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恶夜山林,黑影幢幢。 少女心惊胆战地竖直耳朵,彷佛听到了狼嗥。 荒谬! 她暗骂自己,这儿虽是山,却还称不上深山野岭,在台湾若真能见到一匹野狼,那该去买乐透了! 她匍匐前进,直至全身沾满了枯叶杂草,她想到平日和老爸在山上勘墓穴的经验,也想到了躺在坑里的死人,死人她打小看多了一点也不怕,比较怕的是弄得一身脏。 尤其她还穿的是裙子。 但她没有选择,继续在暗夜里,披头散发一会儿蹲、一会儿爬,缓缓前进,像只蹑手蹑脚的山老鼠。 当然,她也曾想过要用光明正大的方式进去,但计程车到了那块牌子前,司机见了鬼似地扔下她就逃,不论她愿意付出几倍车钱。 那牌子,是这样子写的—— 私人产业,非请莫入! 内有猛兽,后果自负! 她看到了牌子,却佯作没看见,就这么个牌子,还不足以阻止她的决心。 走了约莫半里路后,她遇到了一个岗哨,见到了里头正在叼烟玩牌的两个男人。 “喂!小姐!”一个男人不顾亮出了一手好牌朝她猛挥舞。“回去!回去!这个地方不是你能进来的。” “我想找人。”她表现得很冷静。 “里头没人的。”另一个男人笑咧出了一口黄板牙,“你没见到那块牌子吗?” “我不管。”她脸上神情冷静不变,“我知道那里头是真的住了人的。” “就算是有人也不是你能见的,去去去!”两个男人一块挥手了,像在赶条流浪狗。“趁着天没黑赶快滚下山去!” 她央求了很久,却丝毫不见效用,咬咬唇,表面上她乖乖转身往回走,事实上,却是绕了个大弯,滑下了山谷、爬上了枝头,再从压根无路的地方绕过了岗哨。 她虽然成功了,却也因这么一折腾,天色已经全黑了。 还有她全身上下,脏得像是才从墓穴里爬出来的死人。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根据她事前探得的消息,一路上共有三个岗哨。 老天!她恨恨咬牙。 就算是见总统也没这么难吧?住在里头的人,当自己是皇帝呀? 她半爬半走,时卧时蹲,天色黑、山里暗,她无法肯定方向有没有错,没关系,她安慰自己,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灯,她只要朝有灯光的方向走就对了。 片刻之后,月亮被乌云遮掩住,却在此时,少女听到了一阵异音。 异音? 是的,那是种她形容不出、但显得危机重重的,状似野兽粗喘的声音。 难不成…… 少女心头微慌,牌子上写的并不是骗人,这里头真有野兽? 强烈的恐惧让她无法再向前一步,就在此时,朦胧不明的月色提供了答案,在前方的草原间,她看见了三只正没命狂奔的大狼犬。 那是三只很大很大,大得像狼的大狼犬,这会儿却没命地抱头“狗”窜。 狼犬们伸出长长的舌头,淌着口水,看它们的表情,似乎还嫌四条腿不够用,在它们身后不远处,紧随着一道快奔中的兽似身影。 真是猛兽吗? 隔着一段距离,少女看不清楚,只见那兽猛地一跳,由后方扑到一只狼犬身上,两臂再各夹了一只,就这么揪成了一团,在原地滚了几圈,狼犬们低吠龇牙抗拒,说是害怕,却又像是夹杂着兴奋,像是搏斗,又像是玩耍,但它们很快就被那兽给制住了。 在制住三头狼犬后那兽压跨其上,威势慑人,昂首嘶啸。 这一长啸,不仅是狼犬们乖乖噤声,整座山林也起了响,夜鸽啼鸣、草间虫唧、蛙鸣鼓噪等等,全都静了下来。 这个声音,俨然是森林之王的挂牌宣示,它说着以我为尊,其余免谈! 就在此时,月光划破了乌云,照在那还压制在狼犬身上的兽,少女瞪大眼睛捂了嘴,却依旧掩不住那已然轻泄出口的惊喘。 这声惊喘虽然很低,却还是惊动了那兽,只见它倏然跳了起来,破云逐风般的朝少女方向飞跃而来。 少女想逃,怎奈两条腿早已像破了洞的气球,空荡荡无力。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兽纵身扑来,用身子将她撞倒,并用强而有力的四肢,将她整个人向后仰倒钉在地上。 眼儿相视,那是双炯似烈狮般的恶瞳。 气息互换,那是种野兽粗喘般的声息。 她闻到它的味道,它嗅着她的气息,时空彷佛静止了。 她全身紧绷,她面白如雪,她突然好想好想……嗯,要上厕所。 “妈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兽”出声问,虽是出口成脏,但自然的神情就好像他说脏话是在呼吸。 兽会说话?! 这并不奇怪,因为那并不真是一头兽,只是个气质、霸势、动作及灵矫程度都像极了野兽,像极了狮子的男人。 虽然天上月明亮,但夜里的山林依旧很暗,少女压根无法看清楚压在她身上男人的五官,但老实说,她也没有勇气再看。 少女闭紧双眼,不是因着男人吓人的架式,而是因为……那是个没有穿衣服的男人,一个全身赤裸裸的男人,而这也是她方才被吓得失去冷静,发出惊喘的原因。 她见过男人,却没见过脱光光的,更没见过脱光光了还堂而皇之出来溜狗,还和狗玩得像头野兽似的男人。 “我……”好半天少女才能挤出声音,“偷爬进来的。” “可想而知!”男人皱眉低咆,声恶如狮,“妈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轰隆隆,又靠得近,少女听得只觉震耳欲聋。 “我来……找人的。” “找人?”男人眯紧眼眸上下地打量着她,“妈的!这里面没有你能找的人。” “我真的是来找人的……” 少女闭着眼睛用力挣扎。 “我……我是来找姓伊的人家的,你……你能不能先让我起来?你能不能先穿好衣服,再让我好好回答你的问题?” “没必要!”男人哼声道。 什么没必要? 是没必要穿衣服,还是没必要回答他的问题? “我在自己家里穿什么是我的自由,至于你,我已经问完了,待会我就将你扔到岗哨那边去,踢回山脚下……” 男人话还没说完,少女突然一手揪紧衣襟,整个人缩得像只虾米,黛眉拧紧,一副喘不过气的模样。 “糟了!我的病又犯了,我忘了带药,我……你……能不能……” 下一瞬,少女陷入了昏迷,男人辨不出真伪,他锁紧一双浓眉,粗手粗脚地猛掐她的人中,然后又猛捏她的鼻子,再来几个耳刮子横扫她的嫩颊,但少女仍是未见清醒。 这么大的力道都还打不醒?这丫头八成是快死了吧!男人暗忖。 见此情况他难得起了犹豫。 他抬首望月思量。 决定了该怎么处理后,男人俐落起扛起少女,毫不费力的动作像是扛着一支瘦柴。 他嘴一撮,发出哨声,三条狼犬快速奔向他,伴着他扛着少女往来时路行去。 月光拉长了高大如威狮般的男人和三条犬的身影,而在他肩上的少女,紧闭着眼,紧咬着唇,努力压下呼吸。 第一章 台北市郊某隧道附近“好厝边”葬仪社。  正和老同学聚餐的向紫缇,被妹妹向紫心十万火急call回家。 到了家,跑进内厅,她看见将棺木叠得三层高,坐在上头两腿伸直,阔嘴哇哇哇,一手拿菜刀,一手捉农药,一心寻死的老爸向日魁。 上头哇,下头劝,底下是在店里工作了一辈子的齐叔、齐婶,雇工小傅及她还在读大学的妹妹向紫心。 “快下来吧!老板!” 底下的人都急得很,却又不敢爬,就怕棺木不稳,贸然爬上去万一弄得棺木斜倾、老板一跌,咕咚咕咚,菜刀进肚。 “是呀!爸爸,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的嘛……”紫心语气焦急道。 原是气急败坏冲进门的紫缇,在看清楚眼前场景后反倒不急了,她双手环胸,神情漠然地立在一旁没作声。 一个真心想死的人,是不会等到全员到齐的。 “姊!”紫心却没她的有恃无恐,她用力摇晃着紫缇,“你快劝爸下来吧!” “干嘛劝?”紫缇吐出冰刀似的嗓音,“我们最近不是老嚷着说生意不好吗?” 一句话登时让屋里静默了下来,底下的人不劝,上头的人也不哇了。 “喂喂!”向日魁朝大女儿挥动着手上的“家伙”,“大丫头,这可是真的菜刀和真的巴拉松耶!” “而我也是‘真的’觉得……”紫缇挑高了细致的黛眉,“生意不好。” “你你你……我我我……” 生女如此,莫非真是天要亡我向日魁? “不中你计,你是故意这么说想骗我下去。” “老爸!”紫缇冷静依旧,“你可以继续寻死,但你坐着的香木圆心十合头是店内的高档货,是张议员订了七天后要给他老爸躺的,不能有损伤,你能不能换别的坐坐?” “我我我……你你你……”向日魁被堵得挤不出话。 妈的!张议员他老爸是人,他向日魁就不是呀?坐一下是会怎样? “谁还管得到七日后……”话说到这,向日魁突然凄凄哀哀地爆出了哭号,偏偏手上抓着“家伙”,空不出手擦眼泪,只能任着鼻涕泡泡几乎糊了一张老脸,“反正到时候这口棺也早不是‘好厝边’的了!” 什么意思? 底下的人脸上写满了困惑。 “怎么回事?”紫缇嗅出了父亲话中的不对劲,终于微微动容。 “怎么回事?”向日魁用巴拉松罐敲敲脑袋,“还不就是……输输赢赢那一档事嘛……” 紫缇面容转忧,父亲唯一的不良嗜好是赌,赌博有输赢,赢时大声嚷嚷,输时斩鸡头发誓戒赌,但他从来不曾因为赌而寻死寻活的,怎么这回…… “你把店里的周转金全输光了?”她的声音降寒。 “不止……”高坐在三层棺木上的大男人像只垂头丧气的斗败公鸡。. “把店里的棺木都输光了?”她的声音更寒。 “也不止……”男人局促不安,像是被教官逮到在厕所里抽烟的男学生。 “向日魁!”紫缇目光似冰刀直射向上头的父亲,“你到底是输掉了什么?” 向日魁死咬着唇,目光在瞥见底下一双双质询、生气、不敢相信的眼神时,肥手一松,菜刀与巴拉松铿锵落地,双手抱头痛哭。 “开始时我输了一些,为了想翻本,我用了店里的周转金,为了想赢回周转金,我押了店里的棺木,为了想赢回棺木,我……我押了地契和房子所有权状。” 死寂、安静、哀伤、丧气笼罩着全场,底下的人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心。 “为了赢回地契和房子所有权状……”紫缇从齿终间挤出声音,“你是不是连女儿都押了进去?” “没有!”向日魁抬高蓄了两大地泪泡的眼睛,举掌发誓,“相信老爸,老爸再怎么好赌也绝对不会打你们两姊妹主意的。” “那么……”紫缇冷瞳未改,“你到底是输了多少?” “就……就‘好厝边’和另外欠了两千万,加起来……嗯,大概是三千万吧!” 三千万?! 紫缇仰首无声,紫心小声哭泣。 这三千万怕是将她们姊妹俩卖了都还不够吧。 齐叔、齐婶和小傅开始盘算起明天该搬出去找头路了,不是他们无情,而是真帮不上忙呀,他们辛辛苦苦工作了一辈子,存款连百万都没呢! “你是向哪家银行借的钱?” 紫缇强迫自己别丧气,这个家如果连她都没办法,那就真的得关门了。她盘算了一下,借钱不还可以宣布破产,至少不会连累到别人,至于“好厝边”这间祖产,也许她可以说服银行以高额利息分期付款的方式留着,因为若连这生财工具都没了,他们要如何还债? “不是银行……”向日魁更加哭丧了脸,“是地下钱庄,‘好聚好散’地下钱庄。” “好聚好散”?! 紫缇闻言全身一震,被这简简单单四个字给打败。 她今年二十五,还在念书时就开始帮爸打理这间葬仪社了,七、八年的时间足够让她听到不少传闻,他们从事的行业偶尔要和钱庄或黑帮小弟有所接触,因为每回黑道火并完,就是他们大发利市的时候。 她甚至还曾黑心地想过,反正这些家伙都是社会败类,索性全部死光光,一方面可以为社会除害,另一方面,也能为他们多积点财。 既是有接触,她当然知道大名鼎鼎的“好聚好散”。 因为它正是东方华人世界,黑道中第一大帮“煞道盟”的旗下组织。 说到煞道盟,她这小人物自然无缘结识,但对于煞道盟盟主伊罡的崛起史,以及那能使猛鬼趋避、活人吓跑的伊罡之子“伊家四兽”,又怎么可能会没听说呢? 传闻里,那四个家伙都是毫无人性,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而她老爸,竟然敢去招惹他们的旗下组织?去跟“好聚好散”借钱? 紫缇挥挥手,让大家散了进房去休息。 “可是姊……”紫心指指棺木上头,“那爸呢?” 紫缇这回连头都懒得抬了,拉着妹妹迳自往屋后走去。 “让他跳吧!这种死法,或许是对他最好的结果。” 两姊妹渐行渐远,身后是一声声悔不当初的哭号。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话可以说得狠绝,但真要做?她办不到。 她不能不管向日魁,即使他不负责任,即使他烂赌成性,但他毕竟是她的父亲。 而这就是紫缇不顾一切潜进“伊庄”里的原因,因为伊庄是“煞道盟”盟主黑道之神伊罡的家。 为了挽救“好厝边”,为了救她唯一的父亲,她必须效法二十四孝缇萦救父的孝行,替她那该死的老爸,和煞道盟的主事者谈判,讨论看看有没有其他变通的办法。 她试过了,她打了无数次电话,她请教过江湖前辈,但人人闻煞道盟色变,没有人能给她任何建议,所以,她只得孤身前往,并偷偷摸摸爬了进来。 直至,遇上了一头狮子! 被男人扛在肩上的紫缇,乌丝流泄,螓首东摇西晃,一路被甩得生不如死,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因为身为女人而在这家伙身上讨到半点便宜,即使她号称“葬仪社西施”。 这男人纯然是兽,而野兽,又哪懂得欣赏美女? 看得出这男人不但气质像狮子,连想法观念都是。 别的男人老爱挂在嘴边的绅士风度,寻常男子常见的怜香惜玉,到了他面前,全都只是狗屁! 虽然被甩得很不舒服,但紫缇仍然强行忍住。 再忍忍,她告诉自己,他既然没将她扛向岗哨,那么就是想带她回家去找医生,如此看来,此兽尚有一丝人性。 还有,她宁可是被扛着,而不是面对他。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绯红了小脸。 至少她目前所在的位置,看不见他那最最男性的器官。 这头野兽男,还真当自己是头兽,再不就是脸皮比铜墙铁壁还厚,浑身光溜溜的,还能旁若无人来去自如,丝毫不会脸红。 只不过,光只是偷觑他光裸的背面也够让她俏脸生晕,心跳加速了。 兽男的裸背,刀凿斧劈着毫不妥协的粗硬线条,宽肩厚腰窄臀,完美的倒三角形,结实而紧翘的臀线,如巨石般矫健的长腿,双腿上,卷曲着的黑粗腿毛煞是刺目,像是钢丝般地似会扎人,虽非兽,却已满是兽味儿。 他扛着她领着狼犬,走过了几座泳池,走过了几座球场,还走过了几座小屋,最后,终于停下。 砰地一声,她被扔了下来,后脑勺微微吃疼。 老天!这是哪里呀? 她微微睁开一条细缝,试图观察周遭情况。 嗯,不是沙发,不是毛毯,也不是木板,她甚至没被带进屋里,她嗅着了泥土味,在不远处有一栋像是花房的建筑,也许……他是打算让她睡在花房里吧。 唉,虽非上选,但好歹也算是混进伊庄了。 她必须继续昏迷,她必须继续利用着男人的同情心,直到遇上第二个人。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掘地的声音,然后她再度被抱起,走了一小段路后,她被扔进一个土坑里,接着泥土朝她身上、脸上、头上,铺天盖地卷盖了过来。 “啊!” 紫缇再也无法忍耐了,她霍地站起并跳出土坑,一边甩掉身上的泥土,一边瞪着那意图将她“活埋”的男人。 原来,他“好心”将她扛来不是为了救她,而是因为这里有挖土的铁铲?如果将她的“尸体”扔在伊庄外头,怕会引来多事者或警察的盘查? “你……你想干什么?” 她怒瞪他,幸好他为着做事方便,已由花房里捉了条大毛巾围在腰间,虽无法尽遮重要部位,但总聊胜于无,让她比较敢直接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不是昏了吗?”男人扔掉铁铲,皱紧两道粗眉,显见对坑中猎物复活,不爽至极。 “是昏了,不是死了!” 怒气让紫缇忘了对他的恐惧,大声控诉。 藉着花房旁的路灯,她头一次将这险些活埋她的凶手看个清楚。 他很高,也很壮,壮得像座小山。 但这样的壮硕却无损于他动作的灵活,那精壮的身子像是由一条条精链过的钢条组合而成,古铜色如厚墙般的硬肌,他全身上下不见一丝赘肉,他的眼里闪着不耐烦的焰芒,他的眉杂草蓬生似丛林,他所有的一切揉合在一起,像一块未经开化的蛮荒地。 结论是,他生得一点也不好看! 凶凶的,恶恶的,像头猛狮,顶着短短的平头,在长发美型男当道的年代,他肯定没有女人缘,会看上他的,除非是一头母狮子。 在紫缇打量着他的同时,他也看清楚了她。 一个“恶灵古堡”Game中打不死又老爱缠人的长发女僵尸! 他不需要看清楚她的五官或身材,在他眼里,女人都只有一个德行。 “昏了或死了没什么差别。”他皱起眉,一脸不耐烦,“埋了一个晚上之后还不是同样结局?” “怎么会没差别?我又没死,我只是晕了!” “妈的!你诈晕?” 他挑眉瞪她,像是终于弄清楚了什么。 紫缇微红了脸,幸好她现在像个鬼,再怎么红他也看不出来。 “不然怎么办?我若不这么做,你一定会把我扔出去的。” “你以为……”他凶恶瞪着她,冷哼咆哮,“等我发现你没死之后就不会扔?” “我的目的只是要进伊庄,而现在我已经进来了。” “你以为进来了……”他恶恶哼气,“就撵不出去了吗?” “想撵我……” 她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了,突然敢对这头狮子挑衅吐舌还做个鬼脸。 紫缇原不是这么孩子气的人,是大难不死后的倏然解脱吧,她突然很想看一头狮子能被撩拨到多恶的地步。 “至少得先逮着了我再说!” 话一说完,她转身一溜烟跑进不远处的玻璃花房里。 下一秒,紫缇身后响起了暴吼,兽男接下了她的战帖,像只遭到恶鼠戏耍的猛狮,紧随着她跑进花房。 这座占地百余坪,以蔚蓝色波浪状阳光板、高级纤维玻璃精心打造的花房,是伊庄女主人庄馨的最爱。 里头种植了上千株的玫瑰、百合、紫丁香、薰衣草、迷迭香、薄荷、紫苏、甜菊、天竺葵、香茅等花苗,此外,还辟了一间让她闲暇时来这儿研制香水、精油及手工皂的地方。 这里很香、很美、很雅致,但绝对不适合玩躲猫猫,更不适合一个狂怒中的狮子想逮住一只小老鼠。 为了让植物们都能快乐地迎风招展,走道的宽度是经过特别设计的,曲曲折折像是个用花筑成的迷宫。 一层连接着一层的架子,一排连接着一排的盆栽,走道的另一头,有间用水晶珠帘隔开的实验室,里头放着专门用来提炼精油的精密蒸馏器材,及一罐罐摆在架上弥足珍贵的香水、精油及手工皂。 数万朵花才能萃取出几CC的香精,当然珍贵。 架子上那些造型互异,色彩缤纷的瓶瓶罐罐都被仔细的分门别类,依着时序及温度做上纪录。 庄馨爱花,喜欢香水,她不断调配研发喜爱的香气,像是在那只天鹅长颈状的紫色雕花玻璃瓶里,就是即将完成的最新试验品。 为了这精心杰作,庄馨在室内装设电脑,将那二十三种花名成分、三十七种步骤时间、温度、厘米数、湿度都一一详载起来。 这是她预计在三个月后结婚三十五周年那天,搽在身上,连同她自己,送给她最心爱的男人。 为了研发出这精心杰作,她意外调配出了种会让人亢奋的动情激素,这种激素用在植物上会让它们快速成长,用在动物上,则有着绝佳催情的效果,比威尔刚还要强劲有力。 花房及实验室均未上锁,这里是伊庄,除非是瞎了眼的小偷才敢进来,只可惜花房主人漏算了一只狂怒中的狮子。 