程。更加深刻的是她失去尤莉的痛楚,她与红发少年邂逅的那一幕,和夜迦忧郁却执拗地要把她留在身边的神态,连同平安夜纷扬飘落的白雪,永远地留在她的记忆中。 两个少女各怀心事,默默地吃着早餐。 餐厅里逐渐热闹起来,大家边吃着美味营养的早餐,边兴奋地讨论起昨天晚上魔镜将他们带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地方,一时间气氛格外地高涨,丝毫不输给昨天晚上一直持续到深夜的舞会。 不一会儿,负责带队的教师出现在了餐厅,并通知大家必须在上午十点之前收拾好所有的个人物品,到庄园门口集中,搭上等候在庄园门口的列车返回学校。 话音一落,餐厅里的叹息声立刻此起彼伏。 “看来,大家都和我一样舍不得这里呢。”伊洛芙喝着温热的牛奶,用精致的银制小刀挑起新鲜的草莓果酱,有一下没一下地涂抹在面包上,看起来像在玩。 “嗯,我也是。”梵绮儿的眼神柔和,似乎仍旧在回味着昨天晚上见到的画面。 正在她们愉快地交谈时,另一个人拉开了伊洛芙身边的椅子,轻轻地放下餐盘,坐了下来。 第40节:两难的抉择(2) 伊洛芙只是无意间抬头一瞥,蓦地便怔住了。 在她隔壁坐下的那个人正优雅地系着餐巾。 阳光透过他银亮的发隙碎洒进来,雪一般晶莹透亮的肌肤,漆黑密致的睫毛微微地垂着,如同微微扇动着的黑色蝶翼。 “早安。”夜迦倒是没有在意伊洛芙尴尬的态度,仍是淡淡一笑,像平常一样温和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呃……早安……”伊洛芙心中一慌,忙乱间却不小心碰洒了牛奶。 “小心。”夜迦放下手里的刀叉,抽出纸巾细心地为她擦拭被牛奶溅湿了的袍子。 他俊逸而专注的面庞离她很近,近得仿佛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 冬日里,弥漫着淡淡食物甜香的小餐厅,少年和少女之间有种暧昧而奇妙的气流。 伊洛芙压抑下自己过快的心跳,不自然地撇过头去。 此刻,夜迦也很自然地结束了刚才的动作,拿起放在餐盘上的刀叉,开始吃起早餐来。 “夜迦……”她怀着一线希望,悄悄地抬眼看他。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转过头去。 “你昨天晚上……是开玩笑的吧?”伊洛芙犹豫地开口,表面上虽然装作漫不经心,其实,她紧张得连脚趾都要蜷缩起来。 “洛芙。”夜迦放下刀叉,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伊洛芙呆呆地睁着澄澈的双眼,似乎对他突如其来的郑重有些不太习惯。 夜迦淡淡一笑,虽然只是淡笑,却夺去了朝阳所有的光华,美丽眩目得让人心惊。 他抬起手,轻巧地揩去伊洛芙唇边细碎的面包屑,他温柔怜惜的神情,仿佛她是一只贪嘴的猫咪。 他温热的指腹有意无意地轻轻擦过她柔软的唇瓣。 “不是开玩笑的呢。”低低而柔和的嗓音,足以麻痹她所有的神经。 她怔怔地看着他唇边落寞的笑容,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直到一旁的梵绮儿用手轻轻拉扯她的衣袖,伊洛芙才大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条件反射一般地转过头,夜迦却早已不在她的旁边。 “该准备离开了,我们回房间收拾东西吧。”梵绮儿看出了她此刻紊乱不安的心绪,连忙转移开话题。 “恩……”伊洛芙应了声,随着梵绮儿离开餐厅,走上楼去。 伊洛芙将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收进旅行箱中。 如果心情也能像衣服一般,简简单单地就可以整理好,那该有多好。 随着动作的迟滞,伊洛芙的思绪又逐渐地沉淀下来,记忆放电影一般地回到她和夜迦的初见之时。 那个妖娆美丽的少年靠着粗大的树干朝他微笑着,晶莹的面孔银色的长发,仿佛所有盛夏的阳光都是从他的体内迸出一般,绚烂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他是黯夜里孤独的王子,是不顾一切想要逃脱出黑暗的少年。 而她,恰好在适当的时候无意中拉了他一把,却也同样在他的心上烙下了深刻的痕迹。 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痕迹。 从那天起,他的眼神里开始有了温暖的痕迹,他的笑容不再是纯粹的忧郁。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 而现在,他又要因为她,而变回那个背负着宿命的少年吗? 伊洛芙慢慢地蜷起了手指,手上的衣服悄悄地被她揉出一丝褶皱。 不可以。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够让他回去,不能让他再一次单独无助地面对所有的灾难。 唯一的办法,就是留在他的身边。 答应他,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她的心口微微发疼。 这些日子以来,夜迦总是默默而坚定地陪伴在她的左右,宠溺般地包容她所有的迷糊和任性,像亲人一般地照顾她,给她最近的温暖。 她伤心难过时,他担忧的表情总能让她心疼。 她开心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地灿烂。 她一声不响地失去踪迹时,他担心得快要发疯。 他是那样地在乎她。 那……她为什么不可以为他付出呢? 刹那间,那名红发少年的脸庞又忽然浮现在她的眼前,似乎是在否定着她刚才的想法。 第41节:两难的抉择(3) 那如雪花一般纷乱的梦境,那残缺不全的记忆,那邂逅时的惊鸿一瞥。 被雪花包围着的平安夜,在缓慢如诗的慢四舞曲中,他如海底阳光一样的眼神,他炙热的吻和温暖的怀抱…… 深深地,记在她的脑海。 …… ……“爱情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她是你想破了脑袋也无法解决的难题哦,所以你可以什么都不要想,那样只会白白浪费脑细胞而已。” “那……如果非要选择不可呢?” “时间会帮你做出选择的。因为,恋爱是一种宿命的感觉,无论你怎么压抑自己,你的心都会向着真爱的方向。即使你忘记了他,这种宿命的感觉,也会让你再次爱上他。” …… 如果……已经没有时间了呢? 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仿佛坠落的星辰。 与其寄希望予虚幻的未来,不如把握眼前能够拥有的现在。 现在,她的决定,将有可能左右夜迦今后的命运。 伊洛芙将行李打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捺下所有对红发少年朦胧的感情,甩掉所有的不确定,慢慢地在他的温柔的呵护中沉淀下去。 她,应该也是喜欢夜迦的吧。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喜欢。 所以,她要留在他的身边。 就像他希望留在她的身边一样。 少女轻抬眼帘,眼波如海,卷曲的长发安静地披在她的双肩。 窗外,回程列车的汽笛声响亮地鸣叫着。 *** 淡蓝色的天空,一轮浅色的太阳散发出柔和的光线。 难得的晴日,阳光透过小木屋的窗户洒照进来,铺满少年略显僵硬的背脊。 “我拒绝。”赤月涟看着夜孤的双眸,语气虽轻却掷地有声,包含着不容拒绝的成分。 “只要你从这里离开,你就自由了。”夜孤的眼帘颤抖,似乎是要避开他的目光一般转移了视线。 “那你呢?”赤月涟目光炯炯,“这只不过是你一个人的决定吧?” “你不需要知道。”夜孤悄悄地将手指掐入掌心。 “既然你要赶我走,我就必须知道原因。”赤月涟毫不让步地站起身来,“假如我的离开会对你造成危害,那么我拒绝。” “为什么……”夜孤强压下自己心中因为他的话而涌起波澜的情绪,“你不用管我,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所以,你还是打算继续自己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再一个人承受所有的负担?”赤月涟扬高了声调,语气近乎质问。 “我没有。”逞强的语气,快要决堤的心坊。 “夜孤,你是女孩子。”赤月涟的语气轻缓下来,如同叹息一般。 这声轻轻的叹息,却击中了夜孤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命运迫使她坚强,迫使她昂首面对所有的困难,迫使她隐藏起真实的自己,永远给别人留下神秘的背影。 她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流眼泪。 或许,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值得她再落泪了。 可是,那咸涩晶莹的液体,却清清楚楚地滴落在她的手腕,冰凉地爬出一道蜿蜒的曲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赤月涟试探地再问了一句。 可夜孤却仍是摇头。 当初,是她用一个天大的谎言欺骗了他。 现在,她不要再骗下去。 他该拥有他原本快乐的生活,而不是颓废地留在黯夜等待着被送上祭台。 虽然她知道,要是告诉了他真相,他也许会永远地恨她,恨她夺去了他那么多的快乐,害他深爱的女孩失去了所有幸福美好的回忆。 虽然她知道,如果无法将赤月涟完完整整地带回黯夜,她的生命将很有可能就这样终结在夜玄的手中。 虽然她知道,他一旦离去,就再也不会回来。 但是比起将来要失去他的心痛,远远地看着他幸福,不是更好吗? 所以…… “你是无辜的。”夜孤悄悄地擦去残余的眼泪,慢慢地抬起头来。 赤月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几乎要让她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第42节:两难的抉择(4) “你没有杀人,杀人的,是我们学校一个善于易容的学生狄司,因为夜玄得知你拥有能够唤醒赤色满月的特殊力量,才用计将你骗到黯夜,说是为了要控制你体内的邪恶灵魂,其实不过是在利用你的身体,以便将来能够作为祭品献出,以完成他控制魔法界的企图。”夜孤思绪混乱,却完整而清晰地说出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一时间,空气静谧得有些可怕。 夜孤紧紧地闭着双眼,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牙齿将下唇咬得快要出血,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了一般,手脚冰凉,面颊却紧张得发烫。 “所以,我体内有其他灵魂的存在,都是骗人的?”良久,他沉静的嗓音才低低地响起。 没有惊诧,没有震怒,没有丝毫激动的情绪。 因为他令人安心的语气,夜孤的手指停止了颤抖,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真好。” 夜孤诧异地抬起头。 他在笑。 他竟然真的在笑! 冬日的暖阳笼罩着少年的面颊,他俊逸的轮廓四周有着薄薄的金色光晕。舒展的双眉散发出久违的英气,流星一般的眸子溢满了海一样深的情绪,他薄薄的唇瓣弯成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光影和谐而奇妙地在他的面部调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副淡淡的水粉画。 虽然是淡淡的,却如此地慑人心魄。 “那么,一起离开吧。”画中的少年对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仿佛天使的翅膀,带着纯洁美好的光芒,好像只要轻轻触碰,便会将任何人带去他想要的天堂。 “我不应该留下,你也是。”他像一个哥哥一般温和地对她笑着,“忘掉仇恨,忘掉不愉快的一切,去过应该属于你的快乐生活。” 她没有说话。 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已经死去了。 只有愈快的心跳是那样的真实,还有他唇边如冬天阳光一般的笑容,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得到。 夜孤悄悄地将指甲掐入掌心,微微的疼痛才让理智一点一滴地重新回到她的脑中。 用力眨掉眼中多余的雾气,她的眸子才再度恢复成纯粹的琉璃色泽。 “对不起。”她沉声说道。 对不起,不能和你一起。 不能再继续沦陷,因为我和你永远没有未来。 而且,夜玄,必须有人去面对。 “你没有对不起我。”赤月涟马上接口道,“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 “那就……无所谓了。”夜孤淡淡地笑了笑,重新用淡静而神秘的外表将自己的心密密匝匝地包裹起来,“你可以马上离开,不需要考虑其他。” “不可以。”赤月涟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夜孤一慌,急退一步,挣脱出他的掌握。 “没有时间了,夜翎还等在外面,要走就必须快,否则你就走不掉了。”她面色苍白,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如果你不和我一起离开,那我也不能走。”赤月涟倒是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神情却坚决无比。 “开什么玩笑!?”夜孤惊怒地扬起头,“你为什么要管我?我愿意留在黯夜!我愿意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我复仇的信念,因为除了复仇,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而活……” 赤月涟的手轻轻地拉住她的手。 刹那间,便止住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因为他的触碰,因为手上突如其来的温暖,夜孤的大脑完全罢工,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罗嗦,女人果然都是一样麻烦的生物。”赤月涟挑起唇角,久违的坏笑轻轻地挂上脸颊,“什么都别想了,跟我来吧。” 赤月涟拉住她,用力地推开小木屋的门。 冬日的凉风一下子灌进屋内,可夜孤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你……你们想干什么?”刚进木屋的尤莉看着两人不寻常的举动,惊讶地掩住了嘴巴。 “没什么。”赤月涟侧过头,“就算有什么,我想你也无法阻止吧。” “夜孤!怎么连你也这样?”尤莉急得跺脚,“魄月!快点阻止他们两个!他们要逃跑!” 第43节:两难的抉择(5) 说话间,赤月涟早已拉着夜孤跑了出去。 尤莉追了两步,却发现自己力不从心,要硬拼的话,自己的魔法攻击水平又在两人之下,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魄月,却始终没有出现。 …… 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平原大地。 少年牵着少女的手用力地朝前奔跑着。 小木屋逐渐在身后远去,冬日的朝阳就在前方温热地燃烧着。 “那个……我们要去哪里?”夜孤喘息着问道。 “不知道——!”少年开朗的嗓音在前方响起,似乎沾染着愉悦的笑意。 他——真的可以自由了。 但是,夜玄还会派人来抓他们吧。 所以,现在不能回去澄空,不可以把危险带给小芙他们。 “什么?”夜孤对他的答案感到啼笑皆非。 明明什么都没有计划好。 明明完全没有能够成功的把握。 可是,为什么只要拉着他的手,全身就会有用不完的勇气?为什么曾经以为已经在她的生命中死去的希望,仿佛开始渐渐地苏醒过来? 去哪里,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她的身边。 继续朝着太阳奔跑了一段路,赤月涟的脚步慢了下来,一开始还毫不在意地自嘲是因为这段时间缺乏运动而导致体力下降,随后胸口突如其来的疼痛却让他猝不及防地跪倒在雪地中。 窒息般的疼痛。 肺部如同被钝器撞击,赤月涟用力地咳出声来。 “你怎么了?”夜孤惊慌地搀住了他的手臂,“是不是跑得太急了?” 赤月涟咬住下唇,用力地睁大了眼睛,抽搐般的疼痛让他的眼前只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振作!”夜孤强压下不安的情绪,立刻启动了恢复魔法,晶莹的浅蓝色蝴蝶流水一般地包裹住赤月涟的身躯。 他的脸色怎么会那么苍白,如此寒冷的冬天,他的额头居然刹那间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赤月涟紧紧地蜷缩着身子,仿佛夜孤的魔法丝毫不能减轻他的疼痛,大颗的冷汗顺着他的额际滑下,下唇已被咬出淡淡的血痕。 夜孤慌了神,紧接着,蓝色的蝴蝶们轰然而碎,化作空气中的粉末,刹那间便被风吹散。 深深的雪地。 如同幻影一般,夜翎的身影,出现在了夜孤无助的视线中。 他平伸着的手臂缓慢地垂了下来,淡淡的影子投在皑皑白雪之上,缥缈得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散去。 夜孤站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地朝夜翎走去,美丽的黑发张扬地飞舞着,雪白的面孔,琉璃般的眼珠,虽没有表情,却仍然美得让人窒息。 “解开他的咒语。”夜孤语气冰冷,深邃的眸子里泛着森冷的寒光。 “等到小姐和他一起回到黯夜,咒语自然就会解开。”夜翎不紧不慢地回答,脸上亦没有表情。 “我要你立刻解开!现在!马上!!”夜孤扬起手,一道闪电一般的光芒刹时出现在她的掌心,她毫不犹豫地将泛着寒光的手掌递向夜翎的脖颈! “小姐。”夜翎轻轻一闪身,捉住了她白皙的手腕,所有的攻击便顷刻间化为呼啸而过的风声,“不要自不量力。” 夜孤置若罔闻,仍旧恨恨地扬起另一只没被捉住的手,用力地劈下! 攻击又一次被化解。 双手被制的夜孤绝望地开始踢打夜翎,但是他依旧没有放手。 “我不想对小姐动手,小姐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黯夜的精锐部队已经出动,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将小姐,赤月涟,甚至小少爷,全部带回黯夜。” 夜孤扬起脸,她深黑色的瞳孔带着怒气看住夜翎的双眼。 这是最后一步了,假若她的催眠失败,那么她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帮助赤月涟逃出去。 夜翎毫不躲闪地逼视着夜孤,仿佛对她特殊的能力毫不畏惧。 是的。 夜玄为了以防万一,在夜翎出发前便为他施了屏蔽催眠、夺魂一类魔法的咒语。 所以,夜孤面对他,只能束手就擒。 “我说过没有用。”夜翎松开了双手。 第44节:两难的抉择(6) 夜孤无力地跌坐在冰凉的雪地中,她的眼睫轻颤,琉璃般的眼瞳中此刻却弥漫着无助与不安。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夜孤觉得身后热气逼人,一转身,滚滚的烈焰凝聚成火球,挟着撕裂空气的气势朝夜翎打来! 火球飞过之处,雪地上厚厚的积雪都在刹那间融化,空气似乎都已被点燃,火焰强烈的光芒将少年的的眼神映照得锐利无比,仿佛他的眸子亦在热烈地燃烧着。 攻击一个接着一个,气势凌厉而逼人。 就在夜翎为了赤月涟的攻击而分神抵抗时,夜孤尖叫着站了起来,向着赤月涟的方向奔了过去。 不可以,他不可以使用这样高强度的攻击魔法! 不可以,他怎么可以为了她而不顾受伤的身体! 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他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他修长的身体轻微地颤动着仿佛下一秒便会晕厥过去。 不可以…… 夜孤猛地抱住了赤月涟,紧紧地抱住。 她温热的泪水汹涌地泛滥出眼眶,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脖颈,划出一条蜿蜒的曲线之后,滑进他的衣服里。 少年停止了攻击。 他似乎是怔住了。 不知道是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拥抱,还是因为她泛滥成灾的泪水。 夜孤以为,自己从九岁那年开始,便再无眼泪。 她珍惜的人都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冰冷无情丝毫不值得留恋,再也没有谁值得她为之哭泣。 但是,这个少年。 这个初见时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少年,这个说要保护她的少年,这个让她放弃复仇的少年,这个让她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少年…… 她竟然再次因为他而流泪了! 原来……她终于重新找到了珍惜的人了吗? 夜孤轻轻地闭起双眼,默默念起熟悉的咒语。 假如他已经是她最珍惜的人,那么,就跟他一起走吧,无论多远,都坚定地陪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为了他的幸福,就算放弃生命也在所不惜。 不再想其他。 没有怨恨,也没有复仇。 因为,他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在淡淡蓝光的包裹之下,少女抱着少年,一起消失在茫茫的雪地中。 夜翎脱下在刚才的躲闪中被烧焦了一角的斗篷,低垂的双眸中闪过一道无奈的暗光。 *** 平稳而快速行驶的列车中。 伊洛芙将头伸出列车车窗外,看着月夜山庄那宏伟气派的轮廓越变越小,依依不舍地叹了口气。 虽说只有短短几天,但是这趟旅程却足以让她惊心动魄,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收回目光,伊洛芙用眼角瞟了瞟身边安静看书的夜迦。看着他轮廓精致的侧脸和温静的表情,一股淡静的幸福如小芽一般悄悄钻出她的心。 正午时分,坐在对面的梵绮儿靠着列车上舒适的靠垫已经睡着了,朦胧中,伊洛芙也有了些睡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 夜迦立刻细心地察觉到了,他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书本,坐得离伊洛芙近了些,贴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困了就睡一觉吧,到了我叫你。”他的声音暖得让人安心。 伊洛芙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夜迦的肩部曲线和伊洛芙的脸部轮廓完美地契合,靠起来格外地舒服。 冬日的阳光从窗外柔软地铺进来,列车平稳而安静地行驶,这一天仿佛也是平静而美好的。 也许是因为昨天太累,不一会儿,伊洛芙便恬静地睡去,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身躯,微微扇动的眼睫,健康红润的脸庞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睡梦中的迷糊天使。 夜迦悄悄地握起她垂在身侧的小手。 那么温暖,那么柔软。 当初,将他拉出黯夜那个深渊的,就是这一双看似柔弱的小手吗? 今天,他所握住的,是他今后也一直想要握住的。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永远不要放开。 但是,假如那些记忆重新回到她的生命,假如那个人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第45节:两难的抉择(7) 到那时,她还会朝他顽皮地吐吐舌头之后,再靠在他的肩上,恬静而安稳地睡去吗? 夜迦轻轻地叹了口气,一缕迷惑在他深色的眸子中轻轻地漾动。 在暖暖阳光的照耀下,感觉着身边那个女孩平稳的呼吸,就在夜迦觉得自己也要沉沉睡去之时,原本轻捷地行驶着的列车却像是撞到了什么,突然重重地颠簸了一下! 夜迦浑身一颤,他本能地伸出手臂护住了刚刚醒来的伊洛芙。 列车停了下来,因为刚才的颠簸,车上所有的原本在休息着的同学都醒了过来,他们不安地面面相觑,纷纷探出头往列车外看去。 “出什么事了?”伊洛芙揉着惺忪的双眼,也跟着探出头往外看。 列车已经开到了山脚下,四周是广阔的原野,一般不会有人出没。 难道刚才列车是撞上了什么在附近觅食的野兽? 梵绮儿也站起身来,她的眼皮直跳,也不知到底是什么预兆,只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撑住下巴发呆,等着列车重新启动。 没想到没等来列车的恢复行驶,却听到了前面的几节车厢里同学们的尖叫声。 伊洛芙原本就不安的心此刻更加慌张了,她不由自主地向夜迦身边靠了靠,才发现不知何时,夜迦早已将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手心。 他温暖的手有着充足的安全感,她原本慌乱的思绪,因为他传来的温度,而稍微平静了下来。 梵绮儿警惕地站起身来,她上前一步,想要拉开这节车厢的隔门,看看前面的车厢到底出了什么事,却被夜迦大声地喝止住了。 “我来。”他站了起来。 伊洛芙只觉得手心一凉,她不安地看着夜迦一步步地朝梵绮儿走去。 梵绮儿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退到一旁。 夜迦定了定神,正想伸手拉开门,却听到了一阵急剧而凌乱的脚步声,其中还掺杂着窗户碎裂的声音和同学们的哭叫声,由远而近,如一阵狂风一般袭来。 夜迦迅速地拉着梵绮儿往后躲闪,果不其然,在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破声中,车厢的们轰然而裂!! 车厢内的同学们纷纷尖叫起来,害怕地躲进桌子下面,瑟缩着不敢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尘土飞扬,在刺耳的尖叫声中,伊洛芙却没有退后。 看着挡在面前的夜迦,一股力量牵引着她来到他的身边。 夜迦一边用力挥开眼前的烟尘,一边侧头对她低吼道:“离这里远一点!到安全的地方去!!” 未知的危险更让人觉得恐惧。 更何况,他不要让她收到半点的伤害。 “可是……”伊洛芙低下头,讷讷地抓住他的衣角,“最安全的地方,不就是你的身边吗?” 绵软的尾音,化作一支羽箭,用力地射进了夜迦的心窝。 他还来不及做下一步的反应,几个蒙面人便迅速地闪进了车厢内。 夜迦连忙念动咒语,打开防御结界护住伊洛芙,自己则拿出了锐利的月刀,同几个蒙面人周旋起来。 其他几个勇敢的同学们也纷纷加入战斗,奈何实力相差太大,只能勉强抵抗下黑衣人的进攻,自己却丝毫没有攻击的机会,更无暇顾及他人。 梵绮儿游刃有余地挡掉几个并不十分凌厉的攻击咒语,正想适时地给她身边的黑衣人来个强有力的攻击,不料却眼前一暗,一个类似斗篷一样的东西忽地从她的头顶罩了下来! 卑鄙!从背后偷袭! 梵绮儿咬牙切齿地低咒着敌人的龌龊,一方面又大叹自己太不小心,才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她用力地挣了挣,却无法挣脱袋子的束缚。 那是一个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袋子,并且具有屏蔽魔法的功效,被套上了袋子的人无法施展任何魔法,就和一个普通人无异。 就在她思考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居然有人将她整个扛了起来! “小人!放我出去!”梵绮儿用力地挥动着悬空的手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那个抗她的人身上,那人却也不反抗,也不出声,背着她就快速地奔跑起来! “你要把我带去哪里?”梵绮儿突然觉得害怕起来,她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快点放我下来!!” 第46节:两难的抉择(8) 那个人丝毫不理会她的任何语言或行动,只是背着她用飞快的速度跑着。 此刻,列车车厢中。 所有的学生和教师们都在奋力地战斗着,有不少人在战斗中受了轻伤,所幸的是并没有造成其他更大的伤亡。 伊洛芙拒绝了夜迦的结界保护,理由是会消耗他的魔力,而且她自己也有了相当程度的成长,不能永远依赖别人,等到她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魔法师时,她也要去保护所有她珍惜的人。 她全神贯注地战斗着,红润的脸颊和晶亮的双眼在尘嚣中是那样的神采飞扬,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列车狭小的空间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教师们立刻做出了弃车的决定,他们奋不顾身掩护学生有秩序地从列车上离开,其中几个教师正在急切地联络澄空魔法学园请求支援。 令人意外的是,那些蒙面人却没有再继续追赶下车的学生们。 其中一人将同伙们召集到一起,低低地耳语了几句之后,他们下车往另外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大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那些人越跑越远,还是放下心来。 “夜迦,你没受伤吧?”伊洛芙转过身寻找夜迦。 “当然。”夜迦笑了笑,眉头却不着痕迹地蹙起。 她的脸被刮破了一道小口子,正往外渗着血丝。 夜迦轻念魔法,他的拇指上泛出银色柔和的荧光,暖暖的指腹轻轻擦过伊洛芙受伤的脸颊,那道伤口立刻慢慢地淡了去,她的皮肤又重新变得光滑,丝毫不像是受过伤。 “女孩子的脸,是最重要的呢,要好好保护才行。”夜迦收回了手,背到身后,端详着她红润无暇的面庞,满足地勾起了唇角。 “谢谢你!夜迦,原来你也会疗伤魔法。”伊洛芙惊喜地看着他。 夜迦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那不是什么疗伤魔法。 小时候,他在夜玄的书房里玩的时候,曾经在书桌下找到一本破旧的魔法书,那肮脏的封面和泛黄的纸页,像是已经被人遗弃了很久。 他好奇地翻开来看,原来里面记载着一种魔法。 一种能够转移伤痛的魔法。 无论是小小的伤口,还是巨大的创伤,都能够轻易地转移。 这种魔法学习起来非常简易,但是,却几乎没有人愿意去学。 