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大丈夫》 作者:煓梓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台北的冬季,总是被雨浸润。 淅…… 滂沱的大雨,像是瀑布自天上倾泄而下,无情的鞭打这个城市。 站在窗前,隔着一层玻璃凝视窗外,樊嘉士的感情彷佛也被大雨编织成的水帘隔绝,冰冷看不见内心真正的情绪。 在开始说话前,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而后转身。 “可以开始了,李律师。”他的脸部线条就和岩石一样刚硬。“等一下我还要去其它地方,请你尽快宣读遗嘱。” 他冰冷得连提到遗嘱两个字,眉头都没动一下,白发苍苍的律师不禁暗暗叹一口气,为老友的用心感到不值。 “既然你赶时间,那么我现在就宣读你父亲留下来的遗嘱。”李律师拿出一个黄色公文袋,打开密封的信封,从中抽出白色的纸张,上头短短几行字,却决定了樊嘉士未来的命运。 “请宣读。”樊嘉士连客气话都懒得说,只想赶快知道遗嘱内容,然后走人。 李律师虽然早就对樊嘉士的冷酷略有所闻,但从未亲身领教,现在他总算知道樊嘉士和他父亲的关系为什么会搞得这么差,从另一方面来看,他的老友也是一个冷酷的人。 李律师清清喉咙,随后大声宣读遗嘱—— “我,樊清凯,将我身后所有的财产,留给唯一的独生子——樊嘉士,但先决条件是他必须在三十岁以前结婚,否则所有财产,包括动产与不动产,都将捐给慈善机构,捐赠内容以及财产分配,全权交由我最信任的律师李元复律师负责决定。” 樊清凯留下来的遗嘱内容简单明了,樊嘉士扬起一边嘴角,对于遗嘱内容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父亲至死都要控制他,不但控制他的人生,连他的婚姻也不放过。 “有问题吗?”李律师看他的脸色不是太好,停顿了一下。 “没问题,请继续。”樊嘉士不把父亲留下来的难题当问题,他再过三个月就要满三十岁又怎么样?凭他的家世和外表,想明天结婚都没问题,只要他放出风声,不到一个钟头,就会有一堆女人到集团门口排队领号码牌,父亲想用这招为难他?门儿都没有!他绝不会让父亲称心如意。 “这是遗嘱的主要内容。”李律师放下白色纸张,调整一下黑框眼镜,樊嘉士垂眼打量公文袋,发现里头还有另一份文件,再次扬起嘴角。 “我不相信老头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一定还有但书,请你一并宣读,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他时间宝贵,不想耗在任何与他父亲有关的事上,最好是及早解决。 “你父亲确实在主要遗嘱之外,另外订了别的条件。”李律师无奈地拿起另一张纸回道。“他规定你在婚姻关系中,必须生下樊家的继承人,至于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性别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樊嘉士的口气冷得跟冰块一样,他父亲加的这条但书明显惹毛他,让他十分不悦。 “如果你在婚姻关系中,没有生下樊氏集团的继承人,集团的经营权就转移给你堂弟,但是你仍然可以获得大部分遗产。”李律师把但书的内容简单解释了一遍,樊嘉士即使再喜怒不形于色,都忍不住发火。 父亲明明知道樊氏集团对他的意义,打从他年少开始,就投入集团运作。他为集团做牛做马,耗费了半辈子的青春,努力将樊氏集团打造成一个跨国企业,他一纸遗书,就想剥夺他原有的权利,他不得不说,老头有够狠! 樊嘉士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这也无所谓。 他冷酷的想。 反正婚姻都可以用钱买了,孩子为什么不能?反正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荒唐事,不差这一件,老头大概是怕他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才会使出这一招整他。 “都念完了?”他冷声问道。 从另一方面来看,他也不得不佩服老头的先知先觉,他看准他不可能再爱上别的女人,怕樊家会断后,只得先防范未然。 “大致上就是这样。”李律师答。 “我知道了。”樊嘉士决定不再浪费一分一秒,听完遗嘱后马上转身走人,李律师叫住他。 “等一等!” 樊嘉士停下脚步,但未回头。 “你一定觉得你父亲对你不公平,但是清凯只是希望能确保樊氏集团未来的发展而已。”再怎么说清凯对于祖先留下来的事业,都有无法推却的责任,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当然知道老头心里想些什么。”樊嘉士的语气净是嘲讽。“放心,我不会让他失望,虽然他不值得我为他这么做!” 话毕,樊嘉士随即走出律师事务所。 李律师看着樊嘉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摇头叹气。 樊清凯和樊嘉士这对父子从头斗到尾,但樊嘉士这个做儿子的,哪里知道他父亲的苦心? 思及此,李律师再次为老友感到不值。 他打开抽屉,拿出另一个牛皮纸袋,怔怔凝视了半晌,轻声叹气,然后再把牛皮纸袋放回抽屉之中。 律师事务所外,大雨下个不停,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樊嘉士的司机已经在车上等候多时,一看见樊嘉士,立刻把车子开过来接他。 “回家吗,总裁?”司机在樊嘉士坐上车以后马上请示他的意见。 “不,到医院。”樊嘉士抬头望了司机一眼,淡淡指示。“我答应小光今天会去看他,不能食言。” “是,总裁。” 司机用力踩油门,林肯加长型五门轿车先是绕过前方的车道,再紧急掉头往“圣和医院”的方向开去,七点三公尺长的车身,即使在黑夜里都非常醒目。 樊嘉士几乎是一上车就忙着看公文,一刻也不得放松。以纺织业起家的“樊氏集团”,早期以帮欧美的服装大厂代工为主,而后因为国内制造成本升高,不得不将工厂移到大陆及东南亚,甚至在印度也有设厂,据点遍布全亚洲。 近年来,樊嘉士更是率领了一批年轻干部,创立自己的品牌,经过将近十年的奋斗,已经站稳亚洲市场,连最难打进去的日本市场,都可以看见他们的专柜,相当不容易。 除此之外,他更在电信市场占有一席之地。早在他青少年时期,他就嗅出电信业有庞大商机,很早就投入人力以及资金。时至今日,樊氏集团下的“飞讯电信”已经与其它两家电信大厂,并列为国内电信业三大龙头。 当然,这又是樊嘉士的另一个重大胜利,如果说他对樊清凯怀有一点点感激,那就是在事业上,樊清凯放手让他全力冲刺,没有出手阻挠,间接造就了樊氏集团今日的规模。 随手在公文的末端签上自己的名字,樊嘉士将处理好的档案丢在一旁的座位上,伸手拿起下一份公文,继续批阅。 他只翻了一页,随即合上档案,凝视车外。 这场雨下得真大,这对冬季的台北来说,算是特殊景象。 台北的冬天向来是阴雨绵绵,湿答答的天气,使得人的心情也好不起来。 “老刘,进医院之前,先去买水果。”樊嘉士突然想起每当小光一看到有水果吃的快乐神情,连忙吩咐司机。 “好的,总裁。”司机嘴巴说没问题,其实在心里大喊不妙。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所有水果行都打烊了,要上哪儿买水果?想到就头痛。 然而樊嘉士冰冷的表情,让司机即使有满腹委屈也不敢说,只能默默吞到肚子里去。 樊嘉士是他见过最冷酷的人,当他的司机三年,老刘从来没见他笑过,即使有,也是和客户之间虚假的问候,从来就不是出自真心。老刘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每当樊嘉士微笑送走客户之后,脸色随即沉下来,周遭的空气也跟着冻结。 雨唰唰地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拼命地运作,依然赶不上下雨的速度,可见这场雨有多大。 老刘透过后视镜,偷偷地打量樊嘉士,他正专注地凝视窗外的雨景,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坦白说,樊嘉士会这么关心这个叫小光的孩子,大大出乎老刘的意料之外。他以为凭樊嘉士凡事冷酷的性格,应该是没有感情的,可他对小光的关心,却远远超过任何一个人,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小光和他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小光只是他赞助的孤儿院幼童,樊嘉士虽然时常去孤儿院探望小光,却没有任何收养他的意思,然而当他一知道小光罹患重病,第一时间便为小光找了最好的医院,不惜代价也要救小光的命,着实跌破所有人的眼镜。 老刘一边偷瞄樊嘉士,一边还得分心找水果行,今天下大雨,夜又已经深了,除了少数的商店还在营业,大部分的商店都已经打烊,想找到卖水果的地方,实在不容易。 老刘也不敢绕路,只得到医院附近碰碰运气,就他记忆所及,医院附近应当有水果行,就怕已经打烊。 雨持续下个不停,雨势大到连街景都快看不清楚。 “总裁,对面好像有个水果摊还没收,要不要去看看?”司机藉由路灯微弱的光线,看见对街有个水果摊还在营业,于是问樊嘉士。 樊嘉士皱眉,他并不喜欢路边摊卖的东西,感觉不太卫生,但如果没有其它选择,也只好点头,谁教他这么晚才从律师事务所出来。 “就去看看。”是啊,他早该料到老头至死都要跟他作对,他连他的青春都能剥夺了,剥夺他几个钟头的时间算什么?反正他已经死了,再也不能和他怒目相视。 老刘连忙转动方向盘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在水果摊前停下,接着拿出雨伞,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跑到摊子前嚷嚷要买水果。 梁萱若已经把摊子都收拾得差不多,正蹲下来整理推车内的塑料袋,不期然听见有男人大声喊叫,于是抬头。 “对不起,你说什么?”雨实在下得太大了,她只听得见雨声,听不清楚老刘的声音。 “我说,我要买水果!”老刘隐约看见她的脑袋,却没看见她的人,梁萱若把推车里头的东西摆好之后,迅速起身,一脸抱歉地对着老刘说。 “对不起,我已经收摊了,没有办法卖给你。”梁萱若边说边发抖,台北的冬天本来就冷,加上雨下得这么大,她又没有穿足够的衣服,真的很想赶快把摊子收好回家休息。 “附近的水果行都打烊了,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把水果卖给我。”老刘千拜托万拜托,就怕达不成樊嘉士的指示会挨骂。 “可是……”梁萱若更靠近老刘一些,一脸为难。 老刘看清楚梁萱若的脸蛋后吓一跳,这个卖水果的女孩子长得可真美,而且很年轻,顶多二十出头,身材也十分高纤细,条件好到足以当明星,真难想象这么美的女孩会在街头卖水果。 “老刘,还买不到水果吗?”樊嘉士在车上等得不耐烦,摇下车窗问司机。 司机刚好背对着樊嘉士,遮住他的视线,樊嘉士只看到司机的背影,看不见被司机遮住的梁萱若。 “实在很抱歉,总裁。”听见樊嘉士不悦的语气,司机赶紧跑过去道歉。“因为这位小姐要收摊了,说什么也不愿意把水果卖给我,我现在正在拜托她。” 樊嘉士闻言很不高兴,干脆推开车门下车,直接跟梁萱若交涉。老刘见状赶忙为樊嘉士撑伞,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善尽下人的责任。 “小姐,你是做生意的吧!怎么生意上门,你却不肯接?”樊嘉士走到摊子前站定,梁萱若刚好低下头不晓得在忙什么,惹得他更不快。 梁萱若把溜掉的塑料袋用绳子固定住,抬头就要跟樊嘉士说对不起,她并不是故意忽视他,只是塑料袋刚好挑这个时候往下滑掉,她必须先抢救她的财产。 然而,当她抬起头面对樊嘉士,却被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给震慑到忘了道歉。 他长得很高,足足高出她一颗头。她的个子并不算矮,有一百六十八公分,他看起来至少有一百八十三公分,可能还要更高,因为他们就算隔着水果摊,她都能感觉到他的高大。 梁萱若在街头摆摊已经有一段时间,人来人往,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但她第一次见到像樊嘉士这么强硬的男人。 他不止身材高大,连他的五官也像石头一样坚毅,他拥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锐利的眼神彷佛能看穿人的灵魂,心也无所遁形。他同时拥有挺直的鼻梁和消瘦的轮廓,薄唇连接着有力的下巴,下巴中间有一条明显的凹痕,就连头发也比一般男人狂野,即使他已经尽量梳理,仍然无法服贴,总是会有一小撮头发不听话的跑出来。 整体来说,这个男人的外型极为出色,不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反倒像是西部电影中的牛仔,粗犷、狂野,却又带有一股贵族气息,一整个矛盾,一整个刚硬,一整个吸引人。 他的外表及气势,让她联想到拥有自己王国的王者,不可一世。 而同样的,当梁萱若清秀的脸庞暴露在小灯泡的照耀之下,樊嘉士受到的震撼不下于梁萱若。 她很美,眼睛大而明亮,鼻梁高挺,嘴唇大小刚好薄厚适中,再加上鹅蛋形的轮廓,整体气质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字——清灵。 梁萱若的美貌,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呈现出一种脱俗、不属于现世之美,看得樊嘉士目不转睛。 唰…… 雨如水帘,将他们隔绝开来,一如他们身处的两个世界,是那样的不同。 然则对樊嘉士来说,他们的世界差别没有那么大,因为梁萱若跟他初恋情人长得非常相像——不,根本是一模一样!除了神情稍微不同之外,她的身高、体型跟他的初恋情人并无二致,彷佛已经失踪多年的初恋情人,又站在他面前拨动他的心弦! 这是樊嘉士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无法反应,雨水沿着雨伞边缘滴落在他的黑色皮衣上,尽管老刘再怎么努力撑高雨伞,都无法阻挡雨水打湿樊嘉士。 雨势明明很惊人,雨打在地面上明明很吵,现场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脚步。 “很抱歉,不是我不想做生意。”梁萱若率先打破沉默,跟樊嘉士道歉。“而是因为雨实在下得太大,水果几乎都卖光了,我不得不收摊。” 她一边解释,一边垂眼偷偷瞄时间,腕间的廉价手表显示已快接近十二点,她不禁暗自叫苦。 梁萱若希望樊嘉士能接受她的解释,让她早点收摊回家休息,无奈樊嘉士仍是动也不动,双脚好像被魔法定住,甚至无法往前移动半步。 梁萱若觉得很不安,虽然她常因为美貌受到骚扰,却鲜少遇见像他这么大胆的男人,目光好像要把她看透了一样专注犀利。 “……你叫什么名字?”彷佛经过一世纪之久,樊嘉士终于开口,却是问了一个和他们的对话八竿子打不着边的问题。 梁萱若愣住,虽然说她时常被搭讪,但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肤浅的男人,让她有点小小的失望。 “先生……” “名字!” 可他散发出来的气势,又不容她反驳。 “我在问你的名字。”快告诉他! “梁萱若。”她吓了一跳。“我叫梁萱若。” 听见她说出“梁萱若”三个字,樊嘉士的眼神立刻变得和她一样失望。原本他还寄望她就是他的初恋情人,只是因为那场意外丧失记忆,才不认得他,结果她竟然想都不想便报出自己的名字,难道,她只是一个跟诗帆长得很像的女孩,而非诗帆本人? 刺骨的寒风随之袭来,一如他的心情。 梁萱若本来就穿得少,虽然穿着一件防水夹克,但因为是便宜货,又破了个洞,根本不能御寒。 她真的觉得好冷,好想赶快回家,只好把原本打算留给未婚夫吃的水果拿出来。 “这里还有一些水果。”她冷得频频打哆嗦。“如果你不介意外表的样子不好看,全部送给你。” 梁萱若展现出最大的诚意,樊嘉士垂眼看到她手上有些淡淡的伤疤和新的伤痕,内心更加确定她不可能是他的初恋情人,诗帆出身名门望族,有个十分宠爱她的父亲,舍不得让她做任何家事,而这个女孩那双手,一看就知道经历长时间劳动,粗糙又伤痕累累,跟她仙子般的脸孔完全不相配。 由于樊嘉士实在犹豫太久,梁萱若几乎以为他会拒绝她的好意,表情因此而尴尬不已。 就在她正要缩手之际,樊嘉士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低声说:“我从来不接受他人的馈赠。” 他的手臂是那么强劲有力,梁萱若在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他的力量,以及宛如触电的奇异感觉。 她小嘴微张与樊嘉士对视,在视线交会的瞬间,在他眼底看见了一股翻腾的情绪,随即又平静下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顺势接过她手中的红色塑料袋,用另一只手掏出皮夹,抽出两张千元大钞给她。 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梁萱若知道这是买水果的钱,于是摇头。 “我不能收——” “拿着!”樊嘉士不接受拒绝,因为被她拒绝,好像被初恋情人拒绝一样,而诗帆是不可能拒绝他的。 “……好,谢谢。”梁萱若不再坚持,一来是他的表情容不得她说不,二来是她的经济情况也容不下她展现志气,她需要每一块钱。 只是,当她的手指不小心和樊嘉士的手指碰在一起的时候,那股奇异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 她不自然的颤抖,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他无意的碰触,即使雨下得这么大,气温如此之低,她的身体依然升起一股躁热,好像她灵魂的某部分也跟着苏醒。 也许大雨真的影响了两人,冷漠如樊嘉士,居然脱掉身上的皮衣,披在梁萱若的肩膀。 “穿着,这能防水。”他的语气很冰冷,但他的皮衣却很温暖,上面留有他的体温。 “走,去医院。”樊嘉士把皮衣给她后,随即转身交代司机,大步走回他的豪华房车之中,梁萱若只能愣愣看着林肯加长型房车,在大雨中开走。 她偏过头看着肩膀上的皮衣,一脸迷惑。 这时又吹起一阵寒风,逼得她不得不脱下皮衣,重新穿上。 樊嘉士的皮衣穿在她身上,明显过大,却温暖得不可思议。 她把胸前的拉炼拉上,让自己短暂躲进他的温暖之中,感受突如其来的幸福。 而大雨,依旧下个不停。 唰…… 看似永不停歇。 第二章 “圣和医院”严格来说并不是樊嘉士的第一选择,因为它才刚开幕不到一年,还没有打响名气,从院长到医生甚至护士,年纪都相当轻,就经验来说自然无法跟动辄几十年历史的老医院相比,但它有其他医院无法相较的优点,那就是门禁森严,绝对保障病患的隐私。 医院的拥有人谈予恩——“弥新集团”的总裁兼董事长,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同样身为企业家的后代,肩负着集团的兴衰,谈予恩硬是比他潇洒、也任性了好几倍。据说整间医院都由他独自出资,这相当不简单。“圣和医院”强调个人服务,无论在设备或是医学器材方面,都是采用最顶级的,当然收费也是一流的。虽然才开业不到一年,却已经呈现一房难求的状态,是台北市内最新窜起的私人贵族医院。 只设单人病房的“圣和医院”,无论哪一个地方都流露出贵气,无论哪一个角落都安静。 小光的病房就位于走廊的尽头,病房里安静无声,直到樊嘉士的开门声打破寂静。 “小光。”樊嘉士之所以选择“圣和医院”,还有另一个理由,那就是没有限制探病时间,只要病人的身体状况允许,二十四小时都能会面。 “樊叔叔!”小光看见樊嘉士来访很高兴,苍白瘦弱的脸庞顿时有了笑容。 “你还没睡?”樊嘉士走到病床边的沙发坐下,顺手将水果放在沙发上,一脸关心地问小光。 “因为樊叔叔你说要来看我,我不敢睡。”小光果然就如同樊嘉士预料中那样,没等到他绝不入睡,从某方面来说,他们的个性非常相像,所以他才会如此疼爱小光。 “樊叔叔因为工作得太晚,买不到更漂亮的水果,只买到这包丑丑的水果,你就将就一点吃吧!”樊嘉士拿起红色透明塑胶袋在空中晃了一下,小光看着塑胶袋里的水果又笑了,笑得好灿烂。 “只要是樊叔叔买的水果,我都觉得特别好吃。”小光明显把樊嘉士当成父亲看待,樊嘉士的喉头因为小光的童言童语而抽紧,足足停顿了两秒钟,才摸小光的头赞美他乖。 得到他的赞美,小光好像得到全世界般开心。 老刘在一旁默默看着樊嘉士和小光之间的互动,心想樊嘉士真是一个难懂的男人,性格明明如此冷漠,面对小光时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比大部分的父亲都更有耐心。 “已经很晚了,樊叔叔明天还要上班,得先回去休息,你也要赶快睡觉。”樊嘉士打量小光疲倦的脸色,发现小光不止面色苍白,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心情开始走下坡。 “好。”小光很乖地闭上眼睛,樊嘉士帮他盖好棉被,放轻脚步走出病房,跟在他后头的司机轻轻把门带上,病房于是又恢复原来的宁静。 “我要跟医生谈些事,你先到车上等我。”他们一走出病房,樊嘉士随即下指令,司机点点头,依照指示先回车上等,此时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半,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樊嘉士的前一天却还没过完。 樊嘉士找到值班医生,大约询问了一下小光的病情,得到的答案相当不乐观。 “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可以和小光配对的骨髓,我们也一直在努力询问,但很遗憾至今还没有收到任何好消息。”值班医生抱歉地说道,樊嘉士的脸色铁青,几乎说不出话。 小光罹患的是血癌,也就是一般俗称的白血病,得病的原因不明,极可能是遗传。小光是孤儿,根本找不到亲属可以移植骨髓,只能等待陌生人的恩惠。而这可比大海捞针,就算是亲兄弟之间,配对成功的机率也只有百分之二十五,他怕小光等不到合适的骨髓,就已经撒手人寰。 “小光还能撑多久?”这是樊嘉士今天第二次握拳,两次都让他愤怒得想杀人。 “以小光目前的情况判断,可能随时会走,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医生据实以告,樊嘉士的拳头握得更紧,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极端厌恶。 樊嘉士没答话,转身便离开医院。 司机看见樊嘉士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医院门口,立刻把车开过去接他,樊嘉士坐进车子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公文批阅,藉以平复情绪。 老刘不明就里,只觉得樊嘉士真是个工作狂,永远都在工作。 林肯加长型房车,就在樊嘉士不间断的工作中往阳明山上奔驰,等到轿车开进樊氏别墅的车库停妥,已经是凌晨两点。 老刘非常尽责的帮樊嘉士把车上的公文统统搬进书房,因为他知道樊嘉士没把这些公文批完之前,绝对不会上床睡觉。 “老刘,你辛苦了,明天可以不必来接我,我自己开车上班。”就如司机猜想,樊嘉士确实打算挑灯夜战把工作做完。 “是,总裁。”老刘掏出车钥匙默默放在桌上,就要离开。 “我明天开另一辆车去公司,你直接把车子开回家,别淋雨了。”樊嘉士拿起车钥匙,丢给司机。 老刘愣了一下,默默收下钥匙,跟樊嘉士敬礼,而后默默退出书房。 说实话,为樊嘉士工作三年,他始终搞不清楚他到底冷不冷酷?他在上一秒钟还吃人不吐骨头,下一秒钟就变成一个大善人,全视他的心情而定。比如现在外面下着滂沱大雨,他知道他骑机车上下班,干脆要他把车子开回去,省得还得在大雨中骑车危险,容易发生车祸。 老刘摇摇头,到车库把车开走,开始烦恼待会儿停车的问题,毕竟他可不像樊嘉士住在两千坪的大别墅,而是栖身在破旧的小小公寓,没有地方可停这么大的林肯轿车。 樊嘉士不晓得他的一时善心成了司机最大的负荷,对他来说,更大的负荷在书房等着他,那即便是永远处理不完的公事。 他习惯性地要脱掉外套,才发现早就没有外套可脱,他的皮衣已经送人,送给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只因为她长得跟他的初恋情人很像。 ……真的不是诗帆吗? 樊嘉士疲倦地用手揉太阳穴,心里明白答案是否定的,诗帆已经失踪十年,就算她再出现,外表也不可能毫无改变,他和诗帆同岁,如果她还活着,也已经二十九岁,可今天那位叫梁萱若的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不可能是诗帆。 想到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人,樊嘉士的嘴角扬起一个介于无奈和哀伤之间的苦笑,不相信自己竟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他拉开书桌的法式皮椅,坐进皮椅,伸手拿起未批阅的公文继续工作,窗外的雨势依然猛烈,没有任何减缓的趋向。 镜头转到更早之前,梁萱若推着推车回到位于巷弄内的家,说是家,其实也是租来的,还是一栋违章建筑,屋龄已经超过四十年。 她将推车推到屋子后面的空地小心停好,边打哆嗦边搓手心。最近的气温偏低,天气相对不稳定,她每天回到家都将近十一、二点,累得跟什么一样。 但是即使再累,在面对未婚夫时,梁萱若仍然得挤出笑容。 她看着破旧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喊——一二三!然后双手打开门,用愉快的语气说:“阿强,我回来了!” 梁萱若的笑容是如此温暖灿烂,即使内心再怎么疲惫,表面上也要装出一副乐观的样子,就是不想让久病不愈的未婚夫担心。 “你回来了,咳咳!”周益强消瘦的脸庞尽是病容,即使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看起来都比在外忙碌一天的梁萱若憔悴。 “你还好吧?”梁萱若见未婚夫咳个不停,连忙跑过去帮他拍背顺气。 “还、还好,咳咳!”周益强点点头,依旧咳个不停,梁萱若看了很不忍心。 “对不起,这么晚才回来。”她觉得很内疚,阿强都已经重病了,她却忙到三更半夜才回来,应该早点收摊才是。 “别这么说。”周益强的眼神充满哀伤。“我身为男人却帮不上忙,还要你一个人负担家计。”他才是该说对不起的人,如果不是他拖累她,她也不会这么辛苦。 “你在说什么呢?”梁萱若摇头。“之前都是你在照顾我,比起你为我做的一切,现在我回报你的,根本还不到你给我的十分之一。” 他们在同一间孤儿院长大,周益强比梁萱若大两岁,从小就对她非常好。他们可说是青梅竹马,对梁萱若来说,周益强就像是她的亲哥哥,保护她、照顾她,让她不受到其他院童的欺负,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亲的人。 孤儿院的生活异常辛苦,外人根本想像不到。周益强高中毕业以后,第一时间便带着梁萱若离开孤儿院,两人开始在外生活。当时梁萱若才高一,功课非常好,语言方面的表现尤其杰出,周益强为了供应她上学,什么活都干。他白天到工地当建筑工人,晚上还去挖下水道,只要能赚到钱,再远的地方他都去,因为他希望能供给梁萱若最好的,就算物质上做不到,起码不能耽误到她的学业。 梁萱若知道周益强会这么拼命,全是为了自己,她也尽可能以优异的成绩回报他的用心,她同时知道,周益强是因为喜欢她,才会无怨无悔为她付出一切。 老实说,她对周益强的感情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与其说他是男朋友,不如说是哥哥还比较贴切。 她并不讨厌周益强,却也无法对他产生强烈的男女之情,周益强其实比谁都清楚梁萱若很迷惑,却故意忽视她的迷惑,甚至利用她的迷惑,他明知道她无法拒绝他对她好,就将自己对她的感情强加在梁萱若身上,要她接受他。 “咳咳!”周益强一直在咳嗽,曾经强壮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不堪一击,因为他罹患了肺癌,而且是末期。 这也是梁萱若一直觉得对不起周益强的地方,他是因为要供她念书,才没日没夜的工作,好不容易挨到她大学毕业,可以开始帮忙赚钱,他却因为过度操劳倒下。 至今,她仍然不敢让他知道,他已经是肺癌末期患者,一直骗他是重感冒,因为台北的天气太潮湿,才一直好不了。 梁萱若用粗糙的手猛揉周益强的背,希望这么做能让他觉得舒服一点,周益强边咳边摇头,要她停手,不要瞎忙了。 她果真停下手,担心的望着周益强。因为他的病来得太突然,几乎是在她刚拿到毕业证书的那个星期便倒下,她根本没有办法找其他工作,因为她得照顾周益强,朝九晚五的工作并不适合照顾病人,只得想别的办法。 所幸她高中时期曾经在一家水果公司打工,对于怎么挑水果、削水果都很拿手,而且水果公司的老板相当欣赏她,愿意先批一些水果让她卖,她和周益强才不至于断炊。 周益强望着梁萱若古典精致、有如画中人物的脸庞,心想她就算是面露疲态,依然美得惊人,他何德何能能够拥有她?周益强告诉自己,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才能带给她幸福…… “小若,你什么时候有这件皮衣?”周益强注意到梁萱若身上的黑色皮衣,既宽且大,明明就是男用外套。 梁萱若反射性地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皮衣,脑海中浮现出樊嘉士那张刚毅的脸,有些失神。 她第一次看见像他那么阳刚的男人,浑身上下皆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男人味,直到此刻,她仿佛都还能感觉得到他专注的眼神…… “小若?”怎么在发呆? “我在路上捡到的。”梁萱若很快回神扯谎,怕周益强胡思乱想。“不晓得哪个人把这件皮衣丢在路边,我觉得可惜就捡起来穿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口气尽量轻松自然,但周益强没那么好骗,因为她身上的皮衣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一件起码要好几万块。 周益强免不了怀疑梁萱若是不是勾搭上其他男人,但他随后想到她已经这么辛苦,自己还怀疑她未免太过分,却又无法真正放心。 “大概是哪个醉鬼不小心弄掉的,你真是幸运,竟然能捡到这么好的皮衣。”周益强勉强自己附和她的话,内心却充满怀疑。 梁萱若微微一笑,内心相当不安,因为她对周益强说谎了,她几乎不会隐瞒他任何事,但这件事非隐瞒他不可,她不想他疑神疑鬼,加重病情。 “你肚子饿不饿?我去煮面给你吃。”周益强怕梁萱若顾着做生意没吃饭,翻开棉被就要下床帮她张罗吃的。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好好休息。”她摇摇头,按住周益强的手不让他下床,周益强沮丧之余,不免责怪自己。 “我真没用,咳咳!”这该死的身体。“连帮你煮碗面都没办法——咳咳!” 周益强咳个不停,梁萱若好怕他会咳出血来,到时她不晓得该怎么跟他解释。 她拼命帮他按摩背部,倒温开水给他喝,安慰周益强要他放松心情。最后周益强还是靠吞了一颗安眠药,才有办法入眠,梁萱若确定他已经睡着,才敢离开他身边,到后头的厨房去。 她一到厨房,立刻吐了一口长长的气,感觉肩膀沉重,整只手臂酸痛到几乎举不起来。 梁萱若不止手臂酸痛,连手掌都发红,可见外头有多冻,又湿又冷。 穿着,这能防水。 樊嘉士坚决冷漠的语气,窜入她的耳朵,他有如国王不可一世的表情,也在她的脑海随之晃动,在在扰乱她的思绪。 她从口袋中拿出樊嘉士硬塞给她的两千块,好像连他拿过的钞票都充满力量。 拿着! 他不容她拒绝,她也没办法拒绝,因为她需要每一块钱。 明天就要缴房租,还差两千块,本来以为又得去跟邻居调钱周转,没想到他竟自动送上门,帮了她一个大忙。 想到总算不必再去跟人鞠躬弯腰,梁萱若就不由得感谢樊嘉士适时伸出援手,免去跟邻居借钱的尴尬。 只是,当她一想到他给她的两千块,明天就要离她而去,换到房东的手里,心里竟涌上一股不舍,仿佛失落了什么。 *** 次日,樊嘉士一早便到公司,比他早到半个钟头的男秘书陆超群,跟他一样是个工作狂,永远比公司的任何一位员工早到。 坦白说,跟樊嘉士一起工作不容易,因为他非但热衷于工作,对部属严厉,又常超时加班。虽然在金钱方面做了相当程度的补偿,但若没有很好的精神和充足的体力,很难在他的手下做事。所幸陆超群两者兼备,也极有耐心,担任樊嘉士的秘书以来,凡事处理妥当,从未出错,颇得樊嘉士的信任。 “总裁,律师刚刚派人把遗嘱送过来,我已经将它放在您的桌上。”陆超群在樊嘉士踏进顶楼办公室之前,便已经守在门口等候,足见他尽责的程度。 “我知道了。”樊嘉士冷漠地点了一下头,随即走进总裁办公室。 由四面玻璃帷幕墙环绕而成的总裁办公室,采光良好,所有设备皆为高科技产物。由电脑控制的百叶窗,会自动侦测紫外线的强度,在必要的时候自行调整升降。独立的空调也和整栋大楼的空调系统隔开,自成一格,甚至还有独立的供电系统。 整体而言,樊嘉士的办公室就像是科幻电影中的控制中心,随处可见的樊氏集团LOGO,在在标示着他称霸商场的决心及野心。商场老一辈的生意人,都在他背后戏称樊嘉士是狼,商业嗅觉甚至比鬣狗还要敏锐。 樊嘉士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黄色公文袋上,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公文袋,从中抽出遗嘱,冷笑了一声,又把遗嘱放进公文袋里丢回桌上,接着走到落地窗边,俯看脚下的台北市。 他打量高低参差不齐的屋顶,有太多不起眼的广告看板,上头有着各种不同公司的LOGO,他发誓总有一天会让它们都换成樊氏集团的标志。 他的野心是如此之大,不止要跨足全亚洲,还要迈向全世界。眼看着他的野心已经完成一半,父亲竟然以结婚要胁他,简直是不可原谅! 只要一想到他父亲,樊嘉士就无法避免地握紧拳头。他并不想受到樊清凯的控制,但他好像阴魂不散,即使已经过世,依然逼得他喘不过气…… “不好了,总裁!” 就在他刚要抑制自己情绪的时候,陆超群突然未经允许冒然闯入他的办公室,惹得他很不高兴。 “什么事?”他转身,冰冷的语气充分显示他的不悦。 “对不起,总裁,没有事先获得许可就进来。”陆超群赶紧道歉。“但是医院突然打电话过来,说小光的情形不太对劲,您要不要去一趟医院?” “我马上过去。”该死,怎么会这么突然? “我马上让老刘备车……” “不必了!”樊嘉士阻止秘书拨电话。“昨晚我让老刘把车开回家,他现在应该还没来上班,我自己开车去医院就行了。” 话毕,樊嘉士随即拿起车钥匙夺门而出。陆超群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又想起他体贴司机的举动,觉得总裁有时候真的很难懂,看似冷酷,某方面又相当细腻,个性就和他的外表一样,矛盾而纠结。 樊嘉士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医院,原本以为会看见小光躺在病床上接受紧急抢救的画面,没想到只是小光在闹脾气,因为他想见樊嘉士,假装不舒服,逼医护人员打电话给他。 “小光,你不可以这个样子,你应该知道樊叔叔很忙,无法时常来看你。”樊嘉士得知小光并没有立即的生命危险松了一口气,一方面也不忍苛责小光,因为他知道被遗忘是何种滋味,他曾深深体会。 “对不起。”小光羞愧道歉。“但是我真的很害怕,才会希望樊叔叔赶快来看我。” “你怕什么?”樊嘉士伸手摸小光的头,安抚他的情绪。 小光用哀伤的眼神看着樊嘉士,小嘴吐出令人心酸的问句。“樊叔叔,我会死吗?” “你不会死。”樊嘉士的脸颊因为小光的话而抽搐,拒绝接受这个可能性。“我不会让你死的,小光,樊叔叔会想办法救你。” 小光闻言笑了,消瘦苍白的脸庞发出有如彩虹一样眩目的光芒,因为他知道樊嘉士说到做到。樊嘉士是小光的偶像,他好崇拜樊嘉士,希望自己长大以后也能成为和他一样了不起的男子汉。 面对小光天真信赖的小脸,樊嘉士的心为之抽紧,恨透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可以买下一家公司,甚至买下整间医院,却买不到小光宝贵的生命,小光的生命,正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却只能干着急。 “你喜欢吃水果对不对?樊叔叔去买给你吃。”被病房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樊嘉士决定出去走走,逃避小光期待的眼神。 “可是樊叔叔你昨天买的水果还剩很多,我还没有吃完。”小光指着柜子上的红色透明塑胶袋,愉快的提醒樊嘉士。 樊嘉士望着红色透明塑胶袋,仿佛看见梁萱若站在大雨中对他微笑。 “……我还是再去买一些。”樊嘉士从病床边的沙发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小光不明就里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自己是不是惹他生气了?因为他骗他。 樊嘉士是生气,却不是因为小光闹情绪,而是憎恨自己的无能。他走出“圣和医院”,外头的街道一片吵杂,和医院的绝对安静截然不同。 “圣和医院”还有另一个和一般大型医院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没有贩卖餐饮、生活日用品的贩卖部。为了维持医院的高格调,谈予恩谢绝所有这类商店的进驻,也因此造就了樊嘉士临时想买水果却没有地方买的窘境。 他双手插进裤袋笑了出来,不晓得自己在干嘛?他明明只是想逃避小光期待的眼神,却真的出来买水果,嫌自己最近做的蠢事还不够多吗? 即使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往梁萱若的摊子走去,继续干蠢事。 昨晚的雨下得太大,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找对方向,也许是在医院的另一边。樊嘉士用他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大致瞄了附近的环境一眼,“圣和医院”虽然走高级路线,却无法阻挡一些生意人前来摆摊,因此形成了过一条马路,就好像进到另一个世界的有趣画面。 樊嘉士确定梁萱若并没有出来摆摊,转身就要回医院,这时挡在他前方的人潮却渐渐散开来,梁萱若带笑的脸庞就在他的眼前。 他怔怔地看着她的笑脸,仿佛时光倒流。 诗帆! 她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和性格,改变他的人生,让他的心也跟着飞扬起来。 “谢谢你的惠顾。” 然而她终究不是他的诗帆,只是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女孩,却已经足以让他走向她。 梁萱若刚应付完人潮有点小累,才想喘口气休息一下,不期然看见樊嘉士朝她走来,心跳顿时漏跳了半拍。 怦怦!怦怦!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她明明紧张到忘了呼吸,连手指都在颤抖,只好把手藏在背后,瞪大眼睛看着他过马路。 “嗨!” 仿佛经过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终于来到她的面前,她甚至忘记自己刚刚有没有呼吸。 “嗨!”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尽可能将樊嘉士当成一般客人,却发现很难。因为他的存在感太强,强到周遭的景象仿佛不存在,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个人,旁人的声音进不了他们的耳里。 “又见面了。”他的微笑很淡,扬起的嘴角流露一股神秘气息。 梁萱若被他的高大压得喘不过气,昨晚目测他的身高,以为大约一八三公分左右,今天因为是白天的关系,看得更清楚。他绝对不止一八三,可能一八六都不止,因为他不止高出她一颗头,还要更多。 “是啊,好巧。”她故意装出不在乎的态度,掩饰心头小鹿乱撞。樊嘉士凝视她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和初恋情人不一样的地方,却越看越像。 “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凑巧,我是刻意来找你的。”他打量她足足三十秒,才缓缓开口。 梁萱若没想到他的答案会这么直接,一时之间无法反应,一句话都搭不上。 “你有空吗?”他接下来说出更令她惊讶的话,梁萱若原本已经趋缓的心跳,又跟着加快。 “有什么事吗?”她尽可能冷静的反问他,祈祷他不会看出她很紧张,否则就糗死了。 “我昨晚跟你买的水果,想请你帮我处理。”他再次出人意表,梁萱若愣住,以为自己听错。 “你会削水果吧?”见她不答话,他又追问。她点点头,有种无力感和失落感。 “我当然会削水果。”她的摊子上就摆着一盒又一盒削好的水果,答案已经很明显。 “那好,你跟着我进医院。”他对她提出邀请,让她很困惑。 “你可以把水果带过来,我很乐意为你服务。”她不是第一次遇见要她代削水果的客人,但他绝对是第一个要她跟他走的人,梁萱若不免有些惊慌。 “这太麻烦了,我恐怕没有时间。”他抬起手腕看表,随即又放下。 “可是我还要做生意,恐怕无法……”她一脸为难地看着樊嘉士,很希望能帮得上忙,但又怕摊子没人照顾。 “我买下你所有的水果,和你一个钟头的时间。”樊嘉士明白她的顾虑,掏出皮夹又是要塞钱给她,这次给的钱是昨天的十倍,足足有两万块。 梁萱若第一个想法是拒绝,她不是乞丐,不需要他的施舍。然而,她只要一想起周益强的病容,所有的志气瞬间消失无踪。 她无法让阿强入院治疗已经是罪过了,如果连最基本的药都无法买给他服用,那她这个未婚妻岂不是太过残忍?阿强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她没有拒绝的本钱。 “那就谢谢你了。”她实在很不愿意收他的钱,但迫于无奈,她只得出卖自己,看在其他摊贩眼里虽然羡慕她的好运,却也不免开始风言风语,暗地里批评她随便。 梁萱若假装没听到,事实上她也听不到,因为樊嘉士很快便将她带离路边的摊贩,快步走向医院。 梁萱若紧紧跟在他的后头,从他脚步可以感受到他真的赶时间,他甚至未曾停下来看她跟上了没有。 虽然梁萱若在“圣和医院”对街摆了几天的摊,但这却是她第一次踏进“圣和医院”,不免好奇。 她发现“圣和医院”的环境真的很好,门禁也相当森严,如果不是樊嘉士带她进来,她大概还没走到医院门口,就会被保全人员请出去吧! 梁萱若跟随樊嘉士穿越长廊,来到角落的房间,他握住门把推门进病房,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交谈,严肃的表情,让她误以为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请她帮忙。 “小光。”可当他一见到躺在病床上的小男孩,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温和,表情也柔软了不少。 “樊叔叔,你买水果回来了吗?”小光看见樊嘉士遵守诺言回到医院,笑得很开心。 “没有,但是我带了一个人回来帮你削水果,这位是卖水果的大姊姊,她很会削水果。”樊嘉士让出一个位子给梁萱若,梁萱若不期然被推向小光,只得站出来跟小光打招呼。 “嗨,你好。”她站在樊嘉士身边,和他一起凝视小光。 小光虽然笑得很开心,却无法掩饰病容,梁萱若十分同情小光,因为家里也有一个和他一样严重的病患,脸色甚至比他难看。 “你好,姊姊。”小光的嘴巴很甜。“你卖的苹果好甜,昨天护士阿姨削了一颗苹果给我吃,真的好好吃。” 他称护士为阿姨,却叫她姊姊,梁萱若想不开心都很难。 “如果你喜欢的话,姊姊再削一颗苹果给你吃好吗?”梁萱若握住小光瘦骨嶙峋的手,为他感到心疼。他还这么小,却得承受病痛的折磨,真希望他赶快好起来。 “好,谢谢姊姊。”小光好喜欢梁萱若,她长得好漂亮、人又亲切,如果她能成为樊叔叔的女朋友,两个人每天一起来看他,他不知道会有多快乐。 梁萱若对小光温柔地笑一笑,拿起放在桌上的苹果,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自己把刀子留在摊位上,忘了带出来。 “我去跟护士阿姨借水果刀,你等我,我马上回来。”梁萱若学小光的语气说话,小光兴奋地点点头,越来越喜欢梁萱若。 梁萱若说完随即到医护站借水果刀,小光睁大眼睛看着梁萱若推门出去,满脸笑意地对樊嘉士说。 “水果姊姊长得好漂亮,笑起来好像天使。”小光给梁萱若起了一个有趣的外号,樊嘉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她笑起来的确像天使,也像诗帆。 正因为诗帆的笑容是如此温暖,他才一直无法忘记诗帆,他怕自己会记得这个笑容直到地球毁灭的那一刻…… “借到水果刀了。”梁萱若的动作很快,不到三分钟就回到病房,拿起苹果俐落地去皮。 小光“哇哇哇”的连续发出好几个惊叹声,好像梁萱若是特技演员,面露崇拜之色。 梁萱若很快就把苹果处理好,连同莲雾等水果一起切成片喂小光吃,小光心满意足地吃着甜度超高的水果,满脸幸福,看得梁萱若更加不舍。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一个钟头过了,樊嘉士抬起手腕看表,盘算他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办公,今晚肯定又得挑灯夜战。 “小光,我和姊姊要走了,改天再来看你。”樊嘉士的工作繁忙,没有办法待太久,小光虽然失望,也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做了无理的要求,不能再任性。 “再风,樊叔叔,下次还要带姊姊来看我。”小光向他们挥挥手,梁萱若一边跟他挥手一边回头,直到病房门完全关上,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 “已经超过十分钟,谢谢你的帮忙。”樊嘉士是那种凡事要求精准的个性,梁萱若摇摇头,请他别在意。 “我很高兴能帮得上忙。”她说。“如果我知道要探望病人,我会多带一些水果来。” “不必,小光吃得不多,那些水果你自己留着,可能更有用处。”樊嘉士不是有意提醒梁萱若,实质上她已经把整摊水果都卖给他,梁萱若自己也忘记。 “可是……” “就当作是超时的补偿。”他的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梁萱若点点头,注意到他好像经常作决定,是个霸气十足的男人。 “小光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他生了什么病?”梁萱若想起病房内的小人儿,再次为他心疼,他年纪还那么小,却受尽折磨。 “血癌,已经是末期。”樊嘉士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颊无可避免的抽动,梁萱若可以体会他的感觉,因为她也面临相同情况,某方面可以算是同病相怜。 “你不能移植骨髓给他吗?”因为周益强生病的缘故,梁萱若对其他癌症也有初步的了解,知道血癌只要能够移植骨髓,就有治愈的希望。 “不能,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骨髓无法配对。”他也希望自己可以救小光,却做不到,上天不给他这个机会。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小光的叔叔。”梁萱若为自己的失言道歉,樊嘉士摇摇头,一点都不在意,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希望自己是小光的亲叔叔,只可惜…… “小光是孤儿,可能有叔叔,只是不知道在哪里。”他曾派人调查过小光的身世,无奈年代久远,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他只能空手而回。 “小光是孤儿?”梁萱若闻言愣住,作梦也想不到小光竟然跟她一样出自育幼院。 “他是我赞助的孤儿院里头的院童,八个月大就被送到孤儿院,对父母没有任何记忆。”樊嘉士淡淡解释。 梁萱若这下更为小光心疼了,原本她以为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有个爱他的叔叔,花钱让他住进最高级的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没想到他竟是个孤儿。 “没有人可以捐赠骨髓给他吗?”她问樊嘉士。 “找得到的话,我就不必急了。”樊嘉士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说来奇怪,在她的面前,他却能毫无保留说出自己的恐惧。只能说,她长得实在太像诗帆,像到令他混淆。 梁萱若接下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我、我先回去了,摊子放太久没人照顾不行。”另一方面,她对樊嘉士的好感大大提升,因为他和小光并没有任何亲戚关系,却愿意为一个孤儿付出这么多,足见他心地非常善良。 “好。”樊嘉士点点头,也打算走人,只不过梁萱若比他快一步离开。 梁萱若再次对他绽开一个熟悉的笑容后,随即转身。 “等一下!”樊嘉士冲动的叫住她,梁萱若转过身,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 “还有事吗?”她笑着问。 “……没事,你走吧!”他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以免叫错名字。 梁萱若耸耸肩,欠身说再见后转身离去,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视线。 樊嘉士紧盯着她的背影,越看她,越觉得她就是他的初恋情人。 真的不是她吗? 樊嘉士无法相信。 她真的不是诗帆吗? 尽管希望是如此渺茫,樊嘉士仍旧盼望,他的初恋情人还活在世上。 第三章 梁萱若和周益强共同承租的房子,与其说是房屋,还不如说是人家不要的废弃物,因为实在过于破旧。 咻!咻! 东北季风呼呼地吹在房子的铁皮屋顶上,大到像是随时会掀开铁皮。 “哎呀,起风了,快收衣服!”隔壁大婶嚷嚷,摆动肥胖的身躯从屋子里冲出来抢救挂在晒衣绳上的衣服,怕会被风吹走。 严格来说这里的环境很糟,四周都是平房,外面的空地不是被拿来堆杂物,不然就是丢垃圾,甚至有媒体用“都市毒瘤”四个字形容他们这个社区,市政府也有意都市更新,只是还在计划,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付诸行动。 梁萱若吃力地将推车推到屋子后头的空地放好,对她来说,市政府最好永远不要有所行动,不然他们就没地方住了。 这里到处都是违章建筑,他们随时会被赶走,周遭的居民每天在同样的恐惧下生活,却也坚强的度过每一天,想来这就是社会底层小人物的悲哀。 “我回来了。”如同过去的每一天,梁萱若尽可能装出笑脸面对周益强,隐瞒疲累,也隐瞒伤痕。 “你回来了。”周益强今天身体好了一些,不再一直咳嗽,气色也红润许多,梁萱若多希望他每一天精神都像今天这么好,但这却是不可能的事。 “今天生意不好吗,怎么会剩这么多水果?”周益强好奇地看梁萱若把一颗又一颗的水果往冰箱里面放,里面通常只有罐头和蛋,连块肉都没有。 “生意很好,整个摊子的水果都卖光了。”她笑得灿烂,忘了该隐瞒未婚夫樊嘉士的事,一味处于兴奋之中。 “既然都卖光了,你怎么还带这么多水果回来?”没生病倒下之前,周益强也曾到水果公司打过工,熟知补货时间一定都在白天,可现在已经接近晚上九点,水果公司已经下班,不可能补货。 “呃……”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快,梁萱若只得把今天樊嘉士找她帮忙的事说出来。 “听起来,你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周益强听完她的话皱眉,很不喜欢她谈到樊嘉士的语气,太兴奋,一点也不像她。 “唔,我们其实也不算认识。”她支吾解释。“是因为昨天晚上,樊先生赶在收摊前跟我买水果,可能是他觉得我的服务态度不错,今天才会再回头找我帮忙。” 梁萱若本来就不会说谎,尤其在心虚之下,更是无法理直气壮,说到最后扭扭捏捏,好像刻意隐瞒什么一样。 周益强冷着一张脸听她说完话。他知道大家暗地里都叫梁萱若“水果西施”。她的美貌带来不少生意,相对的也引来许多男人的垂涎和觊觎,让他十分焦虑,成天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生怕她会被别的男人抢走。 “皮衣也是那个姓樊的男人给你的?”周益强并且非常敏感,梁萱若只提到昨天晚上,他马上将樊嘉士和皮衣联想在一起,吓了梁萱若一跳。 “不是!”她连忙否认。“皮衣真的是我捡到的,和他没有关系。”梁萱若深知周益强疑神疑鬼的个性,一定不会放过她,必定会胡思乱想吵得所有人不得安宁,不得已只好继续扯谎。 周益强虽然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但是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总觉得梁萱若背着他跟别的男人交往。 “忙了一天,我要去洗澡了。”梁萱若被周益强怀疑的眼神压得喘不过气,只好躲到浴室。 她关上浴室的门,背靠在门板不停地喘气。 “呼呼!”差点露出马脚。 梁萱若无意欺骗周益强,但她也明白这个时候说真话,只会为自己惹来麻烦,还是少说为妙。 樊嘉士温柔对待小光的模样,这时闪过梁萱若的脑海,她的心也跟着变得温暖,再强的风都吹不散那股徘徊在她心口的暖流。 他真是一个大好人,可以为一个孤儿做到那种地步,还给了她两万块钱,她该如何回报他才好? 梁萱若拿出口袋里的千元大钞,数一数总共有二十张,够她买药给周益强服用,但如果想让他注射最新的标靶药物则远远不够,听说光一剂药就得五、六万块。如果没有碰上樊嘉士,她连房租都缴不出来,更何况是买药给周益强吃?所以她真的很感激他。 不过,梁萱若也同时纳闷樊嘉士的身份,他买一包水果就给她两千块,只是要她帮忙削水果,就把整个摊子的水果全买下来。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出手这么大方的人,可以想像,他一定是个有钱人。 梁萱若同时想起樊嘉士借给她的皮衣,决定下次若是有机会再遇见他,一定记得把皮衣还给他。 但是他们还有机会见面吗?她很怀疑。今天是她在“圣和医院”摆摊的最后一天,明天开始,她又得在街上躲警察,不像那边有固定位子,警察也不会过来驱赶。 想到往后她又要开始过流浪街头的日子,梁萱若全身的力气尽失,仿佛已经预见自己推着推车躲警察的样子。 没关系,天无绝人之路,加油!梁萱若,你一定做得到的。 刺骨的寒风,从窗户的空隙中不断窜进破旧的浴室。梁萱若只希望挂在水泥墙上的热水器不会停摆,天晓得她在街头吹了一整天的寒风,真的很需要温暖,即使是一点点都好…… *** 隔天,樊嘉士又抽空去医院探望小光,小光刚打完针不久正在睡觉,樊嘉士也不想打扰他,只是帮小光拉好被子,静静凝视他的睡脸。 他已经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小光,只记得自己第一眼看见小光,就感觉和他很投缘,才会答应资助孤儿院。 小光和他小时候长得十分相像,这恐怕是他为什么会对小光一见如故的主因。因为他想在小光身上找回逝去的童年,他曾经是如此天真、如此开朗,却又如此孤独。 蓦地,父亲严肃冷漠的脸庞闪过他的脑海,樊嘉士的身体因此而变得僵硬。 “……”他长长吐一口气,挺直背,不让樊清凯的鬼魅纠缠他。 他父亲已经死了,就算他再怎么了不起,几年之后也将化为一堆白骨,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樊嘉士将视线转向床边的桌子,发现昨天还有半盘的水果,已经被小光吃个精光。 他真的很爱吃水果! 樊嘉士摇头轻笑,打算再去帮小光买一些水果,也许,顺便把梁萱若带过来,因为小光好像很喜欢她。 只是,当他到她摆摊的地方,却没有看见梁萱若,原先的摊位已经换成一位卖花生的大婶。 “帅哥,买花生吗?我们的花生又香又好吃哦,买一点嘛!”卖花生的大婶一见到樊嘉士靠过去就热情招呼他,心想这个男人可真高,长得又好看,很像偶像剧中专演有钱人少爷的男演员,孰料他真的是大少爷。 “……先前在这里卖水果的那个女孩呢?”樊嘉士展现他大少爷的气势,废话绝不多说一句,直接问。 “这个摊位本来就是我的,我是因为这几天有事回南部,才把位子租出去,你说的那个女孩不会再来了,昨天是最后一天。”卖花生大婶的解释,听得樊嘉士很火大,她的租期只到昨天为止,她昨天为什么不告诉他? 樊嘉士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摊位,卖花生的大婶嘴里念念有词,抱怨他看起来那么有钱,多少也该买一点嘛! 