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落难天使 鲁智深和于璧茹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在这间屋里,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所以他们不再是“相敬如宾”的一对,撕去了平日恩爱、互相尊重的外衣,他们赤裸裸地揭着彼此的疮疤,既不给对方颜面,更不给对方余地。 “在妳指责我有外遇,指责我负心同时,妳有没有想想妳自己?”鲁智深怒斥着的妻子,他的语气冷淡而严厉。 “我可没有外遇!”于璧茹冷漠又理直气壮的回他。“鲁智深,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下流、骯脏、龌龊,你不想想自己的年纪,你都快五十了,居然找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你为什么不干脆到中学校园里去“征”你的情妇?” “妳才思想污秽,我和莉缇——”他气得不想解释,反正再说什么都只是愈描愈黑。 “你和莉缇……”于璧茹翻了眼睛,夸张的一笑。““你和莉缇”?!你是要叫贝琪喊一声“姐姐”,还是叫她一声“妈”?当然我的意思是“后母”。” “于璧茹——” “恼羞成怒吗?”于璧茹冷哼,眼珠一转。“你有“恼羞成怒”的资格吗?” 婚姻的最大杀手不一定是外遇的第三者,有时长期冷漠、沟通不良,彼此忽视或是太自我,都是婚姻褪色的原因。 关莉缇只是鲁智深公司里的一名职员,只身由澳门来港工作,由于她单纯、善良、涉世未深,所以他对她比较关照些,但因为关莉缇容貌美丽、楚楚动人,传闻就跟着来了,美丽的女人和有成就的已婚男人最容易被连在一起。吃饱没事做,喜欢胡扯、制造话题的人很多,加上鲁智深虽年近五十,但他自有男人成熟、稳重、练达的魅力,漂亮女人再加上成熟男人…… 偏偏很多事无法加以澄清,只能以时间去证明,但他和于璧茹的婚姻的确是有问题,而且还是不小的、存在已久的问题。 由刚结婚的“无话不说”到现在的“无话可说”,从甜蜜的“如胶似漆”到这会儿的“相看两厌”,一开始的“白头偕老”到现在准备的“一刀两断”,时间也是婚姻的杀手,令很多事变得乏味、平淡、枯燥、了无新意,让人不想继续。 如果不是因为贝琪,这婚姻只怕要早早的结束。为了贝琪,他们一年年的忍耐下去,但现在贝琪大了,有一天也会离开他们,他们再假装下去的理由就变得薄弱,要再找第二春……好象不嫌迟。 “很多男人的外遇是被自己的妻子逼出来的!”鲁智深在盛怒之余,冷冷的撂下一句。 “不要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我现在也不是要追究什么,你还以为我会在乎你有没有外遇?!”于璧茹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鲁智深较冷静了些,他想弄清楚于璧茹的真正想法。 “我对你,早就没有那份心了。”她直接了当地道:“我的心早就死了。” “那妳——” “离婚可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能不离,我就忍下来,只是现在……”于璧茹一副该是她为自己活的时候了。“我四十几了,还有多少岁月可以虚掷了,我为什么不开始自己的生活?!” “妳有……”鲁智深本想问她是有了别的男人,但想想,有没有别的男人又怎样,他和她的婚姻早已是一滩的死水,激不起什么波纹了。 “有男人吗?”她几乎要纵声大笑,但她毕竟当久了名媛贵妇,所以只是咧咧嘴。“这重要吗?” “不重要!” “很好,起码我们有了第一个共识。” “妳现在想怎么样?”他平静的问。 “我想离婚,但是考虑到贝琪的反应,我们可以先分居。下个月我要和一个男性“朋友”到欧洲的希腊和意大利玩一阵子;回来后,我们可以再谈善后的“细节”。”于璧茹说得轻描谈写。 “看来妳都计画好了?!”他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的说。 “没有哪一个女人是真正的弱者,只是放不放得下的问题而已。 贝琪够大到我已经可以放得下她,所以……鲁智深,我不想再假装了,每次一想到必须和你以恩爱的夫妻形象出现时,我就作呕!”于璧茹放开自己,真正的说出她的想法。 鲁智深这会儿才体认到一个事实;女人其实要比男人强悍、无情得多了。 “你以为我是怎么保持我的身材的?”四十几岁的于璧茹依旧有着年轻女人曼妙的娇躯。“看着你,我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妳——”鲁智深不知道是不是该为自己感到可悲。 “关莉缇的事让我痛下了决心,不管你和她是真是假,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要回我的自由。”或许关莉缇只是一个导火线,但是于璧茹真要再做于小姐,而不是鲁太太。 “我会还妳自由!”这时的鲁智深考虑也不考虑一下的就冲口而出。 “那好,看来我们两个人对这段婚姻都没有什么留恋,现在的难题是由谁去说。” “妳是指——” “去跟贝琪说。” “我——” “你们谁都不用说,我都听到了。”鲁贝琪由原本紧闭的房间里走出,当她在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恨,没有谅解、只有埋怨,这种事居然也发生在她的身上。 “贝琪——”鲁智深和于璧茹异口同声,颇为懊恼的叫道。 “原来是我害了你们,是我使你们无法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鲁贝琪幽幽地说,在她那张甜美、年轻的脸上,再也找不到昔日的笑靥。 “贝琪,不是这样的——” “我想妳弄错了我和妳爸爸的意思,我们——” “既然你们都谈妥要离婚,了又何必再假装下去呢?”鲁贝琪什么谎言都不愿再听,这些年来,她所拥有的和乐家庭只是假象,她父母幸福、美满的婚姻只是做给她和每一个人看的,她根本是活在一堆谎言里。 “贝琪,事情……” “妳要听我们解释……” 面对自己唯一的女儿,鲁智深和于璧茹都小心翼翼的,贝琪是个敏感、有些娇纵、有些任性的女孩,她一直以为自己拥有所有美好的一切;如今…… 不要说贝琪,任何人都很难去面对这种残酷的事实,而贝琪只有十九岁,她…… “贝琪,妳要冷静下来,我们——”鲁智深尽可能慈祥、理智、温婉的开口。 “你们两个是骗子!” “贝琪——” “我再也不要受骗下去!”鲁贝琪暴怒的说:“再也不了!” “妳——” “我也要去过我的日子!没有你们的日子!”吼完之后,鲁贝琪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冲出了这座华丽的城堡,而她再也不是那个受宠、要什么有什么、人人羡慕的公主了。她只是一个父母不和、家庭即将破碎、什么也没有的可怜女孩…… 什么都没有了。 ※※※ 豪华、绚丽的舞池中,有着数不清正散发着青春、散发着活力的少男、少女在狂舞着,五光十色的灯光,各种流行的舞步,交织出一片狂野又颓废、时髦的气息;摆动的身躯、滚动的汗珠,陶醉、发泄的神情,这就是年轻,这就是心灵的解放。 虽然身处这热闹、吵杂,一秒钟也没有片刻安静的的士高内,鲁贝琪却像个局外人。 她不会喝酒,却叫了一瓶威士忌;她不会抽烟,却买了一包薄荷烟放在桌上;原是不识愁滋味的她,这会儿又一副好象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般的表情,她知道……她再也不是那个鲁贝琪了。 她被迫提早长大。她被迫提早面对真实、冷酷的世界。 鲁贝琪并不幼稚,更不无知,她知道现在离婚率高,单亲家庭多;她知道现在的人流行晚婚、不婚,什么单亲贵族;她知道许多社会上的怪现象,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也要经历这样的过程。 她终于知道很多看起来真的事,其实是假的;很多美好的事,其实是在掩饰不完美…… 今天她总算学到了这一课。日后她该怎么办? 一旦她爸妈离了婚,甚至他们各自有了新的伴侣,她该何去何从?该如何自处?该怎样面对那破碎的事实? 一向不是很有耐心的鲁贝琪开了威士忌的瓶盖。她不会喝酒,但就因为她不会喝,没有酒量,一定可以很快醉,而醉了的话……那她就什么都不用烦、不用想、不用去面对了。 倒满了一整杯的酒,她先浅尝了一口,又辣、又涩、又呛、又难以入喉的,但为了表示她的忧伤、她的愤怒、她的抗议,她硬是一杯硬干了下去。 酒喝了,她开始撕烟的包装。她虽不是乖乖女,但从来都不是叛逆、桀骜不驯的问题女孩;但是今晚,她豁出去了,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考虑,她要为所欲为一次,她要疯狂一下! 鲁贝琪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已引起了一些人的注目,那几个男男女女打量着她,看着她身上的名牌T恤、名牌牛仔裤、名牌球鞋,桌上一整瓶的酒,看来是有钱的女孩,是只肥羊。 有两个女孩起身,动作、默契一致的走向那个始终一人独坐,始终没有下舞池的女孩。 “可以坐下吗?”带着世故的笑容,一名衣着暴露,手臂上有着刺青的女孩问。 鲁贝琪看她们一眼,无所谓的耸耸肩。 “我是小丽,外号BB!” “叫我妮妮就可以了。” 两个女孩自我介绍完,看着鲁贝琪,她们的眼光有些不怀好意、有些冷酷。 “我是鲁贝琪,”鲁贝琪礼尚往来,简短的说。 “贝琪——”小丽一笑。“有点像卡通片女主角的名字,感觉和小甜甜蛮像的,你父母可真有幽默感,要不然一定是个卡通迷!” 一说到自己的爸、妈,鲁贝琪整张脸就冷了下去,她变得漠然、变得不带劲,视线投向了拥挤、似乎找不到一块空地的舞池,她的反应看在小丽和妮妮的眼中,自然是心知肚明,现在去哪里找什么温暖的家庭,时代早变了,家也不再是从前那样的“家”了。 “妳怎么不下去跳舞?”妮妮见风转舵,换了别的话题。 “我不想跳!” “那要不要过去和我们一块坐,人多聊起来才有意思嘛!”妮妮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桌子,那里坐了不少同年纪的男男女女。 鲁贝琪看了一眼,她心里知道这些人绝不是什么正派的家伙,瞧他们的衣着、行为举止、说话、气质,不是阿飞就是那种“坏女孩”,父母、教师眼中头痛的人物。换作是平常,她理都不会理这种人,但今天不是平常,今天的鲁贝琪也要坏一下。 “有何不可!” “妳很爽快!”妮妮邪恶的笑。“我帮妳拿烟和酒。” “谢了!” 当她们三人来到那一桌时,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和口哨声,小丽微笑地把鲁贝琪介绍给大家,而她马上得到大家的欢迎,鲁贝琪不管他们是真心或是虚情假意,这里至少有笑声,这些人伤不了她的心,而她要好好的疯一次,她要暂时忘记很多她这会儿不想记住的事。 这些人真的是热烈的欢迎着她,他们一起抽烟、一起喝酒、一起跳舞、一起扯着一些不着边际的流行,一些偶像,奇洛李维斯已经过气,毕彼特才跟得上时代。 他们有着共同的语言、共同的不满、共同的“寂寞”,才会选择这种喧哗。 就因为玩得尽兴,所以鲁贝琪顾不得什么小心、谨慎,她让大家知道她来自一个富有的家庭,她让他们知道她有用不尽的零用钱,可以恣意的挥霍,而今晚所花的,就全算她的了。 鲁贝琪的话使得气氛更加的熟络、激烈,有人向鲁贝琪要了钱,说要去买好东西,这时的鲁贝琪不疑有他,大方地掏光了身上的钱,反正还有信用卡,她的皮夹就随手往桌上一放。 “会让妳飘飘欲仙!” “会使妳忘掉所有烦恼!” “很痛快哦!” “快乐似神仙!” “妳会上瘾的,永远也不想戒!”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听得鲁贝琪心里多少有了数,所以当那个拿钱的人带回了政府正全面禁止、反毒,但始终有人愿意尝试并沉迷其中的迷幻药时,贝琪一点也不意外了。 “吃吃看!” “到处都买得到!” “妳永远也忘不了的滋味!” “妳是客,又是出钱的人,妳先!” 鲁贝琪有些犹豫,她知道迷幻药和吗啡、大麻差不多,一旦沉沦其中,她的一生……但是为了表示她的胆子、她的前卫,她拿起放在桌上的药丸,虽然众目睽睽,但她决定豁出去了。 一颗心七上八下,她不能在这时退缩,她不能成为大家的笑柄,她不能去考虑后果…… 突然的,舞厅的灯光全亮了—— “警察突击巡查!”有人大声的说。 小丽看看众人。“我们快逃,我知道有个后门可以溜,碰上警察,少不了一顿的臭骂和麻烦!” 不只是小丽这伙人,舞厅里也有不少人在做脚底抹油的动作,一时桌上碰的碰、翻的翻、倒的倒,杯盘狼藉的,鲁贝琪由于那些迷幻药就放在她的面前,她不能不跑,否则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的士高的后门其实只是一道防火梯,在一大堆人你推我挤的情形下,只能用险象环生来形容,而她走得匆促,忘了放在桌上的皮夹,但这时也不可能再回去拿了,先走为妙,她顾不了那么多。 人推人、人挤人,这情形就好比战争时在逃难的情景,但他们只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甚至是堕落、颓废的一代。 在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撞了鲁贝琪一下,她只知道自己的脚踏了个空,而她整个人快速朝前滚然后重重的坠落…… 她的头—— 不知道是谁扶起了她,不知道是谁拖着她走了几步,但没走多远,她就被放开了,而她的头…… 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令她忍不住的放声大叫,最后她无意识的倒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但她很高兴自己没有意识,可以暂时忘记疼痛、暂时的得到安宁…… ※※※ 陶子杰按了遥控锁,确定他的爱车安全了之后,他缓缓的朝电梯走;在等电梯时,看了下表,虽然已是凌晨,但他还有精力,一会儿洗个澡、来杯香浓的咖啡之后,他可以放上古典的CD,再处理些公事。 三十一岁的陶子杰是典型的钻石王老五,有自己的事业,开了一家不算多大但也绝不是小的经理人公司,专门代理一些模特儿和演艺人员的表演合约,他并不需要出面和人称兄道弟,只要坐镇公司,交代一些大事、大原则,他就可以轻轻松松的赚到钞票。 令陶子杰不喜欢出去“拋头露面”的一个重大原因,是因为他的长相…… 他太帅了。 他太俊了。 他太有型了。 陶子杰一站出去,可以让那些大明星、什么四大天王,那些专业的男模特儿相形失色,面对外界一再的邀约,优厚、诱人的条件,使他干脆隐身幕后,不只自己少了困扰,也免得别人浪费唇舌。 他更被很多女人追怕了,他喜欢自由、喜欢无拘无束,他不愿给自己找枷锁,在现今的社会里,美满婚姻是神话,怨偶倒是满街跑。 回到家里,他才发现到自己的咖啡己经泡完了,幸好现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到处林立;没有咖啡,他根本做不了事。放下公文包,抓了家里的钥匙,即使有些懒洋洋,他还是再出了一趟门。 刚走出大厦的管理处没几步,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巷子口边的一个娇小躯体,那人身上的白色T恤很醒目,由于是一头的长发,所以他判断是个女孩,再冷漠的人也无法视而不见地走过去。 陶子杰走向那动也不动的女孩,他希望她还有一口气在,希望她不是已经蒙主宠召,死在这冷清的巷子里。 “喂……”他先叫了一声。一靠近,就闻到由这女孩身上传来的酒味和烟味。 女孩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申吟。 “没死……”他幽默的对自己说,对女孩身上的烟味和酒味则一副不敢恭维的样子,瞧她的衣着、球鞋,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但由于脸上有些污泥和纠结的头发,所以看不出长相。 “我……” “妳是醉了还是不舒服?” “我……”她似乎无法说出完整一句话,只是痛苦难当的看着他。 “妳光我啊我的,这样我没有办法帮妳。”陶子杰捺着性子问道。 “我好痛……”她挣扎的说出了口。“我好痛……” “妳哪里痛?” “我的头……”她的手艰难地伸向了她后脑,摸了一下。“我的头好痛……” “妳八成酒喝多了!” “我痛……”她流出了眼泪,声音哽咽。“我的头好痛,我好象摔了……一跤,我什么……” “妳叫什么名字?”陶子杰快刀斩乱麻的问,只要问出她的名字,问到她家电话,他可以替她打一通电话,请她的家人来接她,反正只是举手之劳,日行一善嘛,这一点他做得到。 “我……”她的脑中是一片空白,不想还好,一想就痛得更加厉害。 “别说妳忘记了!” “我……忘记了。”她又哭了。 “天——”陶子杰暗暗的咒骂了一声,他就知道这年头闲事不能管太多,这个女孩八成是离家出走的不良少女,她不像是弱智的。 “我真的……想不起来……”她无辜地看着他,泪眼汪汪的。“我……请你帮我……我的头……我不是故意要忘记的,我只是……”她扶着头,很努力的要想,但是愈想,她就愈申吟得厉害。 她的反应令陶子杰有些惭愧,不管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似乎真的很痛苦,备受折磨的表情,而他还一副审问的样子。 “那妳家的电话呢?”他温柔了些,抱着一丝希望的问。 “我……不记得,电话——” “那妳住在哪里?”他有些沮丧的问,明知道不可能会有令他意外的答案。 “我——” “不知道!”他替她答了。 “我什么都记不得……”她有些愤怒的对自己说:“我竟然——” “妳是说……”他倾下身去扶起了她,不可思议的。“妳失去了记忆?!”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泪如雨下。 陶子杰不知道自己是该一走了之,还是继续扶着她,情况已出乎他能控制、掌握的范围,这会儿怀中这个烫手山芋,教他不知该怎么处理,他绝对做不出掉头就走的行为。 “我很抱歉……”她眨着泪眼的看他。 今天就算陶子杰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他也狠不下心丢下她不管,既然碰上了,他也只有好人做到底。看着她脏兮兮的一身,他颓然的一叹,作出了决定,谁教他是个有良知、有爱心的人。 “妳信得过我吗?”他问着她。 “我……”她望着他。 “我不是坏人!”他没好气的说。 “我知道……” “那——” “我没得选择……”她委屈兮兮的说:“我需要你帮我……” “真是无奈……”他嘲讽的一笑。“好象妳弄成这样是我的错似的!”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疲倦、无力、硬撑的看着他,好象她自己和她的一生都交到了他的手里似的,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必须信任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必须信任他。 “我可以送妳去警察局……”他试探道。 “不!”她立即强烈的反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她就是不想去那个地方。“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到……不要送我到警察局去!” “那妳愿意先跟我回家吗?” 她点点头,肯定的。 这下是陶子杰没得选择了,既然他不能丢下她,又不能把她送去警察局,更问不出什么,他只好暂时的“收留”她,就当收留什么流浪的狗、猫啊的;问题是……她不是狗,不是猫,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麻烦……他确信他给自己找了麻烦。 ※※※ 那女孩很肯定不需要他的帮忙就能自己洗澡,所以拿了套干净的旧睡衣和新毛巾给她之后,他就悠哉的泡上了两杯牛奶,既然咖啡没有买成,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女孩喝牛奶倒很合适。 陶子杰一直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如果她真的失去了记忆,他该怎么办?或许今晚可以收留她一夜,但是明天呢? 他没有照顾人的时间和经验,由于他是独生子,所以小时候是父母在照顾他;稍稍长大,他就自己独立、自主了。现在搞来一个小女孩,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他希望她的“失忆症”是暂时的。 浴室门打开,走出了一个完全截然不同的女孩,这个女孩有一张清新、娇丽、纯真的脸庞,五官分明,漂亮、可人得很,洗去了脸上的污泥,梳开了纠结的长发,她可以用“漂亮宝贝”来形容。 睡衣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更显出了她的娇小;微红的脸颊,轻皱的眉头,使她有种脆弱、楚楚可怜的感觉。 “妳的头……”他指了指她的头发,喉头一紧, “还是痛。”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她看来清醒、稳定多了。 “我是说要不要擦干头发。”他当然知道她的头还是痛。“一会儿谈过之后,我会带妳去看医生。” “谈………”她一脸彷徨的表情。 “要不要喝杯牛奶?” 她摇摇头,忧心忡忡。 “喝杯热牛奶,妳应该会舒服一些的!”他劝着她。 “我对牛奶没有好感。” “妳记起来了?!”他喜出望外的问,差点打翻了放在桌上的那两杯牛奶。 “没有……”她无奈的轻语。“我没有记起什么,但人总有本能,本能的反应,本能的好恶,本能的直觉,本能的——” “好吧!”他打断她。“妳都是本能的伶牙俐齿!” “我找过了!”她突然的说。 “找过什么?” “我翻过牛仔裤的所有口袋………”她一副她已尽了力的表情。“里面没有钱、没有证件,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什么都找不到,好象我是突然从哪里磞出来的。” 陶子杰耸耸肩。他能说什么?! “我到底是谁?”她问着他。“我唯一的记忆好象是摔了一跤……有好多的人……好多人在跑,然后……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倒在巷子里?为什么会身无分文?为什么?” “我知道的并不比妳多。”他不忍加重她的心理负担,只好“温柔”的看着她。 “但是你帮我……” “恻隐之心嘛!” “我想我还是得谢谢你,我可能碰到………”她给他一个虚弱的笑。她可能碰到的事多了,但她毕竟很幸运,她碰到一个好人。 “妳没有!”至少她现在没有事了,他不希望她去猜测那未知的可能,再胡乱自己吓自己。“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陶子杰。” “我……”她想介绍自己,但是…… “在妳想清楚自己是谁之前,我想我们得给妳取个名字……”他若有所思的看她。“妳的“本能”应该比我厉害些,所以何不妳自己来取一个名字,反正只是称呼而已。” “我……”她挤出一个笑容。她真希望自己能记得住自己的名字,她真希望她能弄清楚自己是谁,她应该有个家,会有替她操心的人,她……她有满腹疑问,但全都得不到解答。 “不如叫妳……”她的头已经够痛了,他实在不该再增加她的困扰。“安琪。” “安琪……” “妳不觉得自己是从天而降的“天使”?!而安琪是天使的意思,所以……”他摊摊手,天使的英文翻中文便是安琪,不然他也想不出什么名字。 “天使……”她又露出一个荒谬、落寞的笑容。“说不定是从天而降的撒旦。” “天使也好,撒旦也罢,可不可以叫妳安琪?”为人家取名字,总得要人家同意、点头。 “我没得选择。” “妳已经说过一次了。” 剧烈的头痛提醒了她,或许是该到医院的时候了,她不在乎自己原是一个怎样的人,但她要知道自己的一切,医生可能帮得上忙,她不要做一个一无所知的人。 “可不可以借我一套能出门的衣服?”强忍着那股剧痛,她礼貌的问。 看她的表情,他也猜出一二,她不像是个会做戏、作假的人,她的痛苦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他似乎推卸不了这个责任。 “我先带妳去我公司拿几套衣服。” “你的公司……”她在揣测他的职业,看他仪表出众,应该是位成功人士。 “你会有机会了解我的。”他微笑的说,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事实,拿了车钥匙。“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眼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妳,安琪,我们先弄清楚妳的头是怎么回事!” 新的一页 医生帮安琪做了不少检查,也照了X光,除了后脑的肿胀,一时之间看不出还有什么毛病;至于她的“失忆症”,医生只能推断是暂时的,较乐观一点的看法是,她可能随着肿胀渐消而恢复记忆。 走出急诊室时,天色己经微亮,折腾了一夜,两人都显得有些疲 惫不堪,医生只给安琪开了些药,并没有留她住院。 走在行人道的红砖上,安琪显得有些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现在……”她不敢看,他眼睛看着地上。 “如果妳愿意,我们可以登个寻人启事,或是透过电台广播……”他一副不是很带劲的表情,。 “除了这个呢?”她侧头看他。 “妳可以……暂时在我那住下来,直到……妳恢复记忆………”他终于说。 “我可以……”她的眼中有喜悦。 “妳可以。” “真的?!” “我家就只有我一个人,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如果妳信任我,如果妳觉得和一个大男人单独住在一个屋檐下并无不妥的话,那我欢迎妳住下来。”既然都做出这种提议了,他只好摆出一脸热诚。 “不会给你带来困扰吗?” “什么困扰?” “你……”即使她得了暂时的失忆症,她的眼睛也没有毛病,这个陶子杰是那种万中选一,男人中的男人般的架势,如果他没有女朋友或是女人的话,那她就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 “妳是说女朋友?”他心知肚明的瞅她。 “一定有个会吃醋的人。” 陶子杰不知道薛靖雯算不算是他的女朋友,她是他经理人公司里的模特儿,也是时装界的首席模特儿,由于他们一起出席一些公、私场合,很多人就把他们两个连在一块,但事实…… 他喜欢薛靖雯,喜欢她的成熟、世故、冷静,但谈到爱或是未来………目前还没有走到这一步,以后就不知道了,只是很多人喜欢叫她老板娘。 “这个问题我来担心,妳只管住下来,怎么样?!”他有些大男人的语气。 “但我不知道………”她有些无奈。“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记忆……” “妳爱住多久就住多久。”他承诺她。 “但是……”她仍举棋不定。 “但是什么?”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有这么多的顾虑和烦恼。 “我又没有工作,开销……” “我负责!” 她看他的眼睛可不是感激,反而有一种不安、隐约的怒气在。 “养一个女孩对我来说还不成问题。”他用轻松口吻,意思是要她放心,但是他一番好意却引来反效果,只见她马上变了脸。 “我有手、有脚,我不需要人家“养”。”她马上怒不可遏的为自己辩道。 “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怜悯、是施舍,不过我不是一条狗,我也不是一只猫,更不是没人要的人,我只是失去了记忆。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不需要你大发慈悲的来“养”我!”她愈走愈快。 “喂——”他跟上她。 “我饿不死的!” “妳这个——”他火大的拉住她,用力扳过她的肩,逼她正视他。“妳这个……” “不知感激的人?!” “妳说对了!”他冷冷的附和她。 “那就放开我!”她挣扎着。 “妳………”他满脸怒容,火爆的指责她。“我不知道妳这么小心眼,这么会扭曲别人的好意,我一句玩笑话,妳竟当什么了不起的事在想,如果我说只是多加一副碗、筷,妳会不会好过一些?” “会!”她赌气的和他对上了。 “妳——” “不可理喻?!” “妳倒有自知之明!” 