因为,有谁会愿意把别人的伤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那一天,还是个孩子的夜迦因为好奇而学会了这种魔法,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觉得,在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够值得他使用这个魔法。 直到遇见她。 夜迦的眼神深邃,深深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融入自己的生命。 只有她值得。 拇指上,一道小小的伤口隐隐作痛着,仿佛长期以来他疼痛并幸福着的心。 忽地,伊洛芙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怎么了?”夜迦定了定神,“为什么表情这么紧张?” “我找不到绮儿!”伊洛芙慌乱地四处看着,“绮儿刚才就没有和我们在一起!” 闻言,夜迦也有些不安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着。 周围都是刚下列车的学生们,他们有的还在害怕地哭泣,有的正在包扎伤口,有的却神情自如地说笑着…… 教师们依然在维持着秩序,其中几名教师正在用魔法修复受损严重的列车,以确保仍旧能够顺利地回到学校。 那个紫色短发,身材高挑的女孩。 ——不在他们中间。 第47节:迷路的思绪(1) Chapter 7 迷路的思绪 想着你的温柔 想着你的模样 我放不下 都说过了再见 我们各自飞翔 各自长大 抱紧爱会挣扎 放开爱会心慌 神也很忙 到底要实现哪个愿望 离开你 那么傻 可以后悔吗 山脚下,一条冰冻的溪流旁。 “赤月涟,你还好吗?”夜孤担忧地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不要勉强,实在不行的话,就停下来休息吧。” “我没关系。”赤月涟摇了摇头,又一颗汗珠顺着他的脸庞滑落了下来,“虽然我们已经移动到了山脚下,但是后面很可能有追兵,现在能走多远是多远。” “但是你这个样子不行啊!”夜孤蹙着眉,看了看赤月涟愈发苍白的脸色,语气渐渐地低了下来,“要不然,我跟他们回去,想办法让他们给你解开咒语……” “你说什么傻话。”赤月涟打断她,“不要再讲这些没用的事情了,夜孤,你还有足够的魔法再用一次瞬间移动吗。” “不可以!”夜孤马上反对,“那同样会消耗你的魔力!以你现在的状态绝对吃不消。” 赤月涟看了看她坚决的表情,便没有再继续坚持。 两人加快了脚程往前赶着。 面前的路越来越开阔,穿过低矮的灌木丛,便能够看到被白雪覆盖着的原野。 这里鲜少有野兽出没,也没有人居住。原本应该是个非常安静的环境,但此刻,前方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 两人纷纷警惕起来,小心地躲避在灌木丛后方,顺便观察着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赤月涟才刚刚抬眼望去,便惊讶得呼吸一滞。 原野的中央,那辆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列车车身上,依稀可见澄空魔法学园的校徽标志。而那个站在列车旁神情焦急四处张望的女孩,不就是伊洛芙么? 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赤月涟不受控制地想站起身来,却被夜孤一把拉下。 “看那边!”夜孤的声音中带着一点颤抖。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批的黑衣人出现在了列车的旁边,学生们害怕地聚在一起,几名教师勇敢地挡在前面,却被几个黑衣人粗暴地推开。 为首的黑衣人摘下兜帽,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夜迦的面前。 “夜翎?”夜孤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不应该是在追赶我们的吗?” 赤月涟的手紧紧地抓住光秃的树枝。 什么也不能思考。 也不去管夜翎的出现是否合理。 当他看到伊洛芙不顾一切地挡在夜迦的身前,毫不畏惧地对着夜翎喊出“你们绝对不能带走他”时,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迅速地攫住了他的心。 剧痛从五脏六腑中袭来,赤月涟跌坐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身子。 “赤月涟!!”夜孤惊呼着,声音里有不知所措的慌乱,“夜翎就在下面,我们去找他,他的心肠比夜玄软,我可以去求他,我会跟他回去面对一切……” 赤月涟强忍着疼痛撑起身子,打手势制止了夜孤的语无伦次。 原野上。 几名教师已经被黑衣人的魔法攻击成重伤。 学生们害怕地抱做一团,有几个试图逃走的,也被黑衣人用魔法打伤了腿脚,无法动弹。 只有她。 她挡在夜迦的面前,仰头直视着眉头紧锁的夜翎。 那毫不退让的逼人气势,仿佛是她体内迸出的一道强烈的光芒,让娇小的她如太阳一般璀璨耀眼! “这事与你无关,请你让开。”夜翎沉声道,并若有所指地回头看了看身后,“你也看见了那些想要干预我们行动的人的下场。” “卑鄙!”伊洛芙对夜翎怒目而视,“难道这就是你们黯夜所谓的强大?” 四周的同学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没有想到,平时迷糊的伊洛芙居然会这么大胆! 夜迦拉住伊洛芙的手臂,将她护在了身后。 “洛芙,这件事与你无关。” “夜迦!”伊洛芙一跺脚,“你听听,你说的话简直和那个龌龊的人一模一样!!” “请注意你的用词。”夜翎终于沉不住气,紧锁的眉头下,细长的双眼渗透出令人战栗的怒气。 “绮儿一定也是你们派人带走的!”伊洛芙不但没有被他的气势所震慑,反而愈加地激动起来,“之前还听说黯夜和澄空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在我看来,黯夜的人做事阴险毒辣不择手段,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肮脏!……” “啪——!!” 一声沉闷的巴掌声。 空气仿佛凝结了。 夜翎的手臂震怒地扬在半空,脸上的怒气愈发地明显起来。 伊洛芙身体一歪,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唇角漾出一抹鲜红。 夜迦震惊地看着她快速倒下去的身体,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扶,却还是来不及,只抱得满怀冰冷的空气。 第48节:迷路的思绪(2) 他面孔雪白,银色的长发如流泉一般挡住了他的表情。 人群中,有人害怕地抽着气,有人嘤嘤地哭了起来。 “你不是小姐,也不是少爷。”夜翎重新将手背到身后,眼中的怒气还未完全褪去,“所以,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奇.сom书这次只是警告,希望你好自为知。” “小少爷。”夜翎又转向夜迦,“我不会对你动手,但是请你理解我的苦衷,跟我回去。” “他不会回去的!”伊洛芙愤怒地扬起脸。 越来越强劲的风中。 她的卷发乱舞,脸颊红肿,凸浮起五个狼狈的手指印,唇角还有一个明显的伤口,但是她的眼神却强烈得让人无法呼吸。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自信,但是,小少爷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比你了解他,并且要多得多。”夜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费这么多的口舌和一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解释这些,却仍旧把话说得清楚明白。 “他是你看着长大的?”伊洛芙露出更加鄙夷的神情,“这样你都忍心把他送入虎口,乖乖受死,等着做夜玄的祭品吗?” 夜翎身体一震。 他的嘴唇紧抿,背脊悄悄地僵硬了起来。 人生原本就有很多无奈,纵使他疼爱小少爷,与生俱来的强烈忠心也不允许让他背叛主人。 这个女孩,她竟然这样直接地掀开他原本就鲜血淋漓的伤疤。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带他回去。”夜翎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说过,他不会离开。”伊洛芙竟然笑了起来,她晶亮的双眼嵌入这朵笑容当中,竟然散发出一种决绝的美丽。 夜翎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等待伊洛芙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会陪在他的身边!” 少女的话语穿越风雪,铿锵有力。 她坚决的表情和动人的神采,如同一朵沉睡多年终于绽开的蓓蕾,越是艰难就越是勇敢,越是痛苦就越是加倍的美丽张扬,即使在这冰冷彻骨的冬天,也始终是那样旖旎迷人。 夜迦银色的长发纠结在风中。 在听到她说那句话时,他的手指颤抖,双眼忽地失去了焦点。 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如重锤一般敲打在他的心中,许多种情绪在他的胸口奔涌着呼啸着,最多的是喜悦,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喜悦,感激,还有不安。 这……可以算是承诺么? 原野的另一边。 没有人发现,一名红色长发的少年孤单地站在深深的雪地中央。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他的眼神冰冷而绝望,他的手指痛苦地蜷缩,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破碎的花瓣。 就在他看到她被打得摔倒在地的时候,就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冲下了山脚。 他不顾虚弱的身体用力地奔跑着,夜孤在他身后焦急地呼喊,却化做了呼啸而过的冷风,擦过他的耳边。 夜迦在做什么? 他竟然无法保护她不受伤害!! 所以,他必须回去,他要去摇醒她,他要去帮助她把过去的一切全部都找回来! 深深的脚印在身后留下一排蜿蜒的痕迹。 他离她那么近了,再多跑几步,他就可以到她的身边了,可以看清楚她的笑容,可以再听到她的声音,可以再重温有她在身边的温暖…… 可是,她刚才说了什么? 在听到那句话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血液也似乎干涸了。 空气沉重得再也不会流动。 他的她。 她看着别人的眼睛,用那么认真的神态,对那个人说,她会陪在他的身边。 那……自己呢? 浓浓的腥气涌上他的喉咙,赤月涟的双眼空洞干涸,身体痛得已经失去知觉。他没想到,真正失去她,竟然会是这样孤独而绝望的滋味。 回想起她吃棉花糖时俏皮的模样,她与他斗嘴抬杠时的模样,她傻里傻气被他捉弄的模样,她因为他的告白而红着脸的可爱模样…… 时间明明还没有过去多久,她的样子依旧是那样的清晰,但一切,却已然沧海桑田,恍如隔世。 第49节:迷路的思绪(3) 一滴冰凉的泪凝结在他的眼角。 笨蛋桃子。 我终于可以回来了。 但是,你怎么却不在了呢? …… 狂风乱雪。 夜迦对伊洛芙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拉了起来。 他的手心熨帖着她的,仿佛心也相通了一般。 他怜惜地抬手为她轻揩去唇角的血迹,抚平她额角飞扬的发丝。 夜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个女孩,对小少爷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抑或,小少爷真的已经找到了他所珍惜的、可以用生命去守护的人了? 他暗暗地叹了口气。 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长期在夜玄身边听之任之的他,也许永远也无法感受到这种幸福吧。 “啊,是他!”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开口大声叫了出来,抬手指着原野的那一端,“是那个和夜孤小姐在一起的男孩!” 夜翎和其他另外几个黑衣人循声望去。 果然,深深的雪地中,有一名少年孤单地僵立着。 他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单薄的身影在咆哮的风中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雪花落满了他的双肩,他的表情模糊,但眼神中的颓废和绝望却是那样的清晰。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 就在那一瞬,伊洛芙如触电一般地松开了夜迦的手! 她慌乱地低下头,想要隐藏起自己的表情,微微颤抖的背脊还是泄露了她不安的情绪。 夜迦的手心陡然一凉。 就在看到那个少年的身影时,他想,他是明白了。 凄凉的笑如同破碎的雪片,摇摇欲坠地挂在他的唇角。 伊洛芙手脚冰凉。 赤月涟和夜迦。 她不敢再去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明明已经决定要留在夜迦的身边,明明以为已经收拾好全部杂乱不清的情绪,可是,刚刚筑起的堤防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便全然瓦解,溃不成军。 一个黑发的少女朝赤月涟奔来。 雪很深,黑发少女每迈出一步都是那样的艰难,无论她摔了多少跤,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 ——仿佛就算是爬,她也要到他的身边去。 夜翎悄悄地示意身边的两名黑衣人开始行动。 黑衣人得到命令,飞速地闪身上前,一眨眼的工夫便挡在了夜孤的面前。他们抓住夜孤的手臂,不管她如何反抗,仍旧无法挣脱黑衣人的控制。 “小姐,对不起了。”其中一名黑衣人在她的耳畔低声说了句,便将昏迷咒打入了她的体内。 夜孤原本拼命挣扎着的身体忽地僵硬了起来,她琉璃般的眼瞳无助地望向天空,然后,渐渐地,失去了神采。 她缓缓垂下的眼睫仿佛蝴蝶破碎的翅膀。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她看到赤月涟震怒的眼神。 看到他挥拳去打给她施咒的黑衣人,然后,轻易地再被对方打倒。 站起来,再摔倒下去。 一切再也看不清晰。 一滴眼泪干涸在她的唇边。 她终于闭上眼睛,世界重归黑暗,无边无际的寂静如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覆盖住她的生命。 “拿下他,不要打死,留下一口气便可以。”看着仍旧在挣扎着反抗的赤月涟,夜翎再次沉声下令。 身边的一名黑衣人伸出了手掌。 掌心中倏然冒出的黑色的火球点燃了伊洛芙惊恐的双眼。 而那名少年,已然筋疲力尽地跪倒在雪地中,低垂的头,毫无血色的手指,仿佛一只濒死的动物。 她开始跑。 仿佛只是本能,仿佛只是身体的动作。 脑海中一片空白。 无数雪片抽打在她的脸颊上,强烈的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夜迦惊慌失措地伸手想要拉住她,却只来得及触到她冰凉的手指。他的脸色如雪一样苍白,他失神地看着她越跑越远,仿佛要离开他的生命。 不是说好要留在他的身边。 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反悔。 黑色的火焰飞速地射出黑衣人的掌心——! 所有人的尖叫声如利刃一般擦过伊洛芙的耳边。 第50节:迷路的思绪(4) 她终于跑到了少年的面前。 深深地看他一眼,仿佛他就是自己生命的全部。 停下脚步,坚定地转过身去—— 眼前忽然一片金光灿烂,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胸口已经感觉不到疼痛,飞溅的鲜血如盛夏的樱花,热烈地盛开在深深的雪地。 有人撕心裂肺地尖叫,有人垂胸顿足地痛哭。 可是,她都听不到。 在意识逐渐消散之前,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口碎裂开来。 一个项坠。 火光的照耀下,项坠碎裂开来,里面的照片如风中的花瓣一般轻巧地飘着。 它在她的眼前缓慢地上下翻飞着,如同电影中的慢放镜头。 照片里的女孩皱着眉头,生气地撅着嘴巴,脸蛋在阳光的照耀下,红润得像一只可爱的水蜜桃。 照片里的少年,神清气爽地笑着,星辰一般璀璨的双眼隐藏着无法捉摸的温柔,勾起的唇角仿佛能积聚天地所有的光华,让一切全都黯然失色。 那一刻,好象有谁在对她说—— “我希望,你一直戴着它。” …… 沉闷的疼痛在她的脑中轰然炸开!! 然后,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喧闹都如泡沫一般消失了。 接踵而来的,便是触摸不到边际的黑暗和死寂。 *** 不知道被背着跑了多久,梵绮儿终于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 嗓子已经喊哑,一路反抗,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挣扎了。 梵绮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她也有被人暗算的一天,呆在这不见天日的口袋里也无法施魔法,接下来只好听天由命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却解开了了袋子的束缚,将梵绮儿从里面放了出来。 这是一个小小的山洞,入口十分隐蔽,不仔细观察是无法发现的。山洞的顶端有个茶碗大的洞口,细碎的光线从那里漏下来,让这山洞看起来不那么阴暗。 因为一直遮挡住光线的袋子被人撤去,突如其来的明亮让梵绮儿的眼睛十分的不舒服,她连忙抬手遮住双眼,好一会儿她的眼睛才逐渐适应了白天的光线。 “怎么是你?”梵绮儿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睁开眼睛,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竟然是戴着面具的魄月。 “原来,你也是黯夜一伙的。”梵绮儿冷哼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把我放出来了?不怕我攻击你吗?” 魄月没有答话,只是伸出食指靠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大声说话。 “难道你小看我?”梵绮儿心中一怒,挥手就是一道凌厉的风刃,直直地朝魄月的面部劈去! 魄月没有躲闪,只是抬手轻巧地一挡,一阵金色光芒闪过,梵绮儿快速而锐利的攻击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被化解了。 那道金光晃得梵绮儿眼前一花,她居然愣愣地呆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攻击如此轻易地就被化解。 而是因为魄月刚才所使用的魔法。 ——那不是瞬的“光之翼”吗? 那么熟悉的眼神,还有那似曾相识的魔法…… “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点吃的回来。”正怔住的梵绮儿被魄月的一句话而打断了思绪。 魄月并不多话,很沉稳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梵绮儿的耳膜。 梵绮儿原本跳得很快的心悄悄地停滞了一下。 ——那不是瞬的声音。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梵绮儿镇定了一下情绪,挑衅般地斜视着他,“你是来抓我回黯夜的,我当然要想办法逃跑。” “满世界都是抓你的人,你想逃到哪里?”魄月的声音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 “总比被你关在这里好。”梵绮儿不屑地挑了挑眉。 “等过了今晚,我就送你回澄空。”魄月没有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地说道。 “送我回澄空?”梵绮儿失笑,“你脑子坏掉了吧?抓到我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带去黯夜领功的吗?虽然我并不知道你抓我要做什么。” 魄月只笑了笑,并没有打算再同她争辩,转身便想离开。 “等一下。”梵绮儿叫住了他。 第51节:迷路的思绪(5) 魄月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你为什么要戴面具?”梵绮儿皱起眉,“是为了要隐藏什么吗?” “呵,当然是因为我长得很丑,怕吓到人。”魄月说得理所当然,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梵绮儿半信半疑地没有再问,只是看着他从狭小的洞口中爬了出去,再谨慎地在洞口外用魔法做了障碍,以确保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发现这个入口。 洞里寒气逼人,梵绮儿勉强用洞里的几根干树枝生了一把火,由于她对炎系魔法运用得不是非常熟练,火一下就熄灭了,再燃起来,又再熄灭,梵绮儿不耐烦地一脚将木柴踢到了一边。 透过顶上茶碗大的缺口,梵绮儿发现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了。 冬天的夜晚原本就长,太阳又提早地转到地球的另外一面,原本就十分寒冷的天气更是随着夜晚的来临让温度再生生地低下去了几度,冻得让人牙齿打颤。 梵绮儿裹紧了袍子坐在冰凉的石头上,中午没吃什么午饭,肚子里更是空得难受,只好不断地咽着口水来缓解喉咙里难受的感觉。 她用力地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双眼盯着洞口,暗暗抱怨魄月动作太慢,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时候,往往就会胡思乱想。 也许,眼神的相似,和魔法的相似,都是个偶然。 魄月,是个奇怪的人。 装扮奇怪,行为奇怪,思想也奇怪。 最奇怪的是他给人的感觉。 明明觉得他很熟悉了,可是下一刻你又会发觉他是那样的陌生。 他不是黯夜的人吗?可为什么他看起来好像是在帮她? 梵绮儿挠挠头。 她还没有问他,平安夜的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想要邀请她跳舞。 也许,是瞬的灵魂偷偷地附在了魄月的身上?也许是因为魄月对自己一见钟情?也许他接近自已是另有目的? …… 就在她百般猜测天马行空之际,洞口传来一阵响动。 梵绮儿仰起头,只见魄月拎着几只冻死的野兔,从洞口钻了进来。他身上落满了雪花,头上,肩上都是,几乎要结成一层厚厚的冰块了。 “好久不见。”梵绮儿撅着嘴巴调侃他。 魄月仍旧没有接话,甚至仿佛连看她都没有看,便径直开始拾起刚才被梵绮儿踢得七零八落的木柴,用魔法生起了火。 明亮的火光跳跃着,小小的山洞内多了一抹光明和温暖,她的神情也随着温度的升高而柔和了下来。 梵绮儿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渐渐地蜷缩了起来,眼神也逐渐变得恍惚。 每当困倦时,她几乎都会有类似的动作。 “睡一觉吧,烤好了兔子叫你起来。”魄月将树枝的一头削得尖锐,穿起野兔,架在了火上。 梵绮儿吸了吸鼻子,顺从地点了点头。 表面虽然平静,心下却是很惊讶的。 他怎么知道自己困了?或许……又是巧合? 魄月脱下自己身上的袍子,很认真地用树枝刷下上面所有的冰雪,又放在火上稍微地烤了烤,确认它足够的干燥温暖之后,才将它平铺在了地上。 “睡吧。”他指了指斗篷。 “你不冷么?”梵绮儿看着他里面只穿着一件毛衣,在这样冰凉的夜里要如何御寒? “我离火近一些。”他淡淡地说着,转动着穿着兔子的树枝。 “那……你冷的话,一定要说啊。”梵绮儿讷讷地叮嘱了一句,便在袍子上躺了下来。 温暖的棉制袍子,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躺在上面格外地令人安心。 抛去脑海中的杂念,闭上双眼,梵绮儿很快便疲倦地进入了梦乡。 火光将她的脸照得红彤彤,熟睡时的她少了些平时骄傲的锐气,而多了分孩子气的可爱。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留恋地停留,轻轻地触碰,仿佛她是最珍贵的宝物。 魄月戴着面具的侧脸模糊在深深的黑影中,很难想象在那副面具下,他真实的表情。 山洞外是寒冷的霜天。 山洞内却温暖而舒心。 第52节:迷路的思绪(6) 几片雪花从山洞顶部的小洞中落了下来,又在触碰到火苗的刹那间融化。 魄月再次坐回火堆前,专心地烤着兔肉。 兔子几乎已经烤熟。 淡淡的香味流转在这小小的洞穴中。 …… 灿烂的阳光,如同梦境一般澄澈无瑕的天空,宝石蓝的颜色格外的耀眼。 风柔和地吹过树梢,一条比直而安静的小路,直直地通往教学楼。 “梵——绮——儿——!”亚麻色头发的少年笑嘻嘻地叫她。 “干嘛?!”她没好气地转过身,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烦死了!” 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想着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就在她下决心加快脚程的时候,少年却一个箭步绕到了她的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七翼瞬。”梵绮儿无奈地咬着牙,“我今天早上有会要开,赶时间,麻烦请你不要让我迟到。” “哦?开什么会?”少年装出一副很好奇的模样。 “少白痴了,学生会开会,你又不是不知道。”梵绮儿想绕开他,可惜他的防守却滴水不漏,连一个破绽都找不到。 “那会议取消了。”他依旧笑嘻嘻。 “骗人!什么时候?”梵绮儿吃惊地看着他。 “刚才呀。”少年悠闲地摸着鼻子,“我是学生会会长,当然我说了算。” “神经!”梵绮儿推了他一把,却顺势被他握住了手腕。 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既没有弄痛她,又使她无法轻易挣脱。他掌心的温热熨过她手腕的肌肤,他忽然认真起来的眼神仿佛一道电流,酥麻地流遍她的全身。 于是,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大脑暂停运转,手也只好任由他握着,呆呆地忘记了反抗。 “小绮,你还要躲我多久?”七翼瞬的眉头轻轻地皱起,他低下头,对上她闪躲的双眼,“自从海边度假回来,你就一直在躲我。” “谁……谁叫你要说那些奇怪的话。”梵绮儿想要扯开话题,却怎么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回答。 “哼,你果然是在躲我。” 他孩子气地鼓起双颊,露出受伤眼神的双眸指控般地盯着她。 “我没有……”她的声音细若虫鸣,以往面对他时那股横扫千钧的气势,在他的逼视下荡然无存。 “那现在,你是否可以给我答复?”少年依旧不依不饶。 小路两旁,几片粉红色的花瓣从盛夏的樱花树上飘落下来,落在少女的发顶。 “不知道啦。”梵绮儿混乱地一跺脚。 “嗯,我知道了。”七翼瞬松开了她的手腕,难过地转开脸。 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 梵绮儿的手臂一下子垂落到身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觉和他落寞的侧脸,让她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小绮你讨厌我。”少年受伤的声音让人心疼,“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才躲着我。” “我哪有!”梵绮儿下意识地否认。 “就算你不讨厌我,那肯定也不喜欢我。”他的头低了下去,寂寞的影子寥寥地投射在小路上。 “我没有不喜欢你。”不忍看到他难过的样子,梵绮儿一咬牙,心一横便说出了真心话。 “那是什么意思?”七翼瞬仍旧没有抬起头,不过声音听上去没有刚才那么沮丧了。 梵绮儿几乎是气绝一般地闭上眼睛。 好吧,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反正都要被他折磨,还不如早点超生的好。 “我喜欢你,行了吧?”她认命般地说。 “真的吗?!” 面前的少年蓦地抬起头来,脸上灿烂的神情把她吓了一大跳。 梵绮儿疑惑地盯着他——这么开心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些沮丧和难过全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小绮说她喜欢我哦——!”少年清亮好听的嗓音回荡在整个寂静的小路。 梵绮儿脸一红,正准备骂他,刚抬起头,却被他一把揽进了怀里。 他在笑,爽朗的笑声让他的胸腔轻轻地震动,梵绮儿被迫靠在他的胸前,那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她的耳膜。 他的身上有股恬淡的青草香味,衣服上还有仿佛被阳光浆洗过的味道。 第53节:迷路的思绪(7) 那一刻,她甚至怀疑到底是不是梦。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学校的小路上,七翼瞬很开心地牵着她的手前后摇晃着,两个人像结伴过马路的小学生。 “小绮,你有没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他眯起好看的双眼,笑得露出整齐的牙齿。 幸福的感觉吗? 梵绮儿露出白痴的表情。 抛开这个不谈,为什么她会觉得有种受骗的感觉……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七翼瞬突然停了下来,由于他还拉着她的手,由于反作用力,她也被扯着转了个身停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你干嘛?”