一女一男一前一后冲进绿意盎然的玻璃花房,在这偌大的花房里,身形纤巧的紫缇左钻右躲,而那紧追不舍的兽男,则是绑手绑脚、左支右绌,方才在草地、在林子里的矫健迅猛,到了这走道狭隘的方寸之地,已无用武之地。 明明瞥见她从迷迭花架后探出贼头,他狮吼一声扑了过去,她却早从另一端的薰衣草架钻出小脸坏笑吐舌;明明瞧见她的小屁屁了,一掌挥去,却是捉到一盆刺得他狮掌通红的仙人掌! 狮子追红了眼,狮子追恼了性,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扑捉失败后,那原是井井有条的美丽花房已遭到了世界大战级的破坏。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 花尸满地、残瓦飞天,在追逐间,他甚至还触动了洒水器,泥土和水渍让走道变得湿滑,也让他的追捕更添了变数,有几回他就要逮到她了,却让她像只小泥鳅似地滑出了手,再度钻进花架底。 恼吼不绝,这头狮子向来就有着最最火爆的脾气,这会儿,狮眼赤红,大有若逮着了小老鼠,非得一爪撕裂生吞入肚的态势。 花房一片狼藉,紫缇无路可退,咬咬唇,她掀开珠帘钻进实验室里。 她躲到桌下,他伸掌探来,瓶瓶罐罐、量杯蒸馏器登时跌碎满地,异香四散。 她钻到另一头,砰地巨响,电脑瞬间成了破铜烂铁。 紫缇抬头瞥见兽男脸上似火山爆发的表情,脑海中浮现她被一拳打死,扔进方才已经挖好的土坑里的场景。 她不能死!为了老爸和老妹,她绝对不能死! 一双大眼溜了一圈,她想趁兽男没看见时溜回花房,却没想到她才钻出桌底,就被他给纵身扑倒,她再度无能为力的让那兽男用强而有力的四肢,将她整个人钉在地上。 好……好熟悉的面对面方式。 她在同一夜里让他这样给压了两回,该死!她……嗯,她又想上厕所了,她深知上回尚有一线生机,但这回肯定只有死路一条,这头猛狮红着眼、喷吐着气,看得出来已经全然失控了。 他真的会一口咬死她! 而她……能不能在他咬死她之前,嗯……卑微地要求先上个厕所? 一半是害怕、一半是生气,紫缇在兽男身下挣动起来,兽男则是死钳着她不放,开玩笑,这只老鼠难捉得要命,怎能松? 他们的挣动撞到一旁的桌子,一只天鹅长颈状的紫色雕花玻璃瓶,砰地一声直直砸落在男人的头顶。 玻璃瓶碎裂,里头的香精洒了两人一身,登时那香味弥漫在两人之问。 那香味,神秘中带着惊人的野性呼唤,优雅中煽惑着情欲的暧昧调情,能够轻而易举地勾出生物体内,那潜藏着的贺尔蒙激素,更何况他们因着方才的激烈追逐战早已血液奔腾,更是将那香精的效力,提高了好几倍。 男人赫然停止动作,他困惑着僵硬的眼神,揪紧的浓眉像是突然发现到这 个“恶灵古堡”僵尸,是个女的,是个雌性动物。 紫缇也僵住了,因为她突然感受到男人围在腰上的大毛巾早在追逐间掉落,而这会儿,他的宝贝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她举枪挺进。 他压得她很不舒服,但在那香味的影响下,那一阵阵的不舒服渐渐变了质,它升华成了某种诡异企盼着的焦虑,她只觉得那管“大炮”没有初时那样压得她很不舒服。 她在等什么? 他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方才那种非置对方于死地的情绪,莫名其妙在瞬间消失无踪。 他努力拾回怒气,狮瞳恨恨地瞪大,他低下头努力唤起想一口咬断她细嫩脖子的冲动,而不是……不是将注意力放在她那两片艳红的嫩唇,更不是她那讶然半张的嘴里,泛着蜜香的小舌头…… 他是要咬她的,而不是要吻她的…… 他是要咬她的,而不是要吻她的…… 他低下头,她无力抗拒…… 可他已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了。 啪地一声,花房里百灯齐放,亮如白昼,让他们两人睁不开眼睛,接着他听到来自母亲庄馨心疼的低喘,和老四伊豹的调侃讪笑—— “嗨,三哥,玩玩可以,但你不觉得这种玩法有点……太过惊天动地?” 第二章 没人相信伊狮是清白的。 没人相信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没人相信她是他逮住的潜入小贼,没人相信他对她,真的没有一丝半点侵犯的意图。 当他在花房里发狂地追逐紫缇时,误触了警铃,只是他追疯了,什么都没听到。 所以,此时除了庄馨和伊豹外,透明的玻璃花房外,挤满了伊庄上下仆役、园丁,以及住在庄园里的煞道盟兄弟。 他们都不相信他,因为他们都张大眼睛看见他用着他的“枪杆”紧抵着那个可怜无辜、全身脏污,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又像是即将祭兽的少女。 伊狮的随从贺匀面无表情的走出人群,向主子递去一条大毛巾。 只见伊狮怒吼一声出手打落,他又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每个人都用这种责难的眼神瞅着他? 他又干嘛要像做错事一样盖毛巾? 他在家里赤身裸体是招谁惹谁了? “还不遮好?” 伊罡驾到,沉吼一声,每个人只觉得耳朵里轰隆隆生疼,即使已步入中年,但这黑道之神的吼音绝不输给几个儿子。 “这样子成何体统?不穿衣服,你当家里是天体营哪!” 所有人里只有伊豹敢对这句话大笑出声,其他的仆人及帮中兄弟个个低头紧咬着唇,即使是嘴角狂抽也不敢笑出声音。 拜托!那是狮子耶,敢笑?改天连怎么被咬死的都不知道。 伊罡向来是不插手管家中事的,这一回是因为心爱的老婆哭了,哭得梨花带雨,哭得他心疼得半死。 “狮,这回你玩得太过分了,我从没干涉过你们这些孩子谈情说爱,但玩到你妈的宝贝花房里,还想霸王硬上弓,你是不是活腻了?” “是呀,三哥。”伊豹乐得落井下石,坏笑着由父亲身后探出头,啧啧称奇,“惦惦吃三碗公,你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呢!” “我没有!”伊狮受到冤枉,大声嘶吼否认。 “没有?”伊罡冷哼一声,“还没有?铁证如山,人人可见,你还想狡辩?” 一听到“铁证如山”四个字,庄馨在丈夫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那本是她要拿来送给丈夫的神秘礼物,这会儿不但让儿子“捷足先登”,又毁了她的配方纪录,此外,这么多人在看,她又怎能说出儿子的“铁证如山”,其实……嗯嗯,是和她有关? “够了!统统滚回房里!看什么看?” 伊罡一吼,花房内外上百双腿同时飞速逃遁。 “丽丝!”伊罡喊住庄馨的随从葛丽丝,交代道:“夫人我来陪,你先带这位小姐到客房梳洗,让她好好睡个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妈的!给个小偷睡什么客房?把她撵出去,我永远不想再看到她!再看见,我一定会杀了她的!我一定会杀了她的!”伊狮怒声狂吼,挥开贺匀意图拦阻的健臂,更震飞了贺匀特意为他绑缚在腰上的毛巾,若非贺匀再拦,他已再度扑倒紫缇。 伊罡眯冷清瞳,面无表情,冷冷地打量着儿子。 “很好,狮,你果然是长大了。但是打什么时候开始,在伊庄里决定人的去留是由你这头狮子,而不是由你的父亲呢?” “可是爸……” 伊狮恼恨的反驳消失在伊罡冷冷的警告里。 “你闹了一夜还不够吗?现在回房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丽丝!”伊罡冷着眸吩咐,“把这位小姐安排在离‘狮苑’最远的客房里。” 葛丽丝扶起紫缇,无视于她一身脏污,安静地将她带离花房。 临走前,隔着葛丽丝和伊罡夫妇,紫缇瞧见那双恨不得能将她大口咬碎了的狮眸,她在心底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总算是安全了,在黑道之神的口谕下,至少暂时安全了。 在通往客房的路上,紫缇想到自己小命暂保,但爸的老命还没,她必须先弄清楚明天她该找谁谈判。 “嗯,你叫丽丝吗?”见对方点头,她继续往下问:“你可曾听说过‘好聚好散’?” “当然。” 面对陌生人,伊庄人的话似乎不多。 “那‘好聚好散’……是由谁负责的呢?” “三少爷。” “三少爷?” 葛丽丝听出她语气里的困惑,瞥了她一眼,“就是刚刚把你压倒在地上的男人。” 呃,很直接的回答。 远方丧钟响起,紫缇突然觉得双腿发软,再也走不动了。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即使是心头忐忑,紫缇还是在梳洗完后,一沾枕便睡得不省人事。 须知,和只狮子玩躲猫猫,真的是非常非常累人的。 隔日清晨,紫缇是让个笑咪咪的老婆子唤醒的。 “小姐,现在是早餐时间,我家夫人让我来问问,你想不想和大伙一块用餐?” 夫人? 和大伙一块用餐? 在想起昨夜伏在伊罡怀里哭泣的庄馨时,紫缇立刻跳下床。 她想了一夜,向日魁和“好厝边”的唯一活路,全系在看来温柔可亲的伊夫人身上,这位夫人和她的野兽儿子不一样,她是人类,是可以讲道理的。 紫缇快速梳洗后,换上老婆子塞进来的一套衣物。 长度刚刚好,只是上围明显大多了,衣服的主子不像是昨夜的葛丽丝。 “这是我家小姐的衣服。”老婆子笑咪咪的为她解惑。 小姐? 难不成这群可怕的“伊家四兽”还有个妹妹? 紫缇脑海中浮出了个穿着蕾丝公主装,留着松松长发,手上捉着破娃娃,四只野兽环伺围绕在身边,不敢啜泣,只敢拚命咬唇颤抖的小女孩。 可怜!出生在这个野兽家庭,紫缇真为那女孩感到心疼。 这股心疼直到她被带进餐厅后才终于停止。 餐厅在大屋里,紫缇离开客房走向大屋,这伊庄好大,若是没人带,肯定要迷路。 紫缇一踏进大门,便听闻耳边咻地一响,银光流灿,等她回过神才发现那道银光,是只银叉,这会儿正晃呀晃地插在她身旁的门框上。 一寸之遥,真的,仅仅一寸的距离,那银叉便要直直插进她脑袋。 紫缇被吓傻了,老婆子却像是司空见惯,她拉着软了腿的紫缇朝餐桌走过去。 “小姐,别拿夫人的银叉玩,那是整组的,若是少了一支,夫人会不开心的。” “不开心?”餐桌旁那仍在把玩着刀子、汤匙,看来年纪与紫缇相仿的少女笑咪咪的撒娇,“人家都说了,怀孕的女人情绪不稳定,妈咪才不会怪我呢。” “妈不吭气我帮她,小妹,要嘛,就缺个整套,省得对不上。” 少女手上的银匙和银刀被人夺走,“波波”两响,银刀和银匙先后射入银叉旁,有刀有叉有匙恰是一组。 出声的是脸上戴着墨镜、嘴角扯着邪恶笑容的男人。这男人紫缇见过,就是喊伊狮三哥的伊家老四,而那被唤作小姐的少女,生得并不美,却有股特殊的韵味,而且在她脸上,有着和伊家老四相同的邪气坏笑。 这……呃……就是她刚刚想像中饱受兄长们欺陵的伊家小公主? 伊家小公主皱皱鼻子跳起身,“我丢一你丢二,想和我挑战吗?” 话声刚落,她小手一探,眼前几只银叉朝着伊豹飞了过去,她起身时紫缇留意了一下,果真见到她小腹微隆,但显见孕妇在这家里无法享受特别待遇,因为伊豹想也没多想就捉起眼前餐具,毫不留情地扔了回去。 “四少爷、小姐,别玩了……都别玩了……”老婆子终于忍不住了。 玩?! 紫缇缩在椅子里张大眼睛,那些餐具支支锋利,又扔得毫不留情,绝对可以要人命的,这个样子叫做玩? 一个扔、一个闪,一个避、一个掷,他们隔着餐桌大战了起来,紫缇缩、老婆子嚷,只可惜大战中的双方都没有听见。 眼看桌上的餐具已被用完,伊家恶魔女伊婕改将魔爪探向那一组八只的高脚水晶玻璃杯。 她笑咪咪用双手夹捞,握住了八只杯子,冷不防便朝伊豹的方向扔过去,伊豹迅速一闪,八只水晶杯朝大门口飞去,就在此时,一名五岁左右,身上穿着西装,梳着西装头的小男孩走进门。 紫缇忍不住惊呼,小男孩瞠大眼睛来不及反应—— 突然,小男孩背后探出两只大掌,先是将小男孩移开,继之像是手上装着磁石,而水晶杯就像是装有磁铁一般,一只一只乖乖被吸纳进那双大掌的指缝间,八只杯子完好如初。 紫缇用力揉揉眼睛,方才那一幕活像是电影里才有的场景,这一家子人,都是怎样的怪物? 大人怪怪,小孩也很不一样,虽然险些受伤,但小男孩一点也不怕,睁大可爱双瞳,朝着一对肇祸者跑过去。 “小叔,姑姑,我也要玩!” 小男孩笑嘻嘻的,但他身后那捉着八只杯子的男人,却是面无表情的。 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和伊罡有些像,却又不是很像,他有伊罡明朗的阳刚味及刀凿的线条,比伊罡年轻,却比伊是还要沉郁,伊罡虽然暴躁、虽然凶狠,但他的眼神在看向爱妻庄馨时,充满了柔情,这男人的眼神却像是隔了万重山的遥冷与安静,冰冷与忧郁,彷佛是没有心的。 他没有伊家老四的俊美,却另有股特殊的沉郁气质,可以轻而易举吸引女人的目光,让人心里浮现一股想要为他抹去忧郁的冲动。 是的,这男人是可以轻易吸引女人的目光,包括正窝在椅子里盯着他的紫缇,她的脸儿红红,心儿卜通卜通的跳着,她长大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个男人,看到傻了眼的。 只可惜这男人果真是没有心的,对于紫缇热切的视线压根毫无所觉。 “你们还是小孩呀,这也能玩?” 男人面无表情地走到餐桌旁,两掌推送,八只杯子登时稳稳放在桌上。 “大哥早!” 伊婕和伊豹像是小老鼠见到猫,立刻收起恶魔与撒旦的爪子,互扮了一个鬼脸,乖乖收拾起地上、桌上大战过后的混乱。 小男孩在看出已无热闹可瞧的情况下,乖巧地由着阴婆婆帮忙爬上男人身旁专属于他的孩童椅。 “阴婆婆早!” 小男孩收起方才短短绽露的天真笑容,变回了个小绅士。 “爸要报纸,我要牛奶!” 爸? 紫缇听到一声乒乓碎裂,和桌上水晶杯无关,是她脆弱的少女芳心。 唉,早该想到,如此优质的男人怎么可能还没被定下。 反观昨晚那个伊家老三,又丑又蛮,肯定是阴阳失调,乏人问津,所以才会兽性十足。 老实说对于那头狮子,她到现在还记不起他的五官,这可怪不得她,对一头狮子,人们多半只会记得他的狮鬃,又哪会去记住长相?  狮子和优质男,真的是同胞兄弟吗? 阴婆婆招呼着伊家老大父子,也没忘了安顿紫缇。 那婆子人虽老迈,记忆力却出奇的好,俐落地向负责厨房工作的仆人交代了谁该吃啥,谁该喝啥,其中还包括安排了几份中英文报纸。 紫缇略带局促地坐在可容纳十多人的餐桌尾端,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其他人格格不入,他们都是伊家成员,都是响叮当的“怪ㄎ丫”。 不过,她心底其实是有着惊讶的,没想到黑道中的大哥级人物也需要吃早餐?也和她一样,有着家人和兄弟…… 好半晌,众人低头吃着各自的早餐,直到—— “所以……”恶魔女伊婕看着紫缇坏坏的笑问:“你就是昨晚让三哥难得‘兽性大发’的原因?唉,最近睡得早,错过了精采的一幕。” 想到昨晚的事,紫缇顿时红了脸,她轻咬着唇,半天不知该怎么回应。 其实她向来并不好惹,但她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现在是她有求于人,而且关于昨晚的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小妹!”伊家老四伊豹慢条斯理地切着盘里的培根,“你这样问很不礼貌,这是三哥的私事,轮不到你来管。” “我不是管!”伊婕眸底亮着看热闹的光芒,“我只是关心。” “是吗?那你是在提醒四哥,也该关心关心你肚里被尹杰‘兽性大发’后的结果吗?人家要娶,你却坚持不嫁,宁愿留在家里让大家伤眼睛?”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伊豹!”伊婕朝他丢去一条法国面包,“你干嘛不滚去伦敦?” “不是不去。”伊豹接住面包,缓缓地切开,夹入培根和起司。“我答应过依莎贝尔,让她有段缓冲及适应独立的时间,我们并不急的,毕竟……”他微眯起笑眼,盯着妹妹的腹部,“我们并没有弄大肚子。” “伊豹!” 就在恶魔飞叉又要出手的时候,坐在上首左侧的伊龙放下手上报纸,淡淡的说:“有小孩在这里,这种话题可以停了。” 虽隔了一段距离,但紫缇彷佛听到坐在伊龙身旁小绅士的叹息,早熟的眼神里有着可惜。这孩子是宁可家里充斥着叔叔、姑姑打打闹闹的声音,也好过寂静无声的吧? 紫缇不禁想问,小绅士的妈妈呢? 她怎能容许自己的心肝宝贝,露出如此落寞的眼神呢? 就在紫缇思忖问,伊罡夫妇已然来到,庄馨笑吟吟地拉着紫缇坐到她身旁,先问清楚她的名字再让阴婆婆为她多煎个蛋。 “‘紫缇’这名字好听,人也长得好,就是太瘦了。” 庄馨笑咪咪打量着紫缇的眼神,像是婆婆在检视未来儿媳。 看得出来,伊家老三的终身大事,对他母亲肯定是件大事。 人人都怕被狮子咬,会像她这样傻傻自动送上门来的,肯定没有。 紫缇心中警钟大响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尤其她还有求于庄馨。 她还来不及开口,一阵恶风狂扫,人还未到,那股味就先到了,是昨晚萦绕在她鼻端及脑海中一整夜的味道,很诡异的香味。 果不其然,进来的是一脸阳刚味,猛动若狮,像个过动儿一样,彷佛早忘了昨晚糗事的伊家老三伊狮。 “爸,妈,大哥,小蚱蜢,阴婆婆。” 一句昵称“小蚱蜢”赢得了小绅士回以热切的笑,以及一句“三叔早”。 恶狮同众人打招呼时跳过恶魔女及伊家老四,因伊家家规是长幼有序,只见恶魔女和伊豹各自懒懒地向恶狮问早。 “狮,这里还有一个人呢,也不和人家说声早?”庄馨柔笑着提醒她那粗枝大叶、神经线路特别粗大的三儿子。 人家?什么人家? 伊狮疑惑的眼神滑过手中拿着报纸的父亲和大哥,滑过了抹着发油,乖巧安静得不像五岁小孩的“小蚱蜢”伊凡,滑过了各自掩唇坏笑的弟弟和妹妹,直至滑回母亲身旁那看来极为陌生的长发少女。 其实,那少女生得很美,匀净丰额,肌肤赛雪,黛眉细细,嫩颊若脂,杏眼菱唇,长发飘曳,只是再美丽的女人到了他眼底,都只是同一个德行,没有什么出奇,也没什么好让他可以记住的。 “我又不认识她。”伊狮不屑地哼气,“早什么早?”干嘛浪费口水打招呼? 庄馨朝儿子猛挤眼睛,试图唤醒他的烂记性,“傻儿子,她是紫缇呀!” “紫缇?” “是呀,不就是紫缇嘛!” 老妈的眼睛肯定是生病了,这会儿才猛抽搐个不停。 “紫缇?我还紫米汤圆咧。”伊狮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兼困扰,“我根本就没听过这名字。” 伊豹发出笑声,抱着肚子笑个不停。 “三哥,我真是服了你了!要不是昨晚亲眼见你举‘枪’对着人家,我真会信了你的紫米汤圆。” 昨晚? 举枪? 伊狮脸上神情由困扰转成恍然,脸色跟着泛红——是恼意的恶红——狮眸里则亮出了噬人恶芒。 他的目光重新地、再一次地、仔仔细细地将陌生少女从头到脚看了个仔仔细细。  原来她叫紫缇是吗? 很好,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第三章 屋里气氛很暧昧。 