对于卖花生大婶的抱怨,樊嘉士一句话都听不到,因为他的心中已经被怒火填满! 她竟然不在这里摆摊了?昨天有那么多时间,她却一句话都不提,让他白跑这一趟。 樊嘉士随后想起,梁萱若根本没有义务告诉他,对她来说,他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对他而言亦然。 疯了,樊嘉士,你真的疯了! 一定是因为她长得太像诗帆的关系,才会让你陷入这种莫名的情绪,你得赶快忘掉她才行。 他命令自己不要再想梁萱若,把和她的相遇当作是随手可丢的纸杯,只要丢进资源回收桶,下一秒钟就会忘记。 “樊叔叔,水果呢?” 问题是小光不断提醒他梁萱若的存在,让他很难说忘就忘。 “我听护士阿姨说你去帮我买水果,可是我没看见水果。”小光四处找水果,但樊嘉士双手空空,连一粒苹果也没带进来,让他好失望。 “樊叔叔刚刚有去帮你买水果,但是没有买到。”樊嘉士摸小光的头安抚他,小光还是觉得可惜。 “昨天那个姊姊呢?”小光追问。“我好喜欢她,她不会再来了吗?” 小光连续两个问句,都让樊嘉士难以回答,他也不知道梁萱若人在哪里、还会不会出现?他甚至……后悔自己未曾留下她的连络方式,任由她人间蒸发。 他再次摸摸小光的头,心里和他一样遗憾,这样的遗憾好久不见,从他决定变得冷酷开始就忘了它,如今它却一再冒出头提醒他,有些感觉不该被忘记。 轰隆! 划过窗外的巨响和阴暗的天色,宣告即将下大雨,这阵子的天气真的很不寻常。 “樊叔叔要回去工作了,改天再来看你。”樊嘉士低头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上头的指针指向下午五点钟,已经接近黄昏。 “好,樊叔叔再见。”刚好小光也觉得疲倦、很想睡,没多说什么便跟樊嘉士挥手道别,樊嘉士看着小光凹陷的小脸,有种难以言喻的挫折感。 仿佛是要呼应他心中的挫折感似地,樊嘉士一走出大门,雨便开始落下来,一开始还只是一、两滴,后来越下越大,短短几十秒就成了水帘。 司机老刘照例一看见樊嘉士就把车子开过来接他,樊嘉士照例一坐进后座便开始批公文,每天周而复始,仿佛永远不会改变。 轰隆!轰隆! 不间断的巨雷,多少干扰了樊嘉士的思绪,他皱起眉头,把手中的档案合上丢向邻座,转头看车窗外。 天色已黑,大雨又下个不停,跟那天晚上很像,只不过那晚的时间还要再晚一些。 “老刘,回公司之前,先去买小光爱吃的巧克力。”他要补偿小光。 “是,总裁。” 也和那晚一样,车子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掉头驶向另一边的街道,不同的是他再也遇不到梁萱若。 …… 他不知道胸口那股烦躁感所为何来,只是诅咒这场该死的雨要下到什么时候?为何他的心情会如此沉闷? 忽地,梁萱若窈窕的身影迎面而来。 她正费力推着摆满水果的推车,在人行道上狂奔,似乎在躲避什么人。 樊嘉士以为自己眼花看到幻影,可她的脸又那么清晰地在他眼前晃动,即使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她的恐惧。 “停车!”他扬起手要司机马上把车子停下,老刘急踩煞车,轮胎磨地声是如此刺耳,引起路过行人侧目。 樊嘉士推开车门下车,朝梁萱若走去。梁萱若怕被警察追到开罚单,只得暂时丢弃推车,先跑再说。 警察在她后头大声吹哨子,她一边跑一边打哆嗦,浑身都被雨打湿。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加上连日来的低温,想不生病也难。 梁萱若拼命往前跑,没想到却碰上了阻碍。 “你……”她惊讶地看着挡住她去路的樊嘉士,原本她以为他们不可能再有交集,没想到还是碰了面。 “不要说话,你不是在躲警察吗?”他脱下身上的防水夹克,举高覆住两人,既成功遮去她的身影,又能避雨,唯一的缺点是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嗯。”她点点头,试着和他保持距离,不去感受他的身体有多温暖,自己的心跳又有多快。 哔!哔! 警察依然吹着哨子,沿路扫荡违规的摊贩。 梁萱若的心跳得更快,一方面怕被警察发现,一方面又因为樊嘉士的接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心祈祷警察赶快放弃查缉,不要再找她的麻烦。 “跟我走。”樊嘉士看她一直发抖,干脆直接把她带开。 “可是我的推车还丢在后面——” 他将她塞进林肯车的后座,然后自己再上车,与她面对面而坐。 “老刘,回家。”樊嘉士对司机下指令,老刘点点头,发动引擎朝着樊氏别墅的方向驶去。 这是梁萱若第一次乘坐这种豪华房车,车内甚至还有吧台,摆着进口洋酒和高脚杯,此外还有天窗,和可以和前方驾驶通话的对讲机,对梁萱若来说,好像走进另一个世界。 “老刘,有干毛巾或是毯子吗?”樊嘉士按对讲机问司机。 “对不起,总裁,车上没有准备您说的那些东西。”老刘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进梁萱若耳里,听起来很不真实。 樊嘉士闻言诅咒一声,要司机放暖气并加快速度,老刘只好冒着被警察开单的危险,用力踩油门。 黑色的林肯加长型房车在街头穿梭,大雨不停地泼洒在天窗,让人有种雨随时会渗进车内的错觉。 唰…… 他们似乎和雨水特别有缘,两次街头相遇都是下大雨的日子。 暖气透过通气孔,由四面八方向梁萱若袭来,她原本冰冷的手脚也跟着暖和起来。 她看着面对面而坐樊嘉士,他的脸部线条并没有随着暖气而变柔和,依然刚毅僵硬。 “我……”他的冷漠让她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好像她的意外出现打扰了他。 “警察应该已经走了,请你送我回去,或是让我在这里下车也可以。”她挤出笑脸,却遭到樊嘉士冰冷的注视。 “没有必要。”他顺势把防水夹克丢到她的膝盖上,要她穿着。 “可是我会弄湿你的车——” “闭嘴。”他不习惯反抗。 他的语气甚至比他的眼神还要冰冷,梁萱若瑟缩了一下,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他这么生气。 她竟然在这么严寒的天气下,在街头和警察大玩捉迷藏游戏,这就是他生气的原因。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竟然会这么愤怒,照理说她的死活根本不关他的事,可他却无法压抑心头那把怒火,且随着时间的过去,越烧越旺。 由于樊嘉士的表情太过严肃,梁萱若根本不敢和他樊谈,更不敢提下车的事。 林肯加长型房车一路往阳明山奔去,随着越往山里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白色的城堡。 这又是另一幅她没看过的风景,梁萱若感觉自己一脚踏进童话世界,却不知道这童话的色彩是否瑰丽,说不定是黑色童话。 超过白色城堡,林肯加长型房车往更深远的山上奔驰,直到转进一道绿色栏杆铁门,铁门的正中央镶着金色的樊氏家徽,随着林肯加长型房车驶进别墅分成两半,等车子进到前庭后再缓缓自动关上,所有开关都由中央电脑系统控制,分属于数个不同的系统,而所有保全系统又由国内最知名的“LEADER保全公司”设计安装,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梁萱若以为她刚刚经过的白色城堡规模已经很惊人,直到进到樊氏别墅才真正说不出话,如果台湾有宫殿,应该就是这里。 她曾经去过中部有名的花园,里头有欧式造景区,这里的感觉就跟那里很像,只不过那儿是专门开放给旅客游玩,这里却真正住着人。 梁萱若无法想像,住在一个类似风景区的地方是什么滋味,也不希望自己知道,她根本上就和这里格格不入。 林肯加长型房车直接开进有着蓝色屋顶的主屋,如果先前她看到的白色城堡走的是梦幻路线,樊氏别墅走的就是法国风格,一草一木皆充满法式风情。 梁萱若像掉进仙境的爱丽丝,随着樊嘉士走进截然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有数不尽的佣人和媲美博物馆的收藏品,放在玻璃柜中随处可见。 “少爷,您回来了!”佣人们见到樊嘉士排队欢迎他回家。 只能在偶像剧中才见得到的场景,活生生在梁萱若的眼前呈现,她深深感到不安,好想逃。 樊嘉士冷漠地点头回应佣人的问候,一方面带领梁萱若到一个贴着粉红色碎花壁纸的房间,走到白色的衣橱前,打开衣橱从中抽出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和一件小喇叭牛仔裤,递给梁萱若。 “去洗个热水澡,顺便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他冷声命令,梁萱若一脸迟疑。 “可是……” “你想冻死吗?”他愠怒地看着她,受够了她的犹豫和拒绝,她似乎想和他保持距离。 “我——好吧,谢谢你。”她接过他手上的衣服,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她不能倒,阿强还需要她照顾,自己绝不能生病。 梁萱若对他微微一笑,转身找浴室,樊嘉士直到亲眼确认她的确进了浴室以后,才回到起居室,走到吧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窗外的风景。 雨势并未因为他们回到别墅而变小,反而越下越大,大到把所有景色都变成水帘之下的影子,隐隐约约、闪闪躲躲,一如他不确定的心情。 ……他到底在干什么? 樊嘉士问自己。 他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今天就算梁萱若真的进警局,或是在街头上冻死都与他无关,他干嘛多此一举把她带回来,还拿诗帆的衣服给她更换? 他真的不懂。 摇摇头,苦笑。樊嘉士转身坐上单人沙发,才想起他答应梁萱若要找回她的推车,于是拿出手机紧急打电话给秘书,要他去办这件事。 陆超群接获命令之后,随即到樊嘉士指示的地点寻找梁萱若的推车,并将推车带回公司,放入后方的大型仓库之中妥善保存。 把手机随意放在桌上,樊嘉士继续喝他的酒,一点都不担心陆超群能否找得到梁萱若的推车,陆超群是他见过办事效率最高的人,是个非常出色的秘书。 走廊尽头的房间,梁萱若从充满雾气的浴室走出来,整个人包括脾胃都温暖起来。 就如同她所猜测,浴室非常豪华,泡在浴缸里面会让人有自己就是公主的错觉,但她知道那不是她该享用的设备,于是只是用莲蓬头随便冲了几下,就赶紧离开浴室。因为她了解由奢入俭是一件多困难的事,她不希望自己陷入短暂的梦醒不来,这不是福气。 换上樊嘉士拿给她的衣服,梁萱若惊讶地发现到,无论是裤子或是毛衣都如此合身,甚至连裤子的长度都刚刚好,完全就是她的尺寸。 梁萱若越来越不安,因为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将她引导到樊嘉士身边,而她惧怕那股力量。 她决定跟樊嘉士打完招呼,说谢谢后尽快离开樊氏别墅,免得自己真的迷失在梦境,到时候就糟了。 梁萱若将她换下来的湿衣服,揉成一团拿在手上,四处找樊嘉士。这并不容易,因为这座外形像法国城堡的主屋,内部格局也像城堡,太多的走廊,太多的楼梯,搞得人分不清方向。 好不容易,梁萱若终于找到樊嘉士,她走进起居室对他微微一笑,更多新书,尽 在 群 聊,樊嘉士全身的血液瞬间为之冻结,眼睛瞬也不瞬的望着她。 “你还好吗?”梁萱若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何突然大变,嘴唇变得毫无血色,像见鬼了一样僵住不动。 “……你……”他不是见鬼,而是她实在跟他的初恋情人太像了。尤其当她穿上诗帆的衣服,简直就是她本人,让他忍不住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诗帆? “我怎么了?”梁萱若低头看看自己,一脸莫名。 “你的父母呢?”不,一定是哪里出问题,她和诗帆如此相像,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得调查清楚。 “我没有父母。”梁萱若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不过还是老实回答。 “你没有父母?”樊嘉士无法置信地看着梁萱若,以为她故意捣蛋。 “嗯,我是个孤儿。”她点点头,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恶作剧或隐瞒的成份。 樊嘉士很少发愣,但这次他真的是说不出话。 “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所以当我看见你对小光那么好,我真的很感动,觉得你真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她想起他为小光做的事,胸口就变得温暖起来,好像自己也感受到他的用心。 然而樊嘉士并非她想像中那种好人,他当然也有善良的一面,但他现在的心情与这两个字毫无关联,事实上,他感到绝望和愤怒,拒绝相信她不是他的初恋情人,除非获得证实。 “呃,谢谢你借我衣服,好像老是你在帮助我,希望哪一天我也有回报你的机会。”梁萱若见他一直没回话,只好尴尬的跟他道谢。 樊嘉士望着她沉默了半晌,淡淡回道:“会有机会的。” 梁萱若对他笑一笑,突然间不安,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但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想太多,他只是基于礼貌才这么说。 “我要回去了,请帮我叫计程车——” “不急,先陪我喝杯酒。”基于某种说不上来的理由,他不想让她走,想再多留她一些时候。 “我很感谢你的帮忙,但我真的得马上赶回去。”梁萱若婉拒他的邀请,一心急着离开。 “有什么人在等你吗,否则你为什么急着走?”樊嘉士尖锐的问,梁萱若为之语塞,无法大声说出未婚夫在家里等她。 和他一样,基于某种说不上来的理由,她不想让他知道周益强的存在。 “我真的得走了……” 樊嘉士不发一语,突然站起来伸手拉住梁萱若,将她用力转身。 身体不期然与他接触,梁萱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在他强烈的凝视下,呼吸仿佛随时会停止。 怦怦!怦怦! 梁萱若的心脏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跳个不停,樊嘉士的凝视越趋热烈,逼得她也不得不回应。 他们就这么对视,就这么僵持,不知过了多久,樊嘉士才慢慢松开她的手腕,淡淡说。 “我让司机送你。”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梁萱若松口气,只要能够尽快离开,谁送她都好。 “好,谢谢你。”她点头。“对了,还有这身衣服——” “别担心,我会解决。”他的态度一贯自信,梁萱若根本不敢问他要怎么解决,就怕自己会跟他有所牵扯,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再见。”她强迫自己跟他道别,虽然明知道这样最好,依然无法忽略胸口那股痛楚。 “再见。”反之,樊嘉士的胸口却燃起一股熊熊的火焰,并不打算真的就此说再见。 对她,他另有计划,而且很快便会付诸行动。 第四章 阳光照在玻璃帷幕墙上,樊嘉士双手插进裤袋欣赏窗外的风景,表情若有所思。 李律师送来的遗嘱就摆在他的办公桌上,遗嘱内容就算他不打开来看,都可以完整背出来,他必须在三十岁前完成终身大事,否则别说樊氏集团的经营权,连樊氏集团都保不住。 “总裁,您叫我吗?”秘书这个时候敲门。 樊嘉士头也不回地喊了声:“进来。” 陆超群立刻推门进入总裁办公室,等候樊嘉士差遣。 “我要你帮我调查一个人。”樊嘉士转过身面对秘书,光从表情看不出情绪好坏。 “您要我帮您调查什么人?”陆超群经由眼角余光瞄到放在办公桌上的遗嘱,怀疑和这件事有关。 “梁萱若,你去帮我调查她的身世,所有细节都要调查得一清二楚。”樊嘉士交代秘书,陆超群约略记下这三个字的发音。 “请问总裁……”陆超群迟疑了一下。“您可有任何有关梁小姐的线索?如果有的话,调查工作的速度可以进行得更快些……” “我只知道她是在孤儿院长大,年龄大概二十岁出头,在街上卖水果。”说出口以后,樊嘉士才发现自己对梁萱若的了解少得可怜,但是他并不担心,因为他很快就会修正这项错误。 “在街上卖水果?”陆超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冷静下来。“这位梁小姐,想必就是推车的主人了。” “没错。”反应真快。“我正想问你这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你有没有找到她的推车?” “全办妥了,总裁。”陆超群答。“昨天当我在街上找到梁小姐的推车,第一时间就调来货车,把推车载回公司后方的仓库存放,请您不必担心。” “我一点都不担心。”樊嘉士难得赞美秘书。“你办事,我放心。希望你在调查梁小姐这件事的速度上,也能像以往一样有效率,我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是,总裁。”陆超群颔首。“等我调查清楚以后,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向您回报。” “很好,你可以出去了。”樊嘉士挥手要陆超群闪人,他要开始办公。 “总裁,我可以请教您一件事吗?”陆超群再度迟疑。 “你问吧!”樊嘉士回道。 “您要我调查梁小姐,跟近期困扰您的事情有关吗?” 陆超群很明显是指遗嘱,身为樊嘉士的秘书,樊嘉士的大小事陆超群都必须充分掌握,樊嘉士也不吝与他分享,如果有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秘书,那才叫灾难。 “不一定,要看事情怎么发展。”樊嘉士不把话说死,陆超群点点头,表示他了解,他会看着办。 “那么,我出去了。”陆超群向樊嘉士敬礼以后,随即退出樊嘉士的办公室。 陆超群离开后,樊嘉士走回办公桌,拉开皮椅坐上,前后摇晃了几下,然后拿起遗嘱表面上像在浏览,实际上真正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几乎在同一个时刻,梁萱若着急地在街头左顾右盼寻找推车。她回到昨天弃车的地点,却怎么也找不到推车。 她考虑报警,才冒出这个念头随即骂自己傻瓜!她就是为了躲避警察不得已才丢弃推车,如果报警,岂不是自己送上门? 梁萱若咬下唇,总觉得心头很慌,推车是她唯一的生财工具,如果丢了,她得重买一辆,以她目前的经济状况,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这笔花费。 我会负责帮你找回来。 她想起樊嘉士昨日的承诺,心中燃起一线希望。 说不定是他派人把推车拿走,但是有可能吗?他的办事效率有这么高吗?才不到一天的时间,现场就处理得不露痕迹。仿佛昨天的事完全不曾发生,他真的有如此神通广大? 她接着想起樊嘉士散发出来的气势,和那座有如皇宫的豪华别墅,开始觉得不无可能,他似乎不是普通的有钱,而有钱人什么都做得到。 梁萱若想要问问樊嘉士,推车是不是他拿走的?才刚升起这个念头,随即想起另一个大问题——她只知道他姓樊,他的司机叫他总裁,他的佣人们则是称他为少爷,至于他的全名,她没问过,也不好意思问。 麻烦的事接二连三,她不止不知道樊嘉士的全名,连他的公司在哪儿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家住阳明山,但不知道怎么走。再说,如果她主动去找樊嘉士,他一定会认为她别有企图,怎么做都不对。 其实,梁萱若大可大大方方去按樊嘉士的门铃,她有充分的理由找他,绝对不是找借口。 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梁萱若清楚的知道,自己若再和樊嘉士见面,她一直自以为坚定的心,会忍不住动摇。他太有魅力、太有男人味,像一块磁铁吸引她朝他奔去,她必须趁一切还来得及挽回之前,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也因此,无论日子再怎么难挨,她都不能去找他。推车丢了就丢了,她可以再想办法买一辆,一旦丢了心,却难以寻回,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这种情形发生。 梁萱若决定放弃寻找推车。只是没了推车,她暂时做不了生意,樊嘉士给她的两万块,她在第一时间帮周益强买药和补品,另外还买了一些生活日用品,已经所剩无几,不要说推车,连补货都成问题。 实在想不出办法,梁萱若只好先回家,慢慢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小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今天不必做生意吗?”周益强见梁萱若大白天回家很是惊讶,她如果不忙到大半夜,已经很难得,今天居然不到中午就进门。 “我突然觉得很累,想休几天假,不出门做生意了。”梁萱若小心翼翼的回答周益强的问话,尽量表现得自然,免得被他看出端倪。 “是吗?”这是她第一次说要放假,真稀奇。“也好,你也好久没有休假了,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 “我也这么想。”她勉强挤出笑容,心里却烦恼接下来要如何度日? “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去走走。”周益强光顾着梁萱若可以陪他,却没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否允许、。 “是啊!”梁萱若无力附和。开始计算口袋里的钱能撑到什么时候?就算她现在马上出去找工作,也不见得能顺利找到工作,况且她还要照顾阿强。 周益强脸上绽放出幸福的微笑,一点也没发现梁萱若灿烂笑容下藏着忧愁。 *** 同一时间,樊嘉士来到公司的仓库,双手插在裤袋打量梁萱若的推车。 “总裁,要把推车送还给梁小姐吗?”司机在一旁问。“昨天晚上我送梁小姐回家,有顺道把她的地址记下来,您随时可以去找梁小姐。” 老刘够机伶,不用樊嘉士交代,就知道樊嘉士让他送梁萱若回家的用意,也很尽责地记住梁萱若的住所要怎么走。 樊嘉士没答话,看来他用了一批好员工,无论是老刘还是陆超群,每一个都很懂他的心。 “过几天再说。”他丢下这一句话随即转身离开仓库,老刘只得快步跟上。 “接下来要去哪里?”老刘为樊嘉士打开车门,顺口问。 “海边。”他坐进后座,老刘赶忙把车门关上,回驾驶座开车。 老刘默默发动引擎,偷瞄后视镜,果然瞧见樊嘉士的表情严肃,眼睛望向车窗外,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樊嘉士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去海边,老刘早已见怪不怪。 老刘将车子开到海边,按照习惯在车上等候樊嘉士。樊嘉士一个人走到海滩,远眺一望无际的海面,今天的风很大,浪打在岩石上激起水花,汹涌的浪潮似要将人吞没,此情此景,不禁让他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天,他和诗帆乘坐游艇一起出海游玩,两人玩得十分尽兴,没想到在回程的途中,游艇忽然故障…… 樊嘉士做了许多努力,试图发动游艇,但都不成功。就在他考虑对外求救的时候,海象突然发生变化,天色迅速变得昏暗,一大片乌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们飘来,他赶紧拿起无线电对讲机对外求救。 他才刚放下无线电对讲机,浪已经打上游艇,他听见吴诗帆尖叫,于是赶紧跑到甲板,只看见吴诗帆两手紧抓住栏杆,害怕的看着他。 “嘉士,我好怕。”吴诗帆脸色苍白,看不见她惯有的笑容,脸上有的只是恐惧。 “不要怕,我们不会有事,我已经对外求救,很快就有人会来救我们。”他安慰吴诗帆,吴诗帆投入他的怀抱,紧紧抓着他。 “我不要死。”她害怕的看着大海,原本和善的大海瞬间化身为恶魔,转眼就要将他们吞没。 “不要胡说,你不会死的。”他向吴诗帆保证一定会保护她。 “可是风好大,而且开始下雨了。”吴诗帆害怕得哭出来,樊嘉士只得紧紧抱住她。 然而,他的保证却无法改变恶劣的天气,在强风的推波助澜下,海浪变得异常凶猛,似乎要把他们一口吞下,拼命攻击他们的游艇。 “嘉士!” “抓住我的手,千万不要放手!”樊嘉士试图把吴诗帆带到安全的地方,但是这个时候的游艇,根本没有任何安全性可言,就算躲进船舱也一样危险。 吴诗帆点点头,生命全倚赖樊嘉士,他只祈祷救援赶快来到,游艇的状况很危险,随时都会翻覆。 说时迟,那时快。 樊嘉士才在担心游艇撑不下去,一道巨浪像海啸般向他们打过来,游艇当场翻覆。 扑通! 他和吴诗帆一起跌落水中,游艇翻覆的巨响,有如来自地狱的怒吼,凶猛的海潮强行将他们分开—— “嘉士!” “千万别放开我的手!” 樊嘉士竭尽所能地抓住吴诗帆,但是风浪太大了,他根本抓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浪卷走。 “诗帆!”他试着游泳追上吴诗帆,本来快成功了,然而接下来几波大浪,又把他们的距离拉远,最后他终于体力透支,随着浪潮载浮载沉…… 铃~~铃~~ 突然响起的手机打断他的思绪,硬是将他从回忆拉回到现实。 “什么事?”他接起手机冰冷的回应。 电话是陆超群打来的,通知他法国客户已经抵达机场,大概两个钟头后就会到达公司。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公司。”切断通话,将手机放回裤袋,樊嘉士甚至没多看大海一眼,随即转身走人。 往者已矣,来者可追。 话虽如此,残留在他心中的阴影却是如此巨大,谁也无法撼动。 *** 三天后,陆超群已经掌握住梁萱若的所有资料,只是他有预感,他的老板恐怕不会喜欢这份调查报告。 “已经都调查清楚了吗?说吧!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樊嘉士坐在办公桌后方的皮椅听秘书做简报,这本是例行公事,他却注意到陆超群的表情不太一样。 “根据我调查的结果,梁小姐确实是出身孤儿院。”陆超群开始进行简报。“她三岁时因为父母双亡,被送往‘乐安育幼院’,您应该对这所育幼院非常熟悉。” “小光。”樊嘉士闻言喃喃自语,没想到梁萱若竟然也在同一间孤儿院待过,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是的,总裁,正是小光日前待过的育幼院,已经有二十几年的历史。”陆超群废话一堆,樊嘉士注意到他似乎在隐瞒什么,于是用怀疑的眼光看着秘书。 “咳咳!”陆超群干咳了两声。“接下来我要报告的事,您听了可能会不太高兴,我调查到梁小姐住在乐安育幼院的期间,有一位叫做周益强的院童非常照顾她,据说两人还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什么,未婚夫妻?”樊嘉士闻言眯起眼睛,果然不高兴。 “是的,总裁。”陆超群点头。“梁小姐显然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她的未婚夫周益强,高中毕业就马上带着梁小姐离开育幼院,日夜兼差只为了供应梁小姐念大学,梁小姐以优异的成绩从法文系毕业以后,周益强却不幸病倒了,所以梁小姐才会选择卖水果为生,因为时间比较有弹性,可以方便照顾她的未婚夫。” “你确定他们已经订婚了吗?”樊嘉士从来没有想过梁萱若会有未婚夫,怎么听怎么火大,完全无法接受。 “客观来说应该是这样。”陆超群也不敢把话说死,因为情况有点复杂。 “客观来说?” “梁小姐和周益强虽然没有正式举行订婚仪式,但附近邻居却都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所以周益强应该是梁小姐的未婚夫没有错。”陆超群知道“未婚夫”三个字听在樊嘉士耳朵里一定很不好受,又不得不说。 陆超群没有猜错,樊嘉士确实觉得相当刺耳,但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失望,或许他打从心底相信,梁萱若便是吴诗帆,但这份报告一开头就撕碎他的期待,而且随着事实的一一浮现,裂痕越裂越大。 “总裁,还要继续报告吗?”陆超群小心观察樊嘉士的表情,他已敛起失望,改为专心思考,陆超群猜他大概不准备放弃。 “继续。”樊嘉士当然不可能放弃,凡是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弄到手,小小的阻碍算不了什么。 “好消息是梁小姐目前的经济状况非常糟糕,她和周益强目前居住的地方,环境也相当不理想,随时会被赶走。”陆超群一边说,一边将相片放在樊嘉士的桌上,樊嘉士伸手拿起相片,才发现梁萱若竟然住在违章建筑里头,脸颊不由得抽搐,由衷感到愤怒。 “她不是有未婚夫吗?”他将相片丢回桌上,口气愠怒。“那家伙到底都在干什么,竟然让她住在那种地方?” “因为他生病了,无法工作也没有收入,自然无法搬到坏境比较好一点的地方居住。”陆超群怀疑他的老板太过愤怒,才没听清楚他的话,他方才就已经提到周益强卧病在床。 “他生了什么病?”樊嘉士压根儿就想把周益强忘了,对他来说,对手是谁一点都不重要,梁萱若才是重点。 “肺癌,已经是末期。” 樊嘉士没想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一个癌末患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梁小姐因为经济状况不佳,无法送周益强住院接受治疗,目前周益强还住在那栋违章建筑之中,情况颇令人同情。”陆超群嘴巴是这么说,但眼神却不是这么回事,樊嘉士背着皮椅打量陆超群,心想他还真是嗜血。 “还有更糟的消息吗?”他淡淡地问,并不介意有个嗜血的手下,可以省下很多不必要的解释。 “有的,总裁。”陆超群微笑。“自从三天前梁小姐失去她的推车以后,就无法做生意,我怕她的经济状况只会越来越糟。” “也就是说,需要王子出场英雄救美了。”樊嘉士冷笑,相当感谢上天厚爱,让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您上场的机会很大。”陆超群巧妙回道。 “看来,该是去拜访梁小姐未婚夫的时候。”樊嘉士无意识地用五根手指轮流敲打桌子后,突然起身。“叫老刘备车,顺便把梁小姐的推车一起准备好,我要亲自送还给她。” “是,总裁,还有其他吩咐吗?”陆超群从樊嘉士的眼中看到决心,相信他一定还有其他计划。 樊嘉士淡淡一笑,说出他的计划,陆超群边听边点头,表示了解。 *** 城市的另一头—— 呼!呼! 刺骨的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好像要把人的身体钻出个洞。 躺在床上的周益强,无论怎么拉高身上的棉被,都觉得冷。 “小若。”他呼唤坐在床边的梁萱若,她不晓得在想些什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你不觉得天气越来越冷吗?”周益强的身体时好时坏,昨天明明还可以下床走动,今天就虚弱得躺在床上呻吟,看护他的人也跟着辛苦。 “是啊,好冷。”梁萱若随口回应,心里想的是往后的生活要怎么办?她不敢让周益强知道她弄丢推车的事,怕他担心,更怕他追问,她一定答不出来。 “小若,再找件衣服给我穿,我觉得好冷。”周益强一直打哆嗦,梁萱若光顾着烦恼生计,根本没注意听他说话,也没反应。 周益强见她像木头人动也不动,干脆自己动手。他瞄到樊嘉士借给梁萱若穿的皮衣,就放在她的手边,心想正好可以挡风,于是伸手就要拿走皮衣。 梁萱若由眼角余光瞄到周益强伸手拿皮衣,想也不想用力把皮衣抢下,紧紧抱在胸前,不让周益强有碰到皮衣的机会。 “你在干什么,小若?”周益强奇怪地看着梁萱若的反应,觉得她好像换了一个人。 “我……”梁萱若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无法反应,只能呆呆地看着未婚夫。 “我好冷,快拿过来给我穿。”周益强再度伸手要拿皮衣,梁萱若说什么也不给他。 “小若!”她是怎么回事? “这、这件皮衣我还得还给它的主人,不能给你穿。”梁萱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让周益强碰樊嘉士的皮衣,但她很清楚自己绝不能松手。 “还给它的主人?”周益强愣住。“你不是说这件皮衣是捡到的吗?你又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要怎么还?” “呃……”梁萱若吞吞吐吐,支吾了半天就是想不出其他借口。 几分钟前才悄悄进门的樊嘉士,将梁萱若的反应全看在眼底,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比梁萱若更清楚她突兀举动背后的意义。 她对他心动,如果她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他会提醒她。 “小若,你倒是说话啊!”周益强十分不谅解。“你要怎么把皮衣还给它的主人?” “我……” “那是我的皮衣。”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口传来樊嘉士低沉的声音。 “那件皮衣是有主人的,它的主人就是——我。” 随着他的话落下,梁萱若和周益强同时把头转向门口,满脸错愕。 樊嘉士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一步一步走向梁萱若和周益强,他每走一步,梁萱若的心就跟着猛烈跳动一下,难以呼吸。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住的地方,但很明显他是来找她的,因为他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周益强不在场似地专注。 “我的皮衣。”他伸手碰了一下皮衣,梁萱若才如梦初醒的松开手,把皮衣还给他。 “谢谢你那天借我皮衣,真的很温暖。”她诚心道谢,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红晕,樊嘉士嘴角的弧度往上扬得更厉害,十分有把握,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 “不客气。”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性感,挑逗意味十足,梁萱若的脸更红了,不明白他为什么刻意用这种语气说话。 “小若,这位是?”周益强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说话的声调异常尖锐。 “啊?”梁萱若险些回不了神。“他、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好心人,樊……” “嘉士,樊嘉士。”他声音依旧低沉充满磁性,梁萱若再次克制不了脸红,感觉心都快跳出来。 “对,他就是那位一直帮助我们的樊嘉士先生。”她多此一举的解释,周益强的心非但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得到安抚,反而更加不安,怕梁萱若会被樊嘉士抢走。 周益强带着敌意打量樊嘉士,凹陷的双眼燃烧着嫉妒的火焰,无法相信樊嘉士的外表竟然如此出色。 他的个子很高,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天花板,魁梧结实的身材,在他们居住的平房中显得特别拥挤。 此外,他还生得特别英俊。他的俊,和时下流行的白净男孩不同,而是一种难以模仿的男性美。他的五官立体,面部线条刚硬,举手投足之间散发一股浓浓的男人味,就算是同性,也会不由自主地受他吸引,是最可怕的对手。 他确实是为了抢夺小若而来,他如鹰隼锐利的双眼,毫不客气地泄露他的企图,等着看自己怎么反击。 这男人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完全不把他这个正牌未婚夫放在眼里,可恶至极! “咳咳!”思及此,周益强一时怒火攻心,开始咳嗽,看得梁萱若好担心。 “樊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拍周益强的背帮他顺气,一方面觉得丢脸,自己居住的环境居然被樊嘉士看到,他一定很瞧不起她。 “我送推车过来还你。”樊嘉士轻松答道,最感兴趣的还是周益强的反应,他看起来恨不得杀了他,是个嫉妒心很强的男人。 “推车?”周益强闻言立刻质问梁萱若。“什么推车?” “呃……”梁萱若一时间慌了手脚,不晓得怎么回答。 “她没跟你说吗?”樊嘉士见缝插针,不给周益强任何喘息的机会。 “说什么?”周益强茫然的看着梁萱若,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被排除在外。 “她那天躲警察,差点弄丢推车,是我帮她把推车找回来的。”樊嘉士在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瞄了梁萱若一眼,好像他们之间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周益强听了以后果然脸色发白。 “她只跟我说想休息几天,我不知道她遇见警察,也不知道她丢掉推车,她什么都不告诉我。”周益强的语气满是控诉,樊嘉士的嘴角扬起一股看不出来的笑意,很高兴自己的话造成影响。 “她大概是不想让你担心,你别怪她。”樊嘉士故意朝周益强伸出手,自我介绍。 “我是樊嘉士,初次见面。”他先礼后兵。 “我是小若的未婚夫,周益强,很高兴认识你。”周益强也不肯服输,特别强调梁萱若的小名和他的身份,间接向樊嘉士炫耀他们的关系。 “‘小若’,原来这就是她的小名,真好听。”樊嘉士压根儿不把周益强的警告当回事,反而故意在他的面前叫梁萱若的小名,宣战意味十分浓厚。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只有交战的双方才懂得对方的语言。梁萱若不懂得他们的对话暗藏什么玄机,但闻得到两人之间浓浓的火药味,于是赶紧把樊嘉士带开。 “谢谢你特地帮我把推车送回来,我的推车在哪里?”她紧张地看着樊嘉士,好怕他又会说出什么话惹周益强不快。 “在外面。”他说,表情深奥难懂,看在周益强眼里,只觉得樊嘉士在嘲笑他,情绪一整个沸腾。 “我去看看。”梁萱若再也受不了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率先夺门而出。 樊嘉士得意地看着梁萱若纤细的背影,随便对周益强打个招呼,随即追了出去。 “等一下,咳咳!”周益强也想追出去阻止梁萱若和樊嘉士更靠近,但他下不了床,连挑战情敌的力气都没有。 梁萱若一走出屋外,接触到新鲜空气,随即感觉好多了,不再觉得那么压迫。 樊嘉士跟在她后面,打量她的一举一动,心想周益强似乎给她很大的压力,他怀疑她瘦弱的肩膀是否承受得起? “你未婚夫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是不是有病?”他故意提起周益强,给她更大压力。 “他得了肺癌,已经是末期,治不好了。”她沉重的解释,一方面觉得很尴尬,自尊多少有些受伤。 “让他住院接受治疗,不是比较好吗?”沉默了一会儿,他建议道,梁萱若只能苦笑。 “你也看到我们的处境了。”她笑得好辛酸。“我没有多余的钱让阿强住院。” “如果是钱的事,我可以帮忙——” “不行!”她断然拒绝樊嘉士的提议。“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请让我保有最起码的尊严,拜托你。”她已经接受他太多次的帮忙,她不想没完没了的欠他人情,她还不起。 “我知道了。”樊嘉士回道。“但我还是希望你有困难的时候,能够来找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的仁慈大方令她迷惑。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樊嘉士仿佛能看透人灵魂的双眼,随着他的回答看进她的心灵深处。 梁萱若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在骚动,却只能强迫自己不能对他的话、他的凝视有所回应。 毕竟,她已经有未婚夫,无论自己对周益强是怀抱何种感情,都不能背叛周益强。 “我的推车呢?”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梁萱若左顾右盼假装在找推车,樊嘉士一眼就识破她的伪装。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稍稍扬起手,两个穿着西装的大男人像变魔术一样的,将推车推到她的面前来,梁萱若欣喜若狂的跑向推车,内心充满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虽然她早就想过推车是他拿走,但没见到推车之前,实在不敢肯定。 “谢谢你!”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梁萱若总觉得她的推车好像比原先来得新一些。 “有些地方的破损,我请公司的技术人员帮你修理并加以补强,这样你才可以使用得更久。”樊嘉士聪明的只帮她补强,不自作主张帮她更换,既可降低她的戒心,又可以赢得她的感激,一箭双雕。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她果然就如他预料中兴奋。“你真的帮我修好了大部分的破损!”她东摸西碰,发现有些过去她没注意的小细节,他都帮她做了补强,甚至还额外帮她做了一个小抽屉,方便她收纳。 “谢谢你。”她转身面对樊嘉士,认真跟他道谢,感谢他对她这么好,严格说起来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他根本不需要理她。 “我说过了,不必客气。”他举起手温柔地碰她的脸,梁萱若的身体顿时通过一阵强烈的电流,让她不自觉地往后退。 “你的脸沾到灰尘,我帮你拍掉。”他低沉沙哑的语调,听在梁萱若的耳里却像音乐,在在触动她的心弦。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心跳快到难以呼吸,喉咙抽紧的同时,不远的暗处有人拿着长镜头相机连续按下快门,将他们亲密的姿势,用镜头记录下来。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能移动僵直的身体,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真的很谢谢你把推车还给我,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她不知道樊嘉士别有用心,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情,也害怕自己的心情,一心只想逃避。 樊嘉士明白她是在下逐客令,也打算给她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过于粗鲁的狩猎方式不符合美学,也达不到效果。 “我也该回去上班了。”他顺水推舟,漂亮退场。“那么,多保重。” 他也不说再见,梁萱若凝视他高大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惆怅。 这次,他们终于要说再见了吗?从此以后,他们两人再也不会见面…… “对了,我要怎么联络你?”他才走两步,又走了回来,淡淡丢下问话。 “啊?”梁萱若没想到他会想见她,一时间都呆了。 “你的手机号码是几号?”他拿出手机准备输入号码,却得到意外的答案。 “我没有手机。”她困窘地低下头,小声解释。“家里的电话暂时也不通,你恐怕很难联络到我。” 梁萱若不是在拒绝他,而是她的经济状况实在不允许她购买奢侈品,只能将一切需求降到最低,就算使用零元手机,她也付不起每个月高额的通话费,所以干脆不办。 樊嘉士没想到会听到这种答案,足足注视了她的头顶好一会儿,柔声答道。 “我知道了。”他收起手机,转身走人,这次不再回头。 梁萱若再度凝视他的背影,心想这次是真的结束了,毕竟他连皮衣都拿走,两人已经没有再见面的理由。 一想到他们之间的连结就这么断了,梁萱若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抽痛。 这样最好,这样才是对的。 梁萱若告诉自己。 他们本来就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根本不该相遇,只是,在微笑的同时,为什么她还是会觉得遗憾? 吸吸鼻子,用手猛拍自己的脸颊,梁萱若告诉自己忘了樊嘉士,从此以后要更专心对待周益强,忘了这短暂的奇遇。 然而,周益强内心的焦虑和不安,并未随着樊嘉士的离去而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到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地步。 “你为什么没有把那个姓樊的事告诉我?” 她一回到屋内,周益强就对她发飙,梁萱若只得想办法安抚他。 “我以为我和樊先生只是萍水相逢,不会再见面,所以才没有告诉你。”她解释,周益强根本不听。 “只是萍水相逢,人家会找到家里来?”周益强嘲讽问道。“你一定是给那个姓樊的什么暗示,他才会紧追不舍。” “我没有,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她也没想到会再遇见樊嘉士,只能说他们真的很有缘,走到哪里都能碰面。 “我不相信,你一定在骗我!”他不是傻瓜,可以看见她眼底的火花,为了那个男人而跳动。 “阿强!”到底要怎么解释,他才相信? “你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咳咳!”周益强被嫉妒蒙蔽了心智,话越说越难听。“你不但趁着我生病的时候到外面去偷人,还不要脸的把男人带回来,是想气死我吗?咳咳!咳咳!” “阿强,你不要激动。”她看周益强咳得厉害,赶快跑过去帮他拍背,却被他狠狠推倒在地。 “阿强!” “走开!贱货,不需要你假好心!” 梁萱若没想到他会用这么难听的字眼骂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周益强,周益强也是一脸错愕。 “小若,我……” 梁萱若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再也受不了委屈,跑到屋外哭泣。 “小若!” “呜……” 屋外寒风刺骨,然而天气再冷,也比不上盘踞在心头的寒意——那是就算把全世界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也无法温暖的寒冷。 第五章 “总裁,相片已经洗出来了,请您过目。”陆超群将昨天拍的相片,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樊嘉士的办公桌上,恭请樊嘉士验收成果。 樊嘉士拿起桌上的相片,一张看过一张,发现陆超群已经可以去八卦杂志社当狗仔,每一个镜头都抓得准确无误,无论是哪一张相片看起来都很暧昧。 “你做得很好。”他把相片丢回到桌面上,不得不称赞陆超群的摄影技术,他做什么事都拿手,天底下没有比他更称职的秘书。 “谢谢总裁夸奖。”陆超群不慌不忙地收好相片。“总裁,您准备如何处理这些相片?” “再看看。”目前他还不打算采取行动,且战且走。 陆超群点点头表示了解,不过他的理解跟樊嘉士的想法略有出入,他以为樊嘉士是要他见机行事,并没有想到樊嘉士只是随口说说,而非认真下达指令。 “还有,这是您交代我办的手机。”陆超群接着又拿出一个纸袋,放在办公桌上。 “我把帐单的寄送地址指定为公司,并不会寄到梁小姐家里,请总裁放心。”基于所申办的电信公司也是樊氏集团下的产业,最大的旗舰店就设在集团总部一楼,无论是要办理什么业务都方便,相对的也更容易掌握。 “我还真希望你把帐单寄到她家。”樊嘉士看着纸袋冷笑。“你猜到时候,周益强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他应该会很愤怒吧!”陆超群答道。“要更改帐单地址吗?” “不用。”樊嘉士耸肩。“太快揭晓谜底,反而没有意思,就按照你原先的安排。” “是,总裁。”陆超群将相片放进白色信封,小心拿在手上,便要退出总裁办公室。 “叫老刘备车,我要去梁小姐那里。”樊嘉士在陆超群临走之前,跟他下今天最后一道指令。 “现在吗?”陆超群愣了一下,现在不过才七点,而根据调查结果,梁萱若通常九点钟左右才会回到住处,他现在去,只能空等。 “有问题吗?”樊嘉士反问秘书,开始觉得他有些啰嗦。 “没问题,我马上通知老刘。”陆超群鞠躬退下,回秘书室办樊嘉士交代的事。 和司机通完话,陆超群收起手机,樊嘉士刚好拎着装有手机的纸袋和公事包走出来。 陆超群立刻趋前,接过樊嘉士手中的公事包和纸袋,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请示樊嘉士。 “我已经通知老刘,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公司门口等您,需要我陪您一起过去吗?”陆超群本来要陪樊嘉士进电梯,被他扬手阻止。 “不必,你留在公司处理公事,顺便帮我打电话到法国给en abrege确认合作意愿。”樊嘉士交代完秘书随即进到顶楼专用电梯,陆超群只得把公事包和纸袋交还给总裁,目送他离开。 …… 陆超群原本以为梁萱若只是帮樊嘉士取得遗产的一颗棋子,但以樊嘉士今天的表现来看,也许他对她还怀有其他情愫,自己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最好小心谨慎,省得惹麻烦上身。 樊嘉士和往常一样,仍是一上车就埋头处理公事,由于陆超群已经明确交代目的地,老刘什么话也没多问,直接就开往梁萱若的住处。 梁萱若的左右邻居处境虽然没她和周益强那么惨,但日子也都不好过,每一间房子外表亦十分破落,不要说林肯加长车,就连一辆新一点的车子都不可能停在家门口,因为这里是公认的贫民区,除非不得已,不然没有人愿意住在这边。 樊嘉士坐在林肯加长车后座处理公文,虽然过往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瞄车子两眼,他却一点也不受影响,照常做他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樊嘉士手边的公文随着他明快的裁示,一份一份的减少,等他批完所有公文,还不见梁萱若的身影。 他抬起手腕看表,他竟然已经坐在车上等了她三个钟头。 “总裁,还要再等下去吗?”老刘见樊嘉士面露不耐烦之色,以为他想离开,于是问。 “你若待不住,可以先走。”樊嘉士冷冷回道。 老刘马上噤声,明白这是要他走路的意思,因为他太多嘴,樊嘉士一向不喜欢多嘴的手下。 十点三十分,她还没回家,会不会又碰上警察取缔摊贩,所以这么晚还没回来? 樊嘉士考虑叫司机载他到街上找梁萱若,万一她要是真的碰上警察,他还能出手帮她解围。 “老刘——” 就在此时,梁萱若终于出现在巷子口,只看见她瘦弱的双臂使劲推着车子,清秀的脸庞尽是疲惫。 樊嘉士的心随着她每一个缓慢的步伐而抽痛,尽管不愿意承认,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为她心疼。 他没等她完全停好推车,便推开车门下车,赶在她进屋之前拦住她。 “樊先生……”她没想到会再见到他,惊讶到无以复加。 “晚安。”他双手插进裤袋,低头跟她打招呼。他今天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皮衣,看起来帅气又挺拔,再次震慑她的心。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毫无目标的左顾右盼,试图掩饰他的突然出现带给她的影响。 樊嘉士打量她惊慌的小脸,久久不语。 他专注的凝视对梁萱若是最痛苦也最甜蜜的折磨,每每让她想逃开,又想留在他的瞳孔之中,矛盾得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你没有事的话,我先进屋去了——” “你的脸好冰。” 她本来想逃,没想到他却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娇宠。 “你在街上站了多久?”他只要一想到她在街头任凭风吹,心头就涌上一股愤怒和不舍,她可以不用如此辛苦的。 “从早上九点开始,我就去做生意了。”她喃喃自语,压根儿忘了呼吸,只感觉得到由他指尖传递过来的温暖。 “你太辛苦了。”他用指背轻抚她的脸颊,心疼的发现它是如此粗糙。 “还好,我已经习惯,不算什么。”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跟着他的触摸狂跳,也可以清楚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她最好跟他保持距离,否则一定会迷失自己。 “你一定是刚好路过此地,顺便来看我的吧!”为了保持清醒,她强迫自己往后倒退好几步,用言语跟他划清界线。 “不,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我已经等了你三个钟头。”他明白她的用意,可惜她是白费力气,他不可能让她如愿。 “你、你为什么等我?”他的回答让她心慌。“我并没有……” “你真的不知道吗?”他朝她走近两步,就算不碰她一样带给她极大的压迫感,和强烈的不安。 他这句话充满暗示,就算是再迟钝的人都能猜出话中的意思,梁萱若并不迟钝,当然也知道樊嘉士意有所指,却不晓得如何回答。 怦怦!怦怦! 但是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已经超出她可以控制的范围。 樊嘉士看不到她内心的想法,但他可以由她的反应,看见自己的话对她造成影响。 “我是拿手机来给你的。”他决定适可而止,不要逼她太紧,免得吓跑了猎物。 “手机?”梁萱若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樊嘉士立刻拿出纸袋给她,补充说明:“我为你买了一支手机,方便连络。” “我不需要手机。”她不敢伸手去拿,就怕自己会从此沦陷。 “难道你希望我亲自登门拜访?”他不曾被女人拒绝,但她一直在拒绝他、逃避他,让他很不愉快。 “不……”梁萱若虽然跟樊嘉士仅有数面之缘,却也可以感受到他坚定的一面,他不是一个容易接受拒绝的人。 “那就收下,别让我说第二次。”樊嘉士把纸袋塞进她的手里,坚持送她手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她低头茫然看着手中的纸袋,虽然没有打开来看,也猜得出里头装的一定是最新型、最高级的手机,他似乎惯用最好的东西。 “我不晓得你为什么会想要跟我保持连络?”她不懂。“你为我做的事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麻烦你。”她知道他是好人,正因为他好,她才不能利用他,尤其在无法回报他的情况之下,万万不可以。 “显然还不够。”他摇头。“像你这么美、这么善良的女孩,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 樊嘉士的话语,像是来自地心的熔浆,把她的心防完全融解,心中只剩感动。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的好意,只能默默看着他,祈求他别再对她这么好,她承受不起。 “吃过晚餐了吗?”问题他就是要对她这么好,就是要融化她的心,唯有让她动摇,她才会来到他身边。 “还没有。”她摇摇头,一点都不明白他的企图。 “我有荣幸邀请你一起吃饭吗?”他先提出邀请,梁萱若只能拒绝。 “谢谢你。”她满怀感激。“但是我必须照顾我未婚夫,他恐怕也还没吃饭。” 她不说周益强的名字,刻意用未婚夫称呼,目的就是想跟樊嘉士划清界线。 樊嘉士心知肚明,同时觉得“未婚夫”三个字很刺耳,决定从她的嘴里拿掉这个称呼。 “你未婚夫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他太碍眼了,是个阻碍,得尽快清除才行。 “什么?”她小嘴微张,一点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你不方便,我也不勉强你。”樊嘉士巧妙转变话题,不想再围绕在周益强身上打转。“但是手机你一定要收下,你不必担心通话费的问题,所有的通话费都由我支付,帐单也不会寄给你,你尽管放心使用。” “谢谢。”她被他体贴的举止打动,收下手机。“有手机确实是方便多了……” “如果你怕被你的未婚夫发现他会不高兴,可以把手机铃声改为震动,这样他就无法为难你了。”他连这一点都帮她事先设想,让她好感激。 “其实阿强以前不是这么多疑的人,如果他有什么地方对你不礼貌,请你别介意。”她代替周益强道歉,同时觉得很尴尬,她最困窘的模样,似乎都会被他看到。 “身染重病会使人性情大变,我能够理解。”