梵绮儿看着他越靠越近,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没想到,他却伸出手,扶住了她的后脑。 两人的距离逐渐地缩短,热气火速地蔓延。 梵绮儿紧紧地闭起双眼,不敢面对他越来越近的俊脸。 脑海中无力地闪过几个念头——要是他敢,要是他敢,她就马上踹飞他…… “呼~” 轻飘飘的吹气声在她的发顶响起。 一片粉红色的樱花瓣旋转着飘了起来,最后缓慢地落在她的鞋尖上。 梵绮儿惊讶地盯着那片花瓣,再惊讶地盯住一脸无辜的七翼瞬。 “原来……你不是……”她的声音再度减小了好几个分贝,最后干脆啜嚅着消失在口中。 “我不是什么?”他仍旧带着无辜的表情反问道。 梵绮儿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随即,他无辜的表情立刻换成了可恶的坏笑。 “小绮,你是不是在期待什么?”七翼瞬饶有兴趣地盯着她,抬手抚着下巴。 “我哪有!神经!快点上学!迟到了看你这个学生会会长还怎么混!”梵绮儿忽然提高了音量。 心虚归心虚,气势上还是不能一直居于弱势的。 要不如果将来被他吃定了,她多吃亏啊。 “啧啧,真凶。”七翼瞬笑着撇撇嘴,将转身要逃的她再度轻易地拉了回来。 “你……”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因为他忽地落在她额上的一个吻,而噤了声。 他温暖干燥的唇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 仿佛花瓣一样芬芳,仿佛初雪一般柔软。 而她的心,就好似夏天的糖果,在灿烂而温暖的阳光照射之下,一点一点,甜蜜地融化。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梵绮儿惺忪地睁开了眼睛。 也许是因为洞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也许,是因为梦,该醒了。 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却摸到了眼角一滴温热的眼泪。 ——仿佛是所有回忆发酵而成的珍贵的眼泪。 她慢慢地坐了起来,看到魄月仍旧坐在火旁,不时地往里面加些柴火,以保证火继续旺盛地燃烧下去。 早已经烤好的兔子放在一边,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肉已经熟了,但看你睡得太熟,不好意思叫你。”魄月看到她起身,便站了起来,将烤好的兔子递了上去。 “……谢谢。”她淡淡地道声谢,将烤肉接了过来。 “你慢慢吃,我先睡一觉,等你吃好了想继续睡时,再叫我起来。”魄月看上去也十分疲倦,他走到山洞的另一角,随意地躺下,将双手枕在脑后,便闭上了眼睛。 隔着跳跃的火光,梵绮儿觉得他修长的身形有些模糊。 他大概也是很累了吧。 但是为了不让火熄灭,为了让她睡得安心一些,他还是撑到了现在。 梵绮儿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点感激和感动。 她默默地吃起了烤肉,肉烤得恰倒好处,肉质很嫩,完全没有因为烤得过熟而失去了韧性,也许是因为没有放任何调料,吃起来有一种莫名的香气,令人越吃越想吃。 确实是饿了,转眼间,梵绮儿便吃下了大半块的兔肉,胃里有种满足的饱胀感,暖暖地一路烧上来。 梵绮儿揉揉眼睛,困倦的感觉又再度袭来,但她还是强打起了精神。 虽然魄月叮嘱过让她吃完之后叫他,但是,他毕竟也累了,就让她来照顾火堆,让他多睡一会吧。 梵绮儿轻手轻脚地移动到火前,盯着跳跃的火焰,抱着双膝,看着魄月的面具发呆。 面具制作得并不细致,粗糙的银制表面只有几个简单的弧度,透过面具也只能看到他紧闭着的双眼,和有着少许青色胡茬的下巴。 他笑起来的时候,原本紧绷着的下巴会悄悄地放松,所以,只要了解他的人,就能够知道他什么时候在笑。 她的目光一边又一边地爬过他戴着面具的脸庞。 这张面具下,究竟藏了一张什么样的脸? 那样熟悉的眼神,到底属于一个什么样的主人? 这张脸,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危险的好奇心在梵绮儿的脑海中不断地膨胀着,无法压抑。 一些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而荒唐的念头,不断地驱使着她去做一件事。 ——假如瞬没有死,假如魄月就是瞬,为了不暴露身份,而假装成别人,在她的身边默默地照顾她。 这些念头如同病毒一般疯狂地繁殖增长,几乎控制了她的行动。 直到她发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的人已经来到了魄月的身前。 魄月仍旧保持原来睡着时的姿势,他的身体随着轻微的鼾声平缓地起伏着,看起来睡得很熟。 梵绮儿小心地蹲了下来。 木柴在火中发出劈劈啪啪的轻响。 她压抑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慢慢地,朝那个冰冷的面具伸出了手。 第54节:沉睡的梦魇(1) Chapter 8 沉睡的梦魇 沉睡的你 是否有一个美丽的梦境 可是请你一定不要忘记醒来 因为我 一直一直一直 在这里等你 狂乱的风雪中。 地上落樱般的嫣红被随后而来的雪片迅速地覆盖。 少女安静地倒在少年的怀中,苍白得恍若透明的面容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她双手冰凉,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牢牢地握住。 不断涌出的血液仿佛她迅速流失的生命。 赤月涟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仍旧保持着跪倒的姿势,怀中是伊洛芙失去意识的身躯。他的双眼无神地盯住她的面庞,再看看自己僵冷的掌心,一片触目惊心的嫣红。 前方正在激烈地战斗着,似乎是澄空魔法学园的后援队伍已经赶到,连校长萝雅都不顾还未复原完全的身体,亲自来到了这里。 “萝雅?”夜翎一边和萝雅周旋着,一边吃惊地打量着她微显苍白却精神奕奕的脸庞,“你怎么会来?仪式呢?” “你怎么会知道仪式?”萝雅面色一沉。 “道听途说。”夜翎轻描淡写地带过。 看着的表情,萝雅心下也明白了几分,她镇定地微微一笑,说道:“我明白事情的是非轻重,眼下更紧急的是我的学生们在这里遇袭,而不是仪式……更何况,假如我在这里阻止了你们,那么,你们的仪式也休想进行。” 她语气凌厉,右眼的目光锐利如刀。 夜翎心下一惊,原来不仅他们知道澄空在做什么,没想到澄空的人对他们要做的事情也同样是了若指掌。 难道,在黯夜也有萝雅埋下的眼线? 不容他多想,萝雅一个力度强劲的攻击便扫向他的脖颈,夜翎好不容易才勉强躲闪过去,虽然悄悄地吓出了一身冷汗,但他表面上还是镇定自若地站稳了姿势。 “你的身体应该还没完全复原吧?这时候就使用那么高难度的魔法,不想要命了?”夜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立刻以一个快速的攻击咒语还以颜色,同样也被萝雅轻松地挡开。 “不要小看我。”萝雅勾起唇角,“再说,我身体的事,还不需要你操心。” 凌乱的攻击咒语飞速地闪动在风雪中,两人躲闪的速度快得有些不真实,远远看去像是两团模糊的影子。 其他的人也在奋力战斗着。 澄空派来支援的人手越来越多,在人数上明显占了上风,就算黯夜的魔法有多么的高强,可是也无法抵挡澄空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局势一度呈现出一面倒的倾向。 几乎所有人都专心地对付着自己的对手。 第55节:沉睡的梦魇(2) 只有一个身材修长的银发少年,他失魂落魄地望着原野那一端。 那一端,那个红发少年抱着仿佛已经睡着了的少女,一动不动地静止着。大雪纷纷扬扬地覆盖了他的头发,他的双肩,两人沐浴在雪中,仿佛逐渐幻化成一座绝美的冰雕。 夜迦无数次地想要跑到她的身边,但是都被黯夜的攻击拦住了去路。 他一次一次地被打倒,一次一次地站起来,仿佛只是一个在徒劳逃亡着的人,已经忘了要怎么还击。 不可以,不可以。 他要去她的身边,否则他的心脏会随着她生命的流失而停止跳动。 又是一道攻击狠狠地抽打在他的右腿上,腿上深深的伤口让他几乎无法行动,但是却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但是,心却痛得无法呼吸。 因为她流血,因为她在痛。 夜迦倒在雪地上,用手肘向前撑着,一下一下,艰难地前进,风雪模糊了他的视线,无数次凌乱飞过的咒语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可是,他感觉不到。 他已经很努力地想要接近她,但是,为什么却一直到不了呢? 为什么永远无法真正地到她的身边,为什么永远不能走进她的心,为什么,她豁出性命,原来只是为了保护别人…… 夜迦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一团黑色的火球猛地击中了他的后心! 刹那间,一团鲜红的血雾从他的口中喷薄而出! 他的上身用力地摇晃了几下,然后,无力地倒在冰凉的雪地上。视线终于变得模糊不清,咸涩而温热的液体在眼眶停留片刻,便滑落无踪,将他仅有的温暖带出体外。 雪片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 思绪渐渐地抽离出他的身体,最后的一个念头是—— 如果可以,请让他一直这样长睡不醒吧。 …… 赤月涟轻轻地摇晃着女孩的身体。 他用冰凉的手扫去落在她脸庞的雪花,长久地凝视着她。 她的睫毛弯弯,面孔雪白,双唇如同失血的花瓣,看起来像是童话里等待王子的睡公主,那样的安详美丽,仿佛只要一个亲吻,她就会睁开眼睛,从寂寞的长眠中苏醒过来。 赤月涟的眼皮沉重,轻抚她面庞的手也逐渐失去了力气,但还是强打起精神,看着她,一直看着,仿佛只要他看着,她就会睁开眼睛。 …… 笨蛋桃子,我们明明已经分开这么久了,但是,为什么我终于可以自由地回来时,你却连一句欢迎我的话都不肯说呢? 笨蛋桃子,是不是因为我太久没有凶你了,所以你变得任性了,连一眼都不肯看我。 笨蛋桃子,我还没有听到你的告白。 笨蛋桃子,不准死,不要死,不可以死…… …… 温热的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她的面庞。 赤月涟默默地捏起她胸前破碎的项坠,表面碎裂的玻璃刺破了他的指腹。 微微的疼。 一滴血珠慢慢地从伤口冒出,他怔怔地看着她苍白的双唇,将他受伤的手指轻轻地按了上去。 他的鲜血涂抹着她苍白的嘴唇。 思绪仿佛已经冻结了,赤月涟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伊洛芙的脑袋深深地埋近自己的怀里。 心口一片冰凉。 就连他,也无法再给她温暖了。 假如失去她,他的生命从此便不再完整。 不如,就这样互相拥抱着死去吧。 互相拥抱着的身体,死后也会有纠缠的灵魂,假如有足够的幸运一起轮回到下一世,仍旧是亲密而无法分开的恋人。 轻轻地闭上眼,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抽离出他的身体。 生命如同快要熄灭的火苗,在风雪中渐渐地弱下去。 仿佛只是幻觉,他听到有无数凌乱的脚步声朝这里跑来,还听到沉痛的呼声,听到无法压抑的痛哭声,还有好多声音在他们耳边不断地唤着:不要睡,不可以睡。 对不起,他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 现在,他只想安静地睡去。 和怀中的她一起,不要分离。 *** 第56节:沉睡的梦魇(3) 山洞中的火焰劈啪跳动着。 梵绮儿对手腕上突如其来的握力有些发懵。 魄月的双眼,正牢牢地盯住她茫然失措的脸庞,她的手在离他面具一厘米不到的地方被他握住。 …… 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既没有弄痛她,又使她无法轻易挣脱。他掌心的温热熨过她手腕的肌肤,他忽然认真起来的眼神仿佛一道电流,酥麻地流遍她的全身。…… …… 梵绮儿触电一般地用力挣开他的掌握,抚上手腕上被他握出的淡淡的红色印记,低头发怔。 “你想做什么?”魄月撑起身子,看起来仍有些疲倦地揉着双眼,仿佛还没睡醒。 “没有……”梵绮儿被他的问话唤回了思绪,一面避开他的视线,一面站起身来。 “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去睡了,没事别叫醒我。”梵绮儿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自己马上跑到一边躺下,背过身去。 一躺下,却再无睡意。 尽管背过了身子,却还是能够感受到魄月探究般的目光,如芒刺一般地扎在她的身后,无论如何都甩不去。 就如同她紊乱的思绪。 “别胡思乱想了。”魄月的声音淡淡的,还沾染着笑意,“快睡吧,等天一亮,我们就启程,回澄空去。” 他知道她没睡着。 梵绮儿眨了眨双眼。 等天一亮,我们就启程,回澄空去。 ——我们,就——回澄空去。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心莫名其妙地安定下来,漾着淡淡的温暖。 “喂。”梵绮儿低低地唤他。 “嗯?” “你确定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她挑着眉,将手指靠在唇边。 “小姐。”魄月笑起来,“这样的搭讪词很老套了。” “谁要跟你搭讪啊。”梵绮儿脸一红,不过好在她背对着他,不用躲躲闪闪遮掩自己的窘态,“我是很认真在问你的。” “不知道,也许吧。”魄月的回答模凌两可。 “你……”梵绮儿对他的答案显然很不满意,她一赌气,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别闹了。”魄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他抬手拍拍她的脑袋,像哄小孩一般地对她说,“再不睡的话,天就要亮了哦。” 再次的,奇异的,安定的力量。 轻轻暖暖地,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绽开。 “你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吗?”梵绮儿还是有点不太甘心。 “只要我办得到。”魄月点头应允下来。 “你一定办得到。”梵绮儿看住他熟悉的双眼,那柔和的目光让她无法自拔。 魄月怔了怔,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便忽然垂下眼帘,沉默起来。 “可以摘下面具吗?”梵绮儿察觉到他的沉默,但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为什么这么执意呢?”魄月深深地叹气,“刚才,你是想趁我睡觉的时候,摘下我的面具吧。” “嗯,对不起。”梵绮儿承认。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魄月撑下巴,等待着她的答案。 “因为……”梵绮儿有些犹豫地轻轻扇动着双唇,在接触到他鼓励般的目光之后,才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她的语气淡淡的,心却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朋友。 不知道这样形容她和瞬之间,是否合适。 “他……很重要吗?”魄月的目光悠长,火焰跳跃的影子倒映在他的双眸中。 梵绮儿深埋着的头轻点了一下。 魄月的下巴不再是紧绷的状态,他的双眼微微地弯出好看的弧度,隔着面具仿佛也能感觉到他温润的笑容。 “不过,已经不在了。”她愣愣地补充了一句。 “一定在的。”魄月令人安心的声音低低地回荡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梵绮儿怔住。 原本她以为魄月会说些安慰的话。 “真爱不死。”魄月拨了拨柴火,火苗依旧燃烧得很旺,“不管他在哪里,都会用他的方式来守护你。” “骗人。”梵绮儿鼻头泛酸,“骗人。” 第57节:沉睡的梦魇(4) “有没有骗人,你自己应该感觉得到。”魄月又是淡淡一笑,“是不是毫无由来地觉得,他好像随时都在身边?是不是每次做梦时,都会看到他熟悉的笑容?”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庞悄然滑落。 是。 那么熟悉的感觉,那么甜蜜而令人心痛的回忆,包括那些似真似幻的梦境,全部已经狠狠地糅进了她的生命。 “或许,我该早点忘记会比较快乐。”梵绮儿喃喃自语,“几乎所有人都这样劝我,但是我无法忘记。” “不要忘记他。”魄月的双唇不由自主地碰出几个字。 “我不会。”梵绮儿抱着双膝,抬头看着头顶上山洞茶碗大的缺口。 雪依旧下得很密集,透过纷乱的雪花,居然还能看到稀疏的星辰,在夜空微弱地闪烁着光芒。 “不会忘记的。”她的双眼闪耀着淡淡的幸福光芒。 魄月放在膝上的双手悄悄地握紧,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雪渐渐小下来。 漆黑的夜空。 星星的光芒愈加地美丽。 明天,也许会是个晴朗的好天。 *** 天空中飘着细雪。 病床上的少年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他空洞的眼神找不到焦点,仿佛刚刚才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境中醒来,又似乎仍旧徘徊在梦境中。 第一缕阳光照进他的双眼,为他苍白的面庞增添了一抹温润的色泽。 随着意识的逐渐清晰,他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僵硬而变得柔和起来。 “校长,他醒了。”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吃力地转动眼前,他的视线仍旧十分的不清晰,疼痛也随着意识的恢复而快速地袭来,席卷着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破碎的呻吟伴随着淡淡的腥气不由自主地从他的喉咙中逸出。 一个老妇人轻轻地坐在他的床边,慈祥地握住了他的手,她粗糙却温暖的手心仿佛能够给他安定的力量,口中的呻吟也慢慢地弱了下去。 “赤月涟,欢迎你回来。”萝雅低低地说道。 病床上,少年的眼神和表情并未因为校长的话而产生变化。 “可以听到我说的话吗?”萝雅再次试探地问道。 这一次,赤月涟终于艰难地轻点了一下头,只是这样一个微笑的动作,却让他的脖颈撕裂般地疼痛起来。 “别动,你中了很厉害的咒语,全身又多处冻伤,因为长期被灌输不适合你的魔法,所以你现在的体质非常弱,还需要修养很长的一段时间。”一名穿着白衣的护士托着药盘走进来,并叮嘱道。 赤月涟的面庞上浮现出一缕茫然。 咒语……冻伤……? …… 漫天的大雪! 片片飞雪如一支支锋利无比的羽箭,挟着刺骨的寒冷生生地刺穿他每一寸的皮肤。 落樱般溅出的血迹,从她的身体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几乎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面庞如破碎的花瓣一般令人心碎,他为她的双唇涂上嫣红的鲜血,无数次期盼着他能够睁开眼睛。 但是……但是…… …… 蓦地,赤月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颤抖得似乎连病床都在震动,他的嘴唇几乎完全失去了血色,双眼用力地睁着,干涸得如一口绝望的深井。 护士慌张地打翻了装满药的托盘,一步跨到赤月涟的旁边,紧张地检查着所有连接着他身体的仪器。 “怎么办?所有的数值突然都乱了!”小护士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刚才明明还好好的,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的!” 萝雅用力地握紧赤月涟冰冷而颤抖不已的右手,双眉紧锁,压抑下自己所有不安的情绪,冷静地沉声说道: “她没有死。” 仿佛是一道咒语。 顷刻间,少年全身的颤抖奇迹般地停止了,呼吸也由急促而变得平缓,苍白得吓人的面庞也在逐渐地恢复颜色。 仪器上的数值也重新落回了正常的位置,小护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充满感激地对校长鞠了个躬。 赤月涟迷茫地眨了眨双眼,又再度沉沉地睡去。 第58节:沉睡的梦魇(5) “替我好好照顾他。” 萝雅对护士们叮嘱了一句后,便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出病房,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走廊上的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拉高了衣领,向右边走了几步,接着便悄悄地推开另外一个病房的门。 “校长。”一名当值的护士迎了上来。 她的身后亦是一张病床,病床上的少年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在昏睡着。 他长长的银发散乱地落在白色的枕头上,白皙晶莹的面庞上有少许的汗珠,英气的双眉微微地皱着,虽是在昏睡,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美丽得惊心动魄。 “他的情况怎么样?”萝雅走到病床前,俯身查看夜迦的伤势。 “他已经没事了,背上的伤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幸好那个咒语的破坏力不是非常强大,否则很可能伤到重要的内脏,那样的话情况就就非常危险了。”护士看了看手中的表格,轻声对萝雅说。 萝雅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不过……”护士看了看萝雅,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看到护士为难的表情,萝雅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昨天晚上醒来了一次,情绪非常激动,我们好不容易才叫来了几个医生把他按在床上打了镇定剂,这才让他再睡了过去。”小护士边说边看了看夜迦,似乎还对昨天晚上的事心有余悸。 “是这样啊。”萝雅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无论是赤月涟还是夜迦,他们的生命,全部都握在另外一个人的手上。 而那个人,却至今仍未脱离险境,生死未卜。 她深深地叹息,再次走出了夜迦的病房。 微微地转过头,萝雅将视线锁定在走廊最里面的那间特护病房上。 病房的门紧紧地关着,门上的灯一直亮着,表示仍不能对伤者放松警惕,似乎只要一个疏失,伤者便很有可能就这样失去生命。 …… “她伤得很严重!那个咒语几乎是完全正面击中她的,不仅内脏受到严重的伤害,而且损伤了重要的动脉,失血过多,能不能抢救得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 昨天晚上,将伊洛芙送进急救室的医生是这样告诉她的。 当时,她甚至感到了绝望,只是一直要求医生无论如何都要救活她。 急救室的门重重地关上。 萝雅靠在墙上,一种无力感迅速地包裹了她的全身。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得可以守护任何一个她想要守护的人。 但是,为什么还是不断看到有人在她的面前倒下去,为什么还要面对这么多无辜的孩子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的画面…… 走廊上的风愈加地寒冷了。 以前,她是不信任何神灵的。 但是此刻,无论是谁,只要他愿意救活那个孩子,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她的一切,甚至她的生命。 而……夜玄。 一想到这个名字,萝雅的右眼即刻便泛出锐利而沉痛的光芒。 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咄咄相逼不择手段,只要是接近他的人,都会有随时丧命的可能。 她要夺回属于她的,她要让他明白,并不是任何人都会在他的邪恶下屈服,也不是任何人都会由他摆布! 裹紧了斗篷,萝雅转身离开了校医院。 她的脚步铮铮地回荡在医院的走廊,一如她坚定而破釜沉舟的决心。 *** 一盆刺骨冰凉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向少女的面庞! 少女用力地颤了颤,原本紧闭着的双眼受了惊吓一般地睁开,整个人仿佛刚从昏迷中醒来。 “夜孤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一个黑衣人站在她的面前,语气恭敬,可动作却十分粗鲁,他和另外一个黑衣人不由分说地加起夜孤细弱的双臂,半拖半拉地将她带往校长室。 夜孤的神智仍未完全清醒,只能任由着两人将她带走。她乌黑的头发狼狈地贴在脸颊,湿答答地往下滴着水,身上的衣服也几乎湿透,经风一吹,整个人便重重地打起抖来。 一名黑衣人敲了敲校长室的门,得到许可之后,才推开门将夜孤带了进去。 第59节:沉睡的梦魇(6) 校长室里依然黑暗而冰冷,夜玄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着狰狞可怖的光芒。 夜翎跪在他的面前,唇角赫然有暗红色的血迹。 “主人。”两名黑衣人将夜孤放下,恭敬地对夜玄鞠了个躬,“夜孤小姐已经带到。” “滚。”夜玄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一个字。 黑衣人再鞠了躬,才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只留下夜孤一人跌坐在冰冷的地面,寒冷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她只能不断地抱紧自己,试图汲取一丁点的温暖。 夜玄仿佛没有看见她,只是狠狠地抬起腿,用力地往夜翎的肩上踹了下去。 夜翎闷哼了一声摔倒在地,接着,再默然地爬起来,再重新回到跪着的姿势。 “为什么会输?”夜玄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因为没有料到萝雅和澄空的后援居然会那么及时地赶来。”夜翎强忍着疼痛,但是依然平静地回答道。 “萝雅……萝雅……!!”夜玄几乎抓狂。 这个噩梦一般的女人,为什么老是要破坏他的计划! “她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你!!”又是一脚,狠狠地踹在夜翎的胸口。 夜翎再次重重地摔在冰凉的地上,轻咳出声,甜腥的味道霎时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是啊…… 她居然让他离开了。 那天,黯夜寡不敌众,无奈之下,他只好做出了放弃目标而撤回的命令,没想到,所有人都全身而退,只有他却被萝雅的魔法擒住了。 当时,他已经认命。 萝雅的手指抵住他的咽喉,只要一发咒语,他便会轻易地丢掉性命。 没有人回来救他。 萝雅锐利的右眼逼视着他,那强烈的压迫感让他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出声。 夜翎闭上了眼睛。 也许,这样也好,死去之后,便不用亲手将小少爷送回虎口,不用再徘徊在良心与忠心之间,不用再考虑那么多纷繁杂乱的事,也再不用面对他残酷的主人。 他几乎在期待着临近的死亡了。 可是,萝雅却收回了手指。 夜翎梦醒一般地睁开了双眼,讶异的感觉在他的脸上完全地表露了出来。 “你走吧。”萝雅转身朝她的学生们走去。 “为什么?”夜翎上前一步。 “不为什么。”萝雅没有回头,语气却充满了坚定与霸气,“不过,假如你是夜玄,我就会毫不留情地下手。” 她加快了脚步,朝原野的某一处奔去。 夜翎看着她被大雪模糊的背影,愣愣地失了神。 …… “滚吧。”夜玄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了起来,“在我还没有杀掉你之前,快点从我的面前消失掉!!” 他的双眼血红,怒瞪了他半晌,才狠狠地一甩手,将紧攥着的衣领松开。 夜翎垂下眼帘,面色苍白地摇晃了几下身子,转身正要离开,才看到地上瑟缩着的夜孤。 她衣服湿皱,面容雪白,两只乌黑的眼珠嵌在她憔悴的脸上显得出奇的大,仿佛一只在雨夜里被人丢弃的流浪猫,那无助却倔强的神情格外地令人痛心。 夜翎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心,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也是戴罪之身,甚至想回过头为她求情。 直到夜玄爆发般的怒吼险些穿透他的耳膜,他才如梦初醒地睁大眼睛,低下头,忍住所有的情绪,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你,过来。”夜玄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似乎在强忍着自己的怒气。 夜孤的双眼怔怔地眨了眨,才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才泼在她身上的水仿佛都在这寒冷的天气中变成了冰,硬生生地戳着她的每一寸皮肤,那寒冷一直渗到骨头里,难受得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为什么逃跑。”夜玄凝视着她的双眼,等待着她的回答,“为什么要带上那小子一起逃跑。” 夜孤抬起眼。 视线与他的相撞。 苍白而颤抖的唇瓣碰出一句轻微却清晰的话语。 “不想留下。” 夜玄的眸子骤然缩紧,他大步上前,抬手用力地捏起夜孤的下巴。 “再说一次。”他的指骨青白,双眼怒瞪着她,“夜孤,是我将你养大,我将你当成女儿,教给你你必须要学的一切,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父亲!为什么不想留下!!” 第60节:沉睡的梦魇(7) “你是仇人,不是父亲。”夜孤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继续说道。 “啪——!!”响亮的巴掌声在她的脸上炸开! 夜孤如一只坏掉的娃娃一般摔倒在了地上。 “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小子。”夜玄紧握着的双拳颤抖着,“你不可以喜欢上任何人!!