正中央有张古董鸦片床,材质是最上等的花梨木,冬暖夏凉,虽是古物,却因维护得宜,上头光滑平整不见一条刮痕,在电影里,它通常用做有钱公子吸食鸦片或是狎妓,显示着荒淫的表征。 床上有个“臂搁”,那是个青花瓷器,上绘狮子戏球,两边一侧为双钱、蝙蝠,这是古时表示吉祥的镂空图案,寓意“福到眼前”,另一侧则为椭圆形,中空,可用于中医看病时手臂摆放之用,这只臂搁乃前清古物,价值不菲。 有床、有枕,但暧昧却非源自此,而是来自于床上的那对男女。 男人,光裸着上半身,下半身则穿了条泛白的牛仔裤。 女人,闭紧眼跪直身,两只藕臂撑在男人身旁,她倾身凑鼻,缓缓在他胸膛上游移,像一头猫,认真嗅闻着捉到的鲜鱼。 女人细微的鼻息虽然轻缓,但因着她的努力,已快将男人胸上那粗硬得扎人生疼的胸毛,如野火燎原般地燃灼了起来。 男人脸上满是厌烦,两道丛林似的恶眉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他被嗅出了一肚子火气,以及一些不明原因造成浑身的肌肉绷紧。 绷紧? 是的,他阳刚的肌肉绷紧如铁,他不舒服,他想夺门而出,他想仰天咆哮。 他有个地方,被填诱得满满的,却找不着出口可以宣泄。 女人一头乌瀑似的青丝常会不经意扫过男人的胸膛,惹得人有些些的……心痒。 青丝软腻,温香暖玉就在胸前,但男人只是不断地缩退,终至忍无可忍,长腿一蹬,砰锵一响,臂搁落地,砸得粉碎。 “妈的!”男人毫不客气又骂脏话又伸手,用力推开了女人,“你到底是闻够了没有?” 紫缇睁开眼睛,幽幽吐着长气。 她澄澈的瞳眸里溢满无奈,叹完气后她离开伊狮爬下床,坐在桌旁提笔在纸上书写。 “你当我爱闻吗?”她的语气同样不豫。 “很难说!”伊狮环臂抱胸冷哼一声,“很多变态的人光凭外表是看不出来的,还有一些精神病患,若非是最后动刀杀了人,根本没人会知道那是个疯子。” 紫缇面色未改,但握笔的手暗暗紧了紧。 什么意思?当她是个疯婆子? “多谢伊三少爷的关心,但请放心,我只当是在闻一袋待清的垃圾,在我们共同的任务完成之前,我们彼此都要多、忍、耐!” 被她语气里的厌憎惹得上火,伊狮根本忘了是他先去嫌人的。 “妈的!你自己试试看,七天不洗澡看是什么味道?我是很高兴能够不用洗澡啦,却受不了一头野猫在身上爬来爬去、闻来闻去。” 野猫? 紫缇恼沉了眸光,继之冷笑。 “我倒觉得如果你真的洗干净了,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他由床上跳下,狮吼阵阵。“死女人!你就是非要逼得我揍人是吗?” 隔着桌子,紫缇与伊狮大眼瞪小眼,几日下来早已没了初识他时对他的恐惧。 是的,他是火气很大;是的,他是暴躁易怒;是的,她曾在狮苑见他惩处失职属下时强悍的作风,但截至目前为止,他对她的威胁仅止于口头,因为两人间尚有共同的任务未了,他不能咬死她,更不能撵她走。 花房事件隔日,紫缇在早餐后让伊庄女主人庄馨叫进房间,弄清楚了一切,她那粗犷勇猛的三儿子一点也没撒谎,只是他们相遇的过程……嗯,比较离奇尴尬。 紫缇向庄馨恳切请求,请她帮忙,放过“好厝边”及向日魁一次,他们一家人愿意一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这份恩情。 “做牛做马?” 庄馨柔笑着,轻拍着那为了父亲而胆敢潜入“兽区”的少女的小手。 “孩子,你这么说伯母承担不起,我知道外面的人都是用什么眼光看待伊庄的人,但事实上你看得到……”她耸肩微笑,“这里很普通,只不过是住着姓伊的一家人罢了。” “所以……”紫缇目放异彩,“夫人的意思是,我爸爸会没事?” “嗯,也不是这么说啦,只是……”庄馨捧起骨瓷茶杯轻啜了口,转移话题说:“紫缇,你瞧瞧,这套三十八件Aynsley瓷器,是我请人到英国骨瓷百年大厂Aynsley厂,以我手绘的图形特别烧制的,全世界就这么一组。” 她笑咪咪地介绍起雕花木桌上,那一个个造型典雅的茶壶、糖罐以及奶盅瓶的来历,她在介绍时的表情浑然天真,就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在向人介绍着她最心爱的芭比娃娃。 连祖母都做了,庄馨至少有五十了吧,但因保养得宜,她看来和伊婕倒像是姊妹。 紫缇有些讶异却有着更多的欣羡,是伊罡对她浓烈的爱,为她筑起了座隔阻外界风雨的温室花房,一个以刀光剑影为罩子的小小净土。 她原是心系父亲的,但不忍扫眼前妇人的兴,便暂时把父亲的事抛到脑后,和庄馨聊起了Churchill及Royal Graffon等名家骨瓷及蕾丝刺绣桌巾等话题,正巧她平素就对这方面的事情很有兴趣。 愈聊愈开心,庄馨像是觅着了个多年难得的知音,兴奋的捉着紫缇的手不放。 “孩子,你果然和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一样,和我相当投缘耶!” 投缘? 第一眼印象? 紫缇脸上红潮遍生,想起了被伊狮压在身下,蓬头垢面的第一印象。 若非她看得出来庄馨眼中的真诚,她会以为那只是句讽刺话,想来天下没几个做母亲的,会在看到那种场面时,还直说和对方投缘的吧!这伊家人,果真个个不凡。 “别不相信。”庄馨叹了口气,“伊庄很大,人很多,但真能和我谈心的却没有几个人,伊罡和儿子们都忙,至于小婕……唉,这孩子和我一点也不像,丽丝虽然像是我另一个女儿,但她从没忘了随从与主子间的分际。” 那么你的大媳妇呢? 紫缇很想问却没敢问出口,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与她何干? “所以呢……”庄馨又笑了,快乐地握紧她的小手,“我真心期盼能和你将这份缘持续下去。” 紫缇也笑了,只是笑得有几分担心,“那夫人的意思是我爸爸——” 庄馨柔声打断她的话,“我跟了伊罡多年,从不曾过问他在外头的‘生意’,同样的,几个儿子的事我也不曾过问;当然,我知道我的话对他们会有影响。既然我喜欢你,自然也不想让你或你的家人为难,只是他们有他们的行事规则,我也不好强行插手。” “所以?”紫缇的心情随着对方的话上上下下。 唉,或许她对这夫人的第一印象有误,她或许天真,但却不笨,绝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被哄得肯帮忙的。 “所以你若能帮我,将功折罪,那么我就能向伊罡提出要求,保你父亲无事。”庄馨低头捧杯,藉以掩饰眸底算计的诡芒。唉,和这些孩子相处久了,她毕竟还是学坏了。 “帮?我能帮您什么呢?” 紫缇的语气中混着困窘,这是真的,身为黑道之神的妻子,世上还有什么是她丈夫无法完成,却得仰赖她这小卒子的呢? “方才你说,你在学校是读化工的?” 紫缇点头,卖棺材是她的祖业,做化学实验才是她的所学。 “那好!”庄馨轻笑一声,“你和狮在花房里打碎的那只玻璃瓶里,有我要送给伊罡的结婚纪念礼物,名叫‘动情’的香精,你是学这行的,应该明白,在提炼溶合的过程里,只要有一丁点的错误都会让味道走样,而‘动情’的制作过程及所有成分、温度调控等,全都毁在那个被砸碎了的电脑里,而我,年纪大了,记忆力也变差,当时又是随意采样的,连成分都记不全了。” 说到这里,庄馨摇摇头,一脸遗憾。 “所以我要你帮的忙,就是在三个月内,给我一瓶重生的‘动情’。” 紫缇闻言一愣,这个要求说难不难,可说简单却也不,尤其时间有限。 可她还是点头同意了,如果这是唯一能让爸爸和“好厝边”没事的法子,她没有选择。 见她首肯,庄馨很高兴,她说她会拜托伊罡派人通知向日魁,这笔债务的执行将暂缓几个月,而他的大女儿则被邀请留在伊庄里做客。 “你放心。”庄馨笑吟吟地替紫缇斟上热茶,“先陪我喝杯茶吧,你那么聪明,这事铁定不难。还有,我会对庄里的人宣布,在这段时间里只要你有需要,大家都得全力协助。” 紫缇放下紧绷了几日的心,真心微笑伴着庄馨饮茶,可后来她才知道,此时的放心,言之过早。 离开庄馨后紫缇奔向花房,赫然发现花房里……一尘不染。 昨夜的残花败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崭新的鲜花盆栽被人从货车上移进花房里,看得出伊罡为了疼他的爱妻,煞费苦心。 紫缇推开忙碌中的工人们,一口气奔向最里面的实验室。 进去之后,她的脸色如丧考*,实验室里就和外面一样,一尘不染不说,空气里还弥漫着打扫用的消毒药水味。 她在心里叫苦,却没发觉事有蹊跷。 庄馨若真有心寻回“动情”,又怎会粗心地忘了吩咐下人,千千万万要将现场保持完整? 紫缇一脸颓丧地来到庄馨面前,报告她所见到的“惨剧”。 “是这样子呀,那我可能帮不上你和你父亲了……” 庄馨拖长语气,将紫缇一颗心吊得老高,再冒出了兴奋的低呼。 “嘿!我想到一个办法了,幸好狮这孩子不太爱洗澡,小时候要他洗澡还得讨价还价,刚刚吃早餐时,他身上还有‘动情’的味道,这样吧,我先把还记得的配方写下来,你呢,就去嗅他身上的味道,并仔细分辨,多试几回应该就可以了,所有要用到的工具我会帮你备一套放在狮苑,这样你就能在那里重制‘动情’了。” “这办法行得通吗?” 紫缇一脸为难,还有些忍不住想要吐。 天知道她和那头狮子有多么厌恶彼此,而现在,她却得学一头饿猫,在他身上闻来闻去? 天知道这头不爱洗澡的恶狮身上,除了香水味外还掺杂了多少汗臭? “当然行得通!” 庄馨笑得有恃无恐,故意避开了实际面上的操作问题。 “如果你是在担心狮不肯配合,大可放心,我这些孩子虽然脾气都不太好,但他们都很怕看见妈妈的眼泪。” 紫缇垂下小脸,嗯,她不是怕伊狮不肯合作啦,她比较怕的是,她一个不留神吐在他身上。 就是这样,紫缇和伊狮被迫凑在一块,他们必须日夜相处,以求尽早重制出“动情”。 伊狮原是打死也不肯的,但在母亲的泪水攻势下,他被迫屈服,毕竟,这桩事他也算是共犯之一 于是,庄馨下达了懿旨—— 狮苑里所有的人,包括贺匀在内,都被迫暂时迁出狮苑。 向日魁在得知女儿人在伊庄后,曾托送讯的人转达,想见女儿一面,但被庄馨婉拒了,目前什么事都不重要,如何尽速完成“动情”,才是她的唯一目的。 她还在狮苑里帮紫缇弄了个实验室,所需要的器具齐全,方便紫缇随时开工作业。 庄馨在心底暗自盘算,能否重制出“动情”只是其次,其实她是看上了紫缇,想要她当伊家三媳妇,所以首要任务,就是给小两口一个培养感情的机会。 在她的刻意安排下,狮苑里的放映室每天播放的都是“乱世佳人”、“魂断蓝桥”、“罗马假期”等爱情经典名片,不要说阿兜仔话的也成,她还穿插了几部“梁山伯与祝英台”、“追梦人”、“向左走向右走”等国语爱情片,而用餐时间一到,便有仆人叩门送来各国佳肴。 至于会勾人动情的香槟与巧克力,更是整篮整篮地被搁在角落边上。 按庄馨的说法,这叫“情境勾勒术”,为的是营造一个罗曼蒂克的场景,藉以提升紫缇对于“动情”的灵感。 庄馨意图其实很明显,但一个是鲁直的伊狮,一个是单纯想救父亲的紫缇,依旧傻不隆咚地落入她的圈套里。 就因为这样,他们才会共处在一个屋檐下,而伊狮也被母亲恩准了,暂时不用洗澡,而今天,已经堂堂迈入了第七天。 这七天里,伊狮除了吃饭睡觉,偶尔在书房里用视讯电视处理公务,听着贺匀回报外头事宜外,他都得待在房子里,以应付那个“好色女”在他身上嗅嗅闻闻。 有一回,伊狮好梦正酣却被叫醒,只因那揉着眼睛打着呵欠的紫缇,说突然想起一个程式,她开口要求要爬上他的床,嗯……闻他的味道! 妈的!这是什么要求? 他虽不是禁欲的传教士,虽向来对女人可有可无,不像老四,老爱爬上不该爬的女人床上,但不管怎么说,妈的!他好歹总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好吗? 这从“恶灵古堡”里爬出来的僵尸女,是看准了他为了母命绝不敢吃了她是呗?虽然她又瘦又小,还不够塞一只狮子的牙缝,虽然她伶牙利齿,总惹得他狮吼阵阵,但怪的是,她那原是让他看得极不顺眼的眼眉唇鼻,甚至是那头该死的的乌黑秀发,几日下来,似乎对他已衍生出一种诡异的影响力了。 只是这种顶级无聊的日子他过得生厌,眼看就要到达忍耐极限,偏这愈来愈不怕他的小女人,竟还敢跟他大眼瞪小眼? 真是他妈的摆明了欠修理! “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完成?”伊狮握拳咆哮,青筋微现,一只被绑缚着的狮,好闷哪! “如果你不是这么不合作,也许我们的‘刑期’早就结束了!”紫缇也是握紧小拳头,瞪着眼睛回道。 他干嘛这么不爽?天知道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哪! 哼!如果将眼前的他换成他大哥,或许她还会觉得是卯死了,但他?他也帮帮忙,去照照镜子吧。 “刑期?”他微眯起冷狮瞳,“我让你吃得愉快、住得舒服,哪一点像是在坐牢?” “坐牢无关于周遭环境。”她不驯的朝他抬高下巴,“而是那得被迫绑在一块的囚伴。” “哇靠!我还没嫌你,你倒先嫌起我来了?” “为什么不能嫌?”紫缇用小手捂住耳朵,“你不洗澡就算了,整天脏话没停过,八成连牙也从来不刷的。” “谁说我没刷牙的?”伊狮朝她咧出两排白灿灿的雪白利齿,十足孩子气的动作。“这么漂亮的牙齿像是没刷牙吗?” “谁知道?”她朝他吐舌头,也是很孩子气的动作。 几日相处下来,他们都不愿承认,也都只看到了对于彼此的厌恶,但事实上,他们对于彼此的熟稔,早已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认知,否则,他们不会如此率性相向。 “也许那些都是假牙。”她嘲笑他。 “妈的!”伊狮一脚踹翻了隔在两人之问的桌子,“我就一口咬断你的脖子,再由你来判断我的牙是真还是假。” “啊!”紫缇尖叫跺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 她瞪着被压在桌下的纸尖叫,“我的记录表啊!你这野兽男!你这莽夫!你这满嘴脏话的野狮子!你这杀千刀的‘伊家四兽’……” 伊狮一个咆哮,纵身将她压倒在织花地毯上,就像他们初次见面时的场景,仰倒在地毯上的紫缇,像是头被猛兽压制着的无辜小兽。 他狺狺低吠,她却还在心疼这几日的成果,小嘴光顾着骂人没看出他眸光里的转变。 在恶狮的眸底,被他压在身下的她,早已化身成了香嫩可口的猎物,一个可以用来填饱来自于他体内一个阴暗角落,强烈喊着饥饿的猎物。 “放开我!你这头死狮子!烂狮子!臭狮子!” 她用力抗拒,心心念念想着该如何救回那张纸。 “妈的!还骂?信不信我一口咬死你!”恶兽低咆。 “咬呀!咬呀!”她抬高下巴一脸不驯的瞪着他,“你这头坏狮子别的本事没有,说脏话和威胁人倒是排第一,你若真敢咬死我,看你怎么向你妈交代——” 紫缇的话被一声尖叫打断,接着,连尖叫声都被吞没了。 他没咬断她的脖子,他只是低头蛮横地、用力地、毫不留情地,吮吻起她。 第四章 事实证明,如果不想葬身兽口,那么,请不要对着野兽蓄意挑衅。 突然被吻,紫缇总算收回了对于记录表的注意力,转回眼前正蛮力向她索吻的男子。 “唔……放开……” 她用力捶他,瞪大眼睛。 “野兽……臭狮子……讨厌哪……唔……唔……” 她尝试挤出声音,但立刻让那贪婪吮舔着她的唇舌给吞没了,只剩一连串破碎呜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伊狮的一切,富有强大的侵略性,不像伊龙的斯文沉郁,不像伊豹的俊美邪气,却自有股粗犷的野性魅力,一股她始终不愿意承认的吸引力。 他结实的双腿隔着牛仔裤,用力厮磨着她裙下纤细小腿,他用膝盖将她双腿撑开,让自己刚健的身子可以像小船驶入港湾似的,俯入其内,他勃发的下体熨贴着她的柔软,她脸颊通红,想起了两人在实验室里的那一回。 那时,他也是用他的“武器”紧抵着她的。 她见识过那项“武器”,知道它在膨胀时,单看外表就已经威力惊人。 在她神智昏乱之际,伊狮改用单手将她意图反抗的双手钳握得更紧,另一只手则探进她柔长黑亮的发里,将她的头压向他,让他可以恣意地吮吸,他甚至霸道的将舌尖伸喂进她口里。 他放肆地用舌尖探索着她口内的每一处,勾出了她一声声暧昧的呻吟。 紫缇晕眩得微生诧异,不敢相信那么娇嫩的呻吟竟会是出自自己之口,她是厌恶他的,不是吗? 他整天说脏话,他有暴力倾向,他没有绅士风度,他甚至不喜欢洗澡,对于他的侵犯她应该是要想吐,她是讨厌他的!是讨厌他的!是讨厌他的!是吧? 在感觉到她似乎已然软化了后,伊狮黝黑的大掌终于松开她的小手,平贴着她修长身躯往下滑,撩起长裙,粗糙的长指一举探进她的底裤里,那儿原本很干涩,在他的努力之下,渐渐揉成了湿滑,又湿又滑,如膏似蜜,浸润着他的长指。 心里警钟大响,她却昏昏然地没能听见。 他的唇由她的嘴上移开,滑到她的颈项,不是意图咬断,是爱恋极了的贪婪吸吮,那一声声兽似的涎洗舔咬,让她的神智更加迷蒙,他的嘴顺势滑向她的胸前,下一刻,他单手解开了裤头,毫不掩饰他即将的侵犯—— 因着他血脉偾张,因着他气息粗喘,因着他汗水涔涔,而导致一股诡异的暗香由他身上不断散发出…… “我知道了!” 紫缇突然睁大眼睛,发出兴奋大嚷。 在怎么也推不开这只发情中野兽的情况下,她用了最直接且最有效的方法——抬高膝盖用力往他腿间顶去! 果不其然,伊狮发出一声痛号,随即松开她。 见他嚷痛,她没时间窃笑,迅速由他身子底下钻出,爬到倾倒的桌旁,小心翼翼地拉出纸,赶紧记下她的新发现。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她一边涂改,一边兴奋低喃,没在乎那在她背后龇牙咧嘴怒瞪她的兽男。 “真是谢谢你!”紫缇坐直身子,将那张宝贝纸抱在胸前偏侧螓首,眉开眼笑,“伊三少爷,也许咱们的刑期就要届满了。” 伊狮闻言,并未露出解脱的笑容,只是继续眯着眼恨恨地瞪着眼前的少女。 该死的! 眼前这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恶灵古堡”女,其实和他头一回见着她时的凄惨模样相去不远,可为何他会觉得她淘气的笑容好生可爱,会觉得她平板的身材好生诱人,会觉得她认真的眼神好生……好生让人心动! 他的唇齿间还残留着她的甜蜜,而她,却像个无事人?妈的,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呀! 他妈的!一定是因为他的“棒子”有了数回在她身上铩羽而归的纪录,而通常吃不到的东西,都会特别令人垂涎三尺,还有一点,该归咎于老妈那该死的“动情”激素,才会让他对她有了反常的、强烈的欲念。 紫缇跳起身和他说拜拜,然后便奔往狮苑里的实验室,伊狮却还是坐在地上半天没能站起,不是懒得爬起,而是想等到身体的变化消失后才要爬起。 都怪老妈!都怪那该死的“动情”,才会害他莫名其妙地对个讨厌至极的女人,好像他妈的真动了情!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紫缇兴高采烈地将试管送上,却失望地看到庄馨闻了闻味道后,摇摇头。 “味道是挺像的,只是好像应该……”庄馨颦锁玉眉,努力思索着,“还是少了种感觉。” 只是?好像?应该?天哪!真是含混的一堆词。 “少了什么感觉?您能够明确的形容吗?”她焦急的追问。 “孩子呀!”庄馨笑咪咪地瞧着她的猴急样,“感觉是很抽象的东西,如果能明确的说出,那还能称作感觉吗?” 好抽象的回答,好富哲理的说辞,总而言之,在紫缇以为刑期已满时,却仍得不情不愿地跟那头兽男被绑在一块,而且,刑期未定。 老实说,之前知道要和他朝夕相处,她对他的感觉,是对头猛兽的厌恶,不过那感觉已与日俱减,自从那天两人在地板上险些擦枪走火后,她对于他的恐惧,有些变了质,她怕他,更怕自己,怕自己的无法抗拒。 相较于紫缇的不情不愿,伊狮并没有像上一回跳脚抗议,他只是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向来对洗澡没哈兴趣的他都已经受不了自己的一身黏腻,他要洗澡! “可以!”庄馨笑吟吟地点头,“其实紫缇已找到九成九的配方了,只剩临门一脚,狮呀,你可以去洗澡了。” 要让个不爱洗澡的孩子改变,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准他洗澡。 第二,他要求外出,因为这几日被迫待在庄里,他已耽误了不少该做的事情。 “也可以!”庄馨仍是一副好商量样。“不过你得将紫缇带在身边,让她随时能‘闻’你!” “妈,你明明知道我是在做什么的,带个女人在身边诸多不便……” “不便也得便,紫缇是个聪明的孩子,训练她一段时间后,或许将来能成为你的左右手。” “我要个左右手干嘛?”伊狮没好气的顶回去,“你想干掉贺匀?” “紫缇的存在和贺匀不相干,贺匀负责你的人身安全,紫缇却可以让你修养身心,多培养点气质。” “妈的!”伊狮沉声吼道,“我还需要修养个什么屁?在干架时谁比过修养了?” 庄馨眯紧柔眸,摇指警告。 “儿子,单是你在你老妈面前的这句话就已经明白表示出,你,果真是需要气质再造。” 谈话结束,就此拍板定案。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一艘豪华邮轮航行于碧海蓝天之间。 邮轮乃“银煞”船队旗下九艘主轮之一,名唤“银狮号”。 船首处有只凌腾着的铜雕猛狮,是出于名家之手,只见它恶瞳偾眦,以王者之势威立于海面上,俨如海中之王。 银狮号,荣获世界最高评价的顶级邮轮,一登上邮轮便能感受到顶级享受,Limoges的瓷器,Christofle的纯银餐具,Freete的高级床单及柔软羽毛枕,来自于LE Cordon Blue Academy主厨的特制料理及精选世界名酒及香槟等。 银狮号,总吨位两万五千两百五十八吨,全长六百一十英尺,楼层八层,船上有两座停机坪,有一百九十二间豪华客房,船上员工四百九十五名,一半为欧洲籍,一半为亚洲籍,船籍巴哈马,船东却是华人。 这么大一艘邮轮,载客量却不高,因为它并非坊间一般的营业邮轮,它的船主威名赫赫,想要搭乘这艘邮轮的旅客,自然也得有相当分量,所谓相当分量,指的是影视巨星、集团总裁、股市名人、石油大亨、中东小国王子、酋长,或者是恶名昭彰的军火贩子及黑帮大头目。 紫缇自从登上银狮号后,便不停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想她这辈子是不可能当什么总裁之女,更不奢望当什么酋长夫人,那么,既然能来这里开开眼界,她当然不能放过机会。 紫缇是跟着伊狮登船的,她明显感受到那些亲切有礼的服务生在面对伊狮时的惧意,一个个像是怕被狮子吞掉的小兽,后来听贺匀提起她才知道,伊狮不是船上宾客,他是船东,而且是个脾气很差,三不五时一个发怒便会将手下扔到海里的船东,所以也难怪船上人员,上自船长,下至机轮组的小工,个个对他既敬且惧,背地里都喊他“狮王”。 一上船就有几个人抢着想替她提行李,却才尴尬地发现,这位跟着狮王出现在人前的小姐,连个手提行李都没有。 紫缇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本来就不是来玩,而是来工作的,虽然她看得出来,所有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已将她归类为“狮王的女人”了。 伊狮一登船就严肃着脸去忙他的事情,把她交给服务人员,服务人员恭敬地将她领到她的房间,房门一开她吓了一跳,原想着住在船上空间必然有限,没想到眼前的房间足足有四十坪大。 房间有一个柚木装潢的宽敞私人阳台、落地玻璃门、休闲式家具、更衣间、客厅、大号双人床、大型平面电浆电视、录放影机、冰箱、迷你吧台,以及一间附有大型按摩浴缸的浴室及淋浴间,甚至还有间可以招待客人的小起居室。 服务人员不知何时悄悄掩门离去,由着紫缇在宽敞的房间里继续享受惊奇。她走到更衣间里,双手拉开柜门,秀丽的眼儿睁得更大,里头挂着一套套Dior、Chanel、Gucci当季礼服及洋装,此外,另有各组搭配用的包包、披肩、高跟鞋及珠宝首饰。 她在一只曾在报上见过、据说价值超过五百万的钻链盒里,发现了一张字条。 字条是庄馨写的,上面写着这些衣服及配件是让她在船上时自由使用,盼她能有个终身难忘的邮轮假期。 紫缇捏着字条跌坐在有着扶手的贵妃椅里,深觉自己像是仙杜瑞拉来到了不属于她的世界里。 她闷闷地想,伊夫人一定是故意的,她特别注明东西只让自己在船上使用,而非赠送;不是因为小气,而是伊夫人很清楚这些东西若送给紫缇,她肯定二话不说,立刻送进当铺换现金,以偿清她父亲与伊家之间的债务,而她,就可以不用再待在伊狮身边了。 既然东西派不上用场,紫缇对那些亮灿灿的首饰失去了兴趣,她将钻链收妥放回原处,借穿衣服可以,至于首饰就大可不必,她可不想一不小心弄坏或弄丢,还得替伊家做牛做马,几辈子都还不清。 检查完衣柜后,发现卧室里另有一道门,她好奇门后是通到哪里,于是悄悄打开门—— 门后,是另一个有着同样装潢的大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伊狮的行李,两个仆人正打开行李拿出衣服,见她开门,立刻堆满了笑。 “小姐找狮爷吗?他还没回房。” 紫缇红着脸拚命摇头,赶紧关门落锁,背靠着门板细细喘气。 可想而知,这一定又是庄馨的主意,看来她对“动情”,还真是势在必得!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贺匀轻叩门板,却没听到回应,他不假思索地旋开门,接着就后悔了。 起居室里,他主子的健臂正伸进西装里,怀里有个偎在他胸前闭着眼睛,长睫微颤的美丽女子,他的主子缓缓倾身,目露焰芒,似乎想乘机偷香。 当然,贺匀自然知道眼前这一对是被迫在一起的,但老实说,这两人之间的暧昧,还真是愈来愈让人搞不清楚了。 他们是不是、会不会就快要……假戏真做了? 否则,他那精明兼火爆的主子,又怎会没听到他的脚步及敲门声音呢? “对不起,少爷。”贺匀轻咳垂首,“你们忙,我待会再过来。” 他的轻咳声吓醒了靠在伊狮胸前的紫缇。 她赶紧推开伊狮,踱到落地窗前假装欣赏夕阳,她的心跳和呼吸半天没办法缓过来,愈是试图若无其事愈是难以如愿,该死,她应该笑嘻嘻和贺匀说没关系的,说他们只是在工作,可瞧她是怎么做的?又是脸红又是闪避,像煞了个被人逮到正在偷情的荡妇。 “不用走,我们并不忙。”伊狮冷嗓回应,眸里写满了对于贺匀的不识相相当不满意。“说!” “赌城朱礼氏家族的人登船。” 伊狮眯起眼看向窗外,船已抵达公海,这个时候来,不是搭直升机就是搭快艇,等船到了公海时才出现?找碴意味浓厚。 “几个人?” “三十五个。” 伊狮冷哼,“这么多,来打架的?” 贺匀眼里微现忧虑,“他们看来面色不善,此外,他们拒绝搜身。” 银狮号上有个规定,凡登船者均需将武器暂放寄物柜台,否则船行到大海,若有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怕会连累船上其他无辜的人。 “妈的!真是找麻烦!” 伊狮恶咒,紫缇原以为他是对上门找碴的人发飙,回过头才看见他是在骂颈项上的领带,那只黝黑大掌将条Armani丝质领带扎成了一团乱,那大掌果真是只适合打架的。 “我来吧。” 在贺匀动作前,紫缇先出声并走到伊狮面前,小手两三下就解开乱局,迅速帮他扎好领带。 贺匀一脸佩服之色,不论是领带或是狮子,都在她的巧手之下,乖乖安分守己。 伊狮没作声,很喜欢她踮高足尖在他身前忙碌的动作,一种会让他莫名感到安心的动作,他甚至觉得手好痒,若非有贺匀在,他一定会忍不住伸手,将那滑落在她颊边,微微遮住她脸的青丝给拨开。 他想看她,不容许有任何东西挡着。 “船上有健身房,你可以去跑步,有夜总会可以去看秀,还有赌场可以去小试手气。” 伊狮垂首看着她,不知道此时的他在外人眼中看来,有多像是在吩咐心爱的小妻子。 “赌场可用签帐,签我的名字就行了。” 签他的名字?用他的钱? 那别人岂不更要误会他们的关系? 紫缇心头一紧,退离他一步,用力摇摇头,摆明了绝不愿和他有任何关系。 看出她眼里的排拒,伊狮沉眯着眸忍住咆哮的冲动,大步跨开,在贺匀屏住呼吸的目光下,离开了舱房。 真是奇迹!贺匀心里满是讶异。 他的主子居然没因对方的忤逆而大发雷霆?这其中所代表的含意,更甚于方才他容许她近身替他打领带的亲昵。 火爆狮从不动情,一旦动情,肯定惊天动地! 这个发现让贺匀很是讶异,但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合上门,快步随着伊狮离去。 第五章 船上赌场里出现了个女人,一个很扫兴的女人,她叫向紫缇。 她有着东方面孔及纤细身材,身着Dior当季新款香槟色薄纱削肩小礼服,她将一头长发盘梳成奥黛丽赫本在“罗马假期”中的公主造型,足蹬LV系带高跟鞋,脸上淡妆让她更形出色,活像是从仕女图中走出的美人儿。 这样的美人儿合该赏心悦目,怎会让人觉得扫兴呢? 只因她在赌场里既不下注也不瞧人家赌,她只是到处和人宣扬赌博的坏处。 “你听我说,真的……”紫缇站在玩二十一点的赌桌旁,对着个东方男子循循善诱,“十赌九输,你再怎么厉害也厉害不过庄家的,这不是在助纣为虐吗?” 男人瞪她一眼,将两叠筹码推向前。 “我不在意输赢,只是想解放身心。” 紫缇听了,一边摇头一边将筹码往回拉,“有没有搞错?用这种方式解放身心?你知不知道非洲有多少饥民没吃的……” “他们没饭吃是他们政府该关心的问题,干我赌一把牌何事?”男人边说边把筹码再往前推。 “这是全世界的问题!人哪,最不应该的就是自扫门前雪。”她再收回筹码。 两人就这么一推一收,一收一推,最后庄家都受不了了,他用英文喊道:“这位先生,你到底赌不赌?” 紫缇英文勉强及格,这句话当然听得懂,不在乎自己身上穿的是削肩礼服,她一个前倾,整个人都趴上赌桌,也不管春光是否会外泄,只是一心一意护卫着那堆筹码,嘴里直嚷着:“NO!N○!N○ WAY!” 扫兴! 被紫缇阻挡得无法下注的男子骂了句“SHIT”后,喊来了警卫。 “你们眼睛瞎了呀?没看见她在这里找麻烦?还不快把她赶走!” “对不起,先生。”警卫恭敬回道,“她,我们不能赶。” “为什么不能赶?你们开赌场让人来赌,难道连维持赌客的基本权益都没有?她在捣乱耶!不能赶?为什么?她是英国女王,还是摩洛哥公主?” “她是狮王的女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男人高张的火气尽泄,他恨恨咬牙转头重新打量起紫缇,片刻后,他连桌上的筹码都懒得拿,愤然摔椅转台。动不得狮王的女人,他躲总成了吧。 不单男人,其他人也纷纷转移阵地,庄家见状,摇头叹气,在牌桌上放了个“休息中”的牌子。 不单庄家,所有赌场工作人员都对紫缇的存在选择视而不见。 若在以往,这样的“奥客”别说是扔出赌场,就连扔下海里都有可能,但面对这个女人,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她是狮王的女人。 狮王的女人? 紫缇刚听到这种话时深觉刺耳,但久了也习惯了,而且她必须承认,这个新身分让她行事时方便多了。 她闹场、她挑衅、她强烈谴责赌博,却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劝她。 于是她就这么巡行了一桌又一桌,在驱散了三桌轮盘和四桌梭哈后,她来到吃角子老虎机前,用着有限的英文,和个来自欧洲的妇人宣导赌博的坏处。 “赌博让人倾家荡产!赌博让人身败名裂!还可能连女儿都被拿去卖掉抵债……” 像她,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也不知是紫缇的英文不好对方听不懂,还是对方根本当她是疯子,总之,妇人仍是气定神闲一枚接着一枚喂她的吃角子老虎机。 “嘿!你是听不懂吗?都跟你说赌博不好了,你还一直扔、一直扔……这些钱可以做多少事?可以帮多少人?难道你一点也不心疼……” 紫缇的教诲尚未结束,却一个不小心撞上吃角子老虎机旁的拉杆。 这一撞可不得了,数也数不清的钱币像是泄洪般哗啦啦落个没完,机台上炫亮红灯发出刺耳响音,那名妇人得到了累积好一阵子的美金二十万元大奖。 恭喜之声不绝于耳,紫缇瞠目结舌看见妇人乐不可支地抱走奖金,还塞给她美金一百元当作谢礼。 原来……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怪兽机器,原来不劳而获的感觉竟是这么的……畅快! 也难怪有这么多人——连同老爸在内——会乐此不疲了。 紫缇瞪着手上那张一百元美金,再瞄了眼怪兽机器,心中某个坚定的信仰,开始出现围墙龟裂的声音。 方才她劝人的话犹在耳际,她唾骂老爸的影像还残留在脑海里,老爸爬上棺材哭哭啼啼的模样她也还记得,但方才那种震撼的感觉已让她有些上瘾了。 她想着,如果一百元变一千,一千变一万,一万变十万,那她就能替老爸还债了,还有,赢伊家的钱她理直气壮,反正他们的钱不都是从别人身上挣来的吗? 赢他们的钱,她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于是她将那张一百美元的纸钞兑换成零钱。 她并没发现柜台的人故意多给她钱,也没发现在她玩吃角子老虎机时,她的机器总是吐钱吐得比别人多又快,她更没发现在她将“劝”赌变为“溺”赌后,有多少人因而松了口气。 最后当紫缇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赢了三万多美金时,不禁要佩服起自己的天赋异禀了。 但她赶紧将零钱换成纸钞,她不笨,懂得见好就收,不过这样一来,想要帮老爸还债就得多来几回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只要她不找碴,这里的工作人员都会非常乐意输给她,让她得到她想要的钱。 玩累了正想回房的紫缇眼角余光瞥见贺匀的身影,他正领着一群穿着西装的西方男子往赌场上一层的贵宾室走去,她咬咬唇,突然对于伊狮平日的工作生起好奇。 于是她偷偷摸摸跟了过去,门口保镖见是她,没敢多问一句,任由她进去。 一进到贵宾室后,紫缇就想咳嗽。 她挥挥手皱皱眉头,一屋子的烟臭味还真是有够呛人的,也亏待在里头的人受得了。 接着,她看见坐在红槐木桌后头的伊狮,至于她,由于她躲在一群黑衣人后面,正在和人说话的伊狮并没看见她。 隔着层层烟雾,他看来……好有距离,有些高傲在上,有些遥不可及,而这才是他平日在人前的模样? 那浓密杂乱如丛林的双眉,那威严沉沉的眼睛,那紧抿着的唇线,也难怪大多数人看到他都会怕,他虽是个黑道人物,却比法官还像法官,比刑警更像刑警…… 想到这,紫缇突然忍不住掩嘴想笑。 因为她突然想起在花房里,他用“枪”抵着她的那一幕,想来天底下也只他在被众人逮个正着,却还能脸不红气不喘,高喊着“我在自个儿家里不穿衣服,干你们屁事?”的话吧。 这个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男子,当他在他的工作领域时,还真的像头领军万兽的狮王。 “狮爷,‘和安乐’的人前阵子不顾协定,跑到尖沙嘴让‘联胜英’的人爆江,‘联胜英’派人来请求支援。‘ “妈的!‘和安乐’他们尽占了旺角之区还不够?让青堂的兄弟们去会他们。” “狮爷,可最近花腰盯得紧……” “跟兄弟们说,怕蹲祠堂的就别去,‘联胜英’是熟人老表,能不管吗?” 接下来一堆话听得紫缇满头雾水,因为她压根不懂江湖术语,自然是听不懂,她不知道“爆江”是流血,“花腰”是警察,更不知道“祠堂”是赤柱监狱,而“老表”则是同门的意思。 煞道盟崛起于港澳,不论是和潮洲帮的新义安、14K,或是三合会都有紧密关联。 只是后来伊罡做大了,眼光放在国际上,再加上他坚持不贩毒,以及其他原因,让他与这些黑道大家族渐行渐远。 虽然如此,这些黑道兄弟仍对煞道盟极为服气,出了事,生了纠纷,想尽办法也要来拜托他们出面调解或是代为出气。 自从伊罡逐渐淡出后,就由“伊家四兽”陆续接棒。 四兄弟相较起来,老二伊虎、老四伊豹喜欢自由,想找他们还得先去求神问卜,问明兽踪何在,伊家老大伊龙则像个金面神祗,虽是理智果断,却是冰冷无心难以亲近,自然人人都将指望放在老三伊狮身上。 伊狮性情虽然火爆,动不动就开骂、开扁,但他重义气、重友情,讲究公平,论道统,只要你的事合他的情、合他的理,那他就是火里来、水里去,连命都不会在意。 他极有伊罡年轻时的火爆个性及江湖味,却没他老爸的精明干练及沉稳,他行事多半靠着直觉反应,爱恨极端分明,可以明里和他干架,但千万不要背后捅他一刀,或是欺骗他,否则,这头爱恨分明的狮子,可是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像老二、老四,他不太喜欢女人,他喜欢兄弟,他要的是那种一呼百诺、人人以他为尊的敬重。 若在古代,他肯定是那种率众革命就为了想当皇帝的人。 在紫缇思忖问,伊狮又陆续解决了好几个问题,包括想找他买军火,想请他出面去向美洲“东安帮”代为求情的,想问问“白虎帮”叛徒如今在哪里,想知道普罗旺斯爆炸案是不是又是黑手党搞的鬼,也有人想知道可不可以跨界在九龙城寨开俱乐部。 对于任何问题,伊狮一律爽快作答,知道的便说,不知道的便摇头叫贺匀记下,在在座诸多黑白两道大腕人物眼里,他像个聆听众愿、有问有答的神明,更像个主持正义的使者。 一个在黑道世界里主持正义并维持纪律的使者? 虽然紫缇知道这种想法有点可笑,所谓黑道,不正是一群反社会者所组成,向正义挑战、向社会公理挑衅的乌合之众吗?而她,竟然会荒谬到将眼前男子,视做是主持正义的使者? 还是说,她突然起了茫然,这个世界并不是她先前所认定的非黑即白,非白即黑,它仍是有着无法界定的模糊地带,就像伊狮眼中版图清楚的黑帮世界,就像她和他目前的暧昧不明…… “够了!等了这么久总该轮到我们了吧?” 