樊嘉士展现雍容大度,果然换来梁萱若感激的眼神。 “我该回去了。”他决定见好就收,不求一次到位。 “嗯,再见。”她跟他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樊嘉士仍像昨天往前走两步,又退了回来。 “还有事吗……” 他不发一语,脱下身上的皮衣为梁萱若披上,她茫然的看着肩膀上的黑色皮衣,仰头凝望樊嘉士。 “穿着,太冷了。”他温柔说道。 穿着,这能防水。 此情此景,让她回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个晚上,他同样也是脱掉身上的皮衣,披上她的肩膀,虽然两次的口气稍有不同,但残留于皮衣上的体温却一样温暖。 樊嘉士仅仅只是对她淡淡地笑一笑,便转身走回林肯加长车,发动引擎驶离她的住处。 梁萱若看着慢慢驶离的林肯加长车,心中突然受到一股很大的冲击,她想追上去,想求樊嘉士不要走,因为她!因为她——可能已经爱上他…… 再也受不了贯穿内心的罪恶感,和比罪恶感更强烈的爱慕之情,梁萱若两脚一软,跪坐在地上哭泣,几乎不能承受。 “呜……”她真的很差劲,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念头?她对不起阿强…… 樊嘉士由右前方的后视镜,看见梁萱若崩溃大哭,嘴角扬起一抹猎人困住猎物的得意微笑。 “总裁,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老刘在驶出巷口的时候问樊嘉士。 “回家。”他抽出压在公文堆中的大型黄色信封,从中取出遗嘱,眼睛盯着白纸黑字,心里不晓得在想什么。 黑色的林肯加长型房车朝阳明山的方向驶去,几乎和黑夜融成一体。 …… 梁萱若在樊嘉士离去之后,依然呆坐在地上,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抬起手抹掉眼角的泪水。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就算哭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也许樊嘉士真的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但那又怎样?她已经有阿强。 梁萱若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仍然紧握着纸袋,于是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手机。令她大感意外的是,樊嘉士送给她的手机并不是最新型、最酷炫的手机,而是一款有着粉红色外壳的手机,她一看就喜欢。 好可爱!而且体积好小,就算塞进牛仔裤也没有问题。 她再仔细翻纸袋,看看还有什么?里头还有备用电池、充电器和说明书,以及一张卡片—— 手机已经充好电,随时可以使用。 她不知道卡片是谁写的,上头的字体太过娟秀,不太可能是樊嘉士本人亲笔书写,但无论是谁留下的讯息,她都感谢他。 梁萱若很快将手机的铃声调整成震动后放进裤袋,再将装有配件的纸袋放入推车的小抽屉,把推车推到固定的位子停放,最后再脱掉身上的皮衣,藏在推车下方放杂物的空格。 “呼!”把所有东西都藏好后,梁萱若的内心再度升起一股罪恶感,却无法拒绝樊嘉士的好意。 她只要想到,万一自己以后无法再见到樊嘉士,心就好痛!足见她己陷得很深,只是尽量漠视自己的感情,试着压抑不让它冒出头。 “你到哪里去了?” 尽管梁萱若有意忽视内心翻腾的感情,周益强却不愿意回归平静,执意要掀起波澜。 “我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做生意啊!”她刚经历了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觉得很疲倦,最怕周益强这个时候找麻烦。 “谁晓得你跑到什么地方鬼混,做生意会做到这个时候才回来?”周益强的语气轻藐,表情扭曲,一口咬定她在说谎骗他。 梁萱若既震惊又难过,自从他见过樊嘉士以后,对她说话便恶声恶气,现在更进一步指控她是骗子。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个时间回来。”她耐住性子解释。 “胡说!”周益强驳斥。“你最近特别晚,别以为我没有注意!” 他明显是在闹情绪,梁萱若再怎么疲累,也只能告诉自己不要跟他计较,免得加重他的病情。 “你还没吃饭吧?”她试着安抚周益强的情绪。“你想吃什么,我去做给你吃……” “不需要你假惺惺!”周益强无法压抑内心的不安和焦虑,竟然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朝梁萱若丢过去。 “啊——”沉重的玻璃杯冷不防朝梁萱若飞来,她尖叫躲过,玻璃杯砸在她身后的墙壁,迸裂了开来。玻璃碎片连同残留在杯底的水飞溅到梁萱若的身上,差点就划伤她的脸。 周益强被自己失控的行为吓到,脸色甚至比梁萱若还要苍白。 梁萱若无法置信地望向周益强,不敢相信,他竟然对自己动粗。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一直疑神疑鬼……”周益强自己也很懊恼,也不想粗暴对待她。 梁萱若很清楚答案,他在嫉妒樊嘉士,但基于男人的自尊,又无法直接说出口,只好拿她出气。 她勉强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安慰周益强。 “没关系,每个人难免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别放在心上。”她蹲下来捡拾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捡啊捡不小心被割到手指,痛得缩手。 “小若,你怎么了?”周益强瞄到鲜血从她的手指流下来,急得掀开棉被,试着下床。 “没什么,你不要下床!”她站起来背对他,不让他看见伤口。“我先把这些玻璃碎片拿到厨房丢掉,以免危险。” 她不待周益强回答,便冲到厨房,把玻璃碎片丢进垃圾桶内,打开水龙头清洗伤口。 也许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不能怪谁。 摇摇头,将水龙头关起来,梁萱若突然觉得好累,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榨干。 她找到OK绷,把手指的伤口包起来,幸好受伤的范围不大,还能削水果做生意。 轰隆! 屋外传来巨大的雷声,仿佛她此刻的心情,是那么的沮丧和疲倦,几乎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 *** 轰隆! 阳明山的这一头,因为地势更高,更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威力。 淅…… 雷声过后,雨很快便落下来,由开始时的雨滴,最后发展成倾盆大雨。 哗啦啦…… 樊嘉士双手插进裤袋,站在落地窗前,不断落在玻璃窗上的大雨形成了美丽的水帘,一如他们被见面,一如他们每次相遇。 他拿出手机打开连络人,找到梁萱若的名字,用力按下绿色按键。 裤袋不期然传来一连串的震动,梁萱若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用发抖的手指按下通话按键。 “喂?”她不必问是谁打来的,因为只有樊嘉士才知道这支手机的号码。 “我只想跟你说晚安。”他也不说名字。 “嗯。”她的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只得点头。 “还有,下雨了”话毕,他随即切断通话,让她一个人承受寂寞。 梁萱若愣愣地看着手机,耳边不断回响樊嘉士说的话。 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 他是在提醒她,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天气吗? 樊嘉士脱下皮衣覆盖在她的身上,樊嘉士帮她掩护躲避警察,这些有如戏剧的画面,不断在她脑中重复上演。 就在不久前,他才又把皮衣重新穿回她的身上,因为他怕她受寒。 突然间,她崩溃了,眼泪像决了堤的湖水,不断涌出沾湿她的衣衫。 呜…… 活该她受伤,活该她受屈辱!因为她已经爱上樊嘉士,再也不能回头。 第六章 一个星期过去,梁萱若依旧拿着手机发愣,看着永远停留在同一个画面的萤幕,心中升起千百个问号,樊嘉士既然不打给她,干嘛还送她手机? 这一个星期以来,她从刚开始的胆颤心跳、怕被周益强发现,到安心到失望,中间经历过各种不同阶段的情绪,最新的情绪是绝望,根本不认为樊嘉士会打电话给她。 梁萱若就这么出神地盯着手机,完全没发现樊嘉士的车就停在对街,他不晓得已经在车内坐了多久,她的一举一动,尽入他的眼帘。 看来,他故意与她断绝连络的做法收到效果,此刻她脸上的表情焦躁不安充满疑问,仿佛担心他会从此和她失去连络,整个人失魂落魄,好像丢掉了什么东西一样茫然。 他希望她丢掉的是心,这样他才更容易说服她。 樊嘉士是个高明的猎人,一招“欲擒故纵”之计玩得出神入化,因为他的目标是让她成为他的妻子,自然得小心行事。 没错!他已经决定梁萱若就是他未来的新娘,说是未来,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他父亲给他的时间相当有限,他必须在时限之前搞定一切,君羊耳卯独家,这其中包括梁萱若的心意,或许还包括她的未婚夫。 樊嘉士同时很不高兴地发现到,自己只要一想起周益强,胸口就会升起一把无名火,他明明什么都不是,甚至连对手都称不上,却能够激起他的怒气,简直莫名其妙。 而更令樊嘉士不悦的,是三不五时飞来的苍蝇,此刻它们就突然杀出来挡住他的去路,浪费他的时间。 他亲眼目睹几个穿着轻松时髦的年轻男子,假藉向梁萱若买水果的名义跟她搭讪。 “哈哈哈……” 对街爆出年轻男子轻浮的大笑声。 几个年轻男子不晓得说了些什么,逗得她相当开心,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得十分灿烂,看得樊嘉士的脸色瞬间往下沉,恨不得将那几个年轻人统统赶走。 他将这微妙的情绪,归咎于他不喜欢浪费时间,对他来说,一分一秒都珍贵。 这几个年轻男子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追求梁萱若。 梁萱若对于这类搭讪习以为常,也知道该怎么应付。毕竟从她开始在街头卖水果以来,几乎天天碰到同样的骚扰,早就见怪不怪。 几个年轻男子见她虽然满脸笑意,却很难说服,无论他们是邀请她去看电影或是喝咖啡都不为所动,跟她纠缠了一阵子以后便摸摸鼻子走人,没再为难她。 一票年轻男子走后,梁萱若大大松一口气,心想赚钱真不容易,还得勉强自己跟不喜欢的人聊天、陪笑脸,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真想脱离这样的生活。 她正这么想,不期然看见樊嘉士的座车就停在对街,他正推开车门,穿越大马路朝她走来。 梁萱若的心,顿时狂跳,体内窜过一股电流。她猜想,这或许就是恋爱的感觉,毋须言语,只要看到对方,胸口就会无可抑制地涌上一股甜蜜和颤抖,只要走错一步,就会掉进无底深渊! “你看起来很惊慌。”是的,她已经对他产生恋爱的感觉!她的眼睛正散发出这个讯息,迷乱而恐惧,怕自己会爱上他。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很意外。”即使双方都已经这么清楚感受她内心的冲击,梁萱若还是试图逃避。 “意外什么?”他凝视她,不容许她逃离他精心布下的陷阱,发誓要将她一举擒获。 “意外会在这里遇见你。”她说。 “真的吗?”他知道她又尝试跟他划清界线,但他不会让她这么做,她也做不到。 “当然是真的。”他不会看出她已经对他心动了吧?是的话,就太丢脸了。“我知道你是大忙人,我猜你一定是偶然路过这里,看见我在这里摆摊,qunliao独家制作,才停下来跟我打招呼,对不对?” 她用的方法千篇一律,都来偶遇那一套,一点创意也没有。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我的确很忙,但我不是路过此地,而是专程来找你。”可笑的是他的回答也是老套,不过这也是事实就是。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的回答让梁萱若的心中又漏跳了半拍,但她还是试图表现镇定,尽可能不露出破绽。 “跟我来就知道了。”他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就要把她带走。 “去哪里?”她愣愣地看着樊嘉士,他的嘴角正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看起来好性感。 “去一个很棒的地方。”他掐紧她的手腕开始走向车子,梁萱若好奇之余,不免惊慌。 “等一下,我的推车!” “我会负责处理。”他老话一句,全交给他。 梁萱若想起他上次负责处理的结果是引起周益强的嫉妒,不免担心这次又和上回一样,更何况,她都已决定要和他划清界线,不宜再和他单独相处。 “樊先生,真的不用了。”她试着停下脚步,他却拖着她一起往前行。“我还得做生意,无论你想带我去哪里,都谢谢你的好意——” “你不必紧张,我不会伤害你。”她的一再拒绝让他耐心全失,眼里迸出冷光,看起来有点骇人。 梁萱若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樊嘉士如此冰冷的眼神,但他绝对有理由生气,毕竟他一直都对她很好,处处关心她、照顾她,她却用这种态度回报他,难怪他不高兴。 “我没有紧张。”她尴尬解释。“我只是担心摊子……” “你真正担心的,其实是你未婚夫的反应吧!”他一语道破她的谎言,梁萱若的脸立刻胀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萱若困窘的表情说明他猜得一点都没有错,她确实说谎,为了周益强而欺骗他。 樊嘉士不但没有因为自己猜对答案而沾沾自喜,反而感到愤怒。 他一向对自己充满自信,无论在各方面。他的外表也许不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但对大多数的女人来说,却带有一股致使的吸引力,女人对他无不趋之若鹜。他不否认他的家世背景占了一些便宜,但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真正吸引女人的还是他自己本身,据说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路过的女人都会忍不住驻足,只为了多看他一眼。 失去诗帆以后,他同时失去爱人的能力,只剩下冰冷的感情和火热的躯壳。女人之于他从来只是泄欲的工具,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也是女人泄欲的工具,成人之间的游戏就是如此,男欢女爱,谁也不欠谁。 他不会动真情,也不会爱上任何女人。如果对方单身,那很好,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假使对方有男友,他也不在意,反正只是短暂肉体关系,很快就会结束。他既不会吃醋,也不会产生任何不悦的感觉,可他竟然对梁萱若如此在意周益强而感到不悦,甚至愤怒! “你放心,我会做得不留痕迹,你的未婚夫不会发现我们在一起。”这绝对是一个意外,而他并不特别喜欢这个意外,这会破坏他的计划,得想办法修正才行。 “我们本来就没有在一起,你不需要特别掩饰。”他讽刺的说法令她不安,只得对他勉强一笑,用言语强调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是她第几次试图跟他划清界线了?他绝不允许。 “不要太有自信。”他不想动怒,但天杀的!他真的由衷感到愤怒,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樊先生……” “上车。” 她本来想问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却被他推上林肯车的后座。 樊嘉士随即跟着坐上车,用力关上车门,将他的不满都发泄在车门上。 “我们要去哪里?”她怯怯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樊嘉士,他的脸色阴郁,仿佛她做了什么错事般愤怒。 “去吃饭。”他冷冷答道,还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必了。”现在吃饭还太早。“我还是——”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帮你庆祝生日。” 樊嘉士短短一句话,足以让时间凝固成永恒。 她都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过生日,就连周益强都不记得,而他竟然这么费心,专程过来帮她过生日。 这一刻,有太多感觉充斥在梁萱若的胸口,是感动也好,是惊喜也好,统统混合在一起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她的喉咙被不断涌上来的热气填满,几乎说不出话。 “难道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他反问她,跟她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今天是我的生日没错,但是你实在可以不必特别抽空为我过生日。”她承受不起他对她的好,因为她根本没有东西可以回报他。 “我心甘情愿。”他的回答相当简短,却在梁萱若内心掀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好像她的灵魂也跟着他诚挚的眼神,卷进深不见底的海洋。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快速失守,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在我们去餐厅之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他可以感觉到梁萱若的情绪,已由原来的抗拒转趋和缓,于是趁胜追击。 梁萱若睁大眼睛望着樊嘉士,无声问他去处,樊嘉士只是点头微笑,不给她答案,任由她胡乱猜测。 直到林肯加长型房车在一栋看起来前卫却又不失优雅的建筑物前停下来,她还是没弄懂他葫芦里头卖什么药。 老刘一停好车,立刻过来帮他们开门,樊嘉士示意梁萱若下车,自己也跟着下车,还没走到门口,立刻有人出来招呼他们。 “樊总裁,我们已经等您很久了,里面请。”负责招呼他们的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穿着时髦,理着小平头,下巴还留着一撮胡子,对樊嘉士又是鞠躬,又是嘘寒问暖,态度极为谄媚。 “我们进去吧!”樊嘉士对梁萱若微微一笑,她点点头,内心相对不安,不晓得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 随着玻璃门的开户,答案揭晓,原来这是一家只做熟客的高级美容沙龙,只有非常顶级的客人,才能享受到他们的服务。 梁萱若不明就里的望着樊嘉士,只见他扬起嘴角,轻轻问:“你玩过改造游戏吗?” “改造游戏?”什么意思。 樊嘉士对平头男点点头,平头男立刻击掌,几位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像变魔术一般出现,每个人朝她伸出一只手,就要把梁萱若带走。 梁萱若无助地看向樊嘉士,他点点头,要她放心把自己交给她们,绝对不会后悔。 接下来两个小时,梁萱若像只芭比娃娃任由一群美容师一会儿带她去做脸,一会儿带她去弄头发,还有人专职帮她保养手和脚,把她伺候得像个公主似的。 最后,由一位主管级的美容师帮她化好妆,另一位同样是主管级的美发师,则是帮她的头发做最后定型和修饰,最最后才轮到平头男登场,他显然是这家高级美容沙龙的老板兼总设计师,由他负责搭配服装。 平头男帮她挑选一件湖绿色的斜肩长礼服,和一双镶满碎钻的银色高跟鞋,既典雅时尚又不失端庄,是非常高明的组合搭配。 “天啊,真是太美了。”平头男对自己的成品十分满意,看着镜中的梁萱若频频尖叫,差一点就要打电话给他熟识的导演,跟他推荐梁萱若演电影。 梁萱若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敢相信镜中的人影,跟平常那个穿着廉价T恤的梁萱若是同一个人,两者相差何止是天跟地? “我就知道你适合这个颜色。”湖水绿,不是人人都穿得起、穿得好看。“我打赌樊先生看见你这身打扮以后,一定会惊为天人。” 平头男兴奋的拉起米白色的织花布幕,梁萱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被迫面对樊嘉士。 “樊总裁,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帮她打扮好了,请您过目。”平头男当梁萱若是件商品般展示,害她好尴尬。 樊嘉士在外头等了整整超过两个钟头,已经开始不耐烦,不期然看见身着华服的梁萱若现身,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两眼直直盯着她,整个人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定住无法动弹。 诗帆! 他以为看见了吴诗帆,因为她曾经穿过一件类似款式的礼服,也是湖水色的。 梁萱若已经够尴尬,看见他突然僵住不动更是不安,好想把身上的衣服换掉。 “樊先生?”她轻声呼唤樊嘉士,他的眼神看起来好空洞。 “很漂亮。”他勉强回神。“你应该经常这么穿,廉价的衣服一点都不适合你。” 梁萱若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起来之前他似乎也有过类似表情,当时她因为躲警察全身淋得湿透,他带她回家给她换上一件黄色毛衣,他那个时候的反应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对了,我上次跟你借的衣服,下次如果有机会再见面,我一定会记得还你——还有皮衣。”仔细回想,她好像不停跟他错东西,真糗。 “不急,以后再说。”他已经完全恢复原先的冷静,看起来又像平常的樊嘉士。 梁萱若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只得低头笑一笑,掩饰尴尬。 “生日快乐!”这个时候,樊嘉士突然走到她身后,从裤袋中拿出一条项炼为她戴上。 梁萱若愣愣地看着胸前的紫红色坠子,媲美钻石的切工,使得整个坠子闪闪发亮,光从折射出来的光线,就能感受到它的贵气。 她愕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镜中相遇,樊嘉士的注视是如此深沉且带有某一种含意,教梁萱若为之心动,也为之心慌。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千万别拿下来还我,这是你的诞生石,我希望你能得到应有的祝福。”他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 应有的祝福。 这句话使梁萱若红了眼眶,从她三岁被送到孤儿院那一记得起,幸福就已经遗弃她。她没有想到,自己能在最绝望的时候得到祝福,感动到整颗心都在发抖、都在痛。 “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她不知道项炼值多少钱,虽然他强调只是诞生石,但她知道一定价值不菲。 “嗯。”他点点头,很高兴她不再拒绝他,天晓得他的耐心几乎用尽。 樊嘉士朝她伸出手,梁萱若愣了一下,将手放入他的大掌之中,任凭他掌握。 樊嘉士带着笑意将她的手收进胳臂之中,在平头男的问候中走出这间高级美容沙龙。 她不晓得这一场改造游戏要花多少钱,但她猜一定很吓人,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同。 只是餐前准备,他就能搞出这么大的排场了,想当然耳晚餐也不会吝啬,就算不包下餐厅,也是到私人俱乐部,绝不让狗仔有探得个人隐私的机会。 晚餐樊嘉士选择吃法国料理,菜单上只列出菜名,没列价钱。樊嘉士甚至看都不看菜单,直接召来主厨问今晚的菜色,主厨花了一些时间跟他解释主菜的做法,他听了以后眉头微蹙,不是很满意。 “那就这样吧!”他挥了挥手,主厨点头致意而后离去。 梁萱若再一次领教到有钱人的世界有多么不一样,一般小老百姓根本无法想像。 今晚的料理,果然就如同樊嘉士预想中一样——不够出色,他家的厨师都做得比这位主厨好吃,下次记得换家餐厅。 一整个晚上,梁萱若的神经都是紧绷的,一来是她不熟悉用餐环境,二来是樊嘉士就坐在她对面,紧盯她的一举一动,让她很难真正放松心情。 为了掩饰紧张,她伸手想拿水喝,手却被樊嘉士握住。 “樊先生……”她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望着他。 “叫我嘉士。”他说。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似地让梁萱若不由自主地点头,樊嘉士露齿一笑,感觉越来越有希望。 “这么修长的手指,不该留下这么多伤痕,你的日子真的过得太辛苦。”他抚摸她的柔荑,心疼留在上头的印记,她的手原本可以更美。 梁萱若没想到他会有这个举动,心很慌,也没想到他的碰触会带给她这么大的震撼,心更慌,只得想办法抽出手,拿起水杯强装镇定。 “樊先生有女朋友了吗?”她的手一起在发抖,怎么都镇定不下来。 樊嘉士静静打量了她一会儿,也拿起酒杯懒懒抗议:“我以为我们说好了叫我的名字。” 梁萱若假装没听到他的抗议,她太胆小了,承受不起他的一再挑逗,如果那是挑逗的话,她真的无力反击,只能逃避。 “不,我还没有女朋友,还在找。”他低头啜了一小口红酒,幸好,酒还不错。 “但愿你能很快找到理想中的伴侣。”她勉强自己祝福他,其实心很痛,但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把对他的爱意藏在心底。 “我很快就会找到,相信我。”他仅以热烈的注视回应她的祝福,教她喘不过气。 “我相信你能。”她勉强微笑。“谢谢你的招待,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阿强——” “还在等你,我知道,我会马上送你回家。”他将杯中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光,然后重重放下酒杯,推开椅子起身,再走到她身后帮她拉开椅子,绅士风度表露无遗。 梁萱若对他笑一笑,觉得他很难懂,从他刚才重重放下酒杯的动作,看得出来他很生气,可下一秒钟他又对她微笑,好像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这不是错觉,而是他真的很生气,因为她明明就对他动心,却又不敢握住他的手,只因为周益强像座大山横亘在他们中间,让他什么都不能做。 送梁萱若回家的路上,樊嘉士一直绷着脸,梁萱若根本不敢跟他说话。 她已经换回原先的衣服,脸上的妆也卸得一干二净,头发用发带绑成马尾,看起来又像原来的梁萱若。 原来,魔法真的会消失,灰姑娘一过了十二点,就会变回原来的灰姑娘,就如同她也会变回原来的梁萱若,没有例外。 林肯加长型房车在梁萱若住处的巷子口停下来,这回,梦是彻底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 “今天过得很愉快,谢谢你帮我过生日。”她对樊嘉士笑一笑。转身就要下车。 樊嘉士看起来像无所谓,却在最后一刻攫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怀中。 “樊先生——”她惊讶地张开小嘴,刚好正中他的下怀,他用手支起她的下巴,低头就给她一吻。 梁萱若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吻她,一时之间无法反应,只能任由他掠夺她的樱唇。 “生日快乐!”一吻既罢,他用大拇指轻抚她的下唇,嘴里吐出满意的气息。 梁萱若的脸立刻胀红,伸手用力推开他,慌慌张张的下车。 樊嘉士注视她慌乱奔跑的背景,几乎仰头大笑。 跑吧! 逃吧! 他可爱的猎物。 他有把握,她很快便会来到他身边,在此之前,他会耐心等待。 第七章 喀喀! “我进去了,总裁。”陆超群捧着整叠公文进入樊嘉士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瞧见樊嘉士蹙紧眉头,一脸若有所思。 陆超群看着平放在桌上的遗嘱,心想这大概就是让樊嘉士烦心的原因,眼看着期限一天一天逼近,他的婚礼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虽然已经有现成的新娘人选,但麻烦也不少,首先就得摆平周益强。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总裁?”陆超群将公文放在总裁办公桌上,恭敬问道。 “没什么。”说是这么说,樊嘉士的口气可没有太好。“我只是在想,该不该除掉障碍?” 陆超群以为樊嘉士是在对他下指令,要他摆平周益强,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也早已想好方法,只是在等待适当时机行动。 “总裁,我可以大胆问您一个问题吗?”陆超群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刚好趁此机会印证。 “什么问题?”难得也有他想不透的事,樊嘉士挑眉。 “梁小姐是否就是您心目中的新娘人选?”他要弄清楚,以免会错意、做错事。 “我以为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樊嘉士给了陆超群最直接的答案,陆超群点点头,表示了解。 “对不起,是我观察得不够仔细。”陆超群向樊嘉士道歉。 “不,你只是需要再确认,因为你怕误解我的意思。”樊嘉士非常了解他的秘书,也欣赏他的秘书。 陆超群对樊嘉士敬个礼,感谢他的欣赏与了解,能遇见一个懂你的老板并不容易。 “但就我的观察,梁小姐似乎还不知道您的企图?”陆超群直言,樊嘉士并不怪罪他,这么清楚的事不需要绕圈子。 “现在还不知道。”樊嘉士挑眉。“但是我并不打算跟她捉一辈子迷藏,何况也没有时间。” 是啊!时间是最大的问题。距离他的三十岁生日,只剩下两个半月,他必须在遗嘱规定的期限内结婚,否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我明白了。”陆超群决定尽快帮樊嘉士排除障碍,搞定周益强。 “医院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困扰樊嘉士的可不仅仅只是他父亲出的难题,还有小光,他同样忧心他的健康状况。 “没有。”陆超群摇头。 “那就是好消息。”樊嘉士勾起一边嘴角苦笑,心想莫非自己的好运用尽?等了这么久都等不到相符的骨髓。 “最近我好像都在跟时间赛跑。”他有感而发,多少有点讽刺自己的意味。 陆超群闻言更加坚信自己没有会错意,樊嘉士确实在暗示他应该有所行动,他不能让他的老板失望才行。 “如果你没有别的指示,我想先出去了,还有许多重要的事待办。”比如解决周益强。 “你出去吧!”樊嘉士点头,随手拿起公文开始办公。 *** 城市的另一头,有着截然不同的面貌。 在樊氏集团顶楼办公的樊嘉士,为了建立梦想中的王国而奋斗,在水果公司工作的小人物,却只是为求三餐温饱而忙碌。 梁萱若一早就到水果公司补货,比她更早到的是在水果公司工作的阿姨、大婶们,她们有的负责分类,有的负责洗水果,手脚干净利落。 “这么早就来了啊,小若?”长年在水果公司工作的阿姨,相当关心梁萱若,但同时也很喜欢在背后道人长短,梁萱若躲都躲不掉,只得陪笑打招呼。 “是啊,张阿姨。”她低头整理刚点好的货,准备搬上推车。 “哎呀,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闪闪发亮,好漂亮呢!是你未婚夫送的?”张阿姨眼尖,一瞄就瞄到梁萱若脖子上的项链。 “不,是我一位朋友送的,说是为我庆祝生日。”梁萱若连忙把项链解下来随手塞进外套口袋,尴尬的解释。 张阿姨看梁萱若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心虚,怀疑内情不单纯。 “你这位朋友真大方。”张阿姨讽刺梁萱若。“那条项链应该值不少钱,看样子你交了一个有钱的朋友。” 张阿姨话说得酸溜溜,明明没有她的事,却好像她是她婆婆似的管东管西,梁萱若也不想和张阿姨计较,只是赶快把水果放上推车,随便排一排就赶快走人。 她因为急着走,动作很大,一个弯腰项链不小心从外套口袋里掉下来,她却没有发现,偏偏今天的生意又出奇的好,一直到午餐时间,她都没能停下来喘口气、喝口水,更别提检查口袋,她压根儿忘了项链的事。 “谢谢光临,请慢走。”一直到下午两点钟,梁萱若终于没有那么忙碌,这才想起项链还放在外套的口袋,连忙翻口袋找项链。 咦,奇怪,项链呢? 梁萱若左摸右摸把两边口袋都摸透了,仍是摸不到樊嘉士送给她的项链,于是赶快把外套脱下来,整件外套倒过来用力甩了几下,仍是不见有任何东西落下。 难道……不见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梁萱若开始紧张,跟着手忙脚乱起来,她把整件外套里里外外都翻过一遍,但是没有就是没有,无论她怎么找,还是没有。 意识到她可能真的弄丢了樊嘉士送给她的项链,梁萱若全身的力气尽失,心情沮丧不已。 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连她自己都忘了,他却费心为她庆生,还送了她一条石榴石项链当作生日礼物,她竟然粗心大意把它弄丢,简直不可原谅。 梁萱若沮丧到连生意都做不下去,一心只想赶快找回项链。她返家随手将推车放在屋子后的空地,也不进门,便匆匆赶往水果公司,到处问人有没有捡到那条项链?答案是没有,没有人拾获那条项链,当时离她最近的张阿姨也说没看到。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水果公司,漫无目标的走在大马路上,心里想的都是樊嘉士,想他如果知道这件事会如何的失望。 要不要打电话跟他道歉? 回想起生日当晚樊嘉士突然吻她,梁萱若的双颊自然而然变得臊热,内心犹豫不已。 她不能再见他,因为她没有把握自己会不会失控,但她又不能不跟他道歉,就算不为他的心意,也为了那条项链,她必须跟他说对不起,因为她一时不小心弄丢了那么贵重的东西。 梁萱若从袋子中拿出手机,找到樊嘉士的手机号码,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嘟~~嘟~~ 她没有勇气见樊嘉士,只好用电话跟他道歉,希望他能接受。 叮叮叮叮…… 在樊氏集团总部的顶楼,樊嘉士一如以往埋头苦干,不期然听见手机的铃声响起,他微微蹙起眉心,极端厌恶专注在工作时被打扰。 他随手拿起手机瞄了荧幕一眼,原本以为又是哪个上市公司的大老板来电,不期然看见一个既熟悉也陌生的号码,心狂跳一下。 是她,她第一次打电话给他。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此刻充满他全身的感觉,就叫兴奋。 他悄悄做了一个深呼吸,也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喂?” 他低沉的声音透过话筒,像是潮水向梁萱若袭来,梁萱若第一时间就想挂电话,不敢听他的声音,却又不能不听他的声音。 “是我。”她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出声。 “我知道是你。”他不会错认她的手机号码,更不会错过她。 “我、我打这通电话是为了跟你道歉。”她强迫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想办法让自己冷静。 “跟我道歉?”樊嘉士眯眼,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把你送我的项链弄丢了,真的对不起。”她试着冷静,但她只要一想到价值几万块的石榴石项链就这样不见,便觉得好愧疚,声音忍不住发抖。 “你先冷静下来,不要急,没事的。”他听得出来她很沮丧,第一时间安慰她。 “樊嘉士先生……” “你现在人在哪里?”他并进一步问她的所在地,梁萱若不敢答,因为她压根儿不敢见他。 “我只是要跟你说对不起,你这么有心送我生日礼物,我却把它弄丢了,真的很抱歉。”她不能再见他,现在不能,未来也不能,因为她已经有阿强,她不能动摇——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逃避是没有用的。”就算看不见她的表情,樊嘉士仍然能够通过手机掌握她的一举一动,她痛苦的声音已经泄露出她的情绪。 梁萱若愣住,万万没想到他已经看穿她,难道她的感情如此显而易见,瞒都瞒不住? 她慌乱地想挂上电话,樊嘉士却早一步警告。 “就算你现在挂上电话,我还是会找到你。” 让她错愕不已。 梁萱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怀疑他真的有这么大本事,只凭一通电话就能找到她。 但无论他是否真的有如此神通广大,她都不敢再继续和他说话,就怕心会动摇,她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梁萱若匆匆切断通话,线路这头的樊嘉士只能听见手机断线的声音,深知这个动作背后代表的意义。 她想逃开他,门儿都没有!她可能以为他的威胁只是空包弹,他会让她明白谁才是真正发号施令的人! “马上找出梁萱若的发话地点,找到后立刻向我汇报!”樊嘉士按下内线,要秘书立刻把梁萱若楸出来,发誓绝不让她逃走。 “梁萱若小姐吗?”陆超群愣了一下。“我马上通知机房,请您耐心等候。” 陆超群不愧是首屈一指的好秘书,一接到樊嘉士下的指令,马上抓住方向办理,一点都不浪费时间。 拥有自己的电信公司,就有这个好处,可以充分掌握一切,梁萱若还以为只要挂断电话,就可以完全逃离,殊不知道她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她。 因为,他已经决定她就是他的新娘。无论要使用何种手段,要付出多大代价,他都一定会让梁萱若成为他的人,谁都别想阻拦他。 “还没查出来吗?”他再按内线问秘书。 “就快查出来了,请总裁再等两分钟。”陆超群回道。 樊嘉士生气地按掉内线,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他一天二十四小时还嫌不够用,如今为了梁萱若一分钟都等不下去,想来真够讽刺。 但他没空多想,他太愤怒了,只想赶快知道梁萱若在哪里,只想抓住她。 “总裁,查出来了。” 就在他几乎等不下去的时候,秘书开门进办公室。 “这是梁小姐最后的发话地点,她现在可能还在附近。”陆超群将写有地址的纸条交给樊嘉士,樊嘉士稍稍瞄了纸条一眼,便起身。 “通知老刘备车。”他要去抓人。 “老刘已经在公司门口等您了。”陆超群早有安排。 “很好。”樊嘉士随手拿起西装外套,推开椅子便往门口冲,他焦急的语气和不顾一切的态度,让陆超群更加确定自己没有做错。 *** 和樊嘉士通完电话以后,梁萱若继续在街头游荡。 不能见他,不能见他,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见樊嘉士。 梁萱若不断告诉自己,她这么做是对的,他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就算他真的对她有意思,她都不能痴心妄想,都不可以作梦…… 嘎—— 紧急煞车引发的轮胎摩擦地声忽地在她身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也吓了她一跳。 “樊嘉士……”从车子走出来的高大人影,更是将她的幻想化为实体,活生生出现在她的眼前。 樊嘉士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板着一张脸,大步走向她。 “上车。”他伸手攫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推进林肯车的后座。 梁萱若像尊没有灵魂的洋娃娃任由他摆布,等到他坐到她身边,用力关上车门她才回神。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没有想到他真的能找到她,太不可思议。 “到一个可以把话说清楚的地方。”他绷紧脸回道。 结果,她再一次被带到樊氏别墅。今天没有下雨,大晴天让她更容易看清他们之间的差距,那是比灰姑娘和王子更大的差别,她也从来没有妄想要穿玻璃鞋。 但是樊嘉士显然要定了她这个灰姑娘,决定除了她以外,谁都不能穿上他准备好的玻璃鞋,就算她不愿意,他也硬要为她套上。 一如以往,他习惯在起居室解决事情,这是梁萱若第二次踏入这个房间,心情一样紧张,并没有因为熟悉环境而放松。 “樊先生……”她深深吸一口气,试着和他划清界线。 樊嘉士的表情一贯阴沉,眼神流露出萧杀之气。 “我说过,叫我的名字。”他的口气不容反抗,但她却非反抗不可,总不能让事情越变越糟。 “樊嘉士先生,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这应该是他的私人城堡,一般人难以走进,可他却屡屡为她敞开大门,令人不解。 樊嘉士闻言双眼紧盯着她,似在嘲笑,也似无奈,还有更多难以理解的讯息,全隐藏在他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里。 “捉迷藏游戏要玩到什么时候?” 她以为他会解释,没想到他反而塞给她一个问句,让梁萱若更加迷惑。 “啊?”她愣住。 “我换个方式问你好了,你为什么打手机给我?”他朝她一步步走近,她直觉地往后退,一直退到背碰到墙壁,再没有地方逃,只得鼓起勇气面对他。 “我只是想要跟你道歉,因为我一时的粗心大意,弄丢了项链——” “掉了就掉了,你不跟我说,我也不会发现,你又何必特地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 他的话让梁萱若再一次愣住,当初她打手机给他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是单纯想向他道歉。 “你不知道原因对不对?”他右手抵在墙壁,带给她很大压迫感,她却退无可退。 她小嘴微张,错愕的看着樊嘉士,一脸茫然。 他伸出左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低头告诉她答案。 温热的樱唇不期然被他冰冷的薄唇吞没,梁萱若除了错愕以外只能挣扎。 她反抗的举动惹恼了樊嘉士,只见他右手攫住她的手腕,左手更加圈紧她的纤腰,将她禁锢在他有力的拥抱之中,让她无论如何都逃不了。 没有办法,梁萱若只得把脸转到另一边,樊嘉士伸手抓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加重手劲扳开她的嘴,低头将舌头深入她的芳腔,教她彻底领会男欢女爱的滋味。 梁萱若从来没被这样吻过,心很慌,呼吸很乱,心跳很快。 “这就是原因……”樊嘉士的呼吸几乎跟她一样乱,这也是他料想不到的。“因为你已经对我动心,你想听见我的声音,就像我想听见你的,懂吗?” 她不懂的,或是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经由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地震撼人心,也令人羞愧。 原来她是那么想见他,那么强烈地思念他的声音,所以她才会打手机给他,道歉只不过是借口。 “不可能,你误会了。”她试着反驳自己的心情,反驳他的话。 “我误会什么?你告诉我!”他紧紧掐住她的手腕,强迫她面对事实。 梁萱若错愕的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眼睛没瞎,我看得见你眼中的激情,也感觉得到你因为我的碰触起的反应。”说完,他又低头吻她,双唇强力的吸吮和亲匿的舌尖撩拨都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她虽然尽力反抗,最后还是不免倾倒在他的怀里。 “你的未婚夫,也会像我这样吻你吗?”他突然很想知道周益强是如何吻她,不假思索便问出口。 不期然提起周益强,羞愧感顿时占满梁萱若全身,她试着挣脱他的钳制,反被他抓得更紧。 “你的未婚夫,也能带给你同样感受吗?”他抬起她的下巴,不准她逃避问题,他一定要知道正确答案。 梁萱若又羞有愧,一直想挣脱他的手臂,他索性用身体的重量,将她整个人压上墙壁,低头疯狂吻她。 他像个找到水源的沙漠旅人,不听地吸吮她的樱唇,不断地将舌头伸进她的芳腔汲取甘泉,极其挑逗欲取得共鸣。 梁萱若被他逼得喘不过气,又无路可逃,除了喘息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还能如何反应。 她的樱唇因为遭到他的蹂躏而变得艳红,头发凌乱不堪,衣服变绉,胸口不断起伏。 这是一位被欲望折磨的女子所能表现出来最撩人的姿态,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不够。 “你爱你的未婚夫吗?”他咬牙提出自己以为永远不可能提出的问题。 “什么?”她不可思议地望着樊嘉士,不是很清楚他的意思。 “你爱周益强吗?”他进一步逼问,梁萱若除了张嘴以外只能发抖,因为她根本无法回答。 长久以来,她就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对周益强怀抱着何种感情?是亲情的成分大一些,还是爱情?她真的不知道。 “你爱他吗?” 连续三个同样的问句,问得她无力招架,内心满是伤痕。 “回答我!”他抓紧她的手,一定要听到否定的答案,因为他只接受否定的答案,绝对不许她点头。 “我……”她不知道,为何要这样苦苦逼她,强迫她听内心的声音? “我……不必你管!”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趁他还来不及阻止前冲出起居室。 樊嘉士看着她狂奔的背影,双拳握紧,怎么也止不住愤怒。 他竟然这么在意她的答案,他疯了吗?她爱不爱周益强,跟他的计划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根本不需要在意。 尽管樊嘉士一再告诉自己放轻松,但他依然紧握拳头,一直到许久以后还是无法松开。 *** 你爱你的未婚夫吗? 昨日樊嘉士的低吼声在梁萱若的耳边回荡。将她从冥想的边缘拉回来。 她抬头茫然看着往来的人群,一时间迷惑,不晓得自己在这里干什么,努力回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正在做生意。 你爱周益强吗?回答我! 她想起樊嘉士说这些话的表情,是如此愤怒,仿佛她要是敢点头,就会万劫不复。 但他哪里知道,自己早已万劫不复! 梁萱若扬起一个哀伤的笑容,为周益强也为自己。她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阿强的举动,心里却总觉得背叛他,因为樊嘉士,一切变得不一样,一切变得好困难,她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 她既不敢面对樊嘉士,也无法面对周益强,只好像个游魂在街头流浪,试图为彷徨的心找到出口。 “周益强先生有您的快递。” 另一方面,在家里等候她归来的周益强,门外倒是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快递公司的送货小弟。 “我马上来!”周益强拖着病体,勉强下床开门收快递。 “请在这里签上您的大名。”送快递的小弟笑呵呵,相当有礼貌。周益强签了回条,快递小弟道谢以后快步走回货车,继续送货。 “奇怪,怎么会有人寄东西给我?”周益强看着手上的黄色信封自言自语,信封里头似乎没装着多少东西,还挺轻的。 他翻到信封背面,没写寄件人,正面也是空白一片,连寄件人的地址都没有。 周益强越想越觉得奇怪,干脆撕开信封,将信封里头的东西全倒出来。 正如他所猜想,信封内只装了几张相片,每一张相片,都指出一个沉重的事实——梁萱若果然背叛了他! 为数不多的相片,全是梁萱若和樊嘉士的合影,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她痴痴望着他,即使只是透过相片,都可以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情愫。 周益强简直快疯了!他本来就怀疑樊嘉士和梁萱若有染,如今这些相片只是更加证实他的想法没有错,他们两人已经上床! “梁萱若,你这个下贱的女人!”周益强万万没想到,他费了一辈子呵护的宝贝竟然真的背叛他,一时怒火攻心,咳起嗽来。 “咳咳!”他咳到几乎喘不过气,只好用手扶住墙壁,以免自己支持不住倒下。 他手中的相片因此而掉落一地,其中一张还染上血,但他却无法蹲下来捡。 “咳咳!”周益强越咳越急,越来越喘不过气。“咳咳!咳咳!”咳到最后,他竟然咳出血! 他不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正质疑的当头,喉咙不断涌上血腥味,逼迫他咳出更多的血。 “咳咳!”他感觉自己就快喘不过气,头跟着昏沉,双脚瘫软无力。 砰! 周益强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倒地时撞到旁边的桌子,发出巨大声响,引得住在隔壁的陈大婶前来关注。 “你没事吧?阿强。”陈大婶受梁萱若之托,只要一有空就会过来关心周益强的情形,是一位非常好的邻居。 “阿强,啊——”陈大婶看见周益强倒在地上,满嘴都是血,不禁放声尖叫。 “陈、陈大婶……”周益强看了陈大婶一眼,随即昏了过去。 陈大婶简直快吓傻了,第一时间就想打电话给梁萱若,随即又想起梁萱若没有手机,无从联络起,只得转而拨打一一九叫救护车。 就在周益强被送往医院急救之际,梁萱若却一直拖延回家时间。她还没有整理好心情,无法马上面对周益强,事实上,她连自己都面对不了。 她就这么在街头呆呆站立,也做不了生意,就只是茫然的瞪着往来的人群,直到夕阳西下,天边的彩云染红了她的脸,她才强打起精神收摊回家。 回家,曾经是她在辛勤工作一天之后最渴望的事情,如今她却一想到要踏进家门心情就非常沉重。 她将推车推到屋后的空地放好,然后绕回大门看着破旧的门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终究是要面对,就算她逃得了一时,也不可能逃得了一辈子。 她用力推开大门,用最开朗的语气呼喊未婚夫的名字:“阿强,我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空荡荡的屋子,她害怕面对的周益强已经被送到医院,只是她并不知道。 “阿强?”梁萱若四处找未婚夫,纳闷他跑到哪里去了?这几天他的状况特别不好,好几次都咳得死去活来,根本无法下床,更别提散心。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但又想不出他会去哪里,这时候眼角不经意瞄到地上躺着几张白色纸张和一个黄色信封,从纸张的大小判断,很像是相片。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拾起其中一张白色纸张将它翻面,果然是相片,而且相片中的女主角还是她自己! 梁萱若都呆了,因为相片中的男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樊嘉士,他正用手亲密地抚摸着她的脸,暧昧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误会。 怎么会…… 梁萱若不敢相信,自己和樊嘉士的互动会被拍下来,唯一想得到的就是八卦杂志的狗仔拍的。 她慌慌张张地把其他相片也捡起来,果然每一张都是差不多的画面,其中一张甚至还染上了血。 血……血?! 梁萱若第一时间想到周益强,刚好陈大婶瞧见空地的推车,知道她回来,急忙跑过来通知她周益强昏倒的消息。 “阿强昏倒了?”听见陈大婶的话,梁萱若的脸色苍白,感觉自己也快昏倒。 “岂止昏倒,还吐了好多血。”陈大婶回道。“但是你别担心,我已经叫救护车将阿强送去医院,本来第一时间就想通知你,但又联络不到你,我看你还是去办一只手机比较妥当,也比较方便联络。” 住在这附近的都是穷人,但要穷到连手机都办不起的还真没几户,梁萱若是其中的少数,想想处境也真令人同情。 “我……我知道了,谢谢陈大婶。”经陈大婶这么一说,梁萱若更羞愧了,她有手机,只是不敢让大家知道,因为那支手机是樊嘉士给她的,算是……她和樊嘉士之间的秘密。 “先别谢我了,赶快去医院探望阿强,他现在一定在等你,快去!”陈大婶提醒梁萱若,周益强还等着她照顾。 梁萱若连忙收起思绪,再次跟陈大婶道谢,然后赶去医院。 周益强仍然在加护病房观察,尚未转到普通病房,而且现在也不是可以探病的时间,她只得先跟医生询问病情。 “周先生的情况很糟,你是不是没有给他按时吃药,也没有按时做化疗?”医生提起周益强的病情时面色凝重,梁萱若一时之间难以回答,不知道怎么跟医生说他们根本负担不起如此庞大的医药费。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周先生住院接受治疗,就算周先生已经活不久,还是得让他好好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医生看得出来她有难言之隐,但还是善尽做医生的义务给予忠告。 “我知道,谢谢医生。”她苦涩地跟医生道谢,走回加护病房,隔着一层玻璃看着躺在床上的周益强,深深觉得对不起他。 都是她的错,如果她不要跟樊嘉士有所牵扯,阿强今天也不会变成这样子。 樊嘉士吻她的画面暮地在她脑海浮现,对照躺在病床上的未婚夫,是如此荒谬而讽刺,梁萱若只想杀了自己。 忽地,她想起那些相片和黄色信封袋,怀疑这一切都是樊嘉士搞的鬼,八卦杂志的狗仔如果想藉机大捞一笔,也应该去找樊嘉士,没必要把相片寄到家里。 ……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其中一定大有问题,最好的方法是当面求证。 梁萱若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用发抖的手指按下拨号键,樊嘉士和秘书在讨论公事,手机银幕不期然显现梁萱若的手机号码,忍不住得意扬起嘴角。 “喂?”他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梁萱若轻柔的声音瞬间透过线路传入他的耳朵。 “我有事找你谈,你能马上见我吗?”声音听起来有些抖而且压抑。 “我在公司。”怎么搞的?“你可以来公司找我,或是我派司机过去接你?” “不必了,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走,我搭计程车过去。”她回道。 樊嘉士于是简单跟她说了一遍公司的地址,梁萱若只回了声:“我马上过去。”说完便挂上电话。 樊嘉士对着嘟嘟作响的手机皱眉,不是很满意她的态度。 “是梁小姐打来的吗?”陆超群一下子就猜出来电的人是梁萱若,只有她有本事让总裁露出近乎喜悦的笑容。 “没错。”樊嘉士将手机放在桌上,挑眉回道。“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口气不是太好。” “我想梁小姐之所以生气是因为那些相片。”根据快递小弟的回报,他的确已经把相片送到周益强手里,这点可以确定。 “相片?”樊嘉士闻言顿了一下,不解地望着陆超群。 “我把相片寄给周益强了,她可能就是因为那些相片而来找你。”他相信那几张相片一定造成了不小的风波,那也是他寄相片的目的。 樊嘉士的身体因为陆超群的话变得僵硬,过来一会儿才长长地吐气,怒声道—— “谁准许你自作主张?”自作聪明! “现在就是清除障碍的最好时机,我以为总裁会喜欢我这么做。”陆超群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以维护主子的权益为出发点,可从樊嘉士僵硬的表情看来,他似乎弄错他的意思。 “我不记得我有下这道指令。”他是说过清除障碍,但没要他动周益强,他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是我解读错误,请总裁惩处。”陆超群也不为自己辩解,立刻就认错,樊嘉士冷笑。 “比你优秀的助手多得是,不要以为我不敢开除你。”他是很杰出,但不是最杰出的,而他一向只吸收最优秀的人才。 “是,总裁。”陆超群知道樊嘉士一向冷血无情,开除下属毫不手软,并不奢望自己能够留下来。 