你只能让他爱上你!!让他无法离开你,让他为了你心甘情愿留在黯夜!!” 夜孤躺在冰凉的地面,脸上的疼痛,比起心里的,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她喜欢他。 但是,他的心里始终只有那个女孩,再也无法容下其他人。 虽然已经知道事实,但是对他,她依旧无法自拔。 他不应该为她留在黯夜。 就像,她不可能跟他一起留在澄空一样。 他和她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假如一个要幸福,另一个就必须承受所有痛苦,来换取他的幸福。 “听话,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必须把他重新带回来。”夜玄的脸隐没在窗帘的阴影中,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夜孤怔怔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可以?!”夜玄再次拔高了嗓音。 “因为……不知道怎样做……”她的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喃喃地说道。 “以前怎么做到的,现在就怎么做!”夜玄背起双手,用不容反抗的语气命令道,“你可以再次进入澄空,他对你的到来一定丝毫没有戒心,到时候你再用你的眼睛对他施咒……” “不……”她忽然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神,苍白的双唇。 她无法再次欺骗他。 她宁愿死也不要再将他拉进这地狱一次。 “你没有权利拒绝!”夜玄仰起下巴,“你必须去做。” 听着他霸道张狂的话语,夜孤看着冰凉的地面,那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她瘦弱的影子。 她的眼珠乌黑发亮。 那双有魔力的眼睛,那双被夜玄利用的眼睛,那双让她得以生存到今天的眼睛。 怔怔地眨了眨眼,夜孤缓缓地举起了手臂。 一簇银灰色火花跳跃在她的指尖。 “这样的话,就不能再骗人了。”她轻喃着,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寒风飒飒。 看着她的动作,夜玄怔住了,他睁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惊诧和不可置信。 “你要做什么!!”他气急败坏地奔上前去。 她的呼吸略带颤抖,手指也是轻轻地颤动着,但是,她却毫不犹豫地将指尖逼向了自己的眼睛! 在夜玄的怒吼声中,在一声突如其来的破门声中,夜孤的双眼变得从未有过的璀璨和神采飞扬,接着,一串血珠从她的眼中迸出,世界在刹那间变得异常的明亮! 然后,便是触摸不到边际的黑暗。 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目瞪口呆的夜玄,和刚刚破门闯进来的夜焰。 疼痛由她的双眼蔓延到脑部,像是有人用尖锐到刀子用力地戳着她的脑袋一般,夜孤终究没能忍住,她哀叫着抱住脑袋倒在了地上。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夜玄喃喃着后退了几步,撞翻了桌上的花瓶,那瓷器碎裂的声音仿佛他破碎的野心,绝望的感觉伴随着恐惧,如同一个魔鬼一般缠着他无法呼吸。 “夜孤!!”夜焰痛呼了一声,连忙跑过来掺起倒在地上的她。 夜孤痛苦地喘息着,她的双眼紧紧地闭着,眼帘上全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快,快点把她带走!!”夜玄慌张地挥着手臂,仿佛她是他的一个噩梦,“我再也不要见到她!!” 夜焰深深地看了夜玄一眼,伸出手臂抱起夜孤,默默地走出了校长室。 夜焰用自己的斗篷包裹住夜孤不断发抖的身躯,心底的郁痛疯了似地蔓延,他冰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眼帘,仿佛希望能为她减轻一些疼痛。 她瑟缩在他的怀中,单薄的身子颤抖得如同风里的一片残叶。 “不要怕,不要怕……”夜焰抱紧她,“我马上找人为你治疗,我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我会保护你。 保护你。 第61节:沉睡的梦魇(8) …… “我必须保护你!!” …… 痛苦而甜蜜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片段地闪现。 夜孤的身子重重地颤了一下! 然后,便在夜焰的怀中晕了过去。 *** “为什么我们非要用这么慢的方式回去呢?”梵绮儿的手悠闲地插在口袋里,亦步亦趋地跟在魄月的身后。 “瞬间移动太消耗魔法,而且移动距离其实不长,又每隔一段时间才能用一次。”魄月放慢了脚步,与梵绮儿并肩走着,“要是在路上遇见了黯夜的人,没有足够的魔力与他们抗衡,不就很容易就被他们捉回去了么?” “奇怪。”梵绮儿皱了皱鼻子,“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啊?” 魄月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梵绮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低头走路。 淡淡的阳光布满这条小路,昨夜的大雪积了厚厚一层,光秃的树枝也被落雪压得弯下了腰,梵绮儿调皮地用手肘撞了一下身边的一棵树,接着再敏捷地避开,一堆雪劈头盖脸地朝魄月砸了下来。 看着魄月一边大呼着“好凉!跑到脖子后面去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头上的碎雪,梵绮儿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 她开心地笑着。 她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嘴巴发酸,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那是自从瞬离开之后,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 魄月的动作停滞住了。 他看着她的笑容,大脑如当机一般地停住。 落进脖子里的雪似乎也不是那么冰凉了。 白茫茫的雪地,密密的树林,洒着点点阳光的小路,仿佛都消失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她灿烂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夏里开放的第一朵花苞,那样地令人留恋着迷。 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穿过低矮灌木丛的声音闯进了两人的耳中。 梵绮儿当即止住笑,警惕地站到魄月的身边,观察着四周。 “不会是黯夜的人吧?”梵绮儿猜测着。 魄月还来不及答话,一个黑影便飞快地从他的身后飞扑上来!梵绮儿本能地闪到一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雪豹,她冷静地念动咒语,咒语击中了雪豹的腿部,它哀号一声,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接着便一瘸一拐地蹿进了森林的深处。 “呼……”梵绮儿长长地舒了口气,“我还以为是黯夜的人追过来了,没想到只是一只雪豹而已,你还好吧?” 魄月没有答话。 梵绮儿有些奇怪地抬起头。 她抬起头,看向他。 在视线接触的那一刹那,她猛地怔住了。 她看着他,双眼越睁越圆,唇瓣一开一合,却什么话都无法说出来。 魄月亦是呆怔的表情,他不知所措地闪躲着她的目光,最后终于垂下眼帘,深深地低下头去。 长久的沉默。 阳光似乎也冷了下来,空气仿佛冻结。 雪地里,雪豹的脚印仍旧清晰无比。 ——落在那排脚印上的,是一枚铁制的面具。 第62节:重生的眷恋(1) Chapter 9 重生的眷恋 亲爱的你 不断呼唤着我的你 因为你 我可以舍弃整个天堂 你的笑容是阳光 你的双眼是天空 你的拥抱是大海 你的亲吻是雨露 在你怀里成长 在你怀里死去 这就是我全部的宿命 一条长而黑暗的甬道。 长卷发的女孩赤裸着双足站在冰凉的地面上,茫然而不知所措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些什么。 她眯起双眼,隐约地看到在黑暗的尽头,似乎有一个什么小小的光点在发亮。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那个光点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摸索了过去。越走过去,光线就越明显,气温也明显地变高了,暖洋洋的,仿佛阳光包裹住她的身躯。 眼前的路愈加地开阔了,周围的景色也不再是单调的黑色,而是渐渐出现了彩虹一般的七彩亮光。 终点,一个穿着白衣的俊秀少年正微笑地等待着她。 “我等你很久了,伊洛芙。”少年对她点了点头。 “你是谁?”伊洛芙疑惑地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着那个少年。 白衣少年留着齐耳的黑发,眉心镶着一颗菱形的宝石,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他眉眼细长,面容清秀,一时间竟然无法分辨到底是男是女。 “我是你的领路人。”少年好看地笑着,眼中似漾动着云彩一般的雾气。 “领路人?”伊洛芙不明所以地再重复了一次。 “嗯。”少年抱起双臂点了点头,“如果用俗话说的话,就是天使。” “天使?”伊洛芙更加惊愕地张大了嘴巴,随即又像受了骗似的警惕地看着他,“传说天使不都是有翅膀的吗?你的翅膀在哪?” “谁规定天使一定都要有翅膀的啊。”少年皱起眉,表情怪异,仿佛被踩到痛脚一般地说。 “本来就是。”伊洛芙鼓起双颊,毫不让步地说,“除非你让我看到你的翅膀,不然我才不相信你说的话。” “烦死了。”少年嘀嘀咕咕地垂下眼帘,“警告你,看了可不许笑。” “我为什么要笑?”伊洛芙反而一脸向往,“你一定是把翅膀收起来了吧?我在动画片上看到过天使展翅,那画面真是超级唯美的!” 该死的鸡婆动画片。 少年的心里暗暗诅咒着,同时不情愿地侧过身子。 伊洛芙万分期待地睁大了眼睛。 可是——她看到了什么? 在少年的背上,长着一双很小很小的翅膀,小得仿佛只是衣服上的装饰,就算完全伸展开来也没有两个巴掌那么大。 “噗——!!”她很不给面子地喷了,“你那个也算翅膀吗?能飞吗?飞两圈试试!” 长着鸟翅膀的天使悻悻地转过身,面红耳赤地瞪住她。 “你说过不笑的。”委屈的语气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孩子。 “好……好吧。”伊洛芙勉强压下自己想笑的情绪,清了清嗓子,“就算你是天使,那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当然是因为你要上天堂了。”天使抬起手挠了挠头。 “我为什么要上天堂?”伊洛芙挑起眉,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似乎他越解释,她就越糊涂。 天使睁大了眼睛。 他当领路人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接到这么罗嗦又这么笨蛋的人。 “当然是因为你要死了。”虽然很残酷,但他还是耐心地解释给她听。 “我要死……了?”伊洛芙起先是惊诧,后来她的表情慢慢地松动下来,变化成一种哀伤。 “哎,认命吧。”鸟翅膀天使颇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每一个人来到我面前的时候,差不多都像你这样。” 伊洛芙默不作声地低着头。 原来,自己已经是要死的人了么?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她全部的记忆,现在却要带着这些记忆遗憾地和他说再见吗? 不……也许,连再见,都来不及说了。 “呐,我们可以走了吧。”天使困扰地挠挠头,“你如果不快点跟我走的话,会影响到下一个人的到来的。” “那个……鸟翅膀。”伊洛芙讷讷地抓住他的衣角。 “我不叫鸟翅膀。”他无可奈何地垂下头,“叫我幸好了。” “幸?”伊洛芙眨眨眼睛,“幸福的幸吗?” “嗯。”他点点头,再次弯起眼睛笑起来,笑容柔软明亮,仿佛四周漂浮着的七彩云朵。 “我……可不可以不要死?”她的手仍旧紧紧地攥住衣角,看住他的目光里流露出紧张和央求。 幸微微地怔了一下,只一下,便又恢复了刚才平静的表情。 “你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他歪着脑袋看着她,“但是,几乎所有曾经问过这个问题的人,现在都在天堂里快乐地生活着。” “为什么?” “其实,每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在进天堂之前,都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幸抬手轻抚着下巴,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可几乎所有人在听到另外一个选项之后,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条路。” 幸指了指他的身后。 流泻的阳光仿佛沙金瀑布,那条通往天堂的路,花香满径,彩云缭绕,仿佛一踏上去便再无忧伤。 “另外一个选项是什么?”伊洛芙问道。 看着幸认真的双眼,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另一个选项,就在你的身后。”幸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正前方。 伊洛芙微微一怔,回过头去。 那是她刚刚走过的路。 “那一头,是触摸不到边际的寒冷和黑暗,而且,那条路上,永远只有你一个人。”幸的目光悠长,幽幽地看向那黑暗深处。 “黑暗的尽头,会是什么?”伊洛芙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轻轻地颤抖。 幸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的声音仿佛在叹息。 “也许是地狱,也许是人间,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幸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回她的脸庞。 “你能够做出选择吗?”他的目光柔和,还有一闪即逝的哀伤。 伊洛芙愣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会有足够的勇气。 她以为自己能够承受任何的困难和痛苦,只为了再回到他的身边。 没想到,另外一个选项……竟然是……不知道。 炼狱不可怕,磨难不可怕。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即使她选择了那条路,也不一定能够重新回去,没有人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样的地方,也许是充满痛苦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狱,也许那条路根本就没有尽头,那她的灵魂只能永远徘徊在黑暗和孤独之中。 她闭起双眼,身子轻颤。 幸再次轻轻地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没有人能够面对这样残酷的选择。 他对伊洛芙伸出了手。 “跟我来吧,只要踏上我身后的这条路,便会忘掉所有悲伤的事,天堂里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没有一切凡间的纷扰,只有安逸与和平,你会像所有人一样喜欢那个地方的。” 她看着他摊开的手心,再看看他身后绚烂美好如桃源一般的世界,怔怔地抬起了手。 就在伊洛芙要把手放在他的掌心的那一刹那,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仿佛还握着什么东西。 伊洛芙忽地收回了手,她轻轻地转动手腕,慢慢地,摊开了手掌。 一张小小的照片,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那张照片,那张她和他合照的照片,那张她一直戴在最贴近心脏处的照片,那张找回了她所有记忆的照片…… 他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 刹那间,伊洛芙的双眼如星辰一般亮起。 “幸,我想,我还是不跟你走了。”她仰起脸,脸上有着释然的笑容。 幸露出迷惑的神色:“难道,你要选择另外那条路?” 伊洛芙轻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也许你永远也回不去。”幸的眉头轻轻地皱着。 “我知道。”伊洛芙合拢掌心,以祈祷的姿势转过身去。 那张照片紧贴在她的掌心中,仿佛和他的笑容一样有着温暖与安定的力量,能够给她无限的勇气,去面对一切。 她不是一个人。 他永远在她的心里陪着她,不是么? 抬起头,面前的道路黑暗而冗长,仿佛真的永远也没有尽头。 伊洛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迈出了第一步。 她没有看到,身后幸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动人。 “愿上帝能够赐给你幸运和幸福。”他看着她娇小的背影,默默地说道。 就在他以为她就要这样消失在黑暗中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对了,忘记问你一个问题。”伊洛芙的表情轻松而调皮。 “什么?”幸奇怪地看着她。 “你长得这么漂亮,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伊洛芙嘻嘻笑着看着他。 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幸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天使是没有性别的。”他止住了笑,看似认真地对她说。 “哦,是吗?”她偏过头,吐了吐舌头,“那我走啦,很高兴认识你,再见,嘿嘿。” “不要再见到我会比较好哦。”幸也打趣道。 “对哦,真可惜。”她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再次转过身去。 终于,一点一点地离开他的视线。 无法望到尽头的黑暗中,她的脚步声逐渐地在他的耳中消失不见。 伊洛芙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 她的额头有薄薄的汗水,她的手心炙热得如同她快速跳动的心。赤裸的双足踏在冰凉的地面,在越来越深沉的黑暗中,她的周身似乎笼罩着淡淡的光晕,宛若天使的光芒。 少女的眼神淡然而坚定。 无论前面有什么。 涟,你一定会守护我的,对不对? *** 错障的树林。 一阵冬日的凉风掠过,一些碎雪从光秃的树枝上落了下来,发出沙沙的细响。 梵绮儿错愕地看着魄月,怔怔地忘记了所有的动作。 雕刻一般深深的轮廓,英挺的剑眉斜斜地刺进两边的发鬓中,眉下的双眼依旧是那样地熟悉,窄直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瓣无一不在昭示着那张面孔非凡的魅力。 但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梵绮儿轻轻地眨了眨眼,有一些模糊的雾气在她的眼前氤氲地散开。 曾经那么熟悉的眼神,依然如昔。 可是——他的脸庞,却是完全陌生的。 “原来……真的……不是瞬……”她轻轻地呢喃出声。 原本对自己荒唐的猜测还抱着希望,原本也安慰过自己这只不过是自己因为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可笑念头而已。可是当真相被揭开时,那巨大的失落还是铺天盖地地包裹住了毫无防备的她。 魄月默默地走过去捡起掉在雪地上的面具。 “你还好吗?”他立起身来看着她,轻轻地拍掉面具上的雪,“难道真的是我的长相吓到你了?” “不,没有。”梵绮儿强打起精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摆手否认道。 “你也觉得这条疤很难看吧?”魄月无奈地笑着,抬起手摸了摸脸上那淡淡的疤痕。 “不会。”梵绮儿轻轻摇了摇头,“我觉得男生脸上有疤更加有男子气概。” 她说话时正经无比的表情不仅让魄月莞尔。 “不过,这么长的一条疤是怎么来的呢?”梵绮儿打量着他左脸,目光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诶?”魄月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一般,一时间竟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梵绮儿疑惑地看着他。 “有什么不好说的吗?”她看着他为难又奇怪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嗯,那我不问了。” “呵呵。”看到她让步,魄月也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走吧。” “嗯。”梵绮儿顺从地点点头。 魄月走在前面,再次戴上了那枚面具。 “为什么一定要戴着它呢?”梵绮儿有些不明白,“凭你的长相,我觉得那条疤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你还是不要问了吧。”魄月转过头来,用戴着面具的脸面对着她,“因为,我不太会说慌。” 他弯弯的眼睛像是在调皮地笑着。 梵绮儿也淡淡一笑,随即便低下头。 她跟在他的身后默默地走着。 他……真的不是瞬了。 他只是跟瞬感觉很像的人。 不要把他和瞬搞混。 瞬是独一无二的,瞬……已经不在了。 揉了揉双眼,梵绮儿强打起精神,加快了脚步,跟上魄月的速度。 淡淡的阳光洒照在雪地上。 歪歪斜斜的两排脚印,被远去的人们遗失在了身后。 *** 依然是同样的淡淡阳光。 黯夜魔法学园的上空也难得地笼罩着祥和细腻的暖色光线,照得人想大大地伸一个舒服的懒腰。 “夜孤,想出去晒晒太阳吗?” 黯夜的学生宿舍里,夜焰站在夜孤的身边,淡笑着问她。 夜孤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双眼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长长的黑发垂在身前,仿佛再也不会随风舞动。 “夜孤。”夜焰的笑容褪去,眉头深深地锁起,双眼里流露出不安和担忧,“你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从医院回来,你就一直坐在这里不动,这样是不行的。” “……”夜孤仍旧没有说话。 她轻轻地叹息。 鼻尖微微泛酸。 可是,已经没有眼泪了。 “我不要紧。”她终于淡淡地开口,“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 夜焰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非要用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跟我说话吗?” 她似乎是怔了一下,便又低下头去。 “所以,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夜孤不着痕迹地咬住嘴唇,“我也有一些事情,要自己想清楚。”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自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揽了过去,紧接着,她的身体便撞进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头脑刹那间一片空白,那一刻,她竟然忘记了反抗。 直到她挣扎着要脱离出他的拥抱时,她才发现,自己对这样的温暖,竟然有着一丝贪恋。 “放开我。”夜孤无力地说着。 “要是我放开了你,你又会一个人逃走。”夜焰收紧了手臂,“又会逃到自己的世界里去,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 他叹息。 “我不要你这样,我要你像所有女孩子一样被人疼爱,像所有女孩子一样快乐地笑,甚至任性地撒娇。” 夜孤的唇微微勾起,那抹冷冷的笑容透出一缕自嘲。 快乐地笑,任性地撒娇——这也许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学会的东西。 她想再说些什么来动摇他,可是却无法说出来。 他拥抱她的双手是那样地坚定,他的怀抱是那样地宽阔而温暖。 平日在夜玄面前那么自信镇定的夜焰,在弟弟面前那么冷俊倨傲的夜焰,在其他同学面前那样出色深沉的夜焰…… 此刻的他,他的呼吸,却在微微地颤抖。 是因为她么? …… 夜孤忽然用力地推开了他! 夜焰不知所措地张开双臂,摊开的手掌渐渐地下垂,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怎样才可以?到底要怎样你才可以接受我?”夜焰抬手用力地垂向墙面! 听着那巨大的闷响声,夜孤的心用力一沉。 “你可以是一个很优秀的魔法师。”她努力控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就像你的父亲一样。但是,如果你想像他一样强大,就必须斩断所有的感情。” 夜焰一怔。 他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冷静。 这么冷静地……用这样堂而皇之的理由,拒绝掉他的感情。 他看不到她的眼神,只有她平静无波的表情,根本无法判断她隐藏起来的情绪。 夜焰沉痛地看着她淡静的面容,一个一直不愿被他想起的念头忽地出现在他的脑海。 “是因为……他吗?”他犹豫着开口。 那个充满着朝气的少年,那个双眼如同璀璨的星辰的红发少年,每当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总是会有亮光。 当他在门口偷听夜玄和夜孤的对话时,他就知道,她已经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赤月涟。 喜欢到无可救药,喜欢到可以为了他舍弃一切……包括她复仇的信念,包括她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 “不要再提他。”夜孤的背脊轻轻地颤动了一下,还能够感觉到她的动容,“他也已经是过去,一个我以前不能接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未来也无法触及的过去。” “就因为这样一个过去,所以你再也无法接受其他人?”夜焰扬高了声调。 “不。”她有些苍白的双唇轻轻地碰出一个否定的词语,“我从来没有接受过谁。” “把我当成他。”夜焰没有理会她的否认。 他的神情倨傲,命令的口吻中带着一丝苍白的无奈。 淡淡的阳光洒满他的背脊。 夜孤的表情凝滞住了,她的双唇微张,仿佛没听清楚他说的话。 “把我当成他。”夜焰再度重复了一遍。 “无法复明也好,怎么样都好,只要你把我当成他,你是不是就不会拒绝我陪在你身边?” 夜孤放在膝上的双手悄悄地握紧。 她的面容苍白得有些透明。 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么? 明知道不可以,明知道太荒谬,明知道不可能有未来,但,还是不能自拔地深陷进去…… 原来,每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人,都是这样傻得无可救药吗? *** 澄空魔法学园校医院。 一间加护病房内,床上的少年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看着满眼雪白的颜色,赤月涟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 一些记忆纷乱地从他的脑海中掠过。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赤月涟不顾全身酸麻的疼痛,勉强地用手臂撑起了身子。 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让他疼得无法呼吸,仿佛全身的伤口都在拼命地叫嚣着,汗珠陆陆续续地从他的额头冒出,脑袋里沉甸甸的如同一锅粥。 可是,他必须要见到她,他必须要马上见到她才能放心! “啊,你还不可以下床走动!”刚推门进来的护士小姐正好撞见了这一幕,连忙惊呼着跑过来阻止他。 赤月涟不顾护士的阻拦,强忍着剧痛拔去了所有连接在他身上的仪器导线和输液针管,身体一歪便重重地跌下床去。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已经碎裂了,肌肉如撕裂一般疼痛着。 “你疯了吗?!”护士急忙弯下腰来吃力地将他扶起,“虽然你已经脱离危险,但现在是最重要的恢复阶段,假如你不好好在床上呆着,任何后遗症都有可能留下!” 赤月涟好不容易才从巨大的痛楚中回过神来,他喘着粗气,再度挥开护士搀扶住他的手臂,不顾她惊慌的叫喊,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病房。 走廊上,他扶着墙壁,歪歪斜斜地一路走向尽头。 尽头的那扇门。 他知道,她一定就在那里。 终于,赤月涟的手触摸到了加护病房冰冷的房门。他的心脏急速地跳动起来,呼吸更是险些停止,伤口也抽搐般地疼。 仿佛是为她而疼。 定了定心神,强压下心头的紧张和不安,他的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门开了,轻微的声音却吸引了病房内所有人的注意。 萝雅背着双手站在病床前,右眼的眼神忧郁,没有了以往的锐气。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正拿着一份报告在她的耳边轻声地说着什么。 还有病床边握着她的手的那个银发少年。 