泪即刻在她的眼中打转,今天这样的结果不是她乐意的,不是她想要的,说不定她有一个温暖的家,说不定她身边有好多爱她、疼她的人,但是这会儿……她却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除了这个陶子杰! 陶子杰马上被她打败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一个女孩子给激得失去耐性,甚至和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以她现在的情况,她的种种反应是可以预料的,他该有耐心一些的。 不过至少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 安琪是一个率性、有脾气、有个性、很主观的女孩,她绝不是小媳妇型的可怜虫。 “我想……”他摆出了低姿态。“我想我需要一个可以帮我扫屋子内外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来。”她低语。 “那每天弄一顿晚饭?” “我……”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他一个嘲弄的轻叹。“妳总会看家吧?!安琪,如果幸运的话,妳很快就可以恢复记忆,所以不要当自己会欠我多少,我不会要妳还什么的!” 她止住了泪水,一时无言以对,她的确太小题大做了一些,她在无理取闹。 “如果哪天恢复了记忆,如果妳真的想“还”我,那时我们再坐下来好好的谈,妳觉得怎样?现在就让我照顾妳,反正这是我能力范围做得到的。”他和颜悦色地哄她,好象在求她似的。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她顺水推舟,不再坚持,他已经给足了她面子。 陶子杰看看表,其实不用看表,他也知道现在该是填饱肚子的时候。 “中式还是西式的?”他问她。 “什么中式、西式?”她被问得一头雾水。 “要吃白粥、炒饭,还是三文治、鲜奶?” “白粥、炒饭。” 他赞许的点点头。“安琪,我想我们合得来,妳不需要为了今天或今天以后的每一天操心,不会有事,我向妳保证,不会有事!” 安琪咬咬唇,尽管后脑还是令她疼痛不已,但是她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她相信他……… ※※※ 穿著由厂商提供拍照的衣服,薛靖雯怒气冲冲的冲进陶子杰的办公室里,她气得连门都忘了敲,在她那张精工雕琢出来的脸庞上,只透露出了她气得可以杀人的讯息,她真的快气疯了。 “怎么回事?”放下一份正在研究的文件,陶子杰关心的问。 “不是那个彼得走,就是我赔你钜额的违约金,我要和你解除合约。”薛靖雯明快的说,她一向做事明快、果断、不拖泥带水。 “靖雯,妳不是个会耍大牌的人。”他平静的安抚她。 “我不是!” “那妳——” 薛靖雯是那种冷冷的、高傲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人,但她有这样的本钱。条件好、漂亮、学历又好,家庭背景好的女人总是我行我素些,她们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倒要人来迁就她们。对她们而言,每一件事似乎很容易,所以自大、自负不算什么,在模特儿界,薛靖雯可是第一把交椅,但她还不算难缠,她还讲理。 这就是陶子杰讶异的原因,他不知道什么事可以令她这样生气,气得使她失去理智、气到她的眼中除了怒火,什么都没有。他起身,如果不安抚好她,那工作上的进度便会被搁置。 “我受不了了!” “彼德做了什么?” “他——”薛靖雯即使在盛怒之下,依旧漂亮、艳丽得令人目不转睛,生气时尤其美得不可一世。“他是个下流、俗不可耐的男人。” 陶子杰没有置评,只是用眼神鼓励她往下说。 “开始时只是用说话吃吃我的豆腐,有他自以为是的黄色低级幽默,我不想和他计较,表现得好象不和他一般见识,但是当他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对我毛手毛脚时,我就不能等闲视之。” “妳是说“性骚扰”?!”他替她下结论,陶子杰一脸的正经八百。 “比“性骚扰”还严重,他令我有一种强烈的厌恶感,一想到和他一起工作,就感到恶心,我不需要这么委屈,我不是靠这个过活,不当模特儿,我日子照样过得轻松愉快!”薛靖雯说得很明白,她不是在逼人走路,她只是在争自己的权益。 “靖雯,事情我是一定会处理,不过很多事往往一体两面,至少要给彼德一个申辩的机会,如果他真的这么恶劣,我绝不会留他!” 薛靖雯看着陶子杰,虽然她不接受这种答复,但他是一个公平的人,所以她沉默着。 “这阵子妳就和艾伦合作,如果彼德真的如妳所说,我会再请一名摄影师。” “换换中国人好吗?”,也许是巧合,陶子杰公司的摄影师大多是老外。 “我会考虑!” 陶子杰不祟洋,也不媚外,但是很多人如此,为了经营公司,他不得不出奇招,以很多外籍的菁英作号召,来打知名度,就是有一大堆人觉得“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外国的月亮特别圆”;慢慢的,他要淘汰掉这些人,用回自己种族的人。 这会儿薛靖雯舒服多了,作几个深呼吸之后,便回复平时的冷静自若。 “靖雯,和妳有相同观感的多不多?” “多!” “但是……” “但是没有人来申诉?!”薛靖雯展现一个有距离的笑。“不是每个人都不需这份工作,有些人要名,有些人要利,而你的经理人公司又正派、可靠,她们不想走,而且她们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她们,会不会弄到灰头土脸,所以她们以和为贵,忍气吞声。” “我不知道……”陶子杰有些歉意的表情,不知道他的公司有这种事情。 “不是你的错,很多女人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她以嘲讽的口吻道。 “靖雯,这话真“酸”!” “谁教我们是女人。” “男女已经平等了!” “平等?!”她夸大的表情,“骗骗那些女权至上的女人,有本事就让男人在家生孩子、带小孩、做家事,那时再来谈真正的平等吧!现在………不必了!” “靖雯……”陶子杰哭笑不得。 “我知道自己没有说错!” “妳知不知道妳最吸引人的特色是什么?”他带着笑意的看着她。 “美貌?!”她挖苦他也嘲讽自己地问。 “坦白、直言。” “这很容易得罪人的。” “但是妳并不在乎。” “我是不在乎!” “所以这就成了妳最吸引人的地方,妳不按一般的常理出牌,妳敢和权威、和男人的尊严挑战,好象什么都不怕、都不在乎,所以妳赢了,妳始终是站在胜利的一边。”他分析。 薛靖雯笑笑,陶子杰真是了解她,除了陶子杰,还有一个男人曾经也了解过她,比陶子杰还要清楚她的每一个思维,但是…… 曾经。 那是“曾经”的事呀! “我会要爱娜通知艾伦,这组照片不能拖,厂商要交给百货公司了。”有特别交情的,陶子杰也会接一些目录硬照的拍摄工作,给公司旗下的模特儿赚赚外快,同时这也是打打名气的方法。 “可以,我已经没有那么气了,真不懂男人为什么不接受很明白、很清楚的拒绝!”她自语。 “妳太美了!” “美丽不是错误,美丽更不是男人下流、不择手段的借口!”她据理力争。 “我说不过妳。” “而且公司上下不是传着我是你“女朋友”的风声吗?他就算要吃窝边草,也要看看你是公司的老板,他未免太不上道了!”不说到彼德就没事,一提到那只外国猪,她就温柔不起来。 “妳是吗?”他充满笑意的问。 “是什么?” “我的“女朋友”?#” “你说呢?”她娇媚的一笑,把问题丢还给他,表情是随意、不在乎、无所谓。 “靖雯,如果……”陶子杰想到了安琪。“如果我家里住了另一个女孩。妳会不会……” “你不是独居吗?” “如果有一个女孩和我同篆…” “我会怎样?!我能怎样?!”薛靖雯一脸好笑、漫不经心的表情。“吃醋、大发雷霆、去找那个女孩?陶子杰,我不是那种女人。我们还没有那种交情,传闻是传闻,传闻不等于事实。” “所以我们是朋友,不是“爱人”?!”陶子杰潇洒一笑,当他露出不自觉的放松时,是最吸引人的时候,现在的男人都有满肩的重担。 “现在是朋友,以后……”她成熟的眨眨眼。“谁知道?!陶子杰,你是一个出色的男人,哪天说不定我会再心动啊!” “妳曾经对别的男人动过心?我还以为妳不食人间烟火……”他幽默的说。 “我也是人,不是吗?”她胸口的那道伤痕已经结疤,只是偶尔想起,依旧会令她疼得皱眉。 “那个男人——” “工作!”她马上岔开话题,又恢复到平日的那个薛靖雯,有些冷、有些傲、有些难以亲近。“工作比聊天重要,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一定会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 看着她走出他的办公室,陶子杰深思着,原来有这么一个男人,他就想薛靖雯的感情世界不可能一片空白,这么美、这么有个性的女人;而那个男人……那会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 鲁智深和于璧茹本来以为贝琪只是呕呕气,隔天就会回家。但是当他们第二天等不到贝琪,而打遍了所有亲朋好友及贝琪同学的电话又找不到贝琪时,他们开始紧张,开始知道要害怕。 “怎么办……”于璧茹念来念去就是这一句话,她已经乱了所有的方寸。 “现在说怎么办已经太迟了!”鲁智深不是火上加油,他是无奈。 “你——”于璧茹正要破口大骂。 “不要再把精神和心力浪费在吵架和猜忌上,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回女儿。璧茹,为了贝琪,我们要维持暂时的和平。” 于璧茹沉住气,她知道鲁智深说的没有错,现在就算她吵翻天,就算她吵赢了,贝琪也不会突然的出现。 贝琪的心一定被他们伤透了,否则她不会一点消息、一通电话都没有。 “要不要报警?”鲁智深征求她的意见。 “你是说贝琪可能被绑票?”于璧茹吓白了脸。有这种可能吗? “我没有说,只是希望警察能帮忙找人。” “贝琪………”于璧茹承受不了这种无形压力,她快崩溃。 “或许我们再等一等?”鲁智深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贝琪不是小孩子,她又那么聪明、机伶,我想她只是和我们赌气,故意要我们担心。等她回来,我要好好训她一顿………” “我只要她回来!我只要她回来………”于璧茹痛彻心肺的叫。 “会的!会的……”鲁智深凝重的一叹。 ※※※ 对于一个不像是会做家事女孩,能弄出三菜一汤,着实很不容易。 拿了陶子杰给她的家用,她闲着无聊的到市场去逛,一方面是市场就在附近,另一方面是她想表现她的“存在价值”;既然他可以“养”她,她就要他的慈悲、善良花得有价值。 买完菜回家,她开始打扫、整理他的屋子,虽然不是很脏,但是一个人打扫七、八百呎的房子也够呛人的了,她累得在沙发上躺了两个小时,动都不动。 他的房间不像是狗窝,反而干净、整齐,她忍不住地打开他的衣柜,发现他是个衣着品味出众的男人,他的书也表现出了的格调,安琪很高兴自己碰到了一个好男人,否则她的下抄…… 她努力的想、使劲的想,但她就是想不出一点有关自己的事,医生要她别急,要她顺其自然,但是她能赖他多久? 如果她赖一辈子无法恢复记忆呢? 他能给她一辈子吗? 怕自己手艺不精,她四点钟就进厨房;到了七点半,三菜一汤完成了,成绩令她还算满意,至少这些菜看起来不可怕,她希望给陶子杰一个惊喜。 陶子杰的确是惊喜交加。 他并不要安琪做这些事,他看出这里焕然一新,看到桌上的菜,看到她的用心,她在使自己受欢迎,她费心的不使自己成为“废物”。 陶子杰往餐桌的椅上一坐,做出期待的表情,他不能伤这个女孩的心,虽然他不是很饿。 “看起来好棒!”他赞美道。 “希望吃起来也一样。”她有些忐忑,不知道口味如何,她没有试。 “我先尝尝青椒牛肉…………”他举起筷子,夹了一些牛肉送进嘴巴。他知道她的厨艺不可能多好,现在的年轻女孩,没有哪一个真的进过厨房,拿过锅铲,更别提这个看似大小姐的安琪,但是他怎样都没料到嘴里的牛肉是这么的老,味道是这么的……… “怎么样?”她兴奋的问。 “好……”他咽下去。“好吃……我喝口汤……” “市场的老板娘告诉我说粟米汤很简单弄,又好吃!”她看着他的表情。 粟米汤淡而无味,但是配上那牛肉,倒是可以漱漱口,否则他会死。如果做菜的口味代表一个人的个性,那安琪绝对是个个性两极化的人。 “再尝尝西红柿炒蛋!”她建议。 “我……”他没有勇气再试。 “我放了好多的西红柿,可以养颜美容。” 他不能辜负她的诚意,他不能伤那颗还算脆弱的心。那太残忍了。所以他又再次举筷,心想总会有一样成功的吧?!但当西红柿溶在他口中时,他发现自己的牙齿发酸,难不成她放了半瓶醋?! “如何?!” “有些……酸。”他好不容易才把话给说出来,相信会有好一阵子,他看到西红柿炒蛋就会退避三舍。 “那你吃吃炒白菜,我加了小虾米。”她自己没动筷子,反倒一直鼓励他吃。 “安琪………” “白菜去火,市场里一个和我一起在买菜的太太告诉我的!” “妳真的不必………”他指着桌上的菜,对她烹饪功夫不敢领教,但是他不能明说。“安琪,我并不需要佣人或是煮饭的阿婆,虽然我说过这样的提议,但是我是开玩笑的!” “我煮的菜……”安琪不傻,他的表情已经告诉她一、二,如果她是个好厨师,他早就食指大动,吃得盘底翻天;但他没有,他很委婉、很技巧的告诉她不要再做菜,事实已经很明显。 “不是菜,是——” 安琪拿起筷子,她要尝尝有多糟、有多失败,有些事不是生来就具备的本能吗?像女人会生孩子、会做菜、会理家、会做好女孩会做的家事。 “不要!”他阻止她夹菜。 “我要知道!”她一副备受伤害的表情。 “我请妳去外面吃。” “我要吃我自己煮的菜!” “好吧!妳是一个很差的厨师,这样妳高兴了吗?”他干脆的说:“但这不是妳的错,这年头肯走进厨房的女性是异类,快绝种了,所以妳很了不起,妳知道吗?安琪,妳了不起!” 陶子杰的这番话令泫然欲哭的她,破涕为笑,他说的是事实啊! “但是这些菜………”烦恼的看着桌面,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倒掉!” “可惜……” “如果吃坏肠胃,还得花上一笔医药费,那才叫可惜!”他深怕她改变心意。“我不是一个浪费的人,但是该处理掉的东西,就不要三心两意。” “希望我早点恢复记忆,也希望我不要有一天成为“该处理的东西”。”她幽幽的道。 “安琪——”他气结。 “真要出去吃?!” “我肯定。” “那我去换衣服。”她看了这些可怜的菜一眼。 陶子杰看她那舍不得又饱含无限歉意的目光,他真是又好笑、又好气;有安琪的日子,相信是不会寂寞的,她如果不再尝试做菜之后,她又会想出什么新点子?他甚至好奇的期待着。 ※※※ 四岁大的曹敬在浴盆里玩得不亦乐乎,很多小孩不喜欢洗澡,但这个小家伙例外;而帮他洗澡的关莉缇,每次都得弄得一身湿才能完成工作,小家伙以弄湿阿姨为乐,屡试不爽。 关莉缇是在一家快餐店里认识曹敬,他和爸爸走失了,在快餐店哭闹个不停,而当时在场的她,有一种母性的本能,她冲上前去将他抱在怀里,安慰着他、哄着他,一直到曹学城出现,而她就这么认识了这对父子。 是缘吧…… 她和曹敬投缘,即使父亲出现了,这小家伙还是抱着她不放,当她是天使般,非她一直抱着他不可,即使曹学城威胁利诱,仍旧不能打动儿子的心。 她待了下来,这一待…… 关莉缇不只爱上了曹敬这个小家伙,也爱上了曹学城,这个离了婚的男人。 很少男人会对自己前妻还充满怀念,还心存厚道,但他就是这种人,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他的妻子才会下堂求去。 但是在关莉缇的眼中,曹学城是一个忠厚、实在、耿直,没有什么缺点的男人。他也许不懂浪漫、没有情调,但他绝对是一个女人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关莉缇却无法改变这一点。 他的前妻给他的伤害太大,他把责任全揽到自己的身上,他不愿再“害”别的女人。 所以曹学城不懂关莉缇的心………… 一直不懂。 尽管关莉缇一直在曹家出现、走动,尽管她像个母亲般的疼痛、照顾曹敬,他还是只觉得她喜欢他儿子而已,完全没去想到她的心、她的情感。 在曹学城的眼中,关莉缇是个漂亮、大方、温柔的女孩,正因为她有很多优点、很多迷人的特质,所以他直觉的认为她一定有很多的追求者,即使他想给他儿子找个妈,他也不敢想这么好的女人。 所以……… 曹学城和关莉缇之间是不冷不热,不好也不坏,像朋友般,甚至连朋友…… 将曹敬抱回房里,曹学城已经等在那,他们总是一起帮曹敬擦爽身粉、穿衣服,一起说床边故事、哄他睡觉,像一般的家庭一样,但是……… 他们不是一家人。 关莉缇曾想结束这种“酷刑”,结束这种对自己心灵上的“折磨”,但她做不到,一天没见到曹敬或曹学城,她就浑身不对劲。她的心早已有所属,但是在公司里,她还是被传和老板有暧昧关系,人……… 难做。 她一个人在香港,除了薛靖雯这个有点远亲关系的表姊,实在没什么朋友,所以她的心才会全放在曹家这一对父子的身上。 问题是她无私的付出能得到曹学城的注意和珍惜吗? 她必须等多久? “明天我要加班。”时间一久,曹学城不再心存不好意思或是歉意,他觉得好象理所当然,好象她应该的,她该做的。 “那我去接敬敬。” “阿姨,我们去“麦当劳”。”曹敬兴奋的拍手,似乎阿姨去接他,比自己的爸爸去接好。 “不可以让阿姨花钱!”曹学城训着儿子,一开始他曾要付钱给关莉缇,但她说什么都不肯收,甚至差点翻脸,他才作罢;而她却不断的买一些礼物和玩具给敬敬,教他很为难。 “阿姨……”曹敬向关莉缇求救,眨着无辜的眼睛,嘟着小嘴。 “只是吃个汉堡包、薯条,能花什么钱?”她看了曹学城一眼,懒懒的说。 “妳宠坏他了!” “他哪里坏了?!” “这小子…”曹学城只好转头瞪自己儿子。 曹敬聪明的躲到关莉缇怀里,胖嘟嘟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不放,身体也往她的身上挤,好象她是他的护身符,他的靠山,有她在,他就可以为所欲为。曹学城看在眼里,只能摇头,现在的小孩没有哪一个不精,小小年纪,都会察言观色。 “谁是阿姨的心肝宝贝?”关莉缇故意低着声音问。 “我!”曹敬立刻举起他的小手。 “明天谁要和阿姨去麦当劳?” “我!”小家伙大叫着、大笑着。“是我!我要和阿姨去!我们去麦当劳。” “那你现在要乖乖的睡觉。”关莉缇将小家伙放在床上,帮他盖上他的小被子。“哦……阿姨忘了,你还没有喝牛奶。” “我不想……”曹敬一直就不喜欢牛奶。 “如果你不喝,那明天………”关莉缇一副由他选择的模样。“喝牛奶的小孩才会长高、长壮,才能保护阿姨;如果敬敬不喝牛奶,不快点长大阿姨就不能天天带敬敬出去!” “我喝!我喝!”曹敬妥协了,转头看他爸爸。“爸爸,你去泡!快点!” 曹学城笑着看关莉缇。“妳对小孩子实在有一套,如果不知道妳未婚,我会以为妳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以后谁能当到妳儿子,真是幸运,我儿子八成烧了三代的好香,才会认识妳。” 关莉缇真想问他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但为了不想伤自己的心,她没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去泡牛奶吧!” 重遇故人 钟岳没有心理准备会见到薛靖雯,毕竟英国一别,至今已快两年,当时他们是在很冷静、没有争吵的情况下分手,虽是那样,但两人不免会有些怅然和遗憾,地球是圆的没错,但是这会儿—— 薛靖雯的意外不亚于钟岳,快两年不见,钟岳还是那样潇洒,那么的落拓,有着艺术家的气息和狂野、豪放,以前的他不受任何的羁绊,现在好象仍然是,岁月并没有改变他,他还是那个钟岳,有她或是没她,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一认清这点,她马上板起了脸,他没有她可以过得很好,她亦是。 “靖雯,好久不见。”钟岳的嗓音依旧低沉,依旧性感,依旧令人忍不住的想陶醉在其中。 “是啊,你好吗?”她没有小家子气的来个相应不理,但是她的语气冷漠会令人由心里冷起来,她并没有“原谅”他。 “很好,还是模特儿?!” “你呢?还在玩相机?” “我的兴趣,也是我的工作。”他看着她的双眸,然后突然的想到,“妳在这——” “你替——”薛靖雯打住,她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她居然必须和他共事?! “我是陶子杰专门聘请的摄影师,接替一个叫——” “彼德的。”她冷冷的替他说完。 “妳是……” “我是这家经理人公司的专属模特儿。” 钟岳的呆怔绝不是装出来的,他真的不知道会在这里碰到她。 “很意外?!”她不知道他的呆怔是一种惊喜或是不悦;是希望见到她,还是不希望见到她,她猜不准,她一直就没有猜准过他的心。 “地球是圆的。”他冒出一句。 “地球是圆的,但是很多人并没有这样的感觉,有些人……是一辈子都别再见的好!” “希望妳不是在说我!”钟岳对薛靖雯不是没有情,只是……只是他不想下承诺,不想让自己被女人或是婚姻束缚住,为了不耽误她,为了不虚耗她的青春,他只好和她“分手”,如今缘分似乎又把他们拉在一块儿,但靖雯对他……好象不是那么的充满“怀念”。 “我是不是在说你,好象一点都不重要!”她拚命的用最冷漠的态度去对他。 “靖雯——” “公司不只是你这一个摄影师,也不是只有我这一个模特儿,我们不一定会共事,所以你别担心,我和你的感觉一样,我并不——”她不要再让自己受伤,她武装起自己。 “靖雯,妳和我的感觉一样?”他突然用一种炽热的眼神去看她。 “我——” “妳知道我的感觉?”他咄咄逼人。 “你——” “妳知道的、妳清楚的只是妳的感觉,对我的……妳一点都不清楚,也不知道!”尽管她表现得排斥他,那么的难以沟通,他还是要明白,清楚的说出他的感觉,他和她的感受不同。 “我不想知道,也不在乎!”在公司这条窄窄的走廊上,似乎成了一个战场,有一场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正在开打着。 “妳并不想和我一起工作?” “你以为我想?” “妳并不希望见到我?” “你以为我希望?” “但我已接下了这份工作,签了合约。”他背靠着墙,有些无奈的耸耸肩。 “合约可以解除!”她想也不想的说:“如果你是个杰出的摄影师,到哪里都吃得开。” “如果我不想解约,我就想待在这家公司呢?”钟岳向她挑战,他没有理由不战而降。“我会影响妳的心情吗?靖雯,妳怕妳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吗?所以妳希望我不要待下。” “钟岳,你高估自己了!”如果言语可以置人于死地,她会说出世界上最狠毒的话,她要他死得…… “那就接受我们在同一间公司里的事实;有一天,妳更会成为我镜头下的模特儿。” 她知道他没有说错,即使短时间内可以避免和他同组工作,但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他们总会碰头,而她必须在他的面前搔首弄姿,做出各种姿态、各种表情,她受得了吗? “靖雯,妳不会“逃”的,是吗?”他故意激她,先下手为强。 “我不是胆小鬼!”她眼神凶恶。 “妳以前不是,但现在——” “现在更不是!” “那么我们还会再见?!” “为什么不?!地球是圆的,香港这么小,我们当然会再见面。”她很“镇定自若”的答。 “我就欣赏妳的坦率、妳的无惧。”他朝她走了几步。“靖雯,我一直没有问过自己两年前的决定到底是对或错,今天再次相遇………或许我会问一问自己,给自己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重要吗?”她冷哼。 “是不是重要,我得等到自己给了自己答案后才知道。靖雯,和妳分开后,我真的落寞了好一阵子。”他坦白地说道。 “你说这话,是要我“同情”你?”她冷嘲热讽。“还是“原谅”你?” “我不需要妳同情,至于“原谅”……”他盯着她,犀利无比的眼神。“妳觉得我负了妳?” 她不语。其实男女分手,怎么谈负不负?大家是心甘情愿在一起的,一旦分开,大家也要有勇气、雅量和风度,没什么可怨的。 “有吗?”他追问。 “没有!”她直视着他,她薛靖雯也不是没有经过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你没有负了我。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负?!只怕负心的女人还多过负心的男人,女人不再是弱者了。” “这么说……”两年后的薛靖雯比两年前的她更加的成熟、世故,也多了三分的冷峻。 “我们应该还可以做朋友的。” “朋友?!”她瞇起了眼。 “爱人不做了,难道连朋友也不能做?” “钟岳……”她很努力的在表现她的“风度”。“成为“同事”并不是我乐意见到的,但是公归公,至于私的……不必了,现在的人不需要什么朋友,也不讲什么朋友的,你要面对事实!” 对于她的挖苦,他报以一笑。 “是妳这样,还是香港人都这样?!”他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的眼睛依旧是那么亮、那么的媚,他曾亲吻这双眼睛无数遍。 她连笑数声,冷冷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何不由你自己去发掘?!” “我会的!” “那……祝你工作顺利。”她言不由衷,只想马上和陶子杰谈谈。 “会的,我更希望的是和妳“合作愉快”。”他洒脱笑笑,还是那么的令人难以抗拒。他一直有这种魅力,现在亦是。 薛靖雯缓缓的转身,压抑下所有的情绪。即使她要尖叫,她不能在他的面前叫;即使她要哭,也不能在他面前哭;即使她要崩溃,更不能在他的面前崩溃!她要忍住,直到自己走出他的视线为止。 绝不能在他的面前…… 绝不能让他知道……… 她还在乎他。 ※※※ 陶子杰不知道又怎么了,为什么薛靖雯一副失了心的样子,原本她已是一个很“冷”的女人,这会儿看起来更像是全身带刺,根本没法去碰、去接触她,尤其是她的表情,阿拉斯加的大风雪都无法和她相提并论。 一个平日比什么都镇定的女人,最近却连连的失常,或许她该放个假,出去玩玩……但就他所知,她常常到欧洲和夏威夷玩的。 “靖雯,这次是什么?” 薛靖雯抬头看着陶子杰,直到这会儿,直到钟岳的出现,她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会对陶子杰有那种情爱的感情产生,原来……… 她在等钟岳。 她心里一直有他! “陶子杰,在很多人眼中、在公司里,我们都被配成了一对,是不是?!” “是啊!很多人这么“传”着,这令妳困扰吗?所以妳现在——”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那你的感觉呢?” “我——” “你爱我吗?” 陶子杰因为惊异而睁大了眼,接着他放松自己坐靠在椅背上,这不是他能料到的问话,薛靖雯竟会这么问?!她是那种对任何传闻都充耳不闻、不去加以理会的人,这会儿竟问他爱不爱她?! “靖雯,这是一个荒谬的问题,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妳这么问的!” “你不爱我,对不对?!”她用刺耳的声音问道。 他喜欢这个女人,至少她比那些没有大脑,只会傻笑、只会说些言不及义的话的女人好多了,但是“爱”这玩意儿……他们都不是年轻、冲动的少男、少女了,不是那么容易说爱就爱。 说倒是简单,只要动动嘴巴;但如果真要发自内心………那就不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 “靖雯,可不可以——”他要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能知道该怎么说。 “我只是不懂,别人都认为我们两个很配,我们是“金童加上玉女”,那为什么我们不来电?”她恨恨的说,气自己的成分较多。 “妳也不爱我,是不是?!”他淡淡的一笑,知道危机已经解除了大半。 “但我们应该是相爱的!”她强调着,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我们为什么不爱彼此呢?你英竣有格调、事业成功、有品味,现在要找像你这样的男人已经是很困难的事了。” “而妳美艳、成熟、果决、有自己的理想、独立,更是经济自主,是可以不靠任何人的时代新女性。”他也夸着她道。 “既然我们都觉得对方这么出色,好象是上天特别订造的,为什么我们不谈恋爱?!” “我不知道。”他还是笑。 “这没道理!”她表情愤怒。 “靖雯,妳的问题到底是什么?”