樊嘉士打量陆超群,他或许对他的话做了错误解读,但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他对自己忠心耿耿。 他对于忠心的部下,总是留给三分情面,这次就先放过他一马,至于如何惩处,以后再议。 “你先下班吧!”樊嘉士指示秘书,暂时不跟他计较。“不过在你下班之前,先去打听周益强的下落,我相信经过相片的刺激以后,他一定被送往哪间医院,否则梁萱若不会主动找我。” “我一打听到周益强的下落,会马上打手机通知您。”陆超群知道自己暂时躲掉被开除的命运,但是并未因此而放松,反而更加小心。 “嗯。”樊嘉士点点头,陆超群恭敬地跟他鞠躬以后退下,留下樊嘉士一个人在四十坪大办公室独自沉思。 他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想事情,想着想着突然失笑。 多亏他的好秘书,帮他省了不少麻烦,干脆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就这么办吧! 偌大的办公室空旷得有如展场,但他一点也不寂寞,因为他的新娘正一步一步走向他,走向命运! 第八章 已经见识过樊氏别墅的豪华辽阔,相较之下樊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并没有樊氏别墅那么令人印象深刻,但她还是不免吓了一跳。 直到踏进樊氏集团总部,梁萱若才知道自己铸成大错,她惹了不该惹的人,进入一个不该进入的世界,如今她只求能全身而退。 “对不起,我叫梁萱若,与樊嘉士先生有约,可以为我通报吗?”她直接走向柜台,接待小姐一听见她的名字,【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立刻就带她搭乘专属电梯直达顶楼。 “总裁就在里面,请你进去。”柜台接待小姐一路陪着她上顶楼,并且非常礼貌为她开门。 梁萱若看着黄铜色闪闪发光的门把,不免想起家中那个时常故障并且生锈的门把,心想竟连门把都懂得区分他们的不同。 “谢谢你。”她勉强对柜台小姐笑一笑,柜台接待小姐回给她一个礼貌的笑容,而后搭电梯回到一楼大厅。 梁萱若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伸手握住门把,用力推门进去。 樊嘉士就站在玻璃窗前背对着她眺望远处,单从背影可以看出他非凡的气势。 当初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应该逃的。 当初她应该假装没有看见他,根本不该看见他,如果她不曾看他,如果她曾经逃走,现在就不会如此痛苦。 樊嘉士仿佛感觉得到她的情绪,在她曝露出最赤裸的感情时转身,梁萱若飞快将脸撇向另一边,只希望他没发现她来不及收回的情愫。 “你来了。”樊嘉士的声音一如以往低沉充满磁性,梁萱若的心情一如以往般激动。 “对,我来了。”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回道。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看见那些相片,那正好,省得还要费口舌解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敢置信地望着樊嘉士,他看起来毫不愧疚。 “你是指那些相片?” 梁萱若点头。 “因为我高兴,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这并非樊嘉士的本意,但不晓得怎么搞的话一出口就变了个样,但他不后悔就是。 “你怎么能如此残忍?”派人拍下那些相片,害她承受莫须有的罪名。“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阿强?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我本来就是一个残忍的人,是你自己对我有所误解。”梁萱若提起周益强,让樊嘉士不爽,口气冰冷无比。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个好人,也不稀罕当好人,至于周益强,这得怪他自己,谁要他挡了我的路。”他只是清除障碍。 “你怎么能这么说?阿强有没有惹你!”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噼里啪啦破碎,怎么也无法相信他和一再对她伸出援手的樊嘉士是同一个人。 “不,他惹到我了。”他冷冷回道。“或者说,他有一样东西是我想要的,但他一直不肯放手,我只好想办法夺过来。” “阿强会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他那么穷,穷到一无所有,根本什么都没有。 “你,我想要你。”她错了,周益强拥有一件绝世珍宝,极具有抢夺的价值。 “你说什么?”梁萱若第一时间没听懂,或者说她根本不想听懂。 “我想跟你结婚,这件事必须在近期内搞定。” 所以他才命人拍下那些照片,原来他早有预谋。 “你为什么想要跟我结婚?”她渐渐懂他,并且觉得心碎,不想承认他竟是如此富于心机又残忍的男人。 他为什么想要跟她结婚?这是好问题,连他都在问自己为什么非她不可,他明明有很多选择。 樊嘉士凝视梁萱若,她和吴诗凡长得如此相像,也许这就是原因,也许这是他始终不愿放弃的理由——他在追逐一个过去没有完成的梦。 梁萱若在等待他的答案,他紧绷着脸不肯给她答案,两人就这么僵持住。 叮叮叮…… 樊嘉士的手机忽然间响起,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按下通话钮。 “喂?” 来电的人是陆超群,他已经打听到周益强被送往哪间医院,也大致了解周益强的状况,结果对樊嘉士十分有利。 “……我知道了,再保持连络。”樊嘉士切断通话,将手机放回裤袋之中,再度凝视梁萱若。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一直保持天使的姿态,可惜他终归是恶魔。 “刚刚我的秘书来电,说周益强已经送到普通病房,你随时可以去看他。”既然是恶魔,就该做恶魔该做的事,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妄想扮演天使。 “阿强已经脱离险境?”感谢老天! “是啊,非常不幸。”他嘲讽地扬起一边的嘴角。“不过他虽然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但又能在医院待多久?就我所知,你并没有钱让他住院接受治疗不是吗?再这么下去,恐怕很快就会被赶出医院。” 他真的非常残忍,一再提醒她目前的处境有多艰难,梁萱若除了难堪以外,真的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反应。 “我可以帮忙,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樊嘉士并不介意趁人之危,对他来说,只要能够得到她,无论什么手段他都乐意使用。 “你是说……” “跟我结婚。”他斩钉截铁说道,“你不必害怕,这是一桩契约婚姻,为期三年,三年的时间一到,你就可以脱身,而我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皆大欢喜。 “我不懂……”为什么是契约婚姻…… “你不需要懂。”他冷冷打断她。“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会给周益强最好的照顾。” 依他的财力,她相信他一定能够做到,但她就是…… “我给你半天的时间考虑,等你想清楚了以后再回答我。”他像做生意一样,口气冰冷且坚决。 梁萱若无法接受自己竟成了商品,他要践踏她的自尊到什么时候? “你走吧,我还有工作要做。”他最后甚至对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彻底践踏她的自尊。 梁萱若像具破碎的洋娃娃,毫无知觉地走出樊嘉士的办公室,感觉灵魂都被抽空。 樊嘉士在她离去之后,拿起公文批示,越看心越烦。 “可恶!”他用力合上档案,感觉前所未有的心烦。 他早已决定当恶魔,只是为什么他还有罪恶感?好像他的心也跟着被撕碎。 *** 看着病床上的周益强,梁萱若的内心无比煎熬,他的嘴唇毫无血色,脸色比电影中的僵尸还要苍白,虽然她知道这不是她的责任,但她还是觉得自己难辞其咎,若不是因为她和樊嘉士扯上关系,事情也不会变得如此。 “梁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就在她自责的时候,护士长突然推门进来,梁萱若连忙站起来,走向护士长。 护士长示意到外头说,免得吵到周益强,梁萱若只得跟着护士长到走廊,只见护士长一脸为难的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 “梁小姐,你有打算让周先生住院吗?”护士长从陈大婶那儿听说了她的处境,但站在医院的立场又不得不提,因此显得左右为难。 “我……”梁萱若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自己也很茫然。 “如果你要让周先生住院,请马上办理住院手续,无法让周先生住院的话,也请你尽快付清医药费办理出院。”护士长善尽职责,感觉有些冷酷,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请给我一些时间考虑,无论是住院,我都会尽快办理手续。”梁萱若拜托护士长,护士长犹豫了好一会儿,点头答应。 “好吧!”护士长看她一脸疲惫,也很同情她,于是同意再多给些时间。 “谢谢。”梁萱若跟护士长道谢之后,回到病房。由于是临时插队,医院只剩下昂贵的单人房,一天要好几千块,她虽然负担不起,但为了周益强也只得硬着头皮先让他住下再说,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坦白说,她能想什么办法,连她自己都觉得茫然。 庞大的医药费不是开玩笑的,如果再加上住院需要的费用,她简直无法想像。可是她又无法放着周益强不管,因为他是为了她才病倒,她怎能忘恩负义? 她坐在病床旁的椅子凝视周益强,脑海浮现出小时候他们在孤儿院,他为了别的小朋友抢走她的饼干,跟对方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终于帮她抢回饼干的往事。 “哪,给你。” 她永远记得那时他脸上的笑容。 梁萱若的眼泪随着儿时的回忆,从眼角缓缓流下,滴在白色的棉被上无声无息。 这次,轮到我保护你了,阿强。 她发誓。 就算她必须出卖自己,她也不能让他受苦,因为这是她欠他的。 梁萱若决定接受樊嘉士提出来的条件,虽然还无法确定条件的内容,但无论樊嘉士要她做什么她都会照做,只要他能够给阿强最好的照顾,要她出卖灵魂都可以。 “……唔。”病床上的周益强,昏迷了许久终于清醒,梁萱若连忙檫干眼泪,站起来趋前关心。 “阿强,你醒了。”她的声音一如以往温柔,听在周益强的耳里却已经不一样。 “走开,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周益强挥手不许她靠近,又开始咳嗽。 “咳咳!” “阿强,你不要紧吧?”她伸手猛拍他的背。“你不要太激动,当心又咳出血来——” “别用你脏手碰我,你根本巴不得我死掉!”他拍掉她的手,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梁萱若委屈地摇头,眼泪又掉下来,周益强不怜惜就算了,反而骂得更凶。 “你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每天都在诅咒我。”周益强啐道,“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你只会骗我!” “我没有骗你!”她也是受害人,听她解释—— “你敢说你没有对樊嘉士动心?”周益强比想像中更了解梁萱若,不容她狡辩。 梁萱若听见这句话呆住,再也无法辩解。 “你还想骗我!”该死的婊子。“从你的眼神,就看得出你已经背叛我对你的爱情,你这个虚伪又不要脸的女人,还想瞒我吗——咳咳!” 周益强一下子说太多话咳嗽不止,值班护士听见病房传出争吵,连忙赶过来,一推开门就看见周益强在咳嗽。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又咳出血来?”值班护士走到床边为周益强做一些止咳的紧急治疗,一边按铃呼叫其他护士来帮忙。 “我……”梁萱若不知道如何解释,周益强毫不理性的咆哮倒是帮了她的忙。 “我不要再看到你,你滚,马上给我滚——咳咳!”周益强才骂了几句又开始狂咳,护士只好请梁萱若先出去。 “周先生的情绪太激动了,再这样下去很危险,请你先离开,免得又刺激他。” 护士赶人,梁萱若为了不使周益强的病情恶化,只得离开医院。 她茫然地走在街头,耳边不断响起周益强说过的话。 你已经背叛我对你的爱情,你这个虚伪又不要脸的女人!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那么令她心痛却又无力反驳。 豆大的泪珠,在她内心堆积成了海,从她的眼角溢出,模糊她的视线。 梁萱若知道周益强的话是对的,她辜负周益强对她的一片深情,爱上樊嘉士,她是个有罪的女人,应该千刀万剐,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觉得好累,不只因为生活疲累,更因为她的心,如果她的心能分为两半该有多好,一半跳动,一半静止。跳动的是她对爱情的奢望,静止的是她对周益强的感情,就算只是感激,她也希望能够延续下去,不教他受伤。 她的世界,因为樊嘉士的出现而变得混乱,再也无法平静。 梁萱若像一个游魂在街上行走,四周皆是往来人潮彼此谈笑风生,她却听不进任何声音,只听得到周益强愤怒的咆哮。 你背叛了我对你的爱情,你背叛了我! 没错,她是个该受谴责的女人,为什么上帝不惩罚她,偏偏是阿强受罪? 她的胸口被罪恶感占满,没有注意到樊嘉士就站在前方,直到她的脸碰到他的肩膀,她才意识到自己撞到人。 她抬头跟对方道歉,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先愣住。 “你在看哪里?”樊嘉士皱眉打量梁萱若,她看起来失魂落魄,心思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走路的时候,就该好好走路,你这种走路方式,会给旁人带来困扰。” 他说话的口气,仿佛她是他的部属,自大得可憎。 梁萱若仰望樊嘉士,不明白自己过去怎么会认为他是好人?他根本是个恶魔! “考虑清楚了吗?”樊嘉士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达成目的。“半天的期限已到,我来听你的答案。” 他不在乎他的冷漠会不会伤害她,不在乎她的心会不会因此而化为千万碎片,他只在乎自己,和那该死的目的。 突然间,梁萱若的胸口涌上一股怒气,再也无法忍受。 “你怎么能如此残忍?”她挫折到抡起拳头拼命捶他的胸膛,泪流满面。“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很难过?”一下,两下,每一下都是控诉。 樊嘉士静静让她捶他的胸膛发泄怒气,意外的发现她的力气虽小,却在他的胸口留下巨大的伤口,让他像中枪一样难受。 “够了!”他抓住她的手,不许她继续放肆。“你只有这一次任性的机会,下次千万别再这么做。” 他轻轻松松便把她的手压回她身体两侧,就算她再怎么使力,也别想伤到他一根手指,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你的答案呢?”他既冷血又无情,就算她的眼泪流尽,他的决心也不会有任何松动。 答案早已存在梁萱若心中,只是她不甘心,迟迟不愿点头。 樊嘉士眯眼打量她倔强的小脸,认识她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这么顽固的表情,这是否代表她情愿牺牲周益强,也要保全她的自尊? “我——我答应和你结婚。”只是就算她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她终究还是败给命运。 “……你真伟大,周益强一定会很感激你。”她的答案让他既放心又失望,他还以为她会选择保留自尊,看来他是高估她了。 樊嘉士可以感觉到胸口的伤口正在渐渐扩大,总有一天,会完全吞噬他的心,只留下恐慌。 *** “这是离婚协议书,日期订在三年之后,请您过目。” 一旦梁萱若答应和樊嘉士结婚,紧跟着来的就是繁复的契约。 基于隐密性以及方便性,所有的文件签署以及相关细节,都在樊氏别墅的起居室内进行,由樊嘉士的律师做见证。 梁萱若接过律师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书,上头清楚标示离婚日期,就订在三年后的今天。 离婚协议书需要的两名证人,他都已经找齐并且签名盖好章。至于她在这场婚姻中所能得到的金钱补偿以及权利和义务,则是另订婚前协议书,并且交由律师宣读。 “依照协议,您和樊嘉士先生的婚姻为期三年,在婚姻关系中,如果您有为樊家生下子嗣,可以得到樊氏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和一千万现金,以及一栋位于台北精华区的公寓。如果无法生下子嗣,在婚姻关系期满以后,仍然可以获得一千万现金以及公寓,这是协议书的大概内容,请您过目确认没问题以后签名——” “等一下!”梁萱若打断律师机械化的宣读,表情尴尬不已。 “请问您对于协议书的内容有什么问题吗,梁小姐?”律师不明就里的看着梁萱若,满脸疑问。 “呃,我……”她转向樊嘉士,无声向他求救,樊嘉士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张律师,请你先在外面稍候,梁小姐恐怕有话要跟我私下谈。”樊嘉士盯着她脸上的红晕,大致明白她有什么疑问。 律师从沙发起身朝樊嘉士点头致意,旋即离开起居室。 “说吧,有什么问题?”律师离开以后,樊嘉士转向梁萱若问道。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梁萱若僵硬地看着樊嘉士,一脸不自然。 “我没说这不是一场交易。”他扬眉,语气嘲讽无比,似乎对于她的疑问很不满意。 “可是交易的内容跟我想像中不同——” “哪个地方不同?”樊嘉士皱眉打断她。“因为我要求上床?” 梁萱若闻言脸颊又泛起红晕,顿时说不出话。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他的脸色阴郁,明显不高兴。“虽然是契约,但这并不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你最好也别往这方面想。” “但是我以为你只要在三十岁以前结婚,就能得到遗产,所以不一定要有婚姻之实。”她大概了解了一下他为何急着结婚的理由,说到底她只是一颗棋子,利用完就可以丢掉,而她相信他也会毫不留恋地丢弃她。 “没错。”他嘲讽的扬起嘴角。“但是我恰巧对你充满欲望,我并不打算忽视我的欲望,所以这注定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婚姻。” 樊嘉士的话说得很白,就是他要她,各方面皆不放弃。 “为什么是我?”梁萱若不否认他的话对她起了一定程度的煽情作用,但她同时还有更多疑问。 “以你的条件,要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易如反掌,没有必要为了跟我结婚耍手段。”她反覆思考过很多次,仍是找不到原因,只好跟他要求解答。 “想嫁给我的女人的确不少,其中不乏豪门千金,但我就是要你!”他不否认他有很多选择,但他没有必要跟她解释,他也不想解释。 梁萱若的小嘴微张,不明白他对她何以如此执着,根本毫无理由。 樊嘉士起身朝她走过去,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低头吻她。 梁萱若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挣扎把脸转向另一边,被他的大手抓住下巴,粗暴的转回来。 “你没有资格逃避我!”他的口气跟他的的举止一样粗暴。“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放开我,我不属于任何人!”她尽全力抵抗。“我还没有同意签协议书!” “但你会签,不是吗?”他轻蔑的语气让她停止挣扎,错愕地看着他。 “还是应该说,你没有选择?”他笑得好残忍。“因为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亲爱的未婚夫,在你面前痛苦的死去,怎么说都会给他最好的照顾,对不对?” 樊嘉士提醒梁萱若,她没有耍性子的空间,周益强的生命还掌握在她手上,除非她想让他毫无尊严的离开人世。 她唯一的选择就是牺牲自己的尊严,让周益强尽可能不遭受痛苦走完人生旅程,这也是她欠他的。 只是…… “你没有心吗?”她不懂。“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无情?” “对,我没有心。”樊嘉士闻言脸颊抽搐,仿佛被她击中要害,表情痛苦不堪。 “我的心早在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的他只依靠野心而活,为了他的野心,他绝不能失去樊氏集团的经营权。 这是梁萱若第一次看见樊嘉士这种表情,充满了痛苦与悔恨,因为他的无力挽回而显得无助,而显得惊慌。 仿佛是要惩罚她似的,樊嘉士用手抓住她的下巴又想低头吻她,梁萱若一样避开。 “在我还没有同意签协议书之前,你没有权利这么做!”她有她的尊严,不容许他随意践踏。 “那就该死地赶紧签下你的名字!”他松开她,冷声道。“律师还在外面等待结果,我不想让他等太久。”时间就是金钱,他没有闲工夫空等。 梁萱若看着他丢过来的离婚协议书及婚前协议书——即她的卖身契,洋洋洒洒的文字把她三年后的去处写得极清楚,坦白说,他开给她的条件并不差,只要她在他身边待满三年,她至少可以得到一千万以及一栋房子,如果再加上樊嘉士本身,那简直是女人的梦想。 她用发抖的手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协议书,曾经她也有过梦想,但已经被现实消耗殆尽,她甚至怀疑,就算现在樊嘉士再碰她,她也不会心动。 梁萱若接过樊嘉士递给她的笔,在协议书上签上名字,因为一式协议书就必须签好几份,让她觉得好像永远签不完。 好不容易,她签完了所有协议书,樊嘉士仅是冰冷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召律师进来将协议书拿走。 “等我整理完毕,会为您送一份过来。”律师的态度就和他的当事人一样冷冰冰,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梁萱若尴尬的点点头,感觉自己像是一件商品,被出价最高的人买走,心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那么,我先告辞。”律师将协议书收进黑色公事包,向樊嘉士点了一下头以后离开樊氏别墅。 “我也要走了……” “想去哪里?” 梁萱若本来也想跟着律师离开,却被樊嘉士拦下来。 “回家——”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樊氏集团的总裁夫人,不准再回到那间破房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樊嘉士决心切断她跟过去的联系,什么东西都不留给她。 “可是我的衣服——” “那些破布不要也罢,我会重新再买过。”他直视梁萱若,眼神跟冰一样冷。“有关那间破屋子的所有一切必须全部丢弃,我不许你再回到那破屋子。” 他说过要她的一切属于他,就真的把她当所有物,只因为她和他签订契约,他就以为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你不能夺走我在那间屋子的回忆。”她或许真的奈何不了他,却不会把她的心交出去,她发誓。 “试试看。”他残忍的微笑,不认为她能坚持到底,因为对手是他。 曾经,她以为她遇见了天使,事实证明他只是一个失心的恶魔,连人类最基本的情感都没有。 第九章 是夜,又飘起下雨。 梁萱若倚着落地窗而站,看着雨滴像蜗牛一样樊附在透明的玻璃上,好想问这些雨滴是否和她一样找不到路回家,是否也跟她一样迷失? 她用手心抚摸雨滴,但隔着一层玻璃的雨滴无法给她答案,只能顺着玻璃慢慢地往下坠,一如她的心情。 她被迫留在樊氏别墅,因为她已经把自己未来三年人生,陷在一个名为“樊氏集团总裁夫人”的框框里,而这个头衔意味着不自由,意味着要受到支配。 想到这里,梁萱若不由得扬起一个悲伤的笑容,樊嘉士或许可以强迫改变她的外在,但她的内心永远是梁萱若,无论她身在何处,她永远是她。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丝质睡衣,高级的蚕丝制品,有着不同于廉价品的柔细触感。樊嘉士不许她保留任何和过去有关的物品,短短一个下午,他已经将整面墙的衣橱填满,多出来的东西,还放到隔壁的更衣间去,林林总总各类服饰和配件,像极了一间小型百货公司,而且据说他已经命令百货公司的业务员定期做更换,只要一换季,她衣橱里的衣服就跟着大搬风,务必让她跟上流行. 走在时代的尖端,这是所有年轻女孩的梦想,在她还没有遇见樊嘉士之前,她也偷偷作过同样的梦。如今梦想实现,她的内心却没有任何喜悦,才发现自己过去的想法有多肤浅,人的价值并非取决于外表,而是内心。 雨不停地落下,原本附着于玻璃窗上的小蜗牛被更大的雨滴取代,终于变成稀疏的水帘。 她抬起手,再次想碰触玻璃窗外的雨滴,渴望它们拥有的自由。 砰! 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用力打开。 她转身看向门口,樊嘉士高大的身影,在走廊灯光的照耀下,放大数倍让人喘不过气,背着光的脸庞,只看见瞳孔的反光,是那么锐利且炯炯有神,带给她很大的压迫感。 她屏着呼吸,看着他朝她一步一步走近,眼睛射出难以理解的光芒。 “你睡错房间了。”他伸手一把抄起她,将她打横抱在胸前,眼神明白的说出他的想法。 他想和她上床,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我们还没结婚!”梁萱若紧张地仰望着樊嘉士的侧脸,如刀凿出来的五官透露出决心。 他闻言嘲讽地看了她一眼,理都不理她,直接把她抱进他的卧室。 “樊嘉士——” 砰! 他像是要惩罚她连名带姓叫他似地将她丢到床上,柔软的床铺虽然不至于伤害到她的身体,但他的眼神更教她害怕,他似乎非常不悦。 “我们还没有结婚,你不可以——” “有完没完?”他冷冷打断她。“你和周益强还不是没结婚就同居,别告诉我你们还没有上床。” 他受够了她装圣洁,如果她想说服他放过她,找别的理由,别耍这种低能的手段,他不买账。 樊嘉士万万没想到,他竟在无意中猜中了事实——梁萱若确实还没有和周益强发生关系。 不是周益强不想尝试,而是梁萱若下意识排斥与他亲热的想法,用尽各种借口拖延。而周益强因为太爱她,处处尊重她,就算很想和她发展更亲密的关系,也不会强迫她。 之后他因为生病,连下床都变得困难,更不敢对她提出要求,因此外人看他们同居好几年,以为他们一定早就上床,其实梁萱若一直保持清白之身,到现在还是处女。 也许是自尊心作崇,也许是她不想加深樊嘉士的优越感,梁萱若选择以沉默抵抗,让樊嘉士误以为她早就是周益强的人。 他在期待什么呢? 看着梁萱若柔美的脸庞,樊嘉士自嘲。 早在他得知她有未婚夫的那一刻起,他就有心理准备她已非完璧之身,如今只是验证他的想法,他有什么好失望的? 只是,他真的非常失望,这股失望转换成愤怒,变成伤害她的力量。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压进床褥,上等的席梦思名床因此而塌陷。 樊嘉士低头亲吻她的嘴唇,攻势猛烈凌厉,梁萱若拼命挣扎,不想让他太得意,他已经拥有太多。 这几乎是每回必定上演的戏码,樊嘉士不耐烦地用手抓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逃避。 “既然要卖身,就卖得心甘情愿,不要老是跟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一、两次可以,太多只会惹人厌,他已经开始不耐烦。 他攻击的力道,总是掌握得那么准确,每一次都教她痛得想哭。 “就算你能得到我的身体,我也不会把心交给你。”她信誓旦旦自己绝对会守住最后底线,听在他耳里就像笑话。 “就算你想把心交给我,我也不要。”他残忍地回道,根本不把她的声明当回事。 “我只想要你的身体,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他下手绝不手软,不但打击她的自尊,连带提醒梁萱若她自己也没有好多少,为了周益强她不但卖掉自己,甚至牺牲可能到来的小生命。 “那就让我们祈祷,我怀不了孕。”她学他残忍,一方面她也真的不希望怀小baby,因为这并不是一场正常的婚姻,三年后他们注定要离婚,何必徒留遗憾。 她虚张声势的残忍,竟也成功激起樊嘉士的怒气,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冒火,因为她的话而怒不可遏。 “我倒是没有你的信心。”他挑眉,表情看起来无比高傲。“因为,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弄到手,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从头到尾,樊嘉士就不愿意留给她自尊,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刻,都要用话羞辱她。 “我恨你!”可悲的是她只能以言语反击,力道异常薄弱。 “我知道你恨我。”他笑一笑。“但是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在乎!” 是啊!只有当一个人在乎对方的时候,才会被对方所伤。他压根儿就把她当成是可以买卖的商品,怎么会在乎她的感受?更别提她对他的看法,对他一点都不重要。 既然言语伤不了他,梁萱若只能以眼神表达内心的愤怒。 “你在瞪我吗,樊太太?”她微弱的反击只让他觉得好笑,语气连带变得尖酸刻薄。 “别这么叫我!”她一点都不想冠上这个头衔。“我们还没有结婚!” “又做这种无聊的挣扎。”他冷笑。“既然你这么不满意现状,我们就来点新鲜的吧!” 他动手剥她的睡袍,想做什么一目了然。梁萱若又开始挣扎,这回樊嘉士早有准备,轻轻松松就用左手攫住梁萱若两只手腕,将它们固定在她的头顶上。 “这样好多了。”他扬起一边嘴角微微一笑,模样既迷人又潇洒,任何女人看了都会脸红心跳为之着迷。 梁萱若将脸转向一边不看他,没忘记她自己才刚发过誓,绝对不对他动情。 樊嘉士觉得很有趣,她明明就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却硬要装倔强,难道她不知道那会显得很可笑吗? 他脸色一沉,用右手抓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面向他,樊嘉士的手劲是如此重,梁萱若的下巴被抓疼了,痛得直喘气。 “看来,我得做些什么让你记住我才行。”他从她的眼中看到克制、看到故意遗忘,这让他很不爽。 樊嘉士低头吸吮她的玉颈,尽全力在她细长洁白的颈侧,留下难以抹灭的印记。梁萱若痛得叫出声,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做,他就这么喜欢虐待她吗? 他也许是在虐待她,也许不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过去樊嘉士最讨厌在女人身上种草莓,看不起所谓的“爱的印记”,如今他却在做相同的事,真的是很可笑。 因为可笑,所以更教他生气,下手更不留情。 他顺着她的玉颈往下吻,在锁骨两边留下更明显的印记,梁萱若没有经验,不知道到了明天这些教她痛得吸气的吮吻会变得很明显,只是觉得相较之下亲嘴还好些,至少比较不会那么痛。 樊嘉士的手指,展现了魔术师般的技巧,转眼将她的睡衣褪至胸线下方,她坚挺丰满的酥胸,顿时曝露在他眼前。 梁萱若必须尽全力忍住才没有伸手护住自己的酥胸,她既然选择沉默,就一定会沉默到底,不会露出破绽。 她隐瞒得很好,甚至在樊嘉士用双手捧起她的酥胸时,她都没吭一声。她命令自己不能惊慌,然而当他低头用舌头舔弄她胸前的蓓蕾时,她还是忍不住畏缩,引来樊嘉士关注。 他抬起头嘲弄地望了梁萱若一眼,以为她是兴奋,其实是害怕,但她却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既然她没有意见,樊嘉士继续吸吮她的蓓蕾,为她的羞涩粉红深深为之着迷,她有他见过最美的乳晕,有如樱花绽放一样美丽。 这是第一次有男人这么碰她,梁萱若在害羞之余,身体深处也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感觉全反应在她微张的小嘴上,樊嘉士是这方面的老手,一看就知道她的防卫已经开始松懈。 他故意用手搓揉她的酥胸,使它们变得脆弱敏感又异常坚挺。 随着他的长指轻揉细捻她粉红色的蓓蕾,身体深处那股异样的感觉,慢慢窜升,皮肤渐渐变得躁热。 “你的身体变得好烫,是兴奋吗?”樊嘉士的大手滑过她的香肩,对于她皮肤的触感非常满意,似乎只要是衣服遮得到的地方,她的皮肤都是这么光滑,这么惹人怜惜。 梁萱若依旧保持沉默,不回答他的任何问话,不对他的任何挑逗起反应,打算做个木头人。 很伟大的志向,但她不可能办得到。 樊嘉士非常清楚她的想法,并不认为她做得到,因为他不会让她做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过去几年他只是基于生理需求,才和女人上床,根本不会有什么兴奋的感觉,可他现在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好像他曾经失去的心,一片一片慢慢拼凑回来,感觉连带着升级。 他很快除去自己身上的衣服,带着无比的兴奋,进入幽深的山谷,与她深深结合。 从未开启的山谷,不期然被巨大的硬挺充满,梁萱若第一个反应是推开樊嘉士,不让他侵入。 樊嘉士紧扣住她的手腕,不以为然地皱起眉头,厌恶透了她这种欲迎还拒的态度,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他加快抽动的频率,打算一鼓作气冲向顶点,却意外的遇见一层阻碍。 怎么会—— 他因为冲过头,根本停不下来,只好一举冲破那层障碍。 梁萱若痛得眼泪都掉下来,但她仍然没有开口求饶,只是将头偏向一边,不愿意看他。 这次,樊嘉士没有强迫她把头转正,却也没有停止冲刺。 屋外雨下个不停,滴滴答答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台北的冬季,总是被雨侵润。 *** 事后,沉默蔓延。 空气中飘散着男欢女爱后的特殊味道,覆盖在他们肌肤表层的薄汗渐渐变干,曾经激烈的喘息跟着热情的退去消失无踪,留下的只有一肚子的问号。 “你还是处女。”这是樊嘉士内心最大的疑问。 梁萱若背对着他的身体因为他这句话而僵直,脸色迅速胀红。 “为什么?”他看着她的柔背,她仍旧用沉默拒绝他,让他无法忍受。 他火大地扳过她的身体,盯着她的脸咬牙命令。 “回答我!” 梁萱若看着他愠怒的表情,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根本毫无道理。 “不关你的事。”她平静的答道。“你只想要我的身体,我就给你我的身体,其余的事,你不需要多问。” 没错,他是说过只想要她的身体,但这并不代表他毫无感觉,他尤其难掩自己是她第一个男人的兴奋,很荒谬,但他真的感到满足。 樊嘉士眯眼打量梁萱若,试图把她和吴诗帆的影子重叠,却怎么也对不到焦距。 他摇摇头,不相信吴诗帆的位置这么容易被取代,但吴诗帆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你说得对,是不关我的事。”他说。“你是不是处女,对我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你终究还是我的。” 樊嘉士其实原本是想告诉她,如果他早一点知道她是处女会对她比较温柔,但她的冷漠激怒了她,使得他的口气甚至比她还要冷漠。 梁萱若被他的口气刺伤了,也许她的心也是矛盾的,她既不敢奢望他的爱,又希望他能关心她,种种情绪搅和在一起,使她泫然欲泣。 她不想在樊嘉士的面前掉泪,只好转身逃避他的视线,孰料又被樊嘉士用力转了回来。 “永远不要背对着我。”他警告她。“永远不要逃避我,否侧后果自行负责。” “为什么不能?”她不懂他为何坚持。“反正你又不在乎!” “不管我在不在乎,你就是不能背对着我。”他发现他无法忍受她这个举动,一次都不能。 梁萱若受够他的霸道,她已经失去太多自由,不想连自己身体的自主权都失去,想都不想便转身背对他。 这无疑是火上加油,霸道如樊嘉士如何能够忍受?于是他再一次把她的身体扳正,残忍地说—— “这是你自找的!”他用手支起她的下巴,像是要报复她似的用力吻她,他故意咬她的嘴唇,几乎要将她咬出血,梁萱若痛得往后退,樊嘉士索性用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唇完全吞没。 她被他吻得几乎不能呼吸,唇齿之间尽是他的味道,但他仍不满足。 他当然不满足,他怀疑自己有满足的时候,没有碰她之前,他曾想过她可能是一杯酒,即饮即醉。等到真正拥有她以后,才发现她是一杯掺了罂粟的毒品,一喝上瘾。 他是个上瘾的人,只能在她的樱唇芳腔之间寻求慰藉,抚平饥渴的心灵,所以他的吻尽可能火热,舌尽可能挑逗,逼迫她不得不对他有所反应,吻到最后,她也无法逃避的和他一起共舞,唇舌交缠。 “呼!”他的呼吸沉重,胸膛起伏不已,而这只是开始而已。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亲吻她的玉颈,在上面留下更多属于他的印记。 虽然已经有了一次经验,梁萱若仍是很不习惯,一直想逃开。 樊嘉士的眼睛瞬间燃起怒火,两手扣住她的肩膀,生气地低吼。 “我说过,不许你避开我!”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试图远离他,即使他们已经这么亲密了,她仍然不断尝试,教他不抓狂也难。 梁萱若无法理解樊嘉士的想法,如果他只是把她当成商品,他又何需在乎她的态度?对他来说,她并不比泄欲的工具好多少,至少工具没感觉,她却有人的感情。 这一刻,她好希望自己也能和他一样残忍,在面对他的时候完全无感觉,可她就连冷嘲热讽都做不到。 “又要掉眼泪了吗?”他先天的条件比她好太多,因为他是出钱的买家,拥有嘲笑她的权利。 梁萱若在眼眶打转的眼泪,硬生生地眨了回去,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认输,她已经输掉太多东西,不能连自尊都失去,最起码也让她保留一点人的尊严。 樊嘉士见状暗自诅咒,他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什么,但她的表情好像他剥夺了她什么一样,让他不由得心生愧疚。 “Shit!”为了掩饰内心的愧疚,他粗鲁的诅咒一声,吓了梁萱若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不文雅的话,贵族气息浓厚的他虽然残忍霸道,却看得出是在严格教育之下长大的,一举一动皆透露出贵气,没想到他也会口出秽言。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樊嘉士低头粗鲁用吻封住她的嘴,不许她提出疑问。 他告诉自己这次要温柔,实际做起来却有一定的困难度。她的小穴紧实又深奥,不断压缩他的硬挺,带给他欲仙欲死的感受。 他们的身体如此的契合,放佛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就该结合到天荒地老。 连续两次欢爱,对于初尝人事的梁萱若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负荷,加上今天一整天发生很多事,她几乎在他们完事五分钟之内便睡着。 樊嘉士凝视她的睡脸,她看起来很平静,但他却能感受到她的眼泪,是那么无助且令人心疼,无声流过他的心底。 他是怎么了?无论她是哭或是笑,都不关他的事,他干嘛在乎她的感受? 梁萱若对他的疑问,也很适合拿来问他自己,但樊嘉士却找不到答案,或者说他打从心底不想发现答案,选择忠于自己的信仰。 他的信仰即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也是他父亲所教他的。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刻想起他父亲,樊嘉士就觉得荒谬可笑,很快将他父亲排除在脑海之外。 他下床拿起披在椅子上的睡袍穿上,走到床的另一边,打算将已然熟睡的梁萱若抱回她的房间,却在无意中看见她粗糙长茧的手,不禁皱起眉头。 她真的太辛苦了,他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让她的手有变粗的机会。 樊嘉士拿起梁萱若的手放到唇边亲吻,等他发现自己的举动又颓然放下,不高兴地蹙眉。 她只是他的棋子,不要有多余的想法,他最好记住。 随意抽出垫在床底下的红色薄毯,樊嘉士用毛毯将梁萱若包起来,而后抱起她走回她的卧室,小心将她放在床上。 他站在床边,聆听梁萱若平稳的呼吸,突然羡慕起她。 能睡觉总是好的。 他转身注视落地窗外那一片黑暗和几乎看不见的雨滴,计算还有多久才会天亮? 今晚,该不会又是漫漫长夜? 第十章 次日,太阳露脸。 金黄色的光芒覆盖整座樊氏别墅,法式庄园在阳光的照耀下,气势显得更加宏伟。 梁萱若在自己的房间醒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房间的,可能是在她睡着以后,被樊嘉士抱进来的吧! 她疑惑地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和旁边的红色薄毯,怀疑那是樊嘉士用来包裹她的毯子,他似乎不习惯身边有人一起过夜,否则不会在她睡着了以后,还特地将她抱回房间。 对于樊嘉士这项特殊习惯,梁萱若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可能松一口气的成分居多。 墙角的法式巨大立钟指向八点,过去她会因为这个时间太晚起床而惊慌失措,现在突然间空下来,她一样惊慌失措,不晓得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看来,她果真没有当少奶奶的命。 梁萱若自嘲。 劳动习惯了,一下子变成闲人,她反而无所适从。 短短不过几天的时间,她的人生变化何其大啊!她从一个在路边卖水果的女孩,摇身一变成为国内知名大型集团的少奶奶,剧情简直比连续剧还夸张,却真实发生在她身上,教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叩叩叩!“少奶奶,少爷在起居室等您,请您马上过去。” 女佣在门外传递樊嘉士捎来的信息,梁萱若一时不能反应,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大声回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女仆得到她的首肯以后,无声地退下。整座樊氏别墅除了一楼是采用义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砖,二楼以上全数铺上厚重的地毯,樊嘉士习惯用来谈事情和工作的起居室以及书房,就位于二楼。 梁萱若不知道樊嘉士会等她多久,他似乎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很可能没等到她就先走人。 如果能这样,那真是万幸。此刻她没心情面对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们即将结婚,也上床了,但仍然像个陌生人。 我本来就是一个残忍的人,是你自己对我有所误解。 曾经,她以为自己很了解他,然而潘朵拉的盒子一旦打开,群 聊四 四整理,跑出来的只有丑陋和灾难。卸下面具的他,根本与恶魔无异,只是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恶魔,让人无法不对他心动…… 别想了,别忘了他还在等你,你最好设法在他耐心消失之前,到起居室去。 梁萱若先冲到浴室,很快地梳洗一番,再打开衣橱,随手抓了一件白色紧身洋装,针织的材质让她修长美好的身材一览无遗。 她照了一下镜子,确定自己的外表看起来还不错,便走向起居室。 起居室内,樊嘉士正准备要出门,老刘已经来接他上班,他跟老刘交代了些事,老刘点点头后随即退下,梁萱若没能碰见司机,当然也不可能知道樊嘉士都交代了他些什么。 “听说你找我。”这是他们发生亲密关系后的第一个早晨,她真的很难这么直接面对他,需要消化一下情绪。 “对,坐下。”对樊嘉士来说,这好像是家常便饭,梁萱若不禁怀疑他是否时常和女人共度良宵,他好像一点都不尴尬。 梁萱若不安地坐在樊嘉士对面的沙发上,他今天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好像昨晚经历了令他不快的事,而她唯一想到能惹他不快的人只有自己,大概是自己昨晚的表现不够好,他的脸才这么臭。 她一如以往善良,但她猜错了,她昨晚的表现太好了!好得令樊嘉士心慌,好得令他恋恋不舍,所以他才会这么不高兴。 “我要通知你,你今天的行程。”他出人意表的开场白,让梁萱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茫然的问。 “行程?” “对,另外还有一些注意事项,你也必须知道,我会一并告诉你。”他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梁萱若又是一阵无言,只能张大眼睛看他。 “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也好,如果他们之间能够只维持买卖关系,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彼此都没有负担。 “第一,你不许再让你的手碰任何东西,要彻底维护你的双手。”他说。 “我的手怎么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明白自己的手有什么不对。 “那不是樊氏集团总裁夫人应该拥有的双手。”他断然回道。“这段期间,你必须天天到美容沙龙进行全天候保养,为婚礼做准备,我会让老刘开车接送。”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她不懂。“我们不是只要登记结婚就可以,有必要举行公开仪式吗?” “为了得到遗产,这是必须的。”他的口气不容怀疑,仿佛所有法律在他的坚持下都必须重组。 “我明白了,我会每天到美容沙龙报到。”毕竟她的人生都因为他而重组了,只是一个公开的结婚仪式算什么,她能够忍受。 “今天就去。”樊嘉士僵硬的点点头,心中浮现和她同样的疑问。正如她所言,按照现行的法律,只要去户政事务所登记结婚,不一定非要举行公开仪式,婚姻就算有效,他实在不需要劳师动众。 可就连樊嘉士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坚持为了一场三年后必然会结束的婚姻而大费周章,都快成为奇案。 太无聊了吧! 他自嘲。 追根究底,他想完成十年前的梦想,弥补和吴诗帆来不及走进礼堂的遗憾。讽刺的是每当他的脑海浮现出这个想法,梁萱若甜美、略带忧伤的笑容总是会取代吴诗帆灿烂的微笑,直到吴诗帆的笑容完全消失。 “不过,我有个要求。”梁萱若忽地说道。 “要求?”他皱眉,不认为她有资格说这句话。 “我希望每天挪出一个钟头去医院探望阿强。”她始终关心周益强的病情,虽然樊嘉士已经在第一时间将周益强转院并住进最好的病房,她还是不放心。 樊嘉士的心情原本就不太好,听到她的话以后更是火冒三丈,脸色坏得像鬼。 “不准!”他断然拒绝。“我不许你进医院半步!” “为什么不准?”这完全不合理。“我只是去看看他,甚至不会和他说任何一句话,你没有理由禁止我去探望阿强。”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跟她解释。 梁萱若难以置信地望着樊嘉士,他是她见过最混帐的男人,而且毫不讲理。 “你怎么能够这么残忍?”就算阿强只是普通朋友,她也应该去探视他,可樊嘉士竟连这项基本权利都要剥夺。 “你要我说几次?”重复的话他不想听。“我本来就是这么残忍,只是你自己没有发觉。” 没错,过去她的眼睛瞎了,没有察觉到他那虚伪的温柔之中藏着冰一样的寒意,直到他把面具完全摘下,她才知道自己过去错得有多离谱。 梁萱若无法再面对樊嘉士,干脆转身走人,却被樊嘉士拉进怀中狠狠吻她。 “你还没有送老公出门,想去哪里?”他阴沉的语气说明他完全主宰她的生命,至少在这三年内,她别想拥有自己的意志。 梁萱若只得硬着头皮,送樊嘉士到玄关,樊嘉士出门之前,还不忘吩咐她。 “我已经交代过老刘一整天都要跟着你,所以你别想偷偷溜到医院看周益强。”他再三确认她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梁萱若听是听清楚了,却无法了解他的动机。 “你到底在怕什么?”她真的不懂。“我真的只是想看看阿强好不好而已,什么事都不会做。” 他当然知道她什么都不会做,她也做不了,但他就是放不下心。 “我去上班了。”照道理他没有理由害怕,毕竟她的第一次是给他,说明他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周益强根本不足为惧。 但该死的!他就是不愿意再让她跟周益强见面,一次也不行。 “樊嘉士!”梁萱若在背后大声喊他的名字,只见他僵直着身体,迳自开车离去。 梁萱若沮丧地看着远去的深蓝色跑车,怀疑自己永远也无法了解樊嘉士。 “总裁夫人,总裁已经帮您约好了美容师,您十点钟就得去美容沙龙,麻烦您尽早做准备。”老刘相当尽责,几乎在樊嘉士车子一开走便提醒梁萱若。 梁萱若转身面向司机,无奈的笑一笑。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准备。”除了上回她生日那次大改造,她几乎没有上过美容院,更别提全身保养。 “总裁吩咐,只要载您去沙龙就可以了,剩下的一切全交由美容师负责。”老刘答。 也对,有钱好办事,她根本毋须操心。 “我去换一件衣服以后就出门。”梁萱若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针织洋装,极不习惯穿这类柔美的衣服,还是T恤、牛仔裤来得好活动些。 “请原谅我多嘴,但我觉得您身上的这件洋装很适合您,没有必要再换衣服。”老刘腼腆地笑笑,多少给她一些鼓励。 “那我去加件外套。”梁萱若感激的看着司机,突然想起樊嘉士身边的员工,跟她见过最多次面的人就是老刘,他似乎是个好人。 “好,那我先去把车开过来。”老刘其实十分同情梁萱若,事情的过程他不清楚,但他看得出梁萱若很不快乐,眉心总是深锁。 “嗯,麻烦你了。”梁萱若是不快乐,现在她终于明白被关在笼中的金丝雀,为何总是望向鸟笼外的世界,她也想飞。 但她不能,为了阿强她必须忍耐,三年后她就能获得自由,在此之前,无论日子过得有多苦,她都必须咬牙撑下去。 她回到房间打开衣橱,并没有看见外套,只好到隔壁的更衣室去找。呈冂字形的更衣室采开放式空间,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一目了然,所有的然套都吊在更衣室的最后方,很好找。 所有的衣服因为都是新的,吊牌都还挂在衣服上,连价钱都清晰可见。她拿出一件粉红色羊毛大衣,被吊牌上的标价吓一跳,只是一件及膝大衣竟然要价近十万,这未免太夸张。 她把粉红羊毛大衣挂回衣橱,抽出另一件看起来较不显眼的黑色外套,以为价格可能会便宜些,结果反而更贵,于是又放回去。 最后,她还是选择原先的粉红色羊毛大衣,因为那是所有大衣中最便宜的。她之后再挑鞋子,一样价格惊人,然后是皮包、手表。 挑到最后她已经麻木,完全没有逛街的喜悦。回想以前去逛路边摊,感觉都比现在好些,就算一件一百块的T恤一样穿得很快乐,就算是一双不到三百块的布鞋,她也可以穿出好心情,用不着动不动就是上万,感觉并不会特别好穿。 是心境转变的关系吧! 梁萱若猜想。 因为她的心境变了,所以不再像过去那般羡慕有钱人的享受,甚至厌恶起这些华服。 由于樊嘉士指定的美容沙龙位于市区,和樊氏别墅有一段不算小的距离,等她到达美容沙龙,已经十点十分。 这回樊嘉士为她安排的美容沙龙,和上次那一家不同,感觉有点像休闲俱乐部,整体气氛较为放松。 “欢迎,梁小姐!”美容沙龙负责人亲自出来迎接梁萱若。 “听说你和樊总裁就快结婚了——”美容沙龙的负责人一瞧见她,欢迎词还没说完就忙着抽气,引起梁萱若好奇。 “你好。”梁萱若跟美容沙龙负责人打招呼,她看起来像见到鬼一样脸色很不好。 “你、你好。”美容沙龙的负责人很快回神。“樊总裁已经打电话通知我,在你们的婚礼举行之前,要好好为你服务。”吓死人,她长得也未免太像吴诗帆了吧!简直就像双胞胎,连身材都很相似。 “麻烦你了。”梁萱若注意到美容沙龙负责人的表情不太自在,但她也没有开口问,只是心里纳闷。 “哪、哪里。”天啊,真的好像。“这边请,我已经帮你安排好课程,你尽管放松,将自己交给美容师,我保证到了结婚当天,你一定会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谢谢。”比起外表,她倒希望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她没有这个福分。 “不客气。”美容沙龙负责人将梁萱若交给美容师,樊嘉士交代要特别注重保养她的双手,她打算让美容师多花些心思在手的保养上。 “请问……”美容沙龙负责人忍不住开口问。 “有什么事吗?”梁萱若见美容沙龙负责人吞吞吐吐,对她绽开一个温暖的微笑。 “不,没什么,没事。”还是别多嘴得好,省得惹樊总裁不高兴。 梁萱若耸耸肩,她看得出美容沙龙负责人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只是不晓得为了什么原因又突然噤声,梁萱若因为一向不喜欢勉强别人,所以也没有继续追问。 樊嘉士交代要她在美容沙龙待一整天,原本她还在怀疑怎么可能做得到,没想到等她做完整套课程,已经是下午四点。 呼,真累! 梁萱若发现,有钱人的享受也挺累人的,光做脸就要耗去两个钟头,还有全身美容、手部保养等等各种名目的美容项目,如果要全做完,得躺上整整一天,光想就令人发抖。 “总裁夫人,要回去了吗?”可怜的老刘也陪着梁萱若在美容沙龙耗一整天,因为樊嘉士让他随时随地盯着梁萱若,就算没他的事,他也不能乱跑。 “嗯,可以回去了。”梁萱若坐上林肯车的后座,老刘已经帮她准备好饮料,她感激的看了老刘的后脑勺一眼,心想他真是个好人。 “呃,刘先生……”她试探性的叫了司机一声,老刘随即应声。 “总裁夫人,叫我老刘就可以了,总裁也是这么叫。”老刘回头对梁萱若笑一笑,她也回他一个亲切的笑容。 “那么也请你维持原来的称呼。”她自认为没有资格冠上总裁夫人这个头衔,怎么都无法习惯。 “是,梁小姐。”老刘可以体会她的心情,也同情她。 “老刘……” “是,梁小姐。” “你可以载我去医院吗?” 梁萱若这项要求,差点让老刘握不住方向盘,冷汗直流。 “总裁交代过我,绝对不能让你去医院。”如今她不但违背总裁的命令,还要他做帮凶,这不是为难他吗? “拜托你,老刘。”梁萱若苦苦哀求司机。“我真的很担心阿强,只要让我看他一眼,看完我立刻回去。” “可是——” “拜托你。” 梁萱若眼底的痛,透过后视镜清清楚楚传达到老刘的心底,因为属于同一个阶层,他更能了解她的无奈与伤痛。 “好吧,我载你去。”老刘冒着被樊嘉士开除的风险,答应送梁萱若去医院探望周益强。 “谢谢你,老刘!”梁萱若闻言喜出望外,一直跟司机道谢。 老刘立即转动方向盘,改变方向往医院的方向驶去,一点也没有发现,后方的另一辆车子之中,坐着另一个人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并且在老刘将车子掉头的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樊嘉士,还以为他们隐瞒得过去。 樊嘉士获得梁萱若的手段,或许不够光明磊落,却是个言出必行的男子汉。他承诺给周益强最好的照顾,也确实给他找了最好的医生,安排他住进最高等级的病房,甚至为周益强聘雇三位看护,二十四小时照顾他。 对梁萱若来说,这一切就像作梦,只是这场梦的代价太大,他们都付出太多。 “阿强。”梁萱若坐在周益强的身边,凝视他苍白的病容不停掉泪。 