他的身上依旧缠着绷带,晶莹如雪的面庞仿佛消瘦一般地憔悴下去,如琥珀一般的眼瞳四周也有了淡淡的黑眼圈。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了自己的整个生命。 最后,赤月涟的视线落在了躺病床上的女孩身上。 她依旧保持着睡着的姿势,平静地呼吸着。病床边所有的仪器都已经撤去,仿佛是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伊洛芙的面颊开始有了些淡淡的粉红色,不再是苍白得吓人的颜色,嘴唇也开始有了血色,看起来真的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是,她为什么还是没有醒过来? “你还是病人……还不可以……”这时,小护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似乎是想将赤月涟带回病房。 但萝雅却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护士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巴。 “校长,他现在还不能下床。”护士放低了音量看着萝雅,仿佛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萝雅看了看小护士,又看了看赤月涟,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赤月涟的眼神坚定,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让他在这里呆一会吧。”萝雅淡淡一笑,转身对小护士说。 小护士不放心地看了赤月涟一眼,又对萝雅鞠了躬,退出了病房。 赤月涟一步一步地走到病床前。 抬起手,轻轻地触摸她柔软的额发,柔软的脸颊,最后,握起她柔软的手。 他看着她闭着的双眼。 笨蛋桃子,我来了。 不要再睡了,我回来了。 我要你的生日礼物,我要听你亲口说那句话,那是你欠我的,不可以耍赖掉。 我的小桃子。 再不起来的话,就没有你最喜欢吃的棉花糖了。 …… 夜迦只淡淡地抬起眼看了看对面的赤月涟,随即便再度低下头去。 他将她冰凉的手放在掌心,轻轻地揉搓着。 洛芙,快点醒过来。 还是,你又顽皮了,又装睡想看看我们担心的样子? 你不想起来,是因为害怕面对我们吗? 就算你记起所有的事情也没关系,就算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只求你,快点醒过来。 只要你能够醒过来,我就算消失也无所谓,答应我,醒过来,我会离开,回到一切的原点,回到我原本属于的地方,回到没有认识你之前…… …… 看着两个少年失神的表情,萝雅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是那么善解人意的孩子,怎么会让那么多的人为她担心,为她着急。 窗帘轻轻地飘动。 冬日的阳光如同蜜糖一般,轻轻地洒在她的唇角。 似乎是因为阳光折射的角度,刹那间,她的唇瓣竟然微微地勾起,那样淡然却令人失神的表情,恍若天使纯洁无瑕的笑容。 病房内安静得没有丝毫的声响。 赤月涟的唇轻轻地翕动了一下,接着,一个模糊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发了出来。 一个,又一个。 那些断断续续地声音逐渐连成了一段旋律,听起来仿佛是一首很旧很旧的老童谣。 赤月涟的喉咙发疼,但他握紧了她的手,继续唱着。 那段有些走音的旋律,那一首他怎么练习也无法唱得标准的歌谣,每次唱时都会换来她毫不留情的嘲笑,有时候还干脆很不给他面子地直接捂住耳朵,大呼“噪音扰民”。 凭着记忆,赤月涟完整地将这首曲子唱了下来。 看着她睡着了一般的面庞,他压下嗓子中刀割一般的疼痛,再次从头开始唱。 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 他要吵醒她,一直唱到她醒过来为止。她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睡得那么安稳,让所有的人为她着急。 ……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遍。 赤月涟的嗓子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但他握住她的手却依然坚定无比,看着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炙热。 她必须醒过来。 只要他在,她就必须醒过来! 仿佛只是幻觉。 她蜷缩在他手心里的手指,忽然轻轻地颤了一下。 夜迦的双眼骤然睁大,他猛地抬头,与赤月涟对视着,随即又同时把目光转向了伊洛芙的脸庞。 萝雅也关心地走上前来。 等待,仿佛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在淡淡的冬日阳光下,少女的眼睫开始轻轻地颤动,仿佛从长眠中苏醒过来的蝴蝶。 就在她薄玉般的眼帘一点一点地向上抬起时,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呼吸。 阳光照进她琥珀色的双瞳,刹那间,她的眸子中似乎流转着透明而圣洁的光芒,那光芒澄净而温暖,如同她唇边淡淡绽开的笑容。 两名少年怔住了。 萝雅露出了放心释然的笑容,抬手擦去眼角的一抹湿润,转身悄悄地离开了病房。 病床上,伊洛芙淡淡地微笑着。 她微微地弯起了双手的手指,分别握紧了两个少年的手。 “我回来了。”轻轻的声音,宛如天籁。 “谢谢你回来……”夜迦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微笑的脸庞,声音里竟多了一丝哽咽。 伊洛芙摇了摇头。 “是你们把我叫回来的。”她的眉眼弯弯,流露出浓浓的幸福,“我在那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听到了你们心里的声音,所以,我才能找到回来的路。” 她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是我要谢谢你们才对。” 夜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静静地微笑。 第一次觉得,只要能看着她一直好好的,就已经很幸福。 伊洛芙将视线转向另一边。 另外那个握住她手的少年,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眼神。 赤月涟渐渐地放松了握住她手的力道,尽管留恋,却不能再握住她的手,因为,现在的他,对于她来说,还只是个陌生人。 想到这些,他因为她的醒来而产生的狂喜,马上便被铺天盖地的心痛所淹没。 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滑落下来。 他的眼神落寞哀伤。 伊洛芙眨了眨眼,反握住了他即将松开的手。 她的手不再是那样冰凉,她的手柔软温暖,紧紧地,握住了他的。 无法挣脱。 赤月涟双瞳一颤,他低下头,看着她流露出顽皮眼神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笨蛋。”伊洛芙轻轻地说。 看着他的双眼,她说。 “猪头。”她的鼻头泛酸,他的面容在她的眼前渐渐地模糊。 “音……痴……”话已经说不完整,她听到了自己哽咽的声音。 赤月涟的眼中浮现出错愕,惊诧,还有巨大的狂喜,他看着她眼中重新变得熟悉的自己,一股冲动使他忽地弯下身去,轻轻地抱住了她。 “笨蛋桃子。”他叫她。 到现在为止,他仍然不能真正地相信,她已经记起他了。 “干嘛。”她在他的怀抱里笑着应道,哭着,又笑着。 “笨蛋桃子……”他的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 她熟悉的味道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生命中,仿佛是一缕阳光,冲破了所有的梦魇,接下来便是无边无际的幸福。 也许是赤月涟的怀抱太过温暖,她甚至没有发觉,手中的另一抹温暖,正在悄悄地撤离。 夜迦表情黯然,默默地站起身。 回头看了看轻拥着的两人,阳光碎洒在他们周身,整个画面唯美得无以复加。 他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心也空荡荡的。 原本以为只要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就能够抓住她,没想到,最后仍旧是一场空。 假如狠心要她做出抉择,她也许会哭着留在他的身边。 但是,他喜欢的,就是她天真无瑕的笑容。 他,要看着她幸福。 夜迦无力地勾起唇角,一丝落寞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淡淡地蔓延开来。 果然,他还是不够狠心啊。 遇见她,就当作是个梦罢。 在那个甜梦中,他,也曾经幸福过。 至于自己,就重新回到起点,重新掉进宿命的轮回。命运果然已经在他的身上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 轻轻地推开病房门,夜迦刚抬头,便看到了急匆匆赶过来的梵绮儿。 “夜迦!”梵绮儿刚刚得知伊洛芙受伤和赤月涟回来了的消息,刚回到学校便迫不及待地赶来这里,“洛芙她怎么样了?” “已经醒过来了。”夜迦淡淡地答道,往旁边一侧身,让开了路。 闻言,梵绮儿欣喜地推开门。 “绮儿!”伊洛芙又惊又喜地看着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她眼前的梵绮儿,开心地唤着她,“你被那些人带走,没事吧?” “当然,我怎么能有事呢?”梵绮儿走到床边,看着她精神焕发的表情,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又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床另外一边的赤月涟。 “你终于回来了。”她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没事了吧?详细的情形,你以后再找机会跟我说吧。” “嗯。”赤月涟也对她报以微笑。 “对了,涟,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伊洛芙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因为太久没欺负你,不习惯。”赤月涟看着她,脸上露出久违的坏笑,“而且,你好像还欠我一句话,我觉得不甘心,所以一定要回来听……” 身上的伤口仿佛都不痛了。 看着她的笑容,漫溢的幸福让他仿佛漫步云端。 原来,她的微笑,才是最好的药。 “什么……话。”伊洛芙忽地撤回目光,双颊微微地泛红。 “你知道的,笨蛋桃子。”赤月涟抬手恶作剧般地胡乱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我忘记了!我还没有全部想起来!”伊洛芙避开他的手,一把拉高了被子,将脑袋埋了进去,赖皮般地说。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赤月涟坏笑着拉下她的被子,慢慢地俯身欺近她…… “咳咳。”突兀而尴尬的咳嗽声响起。 两人的动作立刻停滞住了。 梵绮儿的表情一半惊喜一半揶揄。 “洛芙,原来你全部都想起来了?”她的笑容十分欣慰。 原本还想着要如何让洛芙恢复有关赤月涟的记忆,没想到这心她是白操了。 而且,这两个人这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相处模式,根本不像是经历过重重磨难之后才破镜重圆的情侣…… “嘿嘿……”伊洛芙傻笑,“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项链坠子里的照片,就突然全部都想起来了呢。” “不管怎么样,能想起来就好。”梵绮儿点了点头,“暂时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啦,想不想吃什么东西?我去买。” “棉花糖。”赤月涟抢在她前面说道。 伊洛芙瞟了他一眼,再看了看梵绮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知道了,馋猫。”梵绮儿笑了笑,转身走出了病房。 夜迦已经不在走廊上,梵绮儿没有多想,只继续往前走着。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两个长长的影子投影在光洁的地面上,吸引了她的注意。 梵绮儿不由得好奇地放慢了脚步,她悄悄地探头一看,说话的竟然是萝雅校长和…… 魄月?  Chapter 10 短暂的幸福 没有谁能把你抢离我身旁 没有谁能取代你在我心上 你是我的 专属天使 唯有我能独占 走廊的转角处,有两个人影正在低语着。 “黯夜真的太不安全了,我已经无法放心你一个人呆在那里。”萝雅深沉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安。 “校长,没关系,相信夜玄不会发现什么。”另一个声音平稳无波,语气诚恳谦恭。 “回来吧,既然赤月涟已经平安归来了,那么,你的任务就到此为止。”萝雅的语气里带上了些命令的味道,“也许夜玄已经发现了你,在他的身边多呆一分钟,你就多一分危险。” 她边说边垂下头,眼角的皱纹和斑白的两鬓让人看了有些不忍心。 “校长,现在是和黯夜抗衡的最关键时刻,假如没有足够的情报,要如何掌握他们的动向?”魄月轻轻地皱起眉头,“您还是让我去吧。” “不可以。”萝雅坚决地反对,“我不能再让任何人死去了。” 她伸出苍老的手,轻轻地摘下魄月脸上的铁制面具。 “校长……”魄月怔怔地看着萝雅忽然泪流满面的脸。 “除了我在五十年前失去的姐姐,给你的这具躯体,就是我死去的儿子。”萝雅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颤动。 “所以,魄月……也是他的名字?”魄月的声音泛起波澜。 “就是因为我太过信任他,才让他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原本是期盼着他平安归来,没想到,回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萝雅看着魄月,那眼神仿佛就是在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 “接连失去了我至亲的两个亲人,现在,我再也无法拿你们的生命做赌注了。”萝雅将冰冷的面具握在手里,“黯夜的事情,就由我来解决。” “校长……”魄月摇头道,“是你及时招回了我飘荡的灵魂,否则,我便没有重生的机会,所以,就算会再次死去,我也无怨无悔。” “七翼瞬!不要让我觉得白白救了你!”萝雅厉声说道。 魄月的身子一颤,眼神忽地失去了焦点。 七翼瞬…… 是了,这才是他原来的名字啊。 “回来吧,好好活着。”萝雅的语气放缓,眼神逐渐变得柔和,“你还有未完成的事情要做,你还有必须去照顾的人,对么?” 七翼瞬又是一怔。 一个紫色短发少女的脸庞浮现在他的脑海。 在睡梦中都哭泣着呼唤着他的名字的她,微笑着说不能忘记他的她……在跟她相处时,他好几次都不敢去看她熟悉的双眼,生怕一个冲动便会上前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然后对她说,不要哭,他一直在她的身边,不曾离开。 但,他是澄空的卧底,在不知道有没有别人在场的情况下,根本不能透露真实的身份。 他压抑克制得几乎疯狂。 “留下来。”萝雅再次沉声开口,语气里有着不容反抗的威严,“不要再去黯夜,我会对外放出消息,说你已经被我们囚禁,变成了澄空的俘虏。夜玄一定不会救你,他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浪费精力。” 七翼瞬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再没有反对。 原谅他的私心吧。 原谅他无法放下所有爱着他与他爱着的人。 所以,他必须活下去。 萝雅见他不再反对,便欣慰地笑了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去见任何你想见的人,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她的笑容慈祥,“我先回去了。” 七翼瞬转过身,对她的背影恭敬地鞠了一躬。 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回头向病房的方向走去,低垂着脑袋,眉头轻皱,思考着到底要如何跟大家解释,其实他就是七翼瞬。 没走两步,低着头的他便不小心地撞上了一个人。 七翼瞬连忙扶住了那个人,正要抬头说抱歉,就在对上那个人视线的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语言。 梵绮儿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白净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 她听到了他们全部的对话。 已经不记得自己流了多少的眼泪,只有拼命地忍住,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小绮……”七翼瞬不知所措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用袖子抹去她脸上的泪水【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没想到她的泪水却越来越多,多得让他的心痛得缩成一团。 “坏蛋……”她哭着抬手用力地垂打他,“坏蛋!!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对不起,对不起……”他心疼地握住她垂在他胸口的手,迭声道歉着。 梵绮儿用力地哭着,大声地哭着,仿佛是长期累积的泪水,一次性全部释放了出来。 七翼瞬轻轻地抱住她,安抚地拍着她颤抖的背脊。她的眼泪濡湿了他胸口的衣料,一片温暖在他的心口缓缓地漾开。 她哭过之后,便再也没有泪水了。 因为,从今以后,他会永远陪在她的身边,只为守护她的笑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 梵绮儿终于从他的怀中抬起头,用手擦了擦红肿的双眼,吸了吸鼻子。 “喂。”她恶声恶气地叫他,跟之前在他怀中哭着的她判若两人。 “怎么了?”七翼瞬拍拍她的脑袋,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以后不可以骗我。”她低着头看着脚尖,依旧是恶狠狠的语气。 “我没有骗你啊。”七翼瞬无辜地摸着鼻子。 “对我来说,隐瞒也是一种欺骗。”梵绮儿扬起脸,振振有辞地说,以前的气势仿佛全都回来了。 “噗——”七翼瞬喷笑。 “你笑什么?!”梵绮儿对他的反应显然很不满意。 “你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拜托不要用那么搞笑的脸说那么严肃的话。”七翼瞬嘻嘻笑着拿她开心。 梵绮儿气愤地就要扑过去,却被七翼瞬再次抱了个满怀。 “但是……我喜欢……”他低低地说,唇角的笑似有淡淡的光华。 “放开你的咸猪手。”梵绮儿扭扭捏捏地避开他炽热的目光,不自然地说道。 说归说,可却丝毫没有想挣脱出去的意思。 看着他缓缓压低的俊脸,梵绮儿心跳加速,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随着越来越接近的距离,两人互相纠缠的呼吸,空气里流转着暧昧的气息。 可是,就在那一刹那,七翼瞬却莫名其妙地停住了动作,皱着眉抬起头来。 梵绮儿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不行。”七翼瞬又叹气又摇头,眼神里写满了惋惜与顽皮。 “这是别人的身体。”他唇角的笑容闪着狡黠的光,“我怎么可以用别人的嘴唇来吻你。” “你……!”看着他恶作剧的笑容,梵绮儿险些气炸。 不管什么尊严不尊严的了,也不管事后是不是会被他嘲笑。 梵绮儿一跺脚,伸出双手猛地拉下他的衣领! ——深深地,吻上去。 七翼瞬不由全身一颤,双唇上柔软的触感化成满溢的幸福,填满了他的生命。他慢慢地闭上双眼,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温柔地回吻着她。 淡淡的阳光照在两人的侧脸,光洁的地面上,重叠着的影子甜蜜而纠缠。 从今以后,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如果可以,就让时间在这一刻死去吧。 这样的话,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岁月如何改变,无论海枯石烂沧海桑田。 他和她,都能够像现在一样,幸福如昔。 *** 一个星期后。 午餐时间,澄空魔法学园的林荫道上,一个少女和一个少年正坐在长椅上悠闲地吃着午餐。 “喂,笨蛋涟,我是怎样失去记忆的?”伊洛芙撕下一角棉花糖,放到嘴里吃着,“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棉花糖甜甜软软地融化在嘴里,如同幸福的味道。 赤月涟瞟了她一眼,伸手夺去她的棉花糖,将满满一盒饭菜塞到她的手中。 “说过多少遍了,零食是不能代替正餐的。”他皱着英气的眉,将筷子也一并塞了过去,“快吃,怪不得身材那么差……” “什么啦……”伊洛芙不满地瞪着他,“身材差又不归你管,再说我瘦归瘦,该有的也都有……”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半,忽然发现自己被他成功地转移话题了! “喂!”伊洛芙愤懑地放下筷子,皱眉对赤月涟嚷道。 “干嘛?”赤月涟闲闲地应了句,好整以暇地夹起一口米饭送入口中。 “我到底是怎么失去记忆的啦?”伊洛芙怕他再耍赖,干脆凑到他的耳边大声说。 “行了,我没有耳背。”赤月涟连忙避开,趁机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我只记得那天我去追你,结果在桥的那一端遇见了你和夜孤,那时候,我对你说了很多话,你却一次都没有回头看我……”伊洛芙的声音低下去,仿佛在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所以说,不是让你别想了吗?”赤月涟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伊洛芙却抬起头来,无所谓似地朝他笑笑。 “关于你的事情,我一件都不想漏掉呢。” 他双瞳一颤。 一丝温暖慢慢地浮现在他的脸庞。 “先说好,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不许为这些难过。”他抬手,将她额前的一缕乱发顺到耳后。 “嗯。”她顺从地点点头,撑住下巴看着他。 赤月涟轻轻放下筷子,目光逐渐变得悠长。 “那天,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能够这样一路追过来。”他笑容温暖明亮,明晃晃地直达她的眼底。 “是啊,我那么努力地去追你回来,可是你却连一眼都不肯看我。”伊洛芙噘起嘴巴控诉般地看着他,仿佛还对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 “然后呢,接下来发生的事,还记得么?”赤月涟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可爱的脸庞,试探地问道。 “然后,那个叫夜孤的女孩,挡在我的面前,不让我接近你。”伊洛芙眯了眯双眼,表情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眯,“再然后,她把手放在了我的头上,看我的眼神有一点奇怪……” 赤月涟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就是因为她特殊的眼睛,才封印了你所有的记忆。”他的声音低沉令人安心,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歉疚。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伊洛芙抬起眼看着他。 “因为,对那时的我来说,你假如忘记了关于我的一切,才会是最幸福的人。”赤月涟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 “才不!”伊洛芙一下子跳起来,气呼呼地瞪着他,险些碰翻了放在膝上的饭盒。 赤月涟吓了一跳。 “如果没有你,我绝对绝对不会幸福!”她很笃定地伸出一根指头在他的面前摇着,“你知道吗?在无法想起你的这段日子,我每天都很不快乐,经常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而忽然失神。” 赤月涟眼神深邃,一些厚重的感情在他的眼底慢慢地沉淀。 “所以——大笨蛋,你是我的快乐,你是我的幸福,少了你,我的生命中就少了这两样东西,知道吗?”伊洛芙灿烂地笑着,歪头看他,“不过还好,现在,快乐和幸福,都找回来了。” 赤月涟定定地看着她,唇角的笑容逐渐蔓延,蔓延到连眉眼都在笑。 他拉过她,温柔地将她圈在怀里。 伊洛芙坐在他的膝头,乖乖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如海浪低诵的歌谣,周而复始。 冬日暖洋洋的阳光下,微凉的空气中夹着淡淡的花香。 她的睫毛微微地颤了颤,蓦地竟然有种想睡的感觉。 在他的怀抱中,伊洛芙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幸福地叹息。 赤月涟将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发顶,感觉着怀中的她平稳的呼吸,竟然觉得连指尖都溢出幸福。 “小桃子,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句话。”他慢慢地摇着她,声音里噙着淡淡的笑意。 “嗯……?”伊洛芙在他的怀中迷迷糊糊地答道。 “我的生日礼物,不要想赖掉。”他捏捏她白嫩的脸蛋,再捏住她小巧的鼻头。 伊洛芙皱起眉头,摇晃着脑袋,伸出手在脸上胡乱抓了两下,眼睛却依然没有睁开。 赤月涟无奈地叹口气,又宠溺地笑了笑。 …… ……“如果没有你,我绝对绝对不会幸福!”…… ……“你知道吗?在无法想起你的这段日子,我每天都很不快乐,经常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而忽然失神。”…… ……“所以——大笨蛋,你是我的快乐,你是我的幸福,少了你,我的生命中就少了这两样东西,知道吗?”…… …… 阳光如蜜糖一般甜美地倾泻。 他玩着她垂在身前的卷发,悄悄地握紧了她的小手。 如同握紧了整个生命。 …… 笨蛋桃子,能听到你这么说,已经很幸福。 …… 凉风轻轻地擦过两人的脸庞。 “喜……欢……你……” 在他怀中熟睡的她,甜蜜地梦呓。 “小猪。”他失笑,微扬着嘴角,轻吻她的发顶,“我也一样。” 安静的林荫道。 暖暖的澄橘色光线,烂漫地泼洒了整天整地。 地面上的皑皑白雪,天空中的缕缕浮云,似乎都在见证着他和她令人嫉妒的幸福。 *** 澄空魔法学园一边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阴晴桥的另外一面,便是乌云罩顶,阴气逼人。黯夜魔法学园的主楼建筑矗立在这阴沉的灰色调当中,造型肃穆刻板的主楼此刻看起来更显压抑,只是看着,便令人觉得无法呼吸。 主楼的最高层,一个窗户大大地开着,黑色的窗帘乱舞飞扬,仿佛挣扎在狂风中撕裂双翼的蝶。 一个男人消瘦的身形在阴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他半长的银发完全失去了光泽,枯槁稀碎地落在肩上,刀刻般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中,一双狭长的双眼透出邪煞而绝望的意味。 不能再等了。 夜玄布满血丝的双瞳在黑暗中如鬼魅一般隐隐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他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嶙峋而僵硬的身形透出令人战栗的肃杀之意。 随着他野心不断地膨胀,突如其来的失败又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想要早日解开赤色满月封印的念头越来越强烈,疯了一般地填满了他的脑海。 他迫切地需要力量,渴望征服,期盼站在顶端俯瞰整个魔法界。 所以,他无法再继续等下去了。 黑暗中,夜玄的双眉紧锁,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 可是,他手中所有的棋子,所有必须利用的能够解开赤色满月封印的必须力量,竟然全部都不被他所掌握。 夜玄绝望地抬起眼,窗外的天空,满目苍茫的灰色。 难道他就要这样默默地消沉下去,这样默许澄空魔法学园与他并驾齐驱? 这么多年来,他不择手段不在乎任何牺牲,只为攀登到魔法界顶峰,可是,山顶已近在眼前,他却仍欠临门一脚,只能望洋兴叹。 假如这样的话,夜玄,他最终会沦为整个魔法界的笑柄吧? 苍白嶙峋的手指骤然握紧,他面如死灰地将拳头重重地砸向桌面! 刹那间,灰暗的天空中顿时响起一声惊雷,白茫茫的闪电刷地划破天空,倾盆大雨随之忽地泼洒下来。 沉闷的雷声,如鼓点一般的雨声,凌乱地混杂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紧闭的房门已然大开着。 雨点重重摔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令人心悸。 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一个修长的轮廓隐约出现在门边。 “谁?”夜玄眯起双眼,警惕地看着门口的那个人。 又是一道闪电裂开天空,一个少年苍白的脸庞在茫茫的白光中亮起,然后便倏地黯淡下去。 就在看到少年的那一刹那,夜玄的双眼忽然奇异地亮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那名少年。 那个如流浪猫一般狼狈的少年,全身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从他长长的银发上滑落下来,他晶莹得透明的面庞上也布满了雨水。 ——亦或,是泪水。 夜迦低着头站在门边。 他微微地轻喘,仿佛是逃回来的一般,轻垂的眼睫如同被雨打湿的花瓣,双唇在风中轻轻地颤抖着,漆黑的眼瞳中隐隐透出一缕决绝。 “……小迦?”夜玄似乎是不可置信地上前了一步,他试探地叫着,声音里有种近乎疯狂的颤抖。 闻言,夜迦慢慢地抬起头来。 他的双眼如同蒙着夜雾一般苍茫,几缕湿透的银发贴在他雪白的脸颊和颈项,眼前的少年俊美妖娆得如同堕落的天使。 “父亲。”他淡淡地唤了声。 听到夜迦的声音,夜玄的双眼亮得可怕,他几乎是冲了过去,紧紧地将夜迦抱在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确认夜迦真的存在一般,紧紧地抱着他修长的身躯。 夜迦任由他抱着,眼神游离在深灰色的天空,失去焦点。 “我就知道!”夜玄松开了他,但仍旧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是我的儿子,你不会背叛我!” “请答应我的要求,以后,我便随你处置。”夜迦并没有理会夜玄过分的热情,他的语气仍旧是淡淡的,仿佛早已看开了一切。 瓢泼的大雨。 夜玄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最终还是定格在一个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上。 “你说。”他的语气柔和,如同一个慈爱的父亲在和他疼爱的儿子说话。 “不要连累其他人。”夜迦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除了我,不要利用其他任何人。他们可以做的,我都可以做,你可以任意使用我,来为你做任何事情。” 语毕,夜迦看着夜玄逐渐变得干涸的眼神,身侧的手悄悄地握紧。 沉默再沉默,唯有哗哗的雨声,仿佛洗刷着整个世界。 一时间,空气里竟然有些紧绷的感觉。 良久。 夜玄终于垂下眼帘,紧锁的眉头间有一道深深的印记。 “我答应你。”他让步般的语气有如叹息。 夜迦一怔。 “我答应。”夜玄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夜迦的肩膀,“小迦,你放心回去休息吧,换掉这身湿衣服,你的房间一直是原来的样子。” 面对夜玄突如其来的和颜悦色,夜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原本以为夜玄会立刻拒绝。 他也想好了,假如夜玄拒绝,他便会以死相挟。 因为,就算赌上全部,他也要守护她的幸福。 “快回去吧,我累了。”夜玄揉搓着太阳穴,“明天早上,我会去看你。” “是……”夜迦回过神来,低低地应了声,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地关上。 一串沉闷的雷声再次碾过天空。 少年默默地走远,湿漉漉的脚印留在光洁的地面上。 房间内。 夜玄唇边狰狞的笑容不可抑制地越来越大。 他绝对不会输,他绝对不会就这样沦为笑柄,他一定能够解开赤色满月的封印站上魔法界的巅峰! 失去的都会回来的! 就在这几天,他不惜一切也要完成解开封印的仪式。 归来的夜迦—— 便是他赌上一切压下的唯一筹码! *** 洪亮悦耳的下课钟声在澄空魔法学园上回响着。 “这是什么?”伊洛芙好奇地看着赤月涟手中握着的小盒子。 “呐,你打开看了就知道。”赤月涟把盒子丢给她,装做不在意地撇开目光,抬手揉了揉鼻子。 “切。”伊洛芙接过精致的小盒,撅了撅嘴巴,“送礼物就送礼物,有必要这么拽吗。” 抱怨归抱怨,一丝笑意还是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脸庞。 也许是缎带系得太紧,伊洛芙拆了半天,手中的小盒子仍旧没能打开,漂亮的缎带也被她弄得打了好几个死结,如同某人紧皱的眉头。 “拿来。” “某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笨手笨脚,将来怎么嫁得出去。”赤月涟修长的手指将死结一个个地解开,一边不客气地数落着伊洛芙。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省得整天被个男人管东管西……”伊洛芙也不甘示弱地回嘴,可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手中精致的小盒子。 缎带终于被他解开,赤月涟将盒子平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地推了过去。 “不用我教你怎么把盒盖拿起来吧?”他撑住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红扑扑的脸蛋。 “不用了!谢谢!”伊洛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小盒。 盒子是丝绒的衬里,感觉相当的华丽,一条项链静静地躺在盒底。 伊洛芙双眼一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将项链拿了出来。 刹那间,无数的星光如倾泻的泉水一般流转在她的手指之间,项链美丽夺目的光泽让她怔怔地忘记了呼吸。 伊洛芙的手指轻轻地挑开项链坠的表面,一张照片跃入她的眼帘。 “啊咧?”她很煞风景地出声。 “干嘛,有什么不满?”赤月涟不自然地撇开目光,脸上有抹可疑的红。 伊洛芙将项坠翻转过来,将有照片的一面对着他。 “为什么这里面放的是你的照片?”她指着他的照片无辜地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的照片?”赤月涟拔高了声调,掩饰着他的心虚,“我是怕你太想我,如果让你天天戴着我的照片,想我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看。” “臭美!”伊洛芙笑骂,转念一想,开口问道,“那你的项链里呢?放的还是原来的那张照片吗?” “当……当然,我干嘛要换。”赤月涟警惕地向后缩了缩,护住胸前的项链。 “好久没看那张照片了,我的那张也不小心弄丢了,真可惜,你借我看一眼吧。”伊洛芙边说边靠上前来,伸手欲取他的项链。 “喂喂喂,我警告你,不要乱来!”赤月涟躲闪着她的手,百般抵抗,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她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耍赖攻势。 伊洛芙嬉笑着将夺来的项链握在手中,挑开了项坠的表面。 但是,项坠里的照片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张。 伊洛芙忽地怔住。 一个女孩在项坠中朝她微笑着。 那个女孩有着微卷的长发,水蜜桃一般粉嫩的脸庞,七月的阳光下,她开心地微笑着,弯曲的眉眼闪闪亮亮。 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微笑起来。 “傻笑什么,还我!”赤月涟红着脸,大吼大叫地将项链抢了过来。 “嘿嘿嘿嘿……”伊洛芙揶揄地看着他不自然的表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有什么好害羞的,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喜欢我,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赤月涟红着脸刚要反驳,却被另外一个声音所打断。 “赤月涟同学……”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羞怯地站在他的面前,手中握着一封粉红色的信。 伊洛芙看了看赤月涟,又看了看低着头的的女生,马上了然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真是受欢迎啊……”她偷笑着对他说。 “那个,不知道你身上的伤好了没有,希望你早日康复。”短发女生的声音细如虫鸣,双眼根本不敢直视赤月涟。 “呃……谢谢。”赤月涟摸了摸后脑,顺便甩给伊洛芙一个白眼。 “还有……还有……”女生啜嚅道,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地伸直了双手,将信封递出。 “我喜欢你!”她脸红地说出了这句话。 哇。 伊洛芙暗暗拍手叹道。 好有勇气的女生!如果是她,一定没办法那么坦率地说出喜欢。 她再斜眼看看赤月涟,明显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不可以让人家伤心哦……”伊洛芙恶作剧般地在他的耳边吹气。 赤月涟忍无可忍地一把摁下她的脑袋,不顾她的挣扎,修长的手臂自顾自地圈住她的脖子。 “不好意思,这家伙是我女朋友。”咬牙切齿的语气像是在介绍杀父仇人而不是亲密女友。 短发女孩惊讶地抬起头,眼神中写满了失望和忧郁,举着信的手也在慢慢地放下。 “虽然早就已经想到赤月涟同学可能会有女朋友,但是,竟然真的是她……”她瞟了瞟伊洛芙,语气淡淡的却流露出失望。 伊洛芙吐了吐舌头。 她没那么糟糕吧? “呃……”赤月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错,她的缺点一箩筐,但是没办法,他就是喜欢她。 “你们也许误会了我的意思。”短发女孩看着两人面面相觑的表情,连忙解释道,“伊洛芙同学性格很好,长相也很可爱,和赤月涟又是青梅竹马,产生感情是很自然的事,但是……” 女孩欲言又止,双手不安地在身前揉搓着。 “但是?”伊洛芙很好奇她要说什么。 “但是……你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夜迦同学呢?”女孩的声音低下去。 赤月涟微微一愣。 伊洛芙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住了。 她的手指悄悄地蜷起,眼神也忽地黯淡下来。 夜迦,在她恢复记忆之前,一直陪伴在她左右,安抚她不安的心的夜迦…… 那个说喜欢她,却被她狠狠地伤了的夜迦…… 伊洛芙轻轻咬住下唇,秀气的眉微微蹙起。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周围的同学都在谈笑,没有人去注意到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莫名其妙的心痛和巨大的愧疚让她无所遁形。 一周了。 沉浸在幸福中的她,竟然一次也没有想起过他。 没关心过他的伤是不是已经痊愈,没询问过他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来上课。 没有好好地对他说声谢谢和抱歉。 “今天放学后,就到他的宿舍去看看吧。”赤月涟轻轻地拥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伊洛芙抬起头,看着他理解的目光,欣慰地笑了起来。 而此刻,教室的门口,又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梵——绮——儿——,有——人——找——!”一个胖胖的女孩朝着坐在教室里撑着下巴发呆的梵绮儿喊道,看着她的眼神奇怪又暧昧。 梵绮儿手一滑,优美的下巴差点砸到桌面。 她没好气地在同学们的注视中站起身来,朝班级门口走去。 果然,七翼瞬笑眯眯地站在门口,一手撑住门边,一手随意地插进口袋,帅气的姿势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眼球。 “他是谁?” “梵绮儿的新男友?” “啧啧,她不是应该还在守寡吗?瞬学长死还没多久,她就又交新男友,真是太不守妇道了。” “那个男生是谁?没见过呢,也许是高年级的?还是转学生?” “不过,很帅,虽然脸上有道疤痕,但是很显男子气概……” “真是的,原来女王也是三心二意水性杨花的人,枉费我之前崇拜她那么久。” …… 各种乱七八糟偷偷摸摸的讨论声如苍蝇叫声一般拥进梵绮儿的耳朵。 她强压下自己快到爆发边缘的情绪,耐着性子走到七翼瞬面前。 “喂!你故意的啊?这么高调跑到我们班来找我,以后不许这样,听到没!”她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威胁着他,“我最讨厌别人讲我闲话了。” “什么闲话?”七翼瞬睁着无辜的眼睛,伸手掏掏耳朵,“我没听见。” “你……!”梵绮儿正要发作,却被七翼瞬一把揽进了怀里,嘻嘻笑着将她拉进了教室。 于是,两人很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各位,我是她的新——男友哦!”七翼瞬无视梵绮儿脸上忽青忽白,偶尔还发红的脸色,惟恐天下不乱地高声宣布。 “哇呜——!”教室里炸开了锅。 然后,七翼瞬的下场当然是非常之惨…… 毕竟,女王也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伊洛芙捂住嘴巴偷偷笑着看着梵绮儿将七翼瞬拖出了教室,一种甜蜜的滋味在她的心头慢慢地发酵。 自从那天绮儿偷偷告诉她,其实魄月就是七翼瞬时,她激动得差点喊破了嗓子。 真好,大家都这么幸福。 自己重新找回了赤月涟,瞬学长也回到了绮儿身边。 所以,她绝对不允许夜迦难过。 就算她无法陪在他的身边,就算她有可能成为他生命中无法磨灭的伤痕。 她也要帮助他走出来。 因为,她的愿望,就是看着他幸福。 *** 放学后,四人并肩走在通往宿舍的道路上。 “小绮,好痛。”七翼瞬摸着额头上的肿块可怜兮兮地看着梵绮儿。 “谁叫你要乱说话。”梵绮儿目不斜视地走着,仍旧是气鼓鼓的表情。 “我哪有乱说话,你明明就是我女朋友。”七翼瞬控诉般地说道。 “闭嘴!”梵绮儿红着脸吼了一句。 “哦。”七翼瞬悻悻地看着她,“你一点都不珍惜我,枉费我千辛万苦地回来找你,面对的居然是这种家庭暴力……” 梵绮儿目光一凛,伸手就捏住了他的耳朵。 七翼瞬的哀叫声再度响彻云霄。 “笨桃子,你别光看着人家傻笑,想好要怎么说了吗?”赤月涟像玩小狗一般地揉着伊洛芙的头发,“到时候我可不帮你。” “谁要你帮。”伊洛芙撅着嘴巴,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指。 是啊。 见了面她要和夜迦说什么呢? 更何况赤月涟也在场,还有绮儿和瞬学长,这不像是来炫耀他们的幸福么? “停!”伊洛芙突然伸直了手臂,大叫一声。 其他三个人吓了一跳。 “你干嘛?”赤月涟挑着眉毛,倏然发白的脸色证明他刚才是真的被吓到了。 打打闹闹的梵绮儿和七翼瞬也停下了动作看着她。 “呃……”伊洛芙抓抓脑袋,“我想,你们还是不要跟我一起去好了。” “为什么?”梵绮儿疑惑地问道。 “因为,我觉得,我自己面对的话,可能会好一点。”伊洛芙吐了吐舌头,“毕竟有些话,是只能讲给他听的。” 赤月涟的表情有一刹那的迷惘,然后便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去吧,笨蛋。”他看着她清澈的双瞳,“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嗯!”伊洛芙绽开笑颜,对他们挥了挥手,踩着碎雪渐渐地跑远。 “你们不担心么?”七翼瞬看着伊洛芙的背影,忽然出声。 “为什么要担心?”赤月涟侧过脸,眉眼间有种信任的笑意,“那个笨蛋不会随随便便就动摇的。” “我指的……不是那个……”七翼瞬的目光里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沉得让人,无法呼吸。 伊洛芙一步两格地踏上楼梯。 终于,她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夜迦的宿舍门前,敲了两下门,里面却没有动静。 她疑惑地轻轻一推,门竟然就这样开了。 伊洛芙走近房间内,里面没有一个人。 夜迦的床铺整洁干净,桌上也是,整洁得仿佛完全没有人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样。 桌上放着的书本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她退后一步。 脑海中忽然闪过的念头让她的双眼倏然睁大! …… “伊洛芙。”他低沉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是你把我带出了那个世界,所以,你要负责,不许再把我推回去……我不要回去……” “可以不要离开吗?”她轻声啜嚅着问道,“不管怎样,你都会离开吗?” “留在我身边。” “……”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离开。” …… 伊洛芙身子僵硬,表情如遭雷击! 混沌的大脑无法思考,愧疚汹涌地覆盖了她所有的思绪。 是她承诺过要留在他的身边,是她一度给了他希望和勇气,但是,直到今天,她却连一分一毫都没有兑现。 她是个十足的骗子。 她的谎言虚假得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 伊洛芙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眼泪滑落如同断线的珍珠。 夜迦…… 你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吗? Chapter 11 末日的战役 只因紧握着你的手 我的心 是如此安静 冰雪般寒冷的世界 你是我最贴心的温暖 覆盖着白雪的林荫道。 伊洛芙低着头,呜咽着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哭了,笨蛋,这不是你的错。”赤月涟叹着气轻拍她的背脊,最后还是将她揽入了怀中。 七翼瞬表情凝重地和梵绮儿对视着。 “把他追回来,不就行了吗?”赤月涟为她擦去眼泪,轻轻地说着。 伊洛芙抬起泪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真的让我把他追回来?”她的腮边还挂着泪珠,红红的眼睛像一只小兔子,“你不生气?” “就算生气……也还是要追回来的。”赤月涟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 当初,是他自己决定要把洛芙托付给夜迦。 现在却又因为他的归来而将夜迦的幸福生生夺走。 夜迦会离开,他也不是没有责任的。 “但是,不是让你去追回来,而是我们一起,去把他追回来。”赤月涟挑着眉,微笑地看着她浮现出惊喜表情的脸庞。 “涟,你真是太好了。”伊洛芙幸福地低叫着扑进他的怀中。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立即动身前往黯夜吗?”七翼瞬抚着下巴,表情有些令人琢磨不透。 “瞬学长和绮儿也要一起去吗?”伊洛芙更加讶异地问道。 “当然。”梵绮儿毫不迟疑地答道,“人多些总是好的。” “对不起……又拖累你们……”伊洛芙又是感激又是抱歉。 “嗯,知道就好。”梵绮儿像个姐姐一样拍拍她的头,“老实说,虽然你笨笨的,很迷糊,有时候又死脑筋得要命,有时候又很鸡婆……” 伊洛芙垂着眼帘任她数落。 “但是,为什么每个人都会那么喜欢你呢?”梵绮儿笑容耀眼。 伊洛芙呆住,随即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么,大家就准备动身了?”赤月涟环顾着其他三个人,扬眉问道,“确定真的只有我们四个人,不需要再通知大家,甚至不需要通知校长吗?” “嗯。”七翼瞬自信地微笑。 梵绮儿也对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就出发吧。”赤月涟意气风发地扬着头,流星一般的双眸熠熠生辉。 伊洛芙看着他令人安心的笑容,一股力量慢慢地凝聚在手心。 他们一定能够把夜迦带回来的! 现在就启程,目标—— 黯夜魔法学园! *** 黯夜魔法学园的宿舍中。 一名少女和一名少年面对面站着,脸上的表情都十分不寻常。 “夜迦回来了?”夜孤对这个消息似乎非常震惊。 她穿着一袭白裙,平日总是穿着黑色的她在白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高贵而清纯。她双眼的纱布已经拆除,表面看上去与平日无异,但细看却能够发现,她的双瞳已经失去了神采。 曾经能够控制别人的双眼,现在却连光线都感触不到。 夜焰曾经无数次地为她失明的双眼叹息,却又不忍责备她为什么要那么傻。 而夜孤却淡然平静,仿佛失明了也无所谓。 或者,对她来说,失明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为那双眼睛,她失去了她的家人,并且成为夜玄利用的对象。 现在她无法再使用双眼,也远离了一切的纷纷扰扰,能够安静地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她觉得很值得。 而且……由于生活上的不便,她在无意中又发现了另外一种幸福。 在她双眼的治疗期间,夜焰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他总是默默地来了,再默默地离开,有时候他以为她睡着了,总会在她的床边定定地凝视她很久。 其实大多时候,她是醒着的。 她能听到他微微颤抖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他忧郁的目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面对他,心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软下来,于是,便默许了他的照顾,他的关心,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是,昨天晚上刚刚回来。”夜焰为她手边的空杯倒上热水,再小心地将杯子捧到她微微有些发凉的手心里,“今天一大早,就被父亲叫了过去。” “是他自己愿意回来的?”夜孤回过神来,才疑惑地问道。 “好像是这样。”夜焰沉吟了一下,“问他什么,他都没有回答。” 夜孤垂下眼帘,眉头慢慢地皱起。 “他不该回来。”她的语气里有丝颤抖,握着杯子的手指也微微发青,“他会被夜玄利用,从而达到夺取另外几个解开赤色满月封印力量的目的。” 夜焰低下头。 “你也这么想吗?”他看着她凝重的神情,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夜焰。”她突然很认真地叫他,“你——站在哪一边?”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提问,夜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他喉咙干涩,脑海中空白一片。 久久等不到他的答案,夜孤放下杯子,凭着感觉摸索到了窗前。 寒冷的北风凛冽地刮着,滚滚的乌云覆盖住了天空。 她黯淡的眸子中透出一股决绝的意味。 “他们,就要来了。” *** 黯夜魔法学园主楼楼顶。 乌云缭绕在楼顶四周,刺骨的寒风如一把利刃,呼啸着在空气中来回穿梭。 楼顶上矗立着一枚巨大的十字架,缭绕的黑灰色雾气中,一名少年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 少年似乎是被绑在了十字架上,他银色的长发在狂风中翩飞如一面旗帜,低垂着的脸庞看不清表情,毫无力气的四肢仿佛已经没有生命。 主楼的某一扇窗户中,夜玄凝望着天空。 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天空,排山倒海的乌云伴随着隐隐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 桌上的水晶球散发出灰白色的荧光。 水晶球里,几名少年的身影正在朝着黯夜魔法学园的方向赶来。 邪煞的笑容出现在夜玄的唇角,他枯槁苍老的面容泛出一种奇异的亮光。 就在今晚。 他一定要把所有他需要的人,全部送上祭台,召唤出赤色满月强大的力量! 房间的正中央,一道黑色的光芒闪过,夜翎批着斗篷的身影出现在夜玄的身后。 “主人,请吩咐。”夜翎不敢怠慢地低着头。 今天的气氛太不寻常,就连他也感觉到了,就在今晚,势必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事件要发生,也许还会再度改写魔法界的历史。 闭上眼,仿佛就能够预见那如毁灭一切的场面。 “敞开大门,欢迎他们进来!”夜玄背对着他,张开了手臂,几乎疯狂的笑意在他的脸上恣意地流淌。 “是。”夜翎低声应道。 “加派人手,势必把他们全部活捉,就在今晚,他们——包括夜迦,将全部成为赤色满月的祭奠品!”夜玄再次扬高了手臂,大笑出声。 疯狂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夜翎再次对着他的背影深鞠一躬,便默默地消失在黑暗当中。 *** 阴晴桥上,四个年轻的身影正顶着呼啸的寒风,一步一步地往前迈进着。 由于没有任何遮挡,阴晴桥上的风势最为猛烈,每一阵风都能吹得人倒退几步,没有一定的毅力,完全无法顺利地通过。 伊洛芙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顾,澄空魔法学园上美丽湛蓝的晴空正在逐渐地离他们远去。乌云慢慢地填满了她的视线,一种不安之情油然而生。 感觉到她步伐的迟疑,赤月涟了然地握紧了她的手,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伊洛芙心中一跳,随即便会意地报以微笑。 十指相扣。 有他在身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四人走过了风势最大的阴晴桥,在一块大石背后,他们停下来,稍作休息。 “就快到了……”七翼瞬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黯夜魔法学园的主楼,在乌云中若隐若现着。 梵绮儿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觉得今天的黯夜和往日似乎有什么不同。 在主楼的最高处,那枚巨大的漆黑十字架上,似乎绑着什么东西。 一面银色的旗帜在十字架的一端猎猎飞舞着。 梵绮儿疑惑地眯了眯眼睛,紧接着,她的表情由最初的迷惑,变为了惊诧,最后再变为不可置信的恐惧。 她的嘴唇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绮儿,你怎么了?”七翼瞬最先发觉她的不对劲,连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伊洛芙也不放心地看着梵绮儿倏然发白的脸色,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一连串的乌云再度滚过天空。 毫无预兆地,一道闪电哗地刺破了天空! 刹那间,十字架上少年孱弱的身影被茫茫的白光点亮,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四个人的眼前! “夜迦——!!”伊洛芙失声尖叫。 赤月涟眼神凌厉,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夜玄,他竟然做得这么绝……”巨大的惊诧中,七翼瞬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神智,开口说话。 “他这样做,是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吗?”梵绮儿的脸色苍白,唇角无力地扯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伊洛芙用力地抓住赤月涟的手,仿佛他就是支撑她全部的力量一般,没有了他,她便会立刻倒下。她呼吸急促,脑中混乱一片,不敢再去抬头看被吊在十字架上的夜迦。 都是她……都是她! 都是因为她,夜迦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赤月涟有力的手臂用力地拥紧了她。 “不要怕,我们这就去救他回来!一定能够救他回来!”他笃定地看着她的双眼,仿佛是要给她勇气和力量。 梵绮儿也拉住了她的另外一只手。 “把你对他的歉疚全部转化成拯救他的力量吧。”梵绮儿的眉头轻皱,双眼中透出坚定的光芒。 伊洛芙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所有人坚定而关切的目光,终于咬紧牙关,轻轻地点了点头。 四人再次动身,迎着寒风,朝黯夜魔法学园的方向进发。 因为不知道黯夜会不会提前设置埋伏,在穿过黑暗的树林时,四人都小心翼翼,时刻准备着应付突如其来的攻击。但是,除了几只飞过的蝙蝠,并没有其他的阻碍拦住他们的去路。 走出树林,再翻过一个山头便可到达黯夜魔法学园的正门,一路上可谓是畅通无阻,每个人不由得都觉得奇怪起来。 以黯夜的风格,即使没有入侵者,也会在外围的树林内设置守备和机关,以防突发事件的发生。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完全不是那样。 翻过了那个山头,除了晦暗的天气和猛烈刮着的风,他们的行程依旧很顺利。 仿佛,是夜玄敞开了黯夜的大门在欢迎他们一般。 一种奇怪的念头在七翼瞬的脑海中慢慢形成,但不容他多想,黯夜魔法学园的大门便已然近在眼前。 铜制的黑色大门敞开着,一眼望去便可以看见黯夜魔法学园高耸入云的主楼,平日对大门严加把守的门卫们今天全然不知去向。 眼前空荡荡的一片,四人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很奇怪。”梵绮儿轻声说道,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多一分迟疑,夜迦就多一分危险。”赤月涟不安地抬头看了看夜迦悬挂在十字架上那摇摇欲坠的身躯,“我们必须马上进去,到最顶层去解救他。” 伊洛芙赞同地点点头。 “来不及仔细部署什么了,这样,我打头,绮儿第二,洛芙第三,赤月涟断后,没问题吧?”七翼瞬冷静地下达了队列指令。 其余三人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进入了黯夜的大门。 黯夜魔法学园的广场中矗立着许多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雕塑,清一色的灰黑色调,除了呼啸的风声,毫无生气的环境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穿过空无一人的广场,黯夜魔法学园的主楼近在眼前。 