说了半天,陶子杰还是不知道重点在哪,薛靖雯绝不是那种无聊的女人,吃饱没事的和他扯着风花雪月、无病申吟的废话,她一定有什么事,令她真正烦心的事。 “陶子杰,我们让“传闻”成真如何?”她正色的建议道,在他的办公桌前走来走去的,她这会儿像个不知如何解决问题的小学生似的。 “妳真的这么希望?” “我……”她又犹豫了。 “你希望使传闻成为事实?”他再问一次。 她用力地深呼吸。她心里有把声音告诉她这是错的,如果她希望传闻成真,她也不会等到今天才表态,更不会这样矛盾,她只是………只是想找个挡箭牌,只是先起一道防护网。 “靖雯,我真的很希望帮妳解决问题,但我要先知道问题是什么!”他起身,来到她的身边,把她“请”到沙发上坐下。 “新来的摄影师!”她终于说,说完之后,她像一个泄气的皮球。 “钟岳?!” “难道你还请了其它摄影师?”她没好气的问。 “没有!” “那就是他了!”她一副认命的语气,表情难测。如果早知道是他,她还可以想想办法,想想对策,不会一副措手不及、处于挨打地位的惨状;事到如今,她还能扳回一城吗? “他怎么了?”陶子杰不懂。这个钟岳是这两天才来报到的,难不成他和薛靖雯马上就有过节?! “他………”沉吟了下,她把所有的话吞回肚子里。“没什么!” “妳认识他?” “不——”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她不说,钟岳可能也会说。““曾经”认识。” 对薛靖雯的态度,陶子杰大约猜出一二,但是他不点破,今天薛靖雯和钟岳都为他工作,他要的是他们的能力,只要他们的情绪不影响公事,他没理由去过问他们的私事。 “钟岳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听说他的“镜头”会说话,拍出来的东西很“活”,可以赋予作品“生命”,我相信每一位模特儿都会希望和这样的摄影师工作,而且他的人品很好,绝对正派!” “我知道!”她没精打采的说。 “那………”他瞄瞄她。 “我………”薛靖雯现在是进退两难,她不能自己丢掉这份工作,这样钟岳就会知道她怕他、她无法面对他、她心里依然有他。 “有问题吗?”陶子杰实在猜不透女人的心,不知道她对这“旧识”的反应如何。 “暂时没有。”她沉沉的说。 “以后呢?” “谁知道?!”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以后的事……谁会知道!” 这句话薛靖雯倒是说对了。谁会知道以后的事?包括他自己,他都料不到明天了,更不知安琪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而恢复记忆以后呢? 难料…… 所有的事都难料啊! ※※※ 证实自己没有做家事的天分后,安琪开始到外面去找工作,她不是一个在家待得住的人,而且陶子杰下班的时间又晚,她对电视的兴趣不大,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那种寂寞……… 由于无法拿出任何的学历证明,所以她很难找到什么正式的工作,只好找些比较“活泼”的工作,当有一家卡拉OK录用了她之后,陶子杰非但没有高兴的表情,眉头反而全都皱到了一块儿。 看着陶子杰的反应,原本找到事做的喜悦被冲淡了些,安琪小心的瞄瞄他。,要不是她的脸皮薄,不好意思再花他的钱,她又何苦这么急着找事?! 想到她食、衣、注行,想到她一些零花全得靠他,她说话就大声不起来,加上她的记忆力一直没有恢复的迹象,再这么拖下去,他岂不是要无条件养她一辈子,而她得当一辈子的寄生虫?! 所以即使他没有一张很赞成的脸,她还是不退缩的决定去上这个班,卡拉OK是目前时髦的行业,又不需要花什么体力、脑筋。 “妳真的要去上这个班?”他摆出“不怒而威”的表情,定定的看着她。 她点点头,眼神清澈的回看着他。 “妳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端饮料、带客人到贵宾房,如果他们有什么需要,替他们服务。”她轻声但是坚定的说,因为那家卡拉OK的主任是这么告诉她的。 “这么单纯?!”他不以为然的换了个坐姿。 “那你以为呢?”她也换了个姿势。 “卡拉OK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哪里不安全?” “那里出入着三教九流的人,有好的、有不好的、有善良的、有邪恶的、有市井小民、也有流氓大哥,什么人都可能去,妳自信妳有办法应付各形各色的人吗?”他扬扬眉,瞅着她。 “香港有那么多家的卡拉OK,里面请了好多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如果她们都能做得来,为什么我不能?”安琪是失去了记忆,但是她可没有失去她的智力,她就不信她应付不了这个工作。 早知道安琪口齿伶俐,要说服她不易,但她绝不能让她去卡拉OK上班。 “妳知道吗?其实妳的工作性质有点像下女,只是高级些而已。” “我凭劳力赚钱,不丢人!” “妳会碰到想吃妳豆腐,对妳不怀好意的人。”他不是吓她,这是很普通的事。 “这种人哪里都碰得到,不是只在卡拉OK里才。”她顶回去。 “毒品在卡拉OK里很多。” “只要我不碰——” “妳工作的时间是晚上到深夜,妳如果疲倦,拿什么提神?如果妳四周的人都吸毒,妳能“坚持”多久不受诱惑?” “我相信自己的定力!” “凌晨四点下班,妳要怎样回来?” “我………”她想一下。“我可以买辆脚踏车,不过必须先向你借款!” 陶子杰快要没有耐性,她难道不知道他是因为关心她、爱护她,才不希望她去做这份工作的吗?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世界、这个社会有多可怕、多黑暗,幸好她碰到的是他,如果她碰到个人口贩子,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逼在公寓接客了。 “安琪,很多卡拉OK都兼做色情——” “这家如果有,我马上辞掉。” “不只是色情,还有很多妳现在看不到的危险。”他脸上充满沮丧又挫败的表情,但他不能放弃,他一定要她打消念头,万一她毁在卡拉OK,那真是枉费他当时留下了她,照顾她的这份心。 “你举个例!” “例如,如果发生了火灾,那一个个的贵宾房……..” “还有呢?” “听说有些卡拉OK的通风口会放出混了白粉的空气,让人忍不住的上瘾。” “哦……”安琪只是笑笑。“还有没有?” “有卡拉OK的女服务生被里面的主任强歼,控制自由和行动。” “这么可怕?!”她的语气明明是讽刺的。“除了这些,还有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如果妳真的想工作,妳可以到我的公司去,一样有薪水,一样是要妳认真的付出,妳为什么不到我的公司上班?”他“质问”她。 “去做什么?接线生?” “也可以!” “你的公司现在根本就不需要人,而我又不是当模特儿或走演艺圈的料,你教我到你的公司里干嘛?就算是当花瓶,也要是只漂亮一点的花瓶,我自认自己没有国色天香的外表,我不接受这种施舍!”她倒很有个性。 “妳——”他简直要咆哮了。 “如果我去上班,人家难免要聊聊天,问长问短的,你教我怎样去向大家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要我端着架子,什么人都不理,只要把你伺候好就行?”她也愈说火气愈大。 “安琪,我是为妳好,我只是不希望妳受到伤而已,妳现在——” “我现在只是失去记忆,我不是低能儿,我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的三岁小孩,我会想、我会保护自己、我会看、我会分辨,你不可能为我安排生活,照顾我一辈子的!”她知道他的好意,但她不需要他过度的限制。 他沉默,平静的看着她。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耳闻很多卡拉OK的事,但不管哪个行业里都有好、有坏、有苦、有乐,我必须去闯闯看,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你希望我一辈子出不了温室?”她犀利的说。 他还是无话可说。 “我没有身分证,而这家卡拉OK还是愿意让我去工作,给我一个机会。” “居心叵测。”他冷冷的说。 “或许那个主任和你一样,只是想帮我!”她替那个录用她的主任抱不平。 “安琪,妳真的要去?” “我要去。” 他不是没有领教过她的固执、她的坚持,而且她说的好象也有些道理,如果不让她去闯闯看,她八成永远都不原谅他。 “好,我答应妳!”他无奈道。 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冲到他身边,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重重的吻了一下。她完全是出于一种无心的本能,她完全是乐昏了头。 但陶子杰的感受完全不同,他整个人有些晕陶陶、有些意外,有种甜蜜的感觉。 他不是没有过女人,事实上他交往过的女人不少,尤其他的经理人公司里,几乎全是女人,但是他没有过这一刻的感受。 “谢谢你!”她笑瞇了眼。 “只是让妳试试,一发现苗头不对,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我会逃之夭夭!” “安琪,我是说真的!”他怒吼。 “我也是!”她悄皮的朝他眨眨眼。 ※※※ 敲门声吵醒了已经渐渐进入梦乡的关莉缇,她眨着惺忪的双眼,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已经凌晨一点了,这会儿会是哪个冒失鬼?披上了睡袍,穿上拖鞋,她由寝室走向了客厅,由大门的眼洞上,她看着来人;她立刻拉开门栓。 “靖雯?!”她讶异的说,把她表姊拉了进来。今天晚上的薛靖雯可不是平日那个有着绝代风华的模特儿,她穿了条破破旧旧的牛仔裤,一件夹克,头发随意的塞在一顶球帽里,这时的她只是一个落寞、失意的女人,还带着酒意。 “妳这里有没有酒?”薛靖雯劈头就问。 “妳——”关莉缇苦笑。“妳是怎么了?妳需要的不是酒,是解酒的茶。” “啤酒也行。”靖雯往沙发一瘫,什么优雅的姿势都谈不上,这会儿她全然的放任自己。 “没有!”她怎能让她再喝。 “米酒呢?妳不是常常自己下厨吗?有些菜要用到米酒,妳不会连米酒都没有吧?!样品酒呢?妳的柜子里——”薛靖雯一副没酒会死的样子。 “表姊,妳………”她摇摇头。 “我要酒!” 关莉缇走向厨房,她知道她表姊没有醉,她只是需要发泄,她只是需要一个和她说话、陪伴她的人,这是现在很多男人、女人的悲哀,好象不喝酒、不醉,就不敢说出真心话似的。泡了两杯咖啡,她端到了客厅。 “莉缇,我要酒!”薛靖雯嚷嚷道:“我不需要咖啡,我要的是酒!” “妳真的知道妳要的是什么?” “我——”她语塞。 将一杯咖啡放到了薛靖雯的面前,关莉缇在她的对面坐下,平日的薛靖雯被很多人捧上了天,她高高在上,好象什么都不缺,其实女人就是女人,不管是平凡的或是站在顶端的,全都需要“爱”,也都渴望安定。 她的问题也是所有女人的问题。 “表姊,什么事不顺心到要藉酒浇愁?” “我没有藉酒浇愁,我有什么愁?!我只是想醉一下,但偏偏我的酒量太好。”薛靖雯露出充满悲哀又嘲弄的笑容,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可怜。 “是谁把妳弄成这样的?” “没有人……” “总不会是陶子杰吧?!” “他……”薛靖雯啼笑皆非,倏地,眼睛一红。“他还没有能力可以伤我,他伤不了我,我只是………觉得好累,我只是觉得生活是那么的乏味,我……这日子一点意思都没有!” “妳忘了妳是模特儿?妳的生活应该是多彩多姿的!”莉缇淡淡的说。 “那是不知道的人以为的,模特儿和其它女人有什么不同?!一样要吃喝拉撒睡。” “不是吧?!”莉缇还是浅浅的笑意。 “妳以为模特儿廿四小时都是漂漂亮亮的?在天桥上走来走去、在镜头前摇曳生姿?妳以为我们有吃不完的饭局,有人捧、有人哄、有人在伺候吗?”薛靖雯侧转过身,不让她表妹看到她眼中的泪。 “表姊,妳好象真的很伤心……”莉缇关心的看着她表姊。 “我才没有!” “那就转过身来,证明妳没有掉眼泪!”关莉缇仍是平缓的口吻。 “妳可恶!”薛靖雯转过身;她的脸上满是泪痕。 “表姊——” “我好恨,恨自己没有用,他都能那么的洒脱、那么坦然的面对我,为什么我还放不开,还要痴傻的以为还会有什么!”薛靖雯满脸愤怒的表情。 “他是谁?” “钟岳。” “那个——” “对,就是那个和我在英国坠入情网、也在那分手的男人。香港那么多的工作机会,他居然到陶子杰的经理人公司来当摄影师!居然就这么的巧,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流着泪,满心的不平。 “妳还爱他?!” “我恨他!” “表姊,没有爱,哪来的恨?!如果妳对他已经没有感觉,那这会儿妳会是在被窝里睡着大觉,甜甜的进入梦乡;而不是喝了酒,寂寞无处诉的来扰人清梦,流着泪的说妳恨他!”关莉缇虽没有同样的苦,但她的处境又比她表姊好到哪里? “妳还在对那个离了婚,带了一个四岁儿子的男人下苦功?”薛靖雯问,她不懂为什么莉缇要这么傻,明明有很多好男人可以让她挑。 “是啊!”关莉缇一口就说,全世界大概只有曹学城一个人不知道。 “为什么?” “我觉得值得。” “哪里值得?” “我喜欢他,我爱敬敬,我觉得他是一个好男人,所以我愿意再下苦功,我想有一天他总会正视我的存在,他总会发现他少不了我,我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莉缇并不引以为苦地说。 “那妳真傻,对一个对自己前妻充满歉意的男人下苦功,如果哪天他的前妻突然回头,妳岂不是只有等死的分?!”薛靖雯不赞成的说。 “表姊!” “妳不是说公司里传言妳和妳的老板有暧昧关系,妳为什么不让传言变成事实?小老婆的命有时候比大老婆吃香。而且妳老板有钱,又够成熟,为什么妳不打蛇随棍上,什么都有了?!”薛靖雯火大的道,为所有傻女人出一口心中的怨气。 “但是我不爱他!”关莉缇一句话就足以说明一切。 “爱………”薛靖雯在狂笑。 “我爱的是曹学城。” “爱这个字……”薛靖雯抹去脸上的泪水。“害苦多少女人!” 同病相怜 于璧茹为了“失踪”的女儿贝琪茶不思、饭不想的,经过了彼此埋怨、争执、恨意的过程,她和鲁智深开始坐下来好好的谈、好好的沟通;为了贝琪,为了找回贝琪,他们至少要暂时的捐弃成见。 “你觉得登报如何?”于璧茹问着她丈夫。 “好是好,但是事情闹大——” “你怕面子挂不住吗?你——”她一时又失控的动了气。 “和面子无关。”鲁智深很理性的解释。“我是在想………如果贝琪要回来,她自己会主动的回来;如果她不想回来,我们就算登了整版的报纸,又能有多少的效果?她就会回来吗?” “你可以说我病危——” “璧茹……” “说我因为想她而病了,随便你怎么去夸张病情,只要能让贝琪回来……”说着说着,于璧茹的声音哽咽了,贝琪是她唯一的宝贝女儿啊! “我看请侦探社的人找吧!”这是鲁智深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所能想到的下下之策。 “可靠吗?” “只有死马当活马来医了。” 本来他们希望贝琪因为提款或是使用信用卡而留下行踪,他们已经通知银行及一些贝琪常去消费的店,指望可以因此找到贝琪,但是……… 贝琪好象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似的,香港似乎没有她的踪影。 “你想贝琪会不会出国了?”。 “她的护照在家里。” “会不会……被“卖”了?”于璧茹不想还好,愈想愈是难以释怀。 “璧茹,她不是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她比谁都机伶,妳不要成天自己吓自己,哪天贝琪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妳倒已经神经失常!”鲁智深安慰着妻子,他一直深信贝琪不会有事。 “她为什么连一通电话——” “璧茹,贝琪的性子烈,她只是……”鲁智深摇头,是他们惯坏了她。 “她一定很恨我们,都是你!” “我说过几遍了,我和关莉缇真的没有什么,人与人之间难道不能互相关心吗?已婚的男人就不能去关心未婚的女人吗?”鲁智深实在觉得冤枉。 “哼!” “璧茹,我不否认我们的婚姻有问题,但是不要把责任和过错推到无辜的人身上,我们应该好好的检讨自己,去找出问题所在,而不是随便找个代罪的羔羊。”他理智、冷静的道。 于璧茹点点头,一脸的忧愁。 “那我就和侦探社联络了,好象有一家信誉不错的。”反正朋友介绍,鲁智深现在是病急随便投医,只要有千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如果还是不行………” “我们上电视找人。” “上电视?!” “香港有哪个人不看电视的?只要贝琪或是贝琪身边的人看到电视,那……”鲁智深苦笑。“不过这是最后一条路了。” “希望不要走上这条路……”于璧茹一叹。 “希望贝琪早点回心转意……” ※※※ 夜凉如水,虽说是凌晨四点下班,但真正走出卡拉OK时已经四点半,安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下去的,她不知道自己的脚有没有休息过,不知道自己进进出出各个贵宾房多少次,不知道自己因为是新手而出了多少麻烦、挨了多少的骂…… 当长针指向十二,而短针停在四的时候,她真的好想跪下来谢天谢地。 如果不是一股不服输的念头在支撑她,她早就溜了。这份工作是她费尽口舌向陶子杰争取来的,她又表现得那么的强悍,好象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似的,这会儿……这会儿她怎么好承认自己错了? 站在街边,她突然感到好无助、好沮丧,为什么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为什么她一点都记不起以前的事?是她在逃避什么、不愿面对什么吗? 一阵凉风袭来,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这会儿除了出租车,她没有其它的交通工具可以选,如果要走回去,只怕太阳晒到屁股了,她还走不到家。“家”……那个家是陶子杰的,她只是个过客。 深呼吸后,她还是决定先走一会儿,她必须好好的思索一下,换工作好呢?还是继续做这一份令她既没有成就感又不太能忍受的工作?客人色迷迷的眼光,一些同事之间若有若无的排挤,这个社会真如陶子杰说的,充满了黑暗和丑陋?! 走着走着,她突然警觉到有一辆车在她的后方缓慢行驶着,跟着她…… 她没敢回头,希望只是她的错觉。她故意放慢脚步,等着那辆车超过她而去,但是没有! 那辆车依旧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如影随形的跟着她……… 安琪四下的张望,想找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她可以进去求救,她可以进去躲一下,她可以进去打个电话,总之—— 突如其来的,车子停在她的面前,前座的车门打开,陶子杰走了出来。 突然的放松令她差点整个人虚脱,她呆呆傻傻的看着他,想笑也不是,想哭也不是,她只想趴在他的肩上,做什么都好……… “妳不知道是我?!”陶子杰低沉的问。 “我——” “妳以为会是谁?” “什么人都有可能!”她的脾气回来了,她不再是只受惊的小羊般。“我怎么知道会是你?你又为什么要这么的神秘兮兮?” “我只是想给妳一个惊喜。” “惊喜?!” “难道妳现在不是又惊又喜?!” 他不这么说还好,他这么一说,她像受了什么刺激般的冲向了他,在他的胸膛上一阵的乱搥、乱打,她好似什么都不顾,有种豁出去了的狂野劲,她不怕陶子杰翻脸、不怕他把她赶出去。 “安琪……”别看她小女孩一个,倒是很有力,每一拳、每一掌都不轻。 “你可恶!”她火爆的说,在他的身上发泄她所有的怒气和挫折。 “我只是——” “你只是想吓我,你只是要我放声尖叫,你只是要看我无助、不知所措的样子!你这个可恶、没有同情心、没有道德感的大坏蛋………”她说完之后,结结实实地踢了他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安琪,够了!”他痛得眉心纠结,不知道她原来可以这么的泼辣。 “不够,我——”她的喉咙突然被什么塞住了似的,接着她开始号啕大哭了起来。 忘了自己身上的痛,陶子杰本能地搂住了她,让她趴在他的胸膛上,让她好好的哭一下,他可以想见她的挫折,她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她对抗的是一个复杂的社会和形形色色的人。 掏出了口袋里的手帕,他静静的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哭泣撕扯着他的心,令他疼痛难当,令他不知道怎么办! “妳知道女人什么时候最丑?”他很正经的问着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引起她的注意。 “什么时候?”她抬头看他。 “眼睛肿得像核桃的时候。” “你是说——”她止住了泪。 “如果妳继续哭下去……” “谁哭了?!”她马上死不承认。“我……刚才我的眼睛里跑进了沙子——” “好大的一粒沙子!”他糗她。 “陶子杰,如果你再惹我,我保证我会——”她不知道自己是要打他还是继续哭个够,总之如果他再嘲笑她,她一定会反击,她今天已经受够了,不需要他再给她一些苦头吃。 “我道歉!”他是真心的向她道歉,不是敷衍了事。 “算了!”她吸了吸鼻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 “明天——” “今天!”她纠正他。“现在是凌晨五点,早就是今天了。” “好吧!今天晚上妳还要继续来上班吗?” “我——” “安琪,不要逞强,不要和我赌气,妳自己最清楚妳做不做得下去,不要委屈自己。七十二行,妳只试了一行,还有很多妳可以做的,不要泄气,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适合什么、能做什么,总要磨一磨、总要跌个几次跤。”他摸摸她的头发。 “所以………即使我现在放弃了也不可耻,不丢脸?!你不会笑我?”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问着他,她需要他的鼓励、他的认同。 “安琪,妳明知我的态度,我为什么要笑妳?!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有今天,如果妳知道我换了多少工作、我遇过多少的挫折,妳就会知道妳今天的不如意只是小小的“不顺”。” “那你………你是特别来等我下班的?”她仰着头,天真的问他。 “妳说呢?难不成我吃饱没事的半夜开车兜风?!” “早说嘛!”她开怀一笑。 “一次教训,一次经验,我希望妳学乖了。” “我是学到了什么。”她知道自己成熟了些,对人生、对这个社会。 “那就够了!”牵着她的手,他们一起走向他的车,这种时刻、这种气氛、这种感受…… 是特别的! ※※※ “手抬高一点!” 听到钟岳用命令的口吻说着,薛靖雯很勉强的照做,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工作要求,还是他私下要戏弄她,总之他处处挑她的毛病,好象她今天才第一天当模特儿,好象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 “下巴……”钟岳又叫。“注意妳的角度,我要拍妳的侧面!” 她挪了挪姿势,微微的抬起下巴,她宁愿相信他是求好心切,否则她真的拍不下去。他根本是个主观、自以为是的暴君。 “眼神……薛靖雯,我要的是性感又优雅的眼神,由眼神可以看透一个人的内在,不是妳现在这种恶狠狠的目光,妳到底搞不搞得清楚问题啊?!”钟岳不太客气的说:“我要那种柔、那种媚!” 她很辛苦的挤出了一丝笑意…… “放柔些……” “钟岳——” “想一些美一点的事!” “我——”她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他还在那里谈什么“美”! “薛靖雯……”由于在场还有一些工作人员,好比打灯光、换场景的、化妆师等很多相关的人,所以钟岳的态度是非常的专业。“妳今天到底做好准备了没?还亏妳是一个专业的模特儿!” 薛靖雯的呼吸变得急促,这根本是人身攻击,就算今天他是什么摄影大师,他也没有理由说这种话,好象她连怎么摆姿势都不会。 “肩膀放软一点!”他走到她的面前,双手调整她肩部的曲线。 “你——” “我要隐约的笑容。” “去死——”她咬着牙,只差没有伸出五爪。 “你说什么?”他垂下头看她,知道在场这么多的人,她不敢真的怎么样。 “我叫你——” “这件衣服最美、最迷人、最性感的地方就是肩部的设计,所以……”他压了下她的肩。“像这样。” 她忍气吞声着,她委曲求全着。她不要别人知道她和钟岳曾有一段情,她不要任何人知道,所以她一副听从大师安排的样子,她要忍耐,工作上她忍他,私下……她会给他好看。 一次又一次的,钟岳按下了快门,而薛靖雯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摆了一个又一个的姿势,不知道是有意或无心,钟岳总会去碰碰她,不是她的手,就是她的腰、她的头、她的肩、她的颈项…… 终于,薛靖雯忍无可忍。 “我想我们最好说清楚!”她在他又碰了她的腰部之后,压低音量的说。 “说什么?”他摆出无辜的表情。 “说——” “这组照片很急。” “再急——” “薛靖雯,如果是公事,妳可以当大家的面说;如果是私事,妳可以在收工之后请我喝杯咖啡,我们好好的谈。这样够清楚吗?” “你——”她的手有种控制不住的冲动,她很想将双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控制妳的情绪。”他大方、轻松的一笑。。“如果妳无法与我共事,妳可以去向老板抱怨,但是这会儿,我希望妳敬业一些,只剩几套衣服,我比妳更想早点收工,相信我!” “那你就别再碰我一下!”她低语,但表情凶恶。 “碰?!” “你可以动口,但是不要动你的手,我无法忍受……”她一脸厌恶的表情说道。 “妳以前好象并不介意我碰妳……”他故意若无其事的说,背对着所有的工作人员。 “你居然敢提以前?!” “靖雯,如果妳心里没有鬼,如果妳坦然视之,这只是工作上的接触。” ““工作上的接触”?!”她看着他身后的那些工作人员,幸好没有人注意他们,幸好他们以为他们两个人是因为初次合作在沟通事情。 “不然妳以为什么?” “你这是……”她真想给他一记火辣辣的耳光。“你在歪曲事实!” “薛靖雯,今天如果替妳拍照的是一个女的摄影师,如果是个女的碰妳的手、妳的腰、妳的肩、妳的头,妳一定不觉得什么,对不对?!妳的不能容忍完全是冲着我,对不对?!” 薛靖雯一下子迷糊了,他好象说得有理。 “我是为了拍出好的照片而——” “而“碰”我?!” 钟岳知道自己分明是“假公济私”,诚如薛靖雯说的,他可以用嘴巴说,他不一定要伸出手去碰她,但是……他想碰她的欲望是那么的强烈,强到他可以为了能碰碰她而什么都不顾,只是…… 他绝不能让她知道,如果她知道他依然渴望她,那他就永无翻身的一天了。 “只是工作。”他一副超然状。 “工作……”她瞪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冰冷,以前让他碰她是由于爱、由于心甘情愿,但是这会………他们之间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除非妳要小题大做,解释成“性骚扰”。”他没有认错的意思。 “钟岳……”她气得握拳,但是却拿他没办法。 “我们继续工作吗?” “当然好!”突然的,她露出了一个娇媚、甜蜜的笑容,如果他可以这么对她,她也可以“折磨”他0我们是不该再因为这件无聊又很难下定义的事争论下去,我还有一个重要的约会要赶。” “是吗?”他一怔。 “漂亮的女人总是有人追,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吗?”她瞟了他一眼。 “靖雯——” “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好吗?钟大摄影师……”她朝他一笑,那笑会刺痛人心。 钟岳忧郁的看她一眼,朝他的相机走去。 ※※※ 关莉缇边收拾碗筷,边注意曹学城的反应,虽然他正在和敬敬玩拼字的游戏,但是他的神情总带着一抹深思,好象有什么事在困扰他。当着孩子的面,她又不好问什么,但她总希望知道他在烦什么。 替敬敬洗完澡,哄睡他之后,切了一盘苹果,她端到了曹学城的面前。 “明天我要加班,敬敬你要准时去接。” “好……”他心不在焉的答。 “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次?” “他是我儿子,我不会忘记的!”曹学城没好气的说,拿起一片苹果送进嘴里。 “你好象有心事?”她试探的问。 曹学城看着关莉缇,女人应该很了解女人,所以和她谈谈应该没有错,他要知道翁枫的想法,为什么在好一阵子没有联络之后,她又打电话给他,问的不是他们的儿子,而只是问候他一个人。 “也不是心事,只是……只是我有一点困惑,不知道对方的意思。”他的表情有些紧张。 “对方是谁?” “翁枫。” “你的……”她说不出那两个字,她当然知道曹学城前妻、敬敬的母亲的名字,只是突然的由曹学城的口中说出,她有些不习惯。 “我的前妻。” 关莉缇的心没由来的一沉,由曹学城和敬敬的描述,她知道翁枫是个时髦、追求自我、不太懂得牺牲的女人,她为了过“自己的生活”,不愿再受束缚,而选择了离婚一途,自由比她的丈夫和儿子更重要。 “她怎么了?”关莉缇沉着的问,若无其事的吃着水果。 “她打电话给我。” “哦……这没有什么啊!”关莉缇刻意淡化这件事。“即使不做夫妻了,大家还可以是朋友,而朋友之间打打电话,联络一下,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没有问任何有关敬敬的事。” “是吗?”关莉缇觉得自己的笑容好假。“那她都问了些什么?” “她问我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累不累。有没有女朋友……”曹学城一句不漏的说。 “那你怎么回答她?”关莉缇拿着苹果,心里的焦虑不下于等待会考的放榜。 “我说还好,工作还算顺利,没什么累不累,反正日子总要过下去,每一个人都一样;至于女朋友……”曹学城双手枕在脑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我哪敢再害人!” 关莉缇发出干笑声,如果要票选现代的呆头鹅,曹学城一定当仁不让的中选,他到底当她是什么?!菲佣、保母、一个“朋友”?!他到底有没有用心想一想她的感受和心情过?!她为的是什么? “知道我没有女朋友,她很在意我。”曹学城憨厚的朝关莉缇微笑。 “是吗?”关莉缇绷着脸。“你没有向她提到我?” “莉缇,妳不是……”他尴尬的笑笑。 “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她的心正一滴一滴的在淌着血。 “妳是……” “我是什么?”她追问他。 这个问题可把曹学城给问住了,关莉缇是他和敬敬的朋友,是一个关心他们的女人,但是……但是他从来没敢想歪过。 “如果哪天你的……你的前妻突然回来,而我又“刚好”在这里,你要我向她怎样解释我的“身分”?!说我是钟点佣人?我可没领过你一毛钱;说我是保母?我做的可比一般的保母多了,保母还不用帮你们煮饭、收拾家里的,是不是?!”她辛酸的说。 “莉缇……”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虽然他无话可答。 “在你的心目中,我只是一个照顾敬敬和你的“人”而已,并没有任何的其它意义,对不对?!” “不是这么说……” “那是怎么说?!” 曹学城很少去想这个问题,他已经习惯了关莉缇的存在,时间一久,他根本忘了去思考为什么。他只是高兴她这么喜欢他的儿子,有人来分担照顾敬敬的责任;其余的,他没有多去细想,免得庸人自扰,只要相安无事,他乐得这么过下去…… 但这会儿—— “莉缇,妳到底想问什么?”他这个老实人干脆地问,他不习惯“猜”。“妳到底想要我说什么?” “说……”看着他那一脸的困惑和无辜,她就是对他没法心肠硬起来,她爱他的不就是这份憨直和老实吗?她指望他能懂什么?! “妳好象在气什么……” “没有!”她一口否认。“你的前妻到底想要什么?“破镜重圆”吗?” “不会吧?!”他笑笑,但好象并不排斥这个可能。“当初是她坚决要离婚的,好象她有成千上万个理由似的,好象她不摆脱掉这段婚姻,她就会窒息而死似的,所以我想她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但如果她是呢?” “我想——” “你会让她回来?!” “我……不知道。”他坦白。 这个“不知道”的答案令关莉缇伤心欲绝,她以为他早就对那个翁枫死了心,她以为他早就不指望翁枫再回头……即使他不恨翁枫,也不该有如果她想回来,他可能让她回来的念头。这一刻,关莉缇的心全碎了。 ※※※ 林忆莲成熟、感性、都会女人式的歌声,加上李宗盛洞悉女情的词,这首“不必在乎我是谁”,虽然是旧歌,但仍听得薛靖雯泫然欲泣。 我觉得有点累我想我缺少安慰 我的生活如此乏味生命像花一样枯萎 我整夜不能睡可能是因为烟和咖啡 如果是因为没有人陪我愿意敞开心扉 几次真的想让自己醉让自己远离那许多恩怨是非 让隐藏已久的渴望随风飞忘了我是谁 女人若没人爱多可悲就算是有人听我的歌会流泪 我还是真的期待有人追何必在乎我是谁 我想你说的对寂寞使人憔悴 是寂寞使人心碎恋爱中的女人才美 我想我做的对我想我不会后悔 不管春风怎样吹让我先好好爱一回 几次真的想让自己醉让自己远离那许多的恩怨是非 让隐藏已久的渴望随风飞请你忘了我是谁 女人若没有爱多可悲就算是有人听我的歌会流泪 我还是真的期待有人追何必在乎我是谁 我想我做的对我想我不会后悔 不管春风怎样吹让我先好好爱一回 每一句歌词都令薛靖雯感动,令她为之心悸,她不知道这首歌是不是为她写的,她只知道自己真想好好爱一回,真的有人爱。曾经她也是有人爱的,但那份爱…… 唤得回来吗? 钟岳和她已经缘尽情了? 她会再爱吗? 再按回“不必在乎我是谁”这首歌,听完这首,她一定跳到“当爱已成往事”,这两首最能表现她的心情。 她的爱的确是往事……两年前就是往事了。 门铃声不受欢迎的响起,打破了她这会儿心灵上的沉静,她想一个人品尝寂寞,她不要伴。 但是门外站的是关莉缇,她不能将她拒于门外,瞧莉缇那表情,看来…… 她们都是伤心人。 关莉缇一听到林忆莲的歌声,她怔了一下,然后静静的听了一会儿,接着她也不征求薛靖雯的同意,很果决的就关掉了CD,好象不听这会令很多都会女性心痛又心碎的歌,她的痛苦就不会存在,就会消失。 薛靖雯没有阻止她,她知道要不是无法承受了,莉缇绝对不会来找她;而她会来找她,那表示她的心已经被伤透了。传闻伤不了关莉缇,能伤她的只有曹学城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妳终于知道自己多傻了?”薛靖雯平静的问,她懂这感觉。 “我真的好傻!” “妳觉悟得还不算太迟。” “新的永远不如旧的,是不是?!”关莉缇没有哭,但她眼神中的那份绝望令人不忍。 “对很多男人来说……是的。” “靖雯,那妳很幸运。” “我?!”她不知道钟岳是不是这种想法,她只知道和他一起工作对她而言是一种“酷刑”,她是在折磨自己,早晚……她会在他的面前崩溃,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没有哪个女人真正的坚强。 “至少没有另一个女人横在妳和钟岳之中。”莉缇感概万千的说。 “妳怎么知道没有?” “钟岳至少没有结过婚!” “结婚只是一张纸,有些男人并不爱他娶的那个“妻子”,反而是其它女人令他刻骨铭心,令他念念不忘,不是一个定律就适合所有事件,但莉缇,我觉得妳的付出是浪费。”靖雯实际的说。 关莉缇本来不觉得,但现在是心有戚戚,她对曹学城和曹敬全心的付出,但她能和“那个女人”抗衡?能取代“那个女人”?! “莉缇,我们俩都该睁大眼睛,好好的去爱一回!”靖雯笑了,笑她们两个。 “为爱?!是的” “靖雯,我不是没有人追!” “谁是真的没人追?只是自己愿不愿意接受而已。”薛靖雯懂。 “我要开始珍惜自己,为自己而活。” “希望妳坚持下去!” “我的青春有限,靖雯,我有几个二十五岁?我可以拥有多久的年轻美貌?我不要有天年华老去了,才感慨自己年轻时没有好好把握,我要曹氏父子走出我的生活!”她这次是吃了秤铊、铁了心。 “如果他们再来找妳……”薛靖雯知道莉缇是心软的女人,只要那两个一大一小的男人再出现到她面前,她一定会动摇, “我不会……”她的表情并不是很肯定,但至少她努力了。她想过“救”自己,她想过给自己一条生路,她没有无怨到不考虑自己的尊严与感受,现在找不出这样的女人了。 “那好,我就盯着妳,看妳能不能言行如一!”薛靖雯是五十步笑一百步。 “靖雯,我真的不想再陷下去!” “我也是!” 针锋相对 闲了一阵子之后,安琪又在附近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里找到工作,钱虽然不多,但至少可以打发时间,可以和人接触,说不定有人能认出她,帮她恢复记忆,让她知道自己是谁。 陶子杰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希望安琪恢复记忆,本来他以为独身的单身贵族式生活是他要的,但是现在……他发现两个人的生活也不错,有个说话的人、有个可以分享喜怒哀乐的伴、有个自己可以付出关心和时间的人,这样的日子,好象也不坏。 对安琪的种种情绪,陶子杰自己也很难说得准,照外表来看,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或是二十岁的小女孩,她要不是还在念书就是初出社会,而他……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他还得再等她长大……如果他想等。 现在很多事都很难说,安琪只是一个失去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孩,一旦她恢复了记忆,一旦她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她还会是他所熟悉的安琪吗? 会吗? 或许他真的该听听薛靖雯的话,他和她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水平的人,或许他和她可以把传闻变事实,顺了大家的美意。 才这么想着,就看到薛靖雯抽着烟,朝他迎面的走来。 薛靖雯好象没有看到她,她的表情是那么的烦躁、那么的无奈,好象有种想逃离这一切的强烈欲望。 经过陶子杰的身边,她果真视而不见的要走过去,但是被他拦了下来。 “我相信自己不是隐形人。” “嗨!”她如梦初醒似的看看他,不是很热切,反倒有种很无可奈何的感觉。 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她抽了口烟。 “很糟吗?”他问。 “什么?” “问妳啊!妳不知道抽烟对皮肤不好、是女人要保持活力、漂亮的大忌,况且现在又没有人要吸二手烟,注意一下妳的仪态,别忘了妳是模特儿这一行的大姐大,总要让后辈学习!”他教训她。 “拜托……”她发出了一个充满厌恶的申吟,好象她什么都不在乎。 “妳最近是怎么了?” “我最近没有怎么样啊!” “妳很反常。” “反常?!”她冷冷的重复一次。她不是反常,她是失常!钟岳的存在,使她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薛靖雯,她现在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个窝;而和钟岳共事,简直就是……就是一种惩罚。 “妳自己不觉得吗?”陶子杰愈细看她的表情、她的反应,他就更相信自己的推测。 “不!”她强硬的说。 “我希望妳能面对事实——” “我很好!”她抽着烟,一口接一口。“我没事,我又不是初入社会的黄毛小丫头,没有什么我不能解决的事,我只是……我只是烦,只是有些没有耐性,你不觉得日子好象永远都千萹一律?!” 女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不是正在谈恋爱就是失恋,这中间只是一线之隔,不知道薛靖雯是前者或后者,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她快乐。 “我是一个好听众。”他笑笑的看她。 “谢了!” “如果妳今晚有空,不如我们去吃个饭,变化一下生活,免得妳的日子总是“千篇一律”。” “不了,我——”眼尖的看到钟岳正好要由转角过来,她立刻将烟踩熄,上前一步搂着陶子杰,眼波充满娇柔的凝视他,好似她满腔的热火都要为他而倾泻。“我们去哪吃?” “妳……”陶子杰一时会意不过来,女人的心真是善变令人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吃海鲜好不好?!”她用甜得教人头皮发麻的口气说。 “妳不是对海鲜过敏吗?” “不然吃素食,现在正流行。”她靠在陶子杰的身上,爱娇的说,知道钟岳离他们愈来愈近。 “靖雯——” “吃过晚饭,我们可以开车上山顶看夜景。”她慵懒、撒娇又沙哑的说,手移到他的肩头上。“然后再到海 边听潮声。” “妳……”陶子杰哭笑不得之余,看到了钟岳,忽然之间明白了,他明白薛靖雯的意思。 “好啊!全都听妳的,妳想怎样就怎样!” “全听我的哦!”她提高了些音量。 “当然!” “你就知道怎么哄我开心!” “彼此、彼此。” 钟岳由他们的身边走过,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他们都隐约感到一股肃杀之气。当钟岳由他们的视线中消失后,薛靖雯立刻抽回她的手,然后后退了一大步,表情也马上为之一变。 陶子杰了然于心的笑了笑。“妳今天晚上要爽约了,是不是?” “你明知道我不吃素食。” “重点也不在素食。”他清楚得很。“靖雯,有很多感觉是唬不了人的,不管是妳对他或是他对妳,为什么你们不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这样的伪装不累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在装蒜。 “妳懂!” “你真的会胡思乱想。”她死不承认。 “我看到的是事实。” “你看到的是两个互相厌恶的人。”她斜倚着墙。“也许你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浪漫男人,但我和钟岳……我们不来电。” “我说了是钟岳吗?” “你——”她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当,但是她索性的不再辩解,随他怎么去想。 “是妳把自己弄得这么累的!” “你不懂!” “靖雯,我为什么不懂?我怎么会不懂?我不是一个不知道情为何物的人,妳和钟岳明明还没有结束,否则妳不需要故意在他的面前和我演亲热戏,他也不会浑身的杀气,似乎想置我于死地似的。” “是吗?他是这样吗?”薛靖雯的心中窃喜,陶子杰是旁观者清,钟岳对她依然有情?他看不得她和陶子杰亲密的镜头,他妒火中烧?是这样的吗?如果是……她心中竟涌起一丝的甜蜜。 “妳和他该放下心结,好好的面对彼此,说不定你们缘不尽,情未了。” “哼!早结束了。”她嘴硬的反驳。“我们早已缘尽情也了。” “靖雯,莫须有的骄傲和固执并不会让妳得到幸福。”他语重心长的劝道。 “但至少可以让我保有自尊。” “妳为了自尊而宁愿牺牲一份爱?” “为什么他不先低头?如果他对我仍有情!”她才不会扯下自己的尊严去迁就他。“没有他,我依然可以过得很好,我不必委曲求全,即使全世界只剩他这一个男人,他都别想!” “靖雯……”现在的女人为什么都这么的高傲、这么的自我?! “吃晚饭?行!”她改变主意。“谁说我要爽约了?!我们就去吃素食、上山顶看夜景、到海 边听潮声……我们就这样做!” “妳真想这样做?”他存疑。 “我就要这样做!” “妳在赌气!” “或许我是想通了、想开了!”每件事都有一体两面,她就不能想通、想开吗? “真要这样,我替妳高兴。” 薛靖雯知道自己只是安慰自己,如果她真的想得通、想得开,她又怎么会这么的痛苦,必须把陶子杰拖下水?拿他当挡箭牌,为的也只是掩饰她心中的空虚、她那莫名的骄傲。 女人……难过情关。 ※※※ 陶子杰本来是一回家就可以见到安琪,但现在因为她便利店的上班时间是机动、是可以随时安排的,所以他见到她的时间反而不多;即使见到了面,也可能是她要休息或是他必须上床睡觉的时候。 听惯了她吱吱喳喳的声音,听惯了她向他报告一天的琐事,一大堆芝麻蒜皮般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会儿的安宁,倒像是一种讽刺似的。 男人通常嫌话多的女人烦,但男人一旦得到他想要的安宁时,又总会若有所失,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人的习惯是很可怕的,在无形中操纵着你、主宰着你,而安琪使他原先的一人世界,变成了令他所无法忍受的寂寞生活,那曾是他引以为傲的。 以前是她为他等门,现在则反了过来,因为她上下班的时间不一定,他甚至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去接她,更无法掌握她的行踪,这令他…… 有些难熬。有些心理不平衡。 在等她的时光里,他可有可无的看着卫星电视的节目。以前他一个人时,他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现在他好象是客人一样,什么都要等安琪。 她已经侵入了他的生活,在他不知不觉中,如果他再不好好的“保护”自己,他可能会“失去”更多…… 说不定是全部。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一整神色,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好象节目有多棒、多吸引人似的。 “我回来了!”门口传来安琪轻快的声音。 “哦……”他没有回头,眼睛仍盯着萤光幕,片刻都移不开似的。 安琪盯着电视。“在演什么,这么好看?” “呃……”陶子杰一怔,他根本不知道在演什么,但他装得这么像,这下真是自己出自己的糗。他一个转身,正要向她承认时,忽然看到她手中的一束玫瑰花。 “是玫瑰花。”也许是他的眼神过于意外,她向他解释。 “我看得出来。”他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 “人家送的!” “我想也是,妳不会无缘无故的给自己买上一束价值不赀的花。”他的语气不是很爽。 “很贵吗?”她发现自己变得有些退化,不知道花价的行情。在她的想法中,花是怎么也比不上首饰、珠宝、服饰的,她以为只是一束花而已,但听陶子杰的语气,这束花不便宜似的。 “玫瑰花在贵的时候,不是一束怎么算,而是一朵怎么算,有时候一朵可能喊价到一百元,算算妳手上的这束花,至少有二、三十朵,再加上满天星……”他真想知道是哪个大手笔的男人,花得下这样的本钱,他的手段也未免太高了些。 “哇……”她低呼。“早知道我就——” “就不收了吗?” “我可以退还给他。” “退……”他的表情有些落井下石。“只怕妳还没有退到那个人的手里,花就都已经谢了,玫瑰这种花,谢得很快的!” “那……”她有些烦恼的表情,这束花不知道是该插起来,还是放着准备好退回。 “安琪,这个仰慕者是谁啊?”陶子杰故作一脸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问。 “是……”“他”能算仰慕者吗?“他常到店里来买东西,次数一多,免不了就会聊上几句。我不知道他会送我花,店里当时人多,我也不方便和他推来推去的,只好接了下来,我真的不知道这束花要这么多钱!” 陶子杰知道安琪是一个讨喜的女孩,她有她吸引人的魅力在,做这种“拋头露面”的工作,本来就会引来一些追求者,但她去便利店上班也不过是这一、两星期的事啊! “看来吃饭的事……”安琪自语的一叹。 “他还要请妳吃饭?!”陶子杰一副大惊小怪的叫道。 “本来是要看电影,但我想又不熟,万一看什么比较亲热的镜头,岂不……” “算妳聪明!”他一哼。 “所以改吃饭。” “接下来他是不是要向妳求婚?”陶子杰不想这么说,但他克制不了自己。 “陶子杰,你是在抵毁我吗?”安琪终于听出他话里的火药味。 “抵毁?!我为什么要抵毁妳?我有什么资格抵毁妳?父母把妳生得漂亮、讨喜不是妳的错,有些人就是在不经意中会流露出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安琪,这不是妳的错!”他皮笑肉不笑的说。 “为什么你的话我听起来刺耳得不得了?!”她抓着花,没有放下,倒像是武器似的拿在手上晃。 “我是无心的,妳若听起来有意……”他嘿嘿两声。 “陶子杰,你的意思是我“招蜂引蝶”了?!” “我没有这么说!” “你是这个意思!” “妳又知道了?!”不知道哪来的怒气,他的语气是冷漠的。“妳不好好的用脑筋想想,想想自己是谁、想想妳的一切,反而有时间在那里交什么“男朋友”,妳不觉得自己在本末倒置吗?” “我没有交男朋友!”她大声的抗议,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那人家为什么送花给妳?”他理直气壮地说。 “我不知道!”她满腔的怒火。“我以为他只是关心我,觉得我还不讨厌,就像你一样,你不也关心我、照顾着我吗?” “不一样!”他严厉地说。 “哪里不一样?!” “我对妳没有企图!” “那个人也没有。” “妳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她没有把花朝他的脸上砸,但是她把整束花朝地上扔。“就像我知道自己可以信任你,我知道你会照顾我一样。” 陶子杰噤声,为自己的小题大做有些汗颜,他不知道自己是吃哪门子的醋,为什么变得这么小家子气、这么的心胸狭窄。只是一束花,了不起再吃顿饭,但他却表现得好象老婆要和人家跑了似的。 “我不知道你会这样的想我、这么的不高兴……”她伤心的看他。“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不识趣的人。” “妳——” 她没有看他,转头就朝她的房间跑,接着就是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使陶子杰不得不跟过去看。 “妳在干什么?”他倚着门问。 “我在收拾我的东西!”她带着鼻音的打点着她的行李。“虽然这些东西都是你花钱买给我的,照理我不该带走,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想孑然一身的流落街头,将来我有钱,我会还你的!” 陶子杰想笑,但他怕自己一笑会使场面僵掉,弄得安琪没有台阶可下。她真是一个实际的女孩。 “安琪,如果我道歉,妳是不是可以……”他摆出低姿态。 “可以怎样?”她得理不饶人的看他。 “可以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存心要惩罚他,她的眼神好哀怨。“让你误会、让你发我脾气?不是我要失去记忆,不是我喜欢寄人篱下,我也想快点恢复记忆,但是——” “我错了、我小心眼、我心胸不够宽大、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全是我的错,妳大人不计小人过如何?”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曾如此的“委曲求全”过。 她眨眨眼的看他,好象是在考虑是不是要原谅他,她一张小脸异常的严肃。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请你去吃消夜。” “光是消夜……好象还不足以表达你的歉意……”她有些勉强的神情。 “再加一场午夜场的电影。” “还有子夜常” “安琪,妳太得寸进尺——” 她又开始做出收拾东西的样子,明知道他非屈服不可;而陶子杰也真的高举双手,一副投降的样子。也许是一物克一物,也许是缘分,更或许是他上辈子欠她的,总之他拿她没辙,而他安于现状…… 他不要改变。 他宁可自己受点气也不愿意她真的离去。说不上真正的原因和理由,他就是不要她走;再更干脆点,她这一辈子最好都不要恢复记忆。 他不要失去她。 ※※※ “化妆师,妆化浓一点,妳没看到她那一脸疲 惫的神色吗?”钟岳不近人情的声音说道。 薛靖雯一怔。 化妆师朝薛靖雯伸伸舌头,没有人知道平时平易近人的摄影师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难以相处,好象所有的人都得罪了他,都踩到他的痛处似的,不是大呼小叫,就是尖酸刻薄的嘲讽。 “眼角的地方,妳没有看到那些鱼尾纹吗?”钟岳冷漠的声音又响起。 薛靖雯的眼中露出、闪动着愤怒的火花,她没有必要受这种侮辱,但当她要发作时,化妆师按她的手,要她忍耐。 “粉底打厚一点,不然很容易被看出“实际的年龄”。”钟岳一边架相机,一边挖苦道。 “他——”薛靖雯快气疯了。 “别理他!”化妆师息事宁人的说:“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大家互相体谅一下,彼此包容,否则摄影棚会变成战常妳也有心情不好、情绪低潮的时候,不是吗?” “但是——” “以和为贵!” “嘴唇的唇形描得不好,口红颜色亮一点,不要一副好象被吻得——”钟岳又意有所指的说。 “够了!”薛靖雯一跃而起,推开了化妆师,直冲到钟岳的面前。“你是什么意思?” “妳又是什么意思?”他不甘示弱的看她。 “你在人身攻击吗?” “攻击谁?妳?!”他故意从头到脚的打量着她。“我要求完美也错了吗?我希望呈现出最美、最好的一面也错了吗?妳到底敬不敬业、有没有专业知识?是妳站在镜头前,可不是我,如果妳希望妳的“老态”被拍出来,那就怨不了我!” “钟岳——”她扬起手,什么形象都不顾了,她不知道他可以可恶到这种地步,她已经一忍再忍了,还咄咄逼人。 他本能的抓住了她扬起的手,没有挨到她的巴掌。他的愤怒不亚于她。 “妳发什么脾气?山顶的夜景不好看、海 边的潮声不悦耳吗?” “关你什么事?!”她想抽回手,奋力的和他的手腕拉扯着。“我爱干什么是我家的事,就算我要到街上去裸跑也不需你的同意,更不必受你的气,你以为你是摄影师就了不起了?!” “妳以为妳是大牌模特儿就神气吗?”钟岳这会儿什么风度和气度也不顾了。“既然要当模特儿,要保持大牌的地位,就要早睡早起,这么狂欢纵欲的,好象不太好……” “狂欢纵欲?!”她用无法置信的语气说。 “难道看完夜景、听完潮声之后,妳是乖乖的上床睡觉?”他斜睨了她一下。 “那你以为呢?” “问妳自己啊!” 如果他要听实话,那绝不会是由她的口中说出来的!她绝不会说她的夜晚都是在寂寞、冷清中度过,通常是一杯接一杯的咖啡,然后CD一张换过一张,书、杂志的,是这些陪她度过每一个漫漫长夜。 “钟岳,你为什么不干脆问我的那张大床上是哪个男人!”她换了个表情,不再张牙舞爪,反而是烟视媚行状。 他想问,但他绝不会问。 “问啊!我会告诉你的!”她存心要激怒他,故意的往他身上挨。 “我不想知道!” “你也没有资格知道!” “不关我的事!”他很“冷静”的瞪她。 “你说对了,的确是不关你的事!”她朝他嫣然一笑,有些乐不可支。 钟岳终于知道,认清了一件事…… 他终于知道即使相隔了两年,他依然爱她,对她的爱依旧没变……本来他认为已经是缘尽情了,彼此顶多再做朋友;但他错了,两年前只是暂时的歇止,但不是决裂,他们早晚还是要在一起的。 面对这个事实、这个感觉,他反而坦然、反而豁然、反而不再钻牛角尖。 “靖雯……”他的语气和表情全变了,变得温柔、感性、充满了浓烈的昔日情爱。“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好好的谈?!” “在你不人道的侮辱我之后?!”她冷冷的看他一眼。 “我没有不人道的侮辱妳。”他马上提出反辩。他有吗?他说了伤人的话吗? “什么疲 惫的神色、眼角的鱼尾纹、纵欲狂欢的,好象我是个夜夜换不同男人,只知道在床上翻云覆雨的女人似的。钟岳,我以前不是这种女人,现在也不是。” “我——” “你就是这个意思!”她直指他的鼻尖。“你有一颗邪恶的心。” “我可以同妳——” “认错?!”她抢白。“不必了,我一点也不在乎你怎么想我,就算你当我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我也无所谓。” “靖雯,我只是……”他想向她承认他只是吃醋、只是嫉妒而已,但现在是时候吗? “没什么只是,咱们公事公办,你做好你分内的事,我做好我的,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她才不管他有什么想法,她不在乎。 “真的过去了?!” “别忘了要“分手”的不是我。” “当时也不是分手,只是暂时的分开。” “钟岳,任凭你现在怎么舌粲莲花,也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现代人嘛,洒脱一点,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如果没话说了,我得回去化妆了,免得“老态”尽现于你的镜头下。” 她狠狠的用话刺了他一下后,转身离去,带了一脸的得意。 钟岳颓然的一叹。他不想弄成这样,一点也不想,但是情况已非他能控制,已经脱轨了。 ※※※ 看到自己所犯的错误,关莉缇苦涩、忧愁的笑了。差一个零,金额可能由一百万变成一千万,也可能从一千万掉到一百万,这种错不是她该犯的,但她还是犯了,所以即使鲁智深把她骂臭了,她也没有怨言。 鲁智深本来想教训她一顿的,毕竟她又不是新进的人员,来公司也一阵子了,不该还会有这样的错误发生,但是他又不忍心骂她,她已经是副知错而且满脸歉意的表情,他何必再火上加油? “拿回去改一下,幸好还没有传真出去。”他淡淡的说。 “对不起!” “下次别再犯就行了。” “我……我只是有些……” “我看得出妳的心情不好,办事的效率也没有平时的水准,所以如果妳想休特别假,我会批准妳。放松心情,好好去玩一下。”他很体谅她的说,完全没有老板的架子。他自己又何尝没烦恼?侦探社人请了,钱也花了,但还是没有贝琪的消息。 “我……”她怎么好意思再放假,最近一连串的出错,幸好没酿出大问题,她没有脸再说要休息,她只能提醒自己要敬业些。 “妳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又听到了什么风声?”他很清楚公司里有关他和她的传言。 “不是……” “其实妳根本不必放在心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日久见人心。” “董事长,不是……”她很难启齿。 “不然……” 关莉缇没有办法说,是她自己甘心要对曹家父子付出的,她怨不了人;现在也是她自己不再到曹家去的,她又伤什么心?没有她,曹家父子不是活得好好的?这年头,没有谁是少了谁就活不下去的。 “莉缇,不要说妳烦,我也……”鲁智深一直当她是忘年之交的知己,是个可以倾诉烦恼的人,憋了这么久,他一直没提贝琪的事。 “董事长,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在心烦自己的问题之余,她也留意到鲁智深的情绪比平时凝重许多,常蹙着眉的独自沉思。 公司的营运状况很好,那有问题的可能是他的家里。 他点点头。 “是不是董事长夫人误会我们……”关莉缇知道公司里有很多董事长夫人的线眼,还有一些专打小报告的。 “比这严重……”他苦笑。 “离婚……”她惶恐的说。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不!”真要是离婚还好办一些,他想。“没有离婚,目前还没有,是我的宝贝女儿贝琪……” “她怎么了?”关莉缇害怕的问。 “她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好一阵子了。”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眉心的位置。“没有一点消息、没有一通电话,不知道生死,不知道她的下落,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问的人也全问了,但就是没有她的一点消息。” “是因为……”关莉缇迟疑了一下的问。 “她听到了我和我太太的争吵。” “为了我……”关莉缇头一低,有些伤心的说,反正她脱不了干系。 “璧茹只是在无理取闹,我们并不知道贝琪在家,在贝琪的面前和心目中,我和于璧茹一直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慈祥的父母。” “你们太会伪装了。” “做人嘛,这年头谁不伪装了?” 关莉缇知道鲁智深说得是,这本就是一个虚虚实实的世界和社会,谁知道谁说的是真话或假话?即使是床头的枕边人,都不见得会诚实的对待自己的另一半,这就是现实的人生啊! “我不在乎婚姻破裂,我只要贝琪平安的回来。”鲁智深在乎的只有这个。 “她会的,小孩子只是呕呕气,一旦钱花完了,她想通了,她会回家的!” “我头发都等白了。” “如果我辞职会对整个状况好些,那——” “妳没有辞职的理由。”他公私分明的说。 “但是——” “就算妳现在辞职,也改变或弥补不了什么,我只能祈求上苍,让贝琪早日回家,我只求这个碍…”鲁智深不轻易示人的软弱,在关莉缇的面前表现出来了,他总要说给一个能懂的人听。 情难自禁 原本沉重的心情,再加上鲁贝琪出走的事,使得关莉缇的心情有如在炼狱中煎熬般,她不知道自己留在香港的目的是什么?有什么意义? 有些错不是她犯的,但是好象冥冥之中就会扯到她似的,她的无辜和无奈又有谁知道?! 才刚踏出办公大楼,只见一个肥胖的小小身影奔向她,口中还不忘的叫着: “阿姨!阿姨……” 关莉缇热泪盈眶,除了曹敬,没有哪个小孩会这么热情的叫她。曾经有一次在她替他洗澡的时候,他“偷偷”的告诉她,他希望他的妈妈是她,而不是那个已经走掉的“妈妈”。 也就是因为曹敬这样的热爱,这么甜的小嘴,她才会无怨无悔、做牛做马的对他们父子俩付出;但一想到曹学城的态度,她的心又凉了半截,她的付出成了笑话,她自己倒成了天下最白痴的女人。 “敬敬……”不管曹学城怎么样,曹敬可是她的宝贝,一把抱起他来,她看了又看,才几天不见,他好象又大了不少。“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妳啊!”他甜甜的说。 “谁带你来的?” “爸爸!” “爸爸在哪里?” “在那里!”曹敬的小手指了指停在街边的一辆车子,这时曹学城也从车里走了出来。“爸爸在那里,妳看到了没?” 关莉缇看到了,曹学城还是老样子,忠厚、憨直得令人想气他都难。现在为什么还有这样的男人?现代男人应该是自私、自我、功利、冷酷的,但他不是,他好象是旧时代的男人。 “阿姨,这几天妳在哪里?”曹敬摸着关莉缇的脸颊,嘟起了嘴问。 “我在上班啊!” “妳是不是很忙?” “我……” “不然妳为什么都不来找我?” “我……”她哽咽得答不上话。 “爸爸说我瘦了好多,妳看有没有?”他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关莉缇真是又想笑又想骂曹学城一顿的,曹敬明明没有瘦,但偏偏一副好象受了委屈、吃不好、穿不暖、睡不安稳的样子,八成是曹学城教他用的苦肉计,目的是要她良心不安。 “妳没有来,我的日子……”曹敬在背什么似的,但一时之间又忘记了。 “怎么样?”她故意逗他。 “爸爸说……”曹敬抓着自己的头皮。“爸爸教我说……我忘掉了啦!” “敬敬不是最聪明的小天才吗?” “阿姨,我忘了爸爸教我说的话,但是我好想妳,妳知道吗?” “是吗?”关莉缇咬着唇,深怕眼泪会夺眶而出。曹学城真是差劲,不该拿无辜的小孩当武器,他明知道一见到曹敬,她的心就硬不起来。 “我吃饭的时候想妳、在幼儿园上课的时候想妳、洗澡的时候也想妳、睡觉的时候更想妳,我一直都在想妳,妳有没有想我啊?”曹敬玩着她的头发,在她怀里撒娇着。 “有……”她几乎语不成声。 “那妳为什么不来看我、不来陪我?”他一脸生气的表情。 “我……”她只是盯着他的小脸看,说不出话。 “是不是我很烦?” “不!” “那是我惹妳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妳不来了?”他摇着她的肩膀,不能理解大人的情绪。“如果我没有坏坏,妳为什么不要我?妳是不是也像妈妈一样,不要敬敬,嫌敬敬烦,不想和敬敬在一起,是不是这样?!” “不!绝不是这样……敬敬,你明知道阿姨爱你,阿姨最爱的人是你啊!”她流着泪,连声的说。 “妳骗人!”他指指她的嘴。 “我……” “爱我为什么不来陪我?”即使是四岁的小孩,也有智商,也会懂一些世事。 “因为……” “因为什么?” 关莉缇瞪着依旧站在车边的曹学城。儿子是他的,他为什么不好好的向敬敬解释呢?弄得她好象是个没肝没肺的女人!不是她不愿意再付出,而是她破碎的心……又有谁能看得到?! “阿姨,回来好不好?”曹敬用他的天真和纯稚去打动她。“我好喜欢吃妳煮的菜,而且我喜欢妳来帮我洗澡,爸爸都不会吹泡泡。” “敬敬,阿姨……”关莉缇实在是很为难。“阿姨最近忙,阿姨——” “妳就是不要我了,妳不要我了,是不是?!”曹敬开始大哭大闹,不依的吵着。 “不是……”她没辙的问。 曹学城看看情形不对,他朝他们走来。事情总要解决,总要找出原因,他不知道关莉缇为什么突然的“消失”,但他需要她再回到他们父子的生活中,不管用什么方法,他要她回来。 ※※※ 费了一点工夫,关莉缇和曹学城才把曹敬给哄睡,让他在汽车的后座好好的躺一会儿,而他们两个大人,正无言的在前座,她瞪着车窗外,他则将手放在方向盘上,静静的思索着。 除了曹敬规律的呼吸声,车内再没有其它什么声音了;不知道经过多久,曹学城终于打破沉默。 “为什么?”他问。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语。 “敬敬惹烦妳了?!” “你明知道不是他!” “那么是我啰?!” 她真想给他几记耳光,看他是不是会清醒些,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在玩弄她的感情?!除了用言语说出来之外,她已经什么方法都用了。 “我做了什么?”他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样子。 他实在应该说他没有做什么,关莉缇心里冷冷的想着。 “我自认自己对妳客客气气、规规矩矩,从没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更没有做过任何不该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妳在气什么,为什么消失……”他诚恳的看着她,想要 找出答案。 “曹学城……”她叹息道。 “是不是我把妳为我们父子做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而妳不高兴?” 她不语。 “我曾提议要送妳东西或是付妳钱,但是——” “曹学城,我明明知道问题的症结不在这里。”她冷淡的打断他。 “那在哪里?!”他盯着她看。 “不如我问你一句,你到底要什么?” “我?!”他一脸困惑的表情。“我要……” “你要什么?!” 曹学城沉思的想了下,他要什么?他要一个可以照顾敬敬的人,他要一个可以帮他理家的人,他要一个可以让他无顾之忧的人。 “妳又要什么?”他反过来问她。 关莉缇落寞的笑笑,她早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她要一个家,她要敬敬、她要曹学城,她要和他们一起建立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没有翁枫的阴影、没有翁枫的威胁,她要的是一个“家”! 曹学城应该不是一个麻木不仁的人,她也不相信他所持的那些理由和借口,他不该只想要一个能照顾他儿子、照顾他那个家的女人,这种想法是自私的,他应该替她想想啊! “我要的不多,一般女人要的,也就是我要的!”她笼统的回答。 “我不知道现在的女人要什么,妳忘了我是一个离了婚的男人,我有段失败的婚姻。”这会轮到他看向车窗外,百般的无奈。 “不会每一次都失败——” “妳是建议我再婚?!” “我……”她的脸一红。 “娶谁啊?”他自嘲的问。 “你——”关莉缇的手已经放在车门的门把上,她不只是全世界最白痴的女人,她还是整个银河系最傻、最呆、最该一头去撞死的女人!他居然连考虑都不考虑她一下。他是瞎子吗? “莉缇,我不想再婚,我只想要平凡、安定的生活,只是这样而已。”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她已没什么活力和希望的表情,整个人如同槁木。 “敬敬需要妳。” “你真卑鄙!”她暴怒道。 “我试着给他找保母,也请过以小时计算费用的奶妈,但他不要,他只要妳,只吵着要找妳,谁都不合他的意,我实在拿他没办法,不知道该……莉缇,他只要妳啊!”曹学城向她求助。 “为了敬敬,难道要我一辈子不嫁人?”她问他,这够明白了吧?! “只是几年,等敬敬大一点——” “敬敬大一点就不需要我了?” “不是这么冷酷,妳为什么要把事情说得这么没有感情?”他真搞不懂女人。 “但我的意思是——” “你为什么不干脆去求你的前妻回来呢?”她挤出笑容,“真心”的建议他。 “她……不会回来的。” “说不定哦!”她不是有意要落井下石,既然他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她为什么要对他掏心掏肺?这年头是讲有来有往的。“想到你是这么的宽宏大量,这么的无私、情操高尚,说不定她会回头。” “莉缇,不要挖苦我,不要在我的伤口上洒盐,我不是一个厚脸皮的人,这次如果无法打动妳,那我就只好算了。”他总不能强迫她吧?! 她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一方面想投降,一方面又希望自己别再陷下去。 “妳自己决定吧!” “曹学城,你真狠!” “我?!” 她能决定什么?!她眼前只有一条路走,继续当曹家免费的佣人和保母,反正她也离不开敬敬,这些没有他和曹学城的日子,并不好过,与其都是痛苦,不如她还是和敬敬在一起,至少从敬敬的身上,她可以得到很多的快乐和满足。 “明天我去接敬敬放学。”她还是投降了,谁教她是女人。 “妳要去接敬敬?!”他乐昏了头,一时间还会意不过来。 “这不就是你希望的?” “是……”他笑着点头,渐渐地恢复理智。“但也是妳希望的吗?” “曹学城,你在乎我的感觉?” “当然!”他不是开玩笑的表情,专注的点点头,肯定道。 “那就够了!”眼前她也只能抓住这样的幸福、这样的满足。有些女人幸运,想什么有什么,有些女人较不幸,只能拥有“残缺”的幸福,但比起一无所有……她真的该知足了。 ※※※ 又是一个寂寞、冷清、了无新意的夜。 一件大衬衫、一双厚袜子,扎着马尾,室内开着暖气,不管屋外正滴滴答答下着雨,薛靖雯自有一个温暖的世界,再加上一大杯的热咖啡,放上一张流行的CD,她能说自己不快乐吗?! 快乐是自己找的,是必须自己去经营的,在很多人的眼中,她什么都有,名利、美貌、健康、人缘,她真正缺的只是爱情而已。 拉开窗帘看窗外的雨丝,为什么有人会觉得下雨诗意?她讨厌雨,她喜欢阳光,这也是她度假总选择马尔代夫的原因。 其实如果想开一些,现在缺少爱情的男男女女满街都是,以前在很多人的心目中,爱情是排第一位,但是到了今天…… 爱情好象是现代人最不在乎的,很多东西可以取代它,很多东西比它可贵,爱情算什么?! 门铃声使得薛靖雯回头,放下窗帘,她一个箭步的跑去开门。这时候不会有别人,一定是莉缇,两个寂寞、心里都有着伤痕的女人需要好好的互相安慰一番,朋友有时比情人好。 但当门被打开以后,她发现门外站的是钟岳时,她整个人一震。 钟岳浑身湿淋淋,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他的脚边还有一滩水,要不是气氛不对,她会问他是否刚掉到马路边没有加盖的沟渠,不然为什么这德行?或是他不知道正下着雨,他觉得雨中散步很有情调、很有“诗意”。 他打量着薛靖雯。她这模样,他已经看过不下千百遍,在英国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她就爱这种无拘无束的打扮,她的习惯并没有变,。 “妳没有丢掉这件衬衫……”他沙哑的说,嘴里有着隐约的笑意。 “废物利用嘛!”她知道衬衫是他的,她早该烧掉的,但她没有。 “旧东西舒服些,是不是?” 她不语的冷眼以对。 “我可以进来吗?” “不行!”她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她的天地里已经容不下他。但是门一关上,她又懊悔不已,这不是她心里想要的。 按铃吧!再按一次铃,她一定开门。钟岳,按啊!不要犹豫…… 门外的钟岳心里百般挣扎,他为什么会以为薛靖雯一定会敞开大门的欢迎他进去?她是恨他的,这不是很明显的吗?不管是话语、眼神、行为,她都表示得明白,他为什么还来碰钉子?! 微微的转个身,已经打算要放弃了,但是他又有些不甘心,手举起又放下数回,终于…… 他还是按了门铃。 门立刻被打开,虽然薛靖雯没有给他好脸色看,但至少她把门开了,没拒他于门外。 “你还想怎样?!”她武装自己的冷声,刻意装出很受不了的神态。 “我不想得肺炎。” “那你就不该去淋雨。” “我只是……”他苦笑。“寂寞的时间有时并不好打发,我一个人在街上走着、游荡着、看着,我不是不知道在下雨,只是没有撑伞的欲望,愈走愈停不下脚步,好象一停下来,寂寞就会赶上了我……” 这番话打动了她,也给了借口,她退开了些,准备让他进来。 “妳的地毯……”他客气的说道,有些犹豫。 “如果你怕弄湿地毯,那就不要进来。” 他耸耸肩,走了进来,在白色的长毛地毯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樱 “我去拿衣服给你换,你最好洗个热水澡。”她用漠不关心的语气说道。 “妳这里有……男人的衣服?”他的语气多少带着一些质询,一些不满的味道。其实男人的心眼并不比女人大到哪里,不光是只有女人会乱吃醋、疑神疑鬼,男人也会,只要是人……都会。 她没有马上用话炮轰他,只是走到客房里,拿出她以前的衣服,一些她早该丢,却又优柔寡断留下来的衣服。走回客厅,她将衣服扔向他。 “这……”他看了下,觉得似曾相识,非常的眼熟。 “你的!” “妳还留着?!”他讶异不已。 “可以当抹布擦桌子。” “靖雯……”他有些动容。不管她说得再怎么刺,不管她的表情再怎么凶恶,她对他一定仍然有情,否则她干嘛留他的一些旧衣服?看来不能忘情的人不是只有他一人,整件事仍然大有可为…… “现物归原主,也省得占我地方,要丢掉又得跑一趟。”她嘲弄道。 “靖雯,妳仍然……仍然还是有些爱我的,是不是?”明知自己不该在她的地盘上问,但他管不了自己的舌头。 “钟岳,别痴人说梦,你当我薛靖雯还在痴痴的等你回来找我吗?”她犀利、尖锐的声音讥讽道。 “但是——” “每段过去总会留下一些包袱、一些要丢又无处丢的东西,留着你说依然有爱,没留你又会说我没有风度,人很难做的,是不是?!”本来薛靖雯就是一个口才锐利的女人,这会儿更发挥得淋漓尽致。 钟岳黯然了,一脸落落寡欢的表情。是不是他想太多、想得太美了?男人……有时也会被感觉骗了。 “你最好快点去洗澡。”她嘴上不说,心里还真怕他会得肺炎。 “算了……”他一笑,放下手上原本属于他的衣服。“我想再去走走。” “钟岳——” “这时候很适合雨中散步的。” “你……” 钟岳毕竟没有留下来,留下来又如何?!再听一些更尖酸、更无情的话?薛靖雯不会在瞬间软化,他和她更不可能马上重拾旧情,何必徒增感伤呢?即使是屋外的雨,都比薛靖雯温柔。 薛靖雯双手环胸,僵立在当常这不是她料到的结果,他居然走了?!这不正合她的意?! 是吗?是这样的吗? 将暖气又开大了些,她突然间好冷、好冷,不知道是因为气候的转变,还是她的心境…… 她无法确定。 ※※※ 一盒家庭装PIZZA吃到只剩一、两片,为了怕给其它人“可乘之机”,陶子杰很体贴的每天去接安琪下班;除了接她下班,总还会买些她爱吃的,有时是炸鸡、有时是PIZZA、有时是黑森林的巧克力蛋榚,这些他以前视为“垃圾食物”的东西,现在他已经照单全收。 屏幕上正在播以前的老片子“金枝玉叶”,当演到饰演公主的柯德莉夏萍和演记者的格力哥利柏必须分手时,安琪的眼眶也红了,公主明明厌恶透了皇室的生活,但是她有责任要尽,所以不得不和所爱的人分开。 一想到这里,安琪的心情变得好沉重,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失去记忆以前的家世、背景为何,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身分…… 陶子杰看着安琪的脸由充满笑意变成了一脸的担忧,他若有所思的一笑。 “妳有没有可能是什么公主?”他用一种诙谐的语气问她。 “香港没有公主。”她瞄他一眼的说。 “说不定妳是什么大企业家的独生女。” “也可能我爸爸是工人,家里有一大堆的兄弟姐妹。” “或者是姨太太的私生女?” “某个人的老婆?” 这个臆测就令陶子杰不太舒服。“不会吧?!妳太年轻了,年轻到不可能是某个人的太太。” “未婚妻呢?” “还是太年轻!” “但有可能的,是不是?”安琪忽然之间胃口全失,那些已经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教她觉得好反胃,她什么都有可能。 “安琪,妳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也有可能下一秒就恢复记忆,不管妳是什么人,我们之间的……友谊是不会变的,不管妳是大企业家的独生女,还是姨太太的私生女,都不会变。”他诚恳的说。 “我只怕自己不是自由身。” “不会的,我打赌妳不超过二十岁。” “天底下没什么不可能的事。”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不过这毕竟不会像电影的情节,他相信安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不会有什么令人惊骇的家世或曲折离奇的身世,不管怎样,他都会保住这一份的情谊。 “子杰,如果我恢复了记忆,必须离开这里,你会……伤心、难过吗?” “当然会。” “你不会觉得少掉一个麻烦?” “安琪,妳不是麻烦。” “但我的存在或多或少的打扰到你的生活。像你为了我,几乎都没有自己的私生活,我好象成了你的包袱、你的责任,你连陪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她一半是在道歉,一半是在试探。 “我有很多女性的朋友,但讲到会吃醋、会大发雷霆的没有;而且我觉得和妳在一起的时光很有趣,妳不是包袱,也不是我的责任。”他不要她有任何心理负担的说,他是真的享受这些时光。 “你喜欢我?!” “谁会不喜欢妳?”他含混地答。 “如果我一辈子恢复不了记忆,你会照顾我一辈子?为了我一辈子不娶?”她正色的问。 “可能……或者妳可以嫁给我。”他顺水推舟的说:“我们顶多差个十一、二岁的,也不是多可怕的年龄距离,可以凑在一块的。” “嫁给你……”她想着这个可能。 “很可怕吗?” “我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她还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她不能擅作任何决定。 “安琪,其实妳没有什么好去想、好去烦的,就让一切顺其自然,该怎么发生就让它怎么发生;也有可能妳有要好的男朋友或是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同伴,我们现在预测什么都不准的。”他切换着电视频道,希望找些大爆笑的节目来冲淡眼前的气氛。 “我……现在有些怕改变,我已经安于眼前的生活。”她一个轻叹。 “妳原来的生活说不定更好。” “会吗?” “从妳那双白嫩嫩、没有做过家事的手看来,妳的命运应该不错,妳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自贫苦家庭,小媳妇型的女孩。”他的眼光不会错。 “我有可能是富家千金?!” “很大的可能!” “如果真是如此,我一定会好好的酬谢你。”她开出期票。“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安琪,我不需要妳金钱的报答,这不是我照顾妳的目的。”他澄清。 “我知道,你给我的不是金钱能衡量的,虽然我还不起你照顾、关心的这份情,但我至少可以给你一些金钱上的酬谢。你不缺钱,但没有人嫌钱多的吧?!”她俏皮地笑,她绝不是在侮辱他。 “那也得妳是一个富家女!” “即使不是,我也会想办法赚钱给你。” “我真感动。” “不管未来如何,我真希望能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她有感而发。 安琪的话触动了陶子杰一些灵感,回忆是看不到的,只能用想、用感觉的,他自己公司里有摄影师,为什么不留下一些美好的画面呢? “安琪,妳想不想拍照?” “拍照?!” “现在不是很流行个人的写真集吗?我们可以去拍一些照片留存,那么不管未来如何,总是一个纪念、一个记忆,妳说是不是?!而且我相信钟岳的功力,他绝对能拍出好照片。”他愈说愈觉得可行。 “我们一起拍?” “除非妳想要独照。” “这好象……好象拍什么结婚照。”她忍着笑,有种办家家酒的感觉。 “是生活照!” “好啊!”她的兴趣也来了,“如果真拍得好,搞不好我还能被星探发掘,踏入星河呢?” “妳忘了我是开经理人公司的?!如果妳真的有这个念头,我可以帮妳,不过……。要当明星可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代价远非一般人能想象得到,妳真有这个意思?”他不是很鼓励的表情说道。 “玩笑,子杰,你听不出来吗?”她笑笑。“我不想当什么明星,只想做我自己。” “那我安排时间了!” “成!” ※※※ “你说在哪里?”于璧茹既紧张又害怕再一次失望的问着侦探社的人。 “在一家便利店里。” “便利店?!” “她是里面的店员。” “店员……”于璧茹不敢抱太大希望,以贝琪娇生惯养的个性,她能拉下身段的当店员?这不是她会做的事,所以对侦探社人员的话,于璧茹是半信半疑的态度,可能性太小了。 “我看她和照片上的人是一模一样。” “你问过她叫什么名字没?” “她说她叫安琪。” “贝琪,我的女儿是鲁贝琪,不是安琪,你们连这个都没弄清楚吗?”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于璧茹生气的叫。难道这就是侦探社的办事效率?未免太差了吧!她一定要叫鲁智深再换一家。 “我们当然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鲁贝琪,但妳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希望被人找到,所以换了个名字?!”侦探社的人解释。 “这……” “她就是照片里女孩。” “你们确定?” “确定!” “上一次你们也这么说。” “上一次……”侦探社的人顿了一下。“上一次我们可能是急切了些,才会弄错人。我们也是想你们思女心切,所以拚了命的帮你们找人,这忙中有错,那女孩是真像你们的女儿。” “我不要像的女孩,我要我女儿。”于璧茹拍着桌子,差点泣不成声。 “这个是啦!” “我要等我先生……”于璧茹深怕又一次的错误,丈夫再怎么不好,也是贝琪的亲爸爸,有他在,至少她不会那么的孤单。 “好,她明天上班的时间是晚上五点到十一点。” “我们会去的。” “如果真的是妳的女儿,那所有的费用,我们就必须和你们算清了……”侦探社的公事化的语气。 “会的!”于璧茹应付道。她现在一心在女儿的身上,只要这个叫安琪的真是贝琪,她不在乎要花多少钱,钱可以再赚,女儿却只有一个,而且这么久了,贝琪也该回家了…… 该回家了。 不速之客 安琪和陶子杰配合着钟岳的每一个指令,做出了各种的姿态,或合照、或独照,他们都听从专业的指导,虽然拍照是一件很累人的事,但是想想冲出来后的照片,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带了很多套衣服来换的安琪,这会儿正在化妆室里卸妆,换回她轻便的牛仔裤和T恤,由于她太聚精会神,所以没有注意到有人在门边注视了她好一会儿。 薛靖雯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女孩,从陶子杰带她走进公司的那一刻起,马上就引来一阵的骚动和讨论,大家都在猜测她是谁,是新来的模特儿,还是陶子杰的“新情人”?薛靖雯也不例外,她也有好奇心,而且照传闻,她和陶子杰是一对,她总要探探“情敌”的斤两。 “嗨!”薛靖雯落落大方的出声,走进了化妆室,在那女孩的身边坐下。 “嗨!”安琪也微笑招呼。 “我是——” “薛靖雯,陶子杰手下最红的模特儿。薛小姐,我喜欢妳的外型和格调。”安琪毫不造作的说。 “谢谢妳的赞美,妳是……” “安琪。” “安琪?!” “陶子杰捡回来的流浪女。”安琪自我解嘲的说,很能自娱。 “就是妳?!” “妳知道我?” “听陶子杰提过,只是没……” “放在心上。”安琪替她把话说完。 “妳倒很有幽默感。”薛靖雯放松情绪的说。有些人很容易相处,可以很快的和人混熟;有些人却像刺猬般,浑身的刺。这个安琪属于前者。 “这世界已经够灰暗了,如果我再不自娱娱人,那日子铁定难过。”