一道冰冷男音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那是个中墨混血的倨傲男人,他身后站着一群黑衣男子,个个都将手放在裤袋里,彷佛随时会拔枪出来火并。 “鲍伯肯·朱礼。”伊狮直呼男人的名字,“你们家在赌城里有的是赌场,怎么今儿个会想来我这里试试手气?” “有的是赌场?”那叫鲍伯肯的男人倏地起身,怒瞪着他道:“需不需要我提醒,你的好弟弟伊豹先生,已在几个月前炸平了其中两间?” “就因为这样……”面对一脸怒气的男人,伊狮浓眉微挑,“所以你今晚准备来炸了我这艘银狮号?” 不待鲍伯肯回答,伊狮弹弹手指,几个穿着爆破装的男人由他身后隐藏着的门扉走出来,他们手里拎着一个个的蛋糕盒子。 贺匀将其中一个蛋糕盒递上来,盒盖一掀,里头是已拆了引信的炸弹。 “伊狮!你……” 眼见自己原本拿来要胁人的秘密武器被识破,鲍伯肯·朱礼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原想要先激怒这头脾气火爆的狮子,借故一言不合大吵一架,他才有机会唤来直升机离开,然后再伺机引爆这些炸弹。 “我佩服你,朱礼先生,甘愿身冒奇险。这些蛋糕是混杂在影星乔治·杜理斯在船上举行生日派对影迷的赠品里,你们把炸弹的零件分散藏在这些蛋糕里,然后你们的人一部分搭直升机上船,并拒绝我们的人搜身,将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另一部分的人则搭小船爬进银狮号,组装好炸弹,准备伺机而动,只可惜,银煞船队里的所有船只都装有高科技反恐设备,让你们的诡计瞬间现形,是你太低估银狮号,试想,若非拥有精密设备,我们又怎敢任由那些军火贩子在船上来去自如?” “你……”鲍伯肯·朱礼咬紧牙,恼恨地跌坐进牛皮沙发里。“好!算我们技不如人栽在你手里,那现在你想怎么样?至少我身后这几十个人,可都是带了真枪实弹来的,就算杀不了你,干掉你手下几个喽罗也算出了一口气。” 对方的威胁让伊狮浓紧蹙眉,冷声道:“想火并?伤及无辜不是煞道盟人会做的事情。” “那你想怎么做?” “我查过了,豹会去炸你们的赌场,是因为你们诈赌,用不公平的赌具敛人钱财,又逼一些缴不出赌债的人卖妻鬻子,甚至还逼良为娼。” “Shit!”鲍伯肯·朱礼面色涨红的怒吼,“要怎么赌是我们的事,那些人愿意来赌就活该倒楣,有必要炸了我们的赌场吗?” 而且还明目张胆的在报上登了整版启事,告诉所有人,包括赌客及工作人员,几日几时几分赌场将被炸平,不想死,就请远离五百公尺,启事末端,是个露齿坏笑的豹子脸。 对方已将时间地点摊明,呕人的是,不论朱礼氏家族请来多少爆破专家都找不出炸药埋设的地点,只找到了一堆将人误引方向的糖果纸指示图,或者是整人玩具,最后只好将人员疏散,然后眼睁睁看着两座赌场,在瞬间被炸成瓦砾堆。 在这场斗智里,赌场被炸还不是让朱礼氏家族最挂不住脸的,那明知要被炸却阻止不了的窝囊气,才是最让他们恨之入骨,并被外人拿来当成笑话一再讽刺他们的。 “我知道小豹行事是任性了点。”伊狮眯紧狮眸,“但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必祸延他人。” “一人做事一人当?”鲍伯肯,朱礼再度怒跳起身,“你说得倒容易,伊豹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本事你现在就去找他过来呀!” “他是我的弟弟,他做的事情……”伊狮哼了一口气,“我可以代顶。” “怎么顶?” 鲍伯肯·朱礼恶恶喷气,他才不信,这头狮子能代顶什么?尤其这狮子现在占尽上风,又何必理会自己这口出不了的鸟气? “‘三刀六眼’任你出气!出气后此事到此了结,谁都不许再放在心上,我想,这消息若传了出去,想必对你们朱礼氏的面子也会好看点。” 他说得像是在吩咐手下去买三块披萨、六块鸡块般无所谓,旁人听得傻眼,紫缇听得皱眉,三刀六眼?那是什么意思? 鲍伯肯·朱礼却听得目光一亮,“话是你说的?” “我说的!”伊狮点点头,看向贺匀下了命令,“听好,这是伊家与朱礼氏家族的私人恩怨,不管结果如何,事后都不许你们挟怨报复!” “少爷!”贺匀被他的话打破了惯有的淡漠与冷静,“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再考虑天都要亮了。”伊狮无所谓地挥挥手。 “要不……”贺匀再做挣扎,“你让我来吧。” 伊狮起身大笑,唤人拿来一柄匕首。 “妈的!你又不姓伊,你来有个屁用?” 还是一样的粗鲁不文,还是一样的脏话满嘴,可直到鲍伯肯捉高匕首往伊狮身上狠狠戳下三刀,刀刀透骨穿肉后,紫缇总算明白“三刀六眼”的意思,一刀带出两个孔,三刀正好是六孔。 一、二、三!三刀终结,伊狮没嚷疼没皱眉,他甚至连脸色都没变过。 人群里传出一声尖叫,尖叫声来自于紫缇,她在发出那声尖叫后便晕了过去。 第六章 他的味道混着血腥味,让她目前无法完成伊夫人交付给她的任务,为了想让她的“试闻样本”尽早康复,所以紫缇告诉自己,她是“被迫”来照顾伊狮的。 鲍伯肯·朱礼那三刀,一刀在左胁,一刀在右上臂,一刀在左大腿,当然,他最想做的,是一刀直刺心口。 但他毕竟没这个胆,“三刀六眼”已是煞道盟所能做出最大诚意的让步,倘若他真敢杀了伊狮,虽然伊狮事先交代不许手下为他报仇,但别说他那让人头疼的撒旦豹子老弟,光是江湖中大大小小数不清,四处潜伏着的黑帮兄弟,就够让他们寝食难安的了。 敢和“伊家四兽”公然为敌? 无疑是在自掘坟墓! 就算他真的想要这四只野兽的命,也得采用暗杀的阴沟老鼠手法。 那天紫缇昏倒过去,事后据那些为她整理房间的女佣的转述,都说伊狮全身是血还不许别人碰她,硬是固执地先将她抱回房间,才肯让船医替他缝合伤口。 听说在他抱着她走回房间时,旁若无人地经过赌场、越过了餐厅,他的血不断滴淌在他们两人身上,一路上吓昏了不少娇贵女客,而鲍伯肯·朱礼则是乘隙领人撤走。 船医来得很快,想来在这“伊家四兽”身旁做事,早有必须随时上阵的心理准备,医生让人在最短时间内将伊狮的房间改装成开刀房,探照大灯、消毒刀具、缝肉针线、消炎药品一件不少,伤口伤及筋骨血脉,要缝合可是个大工程。 隔日清晨,紫缇是自己的床上醒来的。 她倏地坐起身,心脏跳得飞快,因为她看见自己满身的血,直至她弄清楚血不是来自于她后,她疯了似地跳下床打开门冲进伊狮的房里。 他房里昏昏暗暗的,案头只留了盏小灯,他的脸色很糟,像头失血过多、虚软无力的狮子,一点都不像她熟悉的伊狮。 紫缇轻手轻脚地掀开他身上的薄被,除了三处绑缚着纱布的伤口外,他什么也没穿,就像他们初次见面时。 见多了也习惯了,她已没了初见时的震撼与不自在。 很怪,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都不是,却彷佛早已熟透了彼此。 她轻手轻脚将被子拉好,接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那粗热的鼻息告诉她,他确实还活着,这让她不禁松了口气。 她将被子微微拉低,侧着脸颊贴上他的胸膛,这是他们之前为了找出“动情”的成分时会做的动作。 她闭着眼轻轻嗅闻,却只闻得到他的味道,混着血腥。 紫缇卧枕在他的胸上,聆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怦怦!怦怦!让她觉得很心安,她就这样安静的听着,直到太阳跃上海平面。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事后回想起来,伊狮不禁要将那天清晨他乍醒时看到的那一幕,视做是幻觉。 幻想着那不驯的,曾经和他在花房里玩老鹰捉小鸡,整天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少女,曾柔顺地枕在他胸口上,将她白皙的小手放进他黝黑大掌间,用耳倾听着、担心着他的心跳会不会突然停止。 这一定是幻觉,他告诉自己。 坐在床上,倚着靠枕的伊狮,一双狮眸佯装盯着电视,却是用眼角余光偷觑着那个穿着休闲服趴在地毯上,晃动两只纤足,将镍币堆成一个小塔、一个小塔的紫缇。 他之所以会将那天清晨的回忆归诸于幻觉,是因为自他清醒之后,她对地上那堆钱的注意力,始终是该死地远胜于对他的。 他死不死,他活不活,和她似乎没有半点关系。 “我想吃苹果!”伊狮指着床畔的水果篮说。 “自己动手拿。”紫缇继续着堆钱塔的动作,连头都没有回。“你手又没断。” “你帮我削皮!” 他在语气中注入了不悦,其实他一向不爱麻烦人的,却想在这该死的女人身上,得到一些些优惠。 “我不会!”她拒绝得很是干脆。 “你为什么不会?”他瞪大狮眸,“你是女人耶!” “谁规定是女人就得会的?” 她懒懒回首,像野猫一样用斜眼睨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噼里啪啦闪着火花,不是天雷勾动地火的火花,而是想置对方于死地的火花。 她讨厌他,而且她从不掩饰。 他就知道,那天早上他看到的,纯粹只是幻觉。 她一点都不喜欢他,一点、一点、一点也不! 僵持了好一会儿,他坚持不肯先移开视线,她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转回身,继续堆她的钱塔。 虽是她先行退开,他却只有窝囊而没有胜利的感觉,她的动作让他感觉到,自己像个没事找事、嚷着要糖吃的坏小孩。 在战役里,先行撤阵的并不代表输,撑到最后的也不代表赢,她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想到这里,他只好闷闷不乐地捉起一颗苹果乱啃一通。 片刻后,他又忍不住打破了宁静。 “你到底在玩什么?” “数钱。” 他哼了一声,想起赌场经理告诉他的事。 经理向他提起在他受伤的这几天里,这女人由第一天的搅局变成连续几天的沉迷,那几台吃角子老虎几乎快贴上“向紫缇专用”的标签了。 赌场经理也曾和他解释,他们曾试着让她多赢点钱,但机器毕竟不如人工放水容易,她前两天曾经大赢,后来却变成小输。 她输时很心疼、很心疼,活像是被人剥去一层皮,但她很有骨气,除了自己赢来的钱,经理劝她用伊狮的名义签帐下去翻本,都让她给拒绝了。 伊狮没向经理多说什么,他当然也知道她有骨气。 想赚钱与其去求那几台机器,还不如削个苹果给他吃,对他撒撒娇,不论她开口要多少,甚至是一艘船他都不会小气,但她并没这么做,因为她不屑。 他知道她一直很在意他是黑道出身。 尤其她认为她父亲就是毁在他们这种人的手里,加上她又亲眼见到他身上那代弟受过的“三刀六眼”。 在她眼里,黑道的人都是不讲道理的兽,而她,厌恶野兽! 她并没有发现,现在在她面前,他已经尽量压抑着说脏话的冲动了。 有几回,他为了强行压下那几句“妈的”、“干××”和“操”,不禁咬伤了舌头。 她并不知道,他却清楚,自己已经为她动了真情。 假使百炼钢能成为绕指柔,假使火爆狮能成为豢养畜,那只能有一个原因,一个叫做“爱情”的原因。 可他弄不懂她的想法,也不知该如何了解,更不敢直接问她,对于爱情,他的程度比个幼稚园生都还要不如,有的时候她好像很在乎他,可更多的时候,她看着他的表情叫做“厌恶”。 他不是身经百战的伊豹,也不是为着成全自己的情爱,而披荆斩棘、勇往直前、神鬼无惧的伊婕,在爱情的国度里,他像是头披着凶恶外衣,却没有胆子的狮子。 因为她,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绿野仙踪”里,那只希冀获得勇气的狮子。 他甚至不敢问她对于他的感觉,因为他会害怕,害怕会受伤。 害怕受伤? 伊狮掀唇冷笑,下意识瞄了眼身上道道的伤疤,从小到大,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有怕受伤的时候?事实上,在认识她之前,他也真的是天地无惧的,但他所有的逞凶斗狠经验都没告诉过他,该如何面对爱情。 他大口大口地啃着苹果,其实只是想遮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叹气声。 好半天后,紫缇终于将钱分成了九大塔及三小塔,然后才坐直身子。 她咬着唇瓣思索,早知这样,昨天和前天就不去玩了,连这些碎零角子在内,她原本已赢得七万五千六百七十二美元,但到了昨晚,只剩下两万五千三百二十七美元了。 她犹豫着今晚还要不要再去赌? 若去了,又是输怎么办? 可若不去,这些钱又哪够还爸那三千万台币的债哪? 她想翻本,她要翻本,却又怕前功尽弃。 紫缇思考了很久才突然觉得房里好静,电视早关了,而后头那只狮子却是毫无声音。 她回过头,看见他坐在床上,床中央放着水晶盘子和几颗形状奇怪的苹果。 紫缇好奇地起身踱近床边,这才发现会觉得奇怪,是因为它们都被削了皮,不过说削了皮也不对,正确的说法是,它们连果肉都快被削光了,甚至还能看见果核。 一个呈I字型,一个呈T字型,一个是多角型,还有一个上头红艳艳的,她仔细一瞧,才知是他的血染上了果肉。 他的手果然只能拿砍人大刀,而非水果小刀。 她没阻止只是轻蔑地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既然你忙……”伊狮皱紧浓眉,努力和掌间的顽劣果实奋战,“我削给你吃。” “你认为……”她瞪着那些之前名为“苹果”的怪物,“这种东西有人敢吃?” “为什么不敢?”他斜睨她一眼,“你去喊贺匀来,我让他吃给你看。” 紫缇嗤哼一声,在床沿坐下,随手拿起个尚可入目的果子啃了起来。 喊贺匀来? 就算他让贺匀吃的是大便,贺匀八成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拿起来就吞。 算了,难得“伊家四兽”之一愿意替她亲自一操刀“,她就将就点吧。 “干嘛只削苹果?”她瞄了眼水果篮,“还有那么多的梨子。” 伊狮抬头瞄她一眼,“两个人时不能吃梨。” “为什么?”她满脸迷惑不解。 “分梨……”他皱着浓眉,表情正经,“代表着‘分离’。” “迷信!” 不但迷信而且无聊,他和她非亲非故,遇上他总没好事,若真能因此而分离,岂非美事? 紫缇伸手到篮子里捞出一只梨,再夺过他手上的水果刀,虽然她不常削水果,但至少比他只会削手来得强。 她将梨子削妥,虽然坑坑巴巴的活像月球表面,但至少果肉还在,然后她将梨子对切成两半,挖掉果核,递给他半个。 伊狮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皱眉问她:“你想赢钱是为了你父亲?” “不然你以为呢?”她抬高下巴瞄他,脸上有着明显的挑衅。 “谁知道?”他耸耸肩,“也许你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天赋,想当个一代赌后。” 她没有笑。 “不管我的目的是什么,你们赌场应该不会拒绝客人上门吧?” “当然不会,既然开门做生意,就不会拒绝人家上门来送钱。棺材女……”他那双狮眸淡漠的看着她,“给你一个忠告,想赚到足够为你父亲还债的钱,你应该转战轮盘或是扑克牌,光靠吃角子老虎?我怕你至少要有几年都得在船上混吃等死。” “臭狮子!你管我!”她顶了回去。 伊狮回哼一声,“我猜,那是因为你只会玩这个吧?要不要我教你几招别的?” “不要!”紫缇毫不考虑摇头拒绝,“我要凭自己的本事。” “棺材女。”他瞥了她一眼,不确定的语气中似乎含着试探,“你这么急着想替父亲还债,其实是不想再守在我身边,不想再为‘动情’伤脑筋?不想再面对我?” “没错!你有你的日子,我有我的生活,这阵子我彷佛身处另一个世界,我渴望地、迫切地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里。” 这话是告诉他,也是告诉自己,她表情镇定,但内心里却因着一种莫名的情绪而微有紧绷。 “难道……”他眯冷狮眸,眸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身边难道就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的东西?” 紫缇微愣,因着他奇怪的问句,以及那双闪着威胁的眸子。 “那当然!” 当然……是骗人的,她心底有个小小的抗议声音,但她却不允许自己倾听。 伊狮不再开口,虽然他看着她的炽烈眸光,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想将她烧成黑炭的恶火。 他伸手夺过她手上的半片梨,毫不考虑三两口便吞了下去。 第七章 爵士蓝调轻扬,淡淡光晕让人感觉舒适,船上夜总会旁贴了张海报,一名东方女子伫立在海报前。 她站了很久,只是每当有人经过时,她便会佯装若无其事的走开,等到旁人走远,她又会立刻回到海报前,来来去去,去去来来,她也不嫌烦,那逐字研读的表情,像是要把海报上的字挖下来,吞进肚子里。 “需要帮忙吗?” 亲切的声音让紫缇吓了一跳。 她回过头看,是笑容可掬,专门负责带船上活动的汀娜,新加坡人,精通中英法日韩等多国语言,不是顶尖美女,人却很亲切。 “不用,我看得懂。”紫缇将脸转回,摆明了不愿意被人打扰。 拜托!她又不是文盲,上面中英文都有,大字小字清清楚楚好呗? “既然懂,那小姐还在犹豫什么?” 汀娜个性活泼外向,是办活动的顶尖高手,这会儿只见她一脸遗憾地将眼神投向海报,“这可是银狮号头一回举办如此高额奖金的活动呢,只可惜船上员工不能参加,否则,我铁定是第一个报名的。” “头一回如此高额?” 紫缇眸光一亮,看得出来她的兴趣更高了。 “是呀!” 汀娜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是一百万美金,而不是一万块美金喔!虽然报名费要一百美金,但想想若能得奖,那可是净赚多少倍呀?会收报名费,主要是怕有人报了名不来,白占名额。” “如果输了呢?”紫缇咬着唇,语气有些迟疑的问道。 汀娜喷笑,“小姐,一百块美金还不够玩几回轮盘呢。” 啐!一百块对她可是很重要的。 “怎么样?向小姐,我瞧你挺有兴趣的,来嘛!”汀娜挽着紫缇的手臂,表现得很是亲热。“和狮王一块来嘛!狮王是船东不是职员,资格不受限制,只不过……”她微皱了皱鼻子,笑得很淘气,“这么小儿科的奖金怕是很难引起他的兴趣吧。” 紫缇挣脱她的手,俏丽小脸写着不豫。 “干嘛扯到他?我就算真的要参加也不是非他不可的。” “是喔。”汀娜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暧昧一笑,“怎么?小两口呕气啦?” “拜托!”紫缇翻翻白眼,没好气的说:“一个是人,一个是野兽耶,怎么呕气?还有,我们真的真的不是什么‘小两口’,我跟他根本根本没任何关系的。” 既是“真的真的”,又是“根本根本”,OK!汀娜笑咪咪点头表示懂了,懂了他们小两口是“真的真的”在呕气了。 “好好好,我懂,你别这么激动。可我也是说真的,如果你能够说服狮王参加,肯定多了几分胜算,因为他从不曾参加船上此类活动,他若肯来,铁定会造成轰动。” “可我就是不要找他!”宁可不参加也不找他! 紫缇扬高声调严正抗议,然后握紧拳头转身离去。 是吗?不想找他吗? 汀娜垂眸在心里遗憾,只可惜呀,自从狮王上回“浴血抱得美人归”后,她不相信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碰狮王的女人? “报名时间到今天下午三点钟,别忘了!” 汀娜对着远去的紫缇提醒,而在她身后,海报上偌大的标题写着—— 深情之夜——化妆舞会造型大赛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好啦!贺匀,求求你啦!” 面对紫缇快要跪下来的表情,贺匀一贯地面有“屎”色,还索性闭上眼睛,“不行!我不会扮小丑。” “谁让你去扮小丑了?这只是个化妆舞会。” “我没兴趣。” “只要你肯去,参加费我出,奖金对半!” 紫缇咬牙祭出最后一招,虽然她知道自己要的是全部奖金,但没办法,谁教她怎么都找不着男伴。 “我的钱够用,没必要去赚这种钱。” “你不缺钱我缺呀,既然你没兴趣,那得奖后的奖金全数归我。” “你干脆一个人去,省得还要和人分奖金。”他懒洋洋地建议,连眼皮都没抬。 “不行!”她咬了咬唇瓣,“按规定,得要一男一女组队参加的。好贺匀,你就当是中元节快到了,行善普渡嘛!” 中元节? 看来眼前这位被逼得想觉狗急跳墙的小姐,是不惜将自己与“好兄弟”相提并论罗? “你去找别人吧。”无动于衷就是无动于衷。 “就是都找过了呀!他们都说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不愿? 贺匀张开眼睛,想都不必想就知道了原因,他点点头,“那么,算我一份,我也不敢!” 踌躇再踌躇,犹豫再犹豫,两点五十分,紫缇终于鼓起勇气,轻叩那扇连接两个房间的门。 “进来!”屋里传出浑厚的嗓音。 小手轻旋,她探进小脑袋,只瞥了一眼,接着就整个人冲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她失声尖叫。 “看不懂吗?”伊狮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仅围着一条浴巾,但这并不是紫缇会发出尖叫的原因。 他斜睨着她,似在讥笑她的无知,“这叫举重。” “我当然知道这叫举重……” 紫缇瞪着眼睛看着他双手举着沉重的哑铃,那古铜色的结实肌肉在她面前偾张起伏,就像电视上那种老爱卖弄六块肌的健美先生,是的,他的身材好得叫人想流口水,叫人心跳加速,但这并不是她现在心跳加速的原因。 老天!他的伤还没好! 上次斗嘴后两人不欢而散,且不知为何,近来她对于他那天生的、强大的侵略性,似乎已经愈来愈做不到视若无睹了,她怕他,也怕自己一些正在转变的情绪,所以她索性避开了所有可能会和他见面的机会。 她避开他,也顺道避开自己的胡思乱想,但这会儿见他这么糟蹋自己,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冲上前,试图拿开他手上的哑铃,却发现无异是螳臂挡车。 “放下!你的伤口会裂开、会流血的。”她用力跺脚,却不知该如何阻止。 “会流血是自然反应,除非人已经成了僵尸。”他压根无所谓。 “既然知道会流血你还做?”他的命真那么不值钱吗? “我已经好几天没运动了,再不动一动,在伤口好之前,我就会先被逼疯。” “运动?” 紫缇愣了一会儿,接着一个念头闪过。 她偏侧螓首看着他释出善意,“举重太激烈了,不然我陪你,我们从简单点的开始吧。” “例如?” 伊狮挑眉睨视她,其实心中早已知道了答案。 这两天她总是避着他,让他名副其实成了头火爆狮,一肚子闷火烧得他快疯了,他好想她,好想好想,却拉不下脸去找她,深怕两人一见面,只是唇枪舌战没完没了,左思右想,最后他找了船上的经理来,向她抛出了诱饵,果不其然,鱼儿上钩了。 为了那笔巨额奖金,她不但主动来找他,还对他露出自认识她以来她给他的第一个笑容,一个甜得含蜜的笑容。 他看着她的笑容,明知那笑容背后的算计,明知她会笑的原因不是为了他,但他仍很不争气地心跳加速,口干舌燥,胯下僵硬得近似疼痛。 她不用开口,他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不用央求,他也已经知道,他根本是无法拒绝她的。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闪烁的霓虹灯光照在每个奇装异服的参赛者身上,也闪在那一双双势在必得的熠熠眸子里。 触目所及,有白雪公主和她的白马王子,有小飞侠潘彼得和温蒂,有日本艺妓和幕府大将军,有西班牙舞娘和斗牛士,有吸血鬼和女狼人,有圣诞老人和他的雌麋鹿,夸张点的,还有个全身罩着塑胶套,佯装成保险套造型的男人和他的皮鞭女。 此次化妆舞会评分的重点,创意及装扮占百分之五十,默契占了另外的百分之五十,所以每位参赛者,不但得忙着打量别人,也得忙着盯紧自己的舞伴,才不会像白雪公主一样,被她王子的宝剑扎得哇哇叫,也不会像保险套男,一不小心让皮鞭女鞭子上的倒勾,扎破了他的套子。 会场里笑声不断,几乎要盖过了乐音,直至一对人儿登场。 嗯,说是一对人儿其实并不正确,从外表看来,那是一个美女和一个形似野兽的男子。 女人绾着典雅的发髻,耳畔垂着几绺青丝增添妩媚,身上一袭紫靛色镶着银丝线的香奈儿小礼服,状似玫瑰花枝丫的系鞋带往上爬升,包裹着女人匀称的纤足及小腿,发髻上、颈项上、手腕上,甚至是足踝间,都贴有精巧炫目的碎钻,女人五官精巧,生得很美,配上她的装扮,更是美得耀眼夺目。 至于男人,湛蓝的燕尾服,贴身的冷金色系衣裤,脸上的野兽面具,上有两只犄角,下有锐利兽牙,金红色的浓密兽毛覆了男人满脸,可再多的兽毛也掩不住那锐利凶恶的双眼,高大威武的身躯,壮硕魁梧的身材,浑身上下散发着强悍粗野的气息,不需要刻意,男人已然像只野兽。 女人柔荑被勾挽在男人结实的臂间,小鸟依人的偎着他,明明一个极度阳刚、一个柔弱似水,可那搭配在一块的画面,却又出奇地璀璨耀眼。 他们的登场让会场里出现片刻安静,一方面众人是诧异从不出席此类舞会的伊狮竟会现身,另一方面,却是欣羡赞慕着眼前这像煞电影“美女与野兽”的画面。 感受到了现场的安静,也感受到众人的欣赏眼神,紫缇有些心慌,和伊狮大小声她不怕,反倒是这种场面,她毕竟未曾见识过,难免局促心慌,若非身边有个伊狮搀扶着她,她可能会一个不小心,被自己的高跟鞋绊倒。 她悄悄打量着身旁,那个眼底隐隐写着不耐的男人。 原先,她以为要他同意陪她参加舞会肯定要费点劲,没想到他很爽快,二话不说就点了头,只不过在她为他设计造型并装扮时,他拗了几回“狮”性,他向来穿得随意,不曾像个木偶由着别人为他装点打扮。 但他毕竟是从了她,因着她央求的眼神及讨饶的撒娇。 她从不曾对他用过软功,不知道竟然如此有效。 她只是娇ㄋㄞ了几声,他脸上就出现可疑红晕,并且乖乖听话了。 原来,要驯服一头狮子,用的不该只是长鞭。 紫缇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他对她真的很好,不过,她拒绝深思原因,还有,也不懂为何他的好常会让她想要逃? 就在此时,宣布舞会正式开始,而评审将在十二支舞曲后宣布“深情之夜”的冠军得主。 灯光调暗,霓虹转慢,只见那一对对的人儿,身子愈舞愈近,愈贴愈密,活像是一对对的连体婴,女人将螓首倚偎在男伴颈上,窃窃私语,蜜语娇怜,他们的眼里只剩下了彼此。 一脸不自在的紫缇先是将视线朝左看去。 当她发现了那对正在热吻的男女后赶紧转头,却见右边那对更夸张,那男人的手已经探进女伴衣服底下,浑然忘我地尽情揉捏,而那女人甚至还旁若无人地呻吟起来。 左边右边都不对,她只能低垂烧红了的小脸,还要记得和这狮子保持距离,又不能踩到脚,弄得原就有些尴尬的两人愈来愈僵硬了。 她低头踏着脚步,直至伊狮不耐烦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你干嘛转来转去的?身上有跳蚤啊?” “你身上才有跳蚤呢!”他一句嘲讽就让紫缇今晚的淑女相破功了,只见她气嘟嘟地抬高下巴,“那个不爱洗澡的人可不是我!” 伊狮隔着面具眯眼轻哼,“你可以再凶一点、再恶一点、再蛮一点、再大声一点,最好来个当众大吵,也好让评审员可以看得更清楚点,我们之间的‘默契’是多么的好。” 这话让她待战的刺芒全吓掉到地上去了。 她瞪大眼睛看了看四下一圈。 糟! 单论造型,他们绝不逊色,但若论起深情款款的默契,就连那对圣诞老人和雌麋鹿都比他们表现的好,瞧!人家隔着个雪橇还能来个法国式的舌吻呢! 她抬高眼看着他,咬咬樱似的唇瓣,眼里有着为难与恳求。 伊狮垂着眸回视她,目光明白的告诉她,他能帮的忙只到这里。 就在此时,乐音一改,响起了电影“美女与野兽”的主题曲。 Beauty And The Beast——Written by A·Menken&H·Ashman Tale as old as time True as it can be Barely even friends Then somebody bends unexpectedly Just a little change Small to say the least Both a little scared Neither one prepared Beauty and the Beast Ever just the same Ever a surprise Ever as before And ever just as sure as the sun will rise Tale as old as time Turn as old as song Bitter sweet and strange Finding you can change Learning you were wrong Beauty and the Beast…… 乐音袅袅,伴着现场黑人女歌手时而激昂、时而柔沁的歌声,让他们两人听得有些恍神。 这部电影她看过,这首歌她很喜欢,只是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竟会彷若化身成那情不自禁被头野兽给吸引了的女子…… 一点微不足道的改变?彼此心里都没有准备?但从此再也不一样了!苦中带甜又无比奇妙,发现你可以改变,知道你过去错了……承认吧,美女已然爱上了野兽! Beauty and the Beast! 这就是原因吗? 就是这几日她心神不宁的原因? 这就是她真正害怕他的原因? 她对他的逃避,难道并不是源于厌恶,而是源于恐惧? 恐惧着她会因为这份爱而堕入失去自我、失去原则的地步?害怕她会甘愿为了他,执意闯入那个本不属于她的世界?一个充斥着野兽生存法则,弱肉强食的丛林? 她的眸光惊慌如兔,氤氲如雾,深深陷溺在他狂热如炬的眸子里。 在紫缇意会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她拉低他的颈子,踮高脚尖吻住他。 第八章 天气炎炎,热浪阵阵。 一间店前,大排长龙。 别以为这是“好大炸鸡排”,或“香香生煎包”,甚或是“包你中公益彩券”,这是间葬仪社,做的是和“好兄弟”有关的生意。 这会儿那些排在店门口的,单看外表,有的冷、有的酷,有的凶、有的恶,虽也是兄弟,却是和那些阴间好兄弟全然无关的……黑帮兄弟。 天虽热,人虽多,但那些排着队的兄弟,却有着太阳也蒸不散的热情,没走没吵,乖乖听从店老板向日魁发出的指令。 “那个那个后面第三个,请勿吸烟,我们店里放了棺材,星星之火,足以燎‘棺’。” “那个那个戴墨镜的,吃槟榔?过来这边先拿个塑胶袋。” “我们没有这种款型的棺了,要等至少还得三个月……什么,没关系?你只是买了摆在家里?” 诸如此类的问句不断由“好厝边”店里传出,店外的,则是纯聊天打屁,没有什么家里办丧事者的悲戚。 “你家里没死人,买棺材干什么?” “我曾祖一百零九、爷爷九十、奶奶八十七,你说是不是随时会有需要?” “哇靠!你家里的人怎么都活这么久?” “那当然,祖传下来的品种特优嘛。” “那你还买棺材诅咒老人家?” “什么诅咒?这叫有备无患。” “少来,还不是为了拍某人马屁!” “净会说嘴,你不也是?要说呢,你家里似乎连个老人家都没吧?” “干这行的,说不准哪天就用上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哪!” “说实在的……”另一个兄弟拉低脸上墨镜,插嘴道,“家里弄个棺材当躺椅,冬暖夏凉,还听说活人睡棺,后福无穷。” “真的假的?” 有人不屑喷笑,“我靠!为了拍马屁,你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 “谁编啦?人家看过报上写的嘛。” 于是乎,预买棺材的、购捡骨瓦器的、勘风水的、订法会的、择福地的等各类要求不断在人群中出现,且每个买完东西后都没忘了跟向日魁讨张“好厝边”的名片,并请他一定要盖章写明消费了什么。 生意送上门,向日魁虽是笑得合不拢嘴,却也大感吃不消,以及满腹的疑惑。 这些兄弟,敢情是吃饱了撑着? 幸好小女儿紫心这几天放假,跟着阿齐夫妇及雇工小傅帮忙,人多店小几乎都排到外头去了,为怕天热肝火旺易生龃龉,他还特地让紫心到附近青草铺买了一大锅冰青草茶回来,一人一杯,消消火气。 也幸好这些家伙虽然外表粗鲁,但似乎都是认识的,还挺守规矩的,只是向日魁愈听心愈疑。 争购棺材是为了拍某人马屁?这某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面子也太大了吧! “小丫头。”向日魁抹抹汗瞧着紫心问:“大丫头呢?” “姊呀!”紫心噘高了嘴,眼角瞥向屋子后面,“不就坐在棺材上头。” 棺材上头?就他上回用的“自杀宝座”? “这几天店里总没见到她,难不成……” “是啊,她现在是天天都坐在那上面。” “坐那儿做什么?” 店里的棺木之前都是立着放的,是他上回有“急需”,开了先例,叠了三层,没想到紫缇这丫头倒学了起来。 “她说那儿高、空气好,适合她把事情想清楚。” “那她到底想清楚了没有?” “既然人还窝在上面,肯定是还没想清楚吧。” “这丫头究竟是在想什么?”向日魁锁着眉头嘟嘟囔囔,“还他妈的真是想得够久了。” 是的,真是够久了,自从紫缇风风光光完成“为父偿债”大业回家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但只有前三天还有些得意笑容,再来笑容就渐渐隐没,她魂不守舍,她答非所问,她三魂不见了七魄,最后索性躲着不见人,连吃饭时都叫不来,常常半夜三更才打开冰箱找吃的。 幸好家里做的是这营生,诡异事见多了,否则夜半三更看见个披散着长发、苍白着脸的女人窝在冰箱前啃冰馒头,还真是会叫人吓得湿了裤子。 向日魁因为这家店是女儿帮他“挣”回来的,是以特别宽容,见她心情不好也就由着她了,没敢叫她出来干活,就连夜里的飘来荡去也都装作没看见。 但由着是一回事,好歹也得有个恢复正常的期限吧! 那天大丫头回家,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将“好厝边”房地契及借据放进他手里。 “老爸,听我一句,戒赌吧。” 向日魁用颤抖老手配上满腮清泪接过,然后他抱紧两个女儿放声大哭,“女儿们呀!爸爸无能!让你们操心了……爸爸答应你们,如果再赌,我就不叫向日魁了!” 唉,不叫“向日魁”改叫“满天星”难道就能不赌了吗?重点是自己的意志力够而不是名字叫啥吧? 有关于紫缇究竟是如何取回“好厝边”的房地契及借据,过程成谜,因为她锁上了嘴,什么都不说,她只说:“放心吧,我用的是光明正大的方式。” 虽说是锁上了嘴,但有个叫“心”的东西,却是怎么也锁不上的。 这会正高高坐在棺材上的紫缇,眼睛看着窗外,天空中云朵飘来飘去,就像她的心。 我身边难道就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的东西? 她常想起伊狮在说这句话时愤怒咆哮的表情,想起他皱着丛林似的浓眉,说着“分梨代表分离”时的一本正经,想起她趴在他身上嗅闻“动情”时的面红耳赤,想起他吻了她且险些要了她的那一回,甚至还想起他浑身是血,却硬要先将晕过去的她抱回房里的坚持…… 他喜欢她,不单是她,怕是整艘船的人都知道的。 他想要她,他的表情、他的动作在在证明,而据她对黑道中人的认识,这些家伙都是为所欲为的,但为什么他没有碰她? 他大可以用她父亲的债逼她,他明明知道,如果他当真强力需索——就像那天在狮苑里的擦枪走火——她压根无力抗拒,但他并没有,不但没有,他甚至还帮她脱离“狮掌”,只因为这是她的心愿。 那天在化妆舞会上,她主动吻了他,他先是讶然承受、惊喜莫名,但不一会儿,他的讶异明显变成了厌恶,在大会评审宣布他们为当日“深情之夜”的冠军得主时,她高兴得跳了起来,他却只是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己房里。 舞会结束后,她笑嘻嘻地奔进他房想和他分享奖金及喜悦时,他却只是淡冷的拒绝。 “这笔奖金对你很重要,对我却不,你拿去用吧,只是……”他瞥向她的眼神,是她未曾见过的冰寒。“我从不知道,原来你和我们这些你所厌恶的黑道人也是同类,为求目的,不择手段。” 为求目的,不择手段? 她讶然回想起那个吻,终于明白他脸色这么差的原因。 他以为那个吻只是逢场作戏? 只是为了争取评审的分数? 该死!他是神经短路了吗?竟然感觉不出羞涩的她,全心全意奉献出的真心之吻? 他不知道那是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情,明白了自己的感情,而愿意接受这段感情所做出的大幅让步? 难道他要她去敲锣打鼓,拿着麦克风大吼,他才能知道——她向紫缇,喜欢伊狮? 紫缇咬咬唇瓣垂下视线,不愿替自己辩解,如果他硬要这么认定,以为她是心机深沉的女人,她也无能为力…… 该死!他不只是头莽狮,还是头蠢狮! 隔日,她用午餐时恰好和船上经理同桌,那时她才知道举办化妆舞会是伊狮的意思,连奖金也是他私人提供的。 至于冠军得主,经理偷偷告诉她说:“伊先生是没有特别交代啦,但他说了,务必要让向小姐开心满意。”换言之,就算冠军不是她,她也会另有“特别安慰奖”的,而那些钱,绝对够她偿还父债。 只不过经理随后又赶紧解释,他们并未预期她和伊狮会有如此出色的演出。 真的! 不单经理,几个裁判都一致点头认定,昨晚那“美女与野兽”拥吻的一幕有多么令人感动,或许动作不够夸张,不够戏剧,却十足十的真实,那自然而然的对视、温柔缱绻的眷恋、绵绵密密的柔情,都让人看得不得不动容,不得不叹息。 “你们这一对呀……”经理笑说,“果真是美女与野兽,天造地设的一对!” 紫缇听得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有些好笑,她从不觉得自己是美女,但他绝对是野兽。 没想到竟连这些不相干的人都看得出她对他的心,可身为当事者的他却看不出来。 或许,是她之前对于奖金的期盼表现得太过激烈,才会让他的自信消失,再加上她前后态度转变太快,也让他措手不及。 他认定如果她肯吻他,只可能是为了那笔奖金,绝不会是为了他这个人! 知道真相后,紫缇赢得奖金的兴奋消失无踪,为了让她得偿心愿,让她早日脱离“狮掌”,他出手帮了她,所以她为父还债用的……是他的钱。 在知道这一切后,她曾有过向他表白的冲动,告诉他,那一吻无关于其他,但她试了几次都败兴而归,他变了,变得冰冷而遥远,她去敲他的门,在看见他有礼而疏远的眼神,听见他面无表情的问“有事?”时,她所有的勇气全消失不见。 他的表情让她想起他的大哥,那个无心的男人。 紫缇有些回想不起来何以第一眼会觉得伊龙好迷人,会以为一个无心的男人比头野兽更吸引人,她怀念那头火爆狮,与他昔日火爆真性,和有什么说什么的粗鲁比较起来,现在的伊狮让她无力。 “没事。”她摇摇头回到自己房间。 他们之间就这么僵持着,直至船靠岸还没人愿意主动打破这个僵局,下船后她不想再见他了,只是经由贺匀转达,说她很感谢他在这段时间里的所有帮助。 结束这脱轨的一切后,她回到了“好厝边”,回到了这段时间她老惦着想要得回的正常生活。 只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印象中的正常生活却始终没有再现。 “好厝边”没变,爸爸、紫心和她身边的人都没变,但她变了,所以,她再也回不到她原来的世界了。 她变了,那是因为她爱上了个野兽男子。 她什么都不想做,她只想坐在棺材上,看着浮云,思念着她的野兽。 第九章 就在“棺材上沉思少女”即将成为“好厝边”葬仪社奇景之一时,一张请帖让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姊!”紫心挥着手对着坐在三层棺材上头的人喊,“有你的信!” 上头半天没动静,她索性替姊姊拆开信。 “哇!”她惊讶的嚷嚷,“好酷的喜帖,全黑的耶!黑的也就算了,上头还画了一只头有触角、脚带爪趾、面带奸笑的小恶魔?” 她一边摇头,一边念出帖子上的字。 “这是一张喜帖。虽然没有毒药、没有炸弹,让它有些黯然失色。虽然大着肚子不情不愿,但恶魔真的要嫁人了。在圣母感召下,在天父祝福下,让我们一起做个见证。新郎尹杰,新娘伊婕。” 在听到新娘名字时,坐在棺材上的紫缇,终于有了动静。 “嘿!后面还有个PS呢,收到帖子的你,如果胆小如鼠,如果害怕恶魔,可以不来,只是夜里睡觉时,窗子别忘了关,因为恶魔无处不在……拜托!这根本就是封恐吓信嘛!哪有人这样的,什么恶魔呀?谁相信?不去不去就不去,她又能如何?” 紫心一边碎念,一边将帖子撕成两半,突然,一道黑雾从纸中喷出,让她猛咳了老半天。 “啊!怎么会这样?”钻进浴室里的紫心对着镜子惊声尖叫。 紫缇奔到妹妹身后,用两根指头拎起地上的恶魔喜帖,看见镜中的妹妹,俨然成了张小黑脸。 两姊妹同时将惊悸的眼神移向喜帖,黑雾已淡,上头出现了蝇头小字—— 虽无毒粉却有强力炭精,专司对付对恶魔不敬之人,此特制炭精坊间无解剂,若不想演出“包青天的一生”,请于婚宴时,亲自向新娘索取解药。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圣恩天主堂,一场恶魔婚礼即将举行。 为了不想引人注意,紫缇穿了一身黑,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戴着黑框眼镜,拉着同样一身黑、戴着渔夫帽的紫心,一到教堂便钻进新娘休息室里。 进了休息室后她才知道,上当的不只紫心一个,教堂里的几间厕所,全挤满了正在用力洗脸的人,有男有女,魔爪探出,不服者一律糟殃。 “三嫂!” 一声热切的叫唤让紫缇吓了一跳,她还不及反驳,那穿着白纱新娘服,挺着大肚子的伊婕已笑咪咪地勾起她的手。 好亲切的笑容,好可爱的女孩,若非紫缇亲自见识过她的恶魔爪子,还真会相信伊婕是个单纯乖巧的伊家小公主。 “我、我不是……”紫缇亟欲开口澄清。 “我知道!”伊婕笑睁着一双纯净无垢大眼,“我知道你不是自个儿来的,别担心,紫心妹妹等于是咱们自己人了,那玩意儿要花些时间才能洗掉,厕所里自会有人照应她,三嫂还是快点到前头去陪妈咪聊天吧。” “我、我不是……”紫缇面色绯红,更加结巴了。 “知道,知道,我知道!”伊婕笑着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不和新娘子多聊两句不好意思,别这么客气嘛。”她眨眨眼睛,“都快是自己人了,去吧、去吧。” 接着伊婕唤来两个手下,说得好听叫“请”,事实上是硬将紫缇“架”往圣坛前观礼区新娘子亲人坐的第一排。 在那儿,紫缇见着了伊罡、庄馨夫妇,伊龙以及他可爱的儿子伊凡。 伊罡和伊龙冷峻未改,并未因家中有喜事而放松脸部线条,至于伊凡,朝她点头喊了声姨,依旧是极有礼貌的小绅士。 至于庄馨,乍见紫缇,惊喜交集,连忙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紫缇,你来啦,哇!好特殊的造型。” 闻言,紫缇略微尴尬地摸了下高领黑衣和黑框眼镜。特殊?是吗?她倒觉得这一身黑像是要出席葬礼的。 庄馨未发觉她的不安,脸上堆满笑,“怎么那么久都不来找我喝茶?唉,还是小婕有本事,她说呀,肯定能够请得到你的。” 想到黑脸老妹,紫缇笑得有些尴尬,嗯,如果那能算得是“请”的话。 “对不起!夫人,有关于‘动情’,我……” “别提了!傻孩子,难道这就是你不敢上门的原因?”庄馨摆摆手,笑吟吟的说:“事到如今你还没明白过来吗?其实那配方你早已帮我弄出来了,硬说少了个‘感觉’,其实是想找机会将你和我那笨儿子绑在一块罢了,没想到……唉!这种事好像真是勉强不来的,狮说了,我若再插手你们的事,他就离家出走,到西伯利亚去当冷冻狮,而若是别人,他就将他们打成蜂窝。” 说到这里,庄馨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这样,别看他貌似恶狮,其实呀,和他那些兄弟妹比起来,他脸皮最薄、嘴巴最硬,肠子又最直,什么事都能应付就除了感情,不过之前他并不需要,所以没关系,知道吗?他长这么大,从不曾哄过女孩子,加上他唯一的妹妹又不像个正常女子,在和异性的相处上,他根本是一点经验也无。” 她笑搓着紫缇冰冷小手,逐渐搓热,连同她的心。 “孩子呀,伯母是真心喜欢你的,而我那傻儿子,谁都看得出来,他对你真的是不同的,如果你们可以——” “妈的!肚子都那么大了还结个屁婚呀?妈的,床都不知上过几回了才想到该拜天地?真要结婚就自个儿捧着肚子上法院盖个章就是了,有必要劳师动众,还非将我从高加索挖回来吗?不过是结个婚罢了,真他妈的!” 人未到声先至,几句“妈的”全场震惊。 乍闻声便已竖直全身寒毛的紫缇,突然不能动、也不敢动了,她从不知道光是听人说脏话,竟会听到……想掉眼泪。 她想念他,想念得超出了她的想像,甚至连他的脏话,她都深深惦记着。 恶声来到圣坛前停止,一方面是见到了父母亲,另一方面,是因为一个佳人身影;虽然,这棺材女今天打扮得像个黑衣寡妇,但不管她像寡妇还是荡妇,他一样在瞬间受到了影响。伊狮眯紧双眸,恼瞪着那不该在这里出现的紫缇,虽然很不开心受到了影响,但他那一嘴脏还是自动停下来了。 “狮呀,你来得正好。”庄馨笑着伸手招呼儿子,“婚礼就要开始了,快坐下吧,女方亲人坐这一排。” 很好! 女方亲人坐这一排,妈咪讲得很白,那这干她屁事的棺材女,干嘛还坐着不滚开? 伊狮再度眯眸,选择对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视若无睹,才想在长椅尾端坐下,却出现了个快闪豹影。 “对不起!三哥。”是老四伊豹。“这是招待的位子,方便进出。” 他咬咬牙,选了另一个位子。 “对不起!三叔。”是有礼貌的小伊凡。“这是阴婆婆的位子,她正在帮姨打点,待会就要过来了。” ○K!他再换。 “不行!不行!这是留给二哥的。” 一句“妈的”险些又出口,伊狮终于受不了了,“那我究竟能坐哪里?” 长椅上的人自动左右靠拢,露出了一个位子,而那位子是在紫缇身边。 气氛有些诡异,除了垂低着脸的紫缇,有人挑眉、有人冷眼、有人窃笑,似是在看他究竟敢不敢坐下。 砰地一响,伊狮落坐。 妈的!坐就坐,谁怕谁啦? 他刚坐下,几个见他失踪月余终于现身的小弟争先恐后前来邀功。 “三少爷,我是小牛。我买了三张签名卡,今后请多多关照。” 什么小牛小猪?伊狮皱起眉头,又是什么签名卡?职棒明星签名卡吗?干他屁事呀? “三少爷,我的卡比较有价值,他买的是法会,我买的是棺材……” “三少爷,我的是终身荣誉会员卡……” “终身算什么?三少爷,我的是祖孙三代联名卡……” “停!”一声狮吼吓得众卡落地。“给我解释清楚,这些是什么?” 伊狮从地上捡起一张卡,赫然发现那是“好厝边”葬仪社的名片,只不过上头盖了章,还有向日魁的签名,并详细载明了某月某日某某某上门买了些什么,只要当月消费金额超过五副棺材就可以晋级为荣誉会员卡了。 “三少爷……”那叫小牛的小弟被吼得双腿发软。“道上传言,只要到‘好厝边’葬仪社向三少夫人娘家消费积点取卡,所得之卡,不但可以拿来抵过,甚至还可以在危急时请您出面帮忙……” 小牛的话让紫缇顿时明白家里最近生意兴隆的原因了。 伊狮在黑白两道人面极广,只要他站出来,谁敢不卖面子?而只要买几副棺材就能获得身家保障,就能有“狮”代罩,莫怪人人要趋之若鹜了。 “三少夫人?荒谬!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娶老婆了?这叫什么‘好厝边’的,根本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别信那种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乱扯关系的小人言语……” 耳边听着伊狮绝情的撇清,紫缇全身僵硬,心头寒意一阵强过一阵,方才乍见他时的雀跃不仅降温,还瞬间结冰。 他的话让远在一旁的伊豹掩面叹息,庄馨则是拚命挤眼睛,可向来神经就比别人大条的伊狮根本没看见。 “如果有人想藉此狠捞死人财,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想买几副棺材是你们家的事情,别扯上我,若真要我帮忙,我只愿意代补几枪,让买的人可以尽早享用自个儿选购的棺材。” “你说谁狠捞死人财了?”紫缇深觉受辱,忘了羞赧,面色铁青,抬高螓首瞪着他质问。 “是谁家开棺材店的就是指谁!”伊狮不屑道,“棺材女,在船上时你捞的还不够多吗?又是滥赌又是陪人跳舞,现在连这种手段你都玩得出?那还不如干脆去卖——” 啪的一个巴掌声在偌大的教堂里响起,整座教堂登时静了下来。 “你敢打我?” 伊狮瞪大双瞳不敢相信,长这么大还没人敢甩他耳光,尤其打他的还是个女人,还是在大庭广众下,他瞳中怒火炽烧,妈的!如果她不是女人,他今日非回送百个“锅贴”过去不可……不!不只,他还会要求她立刻掏枪来个生死决斗,男子汉大丈夫,孰可忍,孰不可忍也。 但……如果她不是女人,或许他就不会被激恼得口不择言了。 其实刚刚那句话非出自他的真心,但他老是在她面前失去控制。 妈的!为了避开她,他自愿到高加索和那些俄罗斯头子恶斗,还险些命丧异邦,而这会儿,究竟是哪个想要他命的,竟然将她推到他面前? 他受她的侮辱还不够吗? 她在船上已经表明了有多么不屑他,甚至为了想尽早离开他,连在人前作戏,主动吻他以赢得加分这样的卑劣手段都使得出来,而现在,她竟还敢在人前掌掴他? 他的怒火很吓人,只可惜却一点也吓不到紫缇。 “谁让你叫我干脆去卖的!”抬高精致尖巧的下巴,她压根无意退缩。 “妈的!我说卖什么了吗?”他恼羞成怒,企图掩饰口误,“卖牛肉面!卖汽车!卖游艇!卖彩券难道不行?” “少来!你不用明讲,谁都听得出你指的是卖什么!” “是你自己太多心!” “是你自己太不用心!你不能因为我在船上主动吻了你,就以为我是那种为达目的,可以出卖自己的女人。” 是“船”上还是“床”上? 教堂里的人都竖直耳朵,坐得远的,甚至还以手圈耳以便听清楚些。 “难道不是?”伊狮不屑地哼口气,“难道不是你主动来吻我的?不但主动,还状似浑然忘我,表情心醉神迷,那演技,真该得奥斯卡奖的!” 啪!又是一个大锅贴用力送过去,紫缇气得全身打颤。 亏她头一回喜欢上一个男人,亏她头一回主动献吻,却落得让人拿来当成笑柄。 她决定收回对他的爱! 她宁可去爱上动物园里的真狮子也不要再爱他了! 她恨他!她恨他!她恨死他了! “向紫缇!”伊狮气怒暴吼,“你今天死、定、了!我——” “够了!三哥!” 一双健臂由后方抱住即将失控的伊狮,是伊家老四伊豹,他无奈地压低嗓音。 “我们已经知道你有多么不会哄女人,也知道你的口有多笨拙,更知道以你这种脾气想谈场正常的恋爱是多么的不可能了,而现在……在你成功地毁掉小妹的婚礼之前,我这当招待的,必须制止了。” 第十章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啐!谁不知道。” “真服了这一对,男的爆、女的倔,明明有情却又都死要面子,还有,都笨。” “如果不想家里出头西伯利亚冷冻狮或命丧异乡玩命狮,妈交代的任务,我们得尽快完成。” “怎么快?” 安静片刻,阴冷嗓音幽渺的响起—— “对付狠角色,自然得用狠招!”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砰砰砰砰、乒乒乓乓、哗啦啦啦、嘘沙沙沙。 向日魁、紫心、老齐夫妇,以及雇工小傅一致将担忧的眼神投往同一处。 在那儿,前阵子像游魂,现在则像是被恶灵附身,正在发狂地工作的紫缇。 自从参加伊婕的婚礼之后,紫缇整个人都振作了起来,她不再爬上棺材叹气,也不再半夜三更到冰箱旁啃冰馒头,她现在全心全意只想赚钱,按她的说法,等赚够了旅费后,她要到非洲参加狩猎团,到非洲去猎狮子! 呃,有这种团吗? 算了,都由着她了,只要丫头开心就行。向日魁在心底叹气,他已经有好久没见过女儿的笑容了,都怪他,好赌成性,没赔了“好厝边”却赔上个正常的女儿,一下像鬼,一下像疯子。 向日魁正待唏嘘感叹,电话声突然响起,他立刻伸手接起电话。 “喂!这里是‘好厝边’,我是向日魁,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 “办丧事?没问题、没问题!多大的场面咱们都行……呵呵,您别开玩笑啦,这是咱们的老本行耶,哪有吃不下的道理!半套整套一加一,贵宾级、天王级、总统级,只要您提得出,咱们从头到脚、由内而外,样样给您办得周全,保证风光气派得让全世界的媒体都来拍,保证尊贵得让死人都舍不得驾鹤离去……呵呵呵……是啦,是玩笑话啦,您知道干咱们这行的多半脾气阴沉,但‘好厝边’绝对会让您从此对殡葬业者改观,生也乐,死也乐,人生多快意,包您找过咱们一次之后,世世代代、子子孙孙都要指定‘好厝边’……啥?触您楣头?不会啦!生意是一时的,当朋友却是一辈子的哟。 “不要在殡仪馆?嫌场地太小?○K!没问题……公祭家祭?可以、可以,不过您得多给咱们点准备时间,因为既是总统级的,就得多给点时间让咱们准备相关事宜…… “嗯,好,照片你们提供……黑白的?一百寸?会不会太大了一点……这样子才够气派?才够顶级?才配得上身分?好好,没关系,到时再调整灵堂棚架就是……喔,对了,需不需要死者化妆师……不要!不许看?谁都不许?嗯,恕我好奇问一句,是怎么死的……黑道火并?哼!死了活该!呃,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说早死早投胎……对不起、对不起!我绝无不敬的意思,只是顺口嘛。你说亡者叫啥……医师?医院里的医师……不对?伊拉克的伊……狮子的狮……嗯,我懂、我懂,安啦!又不是没读过书,连这两个字都不会写……” 这边向日魁电话还没断,却听到了紫心一声尖叫,“姊姊!” 他闻声困惑回头,却只来得及见到紫缇昏厥倒地。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就前一阵子三哥到高加索结下的梁子,对方循线找上门,为了救兄弟……” “那贺匀呢?” “别提那该死的家伙!他竟让对方给收买了,要不是他给了三哥第一枪,火爆狮又岂是几个俄罗斯白佬鬼所能摆平的?” “贺匀……被收买?” “听说他父亲死在我父亲手上,他进入煞道盟是有着目的……” 戴着墨镜的伊豹面无表情地立在紫缇身旁,他们正低声交谈。 一排接着一排穿着黑色风衣的道上兄弟,依序到灵前上香,家属这边则有伊家第三代小伊凡、刚嫁人回来帮忙的伊婕和伊家老四伊豹,至于伊罡夫妇,因为是长辈,又因骤失爱子,所以不在场,至于伊龙和伊虎,听说正在缉捕杀害弟弟的凶手。 虽然还不到公祭日,但“伊家四兽”是何等人物,公祭那日光是海内外黑白两道的大头就够拜上几天几夜没完了,所以这些道上平日就仰慕伊狮风范的小弟,不约而同从四面八方提前来上香祭拜,甚至还有人已经连续来了几日了。 整座灵堂是由紫缇亲手布置的,一草一木,一牌一皿,灵位牌,三层艺术鲜花灵堂,香炉、大香、小香、库钱、银纸、四方金、往生钱、莲花烛、莲花灯、引魂幡、金童玉女、西方三圣图。 献花、献果篮,亲友拈香桌礼器,供佛、供灵四色水果、门面牌楼、布幔装潢、挽联、迎宾地毯、罐头塔、公祭单位登记处、麻衣、胸花、开路鼓号阵、高级貂族礼车及司仪…… 对于伊豹的话紫缇并不是很用心在听,她只是一个劲地死盯着手上表单,检查有没有遗漏了什么,而这些成了最近她唯一可以思考的事情,藉此将她的心填得满满的,让她没有半点空档可以…… “狮爷呀!三少爷呀!你怎么能这样就走?老天爷到底有没有长眼睛呀?” 一个黑衣小弟哭号拜倒在灵前。 “阿草的命是您救的,不单是我,我家那口子和她肚里的小仔仔,也都是您救的,若非您出手,我们一家三口早就到西方世界团圆了,阿草还没本事报恩哪,您怎么可以撒手就走?” “是呀!三少爷,瞧瞧您……这么年轻……这么硬朗……怎么会……怎么会……” 每个人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往那高挂在灵堂正中央,足足有一百寸的大照片。 照片里朗笑着的伊狮,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不驯的丛林双眉,倔硬的下巴曲线,漾火的瞳眸,丰厚重感情的唇瓣,这样的人像高山一般坚定,同大地一样扎实,就好像日出日落,会永远存在的,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 现场一片哭音惹得紫缇的心疯狂抽痛着,痛得让她觉得在下一秒,她就要死去,一种让她强行压抑着的情绪似要崩堤…… “为什么他的尸体不让人看?” 