周益强已经睡着,但从他平稳的呼吸,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病情已获得充分控制,让梁萱若更加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对的,她不后悔。 “对不起,我真是一个坏女人,居然答应了樊嘉士的条件。”她唯一觉得遗憾的,是她无法像以前一样陪在周益强身边照顾他,只能将他交由陌生人看护。 “你一定很恨我吧?”她笑得好哀伤。“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为了你我只能这么做,就算你因此恨我也没有关系。”她会概括承受。 梁萱若对着周益强的睡脸自言自语,没有发现樊嘉士就站在门外,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拳头因为她的告白而握紧,两眼冒火,心一阵一阵的绞痛。他以为自己不会在乎她对他的看法,然而当他亲耳听见她说出这些话时,却意外的愤怒,甚至想杀了她! “小若……”睡梦中的周益强感觉到床头有人,于是伸手想握住梁萱若的手。 梁萱若连忙起身后退,无声跟周益强说抱歉,而后快步离开病房,避免周益强醒来和他碰面。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她躲得了周益强,却躲不过樊嘉士,他不知道何时来到医院! 看着樊嘉士阴郁的脸,梁萱若都呆了,压根儿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掌握她的行踪。 “樊嘉士……” “我说过不许你来医院,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相较于他沉重的脸色,他的声音太轻,轻得教她害怕。 “我……” “让开。”他把梁萱若从门口推开,握住周益强病房的门把,就要推门进去。 “你要干什么?”她拉住他的手臂,紧张的问。 “跟周益强把话说清楚。”他残酷地微笑。“也该是让他知道,你为他做了多大牺牲的时候了。”偷偷摸摸多无聊,要嘛就正大光明把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那才够精彩。 “不要!”她知道樊嘉士是认真的,他真的会这么做。“阿强不能再受到刺激了,拜托你不要这么残忍的对他,我拜托你。” 樊嘉士打量她苍白的面容和在眼角打转的泪,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股更深沉的痛,好像心脏快要破碎,再也不能跳动。 “你那么爱他吗?”他的心太痛了,反应在行为上反倒显得轻挑。“我以为周益强对你只有恩情,不然你的第一次为什么是给我,而不是给他?” 梁萱若的直觉反应是脸红给他一巴掌,樊嘉士在半空中牢牢握住她的手腕,低声警告。 “我说过,你只有一次任性的机会,你在上次已经用掉这唯一的额度!”话毕,他不客气地甩掉她的手,用力之大,差点害她跌跤。 “超群,立刻送夫人回家!”他转身对着站在走廊待命的秘书下达指令。“回去以后,派人确实看好她,别让她又跑到这个地方来!” “是,总裁。”陆超群马上走到梁萱若身边,请她和他一起离开。 “请跟我一起回去吧,总裁夫人!”陆超群的口气很客气,但态度很冰冷,梁萱若直觉就不喜欢他。 “老刘呢?”梁萱若想起偷偷帮她忙的司机,口气很慌。“你不要处罚老刘,是我勉强他一定要带我来医院,与他无关。” “现在才帮他求情已经太晚了。”樊嘉士冷冷回道。“我已经开除老刘,我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属下,就像我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妻子,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你干脆把我也一起开除好了。”她也不听话,为何只处罚老刘?他是唯一肯帮她的人。 “我相信那是你此刻最大的愿望。”他的笑很轻,很恐怖。“但是很抱歉,我恐怕无法满足你的愿望,我还要靠你取得老头子的遗产,再说,你希望周益强就这么走掉吗?” 当然不希望,正是为了让阿强有尊严的离开人世,她才签下那份契约,出卖自己的身体,也出卖自己的灵魂。 “我恨你!”为何如此残忍,毫无人性。 “超群,还不快把夫人带走!”樊嘉士紧紧握住拳头,怕自己不这么做会忍不住出手打梁萱若,打女人可不是他的作风。 “夫人,请。”陆超群几乎是押着梁萱若离开。 梁萱若走后,樊嘉士狠狠捶打墙壁,把他心中的怨气和不满,都发泄在拳头上。 砰! 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心脏好难受。 樊嘉士没有尝过子弹,但他猜想中枪的滋味不过如此,胸口好像要爆炸一样。 他盯着开了一半的门,眼睛内燃烧着熊熊火焰,几乎要把门烧毁。 樊嘉士收起拳头,毅然决然打开门走进病房,决定要和周益强说清楚。 周益强尚未清醒,苍白的脸色和稀疏的发丝,在在显示他是一个受病痛折磨的男人。可笑的是樊嘉士健康无虞,脸色却没有比周益强好多少,不,是更加崩坏。 他双手抱胸,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周益强,心想他比健康的对手还要难缠,健康的对手只需要一拳就能打倒对方,对付周益强,却只能用别的方法。 周益强本来就不是睡得很沉,一直觉得床边有人,他努力睁开眼睛,以为会看见梁萱若,没想到竟然看见情敌。 “樊嘉士,咳咳!”周益强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激动。“你来做什么?小若呢,她怎么没来?” 周益强口口声声说恨梁萱若,睁开眼睛最想见的人还是她,想来这就是爱情的无奈。 “别等她了,她不会来了,我不准她来。”樊嘉士冷笑。“还有,请你称呼她为樊太太,我们就快要结婚,我不希望别的男人如此亲密地叫我太太,我相信你能够了解。” “你说什么,小若要跟你结婚?!”周益强无法相信他所听见的,整个人都呆了。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樊嘉士耸肩。“这是很自然的结果。” “我不相信!”周益强挣扎着爬起来,一副想和樊嘉士干架的模样。“小若不会这么对我,一定是你故意欺骗我,想让我放弃小若!” “别乱动!”樊嘉士不客气地把周益强按回到病床上去,他最好乖乖躺在床上,他可不想背负刽子手的罪名,虽然到最后这罪名还是会落到他头上。 “你最好相信。”樊嘉士的口气冷得像冰。“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跟你把话一次说清楚,免得你搞不清楚善,对萱若还有期待。” “樊嘉士!” “顺便告诉你,我们已经上床。”樊嘉士残忍宣布。“萱若彻彻底底是我的人,现在你更不应该对她存有任何幻想。” “什么?”打击接二连三,周益强简直无法相信命运对他这么残忍。 “事实就是如此。”樊嘉士边说边转身,打算走人。“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专心养病,不要再妄想萱若会来看你——” “她是出于自愿嫁给你的吗?” 周益强简短一句话,成功阻止樊嘉士离去的脚步,樊嘉士飞快转身,眯眼看着周益强。 “你说什么?” “小若一定不是自愿嫁给你,是因为受到你的胁迫,对不对?”周益强远比樊嘉士想像中来得更了解梁萱若,也让樊嘉士更加不爽。 “我不否认我是耍了一些小手段得到萱若。”樊嘉士回道。“不过那也是因为拜你的病情所赐,让我更容易说服萱若答应我的条件,说到底,你才是我们真正的媒人。” “条件?”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吧?”樊嘉士的笑容满是恶意。“萱若为了让你获得更好的治疗,才同意和我结婚,这一切都要感谢你。” “樊嘉士,你这个卑鄙小人!”周益强闻言激动的大叫。“竟然利用我的病情,逼小若就范——咳咳!” “我卑鄙,你又好到哪里去?”樊嘉士可不这么认为。“你还不是利用萱若对你的亏欠和愧疚,硬是将她绑在身边,否则她早就离你而去。” 他们都想得到梁萱若,都以不同的方式限制她的自由,手段不同,但本质都一样,谁也别笑谁。 “就算如此,你现在把她绑在身边,她就不会飞走,就会永远留你身边吗?”周益强承认自己利用了梁萱若对他的亏欠,但他也付出许多,不像樊嘉士只会掠夺。 樊嘉士闻言目光凶狠地瞪着周益强,周益强冷笑,一点都不怕樊嘉士。 “你用卑鄙的手段得到小若,就算能够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这次换周益强得意。“小若也许外表柔弱,内心其实比外表更加坚强,你的做法,只会把她推得离你越来越远,最后终究会失去她。” 这是诅咒,也是事实。 樊嘉士非常清楚他的话是对的,之前梁萱若就逃避过好几次,如果不是因为周益强,她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点头答应和他结婚。 “那又怎么样?”反正是契约婚姻,本来就会分开。“我和萱若的事,不劳你费心,你只管安心养病。” 话毕,他再度往门口走,管周益强在他背后怎么叫嚣。 “我不会放弃小若的!”周益强喊道。“小若不爱你,她一定会离开你!一定会——咳咳咳!咳咳咳!” 周益强太激动,樊嘉士为了避免闹出人命,只好走回病床前帮他按紧急呼叫铃,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刚好和飞奔而来的医生、护士擦身而过。 “周先生!” “快进行急救!” 病房内,传来医生和护士的惊呼。 病房外,周益强宛如诅咒的话语,在樊嘉士的耳边不断响起。 小若不爱你,她一定会离开你! 不是很重要的一句话,却在他的心中留下阴影,久久挥之不去。 ——未完 待续,请看花蝶1395《爱上大丈夫》下集 《爱上大丈夫》(下)作者:煓梓 第十一章 冬季的夜晚,雨如雪花一般飞舞。 今晚的雨不大,但风特别强,雨被强风吹斜不断打在玻璃窗上,一滴附着,另一滴又滑下,宛如透明的星星,被无止境的黑夜吞没。 雨滴滴答答地落下,夜是那样深沉,遮蔽了天空,吞噬了梦境。 梦魔今天和以往一样,不定时出没在樊嘉士的梦境,将他带回到好久好久以前,想遗忘却又忘不掉的童年。 不断从天空落下的雨丝,穿越时空与现实,飘进樊嘉士的梦。 梦中的他又回到六岁,和小朋友们一起到公园去玩,雨丝飘落在未铺设柏油的黄土地上被泥土吸收,留下褐色的圆点,一如樊嘉士脸上的污渍,总是擦干净了以后,下一秒钟又出现。 “嘻嘻嘻……” 这群小朋友,都是住在这附近一带的孩童。照理说,现在应该是他们上学的时间,但是这群小朋友都无法上幼稚园,因为家境不允许,只好任由他们成群结党到处胡闹。 “干XXXX!” “干!” 他们总是以嬉戏开始,打架收场,其中伴随着难听的国骂,旁人看他们没教养,总牵着自己的儿女、孙子躲到一旁,吩咐他们不要学。这群小朋友刚开始还会在意,久而久之也习惯了,顶多就是看那些躲得远远的大人、小孩一眼,然后继续玩、继续骂脏话,反正家人也不会管他们。 说起来很无奈,这群小朋友都出自问题家庭,教养不好也不是她们的错。他们不是父母离婚,就是单亲,再不然就是隔代教养,家境普遍都不好,经济条件尤其差。 樊嘉士就是出自这样的问题家庭,单亲、父不详,由母亲一个人独自扶养,经常一回家都是面对空荡荡的屋子,玩伴也几乎都是和他同样处境的附近邻居,想当然耳教养也不会太好。【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他们玩着玩着,原本细如发的雨丝开始变粗,集结成雨滴。 “X X X !” 小朋友们又是国骂连连,纷纷找地方躲雨,樊嘉士的家因为离公园最近,干脆直接回家,不玩了。 这附近一带的房屋都是又破又旧,少说也有几十年历史,许多都被有关单位鉴定为危楼,有些房子甚至不能住人。 樊嘉士和他妈妈就住在其中一栋危楼之中,虽然是危楼,每个月的房租也是一笔极大的负担,对一个独力抚养儿子的女人来说,光要筹每个月近万元的房租,就已经足以教她喘不过气,况且还要应付基本的生活开销,根本无力让樊嘉士上幼稚园。 “王嘉士,再见!” “再见!” 那个时候他还不姓樊,因为他是私生子,只能从母姓,他母亲姓王,他也跟着姓王,当时的他根本不明白姓氏的重要性,只知道他妈妈每天的心情都很沉重,脸色都很差,他很怕他妈妈。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催促雨滴不停往下落,樊嘉士只好用冲的。 “干!”他习惯性地骂脏话,反正也不会有人管他,回家也是一个人,无所谓。 好不容易赶在雨变得更大前回家,樊嘉士还是没能躲过被雨淋的命运,全身上下都被雨打湿。 这一整排老旧公寓,皆有五层楼高。没有电梯,就连楼梯也是摇摇晃晃,铁制的扶把生锈得厉害,水泥罐的阶梯凹凸不平,稍一不小心很容易因为踩到凹洞而跌倒,樊嘉士就跌过几回。 他和母亲住在其中一栋公寓的五楼,每天爬上爬下已经很习惯,三步并作两步,很快便回到家。 “呼!”尽管樊嘉士的体力再好,一次要爬五层楼,还是免不了气喘吁吁。 到了家门口以后他直接推门进去,反正他家穷到只剩一台电视和冰箱,就算小偷光顾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偷,也没必要锁门。 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背脊立刻升起一股寒意,这代表他妈妈在家,而且正在喝酒。 “嘉士。” 他本来是想趁妈妈还没有发现他之前,再偷偷溜出去的,谁知道他的动作太慢,被妈妈逮个正着。 “妈妈。”他怯怯地看着王春慧,曾经美丽的脸庞,被沉重的生活压力和酒精摧残得失去光华,再也不复昔日光彩。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一回来就没有看见你。”最糟的是她的酒瘾越来越大,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樊嘉士也越来越怕她。 “我去公园玩。”他回答。 王春慧拿起酒瓶将酒倒进酒杯,顺便瞄了樊嘉士一眼,樊嘉士紧张地舔舔嘴唇,好怕她又发脾气。 “你的脸好脏,过来我帮你擦干净。”王春慧招手要他走近,他其实很想逃跑,但又不敢违逆妈妈的意思,只好乖乖听话。 王春慧全身上下充满了廉价酒的呛鼻味,樊嘉士才刚走向她就想吐,但又不敢吐,只好尽力忍住。 王春慧见儿子畏畏缩缩不敢走近,干脆一把拉过他,拿袖子帮他把脸上的污渍擦掉。 樊嘉士虽然怕妈妈,但基本上还是爱妈妈,就算被她身上的酒味熏到头昏脑胀,还是觉得很幸福,至少妈妈是关心他的。 大多数的时间,王春慧对樊嘉士的爱无庸置疑,只有在不如意的时候,她才会想起自己的委屈。 她用力擦樊嘉士的脸,擦着擦着,脑海浮现出一张和樊嘉士一模一样的脸,那个曾经和她春风一度的男人,有着坚毅的五官、深刻的轮廓和冷酷的表情。她曾经为他深深着迷,甚至主动奉献处女之身,一夜风流的结果换来的只有独自生子的痛苦,对方一点都不在乎。 她恨他,她恨樊清凯!因为无法当着他的面表达心中的恨意,只得把这份心情转嫁到樊嘉士身上。 “……都是你害的!”可恨的樊清凯,竟然狠心抛下他们母子,几年来不闻不问。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嫁人了,日子也不必过得这么辛苦!”她对樊清凯的恨,毫无例外又化为对樊嘉士的暴力,樊嘉士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发怒,但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又要打他。 樊嘉士直觉地往后退,此举惹恼了王春慧,她拿起摆在桌子上的藤条,狠狠地朝他的小腿打下去,樊嘉士痛得哇哇叫,一直想跳开。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打死你算了!”王春慧发了疯似地拼命抽打樊嘉士的腿,在樊嘉士瘦弱的小腿流下鲜红色的鞭痕。 樊嘉士压根儿不晓得自己错在哪里,只知道他的腿很痛,唯一能让妈妈住手的方法只有求饶,他只能哭求他母亲。 “妈妈,我下次不敢了,你不要打我!”他一边躲藤条,一边哀求妈妈别打他。 王春慧根本听不到儿子的哀求,她满脑子都是被抛弃的怨恨和无力生活的痛苦。 咻!咻! 她拼命挥动手上的藤条,下手之重好像在对待仇人,将她对樊清凯的怨恨,全部移转到樊嘉士身上。 “我失业找不到工作,还要想办法养你这个拖油瓶,你教我怎么办?”王春慧一身酒味的吼道。“你怎么不死一死算了?”咻!咻! “妈妈,不要打了!” “你死一死算了!” 一下、两下、三下…… 藤条如雨丝不断打在樊嘉士身上,每一下都打得他好痛,每一下都打进他的心底。 “……不要打了……” 樊嘉士在梦中的哀求,换到现实变成一连串的梦呓,随着狰狞的梦境,越来越大声,不仅他自己难受,也吵醒了梁萱若。 她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身边的樊嘉士额头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嘴里呐呐自语,至于说什么则是听不清楚,只看见他的表情十分痛苦,似被噩梦纠缠。 “樊嘉士!”她不知道他作了什么梦,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把他叫醒,否则他会一直痛苦下去,没完没了。 “樊嘉士,快起来,你作恶梦了!”她大声叫他,他仍然身处于恶梦之中,怎么都叫不醒。 梁萱若只得用力摇他的肩膀,务求将他唤醒,因为她知道一个人处在梦中有多孤独,没有人解救又有多可怕,她有过太多相同经历。 “樊嘉士!”她尽全力大吼,梦中的樊嘉士也在尽全力反抗他妈妈,几乎和她同一时间大叫—— 不要打了! 随着他在梦中的大吼,樊嘉士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梁萱若柔美的脸庞,顿时放下心来。 “呼呼!”他气喘吁吁地看着她,情绪还无法完全从梦中脱离,依稀还能看见母亲狰狞的面孔。 “你作恶梦了,满头大汗。”梁萱若用睡衣的袖子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语气温柔得像幼稚园老师。 她温柔的举动,让樊嘉士的胸口流过一股暖流,同时又尴尬。他最狼狈脆弱的一面,就这么毫无保留曝露在她面前,这是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 樊嘉士打量梁萱若的脸,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关心,没有半点嘲笑,好像真的很担心他。 他伸手想回应她的关心,耳边又响起周益强的话,心头倏地涌上一股不安。 你用卑鄙的手段得到小若,就算能够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 他费尽心机才逼迫她嫁给他,她不止一次说恨他,她不可能真心对他好,她一定是在演戏。 “别假惺惺,我不需要你的安慰!”他挥开她的手拒绝她的好意,怎么也挥不掉残留在他心中的阴影。 梁萱若把手收回来,静静地看着樊嘉士,不明白他如果这么厌恶她,为什么还坚持要她一起睡?完全没有道理。 她不发一语,下床拿起放在椅子上的睡袍穿上,默默离开樊嘉士的房间。 “你要去哪里?”樊嘉士挡在她面前,语气凶狠的质问,她僵硬地回道—— “回房间。”她不想惹人嫌。 “我说过,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你的房间。”他的口气不容质疑,梁萱若不禁回想起稍早时他们的对话。 他将她叫到起居室,告诉她从今以后他们不再分房睡,她仍然可以保留她的房间,但每天晚上要睡在他的房间,不能再像前些日子一样各睡各的,只有行房的时候才在一起。 “为什么?”她那时就问他,答案很简单。 “你问这个问题,自己都不会觉得愚蠢吗?”他说话的语气一贯嘲讽。“我们是夫妻,这是很自然的事。” 当时她无力反驳,现在看他的表情,却不由得后悔当时没有拒绝。 “但是我看你好像一点也不希望我在这里。”她说出她的想法,只见他一脸不自在。 “我只是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有人在我身边。”他尴尬地承认,他确实有这毛病,就算对象换做吴诗帆也不例外。 “为什么?”她好像一直在说这三个字,针对不同问题提出疑问,但他好像从来没有正面回答。 因为他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他必须永远以强人的姿态出现,这就是原因。 但是他说不出口,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解释,那会显露出他的脆弱和没自信。 有一瞬间他很想卸下防备,在她面前展现最真实的一面,却又欲言又止,怎么都无法跨出第一步。 “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要乖乖听话就行!”最终他还是选择强势面对梁萱若,不让她有任何碰触内心的机会。 “你只需要一具听话的木偶吗?”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樊嘉士,虽然她口口声声说恨他,但内心其实比谁都渴望能和他分享心事,不希望自己永远只能接触他的表面。 樊嘉士握紧双拳,不明白她为什么老爱提出他无法回答的问题,如果他摇头,她就会投入他的怀抱说爱他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对,我只需要一具听话的木偶,你最好别再有太多自己的意见。”他冰冷回道。 尽管梁萱若的内心深受打击,她仍然极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问你任何一件事。”是她不自量力,妄想进入他的内心世界。他早表明他要的是她的身体,对她的爱不屑一顾,更不需要她关心,她再自作多情只会换来无情的嘲笑。 “当然要如此。”他的回答就像她预料中那么尖锐。“别以为冠上樊太太的头衔,就真的有相同的权利,对我来说,你只是一颗棋子。” 是,她只是一颗棋子,棋子是不会说话的,也不懂得思考。 “你不必担心,我从来没有忘记这一点。”她怎么敢忘?尤其在他刻意提醒之下,她一刻都不会忘记。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反而激起樊嘉士的罪恶感,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账。他不想伤害她,却总是不断伤害她,他竟无法控制这局面,可恶又可笑。 “晚安。”梁萱若不想再自取其辱,干脆上床睡觉,手才碰到棉被,立刻被他反握住。 “谁允许你道晚安的?”他好像无法阻止自己继续扮演混账。“要我说了才算数!” 话毕,樊嘉士将她拉向自己,褪下她身上的睡袍,狂乱将她带进情欲的风暴。 他不止是混帐还是个笨蛋,面对爱情,只懂得掠夺,总有一天会一无所有。 *** “这是婚礼当天的观礼及宴客名单,请您过目。”陆超群将厚达十页的名册放在樊嘉士的桌上,樊嘉士随手翻了一下,都是商界一些重要人物,一个也没有漏掉。 “你做得很好。”樊嘉士也不过问婚礼及宴客的所有流程,他相信凭陆超群的能力,一定可以把婚礼办得十分出色。 陆超群打量樊嘉士,在他脸上看见以往不曾见过的表情,带着期盼又焦虑不安,真实反应在他的情绪上。 “您一定希望那天早点来临。”婚礼就订在他三十岁生日当天,但他们会提前登记结婚,那天只是形式,做给所有人看。 “当然,麻烦事能够越快解决越好。”樊嘉士不否认,从口气就可以听出他的焦躁。 陆超群闻言沉默,虽说结婚是取得遗产的必要手段,宴客也是必要的程序,但没有必要把婚礼搞得这么盛大,尤其在他和梁萱若的婚礼只维持三年的情况之下,他的所作所为,令人费解。 这是陆超群第一次无法理解樊嘉士,似乎自从遇见梁萱若以后,他也跟着她一起陷入混乱,不像往常那般精明。陆超群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是他的老板真的爱上梁萱若,只是在爱情面前,他显得低能,连自己的心都摸不清楚。 不清楚或是不愿面对,陆超群万万没想到樊嘉士在爱情方面如此胆小,这倒使他显得有些人性。 “对了,医院那边有消息吗?”樊嘉士要烦心的事情不少,陆超群也跟着忙碌。 “您指哪一家医院?”是小光还是周益强?他们分别住在不同的医院接受治疗,得先问清楚。 “一个病人已经够我烦了,现在还得管两个。”樊嘉士自嘲。“先说周益强的病情好了,他现在怎么样?” “他目前的病情很不稳定。”陆超群迟疑答道。“自从总裁……通知他即将和梁小姐结婚以及结婚的原因以后,他的病情就每况愈下。虽然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尽力救治,但效果不彰,医院方面昨天已经有通知过来,要我们做好周益强随时会走的心理准备。” 这真是一个坏消息,樊嘉士虽然讨厌周益强,但还没有强烈到希望他死,他反倒希望他好好活着,对梁萱若才交代得过去。 “不要让梁小姐知道这件事。”他指示秘书。 “我不会让消息传出去。”陆超群知道这场婚礼对樊嘉士有多重要,这不单是他取得遗产的关键,也是他完全得到梁萱若的重要时刻,绝不容许任何人捣乱。 “小光呢?”樊嘉士接着问。“他的情况有没有好一点?” “还在等骨髓。”提起小光,陆超群的表情更加犹豫。“目前还没有好消息,医院也很急。” “医生怎么说?”樊嘉士皱眉,开始觉得好运用尽,最近做什么事都不顺心。 “恐怕比周益强更不乐观。”陆超群足足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回答。 樊嘉士闻言不文雅的诅咒,他已经好多年没有骂过脏话,最近却一再破例,再这么下去,过去那个总是浑身脏兮兮的野男孩,恐怕又要上身。 他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提醒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樊氏集团的总裁,不能失态。 “我去医院探望小光。”樊嘉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推开皮椅就要离开办公室,自从开除老刘以后,他就经常自己开车,几乎已成为一种习惯。 “接下来的行程呢?”陆超群问。 “全部取消。”小光比较重要。 陆超群点点头表示了解,他的老板越来越人性化,他不晓得这是不是一件好事?自己勉强也算是他人性化下的受惠者,以前的樊嘉士,根本不可能容忍他所犯下的错误。 陆超群的心情很复杂,正是因为樊嘉士做事英明果断、个性够冷酷无情,他才追随樊嘉士,如今他不经意显现人性化的一面,看在陆超群眼里既惊奇又惊讶,极需要时间适应。 “小光。”然而如果了解樊嘉士,会发现他其实没有改变那么多,至少对小光的关心从来没有消退过。 “樊叔叔!”不期然在病房见到熟悉的身影,小光高兴地咧开嘴,看得出他非常想念樊嘉士。 “你好久没来看我了。”大概有一个月了。 “对不起,最近有好多事要忙,抽不出时间来医院。”看着小光苍白的病容,樊嘉士突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小光,他是那么盼望他能来看他。 “我知道樊叔叔是个大忙人,都不敢让护士阿姨打电话吵你。”小光点点头,一副小大人样,看在樊嘉士眼里更加心疼。 “你真懂事。”他摸摸小光的头,几乎说不出话。 “水果姐姐没和你一起来吗?我好想念她。”除了樊嘉士,小光还想见梁萱若。 “你想见她吗?”樊嘉士哑着声音问小光。 “可以吗?”小光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示他真的很喜欢梁萱若。 “这有什么困难?”樊嘉士笑着拿出手机,打算满足小光的所有要求,当作是弥补他这么久没来医院的赔礼。 *** 美容沙龙内,梁萱若望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发呆,不过才两个月的时间,她的手已经变得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白皙又光滑,怎么看都像贵妇的手。 贵妇。 这两个字像是最高明的笑话,无声嘲弄梁萱若。 她即将嫁入豪门,却没有身为新嫁娘的喜悦。她现在的日子过得比任何时候都好,心灵却也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空虚,对她来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太不真实,她多希望能够明早一觉醒来,所有事情都归回到未遇见樊嘉士之前,她依然在街头卖水果,阿强依然在家等她,日子过得虽然辛苦,但至少不会尝到心碎的滋味。 想到这里,她深深地吐一口气,觉得自己好自私。如果所有事情真的回到原点,阿强只能在他们租的破房子里头等死,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她怎能如此残忍? 做人,好难。 她苦笑,这个时候她大衣口袋内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直接按下绿色通话键,线路那头果然传来樊嘉士的声音。 “你在哪里?”他劈头就问。 曾经,她为这低沉的声音心动不已,如今她的心情依然激动,只是理由已经大不相同。 “我正要离开美容沙龙回家,有事吗?”她看看天色,已经快接近黄昏,天开始暗下来。 “不用回去了。”樊嘉士回道。“直接叫司机载你来圣和医院,小光想见你。” “小光?”那个可爱的小男孩? “你见过他。”樊嘉士没什么耐心。“不要告诉我你忘了他的长相。” 她没忘,她只是不喜欢他说话的口气,好像她是小狗似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马上过去。”但她不想计较,因为有个生病的孩子正在等她,就算有天大的委屈,她也会往肚子里吞。 “快点过来!”樊嘉士说完这句话后马上切断手机,一点都不温柔。 梁萱若耸耸肩,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跟美容沙龙的人打声招呼,便坐上林肯车直奔圣和医院。 樊嘉士又帮她找了一名新的司机,这位新来的司机很客气,但她还是喜欢老刘,她可以从老刘的眼底看见同情,因为他们是同阶层的人,唯有老刘可以理解她。 梁萱若突然觉得寂寞,她的身边没有半个熟识的人,生活里只有樊嘉士。然而,当她到了圣和医院,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小光以后,心中所有抱怨瞬间消失,比起那么小就被病痛剥夺自由的小光,自己要幸福得太多。 “水果姐姐!”小光只要能够看见梁萱若就很高兴,脸上堆满笑容。 “小光,你还好吗?”她走近病床,发现小光的脸颊比起两个月前又凹陷许多,双颊越来越瘦。 “我很好。”小光点点头,一副懂事的模样,梁萱若都不忍心看。 “我去买水果给你吃,你等我。”她怕自己会在小光的面前掉泪,只得佯装出开心的样子,看在小光眼里分不出真假,只觉得她的笑容好美。 “谢谢水果姐姐。”小光真的好喜欢梁萱若,她的笑容既灿烂又温暖,看起来好舒服。 梁萱若对小光笑一笑,随即低头夺门而出,不让小光发现她在掉眼泪。 樊嘉士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也许感动的成分居多,他自己也不清楚。 “樊叔叔,我好喜欢水果姐姐,真希望你们能在一起。”小光看似天真,其实相当早熟,一眼就看出樊嘉士喜欢梁萱若,总在不经意的时候流露出温柔的眼神,但梁萱若好像没有发觉。 “小鬼头!”樊嘉士温柔地摸摸小光的头,笑着说。“我们已经在一起,再过两个星期就要结婚。” “结婚!”听见这个消息,小光两眼发亮。“你和水果姐姐?” “是啊,你高兴吗?”樊嘉士问。 “高兴!”小光拼命点头。 樊嘉士再次摸小光的头,他的脸色因为兴奋而红润许多,希望他的脸色能够一直这么好。 在等待梁萱若的期间,小光又跟樊嘉士说了许多有关医生、护士的趣事,樊嘉士静静的聆听,心疼小光活动的空间只局限于医院,认真考虑该不该让小光出院,令派专人照顾,等找到合适的骨髓之后再让他回诊。 梁萱若买完水果,重新整理心情以后又回到医院。 “我回来了!”她依然是笑容满面。“我买了一些苹果和梨子,我记得小光喜欢吃苹果,对不对?” “嗯,我喜欢吃苹果。”小光咧嘴一笑,很高兴她还记得他的喜好。 “苹果已经削好了,你吃吧!”梁萱若请卖水果的人帮忙先将水果处理好,省得回医院还得找水果刀,麻烦。 “谢谢姐姐。”小光一直很有礼貌,真的很惹人疼。 梁萱若和樊嘉士并肩而站,看着小光一口一口地吃着苹果,好希望他的胃口一直这么好。 “姐姐,樊叔叔说你们快要结婚了,恭喜你。”小光一面吃水果,还不忘祝贺梁萱若。 “谢谢。”梁萱若不晓得该说什么,只好微笑。 “我要是可以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就好了,那天姐姐一定很漂亮。”小光想象梁萱若穿婚纱的模样,好想亲眼看到。 “没问题,小光。”梁萱若握住小光的手,鼓励他。“你不止可以来参加我和樊叔叔婚礼,还可以当我花童,而且我相信,你一定会是全世界最帅花童。” 小光看着梁萱若柔美的脸庞,心想她果然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人美心地更美。 “我也希望能当姐姐的花童。”小光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悲伤。“我真的很高兴你能和樊叔叔结婚,就算我现在就死了,也不会觉得遗憾。” “小光,你胡说什么?”樊嘉士怒斥小光,不许他乱说话,梁萱若亦有同感。 “对啊!小光,你不要胡思乱想。”相较樊嘉士的刚硬,梁萱若的口气要柔和许多。“你一定会好起来,你还要当我的花童呢!要坚强,知道吗?” “嗯,我会坚强。”小光点点头,梁萱若对他温柔地笑了笑,护士小姐这时进来,说要帮小光量体温,还要喂他吃药。 樊嘉士看小光一脸倦容,想让他多休息,于是决定和梁萱若先行离开。小光笑着跟他们说再见,两人也笑着跟他挥手,一起走出医院。 “我们随便走走好吗?” 梁萱若以为樊嘉士会要司机先送她回家,他再回去公司上班,但他今天出人意表邀她一起散步。 “好。”她因为太惊讶了,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仔细想想,这还是他们关系改变之后,他第一次提出邀请。 他们就这么肩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两人出色的外型引起路过行人的侧目,纷纷在他们后面偷偷赞叹他们好相配,俊男美女,比电影画面还要好看。 “你对小光真的很好,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是你儿子。”因为知道他有多冷酷,相较之下他对小光的耐心及温柔,每每教她大开眼界。 “因为小光总是能让我想起从前的自己。”他苦笑,语气有太多自嘲。 这是樊嘉士第一次在梁萱若面前用这种口气说话,她虽然好奇他的童年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一想起樊嘉士只要她做一具听话的木偶,她便打消所有好奇心,将所有对他的关心,都藏在沉默的表象之下。 她安静聆听,不发一语,这原本该是最符合樊嘉士心意的举动,但他就是不爽。 “你没有什么话想问我吗?”她的表现太冷静,连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好像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不值得她关心,让他不由得火大。 “你希望我问吗?”她反问他。“你要的只是一具听话的木偶,你要我往东,我就往东,要我往西,我就往西,等我真的这么做了,你又不满意。”真的很矛盾。 樊嘉士是真的矛盾。他一方面希望梁萱若不要有太多个人意见,一方面又希望她能像真正的妻子一样关心他、爱他,但又始终忘不了他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对,我就希望你这样,什么话都不必说,只要乖乖听话。”他的回答和她一样冷,这早在梁萱若的意料之中,他不可能轻易卸下面具。 “我会的。” 她越是表现温顺,樊嘉士就越不高兴。 听话的木偶? 这几个字真刺耳。 樊嘉士当下决定打道回府,脚跟一转便往回走,不散步了!梁萱若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快步跟上他的脚步,想不通他生什么闷气。 第十二章 当天晚上,夜一样深沉。 樊嘉士又被恶梦纠缠,困在梦境难以脱身。 他的额头因为作梦不断冒出细碎的汗珠,身体发烫。他最怕回到小时候,偏偏梦靥就是喜欢找他麻烦,一直抓住他面对童年。 梦中,他的脸终于不再脏污,妈妈终于不再打他,但是无端闯进他家的凶神恶煞,却带给他更大的恐惧。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王春慧因为欠地下钱庄钱,地下钱庄的人要债要到家里来,王春慧无力还债,地下钱庄的人要把她带到酒店上班抵债,王春慧不愿意,拼命挣扎。 “你这女人,欠钱不还还敢鬼吼鬼叫!”地下钱庄派来的混混,对王春慧的反抗很不满,出手就给王春慧一个巴掌。 “不要打我妈妈!”樊嘉士见母亲被欺负,扑过去要打地下钱庄的坏蛋,结果被一脚踹开。 “嘉士!” “杂种!”地下钱庄的人连声诅咒,还想踹樊嘉士几下。 “把她带走!” “不要带走我妈妈!”樊嘉士抱住坏蛋的大腿,不让他带走妈妈。 “死杂种,给我放手!”地下钱庄的混混甩不掉樊嘉士,干脆用拳手打他的头——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樊嘉士转头望向门口那个说话的男人,他因为背光,樊嘉士无法看清他的长相,只觉得那个男人高大得就像一座山,带给所有人极大的压迫感,连地下钱庄的人都不敢再呛声。 然后他妈妈的反应也很奇怪,她先是楞了一下,最后才认出那个男人。 “樊清凯!” 樊嘉士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只看见那个叫做樊清凯的男人离开门口,朝他们慢慢走近,他的长相也越来越清晰。 樊清凯第一时间不是走向王春慧,而是直接走到樊嘉士身边,居高临下地打量樊嘉士。 他像在评估一件物品,将樊嘉士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樊嘉士的脸。 无庸置疑,这孩子是他的,连做亲子鉴定的手续都可以省略,他和自己小时候的长相简直一模一样,说是翻版都不为过。 确认樊嘉士和自己的血缘关系以后,樊清凯面向王春慧,冷冷地问道:“他是我儿子吧?”叫嘉士。 多年不见,樊清凯依然傲慢,永远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对,那又怎么样?”王春慧的声音满是怨恨,想不透自己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他。 “我要他回樊家。”樊清凯断然说道。 “你要他认祖归宗?”王春慧笑出声,觉得他的提议很好笑。“这么多年来,你从来不管我们母子,现在突然出现,开口就要把孩子带回去?少作梦!快滚,休想我会答应!” 王春慧话说得再难听,樊清凯也不会生气,为什么呢?因为情况对他太有利,不怕她不点头答应。 “看样子你惹上麻烦了。”他转过身去瞄了地下钱庄的混混几眼,冷酷地笑道。 王春慧胀红着一张脸说不出话,谁教她运气不好,最落魄的时候被他逮到。 “我可以帮你还清所有债务,还可以给你一大笔钱让你下大半辈子不愁吃穿,只要你愿意把孩子让给我,日子就可以不必再过得那么辛苦。”樊清凯提出条件。 “你要我卖儿子?”王春慧倒抽一口气,不敢相信他竟然这么无情。 “这是我开出来的条件,答不答应随便你。”樊清凯的口气冷得像冰块。“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上法庭,由法官判定监护权,但是我建议你千万不要这么做,因为你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王春慧非常清楚,樊清凯正在威胁她。以樊家的势力,要影响亲子判决十分容易,况且他只要宣称不知道嘉士的存在,就可以轻松取得法官的信任,做出对她不利的判决。 “你最好考虑清楚。”樊清凯是个冷酷的男人,为了樊氏集团未来的发展,他可以不择手段,就算是威胁孩子的母亲也不在乎。 王春慧内心陷入挣扎,一来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二来她必须立刻还地下钱庄钱,否则会被强押到酒店赚钱抵债,到时候别说照顾樊嘉士,恐怕连想见他一面都很难。 “我不知道你们是演哪一出戏,总之快还钱!”地下钱庄的混混决定他们已经看够,要嘛还钱,要嘛把人押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眼看着地下钱庄的小混混又要动手动脚,王春慧狠下心大吼。 “我把孩子让给你就是!”她自己日子不好过就罢了,不能让孩子也跟着吃苦,到底他身上流着樊家的血,本来就该认祖归宗。 “很好。”樊清凯一点也不意外王春慧会作出这个决定,事实摆在眼前,人都是自私的,凡事以自己为优先。 王春慧的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吞,恨自己当初瞎了眼跟樊清凯上床,意外怀了他的孩子,还坚持生下孩子,今日才要受这么多磨难和羞辱。 从头到尾最无辜的就是樊嘉士,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男人就是他父亲,只觉得他跟自己长得很像,对樊清凯好奇不已。 樊清凯帮王春慧还清了欠地下钱庄的二十万,对他来说一个晚上就可以挥霍殆尽的小钱,却是逼王春慧不得不把她辛苦养了六年的儿子交给他的救命钱,两人的差距何止千里。 地下钱庄的混混没想到半路会杀出樊清凯帮王春慧还钱,高高兴兴拿着钱走了。 解决完了地下钱庄,樊清凯接下来解决樊嘉士的收养问题,他要樊嘉士跟王春慧断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千万支票,拿去。”樊清凯的作风向来明快,下一秒钟已经把支票开好,递给王春慧。 “拿着这一千万离开台北,从此以后不准跟嘉士见面,也别想找任何借口探望他。”他冷漠地把支票塞进王春慧手里,好似这个曾经跟他春风一度的女人,比陌生人还不如。 “你怎么能如此狠心?”王春慧茫然地看着支票,眼泪几乎流尽。“嘉士是我的儿子,我也会想他,你不能不让我们见面!” “错!”樊清凯可不这么认为。“嘉士不再是你儿子,你已经把他卖给我,从此以后,他跟你没有任何瓜葛,你也别想缠着嘉士!” 话毕,樊清凯转向樊嘉士,牵住他的手就要带他离开王春慧。 樊嘉士还在好奇樊清凯为什么跟自己长得那么像,还没有反应过来,樊清凯就强行把他带走,他在惊慌之余,只能向母亲求救。 “妈妈!”他才六岁,不明白这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为什么把他带走,他母亲又为什么哭泣? “等一等,让我跟嘉士道别!”王春慧拉住樊清凯的手哀求他通融,被他无情甩开。 “不需要!”樊清凯冷冷拒绝。“嘉士,我们走!”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放开我!”樊嘉士拼命挣脱樊清凯的手,樊清凯不耐烦地回道。 “我是你爸爸。” 爸爸?这个人是他的爸爸?这一定是骗人的。 “妈妈!”樊嘉士才不想要什么爸爸,他只要妈妈,虽然她经常打他。 “嘉士!”王春慧手里紧抓着一千万支票,心被撕为两半,一半想留住樊嘉士,一半想让他回到樊家,如果他再继续跟着她,母子早晚都要饿死。 “妈妈!” “呜……” “不要再喊了。”樊清凯受够了这种可笑的离别场面,干脆把话挑明。“你妈妈已经把你卖给我了,她已经不再是你的妈妈。” 妈妈把他卖给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完全听不懂。 “妈妈!”樊嘉士不管樊清凯说什么,就是要找王春慧。 “闭嘴。”樊清凯索性用手把樊嘉士的嘴巴捂住,顺手捞起他的身子,将他抱走。 “嘉士!呜……” 樊嘉士的嘴巴被他父亲堵住喊不出声音,但他仍在心里拼命哭喊—— 妈妈!妈妈! 他是如此激动,以至于连梦魔也镇不住他,放任他顺利突破梦境。 “妈妈!”樊嘉士倏然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这回他又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梁萱若早他一步醒来,只是她还来不及帮他擦掉额头上的汗珠,他就已经清醒。 樊嘉士转头茫然地看着梁萱若,似乎还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你又作恶梦了。”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猜想他的梦境到底有多可怕,为何脸色一次比一次还要差劲。 樊嘉士尴尬地把头转向另一边,不想被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你想谈谈吗?”梁萱若不忍心他被梦魔折磨,伸手想帮他,却只换来樊嘉士嘲弄的眼神。 “谈什么?”他反问她。“谈我有多害怕?” 他的拒绝是如此直接而明显,毫不保留的表达,毫不保留的伤人。 “我忘了,你需要的是安静。”她掀开棉被就要下床,不想打扰他。 “你又想到哪里去?”他眯眼打量她的动作,很不高兴。 “回我的房间。”她平静回道。“我发现我越是睡在你身边,你越容易作恶梦,我想让你单独睡应该会好一些。” 这不是什么太新鲜的发现,正因他容易因为作恶梦而失态,樊嘉士才不喜欢睡着的时候旁边有人。不过她倒是说对了一点,自从他们同床以后,他作恶梦的次数增加,而且经常梦见童年时期。 由于樊嘉士没阻止她,梁萱若就当作是默许,默默下床拿起睡袍披上,走出樊嘉士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梁萱若一直在想樊嘉士。从他的梦呓,和昨天去探望小光时无意间泄露的口风判断,他作的梦几乎都跟童年有关。 他的童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梁萱若纳闷。 他应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要什么有什么,才会造就出他这般傲慢自大的性格。可他布满额头的汗珠,又暗示事实可能不是这么一回事。刚刚他在睡梦中一直摇头、一直在冒汗,虽然没有喊出声,但从他的嘴型判断,他好像在喊妈妈——妈妈? 说起来,她到樊家也快两个月,还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他什么事都不告诉她,她也不好意思问。她看连续剧,像她这类平凡的女孩想嫁入豪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父母头一个站出来反对,要经历过许多风波,还不见得能够嫁进豪门,可她却很简单,樊嘉士似乎什么事都自己作决定,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认可。 樊嘉士是个谜,而且她怀疑自己能有解开的一天,他太难懂了。 她接着想起,樊嘉士根本不给她任何解谜的机会,对他来说,她只是一颗棋子,甚至是一具木偶,她只要乖乖听话就够了。 梁萱若摇摇头苦笑,决定上床睡觉,不再想这些烦人的问题。她刚拉开被子,房间的门被“砰”一声打开,樊嘉士高大的身影占满整个房门,一贯教人喘不过气。 她惊讶地看着樊嘉士朝她走来,他的眼神看起来不太一样,好像刚刚经历过一番挣扎,带着难言的尴尬。 “你怎么还没睡?”她已经没在他身边,照理说应该会比较好睡…… 樊嘉士凝视她柔美的脸庞好一会儿,大大的吐口气承认。 “我一个人睡不着。”他也以为没有她会比较好睡,结果…… 梁萱若的小嘴微张,尚无法消化他话中的意思,他已经拦腰抱起她,将她带回自己的房间。 许久之后,他们再一次入睡,樊嘉士又被梦魔拖入梦境,回到他童年被欺负的时候。 那是住在他家附近的国小生,仗着他们个头高,围住才六岁的他,要他把钱拿出来。 他很害怕,因为他身上一块钱都没有,一定会挨打。 那些坏小孩一听见他没有钱,果然就抡起拳头作势揍他。 樊嘉士用双手保护自己的头,就在事情变糟之前,奇迹发生了!有位长相灵秀绝美,宛如天使降临的大姐姐挺身保护他,并为他赶走那些欺负他的坏小孩。 “别怕,我在你身边。” 她轻柔的嗓音,是天底下最清凉的甘泉,抚慰他的心灵。 樊嘉士很快镇定下来,不再害怕。 梦中的樊嘉士紧紧抱着梁萱若的化身,梦外的樊嘉士同样也是紧拥梁萱若,企图在她身上得到安慰。 梦里梦外,她都是他的天使,只有在她的怀中,他才睡得安稳。 樊嘉士的呼吸渐渐平稳,童年的一切纷扰,在梁萱若如海洋般宽阔的慈爱中逐渐平息,终至完全消失。 清晨,天还灰蒙一片。 樊嘉士和梁萱若尚在睡梦中,便接到陆超群的紧急来电。 “总裁,医院刚刚通知我,小光的病情从凌晨开始快速恶化,现在正在急救,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请我们快点过去!” 陆超群带来最坏的消息,樊嘉士第一时间愣住,而后随即反应过来。 “我立刻赶到医院!”樊嘉士切断手机,从床上爬起来,慌张的举动吵醒身边的梁萱若。 “发生了什么事?”脸色这么难看。 “小光病情恶化,我得马上赶去医院!”樊嘉士跳下床,冲到衣橱前打开橱门,随手拿了一件polo衫、皮夹克以及牛仔裤,开始准备着装。 “我跟你一起去。”她也下床冲回房间换衣服,樊嘉士懒得拦她,这个时候身边有人也是好的。 他们以最坏速度赶去医院,小光已经进行急救好几个钟头,在他们抵达医院之前就已经宣告急救无效。 樊嘉士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甚至连\奇\小光最后一面都没\书\有见到,小光就离开人世,怎么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他不允许。 樊嘉士感觉前所未有的茫然,梁萱若看他的表情,心里很不舍,也跟他一样想哭。 她虽然只跟小光见过两次面,却已经深深爱上那个早熟可爱的男孩,他跟他相处那么久,一定更不舍、更难以割舍,对小光的爱更深。 “对不起,樊先生,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但是……”分配到看顾小光病房的黄护士长期照顾小光,爱护小光的程度不下于樊嘉士,亦同样悲伤。 樊嘉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黄护士红着眼眶看着梁萱若,梁萱若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两个女人的心情此刻是一样的。 “这是小光要给樊先生的卡片,麻烦你帮我……”黄护士将卡片交到梁萱若的手里,自己则跑到旁边去哭。 梁萱若看着手上的黄色信封,突然觉得它好沉重,重得她都快拿不住。 她慢慢将卡片递给樊嘉士,樊嘉士慢慢地伸手接过卡片,一切动作和过程都是如此缓慢,有如电影运镜。 最后,卡片定格在樊嘉士手上,他看着黄色信封上的稚嫩笔迹,双手竟忍不住发抖。 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卡片从信封中抽出来,看见卡片上的图案及文字,手颤抖得更厉害。 父亲节快乐! 这几个大字,再加上一根烟斗和几颗零散的星星,就构成整张卡片的主体,樊嘉士虽然不抽烟斗,却仿佛看见小光偷偷将烟斗藏在背后,打算在父亲节当天送给他的模样。 小光! 梁萱若在看见卡片上那一行文字以后,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会控制不了情绪嚎啕大哭。 樊嘉士试了好几次,才能顺利翻开卡片,小光稚嫩整齐的字迹赫然映入他们的眼帘。 樊叔叔,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还有我无法参加你和水果姐姐的婚礼很抱歉,希望下辈子能当你的儿子。 小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写下这张卡片,可能昨天他们转身离开医院的同时,他就拜托护士帮他买了这张空白卡片,因为父亲节已经过了,所以他只能自己画,并且写下最后的留言给他最爱的樊叔叔。 樊嘉士不知道他的眼眶已经泛红,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一直抖、一直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嘉士……”梁萱若伸手碰他的脸,眼神跟他一样忧伤,他们两个人都想不到昨天小光还笑着说再见,今天就撒手离开人间。 樊嘉士慢慢地转过头看梁萱若,她的眼睛早已蓄满泪水,如小溪一般倾流。 从六岁以后樊嘉士就没哭过,早已经忘了眼泪的滋味,他只怕自己会崩溃,在梁萱若的面前哭得像个小孩。 他不想丢脸,于是拍掉梁萱若的手,转身快步走出病房,梁萱若连忙追出去。 “嘉士!”她好不容易愿意喊他的名字,却是在这么悲伤的时刻。 “别过来!”他已经悲伤到没办法感受亲密的喜悦,事实上,他现在什么都感受不到,连小光的脸都变得好不真实。 泪水模糊了梁萱若的视线,樊嘉士的肩膀是如此宽阔,却又如此孤独。这一刻,他是全世界最孤独的人,却是他自己造成的,因为他拒绝任何人伸出援手。 “你可以不必孤独的,只要你肯敞开心胸,我就在你身边。”她做最后一次努力,因为她是真的想帮他,不想他就这么一直孤独下去。 樊嘉士的肩膀因为她的话变得僵直,他的背宽阔到好像足以容得下全世界,事实上他连她的关心都接受不了,只能关在自己的世界承受孤独和哀伤。 梁萱若在他背后足足等了好几分钟,樊嘉士依然僵着身子,一句话都不肯说。 她死心了,他不可能回应她的关心,就算她再等上一千年也一样。 梁萱若转身一步一步远离樊嘉士,医院的长廊看似没有尽头,只有她的脚步声回响其中,既寂寥又孤单,一如人世间的生死。 忽地,她的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樊嘉士展开双手,在走廊的尽头由梁萱若的背后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肩膀哑声说。 “好痛。”他痛到几乎不能呼吸。“我的心,真的好痛。” 梁萱若停下脚步,眼睛直视正前方,不敢相信他真的对她敞开心胸,即使只有一小条细缝。 “嘉士!”她转过身紧紧抱住他,两颗跳动的心,在这一刻融为一体,共同为逝去的年轻生命哀悼。 *** 樊氏别墅的壁炉,火焰熊熊,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烧柴声,整体感觉相当温暖。 梁萱若头斜靠在樊嘉士的肩膀上,注视着跳动的火焰,祈祷这份温暖能够传给在天国的小光,为他驱逐在人世间受的伤。 “我还记得第一次与小光见面的情形。”樊嘉士注视壁炉里的火焰,飞舞的火焰在他的眼底不断变换颜色,一如随风飞舞的彩带,生动而美丽。 梁萱若静静聆听他说话,仿佛她是神职人员,随时接受信徒告解。 是人皆迷惘,樊嘉士也一样,同样看不透生死,都需要有人帮忙。 “那天,我应公益团体的邀请,到孤儿院探望小朋友,本来只是为了帮集团做形象宣传不得不出席的活动,没想到却意外遇见小光。”他将回忆拉回好几个月前。 那天他和平时一样行程满档,只有一个钟头的时间可以在孤儿院里逗留。孤儿院院长为了争取集团赞助,特别将孤儿院里里外外都系上漂亮的彩带,企图让他留下所有院童都过得很幸福的印象,只求从他的口袋掏出钱。 他非常清楚院长的目的,心里也有所盘算。他随便参观了一下孤儿院,打算捐一笔钱就算了,就在他结束参访行程前,看见缩在角落的小光,他睁着一双大眼,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应该有注意到小光跟我长得很像。”他说。 梁萱若没见过樊嘉士童年时期的相片,猜不出他小时候长什么模样,仔细想想小光确实跟他有几分神似,只除了小光很爱笑,他却老是绷着一张脸,但说不定小时候他也很爱笑,只是长大变严肃了。 “我不自觉的受到小光吸引,和小光接触以后发现自己跟他很合得来,请支持群聊独家,因此决定长期赞助孤儿院。”本来他只是想捐一笔钱了事,但因为小光,他成了孤儿院最有力的支持者,每个月都固定捐给孤儿院三十万元,对孤儿院的营运有很大帮助。 “小光很可爱,我能了解你的心情。”她也曾经是孤儿院的院童,成天巴望着被好人家领养,但始终只是一个梦想。 “不,你不明白。”他淡淡自嘲。“我之所以会那么喜欢小光,除了他很可爱,长得跟我很像之外,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她很好奇。 “我想找回逝去的童年。”在还没回到樊家之前,尽管身处的环境很糟,但至少他有同伴,开心的时候还会大笑,他就是想找回那种感觉。 这是樊嘉士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童年,梁萱若笑着等待下文,孰料他却在这个时候改变话题。 “你还记得你到孤儿院以前的事吗?”他将话题转移到她身上,很狡猾,但她不跟他计较,至少他还愿意跟她分享心事,这就够了。 “很模糊。”她努力回忆。“我只记得我妈妈一直生病,我爸爸总是在找工作。我们的家境不是很好,住的房子也很破烂,但我爸妈老是对着我笑,我每天都过得很快乐。” “真令人羡慕。”