安琪用化妆水擦掉脸上的妆。 “妳好象是……” “失去了记忆?薛小姐,不是好象,是真的,我的确失去了记忆。” “我……”薛靖雯想说她很难过,但是想想,失去记忆不是多可怕的一件事,要是可能,她倒希望自己失去记忆,那她就可以忘掉和钟岳的一切,不再为情所苦、为情所困。 “不要说抱歉或是遗憾,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就那么发生了。” “妳很坚强。”薛靖雯淡淡的掀动嘴角一笑。 “我只是接受事实,而且我碰到了一个像陶子杰这么好的人,妳说是不是因祸得福?!”安琪看着薛靖雯,没有什么城府或是心机的表情,对自己并不讨厌的人,安琪很能敞开心胸的。 “妳和陶子杰……”薛靖雯不知道陶子杰对这种像青苹果似的女孩有兴趣,她一直以为他喜欢成熟、妩媚、懂游戏规则的女人。 “没有什么。”安琪马上表明态度。 “真的没什么?” “妳看有什么吗?” 薛靖雯决心试试这个女孩。“妳知道公司里的传闻吗?” “什么传闻?”她今天才第一次踏进陶子杰的公司,她不可能会知道什么传闻。 “我和陶子杰是一对。” “妳和——”这倒是安琪这会儿才知道的,难怪公司里旳人看她的眼光都那么怪异,好象戴着有色眼镜,好象她没穿衣服似的,原来……原来大家在奇怪这个,陶子杰和薛靖雯是一对,那她岂不是多余的?! “其实传闻归传闻,这年头讲的是“公平竞争”。”薛靖雯风度颇佳地表态。 “我……” “陶子杰的确是一个好男人,也难怪很多女人想要抓牢他。”看到安琪一副受到误解的表情,薛靖雯心想自己这无伤大雅的玩笑,是不是过分了些。“不要误会,我没有什么意思,每个女人的机会都均等。” “我是不是害妳和陶子杰起了什么误会?”安琪忧心忡忡道。 “没有,我和他——” “薛小姐,我和陶子杰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的,虽然我住在他家里,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们才是最耀眼、最相配的一对。”安琪的心有着些微的刺痛,但她还是流利的说。 “安琪,我是……开玩笑的。”薛靖雯不想闹出风波,她和陶子杰根本不来电。 “妳和陶子杰难道不是一对?!” “那是公司里的人,吃饱没事瞎传的。” “无风不起浪……”安琪像对薛靖雯说,也像对自己说,她的笑容好象在一瞬间成熟了、世故了。“你们真的很匹配。” “安琪,妳不要误会——” “我没有误会,我根本没误会的资格,我只是担心……担心我是不是在无意中伤害到了别人。”她补充。“我是说你们的感情。” “妳真的不爱陶子杰?” 考虑了下,安琪摇摇头。 “那我就放心了。”薛靖雯松了口气。“我必须去拍照了,很高兴认识妳!” 安琪却完全误解了薛靖雯的意思,她以为薛靖雯的放心和松了口气是针对她,薛靖雯怕她会抢走陶子杰。她掂掂自己的斤两,她怎么去和风华绝代般的薛靖雯比,一想到这里……她黯然了。 她不能再赖下去了。 ※※※ 钟岳很喜欢这个流露出清新和自我的女孩,由她和陶子杰拍照时的那种默契看来,他们应该有着不错的感情,但薛靖雯和陶子杰又怎么回事?就他上次所见,陶子杰和靖雯不像没什么。 但钟岳不是一个多话的男人,即使他有着满腹的疑问,他也不会多问一些什么,他不问不是因为陶子杰是他老板,而是问了又如何?! 陶子杰沉默的看着钟岳收机器,对这个话不多的男人,他有着探索的欲望。由很多人传出的口啤,证明他没有请错人,钟岳的确是一个优秀的摄影师,但钟岳并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自认大牌;相反的,他谦中有礼,和大家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偶尔会传出来的话题,也是他和薛靖雯的“对立”态度。 “钟岳,做得还顺吧?!”他和他闲聊着。 “我还没有递辞呈,不是吗?” 对钟岳这种有些敌对的态度,陶子杰只是报以一笑。 “听说你和靖雯是老朋友?” 钟岳抬起头,看着陶子杰。“我和靖雯的确是老朋友,很“老”的朋友。” “能在同一个地方共事,你们一定很高兴。” “你当真这么想?!” “难道你们彼此并不高兴?” 钟岳不知道陶子杰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寻他开心,他和薛靖雯怎么高兴得起来! “如果你们是老朋友,应该有很多共同的话题……”陶子杰轻描淡写的说。 “问题是老朋友有时候比不上“新朋友”。”钟岳点到即止。 “是吗?” “我只能说我们都会努力的做好分内的事,至于其它的……”钟岳有些无能为力的笑了笑。“勉强不来,何况大家都不再是从前的自己,如果说要叙旧……好象又只能扯些伤感情的话题。” 陶子杰听不出钟岳话里的意思,莫非他对薛靖雯已经没有感情?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那天他听到薛靖雯要和他上山顶看夜景,他会表现得好象一脸杀气腾腾的模样。 “你对靖雯……”陶子杰不免要问一下。 “那你自己对靖雯呢?”钟岳反问。 “我和靖雯只是……”陶子杰小心的遣词用句。“合作愉快的伙伴。” “哪方面合作愉快?”他追问。 “你是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暗示什么,只是好奇你们合作的内容,还有愉快到什么程度而已。”他装出满不在乎的表情,但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如果我说我和靖雯只是……只是很普通的公事关系,再加上成熟男女之间的平凡友谊,你会信吗?”陶子杰充满挑战意味的问。 “我没有资格不信。”钟岳明明不信。 “我说的是事实。” “这个安琪信吗?” “你认为我和安琪又是什么关系?”陶子杰在等安琪的这时间里,决定和钟岳过过招。 “陶子杰,我不在乎你和任何女人的任何关系,我只希望你用情专一点,不要脚踏两条船,你可能会说风流不等于下流,但是在每一桩三角关系里,总会有一个受伤的人!”他提醒他。 “你怕薛靖雯受伤?” “我不要任何人受伤。” “如果你怕薛靖雯受伤,为什么不拉她一把,把她从我的手中抢回去??!”既然钟岳认定他和薛靖雯有什么,他也只好将计就计。 钟岳瞪着眼睛的不说话。 “既然你不是已经完全的忘情,既然你的心里还有她,为什么不大方一点?现在这时代如果斤斤计较面子,那很多人都要孤独过一辈子。靖雯的个性你应该了解,她太骄傲了。” “我也有自尊。” “那你就等着和她失之交臂。”陶子杰摊摊手。 钟岳这会儿很专注的看着陶子杰,细细的品味他的一些话,他好象是在暗示他什么。 “靖雯是一个表面美丽、风光,但实际上寂寞的女人,如果你不好好把握这第二次的机会,早晚有人乘虚而入的。”陶子杰平静的说。 “靖雯她……” “钟岳,没有山顶的夜景。” “没有……” “没有海 边的听潮。” “那么……” “如果她不在乎你,她不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想引起你的醋意。在每次和你共事的同时,你以为她的心里不会百般的矛盾、挣扎?我很清楚她这两年来的生活,她一直是自己一个人。”陶子杰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所以我们……不是对手?”钟岳露出了他可亲的笑容,展现他的亲和力。 “从来就不是。” “但靖雯对我的态度……”钟岳一想到就没劲。 “你能指望她怎样?马上对你投怀送抱?!你别忘了,以她今天的条件,只有她主动地喊停,没有人可以从她身边离去,你打击了她的骄傲。”陶子杰非常了解女人的心理。“你必须让她觉得自己不会没面子了,她才可能再接受你。” “你要我再追她?” “你不想?” “我不再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 “追女人是不分年纪的。” “我会成为笑柄。” “一个真心、痴心、有心的男人,永远不会成为笑柄,永远会受到女人的欢迎和接纳。”陶子杰拍了拍钟岳的肩膀。 “看来我一直误会你了。”钟岳很有涵养的伸出手,向陶子杰道歉着。 两个男人握了握手。 “其实所有的女人都一样、都很简单,要的也不多,她们要的也不过是一个真正爱她们的有情人,就是这样而已。靖雯今天什么都有了,她缺的只是一个和她共度一生的好男人。”陶子杰潇洒的一笑。 “我知道了。”钟岳也露出真正释怀的笑。 “别告诉靖雯我这么诸事八卦。” “谢谢你。” “别谢我,相片洗得好看一点就好。”他朝钟岳眨眨眼。 “安琪…是一个特别的女孩。” “的确,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孩。”陶子杰附和这一点。“但眼前很多事是我和她都无法掌握的,我只能尽我所能地守护她,至于命运要怎么安排,我实在不知道,有些时候,只能听天由命。” “你相信命运?!” “当然,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把她带到我身边的?”陶子杰略带忧郁的笑。 钟岳不太相信命运,他相信事在人为,而他也正打算扭转他和薛靖雯的命运,他要把自己和她重新拉到一块儿。 ※※※ “妳怎么了?”陶子杰发现从化妆间出来后的安琪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我没事。”她敷衍的笑。 “妳有事!” 安琪没有和他你一句我一句的强辩,她紧闭双唇,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没有自信、落落寡欢,她知道自己无法和薛靖雯比,而她不能让陶子杰知道她已经全知道了,她不要他再多的施拾和同情。 “安琪——” “真的没事,我只是……只是一想到自己不快点恢复记忆心就烦,难道我真的要一辈子靠你吗?”她没有看他,视线东飘西飘,就是没有在他的身上停驻过,她不要看他怜悯的眼神。 他一直都是在可怜她而已。 陶子杰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为了问清楚,他将她拉进了他的办公室里,并且交代秘书谢绝一切的电话,他非找出原因不可。 “妳跟我讲清楚!”他双手叉在腰上,充满专制口吻的问。 “就是我刚才说的。”她倔强道。 “骗人!” “陶子杰,你不是那个失去记忆的人,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的感受。”她冷然以对。 “但我至少知道这个急不来。” “多失去记忆一天,我就多受一天的折磨……”她看着他的办公桌桌面。“就必须多靠你一天,我不喜欢这种依赖别人的感觉,所以……我想自己在外面租房子,我要搬出去。” 刚刚她才和他欢欢喜喜的拍照,这会儿又像翻书似的翻脸不认人,教人不知道她是中了邪还是怎么了,她的表现和平日是真正的判若两人。 “安琪,我真的抓不到一点头绪。”他很忍耐着,没有马上的爆发,他来到她的面前站定。“不过才一、二十分钟的时间而已,为什么妳有这么吓人的转变?搬出去?!妳要搬到哪里?” “哪里都好。” “所以妳是在赌气啰?”女孩子嘛,一会儿说风,但马上又变成了雨。 “我只想自立,过自己的生活。” “不好笑!” “我不要你笑,我要你点头!”她高昂的声音叫道。 “我不会点头。” “自由是我的,我要到哪就到哪,爱去哪就去哪!”她猛然的起身。 “坐下!”他粗声地命令道。 “难道你要限制我的自由?” “我说坐下!”这次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令人会不由自主的去服从他,所以安琪乖乖的坐下。 陶子杰研究着她,他知道安琪不是那种无理取闹型的女孩,她会闹小情绪、发发脾气,但是像这会儿这么坚决的态度,倒是少见。 “安琪,我们心平气和的谈,到底是什么原因,妳什么都可以和我说。”他哄她。 “不要拿我当三岁小孩似的哄骗我,我不是三岁小孩,我只是烦了、厌了,我想过过一个人的日子,我想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要再住在你的屋檐下,我要离开!”她一鼓作气的说。 “安琪,妳用了很强烈的字眼。” “不这样,无法表达我的意思。” “我从没有限制过妳任何的自由,甚至为了妳,我还改变我自己的生活习惯。一个人的日子不会比妳现在的日子好,而且妳目前没有能力自立,安琪,不要高估自己。”他实话实说。 “我可以做给你看!”她豁出去了。 “妳想证明什么?” “证明我不需要靠你。” “安琪,我们的话题愈扯愈远了,我想知道的是妳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这样。”他压抑自己的怒气,和她笑脸以对。 “好,是你要我说的……”知道如果不说得严重些,他绝不会放她走。“我讨厌你!” “讨厌……” “是的,我受够了你!” “安琪,我不相信。”陶子杰真的无从信起,这不该是她真正的感受。 “为什么?你以为每一个女人都该对你死心塌地、巴结奉承、亲吻你走过的每一寸土地?”她极尽挖苦之能事。 “我没要求这样,但是——” “我就是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安琪,不要和我演戏,一定有什么突发问题!”他抓着她的肩,有些失控。 她就是这么的让他抓着,眼睛直视着他。“陶子杰,不要为了面子而做无谓的挣扎,不是你没有魅力,而是我真的可以照顾我自己。出去住,说不定可以帮助我早点恢复记忆;一直生活在你的保护下,我会安于现状,什么都不想去记起来。” 给安琪这么一说,好象又有理,但他就是不能让她走。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借口,安琪,我要真正的原因,是不是妳碰到了什么人,有人对妳说了什么?”一说完,陶子杰自己就推翻了这个可能。没有这个机会啊!这里没有人认识安琪。 “陶子杰,别再猜了,总之我要走。”她一脸的坚决、不妥协。 看看表,他知道她上班的时间到了。 “安琪,我们晚上再谈,我会去接妳下班。” “不用,我心意已决,我今晚回来只是收拾东西。”她说做就做,一天也不想多留。 “妳走不了的!” “你留不住我的!” “那我们就看看了!”陶子杰信心满满,他就不相信留不住她,他已经想好今晚去接她时要带她到哪里去吃宵夜。他都想好了。 会没事的……一定可以安然地过关。 ※※※ “贝琪!”于璧茹激动地一吼。 正在结帐的安琪猛然地抬头,这声音为什么这么的熟悉,这么的亲切?好象她曾听过无数次似的,她急忙看着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漂亮、高贵的妇人,她正含着泪眼凝视着她,在那妇人身边还有一个高大、稳重的男人。 “贝琪……”于璧茹跑向了女儿,将她女儿紧紧的抱在怀中。“我终于找到妳了,终于找到了……妳这孩子,妳真坏,妳知不知道妳害我担了多少心?妳知不知道我差点因为想妳而住院!” “我……”安琪不知道该答什么。 “妳真的在这种地方上班,当个收银员?” “我……” “我们回家去,贝琪,很多事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妳不该离家出走的。” “我是贝琪?!我离家出走?!” “回家吧!贝琪!”鲁智深放心的语调。“过去的事就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团聚。” “一家团聚……”安琪喃喃自语。 “当然是一家团聚。”鲁智深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有哪对夫妻不吵架的,我和妳妈那天说的是一些气话,我们的感情还是很好。” “是啊,妳爸爸说得对!”于璧茹只想安慰女儿,她顺着丈夫的语气说:“那天我们的心情都不好,说话难免重了些,其实根本就没有事,我们还是温馨、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安琪笑笑,她只能笑,有些记忆像片段般在她脑中闪过,但她拼凑不出全貌。 “贝琪,只要妳没事,其它都不是问题。”鲁智深什么都依这个宝贝女儿。 “我们全听妳的,贝琪。”于璧茹拉着女儿的手,将她拉离收银柜台。“这些日子就当是场梦好了,现在梦醒了,妳也回到我们的身边,一切圆圆满满的,什么问题都没有的。” “你们说我是贝琪……”安琪小声的问。 “难道妳不是贝琪?!”于璧茹为之失笑。“贝琪,妳还在生气吗?” “我……我不知道。” “回家了。”鲁智深也过来拉着女儿的手。“我和妳妈好好反省过了,我们不会再伤妳的心,妳放心,妳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我……” “学校那边不是问题,妳爸爸捐了那么多钱给他们,他们不会为难妳的,妳只要补考一下,装装样子,什么事都OK了。”于璧茹相信女儿在知道不需要为任何事而烦恼后,一定会乖乖的跟他们回家。 “妳妈说得对,贝琪,有爸爸给妳撑着,妳什么都不必怕。这些日子来妳一定吃了不少的苦,我们会补偿妳的,不会再让妳伤心、失望,大家一起重新开始。”鲁智深保证的说。 “我很高兴听到事情是这么的乐观,但是……”安琪看着这两个“应该”是她父母的人。 “但是怎么了?”鲁智深迫切的问。 “我……” “贝琪,妳怎么了?妳好象一脸的茫然……”于璧茹有些困惑地看着女儿的反应。 “我……我失去记忆了。”安琪终于说。 ※※※ 惊讶写在曹学城的脸上,照理他不应该惊讶的,前妻回到家里来看看、转转,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但她烧了一桌的菜,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就教他不得不吃惊一下,他以为她最厌恶的就是家庭主妇的生活。 今晚幸亏关莉缇去喝同学的喜酒,否则这一见面,岂不是非常的尴尬、非常的怪异。 “晚饭都好了。”翁枫拿下了围裙说。 “我们……吃过了。” “我该先打通电话给你的。”她不介意的笑笑。 “是碍…”曹学城嗫嚅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他和翁枫曾经是夫妻啊,但他的感觉却比普通朋友还陌生。 “敬敬,你怎么没叫妈妈?”翁枫弯下腰看着一直沉默,没有半点兴奋之情的儿子。 曹敬看着自己的母亲,嘴巴动也没动。 “敬敬,叫啊!”曹学城碰了碰儿子。 “妈妈……”曹敬一脸不是很乐意的表情。 “敬敬……可能是比较陌生,所以……”曹学城有着隐约的无奈。 “无所谓啦!”翁枫直起身,没什么受伤的感觉。有些女人会把儿子当宝、当命;但是有些女人则把小孩视为平常“玩意”,不会特别重视。她就是后者,反正天底下又不是只曹敬一个小孩。 “爸爸,我可以回房间看故事书吗?”曹敬仰头看他父亲,小声的问。 “你不想陪妈妈?” 曹敬摇摇头。 “敬敬——”曹学城哭笑不得。 “随他吧!”翁枫并不以为意的说道。 小孩子的敏感度比大人更高,他们分辨得出是谁对他们好、关心他们。在曹敬的心目中,妈妈可能只是一个名词,阿姨才是真正疼他、宠他的人,所以见到妈妈,他并没有超乎平常的喜悦。 翁枫从不曾对儿子付出太多,所以儿子今天对她的这种态度,她也不会怨天尤人,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反正她也不在乎儿子的感觉。 “我没有教他这样……”看到敬敬跑进自己的房间里并关上门,曹学城解释。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早熟了些。” “反正我也不是一个充满爱心、充满母爱的妈妈,我不会怪他的。” 曹学城耸耸肩,她能这么想最好。 “多少再吃一点吧!”她招呼他。 翁枫一向很少下厨,所以为了捧她的场,即使他已经吃过晚饭,他还是往饭厅走去,边吃再边和她谈,他相信翁枫不会无缘无故地回来尽妻子的责任,更何况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夫妻的关系。 “很久没煮了,不知道手艺还在不在。”翁枫自谦的说,和以前的嚣张有着天壤之别。 “妳以前从不在乎菜煮得好不好吃!” “人会变的!” 曹学城夹了牛肉到碗里,和着饭往嘴里送,谈不上好吃或难吃,因为他实在不饿,但考虑到她的感受,他一副好吃的表情。 “我还有这里的钥匙,今天下年逛街以后看时间还多,心血来潮的就回来走走;打开冰箱一看,居然有不少的菜,所以我就煮上一顿,我不知道你会买菜还自己下厨,真难得。”她若无其事的试探。 “偶尔买买……”他没有提说菜是关莉缇买的,不是他买的。 “上了一天班,回家还要带小孩,你有心情再煮晚饭?”她抱着怀疑的态度。 “总要吃……”他低头看着碗和筷子,觉得自己好卑鄙,他为什么不大方说出有关关莉缇的事?他们父子不是没人要没人关心,但是他偏偏没有勇气告诉翁枫,他居然没有这个胆量。 “学城,你真是一个难得的好男人!” “但妳并不知道珍惜。” “人……常要在失去后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她一个顿悟的表情。 曹学城冷静的不说话。 “你现在……有没有和什么女人交往?” “没有……”和关莉缇应该不算是“交往”吧?!莉缇是一个对他和敬敬很关心,很照顾的人,不是那种“男女关系”。 “那……”翁枫看着他,眼神很小心。“你有没有想过……想过我们再……破镜重圆?” “小枫,当初吵着要离婚的是妳,是妳嚷着妳受不了这种单调、乏味、浪费生命的生活,妳要展翅高飞,妳要我和敬敬别拴住妳,现在又怎么了?”他平静的说,没有嘲弄。 “人都有想错、做错的时候。” “妳是说妳后悔了?” 她想了下,点点头。 “妳想回来?” “这个家还有我的位置吗?” 曹学城很难想象翁枫这会儿的改变,要不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真是无法相信……翁枫想回来?!在她拋夫弃子,非挣回自己的自由之身不可之后,她又想回来?!这对他们父子公平吗?她想离就离,想回来就回来? “学城,你可以考虑一下,不必马上回答我。”她还算体贴的说。 “妳令我很意外。” “生活本来就充满意外。” 误会重重 没有百分之百恢复记忆,但是安琪……也就是鲁贝琪,已经记起了大部分的事。 她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儿,知道自己为什么离家出走,看来陶子杰的确是阅历丰富,看得出她是富家千金。但是富家千金又如何?她宁可要一个虽不是很富有,但温馨、和乐的家庭及恩爱的父母。 事情也发生得真巧,就在她决定要离开陶子杰时,她的父母就找上了她,他们表现得很开通、很大方,这段在她“离家出走”的时间内所发生的任何事,他们全都不计较,至少贝琪是平安的。他们还开了一张两百万的现金即期支票,酬谢这个救他们女儿又收容她的陶子杰。 陶子杰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发生,当他到便利店要接安琪时,才知道她已经被一对中年人接走,心知有异的他立刻赶回家。 进了屋里,只见到安琪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有一种哀愁、一种无奈、一种心碎的模样…… “安琪……”他声音沙哑的叫。 “不是安琪。”她给他一个哀伤的笑。“贝琪……我是鲁贝琪。” “妳记起来了?!”这应该是值得哀伤的笑。“贝琪……我是鲁贝琪。” “我父母找到了我。” “他们……”陶子杰没有在自己的屋里见到他们。 “在门外车子里等我,我想单独的向你告别,至于他们……他们明天会专程来谢你。”鲁贝琪的声音呆板无力,并不快乐。 “妳要……走了?!” “我该走了。” 陶子杰向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三十出头的大男人,什么风风雨雨没有经历过,但是这会儿,他的心上彷佛被人捅了一刀,在刺痛着、在淌着血,但他又不敢把刀拔出来,怕会血流如注。 “我……”拿起她放在桌面上的支票,她将支票递给了他。“我父母谢你的。” 陶子杰看看金额,没有讶异、没有任何情绪的表情。“妳父母出手真大方。”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 “那可宝贝了!”他说着,然后将支票撕成了两半,接着又再对撕、再撕…… “这不是侮辱。”她淡淡的一句。 “我不需要这笔钱。” “我花了你不少钱。”她看他一眼。 “安琪……”他发现不对,马上改口,她再也不会是安琪了。“贝琪,我没有破产、也没有宣布倒闭,我即使再多照顾一个妳,日子还是过下去,不会出问题。妳父母若有心,把这笔钱捐给孤儿院吧!” “你的意思就是要我一辈子欠你一份……情。”贝琪想想有些语玻“一份人情?” “妳可以不放在心上。” “你当我是什么人?”鲁贝琪愤怒的站起身,怒视着他。“我不是那种受人恩惠,一个转头就马上忘掉的人,我不是那种人!” 他笑笑,耸耸肩。 “钱我会要我父母捐,你的这份人情……我也会想办法还的。”她坚定的说。 “怎么还?!” “其实……”她一个神秘的苦笑。“我已经在还了。我要离开了,不是吗?” 这又扯回了他们稍早的争论,她莫名其妙、还没有被父母找到、还没有恢复记忆前,她就吵着要离开的事;如果她父母没有找到她,陶子杰是说什么都不会让她走的,天既然不助他…… “贝琪,妳之前非走不可的理由是什么?” “成全一桩美事。” “什么美事?” “你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我还需要这样苦苦的追问妳吗?”他也站起身,全身似有熊熊的烈火正在燃烧。“贝琪,我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妳没理由突然的要自立,突然的不想再依赖我。” 她咬着唇,就是不说。她绝不会扯出薛靖雯,薛靖雯和陶子杰是怎么看就怎么配的一对,不管是年龄、成就、心境、生活历练,而她……她只是一个快二十岁、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而已。 “贝琪——” “陶子杰,你不要再问,我也不会答什么,因为本来就没有“事”,我的这段日子……该要画下个休止符了。”她一脸往事不必再提的样子。 “妳不会……不舍?”他背着她的问。 “你会不舍吗?” “会!”他转身看她。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她倔强的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妳急着要回去过妳富家千金的日子?”他微带嘲弄的说。 “也没有什么不好。”她冷淡的看他一眼。 “是啊!怎么会不好?!”他心灰意冷的笑。“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要什么有什么,更何况妳父母疼妳、爱妳,肯为妳花钱,妳更可以过得比一个真正的公主还挥霍,而且还有自由,对不对?!”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她一副要走了的样子。 “妳的东西——”他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是那天他“捡”回她的那身衣服。 “我家里都有,我想这里的就不必带了……” “什么都不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这是不是妳的意思?”他心寒了。 “或许吧!”她强装出镇定。 “安琪不会这么冷酷。” “我是鲁贝琪。” “所以再没有安琪。”陶子杰凄怆的笑。 “本来就没有安琪这个女孩,她只是……只是莫名其妙地存在了一段时间,要消失的。陶子杰,不必对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不舍。”她无情的提醒,他要绝就绝个到底吧! “妳说得对!”陶子杰即使装都要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这年头多情的人是傻瓜,没有人再讲情了,那是古人的想法。” “所以……再见了。”她伸出手,一脸洒脱的表情。 “再见。”他无视于她伸出的手。 落寞的收回自己的手,她怎么来就怎么去的走向大门;在开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祝你们幸福。” 不知道她在指什么,心情复杂、痛苦的陶子杰没有细想,反正她就要走出他的生活、他的生命,结束这段短暂的奇遇;没有她,他还是可以过得很好的,回到那单身无忧、轻松写意的生活。 真是这样吗?