七翼瞬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推开主楼封闭的大门。 大门应声而开,所有人保持着警惕的状态,仿佛门一打开,战争便会一触即发。 门终于完全敞开了。 一层楼内安静而空旷,没有开灯,室内光线昏暗,丝毫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赤月涟悄声念动咒语,一簇火焰从他的掌心中冒出。 虽然火势强烈,但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能勉强看清室内各种物品的轮廓,借着这微弱的火光,他们看到在正中央的楼梯上,有一个身影正在慢慢地往下走着。 一步一步,那脚步声仿佛叩在每个人的心上,空旷地回荡着。 “欢迎来到黯夜魔法学园。”黑暗中,一个细腻的男声传来,接着,随着他的一声响指,一楼刹那间灯光大作,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睁不开眼睛。 “尽管很麻烦,但是校长的命令却不能不听。”蓝色头发的少年懒懒地笑着走到他们的面前,“比起阻止你们,我还是更喜欢睡觉。” 伊洛芙打量着这个长着娃娃脸的蓝发少年,依稀记起他就是曾经作为黯夜代表来到澄空的选手,在她和夜迦去追赶赤月涟时,挡住她去路的其中一人便是他。 他的名字,叫做暝,能力,未知。 “那你大可以去休息,我们没有意见。”七翼瞬也好整以暇地眯起眼睛,“只要你稍微挪挪身子,把后面的楼梯让出来。” 蓝发少年——暝双眼一亮,一抹诡异的笑容在他的唇边绽开。 “什么都可以,只有楼梯,你们绝对无法接近。” “是么?”赤月涟挑起眉,似乎很不喜欢他轻蔑的态度,“要不要来试试?” 赤月涟上前一步,七翼瞬却伸出手挡住了他。 “我一个人便足够。”他的目光忽地扫过其他三人,最后再悄悄地落在暝身后的楼梯上。 梵绮儿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她明白,瞬的意思是,让他留下来对付暝,而他们三人,趁着七翼瞬拖住他的时候,通过楼梯继续往上,直到到达顶楼解救夜迦。 赤月涟和伊洛芙也明白了七翼瞬的意思,他们别无选择地默许了七翼瞬的决定。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只有信任同伴,合作才能最默契。 四人悄悄达成共识之后,七翼瞬飞快地念动咒语,一道闪着金色光芒的攻击咒语不偏不倚地朝暝飞去!就在这个空隙,其他三人飞速地抽身朝着楼梯奔去! 奇怪的是,面对七翼瞬极具杀伤力的凌厉攻击,暝居然不躲也不闪,他唇边仍是那抹慵懒的笑,甚至还悠闲地打了个呵欠,斜着眼目送着他们三人从他的身边经过,通过了一层的楼梯。 “砰——!!”七翼瞬发出的攻击魔咒轰地一声在暝身后的墙面上炸开。 暝没有丝毫的闪躲,但他却的的确确地避开了那道攻击! 与其说是避开,不如说是那道攻击根本是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七翼瞬蓦地怔住了。 暝伸了伸懒腰,对着七翼瞬闲闲地笑着。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个问题想问我,虽然我懒得解释,但是还是说给你听好了。”暝懒懒地在楼梯上坐了下来,伸出手胡乱地抓着他的蓝头发,“第一,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他们。” 七翼瞬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他想,他是知道些什么了。 “因为,你们的目标是顶楼的夜迦,而每一层楼都有一个像我一样的守卫来阻止你们继续前进,这栋楼总共有五层,而你们总共有四个人,只要每一层的守卫都拖住一个人,你们就永远无法到达顶楼。”暝细长的双眼狡黠地眨了眨,“虽然我觉得我有足够的能力来阻挡你们所有人,但是那要花费太多的精力,我可没有兴趣超额完成任务。” “所以。”暝唇角一勾,“我只要在这里阻止你,便足够了。” “哼。”七翼瞬冷哼一声,“还有下一个问题呢?” “我知道,你想问的,就是为什么你的攻击没有打中我。”暝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七翼瞬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可观的猎物,“虽然这是校长赐给我的特殊能力,假如告诉对手便有可能减小胜算,但是,我觉得就算告诉了你也没关系,因为你绝对拿它束手无策的。” “不要绕圈子了,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七翼瞬抱起双臂,“反正,只要在这里赢了你就行了。” “好吧,我欣赏你。”暝又是一笑,他话音刚落,坐在阶梯上的身体仿佛幻觉一般地飘渺起来,如同水面的倒影,“那——我们开始吧。” *** 二层。 三人在楼梯口稍微停留了一下,警惕地观察着这一层楼的环境与布局。 相较于一层的空旷和开阔,二层的楼的面积相对要小一些,因为这一层楼的两边都排列着教室,所以能够站人的地方,便只有中间那条狭长的走廊。 狂风呼啸着在走廊上恣意地来往着。 伊洛芙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却被赤月涟拉住了手臂。 在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教室中,能够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教室的门口走去。 教室的门被那个矮小的身影拉开。 伊洛芙的双眼倏然睁大! 站在教室门口的那个身影。 那个瘦弱的绑着马尾的女孩。 她低垂的眉眼是那样地熟悉,她原本怯弱的眼神现在却隐隐地带着决绝的杀气,令人不敢再接近她一步。 “尤莉……”伊洛芙轻唤出声。 她没有想到,经过月夜山庄的那次相见之后,她们那么快便会再次见面。 伊洛芙轻轻地咬住下唇,垂下眼帘,不敢再与她对视。 说什么已经不再与她是朋友,说什么从今以后便是敌人的话,都是她自欺欺人。 她担心尤莉,她舍不得尤莉离开,她放不下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其实,伊洛芙一直惦记着她,只不过有更多纷繁复杂的事缠得她无法呼吸,所以便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担心尤莉。 尤莉抬着头,脸上怯弱的表情已经被冰冷所取代,完全找不出当年那个被所有人丢在身后,却不停地追在伊洛芙后面跑的小女孩的样子了。 伊洛芙觉得她真的好陌生。 连上次见面时,那最后一点的迟疑和畏缩都已经消失殆尽。 伊洛芙悄悄地将手指掐进掌心。 自己,还是无法出手攻击她,即便是这样的她也好,她都无法出手。 但是,如果是现在的尤莉,说不定真的会毫不留情地用上最高级的攻击咒语,没有犹豫地给她致命的一击。 赤月涟看出了伊洛芙的困扰,他凑到她的耳边,低低地说道:“这里交给我吧,你和绮儿继续往上。” “只要有一个人能够到达顶楼,夜迦就有得救的机会。”梵绮儿也表示赞同,“赤月涟,你没问题吧?” “当然。”赤月涟的眸子如火焰一般燃烧起来,他直视着一步步向他们三人逼近的尤莉,浑身散发出凌厉的斗气。 但是,尤莉却仿佛没有看到她面前的对手。 她一个飞身上前,截住了梵绮儿和伊洛芙的去路,并伸出手臂,直指伊洛芙的咽喉! 在梵绮儿的惊呼声中,伊洛芙猛地闪身险险地避开了这道攻击,尤莉的手臂直直地向她身后的墙面刺去! 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那道墙面在刹那间便一分为二,尤莉的手臂仿佛是削铁如泥的利刃! 伊洛芙在躲闪中看到了尤莉的目光。 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目光,全然找不到焦点,仿佛是被控制的木偶人一般地动着。 一个想法忽地闪过她的脑海。 ——尤莉是被控制了!而不是真心要伤害她的! 尤莉一转身,利刃一般的手臂又朝伊洛芙挥了过来,在梵绮儿的掩护下,伊洛芙就地一滚,再度避过了她的攻击。 “尤莉!醒一醒!”伊洛芙高声地叫着,试图阻止她的行动。 “小芙!!”赤月涟看她一个人应付得吃力,正想上前帮她,却被伊洛芙坚定凛然的眼神所定住了脚步。 “涟!你和绮儿先走!这里交给我!”伊洛芙边与尤莉周旋着,将她引到远离楼梯的方向,并同时向赤月涟和梵绮儿喊道。 梵绮儿会意地对她鼓励地微笑,并转身朝楼梯上奔去。 “可是……”赤月涟似乎还有什么顾虑。 “涟——!”伊洛芙清亮的嗓音打断了他的话语,“我会赢的!我一定会带着尤莉去找你们会合的!” 她脸上的笑容闪闪发亮,如同从她身体内迸发出的光芒。 赤月涟终于安心地笑了,他深深地凝视了她几秒,便转过身跟上了梵绮儿的步伐。 二层,只剩下两名少女正对峙着。 此刻,伊洛芙的心中充满着爱的力量和不竭的勇气。 她要打倒的,并不是她重要的朋友尤莉。 她的对手,是控制尤莉的魔!所以,她要拿出全力来消灭它!她相信自己不会输,尤莉也绝对不会输! 所以,二比一,她们赢定了! *** “哐——!!” 巨大的玻璃破碎声!又一盏吊灯飞快地掉了下来,砸在了七翼瞬的脚边。 要是他躲闪得不够快,现在他便已经死在这盏吊灯之下了。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几乎所有的吊灯都已经砸光了,只剩下最中央的一盏吊灯还在顽固地亮着。 “真可惜,又没砸中。”瞑懒洋洋的声音在七翼瞬的身后响起。 七翼瞬猛地睁大了双眼,回头就是一记强烈的攻击! “唰——!”强烈的金光再次洞穿瞑的身体,但他仍旧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 “你又猜错了,这个我也是幻影哦。”瞑笑了笑,打了个响指,他的身体便又像雪一般融化消失了。 没错,暝的特殊能力,便是——幻影。 他一共拥有七个幻影分身,每一个分身看上去都真实得如同他本人。 要是不出手攻击或近身接触,根本无法分辨到底哪个是真身,那个是幻影。 七翼瞬眉心微皱。假如为了分辨幻影与真身而过多地发出攻击咒语,只会白白地浪费魔力。 更绝的是,暝的每一个分身都和他本身拥有着同等强度的攻击力量,于是,七翼瞬就相当于以一敌八,情势相当不利。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剩下的一盏灯散发出光线,能够让人勉强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七翼瞬眉头微皱,一抬手,一道咒语直直地向那唯一的吊灯飞去! “哗啦——!!”随着清脆而爆裂声,玻璃吊灯刹那间四分五裂,玻璃碎屑四面飞溅! 最后一点的光线被黑暗吞噬,整个一层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 “你疯了?”瞑的声音在七翼瞬的左前方幽幽地响起。 七翼瞬慢慢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暝的轮廓如幻影一般若隐若现。 暝慢慢地抬起手,轻轻地用手指擦去右脸上的一缕血丝——那是因为飞溅的玻璃碎片而划破的伤口。 “在亮处你都无法分辨到底哪一个才是我的真身,现在你把灯全都弄灭了,是不是自暴自弃了?”暝摸摸耳朵,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一丝戏谑。 “呵呵。”七翼瞬轻笑了一声,“别多说,打看看。” “居然还不死心。”暝淡淡地说了句,他的轮廓随即便消失在黑暗中,“不管试几次,都是一样的,你永远无法捕捉到藏在我七个幻影当中的真身。” 暝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嗡嗡地回荡在这黑暗而空旷的楼层中。 七翼瞬双眼轻闭,双手自然地垂放在身侧,平稳地呼吸着,仿佛丝毫没有被暝的动作所影响。 忽地,暝的一个幻影朝七翼瞬发出攻击,他不慌不忙地侧过脖颈,轻松地避过了这道裂空而来的咒语。 就在这时,七翼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他的双眼猛地睁开,返身上前一步,朝着前方空荡荡的黑暗中用力地扫出一腿,那速度快得令人无法反应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打空! 七翼瞬的腿结结实实踢在了暝的腹部上!暝向后趔趄了几步,终于跌坐在地。 黑暗中,两人的喘息声一前一后地响起。 “是巧合吧?”暝轻咳了几声,慢慢地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下一次,你一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七翼瞬轻轻地挑起唇角,不置可否地瞟了瞟那黑暗中的角落。 暝再次隐去身形,重新与七翼瞬陷入对峙状态。 空气里仿佛有一根紧绷着的弦,他们两人都在试探着对方,没有轻易地展开攻击。 七翼瞬仍旧是闭着双眼。 他深深地呼吸着,再缓慢地吐气,一直做了几个来回。 呼吸停滞住了,蓦地,他飞快地念动咒语,抬起手臂直指正前方,一道强烈的金光从他的手臂内迸出,那光芒几乎照彻了整个黑暗的楼层,一时间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道魔咒气势强烈,仿佛空气都被点燃了一般,挟着破空的风声朝着黑暗的某一角飞去! 这是七翼瞬赌上所有魔力的攻击,要是这一击没能打中目标,那么他耗尽魔力的躯体便无法再与暝相抗衡。 强烈的撞击声!! 随着魔咒的发出,一阵似乎是物体重重撞击到墙面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七翼瞬心神一定,随即便略带疲态地放下了手臂。 打中了。 黑暗中,暝吃痛的抽气声清晰可闻。 “为什么会知道……”面对七翼瞬突如其来的攻击,他还是躲闪不及,腿部被魔咒击中,此刻丝毫无法动弹。 “气味。”七翼瞬的双唇轻轻地碰出一个字。 “假如视觉会影响判断,还不如舍弃掉。”七翼瞬看着地上那些四散的玻璃吊灯碎片,挑起唇角轻轻一笑。 “气味?”暝诧异地挑起眉头。 “你被玻璃刮破的脸颊。”七翼瞬指了指右脸示意道,“流了血,所以会有血淡淡的腥气。” 暝微微一怔,抬手抚上那一道已经结痂的小伤口。 “因为只有真身才会散发出血的腥味,所以你便靠这个判断出了我所在的位置。”他失笑地摇着头,“七翼瞬,算我失算了。” 七翼瞬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去,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后通往二楼的楼梯。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 二层的战斗也在紧张地进行着。 “尤莉!快点醒过来!!”伊洛芙边闪躲着尤莉如利刃一般挥来的手臂,一边轻声默诵着咒语。她一扬手,一条清澈的水柱飞快地朝尤莉泼去! 尤莉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所镇住,她的表情呆滞了一下,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你是尤莉!是我的好朋友尤莉!不是黯夜魔法学园的杀人工具!”趁着她分神的空挡,伊洛芙一步上前捉住了她的肩膀,急切地看着她懵懂的双眸,用力地摇晃着她的身体。 “闭——嘴——!!”尤莉似乎很难受地抬手抱住脑袋,尖利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我是伊洛芙!是你的好朋友伊洛芙!!”伊洛芙迫切地说着,并且试图拿开她捂住耳朵的双手。 “滚——!!”尤莉忍无可忍地猛地挥起手臂! 刹那间,血光飞溅! 一滴,两滴,如樱花般嫣红的血顺着伊洛芙的手臂缓缓地淌下。 伊洛芙吃痛地抽着气,抬起左手捂住右臂上深深的伤口,退后了几步。 看着那些鲜血,尤莉忽地怔住了。 不再尖叫,不再用力地朝伊洛芙挥动手臂。 杀气正从她的身上慢慢地褪去,一种惊惧的表情出现在了她呆滞的面庞上。 …… “对不起……洛芙……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我那时候很害怕……我知道自己很没有用……我很笨……什么都不能做……”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拿镜子的……真的……洛芙……你可不可以原谅我?我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我可以做得到……不要不理我……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呜……” 混乱中,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 ……“和我们一起玩吧!人多才有意思呢!”…… ……“尤莉!我们一起参加澄空魔法学园的考试吧!”…… ……“……连你都要离开我吗?”…… ……“是不是如果我问了,你就会回来?如果你再也不会是我的朋友,那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你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啊……”…… 尤莉,你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 …… 错愕中,她听到另外一个女孩子在说。 …… 刹那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中咆哮,似乎有一种沸腾的感情要挣扎着冲破束缚,试图控制着她的身体。 “不——!!”尤莉终于睁大了双眼,无法忍受地抱住脑袋,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尤莉!”伊洛芙连忙奔了过去,将瘫软的她搂在了怀里。 “别怕,我在这里,我在呢。”她的手轻轻地拍着尤莉颤抖的背脊,仿佛是在安慰着一个夜里做了噩梦的小孩子。 她的血顺着手臂淌下,在洁白的地面上开成一朵怒放的红莲。 被她抱在怀里的尤莉终于停止了颤抖,开始低声啜泣着。 “不要哭,尤莉。”伊洛芙仍是轻轻地拍着她,语气轻柔,“我没有怪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被她抱在怀中的女孩,眼神霎时间有些明亮。 “我知道你想要力量,也知道你不甘心再受别人的欺负。”伊洛芙淡淡地笑着,继续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会尽全力来保护你,如果你不想再依赖别人的庇护,只要你跟我一起努力学习魔法,总有一天,你也可以变得像绮儿一样,像涟一样,像夜迦一样厉害。” 狭窄的走廊。 少女的话语安静地回荡在穿梭的风中。 “尤莉,我真的无法成为你的敌人,相信你也跟我一样,对么?”伊洛芙目光悠长,抱住尤莉的双手温暖而柔软。 尤莉泪流满面地抬起头,看着伊洛芙带着笑意而平静无波的眸子,再看看她手臂上那道深深的伤口,苍白的双唇轻轻地碰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伊洛芙双眼一亮。 “尤莉,是你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喜悦的颤抖,“你回来了?你认出我了?” “洛芙……”尤莉湿润的眼瞳里终于恢复了澄净的色泽,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真的……原谅我……对不起……” “尤莉!”伊洛芙开心地低叫着,紧紧抱住了她瘦小的身躯。 她回来了。 尤莉真的回来了。 他们又是像以前一样的好朋友了! 伊洛芙悄悄擦去眼角因为激动而流出的一抹泪滴,并小心地扶起了尤莉。 她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并且依旧在流着血,为了不让尤莉担心,伊洛芙还要强忍着装做无所谓的样子,扶着尤莉朝楼梯走去。 “洛芙!”她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叫声。 “瞬学长!”伊洛芙惊喜地回过头,看到了刚刚来到二楼的七翼瞬,她上下地打量着他,“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尤莉也回来了,我们一定可以救回夜迦!” “现在就动身,我们一起到楼上找大家会合吧。”七翼瞬的笑容饱满自信。 “嗯!”伊洛芙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人互相搀扶着踏上了通往三层的楼梯。 离顶楼距离正在逐渐地缩短。 ——命运的裁决,也即将到来了。 Chapter 12 命运的裁决 流动的山川 破碎的星辰 我会记住你 无论何时何地 沧海桑田 海枯石烂 我们两手相牵 两心相悦 无论是生是死 无论来世今生 亘古诺言 永不分离 顶楼的风疯狂地奔涌呼啸着。 漫天滚滚流过的乌云被风吹得四分五裂,月亮象牙黄色的表面逐渐出现在漆黑的天幕中。 夜玄迎风而立,他刀刻一般的面庞上隐隐浮动着被狠狠压抑下去的兴奋,双眼执拗而出神地盯着悬挂在夜空的月亮。 今天,本不应该是出现满月的日子。 但是为了能在今天召唤出赤色满月完成仪式,他要不惜一切代价,用魔法逆转月亮变换的时间,将它变为满月! 夜玄向着月亮,高高地举起了双手,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的双手掌心内迸出,直直地朝着月亮的方向飞去!随着魔法的效力,他原本就苍白可怖的面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瞪大着的双眼却逐渐布满了殷红的血丝。 夜玄执拗地高举着手掌,双眼紧紧地盯住月亮! 只要有了魔法的力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月亮终于被黑色咒语打中,一道黑色光芒如同纱线一般飞快地缠绕住它,刹那间,巨大的轰鸣声开始响起,整个天空仿佛都在撼动! 月亮——它在缓慢地转动着,仿佛挣扎一般地转动着,那强烈的震撼,震耳欲聋的响声,好似所有的星辰都被天空抖落了,连地面都在恐惧地颤动着! 天空上的乌云疯狂地流动翻卷,强大的气流搅动着它们不断地变换着形状,如一张网一般缠住了转动的月亮。 夜玄的额角有晶亮的汗珠,虽然有魔法消耗之后的疲惫,可他的表情却是近乎疯狂的兴奋,紧接着,他猛地收回手掌,断去与月亮的连接,最后一道黑色光束如羽箭一般飞速地朝被乌云包裹住的月亮射去!! “轰——!!”包裹住月亮的乌云轰然而散。 月亮的全貌渐渐地露了出来。 那完美无瑕的圆,那高悬在夜空中,泛着象牙黄色光芒的光滑球体。 ——满月,出现了。 夜玄血红的双眼用力地瞪着那美丽的满月,剧烈地喘息着。 意识到自己距离长久以来的野心只有不到一步的距离,他激动得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夜玄一个转身,看到了吊在十字架上的夜迦。 少年美丽的脸庞如初雪一般苍白脆弱,蝶翼一般的眼帘微垂着,被吊住的四肢没有一丝力气,仿佛是一只坏掉的木偶。 “夜迦——!你不愧是我的儿子!”狂乱的风中,夜玄哈哈大笑着,“你牺牲得太值得了!我会永远记住你!” 毛骨悚然的笑声挟着刺骨的寒风,在深黑的夜空盘旋不去。 少年晶莹的唇角微微一动,一抹嘲弄的笑意如幻觉一般浮现在他低垂着的脸庞。 只是,他是嘲笑狂妄的夜玄,还是嘲笑太轻易相信夜玄的自己。 不得而知。 *** 三层。 “你是谁?讨厌,又是一个我没见过的。”一名金发少女姿态优雅地斜坐在楼梯扶手上,边玩着自己的头发边打量着站在她身前的紫发少女。 “这个问题等你打赢了我再问吧。”梵绮儿挑起唇角,傲气地笑了笑,“不过,估计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金发少女双眼一瞪,霍地从楼梯扶手上跳了下来。 “但愿你的魔力能与你的狂妄程度成正比。”她挑起下巴,充满敌意地看着梵绮儿。 “当然。”梵绮儿微微一笑,“来吧,我不希望花费太多时间。” “正合我意。”金发少女也尖声笑了起来,“我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你解决掉!” 两名少女对峙着。 战斗,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第四层楼上的气氛也有些不同寻常。 赤月涟立在黑暗中,看着那个身形高大的银发少年默默地朝他走来,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慢慢地被寒冷浸透。 赤月涟悄悄地定了定神,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这就是黯夜魔法学园最优秀的预备魔法师——夜焰。 就凭他高大的身材便能够给人无形的压迫。 他能够想象,这将会是怎样一场惨烈而艰难的战斗。 终于,夜焰来到了他的面前。 由于他过高的身材,赤月涟不得不抬起头来迎住他的目光,他仰视着夜焰,以表示自己对他毫无畏惧。 但是,夜焰的眼神却让他觉得有些琢磨不透。 没有敌意,没有令人窒息的杀气,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无奈和忧郁。 赤月涟微微一怔。 “请你阻止他。”昏暗的光线中,夜焰轻轻地开了口,“就当作我已经被你打败,请你马上从这楼梯上去,阻止他,阻止他启用那可怕的力量。” 夜焰的话语让赤月涟完全呆怔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夜焰深沉的目光,双眉疑惑地皱起。 “为什么?”赤月涟低声回问。 “因为……不想再有更多人牺牲了。”夜焰的声音沉稳,少了平时的气势,多了几分内敛的感觉,“每个人都有他最珍惜的东西,517Ζ我的父亲……也就是夜玄,他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不惜去牺牲那么多人。” 他微微一顿,双眉轻轻地蹙起。 “那么,爱着他们的那些人,该会有多么痛呢。” 夜焰的语气淡淡的,表情亦是,一时间竟让人琢磨不透。 让他做了这个决定的,便是夜孤那双永远无法再见到光明的双眼。 她仅仅只是失去双眼,就已经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那么他更该理解,那些面对死去的至亲或挚爱的人的感受和痛楚。 而且,他……也不想失去原来那个父亲。 尽管现在的父亲残暴而冷血,却依旧是个有感情的人类。 要是今晚他得到了赤色满月的力量,他便不再是人,而是魔。 “如果是你们,应该能够阻止他。”夜焰的眼神中流露出真实的恳切,“所以,我拜托你们,阻止他。” 赤月涟一时间竟愣在原地。 “我想,她应该会让你更加相信我。”夜焰扬起落寞的笑容,缓缓地转过身,重新没入黑暗中。 过了几秒钟,夜焰小心地扶着一名黑发少女,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赤月涟的面前。 少女美丽如夜,黑色的直发如同流泻的玄水,肌肤如雪,唇角淡静无波的笑容令人神为之夺。 但她那曾经如琉璃般明丽动人的双瞳,却失去了以往的神采。 她眼中那黯淡的光芒如同一口干枯的井,再也无法泛起水一样的波澜。 “夜孤……”看着她平静的脸庞,赤月涟微微有些失神地叫出声来。 对于她,他的心中一直有种隐隐的歉疚。 自从在山脚下被迫分别之后,他竟然没有关心过她被带回黯夜之后的命运。 曾经对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过,要保护她,要带她一起离开黯夜,全部都成为了他无法兑现的承诺。 “她的眼睛看不到了。”夜焰怜惜地拨开夜孤额边的一缕碎发,声音淡淡的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然而,赤月涟却仿佛被雷打中一般地睁大了双眼。 夜孤的眼睛……看不到了…… 她那双有魔力的眼睛,那双成为她复仇的理由的眼睛,那双带着琉璃般质感的眼睛…… 是因为他吗? 因为她放走了他,所以她要付出代价? 赤月涟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此刻,他更加无法原谅自私的自己。 “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黑暗中,夜孤忽然出声。 她的声音平静安然得如同夜晚的海面。 就算失去了能够洞悉人心的眼睛,她仿佛仍然没有失去那种非凡的魔力,似乎能够察觉到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失去了双眼,我不再想着复仇。”夜孤娓娓地叙述着,她空灵的声音如山泉一般,在寂静的空气里令人觉得格外地心旷神怡,“也看不到那些丑恶的东西,也再也不会被某些人利用着去做一些违心的事。” 赤月涟冰凉的指尖因为她的话语而慢慢地回温。 “现在这样安静地生活,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夜孤话语的尾音消失在一朵安然的笑容中。 空旷的四层,夜孤浅浅的笑颜蔓延开来,连风似乎都柔和下来。 “对不起……”赤月涟不忍心看她失去焦点的双眼,慢慢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要道歉?”夜孤仍是笑着挑起眉,“虽然我不在乎那个人的下场会是怎样,但是,请你们阻止他。” 赤月涟的手握紧了再松开。 “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们。”夜孤的表情既恳切又坚定。 “交给我们吧!”一个充满元气的声音刹那间点亮了黑暗。 赤月涟惊喜地回过头去,看到了伊洛芙带着笑容的脸庞。她一手扶着尤莉,身后,梵绮儿和七翼瞬正在并肩站着,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对劲。 “鸡婆!你为什么要出手干涉我和她的对决!”梵绮儿脸色难看地抱着双臂,一双杏眼气呼呼地瞪住身边的七翼瞬。 “当然是想帮你快点赢啊……”七翼瞬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无辜表情,委屈的样子装得十分传神。 “不需要!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完全可以打败她!”梵绮儿拔高了嗓音,“虽然她输了,但是她一定会在心里嘲笑我!说我是靠别人才赢的,一点都不光彩!” 七翼瞬失笑着摇摇头。 果然,不管在什么状况下,女王的尊严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不过现在,让这位大小姐的心情好转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她才不会那么想呢。”