他童年的日子也过得不好,但他母亲就不会对他笑,稍有不如意就打他出气,最后甚至把他卖给樊家,自己拿着钜款逍遥度日。 梁萱若闻言好奇地望着樊嘉士,她以为像他这种富家少爷,童年一定过得多姿多彩,为什么还会羡慕她这个穷人家的小孩?好奇怪。 “既然你的父母那么爱你,为什么还把你送到孤儿院?”不合理。 “因为他们过世了。”梁萱若解释。“我也是长大懂事以后才听院长说的,我爸爸工作的工厂起火,我妈妈刚好给他送饭,也一并被烧死没能逃出来,我父母在北部举目无亲,南部的亲戚又无力收养我,只好把我送到孤儿院来。” 每个院童的背后,都有一个悲惨的故事,梁萱若也不例外。 “那段日子,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突然间失去父母,又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可能马上适应。 “我当时年纪太小,对失去父母感觉不是很深刻。”她实话实说。“倒是被其他院童欺负的记忆还来得深刻些,有些院童好坏,老是抢我的东西,那个时候我真是恨死他们了!” 忆起往事,梁萱若不禁失笑,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挺小器,到现在还在记恨。 “小孩子之间,东西本来就是抢来抢去,其实也没有什么恶意。”他没回樊家之前,也一天到晚和隔壁邻居的小孩抢东西,现在回想起来还挺有趣的。 “我现在懂了,可是当时很生气。”她笑着回道。“每当我被其他院童欺负时,阿强就会挺身保护我,帮我把东西抢回来,我真的很感激阿强——” 她一讲就是一堆,直到感觉樊嘉士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才赶快停下来道歉。 “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我提起阿强。”她已经尽量小心,却还是避免不了这个错误,真笨。 “没关系,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他慢慢吐气,试着缓和情绪。 梁萱若坐直身体,点点头,气氛突然变得尴尬。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壁炉中的柴火依然炎炎茂盛,啪啪发出声音。 “……你可以去探望他。”过了许久,樊嘉士突然说出这句话,梁萱若都傻了。 “什么?” “你可以去探望周益强,但是不能进病房,也不能和他说话。”他虽然勉强同意让她去探病,却是有但书,并不是真的那么大方。 “好,谢谢你。”只要能够让她掌握阿强的治疗进度,她就心满意足。 樊嘉士此举其实冒着极大风险,因为周益强随时有可能像小光一样,说走就走,梁萱若也可能因此变卦,决定不和他结婚。 也许是小光的突然辞世打动他的恻隐之心,也或许他不想破坏他们目前的良好气氛,他就是这么做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只能谨慎处理。 “我还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通常梁萱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但难得他这么好说话,她一定得好好把握机会。 “哪一件事?” “能不能请老刘回来?”她恳求樊嘉士。“我不希望他因为我丢掉工作。” “你不要得寸进尺。”他僵硬着身体警告她,梁萱若尴尬地笑了笑,以为一定没希望。 隔天中午,她准备到婚纱公司试穿婚纱,开车的人正是老刘,大大吓了她一跳。 “因为总裁夫人一句话,我又回来了,谢谢总裁夫人。”老刘司机的差事失而复得,最高兴的莫过于梁萱若,她终于可以不必自责。 “欢迎你回来。”她笑得好甜。 十分钟后,樊嘉士正和公司重要干部举行午餐会报,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拿起手机查看简讯,看着看着,嘴角不由得勾起。 老刘的事谢谢你……还有,要保重身体。 这则简讯一看就知道是谁发的,是他美丽的妻子。 他将手机放回桌上,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会议上,才发现所有干部皆睁大眼看他。 “下一个轮到谁报告了?”他挑眉,干部们纷纷回神。 他们一向冷酷的总裁竟然也会温柔微笑,难怪最近的天气不太稳定。 第十三章 尽管悲伤,他们还是必须面对现实。 小光走后的第三天,樊嘉士便帮他办妥后事,他将小光安葬在一座风景优美的私人墓园,这座墓园采西洋庭院造景,入口处甚至还有一座喷水池,常常有不知情的人以为这是公园跑来踏青,直到走到门口被保全拦下,才惊慌失措的道歉。然后快速离开。 人生的悲与喜经常只是一瞬间,樊嘉士虽然不舍小光离开人世,却没有因此停止筹办婚礼,他和梁萱若的婚礼仍然如期举行。 眼看着婚礼一天一天逼近,梁萱若免不了开始紧张。这或许跟他们之间的气氛好转有关,使得原本毫不关心的婚礼,也渐渐变成自己的事。 在这段期间,梁萱若除了持续上美容沙龙,还每天到医院探视周益强,她遵守对樊嘉士的承诺,只透过门缝窥看病床上的周益强,不敢进病房和他说话。即使如此,她还是很满足,至少她能看见周益强、守护周益强,报答他的恩情。 对梁萱若来说,周益强就像亲人。她对他虽然无法产生男女间的爱意,却怀抱亲人一般的感情,毕竟他们从小相依为命,他就像是她哥哥,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虽然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除了探视周益强之外,询问他的病情也是她每次上医院必做的功课。只是她得到的答案都很模糊,医院方面不是解释不清,就是搬出一堆医学用语,梁萱若越听越迷糊,根本不晓得周益强的病情有没有好转。 其实只要医生简单一句话——目前他的病情稳定,甚至有好转的迹象。她就不会再心惊胆跳,成天追着主治医师询问周益强的病情,可对方就是不肯给她明确答案,她也觉得奇怪。 另外还有一件让她开心的事,那就是她和樊嘉士处得越来越好,他虽然还无法对她坦承心事,但是说话至少不再夹枪带棒,作梦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睡眠品质大大提升。 总而言之,她很满意目前的状况,除了偶尔会觉得对不起周益强,心情大受影响之外,实质生活上大致正常,她的手不再粗糙,她的肌肤日渐光滑,精神越变越好,到了婚礼那一天,她整个人容光焕发,肌肤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滑,看起来异常美丽和耀眼。 婚礼在专门建来结婚用的教堂举行,这座哥德式教堂有着尖胁拱顶、飞扶壁、扶壁,和炫目的彩色玻璃,为樊氏集团所拥有,今天是第一次公开亮相。 樊嘉士打算藉由自己的婚礼,正式宣告樊氏集团将涉足结婚市场。从婚纱的设计制造、喜饼、新人摄影,到婚礼的规划布置、新人蜜月行程设计,采一条鞭服务,着实带给同业不小的震撼。 梁萱若并不知道樊嘉士坚持举办婚礼还有这一层意义,只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如梦似幻。 她身上穿的是国外顶尖婚纱设计师的作品,手上拿的捧花是今天早上刚摘下来的白色海芋,身上的首饰设计简约却价值非凡,无论是颈子上挂着的项链或是垂坠耳环皆是天价。 因为她身上的行头是如此贵重,观礼来宾的身价一个比一个高,婚礼现场出动了不下百名的保全。 樊嘉士和梁萱若虽然不是教友,但仍然安排了牧师为他们证婚。只见偌大的教堂墙壁上装饰着粉红色玫瑰,所有观礼来宾的座位,皆覆盖上一层淡粉色的缇花坐垫,优雅舒适,博得所有观礼嘉宾一致好评。 证婚台的正前方,强烈的灯光打在彩色玻璃上,虽然无法复制出和阳光一模一样的效果,却也灿烂夺目,教人目不转睛。 然则,真正教人无法转移视线的,却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证婚台前,樊嘉士站得直挺挺,合身的深灰色燕尾服,让他的外表看起来更高大挺拔,气势更为惊人。为了今天的婚礼,他特地抹发油,将头发梳往同一个方向,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突出,轮廓更加深邃。 只闻来宾席间纷纷传出女性的叹息声。 众所皆知,樊嘉士是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多少女人想绑住他,却从来没有人成功。十年前,吴诗帆曾经成功掳获他的心,但那个时候他们尚年轻,未来会如何发展没有人能够预料,况且后来她也失踪了,更是不可能加入竞争的行列。 唉,究竟MAN到不行的樊嘉士选择的女人长得什么模样?她们还真好奇。 由于樊嘉士事前保密到家,根本没有人见过梁萱若,跟她有过接触的人员也都被下了封口令,绝口不提她的事。 所以不只女性宾客好奇,所有观礼来宾都想目睹梁萱若的庐山真面目,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就在所有宾客的引颈盼望下,教堂的门终于缓缓打开,音乐也在同一时间响起。 当当当当…… 大家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门口,只看见梁萱若身穿白纱,手上捧着象征“洁净”的白色海芋,挽着一位男性长者的手,一步一步朝樊嘉士走去。 吴、吴诗帆! 曾经和吴诗帆打过照面的宾客看清梁萱若的长相,无不是倒抽一口气,议论纷纷。 不,她不是吴诗帆,吴诗帆没有那么年轻,但她真的长得好像吴诗帆,简直就像是双胞胎! 不止观礼宾客惊讶,樊嘉士的堂弟更惊讶,怎么十年过去,堂哥还是忘不了吴诗帆,连结婚都要找个替身? 樊嘉士的堂弟——樊谒伦,始终想不透樊嘉士为什么对吴诗帆那么着迷,她是长得很漂亮、笑起来很阳光没错,但除去她有如天使的外表,她的真实性格就有点……呃,令人不敢恭维,不过他怀疑樊嘉士能够看清她的真面目,不是有首歌(smoke gets in your eyes),情烟把眼迷,就在指他堂哥。 樊谒伦耸耸肩,总感觉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劲。就像他对樊氏集团毫无野心,但所有人都不相信,包括他自己的父母。樊谒伦和樊嘉士一直将他视为潜在的威胁,他也懒得解释,反正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他会懂的。 樊谒伦带着看戏的心情继续观礼,婚礼现场除了两位主角之外,最引人侧目的当数陆超群。 只见他在教堂里走来走去,命令东命令西,俨然就是婚礼总指挥。直到梁萱若穿着白纱走进教堂,他仍然不得闲,随时随地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梁萱若非常紧张,虽然她早料想过排场一定不小,事前也做过预演,但同时被几百双眼睛盯着看这种场面,她还真的没遇过。 她悄悄做一个深呼吸,命令自己不能发抖,一定要表现得雍容大方,不能给樊嘉士丢脸。 前进一步,再一步。 她按照音乐声的节奏,踩着规律的步伐往证婚台前进,樊嘉士挺直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他,嘴角有难掩的笑意。 一步,再一步。 梁萱若的高跟鞋无声踩在长长的红毯上,穿越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 正当梁萱若一步一步走向樊嘉士之际,医院这头的长廊,却是出现医护人员狂奔的脚步声。 “三0一病房的病人,心跳突然停止!” “快准备电击!” 继小光之后,周益强的病情也跟着恶化,甚至到达无法抢救的地步。 “立刻通知樊先生,请他派人过来处理!” 周益强的主治医生在进行急救之前,要护士先打电话通知樊嘉士,但樊嘉士今天是新郎倌,不方便拿手机,也不想受到干扰,干脆不带手机,护士无论打几通电话都联络不到他,只好转而向陆超群求救,反正所有事情几乎都是他在处理。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派人过去。”陆超群悄悄合上手机,看着正朝向证婚台走来的梁萱若,不禁庆幸教堂的红毯够长,否则他还真找不到空档跟樊嘉士说话。 他悄悄走到樊嘉士身边附耳。 “医院来电,说周益强的情况十分危急,要我们派个人过去。”怎么处理? “有多危急?”樊嘉士尽可能不动声色地问陆超群。 “如果夫人再不马上赶过去,很有可能见不到周益强最后一面。”陆超群亦装出一副闲聊的模样,外人根本看不出异状。 “Shit!”樊嘉士忍不住飙脏话,如果现在让梁萱若知道周益强正在和死神拔河,一定会丢下他赶去医院,害他成为社交圈的笑话。 “别告诉萱若。”这场婚礼对他太重要,他丢不起这个脸。“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婚礼一定要顺利举行。” “是,总裁。”陆超群毫不意外他会作此决定。“那么我先去医院,有什么事再随时保持连络。” “去吧!”樊嘉士点点头,伸手接过陆超群递上来的戒指盒,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传戒指动作,梁萱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因为举目无亲,所以由樊嘉士帮她找了一位头发花白的男性长辈,代替她父亲带她入场。 有趣的是他好像也没什么朋友,最重要的结婚戒指竟是委托给秘书保管。 梁萱若虽然对陆超群没有好感,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工作能力很强,所以樊嘉士才会那么信任他,什么事都交给他处理。 没有人注意到陆超群悄悄退场,以为他又去忙别的事,就连梁萱若也没有发现。 仿佛经过一个世纪那么久,梁萱若终于来到樊嘉士身边。他对她伸出手,梁萱若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交给他。 牧师早已就定位,等着为他们证婚。 樊嘉士的身高足足有一百八十七公分,梁萱若的个头虽然也不矮,但站在他身边仍是小鸟依人,男的俊女的俏,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很相配,两人并肩而站的画面十分美丽。 两人手牵手面向牧师,牧师先是说了一段祝贺词,阐述婚姻的意义,然后便进入婚礼的高潮——宣读结婚誓词。 “樊嘉士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梁萱若女士为妻,无论贫困或是生病,或是残疾,一辈子爱她、照顾她、保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樊嘉士答。 “梁萱若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樊嘉士先生,无论贫困或是生病,或是残疾,一辈子爱他、照顾他、保护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 “好,现在请交换戒指。” 樊嘉士打开戒指盒,取出女戒套在梁萱若左手的无名指,梁萱若则是取出男戒,帮他套在同一根手指,如此就算完成仪式。 “新婚愉快!呀呼——” 陆超群安排了不少人帮他们喷彩带、撤玫瑰花瓣庆祝,让整场婚礼看起来活泼热闹,观礼来宾人人鼓掌,目送他们走出教堂,更有不少待嫁的大家闺秀,等着接花束。 梁萱若和樊嘉士相视一笑,梁萱若用力将手中的花束抛向空中—— 同一时间,医生放弃急救,周益强从早上陷入昏迷以后就没再醒来,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便离开人世。 嘟…… 心电图机的荧幕呈一直线,无论医生再怎么努力抢救,周益强仍是难逃死神的召唤。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抢救,还是没有办法挽回周先生的性命。”周益强的主治医师,一脸沮丧地通知等在门外的陆超群这个坏消息。 陆超群先是沉默,而后长长吐一口气,沉重的回道。 “我知道了,我会负责向樊先生报告这件事。”他相信他的老板心情一定跟他一样沉重,毕竟没有人希望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结果对谁都不好。 “不必通知梁小姐吗?”主治医师不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的复杂关系,但梁萱若对周益强之关心让他很感动,好几次差点要把真相告诉她。 “这是樊先生需要烦恼的问题,不劳黄医师操心。”陆超群警告主治医师不要多管闲事,主治医师尽管点头同意,心中仍是觉得不太对劲。 教堂外,白色的花束呈抛物线往下坠落,最后掉入一位身穿红衣的妙龄女子手里。 “我抢到捧花了!”红衣妙龄女子高兴地尖叫,因为那代表她会是下一个结婚的人,天晓得她多想穿婚纱。 这时教堂的钟响了,表示婚礼完成。 当!当!当 连响三声。 “恭喜你们结婚!” “恭喜!” 一切看似那么完美,谁也料想不到,一场悲剧正悄悄上演。 *** 新婚之夜,天空竟又下起毛毛雨。 似乎每到重要日子,老天就会下雨,梁萱若多少已经习惯。 她看着不断攀附在玻璃上的雨滴,伸出手想碰触雨滴,结果只摸到冰冷的玻璃。 梁萱若不禁笑出声,骂自己傻,隔着一层玻璃怎么碰得到雨?不过她已经好久没有淋过雨就是,以前在街头摆摊时,常常要躲雨。如果运气不好,来不及撑伞,还会被淋得全身湿透。 看着反映在玻璃上的那双纤纤玉手,梁萱若都快不认得自己,那真的是她的手吗?仅仅两个月,她的手就起了这么大变化,那么她的心呢?是否也变了? 她慢慢将手放下,转头看向白色的门板,心中有太多疑问。 自从他们宴客回来以后,嘉士和陆超群就关在书房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事请,至今已经过了一个钟头,他都还没有送客的意思。 说起来,从婚礼后半段开始,她就没再见到陆超群。她以为他是婚礼的总指挥,可他把戒指交给樊嘉士以后便悄悄消失,一直到宴客结束,才再一次出现。 梁萱若想不透两个大男人在搞什么鬼,他们好像隐瞒她某件事不让她知道,但也可能是她自己多心,毕竟陆超群是嘉士的秘书,本来就有很多事要向他报告。 梁萱若决定先去洗澡,不等樊嘉士。因为她知道樊嘉士只要一开始工作,极可能到天亮,等也是白等。 她先回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套轻便的运动服换上,再到浴室卸掉脸上的妆,把脸彻底洗干净。 呼!这才是原来的梁萱若。 看着镜子中的倒影——再普通不过的运动服和清秀的素颜,梁萱若不禁对着镜子中的人影打招呼。 哈啰,好久不见。 她对着镜子做鬼脸,这时传来一阵清脆的音乐声,很像是她手机响了。 梁萱若离开浴室找手机,纳闷有谁会打电话给她,而且在这个时间,都已经晚上十一点。 手机荧幕一闪一闪,出现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起手机。 “喂?”她小心翼翼的回应,就怕是诈骗集团。 “梁小姐,很抱歉这么晚还打电话给你,我是周益强的主治医师,黄信义。” 来电的人出乎意料,梁萱若差点反应不过来。 “你好,黄医师。”她想起来了!之前她有留手机号码给他,请他如果阿强的病情起了大变化,一定要跟她联络。 “请问你这么晚打电话找我有事吗?”她紧张地舔舔嘴,好怕听到坏消息。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知不知道这件事。”黄医师回道。 “哪件事?”梁萱若听的迷迷糊糊,压根儿不晓得他在说什么。 “我知道这件事由我来通知你是不对的,陆先生也希望我不要说。”黄医师显然有过一番挣扎。“但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应该让你知道,或许你也已经知道……” “黄医师,到底是哪件事,你可以把话说清楚吗?”她真的很不会猜谜。 “周益强先生已经过世了。”黄医师语带遗憾的回道。 “什么?”梁萱若脑筋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听错话。 “你还不知道吗?”黄医师很惊讶。“周益强先生在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宣告急救无效,我以为陆超群先生会跟你说。”看来他打这通电话是对的。因为樊嘉士施压的关系,一直无法跟她说明病情他已经够愧疚,最后至少也得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免得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陆超群?他没跟我说。”她茫然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她和樊嘉士幸福的举行婚礼的时候,阿强正在和死神搏斗,这像话吗,她还是不是人? “我就怕这样,所以才打这通电话。”主治医生叹气。 梁萱若的脑筋还是一片空白,好像一些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已经离她而去,脑中不断浮现周益强紧闭着双眼的病容。 “……谢谢你,黄医师。”她的眼泪开始涌现,手开始发抖。“我……我恐怕要挂电话了,因为我、我无法……” “我了解,梁小姐,请你节哀。”他可以体谅她的心情,换做任何人的反应都一样。 主治医师主动先挂断电话,梁萱若将手机从耳朵拿开,茫然地合上,感觉变得麻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阿强……阿强! “呜……”她两脚无力地跪下来,用双手抱住自己,不断地啜泣。 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怎么可以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见?他可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啊! 我以为陆超群先生会跟你说。 悲痛中,她想起主治医师说的话。 这代表陆超群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才会突然消失,原来是赶去医院。 一想到当周益强痛苦地和死亡对抗,自己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梁萱若就羞愧得快要死掉。如果她知道周益强病危,说什么也会赶到医院见他最后一面。 她接着想起当时的情形,陆超群表面上好像要拿戒指给樊嘉士才走到他身边,其实是在跟他报告阿强病危的消息。 …… 樊嘉士,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陆超群只是接受他的指示,一定是这样! 擦干眼泪,站起来。梁萱若发誓绝不保持沉默,如果她假装不知道这件事,那才是真正对不起阿强! 她无论如何都要为周益强讨回公道,连鞋子都顾不得穿,直接杀到书房找樊嘉士理论。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愤怒,好似所有理智都随着周益强的逝去而消失殆尽,只想帮他讨回公道。 “总裁,你看该如何跟夫人说这件事?”陆超群已经和樊嘉士讨论超过一个钟头,不过讨论的内容都围绕在周益强后事的处理上,至于如何面对梁萱若,现在才要开始讨论。 樊嘉士还没开口说话,书房的门就“砰”一声被打开,梁萱若纤细的身影倏然出现在门口。 陆超群和樊嘉士同时转头看梁萱若,她的脸色苍白,表情却异常愤怒,显示出她可能已经得知周益强去世的消息。 “看样子不必说了,她都已经知道。”樊嘉士不晓得她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她整个人简直快烧起来。 “我先离开了,总裁。”他相信他们夫妻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他不宜在场。 “嗯。”樊嘉士点头,这个时候他还是先走比较好。 陆超群和梁萱若点头致意之后,便和她擦身而过,离开樊氏别墅。 樊嘉士抬高眉望向梁萱若,记忆中还没有看过她如此激动,连手都在发抖。 “进来啊,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他有想过她可能会不高兴,但没料到她会这么激动,这反倒让他不爽。 “你怎么还是一脸无所谓?”她走进书房,生气地甩上门。 “不然呢?”他语带讽刺的回道。“你希望我跪下来求你原谅吗?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在那个时候中止婚礼。” 对,她知道今天的婚礼有多重要,是他取得遗产的关键,听说和他竞争继承权的堂弟也来了,他必须做给他看。 “你一定要这么残忍吗?”她无法理解。“就算今天的婚礼再重要,但阿强——” “比婚礼更重要,你是要跟我说这些吗?”他冷冷打断梁萱若,受够了她一天到晚都把周益强挂在嘴边。 梁萱若小嘴微张,想反驳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因为她就是这么想。 “不要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是你和我结婚帮我取得遗产,我出钱让周益强好好的走,我确实履行承诺,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他帮周益强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请人二十四小时照料看护,能做的他都做了,仍是无法挽回周益强的性命,他也很遗憾。 “我还记得我们约定的内容。”梁萱若紧握双拳,感觉又被羞辱了一次。 “结果你还是气冲冲的来找我,这又是为了什么?”他不喜欢看见她为别人激动,一点都不喜欢。 “因为我没有见到阿强最后一面!”她终于忍不住情绪崩溃,流泪吼道。“我知道阿强迟早都会死,但是我想在他临死前见他最后一面,这样的要求算过分吗?” 不过分,但是让他很为难,因为他万万没想到,她对周益强的感情竟有那么深。 “只要是造成我的不便,就是过分的要求。”她的回答刺痛了他的心,她为别的男人流泪,看在他的眼里更罪无可赦,她的一切应该都是他的,包括她的眼泪。 “樊嘉士!” 又让他听见她连名带姓叫他,难道他在她的心中就没有任何分量? “我以为你应该会了解我的心情。”不止他心痛,她的心也一样痛。“当你无法见小光最后一面,不也是同样悲伤,同样无法接受吗?” 对,但是他对小光没有怀抱男女间的感情,小光的死,只会让他觉得失去一个亲人,而不是恋人,更不是曾经有过婚约的未婚夫! “不准把小光和周益强相提并论,周益强不配!”小光是他下辈子的儿子,周益强只是一个霸占了她的心的情敌,立足点完全不同。 “什么?”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无法相信他竟然说出这么残忍的话,竟然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你心疼了是不是?”看着她的反应,他的心更痛。“因为我说周益强不配和小光放在同一个天枰比较,你知道,就算是孤儿也有讨不讨喜的区别!” 他这句话宛如十吨重的铁锤,重重锤在她身上,也锤碎她的心。 她以为经历过小光不幸病逝的事件,他们的心更加贴近,没想到只是她的错觉。 她以为他的人性中有非常善良的一面,毕竟他为小光付出那么多,内心其实非常纤细温柔,谁晓得他还是这么残忍! “那我呢?”最残忍的莫过于他提起阿强的身份,那是埋藏在他们心中最深的痛,谁都不想被父母遗弃。 “我在你心中,讨不讨喜?”她也是孤儿。 “你应该知道答案。”他故意用手摸她的嘴唇,暗示她在床上能带给他多大的喜悦,彻底羞辱梁萱若。 梁萱若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痛,伸手狠狠打他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扎扎实实打在他的脸上,留下鲜红的掌印。 梁萱若没料到他竟然没躲开,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一跳。 樊嘉士慢慢地举手抚摸自己的脸,仿佛也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动手。 “我……”她往后倒退一步试着跟他拉开距离,但樊嘉士的动作比她快,马上伸手勾住她的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 “我应该告诉过你,你已经用掉唯一一次任性的机会!”她的记性太差了,需要他好好提醒。 “樊嘉士……” “又回复到连名带姓嘛?”他嘲讽的笑了笑。“也好,反正我们本来就没有那么熟,也没必要故意装熟!” 他们的心曾经那么靠近,却因为周益强的关系再度远离,说他不生气是骗人的!他非常、非常生气,气到想杀人。 在极端愤怒下,他失去理智,一把抄起梁萱若抱回房间,打算让她亲身体会,她到底讨不讨喜。 “不要!”她躲避他压下来的唇,忘了过去几天他们的唇舌是如何嬉戏,心中只有恐惧。 他已经好久不需要转正她的下巴,过去一个月,他们在床上如鱼得水,而且渐渐有更好的趋势,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够持续到永远,岂料只是昙花一现。 他攫住她的手,将它们扣在她的头顶,梁萱若哭喊着不要这样,他充耳不闻。 他太生气了,他是如此爱她,为何她的心只容得下周益强,完全看不见他的努力——爱? 被闪过脑中的字眼吓到,樊嘉士暂停了亲吻她的动作,整个人僵住。 他爱上梁萱若,他爱上她,有可能吗? 樊嘉士松开她的手,她眼眶含泪地望着他,模样楚楚动人。 他爱上的是梁萱若本人,而不是吴诗帆的替身。 这一刻樊嘉士真想大笑,笑命运的安排,笑命运的捉弄。 如果他只是把她当成替身,就不会为她而心痛,就不会在乎她的心中是否还有别人。 “嘉士?”她不知道他的心情为何起变化,但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好像受到很大惊吓。 他以为他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人,以为初见面时的心动,只是因为她长得太像他的初恋情人,没想到他的心是为她而跳动【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从来就不是为了别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爱上梁萱若,为了得到她不择手段,还要找尽一切借口欺骗自己。 如今,谜底揭开,他却没有觉得比较好过,心情反而更加沮丧。 他同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抓紧或放手好像都不对,谁来告诉他答案? 结果,他还是不顾她的意愿,将她一次又一次带往情欲的殿堂,企图在肉体交欢中寻找答案,得到的只是空虚。 他转头看着身边的梁萱若,即使她已经睡着,眼眶依然含着泪,依然为周益强而心痛。 真的那么爱他吗? 樊嘉士的心脏好像也跟着这个想法裂成两半,永远不再完整。 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趁机要胁她的小人,即使她把身体给他,她的心一辈子也不会属于他,是这个样子吗? 想起他对她所做的一切,樊嘉士也开始觉得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混蛋,如果没有把她抓在手里,就不会安心。 但如果放开她呢? 如果给她时间疗伤,她是不是就不再恨他? 樊嘉士陷入长考,一整夜都无法入眠。 隔天,他把梁萱若叫到起居室,宣布她自由了。 随她爱去哪里,他不再束缚她,从此形同陌路。 梁萱若当场愣住,久久无法言语。 她已经可以飞出樊氏别墅这座豪华舒适的牢笼,然而她却不知道该飞往何处。 她的身体不再受拘禁,但她的心却飞不出去,依旧在樊嘉士的身边盘旋。 第十四章 两年半以后—— 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帷幕前,俯看脚底下的大楼,多年来风景似乎没变,又有些小小变化,一如樊嘉士。 陆超群悄悄推门进去,樊嘉士竟然没有发现,以前他是很敏锐的人,一有个风吹草动马上抓住先机,所以他的事业才会做得这么成功。 陆超群在樊嘉士身后足足等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总裁,您找我?”自从梁萱若离开以后,他的老板看窗外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神不时流露出茫然,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不觉得最近这些招牌好像越挂越多,也好看了些?”樊嘉士其实早就知道陆超群进来,只是懒得出声。 “似乎有这个趋向。”陆超群走近窗户瞄了一眼,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可惜不是挂上樊氏集团的招牌,否则会更好看。”樊嘉士自嘲,对自己的表现极不满意。 “目前虽然暂时做不到,但总有一天,樊氏集团的招牌会挂满整个台北市,甚至遍及全世界。”陆超群安慰樊嘉士,也相信他一定做得到,只要他再度提起干劲,称王对他不是一件难事。 “那也要等我拿到集团的经营权再说。”樊嘉士转身回到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 “确实如此。”两年半过去,陆超群仍是樊嘉士最倚重的手下,近来更是有把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他处理之势。 “超群,你有兴趣换位置吗?”樊嘉士比谁都了解他这个秘书的能耐,也不想亏待他。 “总裁的意思是?” “开发部经理的位置目前刚空出来,如果你有兴趣,那个位置就是你的。”他本来想让他当总经理的,可惜没有空缺。 “报告总裁,我还是喜欢在你身边打转,日子会过得比较充实。”如果要填那么无聊的空缺,他还不如辞职算了,不够刺激的工作做起来没意思。 “是吗?”樊嘉士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我还以为我近来无聊透顶,你不会想再跟着我。” 樊嘉士依然敏锐,只是没过去的干劲,这是他目前最大的问题。 “所以我强烈建议您把夫人找回来,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陆超群马上就抓出问题点,因为樊嘉士将梁萱若赶走,自己的心也跟着放逐。 樊嘉士不答话,只是垂眼注视桌上的档案,那一大本满满都是梁萱若的资料。 “您的堂弟虽然一再表明没有和您争经营权的意思,但您的叔叔可不这么想,就我所知,他已经在私底下运作,到处争取股东的支持,如果您再不积极一点,我怕到时候就算您顺利取得经营权,在股东那边也会尝到苦头。”过去他够强悍,成绩也够惊人,现在集团的业绩仍然出色,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不像昔日那般意气风发,间接也给对手见缝插针的机会。 “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问题。”樊嘉士从没想到问题会出在自己身上,非常讽刺。 这次换陆超群不答话,曾经他以为樊嘉士是推不倒的巨人,现在他才发现他只是爱情的逃兵,胆怯到不敢伸手去拿。 “总裁,也该是时候了。”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必须找回梁萱若,就算是为他自己,都应该这么做。 是啊,的确是时候了。 他父亲只给他三年的时间生出樊氏集团的继承人,他再不想办法,真的要把经营权拱手让人。 只是…… 他的视线再一次回到桌上的档案,里头满满都是梁萱若的资料,把她过去两年半的行踪交代得一清二楚。【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申小爱现在已经不住在那里,陈明宏也到中部去了,我猜不久夫人就会退掉那间公寓。”陆超群对于梁萱若的一举一动也和樊嘉士一样了若指掌,这不难理解,很多事都是他在处理,包括和征信社的连系。 “你是要我在她退掉公寓以前,去把她找回来?”樊嘉士仍然有所顾忌,应该说,他仍然胆怯,没把握她会不会高兴见到他,甚至跟他回家。 “这是最好的方法。”陆超群点头。“怎么说,她都是您的妻子,本来就该回到您身边。” 说得好,她是该回到他身边,即使契约效力只剩下不到半年。 “我刚刚才看见一则有趣的广告,想与您分享。”陆超群把报纸放在他桌上。 “警告逃妻?”樊嘉士拿起报纸瞄一眼,挑眉。 “这似乎是言品夏登的广告,看来他打算和申小爱再重新举行一次婚礼。”非常有心。 “感觉不太像是他的作风。”他虽然跟言品夏不熟,但就他所知,言品夏是个非常严肃的人,和他一样血液里没有浪漫因子。 “爱情能使人改变。”陆超群暗示他也一样变了,只不过言品夏是往好的方向改变,他却正相反。 樊嘉士扬起一边嘴角,考虑该不该更换秘书,超群有时候真是精明得过头。 “婚礼什么时候举行……今天?”看清报纸上刊登的日期,樊嘉士再次一扬眉,言品夏真的变了不少,当天登报当天结婚,够瞎。 “效率不错。”陆超群在一旁搭腔,樊嘉士瞄了陆超群一眼,怎样都无法适应他的冷笑话。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决定今天吧!”言品夏都这么积极了,他也不好再拖下去。“今天晚上我就去把我的妻子带回来。” 陆超群点点头,十分赞同他的决定。 他对目前的老板很满意,一点都不想换老板,特别是老板如果换成了樊谒伦,他一定马上辞职,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 梁萱若带着申小爱丢给她的捧花回到公寓,等她回到公寓已经很晚了,超过了晚上十点。 她拿出公寓钥匙,才将钥匙插入钥匙孔转动一下,便发现不对劲,门没上锁,可是她确定她和小爱出门前有把门锁上。 自从两年半以前她离开樊家,就一直住在这间公寓。因为匆忙,没有太多时间考虑,第一时间先把公寓租下来,之后再张贴广告找人分租。 她先后找到两名很好的室友——申小爱和陈明宏。申小爱比陈明宏先住进来两个月,两个都是很可爱的年轻人,大家相处得很好。 陈明宏的背景很单纯,但是申小爱的身份就教人吃惊,她竟然是言品夏的妻子,而且在新婚之夜就逃家。 她和申小爱的经历是如此相像,使得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喜欢上申小爱,而申小爱也把她当作姐姐,有什么心事都会跟她说。 之后发生了许多事,申小爱顺利回到言品夏身边,今天两人甚至还重新举行婚礼,一整个幸福到不行。 看着手中的白色捧花,梁萱若叹气,搞不懂为什么会那么刚好,花就落在她的手里,她也不能丢掉,只好把它带回来。 两年半以前她就拿过同样的花束,不同的是当时她是丢花的新娘,今天她却成了接花的伴娘。 申小爱不清楚她的身份,言品夏倒是一清二楚。梁萱若倒也不怕他知道,反正“樊氏集团总裁夫人”这个头衔,几个月后就会自然消失,也没有必要大肆宣传。 不过,小爱一个月前就退租了,阿宏也打算搬到中部去,这间公寓只剩她一个人住,空间过大,况且还要再找新室友也挺麻烦,不如搬家算了。 梁萱若一边考虑搬家,一边推门进去,以为门没锁是因为陈明宏回来拿东西,并没有很在意。 她还在关门,背后就传来沙沙的声音,她一边转身一边说。 “阿宏,你回来晚了,今天小爱——”梁萱若接下来的话,在她转身看见来人时赫然止住,再也发不出声音。 樊嘉士从沙发中站起来,慢慢走向梁萱若,高大的身影宛如一座巨山,站在她面前遮去她脸上一半光线。 她瞪大眼,怎么也无法相信他是真的,以为自己看见幻影。 “好漂亮的捧花,是申小爱送给你的吗?”他低沉的声音、冷酷的表情,在在说明他确实是樊嘉士没错,如假包换。 梁萱若僵直着身体,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很香,但是你不需要。”樊嘉士拿走她手上的捧花,将捧花丢向角落的垃圾桶,梁萱若根本来不及阻止。 “你想干什么?”她不明就里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出现。 “带你回家。”他的笑容让人难以理解。“距离我们的契约结束,还有半年的时间,你也该回来履行夫妻义务了,樊太太。” 原来他再一次出现,是要她继续扮演“樊氏集团总裁夫人”这个角色,荒谬至极。 “当初是你自己要我走的,为什么现在又回头找我?”这两年半,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因为我想你,无法忍受没有你的生活。 樊嘉士在心中演练不下数千次的答案,换到嘴巴就是说不出来,他习惯冷淡对待她,无法做这么热切的表白。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他就只会摆出傲慢态度,是个十足的大傻瓜。“真正重要的是你应该遵守合约。” 他开口闭口都是合约,从来就不把她当成人,和两年半前一模一样。 “我记得我们的契约,只剩几个月,还剩不到半年。”既然要提合约,大家就来认真计较,她也不会输的。 “看来你的数学进步不少,连零头都算出来。”樊嘉士眯眼,开始怀疑征信社的报告是不是出了问题。照理说她这两年半足不出户,没有机会磨练,可她的态度明显比两年半前有自信,面对他的时候,也冷静许多。 “我的数学本来就不错,只是过去没有机会发挥。”不要忘了她是卖水果的,心算比一般人快,这么简单的减法还难不倒她。 这是全新的梁萱若,至少樊嘉士是这么认为。他认识的梁萱若温柔、善解人意、有骨气,但大部分的时间很好欺负,和眼前女孩的强势大相径庭,害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闯错门。 其实梁萱若仍像以前一样温柔、善解人意、有骨气。只是面对樊嘉士,她自然而然特别用力发挥最后一项特点,因为她再也不想被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两年半前所经历的痛楚,已经够她疗伤一辈子。 他们互相凝视,以前梁萱若会躲避他的视线,自动矮一截,现在却和他平起平坐,一点都不畏惧反抗他。 他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这让他接下来的工作变得困难,因为他又得强迫她。 “恭喜你数学变好,现在立刻去收拾行李。”经过两年半,他还是得用旧招式,说起来有点可悲,却是唯一能带走她的方法。 “如果我说不,你会去法院按铃控告我吗?”她痛恨他永远学不会尊重她,以为地球围绕着他运转,不晓得外面的世界已经历过天翻地覆的大改变,仍是以自我为中心。 梁萱若不知道的是,他的改变比谁都剧烈。 他的世界因为她的离去而崩裂,表面上完整,其实内部已经四分五裂,唯有她才能修复。 “你不想整理也可以,反正都是一些破布,不要也罢!”相当熟悉的台词,他好像连用字都没有进步,不懂得与时俱进。 “那我就不整理了。”她冷静回道,樊嘉士反倒有些词穷。她的反应称不上尖牙利嘴,但真的会让人吓一跳。 “随便你。”但这也代表,她愿意和他回去。这样的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以为得费更多唇舌才能说服她,没想到她意外干脆。 “稍等我一下,我拿一些东西。”她回房间去把护照、存折等等重要的证件放进皮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反正樊嘉士会派人处理。 这真的很奇怪,他以为她会找理由坚持不跟他走,可她竟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就点头答应,和他预料中大大不同。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违约。”接触到他迷惑的眼神,梁萱若先表明立场,免得又被他瞧不起。 “很有合约精神。”他讽刺地说道。 梁萱若耸耸肩,不是很想理他,同时发现跟两年半以前相比,他还是有些改变,但若问她樊嘉士哪方面变了?她也说不上来,就只是直觉。 世间万物时时刻刻都在改变,又仿佛永远不变,至少她所熟悉的林肯车还在,司机也依然是老刘。 “夫人,好久不见!”老刘非常高兴再见到梁萱若,梁萱若也是。 “好久不见,你好吗?”她热切的跟司机打招呼,看起来又像原来的梁萱若,只有在面对樊嘉士的时候,态度才变冷淡。 “很好,谢谢夫人关心,请上车。”老刘帮梁萱若打开车门,梁萱若对他笑了笑,坐进林肯车的后座,樊嘉士稍后也一起坐进来。 一切都回到两年半前,又有些不一样,要老刘说,那就是气氛变了!以前总是梁萱若在偷看樊嘉士,现在正相反,樊嘉士表面上不动声色,好似把她接回去是迫不得已,其实难掩兴奋。 这两年半以来,不光是陆超群,连老刘都发现樊嘉士改变许多。虽然还是一贯严厉,却比以前懂得体恤下属,光是今年就放他好几次长假,连他老婆都直呼感动。 车子在寂静中往樊氏别墅前进,沉默的双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是一般朋友,梁萱若大概会问他是怎么找到她的?这两年半之间他们没有任何交集,双方亦断绝连络,就连走在街头都不曾相遇。但他是樊嘉士,以他的财力和控制欲,一定充分掌握她的一举一动,所以她不必开口问,只需要决定要不要跟他回来,而她坐上了车子,这就是答案。 她为什么答应跟他回来? 樊嘉士也想知道答案。 他用的借口已经很薄弱,她点头的理由更可笑——不想违约。 难道她真的会怕他去告她吗?还是他给她的印象,差到会拿她签过的契约书当做威胁,她应该知道他只是随便说说……果真是如此吗? 回想起自己过去的混账行径,樊嘉士开始觉得不无可能,或许她真的这么想。 焦躁,不安,猜疑。 这就是爱情的本质,也是他们必须学习的课题。 回到樊氏别墅,梁萱若直接回到她的房间将自己关起来,当面赏了樊嘉士一顿闭门羹。 砰! 看着紧闭的门扉,樊嘉士更加不解。如果她这么讨厌他,为什么不干脆拒绝他,还是说她怕他会纠缠不清? 房间内,梁萱若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她为什么跟樊嘉士回来? 因为你想念他,想跟他在一起。 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教她错愕。 不想违约什么的那全是借口,她想回到他身边才是事实。只是两年半前被爱情划开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被莫名驱逐的羞辱和痛楚,依然留在她心中,一时间无法摆脱。 爱情是如此令人伤神,梁萱若的心因此而抽紧,眼泪夺眶而出。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门扉,期待樊嘉士能够像以往一样闯入,将她抱回房间,用强势的拥抱抚平她内心的伤痛,然而门却动也不动,没有丝毫动静。 门外,樊嘉士再三犹豫,迟迟不敢握住门把。 他变胆小了,他必须承认。 在还没有发现自己爱上梁萱若之前,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打开这扇门,自私地在她身上发泄自己的欲望、寻求安慰。 现在他仍然可以打开这扇门,但他不愿意。两年半的时间,漫长到让他经常有机会反省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并且深深感到羞愧。 他不想自己在梁萱若心中,永远只是一个自私的大坏蛋。不希望她只会恨他,他希望她能够……爱他。 两人同时望着白色的门发呆,仅仅只是一扇门,却阻挡了两颗渴望爱的心,有如牛郎织女处在银河的两端,等待喜鹊搭桥,让迷失的两颗心能够相会。 期待,犹豫,落空。 爱情的本质是如此痛苦,学习的道路是如此艰辛,除非有人能够适时伸出援手拉他们一把,否则他们注定要迷失。 第十五章 一道又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天际,紧接着就是雷声大作。 轰隆!轰隆! 有如瀑布般的大雨倾盆而下,望着从落地窗的顶端往下窜流的水帘,梁萱若早已习惯这样的天气。 早上明明还出大太阳,到了晚上就变天。 她出神地凝视窗外那由近而远排列的路灯,离开两年半,都快忘了樊氏别墅多大,庭院宽广得就像一座公园。 轰隆! 她还忘了,雨总是如影随形,只要一跟樊嘉士扯上关系,它就下个不停,好像为她哀悼,又像为她庆贺,永远那么矛盾…… 砰! 白色的门被突来的强烈力道撞开,梁萱若转身面向樊嘉士,她以为他永远不会打开这扇门,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她抬高下巴看着樊嘉士朝她一步一步走近,表面上冷静,内心其实十分激动,但她尽可能不表现出来。 “该是你履行夫妻义务的时候了,樊太太。”他挣扎了许久,不断告诉自己给她时间,不要逼她,但他只要一想到她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就忍不住想碰她的欲望。 “这就是你找我回来的目的?”她其实也很想念他,也渴望他的碰触。但他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机车,浪漫一点行不行? “你认为呢?”他不给她正面答覆,不是他不想,而是话一到嘴里就变质,他也很无力。 梁萱若气得把身体再转回去面向窗户,樊嘉士的脸上闪过一秒种的犹豫,最后还是用手将她的身体转正,拦腰抱起她。 “你干什么?”他又想强迫她,虽然最后她总是会屈服。 “做爱做的事。”他学人家说冷笑话,却一点都不好笑,他天生就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 梁萱若抡起拳头猛捶他的胸膛,发现他没反应,愣了一下,过去只要她稍微表现出脾气,他就会抓住她的手,撂话说不许她任性,怎么她打了这么多下他都任由她打? “你……”她本来还期待他会说出那句经典名言——你只有一次任性的机会,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反倒让她打不下去。 “怎么了?”他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停下脚步问梁萱若。 “我……”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还记得那么多细节,只好大声喊道。 “放我下来!”口气凶悍无比。 樊嘉士果真听话放她下来,引起梁萱若一阵错愕。 “那是要在这里做吗?”她问他。 “我无所谓。”地点对他没差。 梁萱若闻言脸马上胀红,说话变得支支吾吾。 “你、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她是很保守的…… “不是开玩笑。”他没有那种细胞。“我是很认真的。” 他的眼神专注而严肃,时间仿佛又回到他们初相见那一刻,那个时候他就是用这么深沉的眼神凝视她,夺去她的呼吸,害她失去了心。 梁萱若紧张地舔舔嘴唇,拼命叫自己保持冷静,却不知道这个动作对男人来说就叫“暗示”,在这方面,樊嘉士是很俗气的。 他抓住她的肩膀,转过她的身体让她背靠在墙壁,双手分别撑她的身体两侧,两眼直盯她的脸。 梁萱若仰望他的脸,两年半的时光对他们来说既漫长又短暂,漫长的是无止尽的思念,短暂的是两年半的时光未能改变他们的容颜,樊嘉士依然像牛仔一样粗犷狂野,深刻的五官每每触动她的心弦,她怀疑即便再过十年,她对他的感觉也不会改变。 “萱若……”他用指背轻触她的脸,感受她有如丝绸般的触感。 梁萱若的小嘴微张,身体微微颤抖,自从两年半前的那一天早上,她被莫名驱离他身边,她每天每天都在等这一刻。 樊嘉士同样也在等待。 他想问梁萱若—— 你忘记周益强了吗? 现在,你可以接受我了吗? 两年半的时间,够不够你疗伤? 这些埋藏在他心中的问题,他怯于说出口,因为他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怕她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怕他的等待毫无价值。 倘若真的变成如此,他还有勇气求她留下来吗? “……算了。”不,他没那个勇气,爱情把他变成一个胆小鬼,再也不复昔日风采。 梁萱若瞪大眼,看着樊嘉士直起身体,仰头看天花板,而后重重叹气。 “你——好好睡吧,晚安。”说完,他丢下梁萱若迳自回房。 从头到尾,梁萱若就只能愣在原地看樊嘉士一个人唱独角戏。 …… 他是怎么了?变得好奇怪。 梁萱若终于发现樊嘉士变了,变得不再那么强势、咄咄逼人,却一样教她迷惑。 *** 梁萱若虽然回到樊嘉士身边,但却开始冷战,说是冷战也不恰当,应该说是陷入一种奇怪的模式。每天他们都会一起吃早餐,然后梁萱若送他出门上班,她再回到自己的房间上网学习法文。 以前樊嘉士非到晚上八点不可能离开公司,自从梁萱若回来以后,他的下班时间一再往前挪,最后干脆不去公司,把所有工作都带回家做。 梁萱若虽然觉得奇怪,但基于两个人不算友善的气氛,也没有很积极询问樊嘉士原因,倒是陆超群的工作量暴增,因为他必须在公司和樊氏别墅之间两边跑,再加上有些事情超越权限,他也不是事事都能决定,所以更加觉得不方便。 这还没关系,如果他的努力,能够换来老板和老板娘重新认识彼此那也就算了,他发现即使梁萱若已经回来一个礼拜,她和樊嘉士两个人都没能好好沟通,更别提履行夫妻义务,再这么蹉跎下去,他非换老板不可。 陆超群再也看不下去,决定出手。 “夫人,你现在有空吗?” 梁萱若正准备回房间,陆超群突然出现在梁萱若面前,礼貌请教她。 “有事吗?”梁萱若吓一跳,她和陆超群虽然见过好几次面,但很少交谈,他突然找她,让她挺不安的。 “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她一脸狐疑地看着陆超群,对他不是很信任。 “一个你很熟悉,但很久不曾再拜访过的地方。”陆超群跟她打哑谜,梁萱若说不上比较讨厌谁,他和他的主子说话的方式都很欠揍,只是樊嘉士要更直接些。 “有这样的地方吗?”她还是怀疑。 “有。”陆超群肯定的点头。“跟我来,你会大吃一惊。” 陆超群的表情相当自信,梁萱若不禁被勾起好奇心,反正她没什么重要的事待做,于是点头。 “我跟你去。”谅他也不敢动歪脑筋。 “那么,我先到车上等夫人。”陆超群虽然自己开车过来,但为了让她安心,他还是选择坐老刘的车,免得她以为他要对她不利。 “等我准备好,我马上过去。”梁萱若先回房间拿皮包,顺便照镜子看有没有换衣服的必要。 她衣柜里的衣服又跟着换季,才八月初,秋装就已经挂满三分之二个衣橱,害她差点找不到夏天的衣服穿。 需要换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吗? 梁萱若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考虑。 算了,管他的!陆超群又没有说清楚要去哪里,宽松的米色洋装搭配牛仔裤应该不会太失礼,如果不够端庄优雅的话,那也只能说抱歉了。 她拿起黑色皮包,穿上米色平底鞋,直奔大门。 *** 樊嘉士今天因为要和干部开会,不得不自己开车去公司,把林肯车和司机留给梁萱若,以防她出门没有人载她。 陆超群早已坐上林肯车的后座等她,梁萱若选择跟他面对面而坐,省得坐在一起尴尬。 车子以平稳的速度前进,老刘开车的技术一如以往那般出色,坐他的车梁萱若很放心,倒是她不晓得该怎么跟陆超群交谈,他看起来不像是爱聊天的人。 一个钟头后,林肯车驶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熟悉的景色如海啸般向她袭来,梁萱若挺直背脊瞪大眼睛,看着车窗外那一间间老旧的建筑,心中百感交集。 林肯车在接近巷口处戛然止住,只看见老刘转头一脸抱歉的对着他们说:“不好意思,巷子太窄车子开不进去,得请你们用走的。” 梁萱若一点也不意外,她和周益强在这里住了许多年,当然知道这条巷子有多窄,巷内的环境又有多脏乱。 “夫人。”陆超群先帮梁萱若打开车门,恭敬的催促她下车。 梁萱若两脚跨出车外,还没有完全下车,鼻头就已经发酸,等她的双脚完全着地,她的眼泪已经掉下来。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这里有她最珍贵、同时也是最痛苦的回忆,她一直不敢再靠近这个地方,就是怕触景伤情。 “因为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陆超群知道他若不行动,樊嘉士也不可能行动,他的自尊不许自己用这种方式贿赂她的感情。 “什么东西?”梁萱若不明就里的看着陆超群。 “跟我来就知道了。”陆超群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梁萱若只好跟着他走。 他们在梁萱若过去的租屋前停下,梁萱若看着破旧的门板,眼眶又红起来。 陆超群推门进去,梁萱若阻止不及。就她记忆所及,这个地方的环境虽然糟,却有很多人争着住进来,说不定里头已经有住户。 “你应该先敲门——”她的话在进屋后倏然止住。 屋子里头没有任何住户,只有满满的回忆。 她和周益强以前用的东西,甚至睡过的床,都还摆在原来的地方。大自橱柜,小到煮饭用的锅碗瓢盆,都挂得好好的。唯一不同的是四周环境要干净很多,过去她忙得没时间整理,现在屋内的摆设虽然没变,但地板变干净,家具也不沾灰尘,应该是有人定期清扫。 “这……”她走到房子正中央环看四周,不敢相信他们用过的东西会被保留下来,她以为早就被处理掉。 “这是怎么回事?”她转头问陆超群,表情惊讶又茫然,还有数不尽的感动。 “总裁把这里买下来了。”陆超群答。“不光是这间屋子,还有附近的空地,他希望你保留最完整的记忆,让你日后在想念周益强的时候,有地方可以凭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初他信誓旦旦要抹去她和周益强共同的回忆,不许她再踏进这个地方一步,自己却买下这个地方,到底有何用意? “因为他爱你,夫人。”陆超群出卖自己的老板,不经樊嘉士同意就泄露他的底细。 “总裁因为太爱你,才忍痛为你买下这个地方。”他相信他的老板当时内心一定在滴血,只是无法表现出来。 “樊嘉士……爱我?”晴天霹雳莫过于此,梁萱若后退一步,怎样都无法相信。 “如果总裁不爱你的话,当初就不会让你离开。”陆超群答道。“就是因为他爱你,想给你时间疗伤止痛,才会狠下心赶走你,没想到他自己的心也跟着放逐。” 陆超群把樊嘉士隐瞒了两年半的事实全盘托出,梁萱若除了觉得震撼以外,更难以置信。 “不可能。”真的很难相信。“他——” “这是真的。”不容怀疑。“你不觉得总裁变了很多,跟过去完全不同?” 没错,他是有些改变,但是…… “以总裁的个性,是不会管对方的死活,说拿就拿。”就像他们刚开始的时候。“除非是面对在乎的人,他才会不知所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像现在的情形。 随着陆超群的提醒,梁萱若回想起这一个星期来,樊嘉士面对她时都绑手绑脚,常常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说,偷看她被她逮到还会不好意思,每晚到了就寝时间眼神充满欲望,却什么都不做。 这一切,都不像是樊嘉士会有的反应,难道—— 她抬头看向陆超群,用眼神跟他求证。陆超群点点头,无声告诉她: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他所尊敬的总裁,到了爱情面前变得异常低能,对爱情的表达能力,比幼稚园的小朋友还不如。 “你知道总裁即将失去集团的经营权吗?”陆超群接着问道。 “什么?” “老总裁留下来的遗嘱中规定,总裁必须在婚姻关系中生下继承人,否则樊氏集团的经营权,就会转移给总裁的堂弟。”陆超群只要一想起樊谒伦就头皮发麻,说什么也要帮樊嘉士力保江山。 “我完全没听说过这件事。”梁萱若好吃惊。“我只知道,他必须在三十岁以前结婚,否则无法取得遗产,不知道他还有这方面的压力。” 难怪他会提到孩子,因为他若没有顺利生下继承人,他的所有努力都会化为乌有。她和樊嘉士相处的日子虽然不长,却也看得出他为了樊氏集团付出多大心力,仅凭一纸遗嘱,就否定他的全部努力,对他太残忍,也太不公平! “可是我和樊嘉士的婚姻关系,只剩下不到半年。”她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他们当初签约的时间,比实际结婚还早快两个月,就算她现在立刻怀孕,都不可能赶得上遗嘱规定的时间,况且自从她回到樊家以后,两人还没有上过床,要怎么生孩子? “这简单。”问题没有那么复杂。“你们只要一直保持婚姻关系就行了。”很好解决。 “陆先生……” “你不也一直爱着总裁吗,夫人?”陆超群相当敏锐。“在你们分开的期间,除非必要,不然你不会踏出那间公寓,不就是在等总裁去接你吗?” 陆超群指出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到的一点,原来她下意识在等待樊嘉士,等待他发现爱。 “既然你们双方都在等待,为什么不一次把话说清楚?”陆超群建议梁萱若。“难道真的要等到错过彼此,双方才来后悔?” 是啊,她以为这辈子他们就要擦身而过,永远不再见面。在还没遇见樊嘉士之前,她以为爱是平凡无奇,能够好好过日子就是上天赐予最大的恩惠,直到遇见他、爱上他,她才知道真正的爱情是如何痛彻心扉。 她还有再错过他吗? 梁萱若不愿意。 她亲眼目睹申小爱有多幸福,那是小爱用勇气去争取来的,虽然幸运的成分居多,但她若没有先采取行动,永远不会发现,爱情就在自己的身后。 这次,她也要勇敢,去争取自己的权益。 “谢谢你,陆先生,愿意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争取樊嘉士的爱。 “请叫我超群,夫人,或是陆秘书也可以。”陆超群答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总裁,再说,我还欠你一个道歉,没有资格接受你的道谢。” “这话怎么说?”她不记得他有任何冒犯她的地方。 “两年多前周益强先生收到的相片是我寄的,我才是加速周先生病情恶化的凶手,与总裁无关,请你不要错怪总裁。”陆超群终于能把摆在心底的歉意说出口,虽然当时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事后却后悔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樊嘉士当时并没有反驳相片是他寄的,还说了许多残忍的话,这些都是她亲身经历,不可能是假的。 “总裁是有吩咐我拍照,但没有要我寄相片。”陆超群解释。“是我自作主张把相片寄给周先生,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担起所有责任。” ……原来当时她就错怪他了,她竟然要在事情过去这么久以后,才有机会知道真相。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宁可我误会他?”她不懂。 “可能总裁认为刚好可以顺水推舟或是有其他的想法,我也不知道,总裁的性格是很复杂的,就算是我,也无法完全摸透。”他已经算是跟他最亲近的人了,却还是无法完全理解他,更何况是她呢? “嘉士他……”梁萱若不知道该说什么,爱上这么一个复杂的男人,真的很令人头痛。 “我猜这跟总裁的成长过程有关。”陆超群接着爆料。“据我所知,他并非一开始就是樊氏集团的继承人,是后来才回到樊家的。” 原子弹爆炸的威力,也不会比这个消息更惊人,梁萱若一直以为樊嘉士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所以才会这么高傲冷漠,不懂人间疾苦。 “你可以说得更清楚一点吗?”梁萱若要求道。 “我只知道这么多。”抱歉他帮不上忙。“但是有一个人非常清楚细节,你可以请他帮忙。” “谁可以帮我的忙?”连他都不知道的事,还有谁比他更清楚? “樊家的老管家。”陆超群拿出一张白色便条纸,塞进梁萱若手里,上头有老管家的地址以及电话。 “总裁在他父亲去世的一个礼拜后,便强迫樊家的老管家办理退休,他目前正赋闲在家中,你随时可以去拜访他。”陆超群说道。“我想他应该能够回答你所有的问题,包括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陆超群好人做到底,连老管家住哪里都帮她探听清楚,算是对他曾经犯下的过错,一点小小的补偿。 梁萱若低头看着手上的白色便条纸,知道她和樊嘉士的未来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唯有更深入了解樊嘉士,化解他的心结,他们才有美好的未来。 “谢谢你,陆先生——不对,陆秘书,我现在就去拜访这位林先生。”她对陆超群绽开一个最甜美的笑容,陆超群顿时明白樊嘉士为什么会沦陷。 天使的笑容不过如此,更何况她的笑容还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也难怪他会恋恋不舍。 因为,就某方面来说,他的老板是个容易受伤的男人,身边当然需要一位天使随时随地给他安慰。 第十六章 在按门铃之前,梁萱若不断做深呼吸,心中充斥着一种即将真相大白的紧张感。 叮咚!叮咚! 她一边等待对方前来开门,一边调整呼吸。 她知道未事先连络,突然登门拜访不符合礼节,但是她实在太想了解樊嘉士的过去,顾不得礼貌。 林基胜正在修剪盆栽,不期然听见门铃声响,放下手中的剪刀前去开门。 “请问找谁?”他隔着一层门问。 “对不起,我找林基胜先生,请问他在家吗?”拜托一定要在家,别让她白跑一趟。 “我就是。”奇怪,怎么会有年轻女子找他? “您好,林先生。”呼,太好了,他在家。“我是樊嘉士的太太,方便打扰您一下吗?” 少爷的太太? 林基胜非常讶异,因为他没想到梁萱若会登门造访,他们没有见过面,想不出她亲自造访的理由。 “我马上帮您开门。”虽然如此,基于在樊家服务多年的情谊,他还是把梁萱若当作少奶奶,对她十分客气。 “谢谢您。”她松了一口气,没吃闭门羹真是万幸,她应该先打电话来的。 林基胜也好奇梁萱若的长相,两年半之前那场婚礼他并没有受邀。樊嘉士刻意保持低调,没有邀请任何媒体,因此他们的婚礼并没有博得太多新闻版面,大多数民众也不关心。 他虽然好奇,但没忘记自己已经不再是樊氏集团的员工,关心也没用,时间久了也淡忘这件事。 林基胜打开门,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迎面而来的脸孔吓着,久久说不出话。 “诗、诗帆小姐!”她不是失踪了吗?难道少爷已经找到她,并娶她为妻? “啊?”梁萱若惊讶地张开小嘴,他好像认错人。 “你、你是……”不对,她看起来很年轻,吴诗帆和少爷同岁,今年已经三十出头,不可能还保持昔日模样。 “我叫梁萱若,谢谢您愿意见我。”她主动握住林基胜的手,对他亲切微笑。 林基胜更加确定她不可能是吴诗帆,吴诗帆对下人不会这么亲切,只有在少爷面前才会伪装热络。 “少奶奶,您客气了,请到客厅坐,我为您泡茶。”林基胜第一时间就喜欢上梁萱若,对她颇有好感。 “麻烦您了。”梁萱若尾随林基胜到客厅,林基胜居住的屋子虽然不大,但每一样东西都好像自己会报数似地摆得井然有序,可见他的管理能力有多强。 “您一定是个十分优秀的管家,房子整理得很好。”她在沙发坐下,赞美林基胜。 “承蒙少奶奶看得起,那已经是过去的事,现在我退休在家,每天和花草为伴,日子倒也过得快乐。”林基胜将泡好的红茶端过来,梁萱若小心翼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为它的香醇着迷。 她放下茶杯,斟酌该如何开口,没想到林基胜自己先问。 “少奶奶特别来找我,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要问我吧?”他也不问她为何知道他家地址,他之前是樊氏集团的员工,都留有记录。 “是的,林管家。”她用过去的头衔称呼林基胜,充分显现出对他的尊重。 “我想多了解嘉士,您可以把您所知道的事,全部告诉我吗?”拜托。 原来,她来拜访他是因为想了解少爷,这说明她是一个用心的女孩,看来少爷挑对媳妇。 “您想了解少爷哪方面的事?”只要是他知道的一定说,不会保留。 “如果方便的话,请您先从嘉士的童年说起,我听说他刚开始并非樊氏集团的继承人,是后来才回樊家的。”她把从陆超群那里听到的话重复一次,只见林基胜点点头,重重的叹气。 “确实如此。”林基胜说道。“少爷六岁以前跟着少爷的母亲一起住,直到老爷把他带回樊家认祖归宗,少爷才正式成为樊氏集团的继承人。” “认祖归宗?”梁萱若愣住。“您的意思是,嘉士他……不是正式婚姻所生的?”她想过他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已流浪在外,但从来没有想过他是私生子。 “他是私生子。”林基胜证实。“少爷他是……老爷和少爷的母亲发生一夜情以后生下的孩子,六岁之前没见过老爷,也不知道老爷的存在。” 他不但是私生子,他父母甚至不曾拥有爱情,他只是父母一夜激情下的产物,也没见过父亲的面。 “这太残忍了。”梁萱若无法置信地用手捂住嘴,好为樊嘉士心疼。 “少爷的童年的确不好过。”林基胜其实也非常同情樊嘉士。“他等于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卖掉的,老爷给少爷的母亲一千万,要她放弃少爷。” “嘉士的母亲真的把他卖给樊家?”因为他自己亲身经历过,所以当她答应签约的时候,他才会露出失望的表情,因为他母亲也跟她做同样的事,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也不能全怪她。”林基胜的想法比较人性化。“当时她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少爷跟着她只会受苦。” 单身女子光要养活自己就已经不容易,况且还要抚养小孩?也难为少爷的母亲。 “听说少爷的母亲只要喝酒,就会打少爷,不顺心的时候,也会打他出气。”好可怜的少爷。“所以我个人倒是觉得少爷回到樊家其实也是一种解脱,就是不知道他自己怎么想。” 林基胜接着透露出更多令人心疼的讯息,梁萱若听着听着眼眶都红了。难怪樊嘉士经常作恶梦,有这样的经历,任谁都无法忘记,都会半夜惊醒。 “嘉士他回到樊家以后,日子一定过得比以前好吧?”她猜。 “这要看从哪个角度看待这件事。”林基胜沉默了半晌回道。“少爷回到樊家以后,不愁吃、不愁穿,物质生活当然改善许多,但是老爷严厉的教育方式,却让人吃不消。老爷经常只是因为少爷写错一个字或是漏看一行数字,就罚他整天不准吃饭,当时少爷只是一个七岁大的孩子,连我看了都不忍心,都替他心疼。” “嘉士当时一定很难过。”梁萱若忍不住哽咽。 “这是必然的。”林基胜沉痛的点头。“那个时候老爷和夫人还没有离婚,少爷除了得忍受老爷严厉教育以外,还得忍受夫人的冷嘲热讽。夫人因为自己不能生育,只好同意老爷把少爷接回樊家,但这不代表她真正接受少爷,经常脾气一来,指着少爷的鼻子骂他是杂种、不要脸的私生子!我在旁边看了都替少爷难过,却无法为少爷做些什么。” “他当时一定觉得很无助。”小小年纪就得承受那么多压力,换做她一定受不了,可他居然挺过去了,真了不起。 “最可怜的是老爷还不许少爷流眼泪。”林基胜边回忆边摇头。“每当少爷的眼眶开始泛红,老爷手中的藤条就会挥向少爷,吓得他不敢再流眼泪。因为少爷过去常常挨打,只要一看见藤条就会吓得发抖,老爷就是利用少爷这个弱点逼少爷听说,久而久之,少爷也忘了怎么流眼泪。” “太过分了。”难怪小光病逝那时候他的身体抖个不停,因为他没有办法用眼泪宣泄情绪,只能直接反应在肢体上。 “老爷本身就是个冷酷的人。”林基胜叹气。“他在乎的只有樊氏集团未来的发展,少爷在他眼中只是一颗棋子,他也不忌讳告诉少爷。” “他这么做,还算是嘉士的父亲吗?”梁萱若越听越生气,第一次产生打人的冲动,如果樊嘉士的父亲还活着站在她面前,她真的会给他一巴掌替樊嘉士出气。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林基胜苦笑。“他还要少爷选择要当弃子,还是当活棋?少爷选择后者,从少年时期就开始投入集团的运作,老爷也放手让他做多方尝试,樊氏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少爷功不可没。” 从比较正面的角度来看,樊清凯很敢投资。他不因为樊嘉士年轻,就否定他的能力。相反地给樊嘉士很多资源,帮他挡掉来自股东的压力,让樊嘉士能够放心全力冲刺事业。 严格说起来,樊氏集团是樊氏父子四代努力的成果,父传子,子长大成为父再传子,一直传下去。 其中第三代樊清凯、第四代樊嘉士,是让樊氏集团发光发热的最大功臣,樊氏集团能有今日的成就与规模,可以说是父子联手的结果。 “嘉士和他父亲的感情好不好?”她对父母的记忆虽然模糊,但起码知道他们是爱她的,所以即使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也不曾埋怨过双亲。 “很差。”林基胜回道。“少爷恨老爷,不仅是因为幼年时老爷对他不闻不问,他更恨老爷的教育方式。”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嘉士和他父亲其实挺像的?”同样习惯用胁迫的方式逼人就范,就连开出来的价码也一模一样,都是一千万。 “这也是少爷矛盾的地方。”林基胜也发现到这一点。“他恨老爷无情,自己却学他无情,我也想不透。” 这大概就是所谓下意识的模仿。 嘉士尽管讨厌他父亲,却无法阻止自己成为和他父亲一样可恶的人,他自己一定很痛苦。 “那个时候,要是有人能够在他身边就好了,他至少不会那么孤单。”她有阿强为伴,就算只是兄妹一般的感情,好歹也能互相扶持。 林基胜闻言笑了笑,不敢让梁萱若知道,那个时候樊嘉士身边已经有吴诗帆,两人虽然年轻,但感情相当好。尤其她如果知道,自己跟吴诗帆长得很相像,一定会胡思乱想,所以还是别说的好。 谨言慎行,这是身为管家的绝对守则,他遵行不悖。 “林管家,今天真的很谢谢您,告诉我这么多有关嘉士的事。”包括他的身世及成长过程,对她的帮助很大。 “您客气了,少奶奶。”林基胜才真的想跟她说谢谢。“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帮少爷却找不到管道,能透过您帮忙少爷,我也很开心。” “像您这么优秀的管家,嘉士为什么要强迫您退休呢?”他的身体明明还很硬朗,再当几年管家绝对没问题,没有理由这么早退休。 “大概是因为我是老爷聘请的缘故吧!”少爷痛恨任何有关他父亲的人事物,害他也莫名遭殃。 梁萱若无奈地点点头,打定主意如果有机会,一定再聘请林基胜回锅担任管家,当然,那还要看他的个人意愿,以及和樊嘉士摊牌的结果。 “今天打扰您了,再一次谢谢您。”梁萱若从沙发上站起来,跟林基胜告别。 “慢走。”林基胜从她眼中看到兴奋,猜想她接下来可能会去找樊嘉士。 他猜对了!虽然今天行程满档,但她从来没有这么甘于忙碌过。 “再见,林管家。” “再见,少奶奶。” 下一个行程是争取樊嘉士的爱。 这可能是她这一生中,最重要的行程! *** 繁星点点,夜幕低垂。 樊嘉士攒紧眉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猜想梁萱若会到哪里去? 这一次,他并未限制梁萱若的自由,她是只自由的小鸟,爱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只要最后飞回他身边。然而世界是如此宽广,她也有可能一去不回头,倘若如此,他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拙于言语,好多心里的话想对她说,但面对她的时候就是说不出口,表现永远那么欠揍。 他仰头看天花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樊嘉士要求自己,倘若梁萱若决定离开他,自己一定要放手。不能再调查她,不能再去找她,要让她完全自由。 他将视线转回到梁萱若的房间,环视房间内部的陈设,樊氏别墅无论哪一个角落都是美轮美奂,装潢之变化丰富教人目不暇给,他曾经也被迷惑过,只不过他很快认清这不过是一座美丽的牢笼,以最炫目的姿态囚禁他一生。 既然是牢笼,他一个人被关就够了,至于他所爱的人,就放她自由吧! 樊嘉士决定如果梁萱若选择离开,他不会强迫她留下来,会尊重她的选择。 他转身刚想要离开她的房间,梁萱若不期然闯进来,一边还不停喘气。 “你去哪里了?”他话一说出口,马上后悔。都说要放她走,还质问她的去处,口气还凶得跟杀人犯一样,她会怎么想他? 梁萱若瞅着樊嘉士,明亮的瞳孔透露了少见的决心。 怎么回事? 樊嘉士站在原地看着梁萱若关上门,朝他一步一步走近,竟然会感到一股压迫感,两个人的立场好像完全颠倒过来。 “我今天的行程很满。”她在面前站定说道。 樊嘉士眯眼,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而且她的表情也太自信,他不是很能适应。 “你是我今天最后一个行程。”也是最重要的。 “萱若……” “我今天去了我和阿强以前住的房子。”那栋他不允许她再踏进一步的违章建筑。 “所以呢?”他闻言僵住,以为她要告诉他她有多爱周益强,至今还忘不了他。 “因为它对我很重要,所以我很感激你帮我保留这些珍贵的回忆,想跟你道谢。”她先端出开胃菜,但已经够令樊嘉士反胃。 “你在说什么?”胡言乱语。“等等!”不对劲。“难道……是超群带你去的?”难怪他一下午找不到他的人,原来是忙着出卖他去了。 “嗯。”她点头。“陆秘书不希望我一直误会你,所以带我去绕了一圈,还给了我一些建议。” “可恶!”亏他还那么信任他,竟敢在背地里把他卖掉。“我要开除超群——” “你不可以开除陆秘书,我不允许。”他是唯二真正关心他的人,对他的关心程度仅次于她。 “什么?”她不允许。 “他要我坦白一些事,但在我决定这么做之前,我要先确认你的心意,才决定要不要说。”她已经受够被糟蹋的日子,从现在开始,她要反击。 “萱若——” “你爱我吗,樊嘉士先生?要百分之百的诚实,不准有丝毫隐瞒。”她这一记反击非同小可,当真把樊嘉士打成哑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该死,怎么这么突然。“你吃错药了吗,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么好笑的问题?” “我没有吃药,你的反应才像吃错药。”脸红得像关公。“承认爱我有那么难吗?如果你不爱我,干么买下那个地方?”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都市更新计划……” “骗人!”她不客气地戳破他的谎言。“我在那里住了快一辈子,从来没听说过市政府有这个打算,你找别的理由,我可能还会相信。” 别看梁萱若外表娇娇弱弱,固执起来比大男人还要固执,不给她答案,她不会罢休。 “我只是觉得愧疚。”他终于被逼出心里话,答案却不是她想要的。 “愧疚?” “我剥夺了你的一切,不是吗?”他自嘲。“如果不是我强行介入,你和周益强说不定现在还住在那间房子里面,继续制造回忆。” “你明明知道事情不是这个样子,阿强不可能活这么久,当时他的情况就已经很危急。”和樊嘉士一样,这两年半她也有很多机会思考,才发现自己有多不知感恩,当初如果不是樊嘉士出手帮忙,周益强会更早离开人世,说不定那个时候,她连他的丧葬费用都筹不出来。 “但你还是觉得那是我的错,因为我没让你见他最后一面。”没错,他就是那么差劲的大坏蛋。 他对她的强烈不安全感,导致他禁止她跟周益强接触,追根究底,都是他的自私酿成悲剧,他所做的弥补不及她伤痛的万分之一。 “我是怨过你,但是我更想你。”她不不认埋怨过他,但时间很短暂,一样不及被他放逐的万分之一。 “萱若!” “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但你实在太冷酷也太固执,我不敢让你知道我爱你,怕被你嘲笑,更怕被你驱逐。”结果他还是残忍的赶她走,而她也笨到没多说一句话就转头离开,如果当初她也学他一样固执,也许就不会平白无故错过这两年半。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再说一次!” “我说,我爱上你了,你这个大傻瓜!”她索性躲进他的胸膛,表白个够。 “可是……”他的思绪好乱。“可是你不是爱周益强,至今仍忘不了他?” “我是爱阿强,但那只是兄妹间的爱。”她回道。“对我来说,阿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怎么能不爱他?” 搞了半天,是他自己误会,她对周益强并没有男女之情。 “你真的是——为什么不早说?”他气得用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稍稍拉离身体,然后又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全身激动不已。 “你没有给我机会。”从来就没有。“你只会不断误会我、羞辱我,说一些难听的话。” 没错,过去他就是这么坏,净做些伤害她的事,但他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 “我真是个大混蛋,你为什么还会爱我?”他只要一想起自己是如何伤害她,就觉得羞愧,就觉得自己不值得爱。 “我也不知道。”爱情不需要理由,如果找到理由才能爱,那她这一辈子都可能无法爱人。 樊嘉士闻言紧紧抱住梁萱若,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难以说出口,只能化为深深的拥抱,无声传达心意。 我爱你。 她听见了,即使他没有发出声音,即使他只会胁迫和掠夺,她依然能感受到他强悍的外表下,所隐藏的心事。 “我爱你,萱若。” 然后,他把心中的密码转换成动听的语言,娓娓道来。 梁萱若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掉,沾湿他的衣襟。 她两手紧紧抱住他的背,一刻也不敢放手。因为她怕自己一旦放手,这个梦就会醒来,她又会回到两年半前那个为爱伤神的女孩。 樊嘉士轻吻她的脸颊,告诉她这不是梦,她所经历过的一切痛苦,他都经历过。只是,那个时候他固执到不肯承认自己爱上她,不肯承认自己嫉妒周益强。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内心复杂的感情,只好把所有不满都发泄在她身上,她成了最无辜的牺牲者,他则伤害了他最珍爱的人。 “对不起。”他这一辈子甚少跟人道歉,但他真的觉得很对不起梁萱若,她因为他吃了很多苦头,却依然大方如昔。 梁萱若仅以更深的拥抱回应他的道歉。也不会矫情到说没关系,她这辈子都在等他说对不起,然后她就能放开心胸去爱他,毫无保留的爱他。 他们松开彼此的拥抱,相视而笑。 樊嘉士的双手搭上她的肩,缓缓低头亲吻她,梁萱若闭上眼睛感受这久违的碰触,两颗心四片唇,终于在这一刻相遇。 他们并不急着狂饮对方的气息,两年半的分离对他们太漫长,他们要慢慢感受相聚时刻。 樊嘉士温柔的吸吮她的樱唇,力道之轻盈,仿佛在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她是珍贵的。 她的唇,她的爱,对他来说都是无价之宝。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值得珍藏,她的每一个笑容都可编列成册,他想要将她私藏起来,永远不让别人发现。 加深吮吻的力道,樊嘉士老毛病又犯,没办法,他的占有欲就是这么强烈。 樊嘉士不断发誓他会改进,却在每一次深入她的芳腔,每一次撩拨她的舌尖时,发现自己对她的欲望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更遑论放手,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他左手改为环住她的纤腰,更加拉近彼此的距离,相爱没有空隙。他举起右手轻抚她的粉颊,偏过头吻她的耳垂,梁萱若的身体因为他这个小动作而颤抖,他微微一笑,恭喜自己又找到新的敏感带,她总能不断带给他惊喜。 受不了酥麻刺痛的感觉,梁萱若躲避他的亲吻,他嬉戏式地追逐,梁萱若最后整个人瘫倒在他的怀中,表情娇艳动人。 樊嘉士趁胜追击,将她拦腰抱起放在床上,自己顺势倒向床铺。 梁萱若突然觉得很紧张,这是他们久违的做爱,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 樊嘉士很有耐心地用亲吻化解她的紧张,一点都不会不高兴。这代表过去那两年半,她没有被任何男人碰过,一如他对其他女人提不起劲,差点要成为社交界的传奇。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言品夏的遭遇也跟他差不多,顿时放心许多。知道这世界不止他一个傻瓜的感觉真不赖,也许以后他们会越走越近。 “紧张吗?”他抓住梁萱若不断发抖的柔荑,哑声问道。 梁萱若点点头,觉得自己真没用,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做爱,干么害怕? “我也很紧张。”樊嘉士承认自己跟她一样没用。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自大如樊嘉士,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情绪? “你为什么紧张?”他再也不想隐瞒她任何事,要诚实说出自己的感觉。 “因为已经好久没有……”她把脸撇向一边不好意思看他,这个话题太尴尬,她没办法若无其事说出口。 “我也好久没有……”他学她话说到一半,但意思到了。 梁萱若的眼睛瞪得更大,她虽然不知道他过去的丰功伟业,却也知道他是个不甘寂寞的男人,没想到他竟然…… “你……不会是为我了吧?”天啊,别教她感动死。 “你不也一样吗?”他尴尬的承认。“凡事都要讲求公平,更何况是我自己赶走你的,我当然得担起责任。” “陆超群说得对,你真的变了好多。”还会讲求公平,她真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别逼我开除他。”攀嘉士的双颊稍稍发烫,有脸红的嫌疑,这代表陆超群的批评是对的——他真的变了。 “我喜欢你的改变。”霸气依旧在,但多了人性,这才是最完美的樊嘉士,她欣然接受。 梁萱若主动勾住樊嘉士的脖子亲吻他,让他知道她有多满意这个全新的樊嘉士,他突然改变主意决定不开除陆超群,还要给他加薪。 “我爱你,嘉士。”等了两年半,她终于能够毫无顾忌的说出口,这种感觉真的很教人感动。 “不要抢我的台词。”他咕哝咕哝的抱怨,梁萱若听了以后眉开眼笑,因为这是他所说过的话中,最好笑的一句。 她再次献吻,这回换樊嘉士感动到快要哭出来。 为求公平,他们互相凝视,同时献上自己最深的爱意。 有了爱的性不再是性,升华到另一个境界。 夜幕低垂,台北市区的办公大楼纷纷熄灯,进入休息的状态。 阳明山上的深处,樊氏别墅内灯火通明,爱情在里头大行其道,伴随着灼热的呼吸和男女肢体交缠的喘息,永远到达不了终点。 第十七章 阳光灿烂,万物在它恩泽的照耀下复苏、生长,日复一日。 然而,阳光再灿烂,也有它无法到的角落。樊嘉士童年时居住的公寓,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至少残留在他心中的阴影,一直霸占他记忆的角落不肯离去,连带着使得阳光也透不进来。 站在对街,仰望并排的老旧公寓。经年累月风吹日晒雨淋而呈现土黄色的水泥外墙上尽是水渍,上面攀附着青苔,墙面到处凹凸不平、残破不堪。 这风景,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樊嘉士虽然只在这地方生活过几年,真正有记忆也只从四岁开始,但这几年对他的影响特别深刻,这也是梁萱若坚持他非来不可的理由,唯有勇敢面对,才能摆脱过去的阴影。 “走吧!”梁萱若挽着樊嘉士的手臂温柔说道。 樊嘉士点点头,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和梁萱若一起跨越马路,走向童年居住的老旧公寓。 这一整排公寓的屋龄相当老旧,樊嘉士和母亲还住在这里时,就有一栋不能住人,现在一整排都被列为危楼,里面已经完全没有人居住。 他们这种举动相当冒险,说实在也不可取,却是必要的。 为了让樊嘉士不再作恶梦,梁萱若花了一番功夫才说服樊嘉士跟她一同前来,说什么都不可以退却。 因为没有人居住,整排公寓都被断水断电,幸好现在是大白天,群聊四四整理,光线还很充足,上楼不成问题。 他们顺着阶梯慢慢往上走,越是接近顶楼,梁萱若可以感觉到樊嘉士的脚步越沉重,充分显现出他内心的犹豫和迟疑, “加油,快到了。”她一直都很有耐心,樊嘉士非常感激梁萱若,她其实可以不必管他的死活,可她坚持一定要来。 真不知道该骂她多事,还是怪自己的意志太薄弱,轻易就被她说服。 短短几十阶楼梯,在樊嘉士的眼里却有如天梯没有尽头,而在他的脚踏上最后一个阶梯时,四周仿佛陷入一片黑暗。 “嘉士。”唯有她温柔的呼唤是唯一的光亮,指引他找到灵魂的出口。 四周又再次亮起来,他的天使帮他打开门。 “我们进去吧!”梁萱若推开公寓的门,因为年久失修加上没人住,门锁都坏了,很容易就推开门进去。 “嘉士。”她知道跨出第一步不容易,所以她先进门等他,用眼神鼓励他跟进。 樊嘉士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小鬼,但这一刻他竟然胆怯,害怕面对自己的过去。 梁萱若索性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把他带进屋内,她不是不了解他的心情,但是他如果一直逃避,恶梦就没有结束的一天。 樊嘉士不能甩开她的手,只好跟着她进屋。 阳光透过坏掉的窗户直接射进屋内,灰尘在光线中飞舞,时间在光与尘的对话中停格。 樊嘉士移动脚步,来到屋子的中央,环看他曾经住过的地方。屋子已经搬空,留下的只有灰尘、垃圾,和搬不走的记忆。 忽地,他听到脚步声由远而近,像一群大象踩过地面从门口传来。 王嘉士,要不要去公园玩? 接着好几张他熟识的脸出现在门口,笑嘻嘻的喊人。 阿宝、大雄、冠宇! 幼年时的同伴个个咧大嘴跟他招手,樊嘉士不由得勾起嘴角,朝他们走去。 我来了! 这时他的身边窜出一个小孩,他的脸樊嘉士也不陌生,是童年时的自己。 走,我们去公园踢球! 大家手勾着手、肩并肩,笑呵呵离开公寓。 他们的笑脸是如此天真可爱,即使附近的住户都骂他们是没教养的坏小孩,他们依然高高兴兴的玩在一起,每天每天都很快乐。 他都忘了,他其实是有玩伴的。 樊嘉士的眼睛开始发酸。 他都忘了,自己其实曾经不孤单,也曾经大声笑过。 樊嘉士再把视线转到另一面墙的角落,那里曾经摆着一台电冰箱,是他妈妈在二手货市场买的,运气好的话,他妈妈会在里面放上几瓶养乐多,他只要一打开冰箱看见养乐多,整天心情就很好,,那天他会注意少骂一点脏话,因为他妈妈警告他只要被她听见他骂脏话,就不许喝养乐多。 童年时的记忆有如水库,只要一开闸门就止不住泄洪,就要将他吞没。 他再将视线转到以前放餐桌的地方,过去他妈妈总是喜欢在这个地方喝酒。 过来,嘉士。 他好怕他妈妈叫他,因为不晓得她今天心情怎么样,会不会突然拿起藤条打人。 樊嘉士又看见童年时的自己,怯生生地走向妈妈,妈妈起先还对他轻声细语,后来忽然心情大变,拿起藤条拼命打他。 都是你害的! 他看见童年时的自己拼命闪躲,苦苦哀求她住手,但妈妈已经失去理智,根本停不下来。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嫁人了,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辛苦! 他妈妈习惯把自己的过错强加在他身上,他当时太小,不知道如何逃离这血缘暴力,只能任由母亲叫骂。 你死一死算了! 王春慧带着恨意的诅咒,多年以后像一枝箭射中樊嘉士的心脏,他也不想活啊!但死不了,他有什么办法? 樊嘉士的眼眶开始泛红,作梦也没想到,这些不断在梦中骚扰他的影像,放到现实回忆起来杀伤力竟放大千倍。梦中他尽管嘶吼、尽管逃离、等待梦醒;现实中他跑不掉,无法从一幕又一幕残酷的影像中逃开,只好握紧双拳,忍受它们带来的伤害。 “嘉士?”始终默默站在一旁的梁萱若,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劲,靠到他身旁关心他。 他不说话,或者应该说无法说话。因为这时他父亲出现,残忍的说要带走他,而他的母亲,也真的以一千万代价把他卖给他父亲。 妈妈! 他没忘记他是如何哭号,也没忘记母亲脸上的泪。 妈妈! 你为什么要把我交还给父亲,难道你不知道,他是一个多冷酷的男人? 樊嘉士闭上眼睛,在心里问王春慧,她受尽折磨的脸庞,即使经过这么多年依然清晰,依然在他心上留下伤痕。 他的眼泪,跟着他的伤痕一起凝聚在眼眶中打转,他却不许自己让它流下来。 梁萱若在一旁看了很不忍心,展开双手由后面抱住樊嘉士给他安慰。 “想哭就哭吧!”她恳求樊嘉士。“拜托你哭出来,别让眼泪在你的心中累积成伤。” ……他能哭吗?如果哭了,他父亲的鬼魅会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用最严厉的口吻叫他把眼泪眨回去?因为他是樊氏集团的继承人,而樊家的男人,是不能流眼泪的。 可是,他真的好想哭。 樊嘉士的身体开始颤抖,不停、不停地颤抖,梁萱若更加抱紧他,给他支撑的力量。 那些过往的记忆,总是纠缠不清,白天他还可以用意志力控制,可每当夜深人静,它们就进入他梦中作怪。 樊嘉士的眼泪终于开始掉落,仿佛坏掉的水龙头,一滴接着一滴。 他无法击败它们,天晓得他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嘉士!”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的伤心,梁萱若全部都能体会。 “别再压抑了,嘉士,就让眼泪尽情的流吧!”她陪他一起哭。 梁萱若轻如蝉翼的呢喃,是帮助樊嘉士解脱最后的力量。这一刻,他终于释放他的泪水,任它尽情奔流。 梁萱若脸靠在他的背看不见他的脸,但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情绪起伏很大,因为她也同样激动。 她曾经以为他是天之骄子,但事实上他不但受虐,还被自己的母亲出卖,被自己的父亲当做棋子使用。 血缘是一种暴力,他是暴力之下的牺牲品,因为无法选择父母,只好屈就暴力。 “嘉士!”她真的、真的好为他心疼,怎么都止不住泪水。 他们无声地哭泣,为彼此,也为自己。 公寓外,开始下起毛毛雨,天仿佛也与他们同悲。 许久以后,他们收起了眼泪,却别外头的雨困住。 原本细如发丝的雨不知在何时变大,现在出去,肯定会淋成落汤鸡。 下雨天,留客天。 老天执意要他们在此地多停留一些时候,他们也只能遵照老天爷的意思。 废弃的公寓内家具早就被搬空,连张椅子都没有,他们只好席地而坐,背靠在墙壁上聊天。 樊嘉士的情绪已经平复,看起来又像平常一样冷静,但眼神柔和许多,不再那么冷酷。 “好多了吗?”她问他。 樊嘉士点点头苦笑,有点尴尬。 “只要是特殊日子,一定下雨。”梁萱若望着窗外的雨,不禁感慨。 “有吗?”他没注意到。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下着倾盆大雨。”她提醒他。“还有我在街上躲着警察,你出手相救那天也是下着雨,我们跟雨真的很有缘。”说是他们的媒人也不为过。 “好像是这样。”经她这么一说,他也注意到了。 “今天也是。”她露齿一笑,笑容好美。 他忍不住偏过头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她笑得更开心。 樊嘉士也跟着偏头看着窗外的雨丝,第一次感觉到雨的浪漫。过去,他很讨厌下雨天,总觉得还要打伞,不方便又浪费时间,现在的看法已经稍有不同。 “对不起、硬是把你拉来。”她原本以为有助于心理治疗,但看他这么痛苦,她开始后悔自己多管闲事,害他难过。 “你不需要道歉。”他摇头。“因为我确实感觉好多了。” “嘉士……”她惊讶地看着他,他点点头。 “就像你说的,我不能永远都在逃避。”他淡淡微笑。“只是我没想到我会哭得像个娘儿们,如果被阿宝、大雄、冠宇他们看见,一定会笑我没种。” “阿宝、大雄、冠宇?” “是我儿时的玩伴,我刚刚看见他们了。”他解释。 …… 他没有看见他们,而是看见心中的想念,看见他所经历过的童年。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既然想见就见,何必死撑? “我?”樊嘉士愣住,完全没想过这件事。 “你们是朋友不是吗?”她说。“既然是朋友,就去找他们啊!说不定他们也很高兴见到你。” “可是……” “我完全不认识林管家,都敢登门拜访了,你们是童年时的玩伴,还不敢相见吗?” 不是不敢,而是近乡情怯,怕跟他们见面以后,发现大家都变了,到时候才是真的尴尬。 “试着联络看看吧!”她了解他的顾虑。“就算外表改变,你们共同拥有的回忆也不会改变,还是有共通点。” 是啊,就算物换星移,外表、个性全都变了,他们一起度过的欢乐回忆不会变,也无法改变。 “我考虑考虑。”他点头,答应再跨出一步。 “另外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也能一并列入考虑。”既然都要考虑,也不需要分批,干脆一次解决。 “什么事?”他警觉地看着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你能不能请林管家回来?”她恳求樊嘉士。“很多事情我都不清楚,需要他帮忙。” 自从他们和好以后,他们就绝口不提离婚的事,樊嘉士更把许多女主人的工作交给她,害梁萱若手忙脚乱,没一样做得好。 “你不要得寸进尺。”稍微对她好一点,就故态复萌,想爬到他头上去。 梁萱若闻言耸耸肩,心想大概又没希望,只好下次有机会再提。 “随便你。”沉默了一阵子,他终于开口,脸色不是太好。 “啊?” “你是樊家的女主人,这是你的权责,我没意见。” 换句话说…… “谢谢你!”她高兴到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个不停,樊嘉士完全败给她。 “真拿你没办法。”他承认他变心软了,对她的要求一概接受,越来越不像一个大丈夫。 “我爱你。”但在她的心中,此刻他比什么时候都伟大。 因为他已经开始懂得爱,懂得分享,懂得为爱让步。 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大丈夫——她爱上的大丈夫。 *** 樊氏别墅的早晨,一如以往忙碌。 厨师忙着准备早餐,女仆忙着摆餐具,林基胜忙着指挥仆人,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樊氏别墅唯一凌乱的地方,该是男主人的房间。 就看见樊嘉士的浴袍丢在地上,梁萱若的睡衣也被扫到地上,床上的人影纠缠,随着他们逐渐加快的呼吸,纠缠得更厉害。 “呼呼!”樊嘉士的额头因为强力的冲刺不断冒出细汗,精壮的身躯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黄金般的光泽。 他不断深入梁萱若羞涩的山谷,一次又一次汲取深藏的芳液,硕大的硬挺不停挤压脆弱的蕊叶,带给她贯穿全身的快感。 她以为自己会疯掉,这时候樊嘉士伸手勾住她的腰,灵巧地将她扶起来,改为坐到他身上。 虽然已经很习惯床笫之事,梁萱若还是觉得很难为情,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坚决不看他。 这可不行。 樊嘉士用手轻轻扣住她的香肩,强迫她的下巴离开他的肩膀,小器到不借她靠。 因为他要吻她,所以绝对不能大方,大丈夫要有为、有所不为,这个时候一定要强硬。 他先吸允她的芳唇,再用舌尖挑逗她的唇瓣,让她心甘情愿地开启芳腔。一拿到许可令,樊嘉士随即攻城掠地,用火烫的舌将她的粉舌逼到死角,再不反击她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就是要逼梁萱若迎战。 梁萱若本来就是那种绝处逢生的个性,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易出手。为了争取呼吸的权利,她不客气地用舌尖顶回去,刚好正中樊嘉士的下怀。 他趁着她忙着对付他的吻,用手轻拉她的长腿环住自己的腰,进行新一波冲刺。 画面于是变得很色情,梁萱若披头散发,狂野地骑到他身上,丰满坚挺的酥胸随着和他的结合律动,有如波浪般晃动。 “嗯嗯!”她仰头发出喜悦的嘤咛,细碎的嘤咛在樊嘉士的努力下,很快转成疯狂的呻吟。 樊嘉士于是更深入冲刺。 梁萱若的身体发热,脸上出现潮红,整个人都在抽搐。 在她陷入疯狂之际,樊嘉士也像疯了一般,双手捧住她的粉臀,不停往她的身体深处前进。 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倾全力带给她快乐,梁萱若在他释放种子时,喜悦到达顶点,仰头放声尖叫,两人在同一时间到达高潮。 “呼呼!” 仿佛经过一世纪之久,他们才从天堂返回人间。 樊嘉士紧紧抱住她,和她一起调整呼吸,等到他们的呼吸一般平顺,才依依不舍的抽离她的身体,下床拾起浴袍穿上。 梁萱若仍傻乎乎地坐在床上,也不拉起棉被盖住自己的身体,摆明引诱樊嘉士。 他只得再回到床上,双手爱抚她的酥胸,用手指挑逗她的蓓蕾,两人再一次吻得天昏地暗,最后是樊嘉士的手机响起,他们才没继续亲热。 “可恶!”他很想骂脏话,可惜不行。虽然他已经正视过去,但可不想再染上过去的坏习惯,十分克制。 “什么事?”他来到床头拿起手机接听,陆超群一听见樊嘉士的口气,就知道自己打扰到他的……晨间活动,为此感到抱歉。 “抱歉,总裁。”陆超群回道。“今天十点钟要开会,我特别打电话提醒您。” 感谢他的鸡婆,在他兴头上泼冷水,他还真是聘请到一位好秘书。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樊嘉士超不爽,总觉得陆超群故意与他作对。 “麻烦您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他不是故意找碴,而是情非得已。“公司出现了一位意外的客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意外的客人?”居然也有超群应付不来的人,莫非对方是外星人? “您的堂弟,现在就坐在您的办公室,说实话,我连跟他打招呼的意愿都没有。”但不去问候又有失职之嫌,让他很为难。 “谒伦?”樊嘉士愣住。“他去公司干什么?” “我不知道。”陆超群僵硬的答道。樊嘉士可以想像得到陆超群现在必然是浑身僵硬,快要语无伦次。 “另外找个人招呼他,我立刻赶到公司。”樊嘉士啪一声合上手机,匆匆下床,直接冲进浴室梳洗。 “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匆忙。 “谒伦在公司,我得马上赶过去,不然超群会疯掉。”为了拯救他的秘书,晨间活动只好往后挪,反正他暂时也恢复不了体力。 “谁是谒伦?”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我的堂弟。”樊嘉士回道。 对,就是他。她曾经在婚宴上见过他,长得白皙俊美,跟女子一样妩媚,和嘉士是完全不同的典型,但一样很英俊,身高也相当高,虽然还是比嘉士矮一些,不过也超过一百八十公分,外在条件很好。 “陆秘书很怕他吗?”她好奇地问。 “超群怕所有阴阳怪气的男人。”实在很难解释。 梁萱若听不懂,就她看来,陆超群本身就阴阳怪气,为什么还会怕同类? “记得吃早餐。”樊嘉士边换衣服边交代梁萱若。“最近你吃得好少,管家都开始替你担心,怕你身体出问题,你自己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我会特别注意。”她正想跟他讨论这件事,但她看他这么忙,加上自己也不敢肯定,还是决定按下不说。 “那就好。”他换好衣服,匆匆忙忙在她脸颊印上一吻,就赶去上班。 她怀疑自己怀孕了,最近她食欲不振,一吃东西就想吐,在在都是怀孕的征兆。 梁萱若只要一想起自己怀了樊嘉士的孩子,就高兴到快跳起来,好想立刻冲到门口拦住樊嘉士,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是她不敢。 在没经过医生的证实之前,一切都是臆测,说不定只是肠胃出问题,她根本没有怀孕。 梁萱若决定下午先到妇产科检查,因为不想让任何人失望,她连管家都没有说,还坚持搭计程车,就是怕老刘万一知道了泄密,破坏她为樊嘉士准备的惊喜。 是惊喜或是惊吓,就赌这一把了。 梁萱若知道樊嘉士有多渴望拥有自己的小孩,不仅是为了弥补失去的童年,也是为了巩固他在樊家的地位。 虽然早过了契约中签定的时间,她随时都可以离开,但她压根儿没有离开樊嘉士的想法。 她爱他,他也爱她。天下还有比相爱的夫妻更幸福的事吗?傻瓜才会提到合约。 三年前签定的契约,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早就被双方遗忘在抽屉。现在梁萱若和樊嘉士非常相爱,这就已经足够。 梁萱若在穿好衣服、换上鞋子后也要出门,准备偷偷溜到市区看妇产科。 “少奶奶,您要出门吗?”林基胜随时随地服侍在侧,非常尽责。 “对,我已经叫了计程车,应该快来了。”她有些心虚,回话的表情不是很自然,幸好管家也不再追问。 “我送您到门口。”林基胜非等到她安全上车,记下计程车号码后,才回到工作岗位。 “呼”坐上车后,她松一口气。 保密防谍的工作真难做,看来她不适合当间谍。 “请问到哪边?” “到市区。” 计程车司机发动引擎,往市区奔驰,在此同时,有一辆计程车停在吴诗帆家的门口。 “到了,谢谢。”一位身材修长的女子下车,她的皮肤黝黑,手上尽是淡淡的伤疤,嘴上还叼了一根烟。 她走到吴家门前,按下电铃,立刻有人前来开门。 “哪一位——” “爸爸!”女子投入吴通财的怀抱大叫。 “诗帆?”吴通财认了许久,终于认出女儿。 “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来了!”吴诗帆兴奋地说道,露出和梁萱若神似的笑容。 两个钟头后,某间妇产科的诊疗室传出—— “樊太太,恭喜你怀孕两个月。” 梁萱若连忙用手捂住嘴,免得自己当场尖叫,等她再放开手,脸上尽是幸福的笑容。 第十八章 吴通财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失踪十三年的女儿,将吴诗帆从头到脚、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她除了高纤细的身材没变,笑容也和以前差不多之外,其余的变化太大,就算他是她老爸,也无法一下子认出来,何况外人。 “这些年你跑到哪里去了?”抽烟的习惯都是没变。“你知道老爸我为了找你,几乎把台湾都翻遍了,一直到前几年才放弃寻人吗?” “我不在台湾,爸。”当然找不到。“我那年落海被浪卷走以后,就被一艘渔船带到菲律宾去,一直到最近才设法偷渡回来。” “偷渡?”吴通财闻言大吃一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被带到菲律宾?” “说来话长。”吴诗帆耸肩。“总之就是连续剧的剧情发生在我身上,等我有空再解释。” 看来他这个女儿的外表虽然起了不小变化,个性倒没多大改变,依然没什么耐性。 “爸,樊嘉士是不是结婚了?”她开口便问。 “你怎么知道?”吴通财十分惊讶,她人在菲律宾竟然还知道台湾的新闻,况且樊嘉士的那场婚礼鲜少有媒体报导,很多报纸都未刊登。 “网络无国界,上网搜寻一下就知道了。”她就是因为无意中查到他结婚的消息才急着赶回来,因为她不甘心,怎么可以只有他得到幸福,自己却遭受不幸? “他都已经结婚三年,你现在才提起,有什么用?”她要是提早三年回来,说不定现在就是樊氏集团总裁夫人,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跟着沾光。 “怎么没用?”她可不是为了听这句话才回到台湾。“逼他和他太太离婚就好了啊,别忘了他以前多爱我。” “那是以前的事,都已经过了十三年,谁还记得年轻时的感情?”吴通财没有他女儿乐观,男人有多么容易变心,他比谁都清楚,因为他自己就很花心,不然他老婆也不会跟他离婚。 “这就你不懂了,爸。”吴诗帆自信满满。“樊嘉士把我当女神,以为我是上帝派来解救他的天使。刚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好笑,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的大少爷?但等我了解他的身世以后,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好骗,还不是因为没人疼嘛!他跟我们这些出身良好的企业家子女不一样,是他父亲在外面生的野种,天生就有强烈的自卑感,我只要对他好一点,他就感激得要命,乖乖上当。” 只要是社交圈的人都知道吴诗帆天生是个玩咖,二十岁不到,就踏遍全台湾的夜店,十五岁起就到处交男朋友,尤其喜欢跟老外搞在一起。 她父亲因为只有吴诗帆这个独生女,特别疼爱她,也就不太约束她的行为。 偏偏吴诗帆拥有天使般的脸孔、魔鬼般的身材,许多男人都被她迷惑。只不过她对男人很挑,虽然大家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但如果家里不够有钱,她可不会放在眼里,也因此尽管她的男人再多,她一个也看不上眼。 吴家是附近一带有名的士绅,清朝时还有人当官,算是名门望族。说是名门望族,实际上是一个空壳子,也就是只有几块不值钱的地加上三栋房子,和一家赚不了什么钱的贸易公司,便假装有钱人。 而且说来漏气,吴家那三栋房子之中,有两栋已经抵押给银行,换成现金供吴诗帆花用。 她因为玩得很凶,钱也用得凶,不到两年工夫就败掉一栋房子,堪称败家女。不过她比一般败家女聪明,懂得找猎物。她相中樊嘉士,相信以樊家的庞大资产,跟着他一定不会吃亏。为了接近樊嘉士,她卸掉浓妆,改扮成清纯女,费尽心思极力博取他的好感。 樊嘉士在他父亲严格的教育下,除了念书和打拼事业以外,几乎没有社交生活,很快就被吴诗帆吸引,两人顺利交往,而后更进一步爱上她。 坦白说,她很烦。 因为樊嘉士很无趣,个性严肃得要命,又不懂得讨女孩子欢心。但是为了当上他的女朋友,她全部都忍下来。 在他面前,她是个百分之百的好女孩——善良、纯洁,一举一动都像天使,就连笑容也特别练过,一定要灿烂,要正面有如指引他的明灯,还不能发脾气。 她为了引樊嘉士上钩,做了许多努力,樊嘉士也对她死心塌地,谁知道一场游艇翻覆意外破坏了一切。 “我不觉得樊嘉士有你说的那么单纯。”他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才把樊氏集团带到巅峰,就连商界的前辈都不得不对樊嘉士竖起大拇指,哪可能那么好摆平。 “人都有弱点,只要充分利用樊嘉士的弱点,就能得到我要的。”她要樊家庞大的财产,那足够她尽情挥霍一辈子,花到她进棺材还有剩。 “真的吗?”吴通财虽然没有女儿富有心机,却也是贪心之徒,如果能够成为樊嘉士的丈人,自然再好不过。 “我等一下就去拜访樊嘉士的太太。”先从她下手。“不晓得她长什么德行?真好奇。”网站新闻只有文字叙述,没有刊登照片,但她相信绝对不可能比她漂亮,她对自己的长相有信心。 吴通财也十分好奇。樊嘉士结婚的时候他正好人在国外,也没有受邀观礼。说实话他也不关心,再怎么说樊嘉士都是害死他女儿的凶手,怎么可以去参加他的婚礼? 现在好了,他女儿平安回来了,而且要去向樊嘉士讨回公道,也间接为他出了一口气。 吴诗帆历经千辛万苦回到台湾,可不是为了出气而已。她还要樊家的财产,还要樊太太的位置,还要身为樊家媳妇带来的好处。 她要的东西很多,而且正准备伸手去抢。 *** 她怀孕了,她真的怀孕了,肚子里有了小宝宝! 当梁萱若得知怀孕的第一时间,就想马上冲到樊氏集团总部通知樊嘉士这个好消息,但她只要一想起他早上的匆忙模样,立刻打消主意。 算了,还是让他专心打拼事业,等他回家以后再告诉他。 她当然可以打电话,但她不想。她要亲口跟他说,看他睁大眼睛,兴奋的大喊:“我要当爸爸了!”然后他会抱着她说谢谢,一切都是那么圆满。 她也要当妈妈了! 抚着平坦小腹,梁萱若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连走路都轻飘飘……啊,对了对了,医生交代现在正是容易流产的时候,做什么都要小心,她可不能迷糊。 梁萱若挥手招来计程车,柔声吩咐司机车子慢慢开,如果耽误到他的时间,她会额外给小费,司机二话不说点头,车子开得比乌龟还慢。 就在快接近樊氏别墅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她拿起手机瞄了一下荧幕,发现是市内电话,号码很陌生,不晓得是谁打给她。 “喂?” “请问是樊太太吗?这里是惠盈妇产科。” “我是,您好。” “……” “……是,我知道了,我再过去拿。” “……” “谢谢你特别打电话通知我。” 原来是她的妈妈手册忘记拿,妇产科特别打电话通知她。 真笨!她兴奋到连妈妈手册都丢在医院,嘉士若是知道,一定会取笑她。 “小姐,到了。“ 计程车司机慢慢开,终于开到樊氏别墅,梁萱若给了司机双倍车资,弥补他在时间方面的损失。 司机先生笑嘻嘻的接过车资,将车子调头开走,梁萱若则是笑盈盈的回到别墅,管家早已在客厅等候。 “少奶奶,您的心情看起来很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林基胜把原先抄有计程车车号的纸条揉掉,一边问候梁萱若,梁萱若知道他在套她话,只管冲着林基胜笑,什么都不说。 “逛街购物心情当然好,我还吃了一些好吃的东西。”她随便掰理由,林基胜垂眼瞄了她空无一物的手一眼,心照不宣。 “少奶奶,您一定累了,快回房休息吧!”林基胜姜是老的辣,知道梁萱若一定隐瞒了一些事,不想让人知道,而且一定是件喜事,否侧不会满脸笑容。 “嗯,我先回房了。”梁萱若低头快步走回房间,就怕自己会露馅。 回到房间,她背靠着门板一边喘气,一边想老管家那双眼睛真厉害,该不会看出她已经怀孕了吧? 林基胜其实只是猜测,还不能完全肯定,以他的个性,没证据的事他不会乱说,梁萱若其实也不必担心。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梁萱若越等越累,最近她时常如此,医生说这是怀孕初期的症状,只要多休息就好了,不必太紧张。 由于梁萱若不知道樊嘉士什么时候才回家,打算小睡一会儿,才刚躺下,管家就有敲门。 