真能再回到从前吗? ※※※ 拿着花和巧克力,薛靖雯一脸僵硬的来到摄影室,她看到钟岳正在替一个新进的模特儿拍照,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状似亲密,看在薛靖雯的眼中,她觉得手上的花和巧克力真是一大的讽刺。 钟岳认得那花和巧克力,再看到薛靖雯脸上并不是和一般女人收到花和巧克力那样的愉悦表情时,他就知事情不妙。 叫出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后,他走向了薛靖雯,也准备迎接一场风暴。 “这是什么意思?”薛靖雯晃着手上的花和巧克力,表情冷峻。 “妳不喜欢香水百合吗?”他记得香水百合是她最喜欢的花。 “我不喜欢送花的人。” “好吧!那花就扔到垃圾桶去,至少瑞士莲的巧克力不得罪妳吧?那是别人送我的,因为我不吃,丢了反正可惜,所以转送给妳!”钟岳明知道这么讲她会气得要命,但还是说话这么硬绑绑的。 “你当我是什么?专收“垃圾”的人?!” “不!我现在知道妳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要不是考虑到现场有这么多的人,她真的会把花从他的头上砸下去。 “钟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妳还不明白吗?” “我的确不明白。” “我在追妳。”他直截了当道,省去了那些猜测、针锋相对。 “追?!”她可没有受宠若惊的表情,反而一副受到侮辱的样子。“你忘了我们已经分手过吗?你的记忆力是不是退化了?” “就因为我们分手过,所以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重新再追妳。”他微笑说。 “钟岳,这是什么玩笑吗?” “为什么是玩笑?!”他一脸诚恳。“我犯了一个错,我想弥补那个错,就是这么的简单,妳不要扭曲我的意思。靖雯,我们不是仇人,即使分手过,我们还是可以再拾回一切。” 薛靖雯看得出钟岳不像是在戏弄她,但是一想到他刚才和那个模特儿那种相处态度,她又有些不肯定。她是个三十岁的女人,而那个模特儿才二十出头,如果钟岳只是想证明他依然可以蛊惑她、依然可以随时要她…… “陶子杰和我说了很多事,使我相信我们之间并非已经没有药救,所以——” “陶子杰说了什么?”薛靖雯眼睛一瞇的问。 “也没什么……” “不!一定有什么!” “他只是告诉我,你们之间才真的没什么。”钟岳不懂薛靖雯为什么问得这么认真。 “还有呢?” “这两年来妳一直是自己一个人。” “他这么说?”薛靖雯的表情有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存在。 “妳对我仍然有情。”钟岳深情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梭巡着。 “我对你——” “靖雯,我相信陶子杰的话,因为我的眼睛和我的感觉也是这么告诉我的,妳的骄傲不允许妳放下身段。其实我们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们曾有那么亲密的过去,伪装是不需要的!” 钟岳的一番话非但没有打动薛靖雯的心,反而招来了反效果,只见她的脸胀成了猪肝色,拿花的手也在颤抖着。她有的是愤怒,不是喜悦。 “所以你这是“顺水推舟”?!” “我不懂妳的意思。”他沉静的问着。 “因为我是一个寂寞的女人?” “就算妳是一个寂寞的女人,这跟我送花或巧克力有关吗?”他将手插进裤袋内。 “所以你同情我、你以为你可以轻易的再打动我、你会因为花和巧克力就迫不及待的对你投怀送抱?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盘?”她锐利的瞪他,锐利的分析着,她没有接受他的一番好意。 “靖雯……”他啼笑皆非。“这样想妳会比较快乐吗?比较能和自己交代吗?” “如果没有陶子杰的话,是不是就没有花、巧克力和你的“再追求”?!”她嘴边尽是冷冷的笑意。 “我……” “是不是?”她沉声。 “有,只是我可能再拖上一时段时间才……” “为什么要拖?”她可没放过他。 “我想等……” “等到我老得没人要、等到我会“饥不择食”?!” “靖雯!”他真有哭笑不得的挫折感。“妳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自以为是?” “我说到你心坎上了,是不是?”她更加冷寞。 “不!妳没有说到我的心坎上,妳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原先之所以想等,只是因为我不确定妳的感觉,我的意思不是要等到妳人老珠黄才乘机捡便宜。” “我的感觉……”她的眼神冒着火,口气却像是零下二十度的水温。“我的感觉就是对你已经没有感觉,我不知道陶子杰到底说了些什么,但他的看法、观察不表示我的心态。” “妳又来了!”他被她弄得好烦。“妳一直就是骄傲过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不肯接受别人由心而出的真正行为,一件很美好、很单纯的事,被妳说如此不堪,妳的自大可以给妳快乐?!” “我不自大,我只是不想再被愚弄!”她更不想再受伤害。 “所以即使我告诉妳我仍然爱妳,妳听了不但不会感动,反而会笑得满满地找牙?!” “有可能!”她死都要顾住自己的面子。 “靖雯……”他失去耐性了。“妳为什么变得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她受不了他这种语气,将花塞到他的怀里,并把巧克力放在他的相机上,她没有做出更激烈反应已是诚属难得,岁月毕竟教会了她一些冷静的工夫。 “钟岳,我变得这样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是生活、是伤痛、是你使我变得这样的。曾经我以为我们可以天长地久,但你却告诉我自由比什么都可贵,你能怪我变冷酷无情,难以沟通吗?” “靖雯……” “我没有把花砸到你脸上,算你幸运的了。” “错是可以弥补的。” “钟岳,这盒巧克力就留给你自己吃,看你的嘴会不会更甜一些!” “给我一个机会!”他出自肺腑的要求道。 “你有无数个机会,但我的心只有一颗,你可以突然哪天再告诉我你还是要自由,而我却已经没有另一颗的心可以再伤。钟岳,你能现在就下承诺吗?”她面无表情的问他,看他怎么答。 他沉默无言。 “自由还是胜过爱情和一切,是不是?钟岳,你并没有改变。”她的语气冷淡。 “我需要——” “时间?!”她冷笑连连。“这是老掉牙的借口,如果你自己都不可能改变了,那更别指望我为你改变。” “靖雯——” “玩完了。”她忍住了心中的痛楚,坚强的道:“我们之间早就玩完了!” ※※※ 在酒吧里买醉不是薛靖雯平日排遣寂寞或是度过情绪低潮时会做的事,但这次不同,她被钟岳弄得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和冷静,一条破牛仔裤,一件洗得褪色的大T恤,吹直的长发,她掩人耳目的准备大醉一场,反正想想,人生也不过这么回事。 平日嘲笑着那些被丈夫和孩子牵绊住脚步的女人,现在她才了解,那是最平凡、最真实的幸福。她自己有的只是一橱又一橱漂亮的衣服,一张漂亮的脸,银行的存款,其实她的内在和灵魂是空洞的。 不是她不想接受钟岳的诚意,只是怕这份诚意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她没有多少青春可以用在一个不想下承诺的男人身上。 即使不化妆,即使穿的是旧旧的衣服,薛靖雯还是引来了不少的“好色之徒”。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骚扰,她换到吧台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上,静静的喝着她的苦酒。 时代愈进步,女人争更多的权益,相对的就得付出更大的代价,天底下毕竟没有白吃的午饭。 一杯接一杯,薛靖雯还是无法大醉,可能是她的心情太苦涩,连酒精都无法麻痹这份苦涩;一想到这里,她的心更痛了。 “妳什么时候学会买醉的?” 薛靖雯猛地抬头,不相信会在这酒吧和钟岳不期而遇;但定眼一看,的确是钟岳。 “妳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大肆的采购衣服,不碰酒的。”他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走开!”她简短的一句。 “这里是公众场合。” “那我走!”她作势要起身。 他按着她的肩。“妳要走到哪里?再换一家酒吧?信不信,我会一家一家的跟着妳,确定妳不会醉到不省人事,确定妳不会被人占了便宜还不知道,我看妳起码喝了半瓶的威士忌!” “喝多少是我的事,而且会占我便宜的只有你!” “靖雯——”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只想远离你!你这个混蛋!”她带着酒意,肆无忌惮的骂道:“你为什么要再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这两年来,我的心情已经调适得差不多,你为什么要回来搅和。” “或许我们的情还没有了,缘还没有尽,老天觉得我们应该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你又在做梦了,没有机会了,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她一副气得想搥他的样子。 “而我不相信。” “钟岳——” “靖雯,想想那些甜蜜的时光,想想我们同游爱丁堡、白金汉宫所发生的趣事,想想我们去农场度假时的写意,想想我们一起去跳蚤市场寻宝时的期待,想想我们在英国一起制造的很多回忆、欢乐。靖雯,我们可以保留旧的回忆,再一起创造——” “新的伤痛?”她抢白地说道。 “我不敢下承诺是因为我们真的需要再给彼此多一点时间,这里是香港不是英国,我们不是简单的就两个人而已,快乐就好。一旦要下承诺,所考虑的事……”他不要匆匆的决定一生。 “钟岳,你说来说去只说明了一件事……”她将面前的酒一饮而荆“你还是不敢正视问题,不敢正视长久的关系。” “好!如果我现在就向妳求婚,妳会点头吗?”他逼视着她。 薛靖雯也回瞪他。 “说啊!会不会?”他再问。 “这是无聊的问题!” “妳也不敢下承诺、不敢点头。” “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这么说!”她好强的叫。 ““真心”?!”他冷冷的重复。“薛靖雯,真心不是一张结婚证书,不是让妳当钟太太,不是给妳过一份平凡、枯燥的生活;真心是拿心对妳、给妳快乐、让妳幸福,妳到底分不分得出其中的差别?” “你教训我?!”她不服气的嚷道。 “妳应该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妳应该对世事、对男女之间的关系有着透彻的洞悉,但妳不是,妳表现得好象是一个无理取闹的无知女人!”他不再和颜悦色,不再由她黑白讲。 “钟岳——” “如果是一段无法维持一世的婚姻,妳得到了又有什么用?”他吼她。 “总之你就是不爱我,没有真心,你只是比较会找理由!”她拍着桌子的叫骂。 吵杂的酒吧顿时安静了下来,人们看好戏的心情永远不会变,尤其是情侣间的争吵,那内容有时会绝倒人,归纳一个字,就是“扯”。 胡扯。 瞎扯。 乱扯一通。 东拉西扯。 “我爱妳,我只是不想做没有把握的事!” “你没试怎么知道?!” “如果失败了呢?” “我甘心!” “我不甘心啊!”他一张脸变得又冷酷又严厉。“我们可以找最完美的时机、最完美的状态,我们可以创造完美,而不是急就章。” “我不要再听废话……”她气得有些语无伦次。“钱……我要走了……要付钱……再和你扯下去,我不是自己一头撞死就是杀死你!钟岳,我们别彼此纠缠了,换换新鲜点的吧!” “靖雯!”他看着她掏出了一大堆的钱放在吧台上,然后数也不数,自己一张也不留的就转身,好似这里有鬼要抓她,她一个劲的往外跑。 “太多了!”吧台的服务生不知所措,暗忖到底拿还是不拿好。 钟岳一个转身,追薛靖雯去了,他不能让她在这种不是很清醒的情况下横冲直撞。 吧台的服务生终于露出窃笑,真是天外飞来一笔横财,得来全不费工夫。 来到酒吧外,钟岳只见薛靖雯拿着车钥匙,费力的想将钥匙插进锁洞内,他很意外,她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开车?!一个箭步的冲了过去,他抢走了她手上的钥匙,惹得她哇哇大叫,又跳又骂的。 “你这个杀千刀的。” “我送妳回去!”他拦腰抱起了她,将她紧箍在自己的怀里。“逞强没有用,靖雯,妳只是一只会虚张声势的小猫!” “钟岳,我恨你!我一直都恨你,这两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恨你……”她抓着他的脖子、他的脸,在他的身上留下她的指痕。 生气的钟岳将她往他的车后座一丢,但当他看到她充满野性的眼神、艳红的双唇、急喘的胸部、诱人的姿势,他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一种狂野、野兽似的、无法驾驭的欲望主宰着,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这一刻如果不得到她,他会因疼痛而死。 薛靖雯即使醉了,也还没醉到会看不出他眼中所射出的那种光芒,她咬咬唇,知道他绝不会让她“全身而退”。 “我会恨你!”她半推半就,有种异常的刺激感,在汽车的后座,这好象是高中生才会做的事…… “妳已经恨了我两年,我不在乎妳多恨我一晚,靖雯,妳“全心全意”的恨我好了……” ※※※ 关莉缇知道曹学城不是一个浪漫、懂气氛、有情调的男人,所以当他要单独约她喝咖啡时,她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心里虽然满怀不安,但她还是愉快的赴约,这年头不是没有奇迹。 但是咖啡喝了,两个人也对坐了好一会儿,曹学城却始终没有开口,他一径的沉默、一径的喝着咖啡,眼光四处的飘游。 “曹学城,如果是早晚都要说的话,你就爽快一点,不要弄得自己和别人都心神不宁。”她说。 他有些不自然的笑。 “到底是什么事,和敬敬有关?” 他还是不知从何讲起的表情。 “是不是你要出差,必须把敬敬交给我几天?”以前曾有过这种情形,而他很不好意思麻烦她。“没问题,只要告诉我你去的时间和天数,其它的都不是问题,我和敬敬可以过得很好。” “妳一直对他很好。”曹学城由衷的说,似道歉也似感慨。 “曹学城,你到底想说什么?”关莉缇的心情开始高高低低,起伏不定。 “我……” “直接说!” “翁枫……” “你前妻。” “她……”曹学城实在很难说出口,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忘恩负义,不知道感激的大浪子,好象这会儿他要一脚把关莉缇踢开似的。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如果他说出来,好象就是这个意思。 “她怎么了?” “她想回来。” 关莉缇一听就懂,难怪他会迟迟不开口,不表态,原来是这一件事。 “我是不是该向你恭喜?!”她忍着心里的酸楚,带着笑容的问。 “莉缇,我……”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以后别再上你家,因为敬敬、因为你们再也不需要我了?” “莉缇,我知道这件事给妳的感觉并不好,但不是我要她回来的,她就那么不声不响的回来,我能赶她走吗?她毕竟是敬敬的母亲啊!”他略垂下头。“再不负责任、再不好,也是敬敬的妈。”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她的胸口隐隐作痛。“从我认识敬敬、从我开始照顾敬敬,我就没有想要怎么样,你也从来没有表示过或向我承诺过什么?不是吗?我只是一个……一个……” 看她无法完整的把话说完,曹学城突然一阵的心如刀割,他伤到了她。 “莉缇……” ““破镜重圆”的感觉好吗?”她微笑的问,眼中却充满泪水。 “我们没有——” “要再请一次喜酒吗?” “莉缇,她只是回来,未来的事,没有人知道,我并没有说我和她一定会……” “她是孩子的妈,你不是一直在强调这点吗?” “莉缇……”曹学城试着想将伤害减到最低的程度。“有些人并不喜欢改变、并不喜欢复杂,我是一个懒惰的人,对于很多事,我并不苛求太多,如果能恢复原来的一切,我也……” “不排斥?” “莉缇,妳是一个年轻、时髦的女郎,妳可以有很多的机会、很多的追求者,如果妳老被我和敬敬绊住,难道妳不怕要当老姑婆,一辈子嫁不出去吗?”也是为了她着想,他不想耽误她的将来。 “今天如果你前妻没有回来,你会替我想到这个吗?”她质问他。 他一时语塞。 “你是“突然”才这么想到的,是不是?!” “莉缇,我想我一直都太自私,自私到只想着我和敬敬,完全没有考虑到妳的未来,但是现在……应该还不会太晚吧!?” 关莉缇好悲戚、好不值的感觉,不管他再怎么解释,总之曹家已经没有她立足的位置。 “莉缇……” “不用再说,我都懂。”她咬着唇的答。 “这些日子妳对我和敬敬的照顾,我一辈子都会记在心里,我和敬敬也随时欢迎妳的来访,妳永远是我们父子的朋友。”他知道这些只是场面话,有翁枫的存在,莉缇又怎么可能再到曹家一步。 “只是“朋友”……”关莉缇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在你的心里,我一直是一个“朋友”而已?” “莉缇……” “比女佣和保母的地位高一级而已。” “不是这样,莉缇,很多事……”他拿起咖啡杯,才发现杯里连一滴咖啡也不剩。“如果妳对我有些许的了解,妳会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是在补某个人的缺!”她自怜的笑。“一旦那个人回来,我就得退位……” “换个角度想,妳现在不会被打扰,妳可以很轻松、悠哉的过日子。” 但这不是她要的啊! 拿起皮包,她知道一切到这里为止,什么话都是多余,都结束了。 看着关莉缇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冲击着他,他觉得自己的心好象被什么狠狠的撞了一下,痛得令他抚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他留下翁枫是对的吗?一切会不会又回到从前的模式?会不会? 孤身支影 再回到自己家的感觉并没有鲁贝琪预料的好,景物虽然依旧,但她已不再是原来的她,同时恢复所有记忆的结果并没有比失去记忆来得好。 家已不再是她原本熟悉的那个家,父母……也不再是模范父母,他们有他们的问题、他们的心结、他们的困扰,贝琪似乎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似的,她比较熟悉的是陶子杰那个“家”,她比较能接受、比较愿意在一起的是陶子杰这个人。 若不是陶子杰有了薛靖雯,她会排除万难的回到他那里去,但那里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不要陶子杰因为怜悯她而勉强把她留在身边。 于璧茹看得出女儿的闷闷不乐,她本来以为贝琪是因为刚恢复记忆、刚回到家里不习惯所致,但是一天过了一天,她发现贝琪非但没有恢复平日的快乐,反而更加的消沉、抑郁时,她就知道问题非同小可。 本来她在等贝琪主动来向她倾诉,但是过了三天,她知道自己无法再等下去。 在屋子里找了一遍,结果在后院里发现贝琪。 贝琪戴着副太阳眼镜,拿了罐可乐,耳朵上戴着耳机,不知道是在晒太阳,还是想心事…… “贝琪……”于璧茹唤了一声。 贝琪没有反应。 于璧茹走到女儿的身后,轻手轻脚的拿掉她耳朵上的耳机,发现贝琪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妳并没有在听,是不是?”她提高了说话的音调,并站到女儿的面前。 “啊!”鲁贝琪猛地回过神。 “我说妳心不在焉!” 鲁贝琪应付的笑笑,她的确是心不在焉,她的思绪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摘下妳的太阳眼镜,我想和妳谈谈。”于璧茹温柔的说,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总觉得她和鲁智深要为贝琪这会儿所受的苦负责。 “妈……” “只是母女间的闲聊。” “我很好!”鲁贝琪似乎不想被打扰。 “我知道妳很好,但妳现在的很好只是妳的外表,妳的内心……”她点到即止。 鲁贝琪伸了伸腿,终于摘下了眼镜;少了这一层保护,她那无神、脆弱、空洞的双眸,马上被一窥无遗,如果说她现在这样叫很好的话,那真是天下太平了。 “贝琪……”看到女儿这模样,于璧茹心疼、忘我的喊。“怎么会这样?!妳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妳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我以为妳只是一时的不适应,但是现在看妳这个样子……” “我没事!”她还是一句老话。 “贝琪,妳没有……”于璧茹惊心动魄的表情。“妳有没有……” “失身?!”鲁贝琪嘲弄的替她母亲说完。 “贝琪?!” “没有!” “那妳——” “妈,如果妳在乎的只是我的贞操,只是那层薄薄的处女膜,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我没有失去我的贞操,这样妳该放心了吗?” 于璧茹没有放心,那表示有更大的事在困扰着贝琪,令她活得了无生趣。 “贝琪,我知道妳已经记起了一切,那妳一定知道那天我和妳爸爸的争吵,我们……有些是气话,但有些……又是我们心底话,妳不是小孩子了,很多大人的事,妳或者可以试着去体会一下。” “妈,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就如妳说的……大人的事。我其实应该感谢你们,为了给我一个完整的家,你们必须勉强自己演戏,维持这桩婚姻,你们真的很了不起。”贝琪带着忧愁的笑意说。 “贝琪……”于璧茹这会儿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来着,女儿的确大了、懂事了。 “妳要和爸离婚吗?” “还没有一定。” “那个关莉缇是爸爸在外面的女人吗?”鲁贝琪曾在去年她爸爸公司里的尾牙宴上见过那个女人。 “我不知道……” “妳不知道?” “有这个风声,但是没凭没据的,我能上门去兴师问罪吗?何况这只是一个导火线,我和妳爸爸是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有没有这个女人,我们的婚姻都只怕维持不了多久。”于璧茹第一次向女儿吐露自己的心声。 “为什么?”鲁贝琪还不懂婚姻、还不懂爱情。 “贝琪,即使我说了,妳也不会懂的。妳必须日后自己去感受、去体会,婚姻这玩意儿,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得清清楚楚的。” 贝琪笑笑,接受了这个答案,事实上她自己这会儿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 “贝琪,妳想不想谈谈陶子杰这个人?”于璧茹技巧的试探道。 “不想。”她一口回绝。 “我和妳爸应该好好谢谢他的,要不是他,妳今天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那你们就多捐点钱给老人院或孤儿院好了!” “贝琪……”贝琪愈是这种态度,于璧茹就更加确定这个男人是女儿所有问题的症结所在。“他是个未婚男人,有家自己的经纪公司,人品、口碑都很不错,这是妳爸爸请人查出来的。” “妈……”贝琪有些反感。 “不能怪我们,我们总要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于璧茹安抚女儿。 “现在你们知道了,你们总可以放心了吧?!”贝琪没好气的说:“他是一个正人君子。” “妳爱他吗?”于璧茹丢下一颗炸弹。 “妈……” “摇头或点头?” 这绝不是一个摇头或点头的问题,鲁贝琪清楚自己的感觉,她直到最近才确认,但是不管她的感觉如何,她都不想当第三者,不想介入陶子杰和薛靖雯的感情中,她死都不肯。 “妳应该记得家伟吧?他在英国深造,他很希望今年的暑假,妳能去英国看他。” 鲁贝琪当然记得侯家伟,他大她四、五岁,是她爸爸世交的独生子,念完高中,就被送去外国深造,人长得不错,脾气也好,但就是优柔寡断了些,无法为自己决定任何事。 “妈,我不想去!” “去玩玩,就当度假嘛!” “我没有心情。” “为什么没心情?妳有什么无法卸下的重担或心理压力吗?别人是想出国还没有机会,而妳……”于璧茹摇摇头。 “妈,妳让我静一静吧!”鲁贝琪什么都不想去想、不想去谈,她只要安静。 “我怕妳一个人胡思乱想啊!”她有她做母亲的人的担心。 “妈,我不是小孩子,尤其在经过这一些事之后,我已经长大了,心智也完全的成熟,我不再是不知愁的黄毛丫头。”鲁贝琪真的一副大人似的神情。 “所以不久后……妳会没事?!” “我会没事!” “贝琪,我怀疑,我真的怀疑。” ※※※ 将一叠照片放在陶子杰的桌上,钟岳的神情是阴郁的,他的胡子好几天没刮,更具艺术家的气息。他的神情令陶子杰皱眉,隐约觉得有事,平日的钟岳有着洒脱的神采,这会儿的他,没精打采的。 “你有事?”陶子杰问,八成是与薛靖雯有关。 “先看照片吧。”他懒洋洋的说。 陶子杰拿起了照片一看。不看还好,看了他整个心纠得紧紧的,照片里尽是他和鲁贝琪欢喜、俏皮、默契极佳的画面,这时再看这种照片,真是一大讽刺!有些僵硬的,他将照片放回桌面上。 “拍得怎么样?”钟岳问。 “很棒!” “就这么一句话?” “你想加薪?” “不!我要辞职。” “辞职?!” “做完这个月,我想回英国去。”钟岳抽着烟,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靖雯知道吗?” “不知道!” “你没有告诉她?” 钟岳本来以为那晚在汽车后座的事可以改变他和薛靖雯之间的一些僵局,没想到当时明明很享受、和他一样乐在其中的薛靖雯会翻脸不认人,好象是他非礼、强歼了她,而且明讲了她不想再见到他这个“禽兽”。 女人…… 真是口是心非得可以。 不过钟岳累了,他不是那种会对女人死缠烂打型的男人,他能动之以情、能说的、能做的都试了,难不成要他跪下来求她?! “陶子杰,她不会在乎我的去留的,所以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告诉她?!”他苦笑。 “她在乎的!” “那她表现的方式可奇怪了。”钟岳吐了数个烟圈。“从那晚——她突然不愿见我,只要是和我共事,她就换摄影师,她拒绝我拒绝得可彻底了,即使我去敲她家的门,但她死也不开门。”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钟岳笑笑,想起那次后车的“翻云覆雨”,他的心依然激动、依然火热,如果薛靖雯愿意多给他机会,他可以为她做牛做马,只是…… “钟岳,你的笑容——” “不足为外人道。” “你真的打算就这样放弃的回英国?”陶子杰实在不希望见到这种事发生。 “陶子杰,如果不是我实在无计可施,我也不是会竖白旗的人。情况就是如此,你要我怎么再低声下气、怎么再委曲求全?我也有自尊的,不是只有薛靖雯一个人爱面子!”钟岳将烟踩熄。 “公归公、私归私,你也不一定要辞职,你还是可以留下来的!”陶子杰挽留他。 “我的心很脆弱,不是只有女人才容易受伤,我回到英国后可以再重新开始。” “真的能再重新开始?” “至少安慰一下自己啊!” 陶子杰又看了看桌面上的照片一眼,他也想安慰自己,但事实摆在眼前就是那么的悲惨,如果鲁贝琪不是一个富家女,他还可以放胆子的去追,但今天她偏偏是个富家千金,他怕被别人认为别有企图。 “你呢?陶子杰,你好象不比我好到哪里!” 他瞥了钟岳一眼,无言以对。 “安琪和你闹别扭?” “不是安琪,是贝琪。”陶子杰并不想解释这整个来龙去脉,他和安琪可能会有结果,但如果是和贝琪……就有得瞧了。 “我难不成老了,连名字都弄错?!” “钟岳,有很多事很难讲清楚的,总之照片再多加洗一份,看是交给别人处理,还是你要和她碰个面,总之你自己看着办。” “那你呢?” “我……”他当然想见她,那个他原先以为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城堡、最温馨的窝,如今只是一团的冷清,他尽可能的留在公司加班,尽可能的避开他那个家,他受不了啊!