七翼瞬笑咪咪地四两拨千斤,“她一定会羡慕你有一个那么贴心的男朋友,能够像超人一样救你于水深火热当中。” 梵绮儿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唇边却不由自主地溜出一丝笑意。 “大家都没受伤吧?”由于光线太暗,赤月涟上前了一步,想要看清楚他们。 “没有没有。”伊洛芙摆着一只手臂,拼命将另外一只受了伤的手臂往后藏。 尤莉愧疚而不安地看了看她讪笑着的面庞,低垂着眼帘不发一语。 “那么,最后一站——朝顶楼出发吧。”七翼瞬昂起了头。 赤月涟悄悄地握住了伊洛芙的手,梵绮儿的面庞上露出了自信的表情,尤莉的目光里也涵满了信任,夜焰和夜孤如释重负地微笑着。 他们向前,从容地面对最后的审判。 被召唤的满月,最后的阶梯。 通往命运的最终答案,即将揭晓。 *** 象牙黄色的月光洒满了巨大的黑色十字架。 风,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空气沉闷得像一滩不会流动的死水,整个楼顶都陷入死寂当中,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那诡异得令人战栗的静谧。 满天的乌云也慢慢地散去,漆黑的夜空中,唯有那一轮饱满无瑕的月亮正在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谁也无法想象,那看似安静而美好的满月,会因为祭品和咒语而迸发出强大而邪恶的力量。 夜玄的手中拿着一柄长长的手杖,手杖是由纯金打造而成,非常重,它的顶端镶嵌着一枚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石子,在月光的辉映下,那枚小石子也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淡淡的光芒中,隐藏着一抹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那枚石子,是夜玄原本一直戴在身上的赤色满月碎片。 今天,终于能够正式派上用场,成为祭品与满月之间的媒介。 夜玄向着满月,高高地举起了手杖! 他闭上双眼,默诵咒语,月亮的光芒仿佛与满月碎片发出的光芒奇妙地连接在一起,旋转着在地面上投下光斑。 光斑如流水一般蔓延着,最终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圆形的魔法阵,魔法阵内隐约散发出红色的光芒。 夜玄深吸一口气,微微地侧过头,看着吊在十字架上的夜迦,一抹残忍而奇异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唇角。 兴奋的感觉随着血液飞快地流遍他的全身。 不如,现在就供出一个祭品。 夜玄布满血丝的双眼泛着疯狂而森冷的光芒,他一抬手,一道黑色的咒语快速地向毫无还击之力的夜迦飞去! 就在千钧一发的那一刹那,又是一道金色耀眼的光芒划破了黑暗,黑色的咒语与金色的咒语猛地相撞在一起,在空气中轰然爆裂! “好险来得及。”顶楼的入口,七翼瞬举起的手臂正在慢慢地放下。 夜玄狠狠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由迷惑转为愤怒。 “魄月。”夜玄双目血红,银牙欲碎,“你果然是背叛者。” “你错了。”七翼瞬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并不是背叛者,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服从过你。” “夜玄!放了夜迦!”又是一个娇小的身影跳了出来,她的表情勇敢坚决,当仁不让的气势足够震慑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身边的红发少年坚定地握着她的手,仿佛赌上性命也要守护她。 梵绮儿表情从容淡定,面对夜玄,仿佛只不过是在面对着一次普通的考试而已。 尤莉抓着伊洛芙的手臂,她脸色惨白,表情怯懦,却仍然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倒下去。她必须要有面对一切的勇气了! 夜焰和夜孤也相继出现在顶楼上。 “赤月涟,尤莉,夜孤……夜焰!!”夜玄的双眼骤然睁大,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突然发狂一般地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来得正好!正好全都作为祭品,奉献给赤色满月吧!!” “父亲!”夜焰上前一步,表情冷静地沉声说道,“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开什么玩笑!”夜玄又是一阵狂笑,“夜焰,你是个好儿子!到头来你居然也背叛了我!” 夜玄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抬起手臂,又一道黑色的魔咒从他的掌心迸出! 惊呼声中,那道魔咒不知怎么的失去了准头,竟然朝着夜孤飞了过去! 夜孤的双眼失明无法看到即将到来的危险,仍旧站立在原地并没有动。 刹那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抱住了她纤弱的身躯! 夜孤微微一怔,那个怀抱是那样地熟悉而令人安心。 他抱着她,仿佛是抱住了自己的整个生命。 一串血珠斜斜地飞溅到了地面上。 夜焰,用他的身体护住了夜孤。 那道魔咒,直接打中了他的后心。 “咳咳……”夜焰强忍住剧痛,轻轻地咳着,血沫从他的唇角不断地涌出。 “你没……”伊洛芙焦急地皱紧了眉头,看着他背上那个深深的伤口,正想开口,却被夜焰的眼神所制止了。 看着他执拗的表情,所有人都无法再开口说些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夜孤不知所措地被夜焰拥抱着,表情迷惘困惑,还隐约带着一丝不安。 “没什么。”夜焰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平稳无波,还拍拍她的背试图安慰她。 可是,麻木般的痛楚已经让他的身体快要失去知觉,眼前,就连她的脸庞也开始模糊不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撑多久。 夜孤茫然地伸出手摸索着,无意中触到了他背上的伤口。 粘腻而带着腥气的液体沾湿了她的指尖。 “夜焰!”夜孤失声叫了出来,恐惧的表情一寸一寸地爬上了她的面庞,她干涸的双眼中竟然有了湿气。 “我没事。”尽管她看不见,夜焰还是勉强地扯出了一丝笑容,“别担心。” “为什么?”夜孤淡静的表情上开始出现了波澜,“我不值得被你们这样保护。” “没有什么不值得。”夜焰喘息着打断她,“我说过,我要保护你,就算是代替那个人也好,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傻瓜……”夜孤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回抱住了他,声音轻轻地颤抖。 “夜焰,快走,你现在需要治疗。”七翼瞬伸出手替夜孤扶住了他,冷静地指着下楼的那一条路,“夜孤,你带他一起走吧。” “对不起,没能帮到你们。”夜焰抱歉而虚弱地笑了笑,又一丝血沫涌出他的唇角。 梵绮儿笑着摇摇头,又转身示意尤莉也随着他们离开。 “我……”尤莉担忧地看了看大家,“如果可以,我也想帮忙。” “只要你平安,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了。”梵绮儿对她挑眉,“况且,夜焰受伤,夜孤的眼睛也不方便,所以需要有一个人去照顾他们,对么?” 尤莉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快离开这里吧。”伊洛芙焦急地看着夜焰背上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夜孤轻轻地了点头,扶住夜焰踏上往下一级的阶梯。 “夜孤。”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忽地叫住了她。 少女的身型稍稍一顿,黑色的长发微扬在身后。 赤月涟淡淡一笑,双眼涵满星辰一般的柔光。 “要幸福哦。” 夜孤的表情悄悄地凝滞了一下,随即便露出释然的微笑。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再次迈开步子。 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没入黑暗,离开大家的视线。 静静的顶楼,昏黄的月光。 夜玄脚下的魔法阵开始散发出令人心惊的红色,妖娆而诡异,如血一般鲜艳,似乎想要吞噬一切。 “你们还有空为别的人分心?”他狰狞的面庞在红光的映衬下显得更为可怖。 “我们要在这里阻止你。”七翼瞬上前一步,摊开的掌心中,是如太阳一般耀眼的金色光芒。 梵绮儿与七翼瞬并肩站着,她俏丽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坚毅和果敢,周身开始旋动着飓风一般的空气旋涡。 赤月涟的光芒强烈得让人不敢逼视,他的双手在燃烧,他的笑容在燃烧,他充满英气的眸子亦在热烈地燃烧着。 站在最前面的个子娇小的少女,全身流动着水一般的光泽。 她眼眸如星,紧握着的双手仿佛掌握着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自信而决绝的表情如怒放的樱花一般美丽,冰蓝色的斗气在她的周身漾动起来,流转着钻石般夺目的光芒。 面对着仿佛忽然强大起来的他们,夜玄竟然微微地失神。 就在那一刹那,各色的咒语猛地朝他飞射过来!那眼花缭乱如同烟火一般的咒语点燃了死寂的天空,挟着无比惊人的气势,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飞快地射向夜玄!! 夜玄的双眼猛地睁大,他高高地将手杖举过头顶,仿佛是嘶吼一般,一句咒语响彻茫茫的夜空。 巨大的轰鸣声!! 连天空和大地似乎都在恐惧地颤抖! 忽然出现在夜玄周身的黑色弹开了所有的咒语,各色的魔咒不受控制地以各种角度飞向天空,霎时间,漆黑的天空仿佛是被流光织成的大网,满月的颜色也开始悄悄地改变了。 碎裂的墙面,飞溅的砂石。 惨烈的战斗正在进行着。 夜玄不愧是魔力高强的封印师,即使在之前召唤出满月时耗费了许多的魔力,但此刻,他依旧应对自如地和四人周旋着。 大大小小的伤痕开始出现在少年们的周身,但他们的气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眼中决绝的光芒反而越来越强烈,攻势也愈加地凌厉起来。 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们必须在这里阻止夜玄,阻止赤色满月,阻止灾难的发生! 夜玄眼中暗光一闪,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飞快地将溢出血珠按在了魔杖顶端的那枚赤色满月的碎片上! 仿佛只是一瞬间。 就在夜玄的手指接触到魔杖顶端的那一刹那,赤色满月的碎片光芒万丈!血红妖艳的光芒几乎照彻了夜空!整个夜空都是血红色的,仿佛是被鲜血染红一般! 红色的光芒笼罩住了夜玄的全身,他昂首吼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的血液里奔涌沸腾! 四个少年重重地朝后摔去,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让他们无法靠近夜玄的身体。 伊洛芙艰难地撑起身子,一抹鲜血从她的唇角涌出。 手臂上的伤口抽搐般地疼痛,腿上,后背上也受了好几处擦伤。 最严重的,还是右肩上的伤口。 刚才在混战时,她躲闪不及,一道魔咒直直地打中了她的肩部。 巨大的几乎麻木的痛楚,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已经碎裂了,整条右臂都因为肩上的伤口而失去了知觉。 魔力和体力都在逐渐地流失,看着近乎是处于疯狂状态的夜玄,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袭上她的心头。 伊洛芙微微侧过脸,正好对上他关切的目光。 赤月涟亦凝视着她。他俊秀的面庞上有几道狼狈的血痕,可唇角还是浮现出一丝淡静的微笑。 那笑容仿佛在告诉她,不要担心。 七翼瞬低喘着抬起头,眼前的一切刹那间让他滞住了呼吸! 梵绮儿也惊惧地捂住了嘴巴。 他们看到了什么? 在那个被红光笼罩的魔法阵内,夜玄高高举起的魔杖已经连接上了高悬在夜空的满月,满月一点一滴地被红色侵蚀着,那妖冶如血的红色,闪着可怖的光芒,一点一点地覆盖掉满月原本晕黄的表面! 夜玄疯狂地笑着,他狂乱飞舞的银发,重重颤抖着的身躯,干枯的手指和血红的双眼,已经完全不像个人类。 他是魔,他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获得强大力量的魔! …… 红色的强光如飓风一般扫过整片的天空。 扫过十字架上少年孱弱的身体,扫过少年们绝望的双眼。 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天地万物都已经死去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沉沉地睡去。 在红光的包裹之下,赤月涟如被催眠一般,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蓦地,一个突然出现的红色光球将他包裹起来,带着他沉睡的身体缓缓地升上高空。那包裹住他的红色不是血一般令人心悸的颜色,而是如火一样充满生命力的颜色。 “涟!”伊洛芙惊叫着追了几步。 可是,为什么她的脑袋也忽然这么沉了? 眼皮重了起来,世界在她的眼前模糊了又清晰。 终于,她慢慢地倒在了水蓝色的光芒中。 晶莹的水蓝色光球,包裹住她轻盈的身体,慢慢地如泡沫一般上升。 最后一个光球。 十字架上,束缚着夜迦的铁链忽地化为了粉末,随风而去,他修长的身躯被柔和的银光覆盖,逐渐变成了一个银色的光球。 原来,他们便是被赤色满月选中的三个人! 三个光球围绕在赤色满月的四周,一道红光如赤色的锁链一般将四个球体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梵绮儿带着哭腔的喊声回荡在红色的夜空,夜玄依旧高举着魔杖大声念着咒语,顺着血红色的锁链,她看到伊洛芙、夜迦、赤月涟三人的生命力正在逐渐地流失。 赤色满月的颜色愈发地妖冶鲜艳起来,仿佛是吸足了血的恶魔,正在逐渐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梵绮儿和七翼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止。 绝望逐渐吞噬了他们的心。 难道,命运的答案竟然真的这么残忍? …… 一道冰蓝色的标记逐渐出现在伊洛芙的眉心。 额上的痛楚让她挣扎着醒了过来。 赤色满月的光芒模模糊糊地就在她的眼前,她疲惫而习惯性地侧过头去,果然看见了令她安心的画面。 果然,他总是在她能够看得见的地方,对着她微笑。 赤月涟的额上亦有一道红色的印记。 他依稀记得,那是魔法被封印住的标志。 假如强行动用魔法,那将会是一股无比巨大的力量,但是,施法者的后果是…… ——死。 少年与少女交缠的眼神,仿佛是生生世世无法分离的眷恋。 …… ……小桃子,你在吗? ……嗯。 ……再也不分开了? ……再也不分开了。 ……拉勾? ……拉勾吧。 …… 红色光球里的少年与蓝色光球中的少女,两人额上的印记骤然迸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强烈光芒!! 天空中,月亮与三个光球的平衡逐渐被打破,血色的锁链剧烈地摇撼着,终于承受不住两人强大的魔力而倏然断裂! 夜玄痛苦地低吼着,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 赤月涟唇边的血迹鲜艳夺目,胸口的痛楚几乎让他直不起身,他慢慢地侧过身去,在由光芒铺成的道路中,他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向伊洛芙走去。 她的脸庞就在他的眼前,模糊了又清晰,那么近,又遥远得似乎有一个光年的距离。 他淡淡的微笑仿佛有月亮的光晕,他颤抖的手终于握住了她的。 刹那间,无数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如走马灯一般地在他们的眼前回放。 …… 她的眼瞳里,有夜晚星空下的海滩。 …… “我只希望某个人可以一直好好的。” “就算是笨蛋也没关系,只要她一直好好的,就好。” “那个某人……是谁?是涟,喜欢的人吗?” “某个还没长大的笨蛋。” …… 他的双眸中,倒影出学校后小池塘的影子。 …… ……“不许去。”…… ……“我喜欢你这个笨蛋桃子。”…… …… 回忆的最后场景,是暗黑的河流,是白茫茫的雪地,是他和她共同拥有的无比珍贵的曾经。 永远不会忘记,平安夜,在幻影般轻盈落下地雪片中,那个吻甜蜜的滋味。 永远不会忘记,雪地里,他抱着失去意识的她,那绝望得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永远不会忘记,医院里,她的苏醒,如天使再临,仿佛拯救了所有人的生命。 永远,不会,忘记…… 她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纠缠的十指似在发誓着要永远一起幸福下去。 …… 不会分开的…… 对么? …… 无比耀眼的光芒从两人的身体内迸发出来!! 世界仿佛都在这光芒中融化了,全部淡化了容貌,消逝了颜色。 惊天的爆破声中,红色与蓝色瞬间交融在一起,双色的气流飞速地旋转,两人额心的印记同时迸裂成碎片! 夜空中,血红的颜色一点一点地被逼退了,地面上的夜玄绝望地抓住自己枯槁的头发,忽地跪倒在地上。 他脚下的魔法阵也在刹那间轰然而裂!! 七翼瞬已经无法开口,梵绮儿热泪盈眶地看着那强烈得令人无法睁开双眼的光芒。 那道如他和她生命一般耀眼的光芒,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毁灭和重生力量的光芒—— “伊——洛——芙——!!”梵绮儿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她的眼泪融化在强烈的光芒中,“赤——月——涟——!!” 七翼瞬伸出手臂揽住了她。 眼眶已然泛红。 ……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整个世界已经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地停止了。 梵绮儿猛地抬起头,月亮表面的红色已经在逐渐消退,如水一般清透无瑕的月光开始淡淡地洒照下来。 夜玄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僵硬的躯体仿佛已经没有生命。 银色的光球缓缓地降了下来,夜迦的身体如一片羽毛般轻轻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手指似有了知觉一般地轻颤了一下。 “夜迦!”七翼瞬回过神,朝着苏醒的少年奔了过去。 夜迦用手撑起了身子,眼前模糊一片。 “你没事吧?”梵绮儿的腮边还依旧挂着泪珠,“没有受伤吗?” 夜迦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个苦笑一般的表情。 “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她笑着跟他说谢谢,内疚地和他说抱歉…… 最后,惋惜地和他说,再见…… …… “夜迦。”梦中,她俏皮地眨着灵动的大眼睛,“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对不对?” …… 再见…… “洛芙!”他猛地睁大了的双眼,不顾依旧发麻酸痛的四肢,猛地站了起来。 空荡荡的楼顶。 月光流淌在残垣断壁,如一曲忧伤的挽歌。 “洛芙……”梵绮儿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将两手圈在唇边,朝着天空呼喊着,“伊——洛——芙——!!” “赤——月——涟——!!”七翼瞬亦在呼唤着。 “伊——洛——芙——!” “赤——月——涟——!!” …… 无垠的夜空。 淡淡的星光似晶莹的晨露,勾勒出他和她幸福的笑颜。 …… 小桃子,你知道能够驱散邪恶力量的咒语是什么吗? 知道啊。 真的吗? 喂,猪头涟,不要老是把我当傻瓜好不好。 那你说,有什么咒语会有那样强大的力量? 当然是……爱。 呵呵,原来我们想的是一样的。 约定好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分开,对不对? 嗯,约定。 …… 无论十年,百年,甚至千年。 流动的山川,破碎的星辰,请见证我们永远的誓言。 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我们两手相牵,两心相悦,至死不渝。 无论是生是死,无论来世今生。 我们——永不分离。 尾声 十年后。 暖暖的阳光照射着大地,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魔法界一派祥和,自从十年前黯夜魔法学园的校长夜玄销声匿迹之后,澄空魔法学园便独树一帜地成为了魔法界首屈一指的高级魔法学校。 但是,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管理着学校的老校长萝雅,却在这一年辞了职。 新任校长是萝雅亲自指定的人选,他的能力十分出类拔萃,但却也是历届校长中最年轻的一个。 十年间,许许多多优秀的圣职者和魔法师都毕业于这所学校,从今年起,在这名年轻校长的带领下,澄空魔法学园以前所未有的冲劲和活力欣欣向荣地发展着,一时间,澄空魔法学园的声誉无人能及,以鹤立鸡群的姿态雄居于魔法界中。 阴晴桥的另外一边,黯夜魔法学园的建筑依旧肃穆地矗立在山头。昔日称霸一时的黯夜魔法学园此刻已沦为遗迹一般的古堡,附近鲜有人烟,只有一个名叫夜翎的老人时常回来,站在高大却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轻声地叹息。 此刻,澄空魔法学园内的林阴小道上,有一名男子正夹着一本厚厚的魔法教材朝主楼走去。 阳光碎洒在男子的周身,他长长的银发上跳跃着金色的光芒,恍若初升的星辰,唇角若有若无的淡淡笑容,气宇轩昂的眉眼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有两名穿着澄空魔法学园校服的女生正好迎着林荫道走来,看到面前身材修长长相俊美的男子,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夜……夜迦老师,早,早安!”梳着辫子的女生的双眼绽放出光芒,兴奋地与男子打着招呼。 “老师的课,我们都很喜欢听呢。”另一个胖胖的女生有些羞怯地笑着。 “谢谢你们。”夜迦得体地微笑,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我还有课,所以先走一步,再见。” 说完,夜迦再次点了点头,便与两人擦肩而过。 “太帅了——!”梳辫子的女生尖叫一声,险些扑倒在胖女生的怀里。 林阴路的尽头,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一棵高大的樱花树下。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 那是一个女子,清秀的面庞,整齐梳着的马尾,淡淡的眉毛和如绵羊一般温顺的眼睛让人看了心中一暖。 她捧着一本书,却完全没有看,樱花的花瓣落在书页上,再被微风调皮地吹起。 她看到夜迦渐渐地走近,忽然慌张地低下了头,装做专注看书的样子。 “尤莉?”夜迦有些惊喜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尤莉慌张地合上书,对夜迦点了点头,却不敢去看他含笑的双眼。 “最近怎么样?”夜迦倒是大方地询问着她的近况。 “嗯,最近刚来这附近学习,我……准备考取圣职者。”尤莉白皙的脸庞微微地红了起来,一双眼睛还是不敢直视着他。 “是吗?”夜迦的声音里有鼓励和赞许,“那很好啊,祝你成功。” 尤莉只是紧张地点头,没有再接话。 “那么,我先去上课了。”夜迦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要离开。 “等一下,夜迦……”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尤莉慌张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夜迦侧过脸,和煦的目光询问般地看着她。 “我……我的魔法史很差,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帮我……帮我补习……一下……”尤莉低声啜嚅着,如小鸟嘤咛。 风静静地穿过树梢。 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一抹笑意浮上夜迦的眼底。 “好啊。”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宛如天籁。 尤莉惊喜地抬起头,不期然地与他的目光相撞,再羞怯地低下了头。 …… 离澄空魔法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山丘,山丘上绿草茵茵,空气清新,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 有两栋白色的小房子盖在了这座小山丘上,一座旧,一座新,看来是刚刚盖起没多久。 “不知道新邻居是什么样的人。”较旧的白色小房子中,一个有着紫色短发的年轻少妇用魔法将盘子一个个地洗净,自言自语地看着窗外。 “亲爱的,我回来了。”一个有着温雅笑容的男子推开了白色小屋的房门。 “迟到了五分钟。”少妇不客气地瞟了一眼厨房的水汽钟,一抹恶作剧的笑容闪过眼底,“所以,今天晚上的家务你做吧。” “小绮,你忍心吗?我的工作很忙诶!”男子可怜兮兮地假哭了几声,却换来了她忍无可忍的白眼。 “七——翼——瞬——!”她拎着他的耳朵吼道,“都已经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老大不正经?如果我告诉大家你就是澄空魔法学园的校长,保证每个人都会笑掉大牙的!” “好啦好啦,我改我改。”七翼瞬投降般地举起手,随即又看了看四周,“对了,我们儿子呢,不在吗?” “跑出去玩啦。”梵绮儿无可奈何地叹着气,“估计晚餐前是不会回来了。” “原来连他也无法忍受你呀。”七翼瞬抚着下巴,眉眼中盈满了调皮的笑意。 “那么,今天的晚饭,也一样交给你好了。”梵绮儿挑着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七翼瞬。 “不要啊—小绮—我错了—”七翼瞬抱头哀叫,可惜为时已晚。 梵绮儿坏坏一笑,将抹布往他手中一塞,便径自走出了厨房,向卧室走去。 梳妆台前。 梵绮儿拉开抽屉,抽屉很大,里面却只装着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她若有所思地将首饰盒拿了出来,轻轻地吹去表面薄薄的灰尘,小心地用手指打开了它的盖子。 两枚项坠安静地躺在首饰盒底部的锦缎中。 她小心地分别用两手将两枚项坠拾起,再用食指挑开了坠子的表面。  那两张熟悉的脸庞,透过泛黄的时间痕迹,朝她幸福地微笑着。 梵绮儿轻轻地叹了口气。 十年前的往事始终清晰如昨。 这是那天晚上,在他和她消失之后,她在顶楼捡到的。 这两枚打造成一对的项坠,是他们留下的唯一东西。 梵绮儿将它们细心地收在了一起,并保存至今。 她想,假如它和它不分开,那么,在某个地方的他和她,是不是也能够像它们一样,永远永远地,很幸福地,在一起呢? …… 绿草如茵的山丘上。 一个抱着皮球的小男孩正欢快地奔跑着。 他稚气的笑容中透出男孩子专属的倔强和英气,双眼明亮如璀璨的星辰,最吸引人的还要数他那一头漂亮的红色头发,在太阳下闪耀着独有的光泽。 小男孩忽然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出现在他视线中的白房子。 白房子四周新刷上的白油漆,亮得晃眼,再加上红彤彤的屋顶,整个房子看起来仿佛童话中的糖果小屋一般诱人。 小男孩淘气地眨了眨眼睛,放下手中的皮球,快步跑到了那房子跟前。 他伸出小手,轻轻地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他探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贼兮兮地转了转,小小的身子一下子便闪进了门内。 屋子内满是奶油蛋糕香甜的味道,小男孩顺着玄关走进了屋内,一抬头便看到了客厅中央悬挂着的大大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妇,男子有一头银发,身材高大,笑容沉稳,给人十足的安全感。他身边的女子有着玄水一般的直发,淡静的面庞,如夜来香一般神秘迷人的笑容浅浅地在她的脸上绽开。 小男孩不感兴趣地挠了挠头,一转身便看到了另外一扇小门。 那扇小门漆成了漂亮的粉红色,透过细小的门缝他能看到里面也是一个粉红色的梦幻世界。 他再次伸出小手好奇地一推。 粉红色的房门应声而开。 小小的房间内,一个粉红色的小床首先跃入了他的视线。 小床上,一个小女孩正含着指头,香甜地睡着。她漂亮蓬松的卷发散落在枕头上,粉红色印花的毛毯轻盖在她小小的身躯上,小兔子造型的洋娃娃被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似乎是生怕被别人抢去。 小男孩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床前,一双眼睛直直地盯住她粉嫩的脸蛋。 夏日的阳光穿过薄纱一般的窗帘流淌进来,小女孩圆圆的脸蛋在阳光的照射下好似一只水灵灵的蜜桃。 小男孩使劲地咽了咽口水,慢慢地弯下身去。 他偷偷地亲吻着小女孩红润可爱的面庞,因为他饿了,而她的脸蛋看起来又实在很像一个美味的水蜜桃。 暖暖的空气,金灿灿的阳光。 湛蓝的晴空,淡淡的流云如风一般地拂过。 粉红色的小床上,小女孩忽地睁开了眼睛。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