叩叩叩! “少奶奶。”林基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不若平日来得平稳。 梁萱若连忙下床开门,发现他的脸色果然跟他的声音一样,露出少见的慌张。 “林管家,有事吗?”她也跟着紧张,怕听见不好的消息。 “有一位访客想见您。”林基胜的声音干涩,好像极不愿意通报。 “我有访客?”她愣住 “是少爷的旧识。”林基胜回答得很勉强。“她听说少爷结婚了,无论如何都要见您一面。” “既然是嘉士的朋友,当然得好好招待,我换件衣服后马上过去。”怎么说她都是樊家的女主人,不能怠慢客人。 “少奶奶……”林基胜欲言又止,好像在犹豫什么。“我觉得您还是不要跟她见面比较好。”他怕她承受不住打击。 “为什么?”梁萱若不懂。“如果你是怕我丢嘉士的脸,这你不必担心,我会好好表现,绝不会让你失望。”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端庄美丽大方,比谁都更像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他烦恼的是别的问题。 “那是……” “算了,少奶奶还是跟我来吧!”以吴诗帆的脾气,如果不让她们见面,不知道又要怎么吵闹,他可不能让她破坏樊氏别墅的优雅宁静。 梁萱若耸耸肩,跟在管家后面,出去前她刚换过衣服,穿着还算正式,应当不会太失礼。 当她进到客厅,吴诗帆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欣赏风景,梁萱若只看见她的背影,发现她和自己一样纤细,连高度也颇相似。 “吴小姐,少奶奶来了。” 林基胜特别强调梁萱若的头衔,梁萱若觉得管家今天特别奇怪,他平时说话的语调不会特意拉高。 “来了吗?” 吴诗帆早就在等这一刻,一听说梁萱若现身,立刻转过身,想要看清楚是哪个女人胆敢抢走她的位置。 当梁萱若和吴诗帆的目光接触的一刹那,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久久说不出话。 她们两个人就像在照镜子,一个白、一个黑,一个较年轻、一个年纪较长。另外,诗帆的声音也比梁萱若来得低一些,除此以外,两个人的外表并无二致。 梁萱若的感觉被抽空了,她不知道站在面前的女人是谁,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世界上会有跟自己长得如此相像的人,真不可思议。 吴诗帆同样惊讶,她以为像她一样的极品美貌只有她一个人独有,没想到上帝偷偷复制了第二个,还让她取代她成为樊嘉士的太太。 “哈哈哈哈!”看过梁萱若以后,吴诗帆信心大增,相信自己一定能从梁萱若手里要回樊嘉士。 梁萱若不知道吴诗帆为什么突然大笑,只能无助看着吴诗帆。 “看到你我就放心了。”吴诗帆笑到流泪。“看来嘉士一样爱我,想我想到把你当成替身娶回家,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不必那么辛苦了,趁早滚吧!” 她们两个人虽然长得很相像,教养却是天差地远,如果不特别说明,不会有人相信梁萱若是出身孤儿院,会把她当成真正的大小姐看待。 “你说什么?”梁萱若一时还无法反应过来。 “我叫你滚!”吴诗帆超不客气。“你霸占了我的位置,我才是嘉士真正想结婚的对象,不是你!” 错愕过去,接着是更无情的打击,她竟然说自己霸占了她的位置? “我是嘉士的妻子。”梁萱若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只能不断强调。 “你才不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只是刚好取代我坐上樊氏集团总裁夫人的位置而已!如果不是因为我失踪,我早就和嘉士结婚,哪里还轮得到你?” 梁萱若闻言脑子一片空白,暂时还无法消化吴诗帆的话。 “你还不懂吗?”笨蛋!“你只是我的替代品,嘉士因为太爱我、忘不了我,所以才会和长得跟我很像的你结婚,知道吗?”虽长得像,但她的脑子可比她灵活多了,哪像她这么迟钝! 梁萱若是真的反应不过来,因为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是替代品,她还以为樊嘉士爱的是她…… 少爷怎么还不回来? 林基胜在一旁看到心脏无力,早在他开门看见吴诗帆那一刻,随即私下打电话通知樊嘉士,要他马上赶回来处理,这会儿也应该到了半路。 砰! 樊嘉士的速度比林基胜想象中来得快多了,不过半个钟头的时间,他就飙车回来,肯定要收到不少罚单。 “嘉士!” “嘉士!” 两个女人同时回头、同时喊他,怪异的画面,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离开门口,直直走向吴诗帆,一时间还无法消化她依然活着的消息。 “真的是你吗?”他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是我所认识的吴诗帆,不是哪个演员临时冒充顶替?” 尽管他已经知道部分真相,还是很难相信眼前黝黑、成熟又带点野性的女人,就是昔日清纯可人的女孩。 “瞧你说那什么傻话?”吴诗帆听了以后噗哧一声笑出来。“我当然是吴诗帆,你最爱的吴诗帆,你以前不是常常说爱我,还说要跟我结婚?” 没错,在那些苦闷阴郁的日子里,她是他唯一的亮光。他想永远抓住那道亮光,才会兴起结婚的念头。 “嘉士,这是怎么回事……”梁萱若在一旁聆听他们熟稔的对话,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说……”她好茫然。“她说我只是她的替代品,是真的吗?你告诉我……” 梁萱若因为怀孕吃不下饭,脸色本来已经很不好,经吴诗帆这么一闹,脸色更差。 “不是这个样子。”樊嘉士转身安抚梁萱若,怕她真的相信吴诗帆的话。 “明明就是。”吴诗帆露出天使般的微笑,看在梁萱若眼里却有如恶魔,狰狞可怕。 “如果她不是替代品,她是什么?”吴诗帆嘲弄地看着梁萱若,梁萱若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是什么? “诗帆,够了!”担心梁萱若再也支持不下去,樊嘉士伸手扶梁萱若,被她用力拨开。 “没关系,我也想知道我是什么?”她问樊嘉士。“对你来说,我究竟是你的什么人?”是棋子,还是替代品? “你是我太太。”樊嘉士不明白梁萱若为什么要问这个傻问题,这根本不需要想,甚至不需要回答。 “真的吗,我怎么不相信?”梁萱若看向吴诗帆,她的年纪看起来和樊嘉士差不多,两个人过去一定很要好吧! “萱若!”他不明白像她这么理智的人,怎么突然间变得不明理,还说出这种没大脑的话? “我……我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回房间,你们慢慢叙旧。”她没办法再和他们说话,怕自己会昏倒。 梁萱若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樊嘉士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大吼。 “萱若!” “我会送少奶奶回房间,请少爷不必担心。”林基胜也担心梁萱若承受不住,赶紧站出来护主,顺便帮樊嘉士解围。 “拜托你了,林管家。”樊嘉士此刻才充分体会到林基胜的好处,看来他妻子比他有识人的眼光,不像他这般盲目。 林基胜点点头,转身加快加步赶上梁萱若,小心护送她回房。 吴诗帆亲眼目睹这一切,心里很不是滋味,发誓非赶走梁萱若不可。 “这一切应该都是我的,她凭什么霸占我的位置”她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将心中的话说出来,等她发现,已经来不及挽回。 “你说什么?”樊嘉士转身面向吴诗帆,冷冷问道。 “难道不是吗?”她尽可能把声音放柔,试着轻声细语。“你会跟她结婚,不就是因为她跟我长得很像,所以你才会娶她?” “你猜错了,我不是因为萱若长得和你相像,才跟她结婚的。”他否认。 “那是为什么?”吴诗帆追问。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 樊嘉士从头到尾,态度就很冷淡。吴诗帆觉得很奇怪,她以为他如果知道她没死,一定会欣喜若狂,结果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难道,在她失踪的这段期间,有人泄露她的底细? “嘉士,你不高兴见到我吗?”她决定从头开始,只要稍加努力,一定能勾起他们过去的美好回忆。 “不,我很高兴你没死。”这样他就可以不必愧疚,对他来说这是天大的福音,求都求不到。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是这个态度?”她抱怨。“对我冷冰冰不说,还对那个长得跟我很像的女人那么好,看了就教人生气!” “你口中那个长得跟你很像的女人叫梁萱若,是我的妻子,樊氏集团的总裁夫人。”他咬牙更正吴诗帆的用词,不许她侮辱梁萱若。 “她不是樊氏集团的总裁夫人,我才是!我才是樊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她抢了我的位置!”该死的小偷! “我已经和萱若结婚了,诗帆。”他耐着性子再说一次。“也许以前我有过和你结婚的念头,但现在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这很简单。”吴诗帆不以为意的回道。“你只要跟她离婚,再跟我结婚就行了,这有什么困难的?” 吴诗帆满脑子都是樊家的财产,樊嘉士的外表当然也是一大利多,但他长得再好看,也比不上花花绿绿的钞票,她要的只是钱。 “什么?”樊嘉士无法置信地看着吴诗帆,开始相信樊谒伦说的话都是真的,本来他还半信半疑。 “跟她离婚,再和我结婚,反正你又不爱她。”吴诗帆自信满满。“你唯一爱的人只有我,我也一直忘不了你。” 她说着说着走到他面前,两手勾住他的脖子,企图引诱他。 “让我们重温旧梦,嘉士,你一定喜欢的。”她闭上眼睛等着他吻她,结果只等到空气。 “放开!”他甩开吴诗帆,碰都不许她碰。 “樊嘉士!”吴诗帆无法相信樊嘉士的改变会如此剧烈,仿佛换了一个人。 对樊嘉士来说,吴诗帆不只是换了一个人,而是她根本就是另一个人,遗憾的是他到现在才看清楚。 “你休想甩掉我,你还欠我一条命!”吴诗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非逼樊嘉士娶她不可。 “你疯了吗?”他讽刺反问道。“现在你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凭什么说我欠你一条命?” “好好的活着?”吴诗帆听见这句话很生气,头发都快竖起来。“你看看我这双手!” 她张开十指,要他看清楚 “这像是好好活着吗?” 吴诗帆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到处都是被利物割开后再愈合的伤痕,和梁萱若以前的手很像,情况却更严重。 “……你的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就连樊嘉士也被吓一跳,差点说不出话。 “做了十三年苦工,你还指望我的手维持原来的美丽吗?”她咬牙回道,越想越恨。 “你做苦工?”这从何说起? “不错!”她缩回手,痛苦地回忆。“十三年前那场意外,我侥幸逃过一死,却丧失记忆。”活像连续剧的情节。“我被救我的渔民带到菲律宾去,那渔民刚好是华侨,骗我说我是他女儿,因为落海撞到头才失去记忆。因为我清醒的时候,头确实是包着纱布,于是我就相信他,留在那小渔村为那渔夫做牛做马,直到最近才慢慢恢复记忆。” 回想过去那十三年,她就像生活在地狱,早晚都得工作,还要叫陌生人爸爸,想到就恶心。 “一旦回复记忆,我便逃离那个村庄,靠着打零工过活,整天想着怎么回台湾。”她的遭遇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没亲身经历过的人没有资格说大话,更没有资格指责她贪心。 “后来,我在网咖无意中搜寻到你结婚的新闻,更急着回来。”他绝对想不到她心中有多愤怒。 “因为,我不甘心!”她忿忿地说道。“同一场意外,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痛苦,而你还能悠闲地享受贵公子的生活?你后来甚至还和那个女人结婚,你不觉得对我来说,这一切很不公平吗?!” 说道最后,吴诗帆索性吼出她的委屈,樊嘉士除了沉默之外,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怎么,吓着你了?”看见他僵硬着脸,吴诗帆冷笑,有种报复的快感。 樊嘉士是被吓着了,他没想到吴诗帆失踪以后遭遇这么凄惨,这使得他这十三年来一直怀抱着愧疚感的解释变得合理。 “我很抱歉发生了这些事。”他真心道歉。“虽然不是我的错,但我可以给你金钱上的支援,补偿你精神上的损失。” “休想轻易打发我。”不可能的事,她可不是梁萱若。“我一定要当上樊氏集团的总裁夫人,这是你欠我的,别想耍赖。” 她要的不是蝇头小利,几千万满足不了她,她一眨眼就花光了。她看中的是樊家上百亿的资产和樊氏集团总裁夫人这个头衔,也非要到不可。 “我不可能和萱若离婚。”他爱她,她这辈子都会是他的老婆。 “那我就一辈子在这里赖着,直到你点头答应我为止。”她绝不会让他和那个叫梁萱若的女人称心如意,定要闹到天翻地覆、两个人失和,到时候他就会主动和梁萱若离婚,再回头求她。 “随便你。”他根本懒得理吴诗帆,顶多给她两天的时间,两天以后她再不识相主动离开,休怪他不客气。 樊嘉士撂完话之后,随即离开客厅,留下吴诗帆独自一个人待在豪华客厅作她的白日梦。 她倒也不觉得无聊,以前她就很爱幻想自己是樊家的女主人,现在也一样。 她想象自己如果能够找几百个人来樊氏别墅开party,一定很有面子。 吴诗帆越想越得意,越想干掉梁萱若取而代之。 她该怎么做呢? 得好好想想,怎么做才能一击就把梁萱若击溃,一定有办法的。 第十九章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樊嘉士才答应给吴诗帆两天的时间自己想通,但他马上就后悔了,就她最后的表现来看,最后他仍是得板起脸赶人。 樊嘉士不敢相信,他心中的天使,实际上竟是一个任性又心胸狭窄的女人。 他想起稍早之前,当管家打电话告诉他吴诗帆突然出现在家中,他整个人都呆了。 当时他堂弟正在跟他对账,一听见这个消息,马上吹起口哨,笑说吴诗帆真不简单。 “你这话什么意思?”尽管第一时间乱了思绪,樊嘉士仍是注意到樊谒伦话中有话。 樊谒伦抬起一双秀气的眉毛,考虑要不要说实话?不说嘛!等着看他堂哥笑话对自己没好处,万一他堂哥又像过去那两年半无心工作,他的股票市值也会跟着下降,银行里的存款也会受影响。说出来嘛!又要解释半天,他这个痴情堂哥还不见得懂,怎么做都为难啊! “意思就是她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失踪十三年,就在大家都认为她已死的时候突然间出现,还一口气杀到前男友家找他太太单挑,这样的勇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啊! “听起来你好像不喜欢她。”过去十三年,诗帆到底身在何处,为什么这个时候才现身? “喜欢她的人不多呀!”樊谒伦露出一口雪白贝齿,笑容比韩国男星还要迷人。“要不要我告诉你原因?” “长话短说,我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他要赶回去阻止两个女人会面,虽然可能已经来不及。 “简单来说,她是一个玩咖,同时又是圈内有名的败家女,既不清纯又不可爱,脾气暴躁又任性,这么说够清楚了吧!”樊谒伦的态度看似轻浮,其实有相当程度的认真,樊嘉士之所以会那么清楚,是因为樊谒伦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只要他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不可能,诗帆她——” “演技很好,害我都想帮她报名金马奖最佳女演员。”铁定得奖,啪啪啪! 樊嘉士闻言眯眼打量樊谒伦,别看他态度轻浮,说话乱不正经,却字字珠玑,不是一般的花花公子。 “你是在告诉我,过去诗帆表现出来的温柔可人,全是假的?”樊嘉士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堂弟,真的很难相信,自己过去深爱的女孩竟然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女演员。 “Bingo!她根本不爱你,只想要樊家的财产。”他这位痴情堂哥终于开窍,可喜可贺。“吴诗帆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圈内的人都很清楚,只是那个时候你没有在社交圈打滚,说实话大家也排斥你,所以才没告诉你实情。” “排斥我?”樊嘉士皱眉。“为什么排斥我?”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社交圈的事,只是不参与。 “谁教你老是板着一张脸?这算是惩罚。”樊谒伦跟樊嘉士开玩笑,看见樊嘉士皱眉,马上正色。 “咳咳!”真没幽默感。“其实是因为你的出身不够好,多数人瞧不起你。” 果然如此。 “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跟我说实话吗?”樊嘉士挑眉,虽然他们堂兄弟一直保持竞争关系,但他从来没讨厌过他堂弟,只是提防他。 “不。”答案大错特错。“纯粹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不喜欢你,再加上青春期的叛逆,所以才会一直保持沉默。” “那你现在为什么愿意告诉我了呢?”因为已经过了青春期? “因为我现在喜欢你了。”樊谒伦微笑。“开玩笑的!其实我是喜欢花花绿绿的钞票,不希望两年半之前那场恶梦再重演一次。” 他堂哥虽然没让集团亏钱,但也没让集团赚钱,那他手上持有的集团股份不就挺冤的?单单为了他的股份,说什么也不能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别人都说你醉生梦死,我看你倒是看得挺清楚的。”完全抓到重点。 “不敢。”樊谒伦的笑容够妩媚。“如果你真的感谢我,帮我约一下你的秘书,让他跟我一起喝酒,他对我好像有误会,我想好好化解……” “这就省了吧!”他不想换秘书。“无论如何谢谢你告诉我真相,虽然我还是不太相信。” “那你就用自己的眼睛亲自证实。”樊谒伦耸肩。 结果证明,他堂弟的话是对的,吴诗帆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 想到自己念念不忘的初恋情人,竟是有目的接近他,甚至为此伪装成另一个与她原来个性完全不同的女孩,樊嘉士就百感交集。 奇怪的是,他没有自己想像中难过。大概是因为他已经有心理准备,再加上他现在全心全意爱着梁萱若,所以对吴诗帆的所作所为没有太多感觉,唯一不变的是对她的愧疚。 他真的没想到,大难不死的吴诗帆竟遭遇到人生这么大的挫折。她所经历的一切,连男人都无法承受,更何况她是一名弱女子? 同一场意外,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痛苦,而你还能悠闲地享受贵公子的生活? 吴诗帆对他的指控,听起来幼稚却不无道理。过去十年,他也不断问自己同样的问题,直到他遇见梁萱若,才得到救赎。 不过,也由于吴诗帆的突然现身,凸显出谁才真的爱他、谁才是真正的天使。 “萱若。”只是现在天使对他收起了翅膀,不再宽容他。 听见他的声音,梁萱若的身体立刻变得僵硬。 “我们谈谈。”看着她的柔背,樊嘉士感到心疼与无奈,突然间跑出另一个女人,她一定吓坏了,她本来就不擅长与人争斗,况且吴诗帆还这么强势。 吴诗帆够不够强势这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在于他欺骗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充满怨气。 “告诉你什么?”他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有那个女人的存在!”她转身面对他吼道。“你让我像个傻瓜一样遭人羞辱,还不能反击!” “我也不知道诗帆会突然现身。”他也很迷惘。“我受到的惊吓并不比你少,更何况我也不觉得有跟你说的必要。” “什么,没有跟我说的必要?”这是什么话? “诗帆在十三年前落水失踪,我们都以为她生还无望。”他解释。“十三年过去,她没有任何消息,谁也不知道她依然活着,包括我。” “现在她回来了,指控我抢了她的位置。”她痛苦的闭上眼睛。“你知道吗?因为你的刻意隐瞒,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不但偷了她的男人、她的位置,还偷了她的脸。”最后这点最教她不能忍受。 “萱若!” “你最起码应该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跟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不管她是不是过去式!”难怪当初他会一直盯着她的脸,追问她的名字,因为他以为她是吴诗帆,他深爱的女人。 “告诉你又怎么样,就能够改变事实吗?”当时的关键不在她长得像谁,而在周益强,她好像搞错方向。 “什么?” “你不是先在契约书上签字,才跟我结婚的吗?”他生气回道。“难道当初你是因为爱我,才跟我结婚?反正是各取所需,你管你自己长得像谁?” 樊嘉士的反击依然强而有力,梁萱若快忘了他有多精于此道,就算自己再修炼一百年,都不可能像他一样厉害。 “对,我们只是各取所需,是我做了过分的要求,对不起。”她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完全不同,没想到在他的心里,他们的关系仍然跟当初没两样,是她自作多情,不能怪他。 “萱若!”他话一说出口立刻就后悔了,他不是存心伤她,只是一时嘴快,他也很后悔。 “你说得对,就算我只是替代品,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她好想哭。“当初我是为了救阿强才跟你结婚,你本来就没有跟我解释的必要,不管以后再出现多少跟我长得像的女人,我都只能闭嘴。” “没人说过你是替代品,你不要给自己找罪受。”他不喜欢她这个态度。 “可是我分明就是替代品,不是吗?”她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闪烁否定的答案。 樊嘉士想否认,但他第一时间确实是把她当成吴诗帆的替身,想藉由她完成年少时没有完成的梦,这个梦现在看起来很可笑,当时却很令他心动。 “萱若,我——” “你不必再说了,让我静一静。”她已经知道答案,他的眼神告诉她,她确实只是吴诗帆的替代品,代替吴诗帆披上婚纱。 “萱若……” “拜托你快点离开,我现在看到你就想吐。”她只要一想到在床上,他把她想像成吴诗帆,在她身上发泄对她的欲念,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妓女。 “萱若……” “快点走!”她难过地哭喊,为了自己也为了腹中的宝宝。他们都爱孩子的父亲,但他爱的显然是别人。 “保持冷静。”他真的很担心她,最近她太不对劲。“你的情绪太激动了,我们改天再谈。” 改天他再跟她好好解释,现在先让她的情绪平静。 “嗯。”她忍住不在他面前流泪,不想让他更瞧不起她。 樊嘉士离开她的房间后,梁萱若崩溃嚎啕大哭。 “怎么办,宝宝?”她问腹中的孩子。“我们该怎么办?” 他真正的爱人已经回来,她这个替代品会不会被丢弃?事情如果走到这一步,她又该何去何从? *** 吴诗帆在柔软的席梦思名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 啊!烦死了,干脆起床。 夜深人静,樊氏别墅大部分的灯都关了,只有少部分走廊留着夜灯,但也足够指引方向。 许久以前,吴诗帆曾经来樊氏别墅做过客,待了几天,对于房间的配置深深记在脑海里,因为她总以为自己将来有一天会当上樊氏集团总裁夫人,总得先把自己家里的房间记熟,将来好跟客人炫耀。 她家拥有三栋房子,三栋房子的面积加起来还不及樊氏别墅的庭院大,就知道樊氏别墅大到多夸张。 凭着过去的记忆,吴诗帆先到视听室绕了一圈,然后又跑到起居室坐了一会儿,最后好奇地推开书房的门,确定里头没人之后,慢慢进到书房。 过去这里是禁地,是樊嘉士父亲的私人堡垒,只有他可以使用,就连樊嘉士也只能使用别的书房,外人不准擅自出入。 不过,从桌上摆着的杂志封面判断,现在这个房间的主人应该已经换成樊嘉士,他的私人物品放得到处都是,尤其以杂志封面上的那张照片最显眼。 拿起加框的照片,吴诗帆不得不承认樊嘉士是个帅哥,虽然她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樊谒伦,但是他太聪明,个性也太难捉摸,跟他玩只会吃亏。 耸耸肩,放下照片,吴诗帆的心思又转到樊谒伦上头。樊谒伦的私人财产据说难以估计,很多投资连他父亲都搞不清楚,不过那只是传言,毕竟樊嘉士才是樊氏集团真正的继承人,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比较有保障,就算樊谒伦确实比较吸引人,也只能跟他说声抱歉。 吴诗帆是标准的“女王病患者”,以为自己只要决定要某样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在某方面其实跟樊嘉士挺相似的,只是那个时候她是以天使之姿出现,现在她终于能够回复恶魔本性,也算是松一口气。 她东摸摸、西看看,完全把樊嘉士的书房当作自己的游乐场,套句世俗的用语,就是教养不好。 樊清凯在世时就看穿吴诗帆的本性,禁止樊嘉士跟她做朋友,樊嘉士为了反抗他父亲,硬是坚持跟她交往。樊嘉士后来之所以会陷得越来越深,樊清凯的因素不可忽略,如果他不曾反对他和吴诗帆来往,说不定他早就清醒了,这是题外话。 吴诗帆本来就不爱念书,书房对她实在没什么吸引力,不过她喜欢寻宝,特别爱偷看别人的抽屉窥探他人隐私。 她一屁股坐进樊嘉士的皮椅,左右摇晃了几下,顺手打开抽屉乱翻。 樊氏别墅内部装潢无论变化有多丰富,都脱离不了法式的基调,家具也一样。 法式家具讲求造型,以书桌来说没几个抽屉,她才开了一个,没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随即无聊地把抽屉关上。 她再拉开第二个抽屉,里头都是文件,更无趣。 吴诗帆正想关上抽屉,不期然瞄到“离婚”两个字,于是拿开压在上面的档案,把装着文件的透明档案夹拉出来。 她一一拿出档案夹里的文件,越看越兴奋,差点没有大笑。 她中大奖了! 这档案夹里头,放的居然是樊嘉士和梁萱若的离婚协议书,上面的日期已经过期,还有证人签名盖章,只要再拿到户政事务所登记,他们的婚姻关系立刻结束,她也不必伤脑筋。 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啊! 吴诗帆再拿出其他文件,才发现梁萱若不只签下离婚协议书,还有婚前协议书。 “……哇!这女人,表面装清纯,实际上还挺厉害的嘛!轻轻松松就骗到一栋房子和一千万现金。”吴诗帆扭曲着一张脸,嫉妒梁萱若能拿到这么好的条件,幸好她没生孩子,不然可就赚爆了,百分之二的股权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至少价值上亿。 她对于协议书中提到有关周强益的部分,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只知道自己拿到一把可以砍断她和樊嘉士羁绊的宝剑。 吴诗帆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将所有文件都放回透明夹,再将所有文件档案一一放回原位,如此一来,谁也看不出抽屉有被动过的痕迹。 等着接受我给你的惊喜吧,梁萱若,你会喜欢的! 吴诗帆往后拉开皮椅,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走透明夹,无声无息离开樊嘉士的书房。 夜很深沉,却没有人入睡。 犹如普契尼的歌剧“杜兰朵公主”里的主人翁,在没有找到答案之前,谁都不许睡。 公主彻夜未眠,各占据不同房间睡觉的樊嘉士和梁萱若也辗转难眠,甚至连客房的吴诗帆都兴奋到睡不着觉。 今夜,谁都不许睡! *** 次日,乌云密布,太阳公公一早就躲起来,不愿露脸。 樊嘉士的心情也和窗外的天气一样,乌云满布。 梁萱若想当然耳避免与他见面,连早餐都不吃了,更何况送他出门上班。他又不想和吴诗帆打照面,干脆直接去公司,早餐一并省略。 大家的情绪都很差,只有吴诗帆的心情最好,因为她只要一想到能赶走梁萱若,就兴奋得不得了,嘴角总是挂着微笑。 梁萱若躲在房间拼命干呕,她害喜的症状似乎越来越严重,每天早上都很不舒服。 “恶!”一阵反胃,她又开始干呕,声音大到门外的吴诗帆都听见。 这女人该不会是…… 吴诗帆没有敲门就径自打开梁萱若的房门,进入她的房间,梁萱若看见她吓一跳,才早上八点钟,她怎么就来了?难道……她昨晚是在这里过夜? “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梁萱若还未开口,吴诗帆反倒先质问起她来,凶悍的态度,让人不禁怀疑谁才是正牌女主人。 “我——恶!”梁萱若又反胃。 “你告诉嘉士了吗?”吴诗帆超不爽。 “告诉他什么?”呼,干呕了一阵子,总算舒服一点。 “怀孕的事。”吴诗帆的口气比灰姑娘的后母还凶,苍白虚弱的梁萱若此刻倒真像是灰姑娘,只能平白挨打。 “还没有。”她昨天本来想说的,却被她破坏。 “很好,你最好不要说,不要再带给嘉士负担。”幸好这个女人够白痴,赶快撵走她免得她生下小孩瓜分集团的股份,拿走属于她的财产。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梁萱若本来还觉得她们长得挺像的,今天仔细看越看越不像,她的眼神是柔和的,不像吴诗帆杀气腾腾。 “意思就是嘉士希望你滚得越远越好!”吴诗帆把透明夹丢到梁萱若身上,梁萱若拿起透明夹瞄了一眼,脸色更加苍白。 “你从哪里拿到这些文件?”这应该是她和嘉士之间的秘密,为什么会落到她手上? “当然是嘉士给我的。”吴诗帆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完全就是个中高手。 “不可能!”他不可能这样对她,把他们之间的协定赤裸裸地摊在她面前,一定是她说谎。 “你太小看我和嘉士的感情了,梁萱若。”吴诗帆笑得暧昧。“你以为昨晚嘉士在谁的床上过夜?” “难道……” “当然是我,笨蛋!”有够好骗。“我不得不夸奖他的做爱技巧越来越纯熟,持久力也越来越强,我们两个人搞到快天亮才睡。” 吴诗帆很敢说也很能说,她是和樊嘉士上过几次床,不过那是在十三年前,现在他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真是气人。 “说谎!”梁萱若怎么都不相信。“他不可能这么对我……” “那我手上的文件怎么解释?”吴诗帆打断她的话反问。“如果不是嘉士主动拿给我,我是不可能拿到文件的,也不可能知道,原来你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吴诗帆最后那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完全击中梁萱若的要害。 她都忘了,她和樊嘉士的婚姻只是交易下的产物,他自己也说过各取所需,而且昨天还不吝啬再强调一次,摆明一点都不珍惜他们现在的幸福,就她自己一头热,想想也真可笑。 “我有看过你们签订的契约内容,你当初是为了救那个叫周益强的男人,不得已才答应嫁给嘉士的吧!”虽然没兴趣,到头来她还是得仔细再看合约一次,不然不晓得怎么说服梁萱若离开。 “不许你提起阿强!”玷污他的名字。 “哟,看来你还真爱他啊!”呿,恶心。“为了救他卖身,你可真伟大。”净演出恶烂戏码。“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我猜你的男人也死了吧!” “他不是我的男人。”梁萱若咬牙更正,恨透吴诗帆的无礼。 “随便你说。”她不关心。“总之,你现在可以滚了!拿着你的一千万,走得越远越好。话说回来,你的价码还满高的嘛!竟然价值一千万——” 啪! 梁萱若再也忍不下去,走到吴诗帆面前挥手就给她一巴掌,把吴诗帆的脸打偏一边。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准你出言不逊。”她还有肚子里的小孩要教,不想小宝宝听见脏话,也跟她一样变成一个没教养的小孩。 “你……”吴诗帆手捂着被打疼的脸颊,没想到梁萱若敢出手打她。 “你可以帮我转告你那位做爱技巧很纯熟的情人,就跟他说我会离开,没有必要拿这份过期的合约羞辱我。”她不接受。“而且,就算你不要求我,我也会走,我没有办法忍受和你们搞在一起。” 梁萱若轻藐地看着吴诗帆,觉得她真是丑毙了,跟自己一点都不像。 “还有,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拿樊嘉士任何一毛钱,我有我的自尊。”她唯一会带走的只有他们的孩子,那是她的宝贝。 “都说完了?”吴诗帆本来也想回梁萱若一巴掌,但她既然阿莎力答应要走,也就没有吵架的必要,就忍她一回,反正也没有下次了。 “都说完了。”梁萱若也同样再也不想见到吴诗帆。“现在,请你马上离开,我要收拾行李。” 这实在太容易了,吴诗帆没想到梁萱若这么好说服,几句谎言就可以教她上当。 不是梁萱若容易说服,而是吴诗帆提出的证据太有力。她和樊嘉士之间的约定应该是隐密的,就算化为文字形式,也不该随便给外人知道,况且还是亲手交给吴诗帆,这等于是在践踏她的自尊,她必须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保留自尊,所以她才会点头答应离开。 谁都没有想到,吴诗帆手上的契约会是偷来的。 吴诗帆离开她的房间之后,梁萱若两眼无神直视正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在想,上天多爱开她玩笑。让她遇见爱情,又被爱情驱逐。好不容易她终于找回爱情,现在又要亲手放掉爱情…… 别傻了,梁萱若。在樊嘉士眼里,你只是吴诗帆的替代品,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回想起昨日樊嘉士犹豫的眼神,梁萱若更加确定自己的决定没有错。他连否认都不否认,不管是不是因为不想欺骗她所以才犹豫,都点出一个事实——她是吴诗帆的替代品,这是千真万确。 他们甚至迫不及待的上床,这点最教她心痛。 梁萱若拿出行李箱,把随身用的物品全塞进去,才发现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她身上穿的衣服,几乎都是樊嘉士买给她的,她自己只有一件牛仔裤和夏季POLO衫,现在是冬天,也派不上用场。 她默默整理好行李,把房间收拾干净,然后打电话叫好计程车,从皮包里面将手机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而后提起行李离开。 她要切断和樊嘉士的所有联系,也许他根本不在乎,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愿意带走他的任何东西,就连她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她也会找机会寄还给他。 在这场交易之中,她至少留下了最重要的纪念品,她会好好把宝宝生下来,抚养他长大。 梁萱若趁着管家忙碌的时候,坐上计程车,永远离开樊氏别墅。 吴诗帆透过二楼落地窗,亲眼看着梁萱若提着行李上车,高兴得笑了。 最麻烦的人解决了,现在只要再说服樊嘉士跟她结婚就好了。 吴诗帆自信满满,以为她只要再加把劲,就能说服樊嘉士重温旧梦。 轰隆! 天际传来巨大雷声,仿佛在嘲笑她不自量力,又像在为梁萱若遭受到委屈怒吼。 第二十章 轰隆! 天气糟得可以。 两手交握在后,看着窗外不时划过天际的闪电,樊嘉士猜想不久后又要下大雨,这几年的天气特别怪。 淅…… 说时迟,那时快。 他才刚说会下雨,老天马上就很赏脸的给雨,完全没商量的余地。 只要是特殊日子,一定下雨。 樊嘉士忽地想起梁萱若说过的话。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下着倾盆大雨。还有我在街上躲警察,你出手相救那天也是下着雨,我们跟雨真的很有缘。 他们真的跟雨很有缘,她帮他打开心结那一天,雨也下得不小。今天又是同样的天气,这是否代表,有什么事情发生? 轰隆! 他希望没有,因为他已经习惯平稳的生活,一点都不想收到惊喜。 说到惊喜…… 樊嘉士想起死赖在家中的头痛人物,与其说吴诗帆是惊喜,倒不如说是惊吓,她确实有吓唬人的本领。 “总裁,吴诗帆小姐找您。” 说人人到,他才在想怎么打发她,她就来电,黏得比口香糖还紧。 “把电话接过来。”他叹口气,要不是更换公司电话的工程过于浩大,他真想改号码。 “吴小姐本人亲自过来,现在正在您办公室的门外等候。”陆超群特别在本人两字上加重音,对于吴诗帆的鲁莽,似乎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Shit!”他忍不住飙脏话,真想掐死吴诗帆。 “让她进来。”算了,就在公司解决也好,回家才好面对萱若,今天一定要跟她好好解释清楚,不能让她产生误会。 “我知道了。”陆超群按掉内线,比了一个请进去的手势,怎么看都不觉得吴诗帆和梁萱若相像,梁萱若要比她漂亮多了,光气质就好上一百倍。 “谢谢。”吴诗帆对着他甜甜一笑,陆超群觉得很恶心,君羊耳卯四四整理制作,她的笑容让他想起樊谒伦,不由得鸡皮疙瘩掉满地,急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才感觉好一点。 “嘉士!”她同样叫樊嘉士叫得很甜,樊嘉士同样觉得不舒服。 他看着她硬装出来的笑脸,想不透自己以前为什么会被她吸引?怎么没发现,她那对长睫毛底下隐藏的凶光?只能说,以前真是太年轻、也太封闭了。他若是肯走出去多打听打听,或许可以更早听见完全不同的声音。 “你找我又有什么事?”不要跟他提离婚的事,那是个笑话,根本不可能。 “口气怎么这么冷淡?”吴诗帆抱怨。“我们都是要结婚的人了,你应该叫我honey才对。” 她肉麻当有趣,樊嘉士都快被烦死。 “我警告你,不要再说这些无聊的话——” 叮叮叮叮叮…… 正当他要表明立场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他只好先接手机——是管家。 “有事吗?”他瞪吴诗帆,用眼神警告她不要乱动东西,她缩回手装无辜,以为自己还青春年少,靠美貌就能获得原谅。 “少爷,不好了,少奶奶走了!”林基胜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紧张。 “走了?”他一时没听懂。“是去逛街,还是去沙龙做头发?” “都不是,少爷。”林基胜急的。“是离家出走,少爷!” “离家出走?”樊嘉士愣住。“你确定吗?” “很确定,少爷!”林基胜答道。“我现在人就在少奶奶的房间,她的房间收拾得整齐干净,只带走重要的证件,衣服、鞋子什么的几乎都没动。” “怎么会这样?”可恶!“萱若为什么要离开?” “我想是因为有人拿了一些文件刺激她,她才会离开。”林基胜看着桌上的透明夹,那里头藏着的惊人秘密,他也是今天才发现,但很明显之前就已经有人拿给梁萱若过目。 “哪些文件?”樊嘉士不耐烦的问。 “您和少奶奶的离婚协议书以及婚前协议。”这个时候也别斟酌用字,就直接说了。 “什么?!”樊嘉士又一次愣住。“那些文件我都放在书房的抽屉,为什么……” “这很明显是吴小姐搞的鬼,少爷。”林基胜非常讨厌吴诗帆,如果少爷真的娶了她,他一定马上辞职。“小莉早上就跟我报告,昨天晚上她看见吴小姐偷偷摸摸进入您的书房,我本来想找吴小姐问清楚,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真的是她搞的鬼?”他倒好,一时心软没赶她出去,结果引狼入室,反倒把他老婆赶跑。 “百分之百肯定。”林基胜用人格保证。 “我马上打手机给萱若,跟她解释--” “少爷,不必打了。”林基胜目光沉重地看着桌上的白色机子。“少奶奶把手机一起留在家中,您就算打了也没用,少奶奶也不可能接手机。” 樊嘉士在听见管家这句话以后,脸色倏然发白,好像整个人都被抽空。 “这回少奶奶是下定决心离开您,少爷,您一定要想办法把她找回来。”林基胜沉重地说。“少奶奶有孕在身,又受到这么严重的打击,我真的好担心少奶奶……” “管家,说清楚!你的意思是……萱若怀孕了?”樊嘉士握紧手机,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 “已经怀孕两个月,现在正是容易流产的时候。”林基胜解释。“我本来只是猜测,但刚刚妇产科打电话来催少奶奶去拿妈妈手册,我才确定少奶奶的确已经怀孕。” “萱若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樊嘉士的脑子轰隆隆一片,思绪乱到无法一下子承受这么多事。 “少奶奶应该是没有机会说。”都怪吴诗帆那瘟神。“我猜她本来要给您一个惊喜,但吴小姐给您的惊喜更大,掩盖了她要送给您的惊喜。” 之后因为吴诗帆的出现,情况陷入一片混乱,他和梁萱若之间的信任也大受考验。 “少爷,您一定要马上找到少奶奶,我好担心她。”林基胜的声音哽咽,看得出他对梁萱若的感情。 “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我保证。”她是如此温柔善良,每个人都喜欢她,只要一听见是她做事,都争破头站出来抢着做,因为这是相对的,她对每一个人都同样付出。 “拜托您了,少爷。”管家挂断电话,转头拭泪。 樊嘉士先是茫然,而后用力合上手机,生气地瞪着吴诗帆。 看起来是东窗事发了,也好,反正她本来就没打算要隐瞒。 “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樊嘉士看着曾经念念不忘的初恋情人,突然间同情起昔日那个年轻人,如何能忍受这个女人? “那又怎么样?”吴诗帆可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那些文件本来就摆在那里,我只是借来看而已,顺便拿给梁萱若欣赏,谁知道她才看了一眼就说要走,【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我又没逼她。” 她不但是个骗子,还是个小偷,他竟然曾经喜欢过这样的女人,光想就令他反胃。 “你给我滚,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他要去找他老婆,没空理她这个疯子。 “你要到哪里去?”吴诗帆死拉住他不让他移动半步。“那个贱女人根本配不上你,你还是忘了她吧!” “你说谁贱?有胆再说一次!”樊嘉士将吴诗帆的手扳开,脸色瞬间沉下,狂怒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想掐死她。 “她出身孤儿院还不下贱吗?”吴诗帆下巴扬高四十五度角,一脸骄傲。 “你的出身是比萱若好多了,听说祖先还当过官是吗?”樊嘉士冷笑。“但在我看来,你的人品低贱得连帮她提鞋都不配,在我眼里,你才是真正的贱人!” “你这个父母一夜情生下的野种,竟然敢这么说我!”吴诗帆向来以出身为傲,立刻就加倍反击。 “终于说实话了,是吗?你心里就是这么评价我。”他相信野种这两个字放在她心中已有许多年,到现在才能当面说出口,真是辛苦她了。 “没错,我就是这么评价你!”她豁出去了。“如果不是为了当上樊氏集团的总裁夫人,为了樊家的财产,谁愿意跟你这个出身低贱的野种在一起,我可是名门望族!” “好奇怪,老头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只是当时他没听进去。 “啊?”他在说什么,干么胡扯? “没什么,你快滚吧!”他不想再跟她纠缠不清。 “不行,你还欠我一条命,一定要还我--” “我不欠你任何东西!”他不愿意对女人动手,别逼他破例。“相反的,如果萱若或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我会要你陪葬!” 樊嘉士终究还是抓住吴诗帆的手,硬把她拖出办公室,交给陆超群处理。 “你最好祈祷我老婆和我们的孩子平安无事,否则我这野种,会用你最喜欢的樊家财产,铲平你口中的名门望族,也就是你们吴家!”樊嘉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不但吴诗帆看呆,陆超群也在一旁默默鼓掌。 这才是当初他掏心掏肺追随的上司,不是说他现在不好,而是偶尔应该发狠,就当是回味往事。 “超群,接下来交由你处理。”他要去找他老婆。 “没问题,总裁。”陆超群顿了一下。“不过,我可以把她移交给您的堂弟处理吗?” 看来超群是真的很讨厌谒伦,真不晓得这两个男人有什么过节,连他也开始好奇起来。 “总裁。” 陆超群在他要出门寻人前叫住樊嘉士。 “嗯?”他回头。 “请务必把总裁夫人带回来。” 樊嘉士点头保证。 他比谁都渴望找到梁萱若,她是他的光亮,是丰富他生命的天使,他不能让他的天使飞走。 *** 淅…… 大雨滂沱,天色昏暗有如他们初相遇的那个夜。 虽然是白天,但是因为天色太暗,街道两旁许多商家纷纷开始点灯,尽管只有下午四点,却呈现出夜晚的景色。 唰!唰!唰! 林肯车上的雨刷,奋力刷掉不断打在车窗上的雨。 唰!唰!唰! 视线真的很差,大雨中开车已经相当困难,老刘还得注意路边来往的行人,就怕错失梁萱若。 “停车!”他好像看见萱若。 老刘立刻把车子停下来,樊嘉士顾不得外面还在下大雨,推开车门冲进雨里,赶上梁萱若。 “萱若——”他抓住背影很像梁萱若的女子手臂,将她用力转身,对方吓了一跳,惊声尖叫。 “啊——干什么?”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他放下女子的手臂,跟她道歉。 女子惊魂未定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留下樊嘉士一个人在街头徘徊。 怎么办?他已经找了两个钟头,还找不到人,要不要报警? 樊嘉士不介意家丑外扬,他只怕找不到梁萱若,那比杀了他还可怕。 他像个游魂在街头走来走去,左右张望漫无目标地寻找,只要是身材、背影跟她很像的年轻女孩,他都会停下来拦住对方,确认她不是梁萱若后才匆匆道歉,然后继续往前寻找。 淅…… 雨越下越大,樊嘉士越来越绝望,找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这样对我……别这样对我,求求! 他仰头请求上苍。 不要在我尝到幸福的滋味以后,又将幸福从我手上拿走,这么做太残忍,我拜托! 樊嘉士从来没有这么谦卑过,也没如此痛苦过,他只要一想到今生今世再也无法见到梁萱若,他的心就扯得四分五裂,痛到无法站立。 嘉士。 她甜美的笑容在他眼前不断放大,好像要将他吞噬。 嘉士。 她的每一次回眸一笑,都能够教他心神荡漾,一整天飘飘然。 嘉士。 他仿佛看见她朝他奔来,他张开手,却只是幻影。 嘉士。 他……他无法放她走啊!他不能没有梁萱若,失去她就等于失去生命的光亮,他的人生将从此陷入黑暗。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如果他昨天当着她的面把吴诗帆赶走,就不会发生这些事,都怪他该死的愧疚感!都怪他…… “萱若!”他再也支撑不住,就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跪着哭泣,每一个路过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唰唰! 大雨打在他身上,将他浑身打得湿透。 然而天再冷,也没有他的心寒冷。 他被雨打得失去知觉,感觉自己的心在跳动,却不明白他的心为什么还能动,他的心不是已经死了吗?好奇怪…… “总裁!”老刘在车内等很久,没等到樊嘉士,连忙出来寻找,没想到看见他跪在地上,赶快跑过去帮他撑伞。 樊嘉士听见老刘的声音,抬头看老刘,雨打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 “总裁!”樊嘉士脸上的脆弱神情,连司机都不忍心看,只能尽力撑住雨伞,和他一起流泪。 “我答应过管家和秘书,一定会带萱若回去。”他茫然的说。“可是我找不到她,怎么都找不到她……” “总裁!”呜……总裁真的很爱你,夫人你快回来啊! “我们要不要去夫人以前住的地方找找看?说不定夫人会在那里。” 老刘一语惊醒梦中人,樊嘉士抓住老刘的手,看着他。 对啊,如果萱若真的要离开台北,甚至离开台湾,临走之前,一定会去那间屋子悼念周益强。 “就去那里。”这是他最后一线希望,拜托别让他失望。 *** 淅…… 大雨一直下,下个不停。 又下雨了。 坐在椅子上,透过破旧的窗户看屋子外头。过大的雨势交织成水帘,把所有肮脏丑陋的真相掩盖起来。 她将视线调离窗外,转头看向周益强曾经睡过的木板床,对他,她永远感激,感谢他陪她度过童年,成为她的家人。 梁萱若再把视线转向摆在门口旁边的行李箱,尽管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但她的自尊是丰满的,她的自尊不容践踏。 就算离开樊嘉士,她仍然是当初的梁萱若,不会因为失去他,就不懂得生活。她曾经被他驱逐,因为还有期待,所以不敢离去,一直在等待。但这次,她不会等了! 她厌倦了等待,厌倦了被选择。人生要自己掌握,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宝宝要照顾,她一定要坚强。 下意识地伸手摸自己的小腹,梁萱若向肚子里的孩子说对不起,还没有出生就注定见不到自己的爸爸,但是宝宝你别怕,妈妈会保护你,一定会好好疼你,尽可能不让你吃苦。 因为才两个月大,还无法判断宝宝的性别,但无论是男是女,她都会好好爱宝宝,因为宝宝是她和樊嘉士的爱情结晶,有她被爱的记忆。 梁萱若决定接受一家人力银行的派遣,到法国去做翻译,为期一年,一年以后她又得找别的工作。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再次看向周益强的床,默默跟他道别。 再见,阿强,我会再来看你的。 梁萱若跟人力银行的人约好五点半见面,如果不想迟到,现在就得出发。 她走到门边,提起行李箱,正打算开门的时候,门主动开启,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把门完全挡住。 “嘉士……”她看着门口的樊嘉士,惊讶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樊嘉士也激动到说不出话,只是一直盯着她的脸,喃喃说找到了。 “发生了什么事?”她把行李箱放在地上,伸手摸他的脸。“你浑身湿答答……” “别离开我!”他突然伸手紧紧抱住梁萱若,梁萱若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就算想离开也很难,门口完全被他堵住。 “你怎么--” “无论吴诗帆对你说什么,都不是真的。”樊嘉士不管她听不听,迳自解释。“她给你看的那些文件,都是她半夜趁着大家睡着时进去我的书房偷的,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他的双臂是如此有力,好像她会消失似的紧紧钳住她,一秒钟也不愿意放松。梁萱若的心开始融化,他如果不在乎她,不会将她拥得这么紧。 “但是,她说昨晚你们两个人上床……” “她说谎!”这种鬼话她也信。“我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唯一的过错,是没有在第一时间请她离开。但是请你原谅我,我无法这么现实!当年我和她一起落水,结果她被大浪卷走,在外流浪了十三年,我却平安无事,后来甚至当上樊氏集团的总裁,我心中对她的愧疚感,从来没有消失,所以才会答应让她留下来过夜,没想到差点铸成大错!” “我以为你是爱她的。”伤她的不止是吴诗帆的谎言,还有他的刻意隐瞒,最让她痛心的是,他把她当成替代品,这点她无法忍受。 “我曾经爱过她。”他不想对她说谎。“我曾经以为自己爱上了一位天使,现在才知道自己被骗得有多惨。”他自嘲。“但也因为她,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因为真正的天使现在就在我怀里,我爱你,萱若。你从来就不是替代品,你就是你,没有人可以取代你,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天使。” “可是我昨天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如果他早表明心意,无论吴诗帆怎么煽动,她的心都不会动摇。 “因为我不想对你说谎。”他坚定回道。“当初我确实是因为你长得像诗帆,才会被你吸引,但我不会因为你长得像她就爱上你,我的爱没有那么廉价。” “嘉士……” “而且我怀疑,我也不是真正爱诗帆。”他苦笑。“只是当时她是唯一愿意给我温暖、对我笑的人。因为我的出身低贱,社交圈的人都不是很瞧得起我,所以……” 他耸耸肩,模样好像很潇洒,内心其实很受伤。 梁萱若拥紧他,明白他看似强大的内心有多脆弱,童年的阴影对他的影响又有多深。 “不要说了,我也有错。”错在太自私任性。“我不知道你们落海的事,也无法体会你心中的愧疚感,只会嫉妒。” “我也嫉妒过周益强,能够体会这种感觉,好像心被撕成两半,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回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他也一样善妒却不肯承认,只会折磨她出气。 “我们都是傻瓜。”尤其是她,差点亲手毁掉自己的幸福,幸好后来他来找她了。 “这证明我们深爱彼此,可喜可贺。”拜她所赐,他现在已经比较能够从正面解读事情,不再动不动就耍冷,超群因此对他很不满,有趣的是又不肯调职,坚持跟在他身边。 “跟我回去好吗?大家都在等你。”感谢老刘想到这个地方,协助他完成任务,回头得给他加薪。 “大家?” “管家、老刘、还有超群。”他说。 “除了陆秘书以外,几乎都是我找回来的。”几乎成了她的固定班底。 “所以你要负责管理,别忘了你是樊家的女主人,要善尽女主人的责任,不许再任性逃跑。”再来一次,他可不保证自己不会疯掉。 “好。”她承诺这一生都会陪在他身边,再也没有人能够将他们分开。 樊嘉士微笑放开她,弯腰帮她提行李,带她回家。 “对了,嘉士,我有一个惊喜要送给你。”现在可以说了。 “你怀孕了。”他挑眉。 “你怎么知道?” “妇产科来电,要你去领妈妈手册。” “是吗?”怎么这么不浪漫? 算了。 “那请老刘顺路载我去领。” “你跟他说啊,他现在是你的人马!” 本来很漫漫的事,变得超不浪漫。 但相较于吴诗帆带来的惊吓,他们已经很知足。 因为,生活本来就是很平淡的事。 平淡有平淡的幸福,不见得就不精彩。 尾声 大家一定好奇,樊清凯最后真正留下的遗嘱内容是什么? 答案是无论樊嘉士有没有生下继承人,他都拥有集团的经营权,不因为他没有子嗣而受影响。 装孝维!旁观者都想大骂,但樊嘉士本人倒是无所谓。 因为他和梁萱若的爱情结晶,今天正式和大家见面,是个重达三千四百公克的小子,手长脚长,可以预见长大以后一定长得很高,还是个大帅哥。 至于遗嘱?谁理它啊!他连看都懒得看,直接塞到抽屉里去。 有子万事足。 他有相爱的老婆和胖嘟嘟的儿子以及成功的事业。 樊嘉士这一生,已经圆满了。 ——全书完—— 后记 煓梓 唉,心酸…… 很久没写后记(有吗?有很久吗?),一下笔鼻头就发酸,因为……哈、哈啾!过敏?不是!是因为一年一度的“怪力乱神”,在写这本书的时候登场,搞得我人仰马翻、四肢无力,差点交不出稿子。 话说煓梓家就位于十字路口旁的大楼二楼,每天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说有多吵就有多吵,半夜不睡觉的疯子大有人在,我还看过一次恶夜追杀和无数次车祸争吵,另外还有仿佛永无止境的庙会建醮,锣鼓敲敲打打,鞭炮放个不停,每天吵得我头昏眼花、不得安宁,同行朋友到过我家,都对我竖起大拇指,钦佩我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写稿。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哈哈! 然后,该说悲剧还是喜剧?总之,就是电音三太子登场了! 传说中的电音三太子,在我写这本稿的时候出现在“我”家门口,大跳<你是我的花朵>和<Sorry Sorry>,有没有这么夸张啊,写稿写来电音三太子,经打探,才知道原来是楼下的住户请来为自家供奉的神明寿,害我虚惊一场。 另,因为原先设定的故事情节过多,又因为篇幅有限,不得已做了大幅度调整,不但自己拖搞,也耽误到出版社的工作进度,在此致上万分的歉意。 小编大人、校对大人,还有后面数不清的大人们,我不敢了!我下次一定准时交稿,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