紫缇问的正是所有到场致意者的一致心声,但别说是他们,就连她这葬仪社代表,竟也不被获准瞻仰遗容。 “因为实在是……太难看了。” 伊豹从口袋取出方巾,似要掩住呕意。 “向小姐,不骗你,虽然我们见过死人无数,但还没见过死得这么难看的。” “我不怕!” 紫缇一脸哀求,她几乎想跪下去了。 “你知道我家里在做什么的,我看过的死人绝不会比你少,你让我看看他吧!”她双手紧拉着伊豹恳求着。 “不行!绝对不可以!”伊豹毫不留情的甩开她的手,“因为这是三哥临终前的遗愿,他想给所有人一个美好的回忆,所以我们才会放上那张一百寸的大照片,希望大家对他的印象,永远停留在最灿烂的一瞬间。” “可是我……” 可是我不同呀!你知不知道?我爱他!爱得心都要碎了!没亲眼见着他的尸体,你叫我怎么相信他真的死了?又叫我怎能不抱憾终生? “向小姐。”伊豹冷冷开口,不带一丝感情。“请牢记我们之间的合约,伊家同意将这场‘世纪葬礼’交给‘好厝边’打理,不计任何费用,唯一的要求,就是绝对不许将死者遗容让任何人看见,否则,‘好厝边’要付出三亿元的违约金,我希望你……” 他的嗓音如撒旦般既冷且危险。 “不要忘记!”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夜里的灵堂,白烛摇摇,阴凉渺渺。 今夜是头七,按俗例,是亡者回魂到人世间做最后一次回顾的时候。 今夜原是轮到伊婕守灵,但明明离预产期还远得很,她却突然喊肚子疼,刚刚才哀叫着让大批兄弟和她那被整得精神紧张的律师丈夫,飞车送往医院。 一阵兵慌马乱后,灵堂里的人都走光了,没人想到留守的事,这里是伊庄,棺材里躺着的是个死人,相信没有哪个变态偷儿会无聊到想偷“伊家四兽”之一的尸体,带回家去当战利品。 可真的没吗? 那倒不一定,人影散尽后,安静的灵堂前突然出现个女人,一个早已在远处苦候多时,想找个机会和棺材里的死者说说话的女人。 面色雪白的紫缇,终于如愿在四下无人时,静静站在伊狮的棺木前。 她双瞳失焦,面颊瘦削,她状似游魂,已经几天没吃过食物只是喝水,但她不饿,一点也不,她只想做一件事情。 而这会儿,她终于有机会可以做她一直想做的事,所以她再也按捺不住了,她…… 她冲上前,毫不淑女地跳上棺材,用一对小拳头猛力地、死命地、毫不在乎会吵死人或吵到其他活人,用力敲打着那红木色,由本地香杉精制的金扶手十字土葬棺。 “臭狮子!坏狮子!烂狮子!是男人的话你就给我起来!给我活过来!你凭什么……” 樱唇遭贝齿咬破,血丝一点一滴滴落棺盖,血是红的,棺盖也是,落下了就分不清了。 “凭什么可以他妈的躺在这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假装什么事都无所谓?假装天下所有的事,都已经与你无关了?” 紫缇破天荒第一回说脏话,但她毫无知觉,连唇被咬破了也没感觉。 “起来!起来!我叫你起来!你这孬种!你这懦夫!你这只没胆的狮子!我和你的帐还没清呢,你怎么能走?你还没说爱我,而我……我……” 原是愤恨捶着的拳头突然松了,紫缇俯下身趴在棺盖上,像是落水人紧捉着浮木不放,她用两只小手紧紧环抱着棺木。 “我也还没告诉你……”强忍多日的泪水终于溃堤,她哭得险些喘不过气来。“我爱你!好爱好爱!爱得我的心只要一想到你就会抽痛,全世界我都不要,我只要你……我只要我的野兽!” 紫缇哭得趴在棺上,纤肩不断抽搐抖动。 “是我不对,那天你说不能分梨,我偏偏要和你作对,硬是和你分了梨,所以现在你才会躺在这里……不过你也不对,那天在船上,我是真心吻你,在那一瞬间,什么化妆舞会、什么我爸我妹、什么该死的念头没半点在我脑海里,我只有一个念头,我再也不能对自己J*%撒谎了,我爱你!我对你的逃避,对你的排斥,并非源于厌恶而是恐惧,恐惧着我将会因为这份爱,而变得不像原来的向紫缇,恐惧着我会甘愿为了你,执意闯进那个本不属于我的丛林世界!” 她哭得更凶了。 “偏你这头笨狮子,当时误会也就算了,竟连那天在你妹妹的婚礼上还那么呕人,那天听了你妈的劝后,我原想找机会和你说清楚的,自从和你分开后,我天天想你,甚至想不起在认识你之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就快要活不下去了,我就快要疯了,却没想到你这笨蛋,竟还讽刺我可以去得奥斯卡奖! “你不是狮子!你是猪呀!所以你才会感觉不出来,在那个吻里,我用了多少真心! “笨狮子!烂狮子!坏狮子!你真的不知道吗?” 她哭红了双眼,捶红了小手,唇瓣上有些鲜红的血丝。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活过来,就算你天天说脏话,天天玩‘三刀六眼’我都无所谓了,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我能常常看到你……” 她又哭又嚷,说了好多好多的话,直到全身无力,趴伏在棺上。 “你知道吗?笨狮子,我大概也快要死了,我吃不下东西,我想死,我想去找你……因为我想你……好想好想……没人和我斗嘴,没人帮我削苹果,我活得很不开心……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了,到时行行好,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吗?有缘相识不易,有缘相爱更难,为什么我们都不懂得要珍惜?” 紫缇强撑着微颤的身体由棺上滑下,紧咬着已被咬破了的唇瓣,目光凄楚地看着棺木。 “我知道你现在的样子难看,也知道你不想让人看到,但狮,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让我看一眼吧……” 她想打开棺盖,这才发现棺盖旁多了特制的两道暗锁。 伊家不想让人偷窥死者遗容的意图十分明显,但她并未因此而受挫,她在院里找到把斧头,没去想什么违约金的问题,一心一意只想看看伊狮。 她劈柴似地砍了半天,两个锁终于被她敲烂,她气喘吁吁地伸手打开棺盖,一看之下,尖叫出声! “啊——” 真的好难看! 一个涨红着脸、瞪大眼睛、嘴里塞着布团,被麻绳捆绑、全身赤裸裸的伊狮,躺在棺材里。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伊庄最近很安静,连早餐时也是。 伊罡夫妇不在家,当初紫缇还当他们是为了丧子而远离伤心地,后来才知道,人家老两口根本是去纽西兰欢度结婚纪念日。 伊家老大、老二因公出差,小恶魔女伊婕根本还没要生孩子,那一晚只是趁乱喊肚疼,强拉着老公搭飞机回到伦敦夫家,至于伊家老四,在伊狮死后复活的头七奇迹夜里,神秘地消失了踪影。 而贺匀,则听说是奉伊罡的命令,到极地训练雪橇犬,假以时日,当煞道盟想把势力范围拓展到极地时,就会被派上用场了。 不单贺匀,那些所有知道伊狮诈死内幕的煞道门人,纷纷脚底抹油申请外调,不到一日,逃得精光,且都选择了最远的地方逃,让恢复行动能力的伊狮虽然恨得牙痒痒,却找不着人出气。 那时,伊豹伙同伊婕还联合了个贺匀,在他食物中下药,堂堂“伊家四兽”之一怎会如此容易着道?若非一个是他的亲弟弟,一个是他最相信的随从,谁都无法在他身边诡计得逞。 因为伊狮从没想过,忠心耿耿的贺匀会被撒旦和恶魔引诱,联手做出背叛他的事情。 他们将他脱光了捆绑起来丢在棺材里,棺材事先动过手脚,棺底有细孔,可以透气,也可以听见外面的声音,但他嘴里塞了布团,无法出声求援,此外,他们每天替他注射营养剂时,还多打了支肌肉松弛剂,让他无力挣脱,也不能用脚踹,他们甚至在棺盖上加了暗锁,就是怕他会偷跑出来。 为了增加这件事的可信度,他们还对外发布了讣闻,又找来了“好厝边”布置灵堂。 “三哥。” 每天在棺盖被合上前,伊豹都会按例给他一个邪恶的撒旦微笑。 “别瞪了,将来你一定会感激我的!” 至于贺匀,则是佯装咳嗽避过了伊狮凶狠的目光。 为了让紫缇多累积情绪,好一次轰轰烈烈地爆发,所以伊豹刻意不让她经手所有与棺木有关的事情,随时有人盯着,不许她看、不许她碰,直到她再也无法忍受,直到她的情绪如山洪爆发! 好了,现在罪魁祸首全都跑光了,伊庄里只剩个总管杂务的阴婆婆和个很高兴三叔没死,同样也被蒙在鼓里的伊凡,这一老一小,让他如何出气? 尤其在早餐时,当伊狮将视线投往坐在餐桌对面,破了唇、红了鼻、两颗大大核桃眼的紫缇时,想起了她坐在棺上一句一句的捶棺告白,这让他又怎能再有气? “你的唇……”他看着她,满是心疼,“还疼吗?” 紫缇摇头傻笑,“早就没感觉了。”她的心,还沉浸在他并没死的狂喜里,什么都无所谓了。 “没感觉?”伊狮目光灼热地看着她,忍不住伸手越过桌子将她拉近他,“也许我该让它多有点感觉的……” 他以吻封缄,她的野兽以行动表示了对她迫不及待的爱意。 “三少爷!”阴婆婆咳了咳,“旁边有小孩子……” “带小蚱蜢进去!” 狮子下了令,阴婆婆傻眼,居然不是他们停止而是清场? 她摇摇头,深知跟这一家野兽根本无理可论,她拉起红着小脸的伊凡,遮住他的眼睛,带他离开餐厅。 那边一老一小才刚走远,这边伊狮猛力一扯,将紫缇由桌子的另一边拉进了他怀里,哐啷数声,庄馨心爱的银制餐具跌了满地。 “三少爷呀……”阴婆婆心疼的声音由里头传出,“小心点嘛……” 没回应也没搭理,伊狮和紫缇迳自沉浸在深吻里,一只狮掌蛮横地、饥饿地在少女柔美曲线上游移,挖掘出那一声声专属于他的娇喘呻吟。 “等一下!” 好半天后紫缇气喘吁吁的推开他,只见她发丝微乱、目光充满对他的情意,但她很认真地想向他索讨一句话,一句情人间最爱听的三个字。 “妈的!还要等什么?”他不悦地吼道。 每回一碰上她必定兽性大发的伊狮,下半身已然蓄势待发,若非担心会弄得她不舒服,他会直接在餐桌上要了她的,而这会儿不过是个吻,她还要他等什么? “你又说脏话。”她噘起菱唇,突然忘了刚刚想听他说什么了。 “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我活过来,就算天天讲脏话、天天玩‘三刀六眼’,你都可以接受。” “那不同,你根本就没死,怎么能算是活了过来?” “妈的!”他呸了一声,皱紧浓眉,“敢情你是希望我真死?敢情那天你在我棺材上说的、哭的,全是假的?难道说‘哭棺’也是‘好厝边’的营业项目之一?” “你——”紫缇气恼地一把推开他站起。“你这头脏狮子!坏狮子!恶狮子!我讨厌你!讨厌讨厌讨厌……” “撒谎!昨天你在棺上明明说爱我,说爱得要死,说要陪我一起死……” 她用脚踹开他,接着爬回对桌位置在地上找鞋,两脚套入鞋里,站直起身。 “你在干嘛?” 发现她动作不对劲,他开始有些急了。 “回家!” “回什么家?”他暴吼一声拉住她,“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昨晚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 昨晚?她蓦地红了脸。是的,在他昨晚爬出棺木之后,在他的体力终于恢复了之后,他们上了床,在床上鏖战了整整一夜,只是,即使是在床上,他也一样忘了说爱她。 共识? 原来在这头野兽的认定里,只要是一块上床,就是要相守在一起的共识? 那叫性,不叫爱!好吗?她要的是爱!懂吗? 她狠狠甩脱他,并加上一记狠踹,“谁理你呀!” “向、紫、缇!”伊狮举高双臂,又是皱眉又是恼火地挡在她面前,“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样!”她恶狠狠地瞪着他,“我要回家了。” “那我呢?”他皱眉搔着头发,“跟你一块回去?” “那是我家又不是你家,你去干什么?” “去拜托你爸,让他把女儿嫁给我呀。”他说得理直气壮。 闻言,她突然涨红脸,眸底浮现一丝企盼,“你凭什么可以这么要求?” 拜托老天,让他别再笨下去了吧!这么好的台阶他还不赶快顺着爬下来……说你爱我……就说你爱我就行了。 “就凭他女儿没了我会死呀!”伊狮开口了,却是大言不惭着。 噢!猪!果真是一头沙猪,瞧他说的是什么? “没你我会死?没你我会死?很好!”紫缇阴阴冷笑,笑得他全身发毛,“那就让咱们来瞧瞧,看究竟是谁没了谁会死!” 尾声 事实证明,他们都没死,会死的那个,叫做向日魁。 因为紫缇迟迟不肯答应伊狮的求婚,火爆狮一怒之下,索性在“好厝边”对面开了家装潢、设备都臻顶级的葬仪社。 在伊狮的“好胆麦走”葬仪社里,地下室设有小型高尔夫球场,顶楼弄了个SPA休闲馆,还在后院盖了座游泳池,只要上门消费,不但可以游泳、可以做SPA,还可以打打小白球,甚至还有几间连锁餐厅的折价券。 “好胆麦走”愈做愈大,它那将死人与活人休闲联结在一块的创举,不但吸引了年轻的消费族群,更获得了大众的肯定,连国家地理频道都来做了专访。 眼见对方生意日渐兴隆,而自己的“好厝边”却冷冷清清,连只苍蝇都没有,伤心的向日魁再度重登“自杀宝座”,日日以泪洗面。 眼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紫缇咬咬牙跑到对面敲门,意图和对方谈判。 门一开,正是伊狮。 “你终于要来承认没有我活不下去了?” 粗壮手臂撑倚着门扉,正笑睐着她的火爆狮,得意得十分可恶! 紫缇面无表情地推开他,走进屋里。 “我活得很好,活不下去的是我爸。” “所以?” 听她说她活得很好,狮子笑脸立刻消失。 该死的!她看来还真的神清气爽,活得挺不错的,不错得让他很想在床上狂爱她几回。 他时常想起那天晚上她捶棺材告白的精采一幕,并再度怀疑那仅是幻觉,这丫头根本就不在乎他,不像他,傻呼呼地开了一间葬仪社,为的就是想从窗口偷看住在对面的她,在没能将她娶回家之前,他似乎别的正经事都做不下去了。 他不懂,如果她不爱他,干嘛在以为他死时哭得死去活来? 他不懂,如果她爱他,何以他一再求婚,她却一再拒绝? “所以我想问个清楚,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他瞪她,她回瞪,两人势均力敌。 怎么办?他们明明相爱,却为何两人之问总是出现僵局? 此时外头正好传来打香肠叫卖的声音,眉头拧得死紧的伊狮,突然捉起她往外走,一直到香肠摊前才停下。 “老板,工具借一下。” 伊狮和傻愣着的香肠摊老板打声招呼,一只大掌捉住碗公,另一只手将骰子塞进紫缇手里。 “干嘛?”她一脸莫名其妙。 “比大小,谁的点数大就听谁的,如果你赢,我将‘好胆麦走’送给你爸,两间店合并,我远走天涯,不再来吵你,也没人会和你抢生意了。” “如果我输呢?” “那你就不许再有任何意见,立刻嫁给我!” 紫缇瞪大眼睛,这算什么? 是赌婚还是逼婚哪? “如果我不比呢?”笑话,两个她都没兴趣,在他没说出那三个字前,别妄想她会嫁给他! “那你就等着‘好厝边’被‘好胆麦走’逼得关门大吉吧!” 她咬咬唇瞪着手心里的三颗小骰子,突然觉得像是握着三粒铅球。 “跟他赌!大丫头,你有老爸的优秀血统,肯定会赢!” 听见向日魁的吼音,紫缇侧过头惊讶地眯紧眼睛。 “老爸,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向日魁呵呵傻笑装作没听到她的问句,他爬到上头哭本就是为了逼这丫头过去敲门,既然她都敲了,那他还坐在上面干什么? 丫头赢,他多了家葬仪社;丫头输,他得到了个好女婿,不管怎么算,他都是大赢家。 “是呀!小姐,和他拚了!” 紫缇抬头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两边葬仪社的员工全都跑出来瞧热闹了。 “三少爷,我们可不可以插花在旁边赌?”“好胆麦走”里有人问了。 “妈的!插你的屁啦!我们在赌终身大事,你插什么插?”脏话配上爆栗,只见伊狮挥挥手,“不许插,但可以吃香肠,老板,你摊上的香肠我全包了,赶快烤给大家吃!” 欢呼声彻响云霄,其中还包括了香肠摊老板的呼声。 哇靠!真是走了死人运了! 这是他头一回到葬仪社门口卖香肠,没想到立刻被人包摊。 见大家忙着烤香肠,伊狮将询问的眼光转回紫缇。 “考虑好了吗?” 她握紧骰子,深深注视着他,突然间,她想不起和他呕气的原因了。 好像……好像是为了某三个字,以及为了气他的粗枝大叶吧。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三个字,或是他的粗心,真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她能将他拒在门外?而向来火爆没耐性的他,却依旧苦候着她? 在她爱上他之前,他不就是这副德行了吗?! 而她之所以爱他,不也就是被他这种率真的个性所吸引的吗? 她突然忆起了他受伤时,她窝在他胸膛上听他的心跳声。 她突然忆起了以为他已死时的痛苦煎熬。 她突然觉得所有的争执都非常可笑。 那天她趴在他棺上说了—— 有缘相识不易,有缘相爱更难,为什么我们都不懂得要珍惜? 瞧瞧她,现在又在做什么了? 就因为他不会说那三个字,所以认为他的求婚不够真心? 就因为他摸不着她的女孩子脾气,所以嫌他太笨拙? 他不会说,她可以慢慢教他说,他粗心,她可以慢慢引导他变细心,而不是用这种硬碰硬的方式来让彼此都捱苦受罪的。 她还记得在船上为了参加化妆舞会她帮他打扮的事,那时他原是沉着脸很是不悦,又拗又火的吗? 而她是怎么做的?她不过是娇ㄋㄞ了几声,他就乖乖听话了。 对付普通的狮子,或许可以用长鞭,但对付火爆狮?方法就不一样了。 心结解开后,紫缇突然笑了。 笑得灿烂夺目,笑得魅力四射,笑得伊狮心口一窒,狮口微张,他好热好热,怎么会突然这么热呢?是因为老板正在烤香肠吧。 “好!我赌!” 紫缇爽快点头,毫不犹豫地将三颗骰子掷入碗公里—— 骰子滴溜溜地转,转得大家眼花撩乱,现场很是安静,大家都很紧张,只有紫缇一点也不。 傻子!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无关于那三颗小东西。 赢了可以硬拗,也可以耍赖再赌,重点在于,那个参赌的人想不想输。 那边的骰子还在滴溜溜转着,这边的紫缇已笑吟吟地将藕臂攀上伊狮颈项,将微愣的他拉低,送上了个深情香吻。 哐啷砰锵,碗公由伊狮掌中坠落,碎瓷满地,夹杂在其间的骰子,谁还看得出输赢? 也好,反正在爱情的国度里,没有谁会是永远的赢家。 两旁满是倒抽气声,紫缇却一点也不在意,迳自吻着她的野兽。 电影里的贝儿既能用真情将她的野兽变回为王子,那么,她当然也可以。 可若真要她选,她宁可选野兽而不是王子。 因为她爱野兽,不爱王子。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