安琪——不!贝琪,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你应该亲自交给她的!” “她不见得想看。” “你是说她怀疑我的技术?!”钟岳一副开玩笑的表情,他看得出情况对陶子杰不利。 “钟岳,和你无关,这些照片……就搁着吧!”陶子杰也无心处理。 “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 陶子杰知道,但她突然间就把他当什么仇人似的,好象她突然发现他有案底,还是杀过人、放过火似的;从她走后,她连一通报平安的电话都没有,他不相信她又失去了记忆。 “钟岳,不谈她了,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不要辞职。”陶子杰不希望他走。 “工作应该是一种乐趣,不是折磨。” “我可以和靖雯谈。” “你和她不可能谈出什么的!” “不一定!” 钟岳没和陶子杰争论,即使薛靖雯要吐露心事,她也会找个女人,不可能向陶子杰说的,在汽车后座做那档子事,可“正大光明”不到哪里去。 “你的辞职暂时不准,我一定要确定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才放你走。” “陶子杰,如果你的这份心可以放在安琪……贝琪……管她什么琪的身上,我想你一定会攻无不克。你可以对我这样,为什么不这么对你自己呢?你并不想失去她的,对不对?!”钟岳像X光一样的扫描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钟岳,她不是我原先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她是……” “就算她是什么达官贵人、企业巨子的女儿,你还是配得上啊!你不比任何人差,你需要的是放手一搏的勇气而已;由镜头下看,你们彼此都有爱意,那是骗不了任何人的!” “真的?!” “我的镜头这么告诉我的!”钟岳慧黠、机智的朝他笑。“镜头是不会骗人的!” ※※※ 不知道已经哭掉了几盒的面纸,但关莉缇还是一直的哭。 薛靖雯不是一个很会安慰人的女人,所以她只好猛抽香烟,这年头谁没有满腹牢骚和眼泪?只是女人为的多半是情、是男人,时代再怎么变,女人对爱的执着和无悔,好象从不褪色。 “莉缇,当心妳把眼睛哭瞎掉!”薛靖雯冷不防的提醒她,若真要哭,她自己也有好理由哭的。 “我是个白痴,靖雯。”关莉缇不知道骂了自己几百遍的白痴。“我去当人家的情妇、去给人家包,都比我原先的处境强,至少我可以穿金戴银、打扮得花枝招展,什么都不缺!我为什么?我为什么傻到去当一个四岁调皮小孩的“妈”,一个臭男人的“免费女佣”,我为的是什么嘛?!” “那妳为什么不去当人家的情妇?”薛靖雯不带感情的说:“现在还是可以啊!” “妳明知道不可能!” “那妳干嘛说?!” “我气不过啊!” “这气不过的事多咧!”薛靖雯把双腿跷在茶几上。“是妳自己要去当人家的“妈”、当“免费女佣”的,又没有人拿枪押着妳去!” “我——”关莉缇的脸上充满着悲愤的表情。 “不要怨别人,真要怨、真要恨,就怨妳自己吧!”薛靖雯还是那个调调儿。 “妳不同情我?!” “莉缇,这年头谁有多余的本钱去同情别人,同情自己都嫌不够啊!” “可是我……” “妳怎么能怪曹学城,人家的前妻和他又没有深仇大恨,即使离了婚,那女人还是他孩子的妈,他曾经同床共枕过的女人,现在她要回来,他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妳不知道旧鞋好穿、舒服吗?”薛靖雯笑笑。 “但是我对他们父子的付出呢?为了他们,我几乎没有社交、没有朋友,一下了班就是去接曹敬,就是赶着弄晚饭,星期天还要打扫屋子、洗衣服,难道我是应该的吗?”关莉缇又扯一张面纸,又愈说泪愈流。 “莉缇,妳是心甘情愿的,难道妳一开始就想要得到什么回报吗?” “我不要回报,但他至少要知道感恩啊!” “人家要付钱给妳,是妳自己不要的。” “我不是为钱!” “对,妳是为情!” “靖雯!”关莉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找错对象哭诉的。 “我说得很明白,很多得寸进尺的情形是妳纵容曹学城的,他没有要妳牺牲一切的去照顾他们父子,是妳自己无私、有着高尚情操的奉献!” 关莉缇瞪大了眼,她不知道自己的表姐会完全的站在曹学城的立场说话。 “莉缇,换个方式想,这说不定是妳一次自救的契机,妳可以不必再傻下去,妳可以完完全全的摆脱他们父子,开始妳的新生活。”这才是薛靖雯的意思,她的冷嘲热讽是要莉缇看开。 “但是我……要这么做谈何容易啊!” “我知道妳气,妳气曹学城毫不考虑、毫不犹豫的就让他的前妻回来,他应该想想妳的感觉,但是妳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他也许怕他自己配不上妳啊!” “我从来没有嫌过他。” “我说的是他的感觉,妳并不知道他的感觉。”薛靖雯喝了口啤酒,她发誓再也不碰威士忌。 “这么久了,我了解他——” “那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妳就不该意外。” “他混账!” “妳低能!” “表姊——”关莉缇满是震惊的眼神。 “我是站在公平的立场看这件事,我没有偏袒哪一方。”薛靖雯仍是无辜的表情。 “妳也许没有说错,他可以轻易就再接纳他的前妻,一家团圆,但是他至少可以给一点缓冲的时间,不是这么突然的就切断我和他们父子之间的所有关系啊!”关莉缇愠怒的吼。 “快刀斩乱麻嘛!” “这叫置人于死地!” “如果妳不服气,妳可以去和他的前妻争啊!”薛靖雯建议她表妹。 关莉缇看了薛靖雯一眼。这不是她做得出来的事。 “莉缇,如果妳真肯听表姐一句话,那就睁大妳的眼睛,看看四周的男人,一定有比曹学城憨厚、老实、诚恳的男人;如果妳决定一直等下去,等他的前妻是不是哪天想开了又要挂冠求去,那妳就不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坚强一点,别丢女人的脸!” “我……”莉缇止住泪。 “哭有什么用?!妳指望我陪着妳一起哭,还是要我让妳脱胎换骨的面对现实?” “表姐……” “我也有我的伤心、我的恐惧、我的烦恼、我解不开的一大堆结,但是我不会坐着痛哭,像个无助的人般的任人宰割。莉缇,与其用哭来面对事情,不如学着冷静点。”薛靖雯满不在乎的说道。 “表姐……”关莉缇真的不哭了,受到薛靖雯的影响,她真的冷静下来,不再是个只会哭、只会唠叨个没完的女孩。 “就像这样,控制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妳真坚强,真教人佩服。” 压抑着想狂笑的冲动,她实在不配莉缇这么赞美她,她只是比较会掩饰自己的伤痛而已,直到今天她依然不敢面对那晚在汽车后座所发生的事。 看出她的表情有异,关莉缇一脸关心,询问的看着她的表姊。 “表姊,妳怎么了?” “其实妳被我骗了,我一点都不坚强,我现在心里怕得要命……”薛靖雯这时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怕?怕什么?” “怕我会怀孕。”她苦笑。 “怀孕?!”关莉缇目瞪口呆。“和……” “钟岳。”薛靖雯接口道,语气中充满了不耐与自嘲。“除了他还会有谁?” “可是你们……你们不是已经缘尽情了了吗?” “我是这么想,但他又开始追求我,我……可能是半推半就吧,借着酒意,在他汽车的后座……莉缇,我知道自己依然爱他,但我就是拉不下脸去应承这个事实,现在……我可能当未婚妈妈碍…” “只要向他坦白妳的爱意,你们就可以一起迎接这个爱情结晶啊,如果己经孕育的话!”莉缇祝福的笑道。 “可是我……”在那晚之后,她用尽所有的方法去躲他、忽视他,现在她又怎么能去跟他说她爱他,她也为那晚的事而回味不已,她做不到啊0妳不知道啦!莉缇,我没给他留余地。” “他爱妳,他会原谅妳的!” “可是如果他不再来找我呢?” “妳可以去找他啊!” “我——” “表姊,也该是妳撕下骄傲外衣的时候了。” ※※※ 赶到医院的急症室,曹学城只见到一个平日并不是很熟的邻居,而这个邻居正陪着一个大哭大闹的小孩,他定睛一看,是敬敬没错,敬敬的头上贴着纱布,纱布上还有血渍,看得他心跳加快。 “敬敬!”他冲了过去,不知道是街坊哪个邻居打电话给他的,告诉他儿子出事了,被电单车撞到,要他马上赶到医院的急症室。 “爸爸……”一见到自己父亲,曹敬的哭声更加的凄厉、更加的尖锐。 “你是曹先生吧?!” “你是……”曹学城见过这个人,但不知道他住哪一栋、哪一楼,更不知道他姓啥、叫啥。 “我姓张、是你们隔壁栋二楼的邻居,你儿子被电单车撞倒的时候,我就在附近。请了杂货店的老板联络你以后,我就立刻送他来医院,头上缝了五针,好象没有其它外伤,但医生说要再观察。” “谢谢你……谢谢……”曹学城感激不已的连连道谢。 “没什么,只是小孩子的安全要注意啊!” “会的、会的……”他掏出皮夹。“这个医药费——” “孩子没事就好,这点小钱就不用了。” “张先生,你一定要收,你把孩子送来就已经是教我无以回报的恩惠了,如果再让你出医药费,那岂不是……”曹学城涨红了脸。 “大家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少少的医药费真的没有什么,改天你请我吃顿饭就是了。” “张先生……” “我先走了,你最好再和医生谈谈,比较能掌握你儿子的病情。” “谢谢你……” “好好照顾孩子啊!”张先生叮咛。 “我会的!” 张先生一走,敬敬立刻撒娇的往曹学城的怀里钻,他抽噎着,但是似乎没什么大碍的样子,紧紧的抱着儿子,曹学城激动得无法自已,他这才知道儿子的重要性,他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失去敬敬。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呢?翁枫在哪里?孩子的妈在哪里?以前有关莉缇在的时候,从来没有任何的意外,莉缇把敬敬照顾得很好,但翁枫才回来就不一样了,她连人影都不知道在哪?! “敬敬,妈妈呢?” “我不知道,我醒来就没有看到她了……” “你一个人为什么要跑出去呢?” “我要玩球,以前阿姨都会陪我玩球的。爸爸,阿姨为什么不来了?我们再去等她下班好不好?我要阿姨,我不要妈妈啊!”敬敬扯着自己爸爸的袖子,要他爸爸带他去找阿姨。 “敬敬……”曹学城左右为难,他的心里是又气又伤心,气自己的前妻,伤心敬敬的无奈,他的亲妈妈还比不上一个阿姨。 “我要阿姨!” “敬敬……”翁枫呼天抢地的声音传来,接着是她高跟鞋的声音。 曹学城冷眼的看着急奔而来的前妻,他即使在和她离婚的那段日子都没有这么的恨她过,但这一刻,他真想一把掐死她。 “敬敬没事吧?!”她着急的问,伸手想要抱儿子,但是敬敬闪闪躲躲,就是不肯让她抱。 “妳去哪里了?” “我去逛街,现在大减价……” “逛街?!”他不可思议地叫道。 “是碍…” “妳把儿子丢在家里,自己一个人逛街?”曹学城要不是抱着儿子,他真的会狠狠的给她一耳光。“妳居然做得出这种事?如果儿子今天出了什么意外,妳一辈子良心能安吗?” “我——”她一副知错的表情。 “敬敬是妳的亲儿子,不是妳抱来的,不是别人硬塞给妳的,妳有责任照顾他,他应该是妳生活和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应该排在妳的逛街前面!”曹学城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真的震怒到极点。 “这件意外只是凑巧……” “凑巧?!”曹学城简直要气疯了。“他有可能失去他的一条小命,而不是只缝五针!” “我知道错了……”她道歉。 “错……”他仰天长啸。“我才错了!”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她向他保证、承诺。“我不会再把他单独留在家里。” 曹学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任她,但真的很怀疑自己的决定,让翁枫回来并没有使他们父子的生活更好,他甚至对她都产生不了兴趣。 “回家吧……”她看着他们父子,轻声的说。 “爸爸,我要阿姨……”敬敬也小声的叫。 “阿姨?哪个阿姨?”翁枫纳闷的看着曹学城。 “妳不知道的。”他一句话就结束这个话题,转而向医生的方向走去,他必须好好的想一下,想整个未来,想什么对敬敬最好,他不能只求自己的单纯和轻松,翁枫不适合他和敬敬,即使她曾是他的妻子、敬敬的妈。 他终于认清了。 重投怀抱 陶子杰带着相片,在佣人的指点下,穿过鲁家富丽堂皇的客厅,来到屋后的游泳池,他这才见识到鲁贝琪是怎样的一个富家千金,他那个窝……是有点委屈她了,想到她还去卡拉OK打工、在便利店当店员,可真是折煞她了。 穿著一身保守的连身泳衣,正在游泳池里来来回回游不停、像发泄什么似的鲁贝琪,一见到陶子杰的到来,她惊愕之余,连喝了几口水。 拿着条大毛巾,陶子杰等在游泳池的池边,亲切、优雅的替刚出游泳池的鲁贝琪披上毛巾。 “谢谢!” “原来妳过的是这样的生活?!”他看着池边一个玻璃桌上的东西,果汁、咖啡、点心、水果,应有尽有,好象是电影上的情节。 贝琪被伺候得很好,她真是什么都不缺,而且还是个独生女,鲁智深在商场上的名气很响亮的。 “富豪级…但是空洞。”她向他坦承。 “妳不会告诉我妳怀念在我那的生活吧?”他故作惊讶状。 她当然怀念,只是没有必要让他知道,所以她摊摊手的不语,比一个请他坐的姿势。 他坐了下去,但表情并不愉快。 “要喝点什么?”她也坐下并招呼他。 “咖啡。” 她替他倒了一杯冰咖啡,没有加糖和奶精,在一起生活了一阵子,总会清楚对方的一些习惯。 “妳这阵子忙什么?”他闲聊似的问她,总要有个开场白,在这么华丽、气派的屋子里,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话似的。 “复学的事。” “没问题吧?!” “如果有,我爸、妈会安排我到外国去念书。”她表面上一派稀松平常的表情,其实心里全是对他的思念和渴慕,她一点也不想出国去念什么书,但是如果考虑疗伤止痛的话……她还是离香港远一点。 正确的说,离陶子杰远一点。 “反正每一件事对妳来说都很简单的,是不是?”他掩不住语气中的嘲弄。 “财富并不能买到一切。”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好比爱情……” “安琪——”他一时忘情的又喊错。 “请不要叫我安琪,我已经恢复所有的记忆,我是鲁贝琪,我不能再当安琪……” “是啊!”他讪讪然的一笑,如果比较过安琪和鲁贝琪所过的生活和所受的待遇,那没有人会当安琪,安琪必须自食其力,安琪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安琪好快乐,眼神中少有忧郁和失落。 “你今天来……”她希望不要是来送喜帖的。 “有一些相片……”他把一个小牛皮信封交给了她。“我想妳或许会想看。” 鲁贝琪打开信封,拿出了一叠的照片,当她看到他和她的合照时,她眉宇之间的轻愁更加的明显。如果没有薛靖雯,她和陶子杰也是匹配的一对,相片是这么告诉她的,相片中的安琪是那么的快乐,眼睛清亮有神,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着动人的神采。 陶子杰亦是。 相片中的陶子杰风度翩翩,他的站姿英挺焕发,他的眼神温柔、感性,尤其是他俩一些牵手、拥肩的合照,真情流露,自然而且非常的生活化,如果说他们之间一点什么都没有…… 但能有什么吗? “钟大哥是个了不起的摄影师。”她由衷的佩服。 “因此他能化腐朽为神奇?” 她并不赞同的看他一眼。“你跟我的搭配是“腐朽』?你要说的是这个?” “贝琪……” “当然了,什么人该和什么人配在一起是一定的,勉强不来的!”鲁贝琪表情冷漠的说,她当然没法和薛靖雯相比。 陶子杰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暗示他,他一点也配不上她。 “妳说对了,什么人是该和什么人在一起的。”他冷冷的赞同道。 “她好吗?” “谁?” “薛靖雯。” “只要顺利解决一些事,我想她会很好的,很快的走进礼堂。有时候,女人就是搞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我想她会想通的,妳为什么会特别的关心她?”陶子杰感到有些意外。 “她是你经理人公司里最红的模特儿,不是吗?”对薛靖雯,鲁贝琪也做了点小调查,她和陶子杰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 “你一定不想失去她。” “当然。”站在公司的立场而言,他当然不希望失去一个可以给公司带来极大利润的人。 听在鲁贝琪的耳中,这个“当然”令她椎心刺骨,令她痛不欲生。她希望事情会有转机,或许是她想错了,或许情况可能并不如她所料的悲观,但事实证明,她输了这场战争。 “妳呢?贝琪,在妳恢复记忆之后,妳一定想起了妳所有的追求者,起码好几卡车,是不是?” “当然!”她也回敬他同样的话。 “有……比较可能的对象吗?”他不着痕迹的试探道。 “有啊,事实上我这个暑假就要到英国去看他,我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鲁贝琪夸大事实,她和侯家伟是一百个、一千个不可能。 “令人……羡慕。” “你也是。”鲁贝琪暗示的指薛靖雯。“你也令很多的男人又羡又妒。” “是吗?” 看着泳池,鲁贝琪知道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很多的事实,她怕自己会一个不小心吐露出自己的爱意,给陶子杰增加心理负担。一个起身的动作,她拿掉了披在肩上的大毛巾,她宁可在泳池里发泄她的伤心和怒气。 “我想再继续我的游泳……” “是我打扰了妳。”他生疏、客气的起身。“我不知道自己也有不受欢迎的时候。” “子杰——”她想说明一切。 “祝妳在英国玩得开心。” 她固执的不语,看着他带着怒气转身离去,直到这一刻,真是画下了休止符。 ※※※ 钟岳要辞职的风声传遍了整个经理人公司和摄影师,自然也会传到薛靖雯的耳朵里,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她真的是又错愕又意外,没想到他会有辞职的打算,他这一走,他们岂不是真的要“永远再见”?! 莉缇说得没错,该是她撕下骄傲外表的时候了,她不能永远的高高在上。 站在钟岳冲洗相片的暗房门前,她依然犹豫地不敢走进去。想通是一回事,但是去做又有些困难,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轻声细语”。 两年前她会。 但经过这两年……她早已忘了。 愈犹豫,她的信心就一点一滴的流失,如果钟岳不给她好脸色,如果她又忍不住的话里有刺…… 汽车后座的事是个可载舟亦可覆舟的“危险』。 就在她心一横的准备敲门时,暗房的门先她一秒钟由里被打开了。 “靖雯……”钟岳很意外看到她。 薛靖雯不自觉的脸红,一见到钟岳,就彷佛看到了那晚汽车后座的经过,她的狂野、她的迫不及待,她和他一样的想要,只是她死都不肯承认而已,事后还给他安罪名。 钟岳以为那是薛靖雯脸上的胭脂,现在已经没有会脸红的女人了,他不知道她是正好经过暗房,还是要来找他?但不管如何,他总是见到她,可以和她好好的谈谈了,他们真的该谈一谈。 “钟岳。”她不看他的叫。 “来找我?”他这么假设着。 “是吧?!”她自己都不清楚。 “这里谈还是……”他指了指暗房。 一想到可能再增加一个“暗房做爱事件”,她就“心惊胆战”;摇摇头,她指了指就在这里,他总不会在走廊上对她…… “想谈什么?”他轻松中略带紧张的问。 “我……”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他揶揄她。 “那晚——” “妳要谈那晚?”他一个抢白。“靖雯,妳明知道我没有“强歼』妳,那是发乎情,只是没有止乎礼的行为而已,妳不该因为那晚的事而惩罚我,那是不公平的;如果妳坦白些,妳会承认我们得到的享受是一样的!”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际的状况,但是他没有必要说出来,一说出来好象变成她是什么性饥渴的女人似的。 “那晚的事我不想再提,我是想和你谈别的。”她一副那晚的事已是过去的表情。 “别的什么?” “你要辞职?” “是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他哑然失笑。“这应该问妳啊,妳给了我留下来的理由吗?妳给过我好脸色吗?除了那晚,这阵子我从妳身上得到的只是冷漠、冷淡、冷酷,除了这些,妳给过我什么温暖、甜蜜?” “就算我这么的“冷』,我们只是彼此扯平而已。”她并不知错。 “妳还在为两年前分手的事怪我?!” “我没那么小家子气!”她死不承认。 “妳就是!” “钟岳,是你旧事重提的,我本来已经忘得差不多,是你扯出这个话题的!” “靖雯,如果两年前的分手是妳提的,今天我是不是就有权利像妳这么对我般的对妳?”既然她要老咬着这件事,他就谈清楚。 她不语的瞪他。 “可不可以别再浪费时间?”他给了她一个疲 惫的叹息。“只要妳一句话,我就会留下来;如果妳真的恨透了我,那我行李一收,我准备回英国,至少那里有美丽、动人的回忆,这里只有妳的“冷』。” “你拿回英国威胁我?!”她表情真的是冷冷的。 “我没有威胁妳,只是陈诉我的感觉,我不希望自己再受这种“不人道』的待遇,我是想用自己的一生去珍惜妳、呵护妳,但如果妳不接受,我也就只有保持自尊的走人。”他凝视她。 她知道每个人的耐心都有限度。 “靖雯,还有一个可能……” “你是指——” “一个小生命。” “哦……”她的脸不受她控制的又红了起来。 “别告诉我妳有吃避孕药!” “如果我就有呢?”她赌气道。 “妳有吗?” “钟岳,说清楚,你是因为可能的“孩子』才会想珍惜、呵护我一生吗?”一想到是因为还不一定的孩子,他才会这么耐心的对她,她就一肚子的委屈。难道没有孩子,他就可以潇洒的来、潇洒的去? “这有差别吗?孩子是我们俩的爱情结晶,我会珍惜、呵护妳一生,也会珍惜、呵护孩子一生啊!” “如果没有孩子呢?”她问出了实际的问题,是不是没有孩子,没有她也无所谓?! “没有……”他似乎认定一定有,一想到可能没有,他的表情就整个黯了下来。 “钟岳,不要告诉我你只是拿我当生产的工具,只是想利用孩子来稳固我们的关系,你在乎的不是我,你要的是孩子?!”她满腔的柔情被淡化了。 “孩子和妳一样重要啊!” “即使有了孩子,也无法改变什么!” “我又说错了什么?” “你不该先想到孩子的,钟岳,你眼前应该想到的只有我……”她重新披上骄傲的外衣。“即使有孩子,我也会当个不婚妈妈,我不要你,钟岳,我不要再被利用,你回英国去好了,走吧……” ※※※ 曹学城实在没有脸再去找关莉缇,但是为了敬敬,为了以后,也为了他自己,他不得不拉下自己的脸;如果一时的受辱或是低声下气可以挽救自己一辈子的幸福,那他说什么都要一拚。 找到关莉缇上班的地方,才知道她已经辞职。他立刻往她租的地方赶去,希望她还在香港,如果她回了澳门,他还真不知道要上哪去找人。 按了好久的门铃,关莉缇才姗姗来迟的前来开门,她憔悴了好多,苍老了好多。 开门一见是曹学城,关莉缇本能的将门朝他的脸上摔去,但是被他用双手撑祝 “莉缇……” “我相信你没有来找我的理由。” “敬敬他……出了点事。”曹学城知道自己的手段卑劣了些,但这会儿只有打出敬敬这张牌才能致胜。 “出了什么事?”她马上花容失色的问。 “缝了几针,现在没事了,我只是……只是告诉妳曾经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一直吵着要找妳,可是我怕妳会不欢迎我们,所以我就没带他来。” “我是不欢迎,但我不欢迎的只是你,不包括敬敬在内!”她冷冷的瞪他一眼。 “早知道我就带他来了。”曹学城一脸的逆来顺受。 “你们为什么没好好的照顾他?”关莉缇质问。“我当然知道小孩摔倒碰撞的事情难免,尤其是一个活泼调皮的四岁小男生,但是被电单车撞倒……你们当的是什么父母啊?” “翁枫……已经走了。” “走了?!” “在敬敬发生意外之后的几天,我们彻夜长谈了一番,她很肯定自己做不了一个尽责的母亲,所以她决定离开。”曹学城淡然的说道。 “所以你才又回来找我这个免费的佣人兼保母?”她怒火中烧。 “我知道自己自私、没有良心,今天更没有资格再回来求妳,但是莉缇,我终于知道妳的重要性,终于能体会出妳在敬敬心目中的分量,他可以没有妈妈,但不能没有妳这阿姨!” “曹学城,如果你想再骗我的感情和同情,那你非败不可!”她不再傻了。 “翁枫绝不会再回来了。” “和我无关!” “妳不想想敬敬吗?”他刺她的弱点。 “曹学城,你已经卑鄙过一次了,你已经利用过你儿子了,不要再用同样的伎俩!”她愤愤不平的指责他。 “敬敬需要妳!” “需要我的人多了!” “我知道妳不会原谅我,但是看在敬敬的份上,希望妳高抬贵手;在曹家,妳可以拥有完全的决定权,我和敬敬都听妳的!”他利诱她。 “曹学城,我并不想当曹家的决策者,我想通了,我不必作践自己的。” 曹学城的心愈来愈往下沉,难道这一次是真没有希望了吗? “我疼敬敬、我爱敬敬,但是你给我的伤害太深,我为什么活该在你前妻想回来时就被一脚踹开;现在她走了,你又马上要把我给迎回去,我永远就只能当第二、当替补的吗?”她自己告诉自己。 “我向妳道歉!” “道歉?!”她一哼。 “妳开出条件,我全顺妳。” “我不要你顺我,我只要过我自己的日子,远离你们曹家父子。” 曹学城颓然的靠在门边。他不能怪关莉缇的冷漠,她绝对有资格冷漠,这会儿他只怕要安静的走开了,是他先对不起她的,他以为旧的回来就不必再适应新的,他懒得再花心力,而他错了。他得到报应了。 “你花得起钱,给敬敬找个全职的保母吧!我不可能和你“混』一辈子,我要为自己着想啊!我还得嫁人的啊!”她用他说过的话来反讽他。 “莉缇……” “你说的没错,我准备好好的找个对象,我可以有自己的小孩来疼、来爱,我干嘛贱骨头的自己找苦头吃?敬敬是叫我一声阿姨,但他也可以叫任何女人阿姨,我感动个什么劲?!” “如果我向妳求婚呢?”曹学城突然放手一搏的说。 “你——你什么?”她张口结舌。 “我要妳嫁我!” 这是关莉缇的梦想,她编织己久的美梦,她等的就是这一天,但当他真的说出来时,她反而不知所措。 “莉缇,不是为了敬敬而嫁我,而是为了我发现到我自己真正爱妳,在不知不觉中早爱上了妳。我要妳是因为我爱妳、我可以给妳幸福而嫁我,妳觉得如何?”怕她又误会他是为了给敬敬找个妈妈才向她求婚,他先把话给讲清楚了。 “你……”她激动得喃喃无言。 “我、妳、敬敬,我们三个可以组成一个快乐的家庭。” “我……”她哽咽,原来梦想成真就是这种令人喜悦得说不出话的感觉。 “好或不好?”他小心翼翼的看她。 “真的不是为了敬敬?”她小声的问。 “难道妳是为了敬敬才肯嫁我?”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她口是心非,是报一箭之仇的时候了。 “因为妳爱我?!”他的个性变了,不再憨直,也懂得女人、也懂得幽默了。 “开窍了!”她对他一笑。 “莉缇,我很庆幸自己开窍得不算晚!” “感谢老天。”她风趣的看看天,真的充满感谢。 ※※※ 关莉缇的欢天喜地更显出了薛靖雯的落寞,莉缇是欢欢喜喜的挑喜宴的餐厅、挑结婚摄影礼服、买结婚戒指、安排蜜月的行程,像是全世界最快乐的女人般,而薛靖雯自己呢?只有悔恨、寂寞相伴。 为什么她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为什么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她曲解钟岳,故意在他的话里挑毛病,她存心和他过不去,和他所说的话唱反调,这会儿她可尝到自己任性的苦果了。 愈想愈不对,愈想愈害怕,为什么她不能像莉缇那样的开开心心去结婚?她明明也可以的,只要她不要斤斤计较那些字面的意思。钟岳会爱孩子,自然也爱孩子的妈;他会要孩子,自然也要孩子的妈。 想通这点,她立刻拿了钱包出门。 才出大厦的门,薛靖雯就正好见到钟岳由一辆出租车里出来,他吩咐司机等候,说他只要五分钟。 薛靖雯的心直往下掉……钟岳只想再给她五分钟而已?! 一个转身,钟岳迎上薛靖雯的视线,他一怔,好象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我正好要上去找妳。”他恢复冷静。 “哦……” “只耽误妳几分钟。” “我……有的是时间。”她闪烁不定的眼神。 但是钟岳看看表。“我要赶七点四十分的飞机到曼谷,再转到英国的伦敦,我没有很多的时间,所以只能长话短说。” “你要走了?!”她一惊。 “是的。”没有嘲讽、没有责怪,只是一脸的平和。“我想回英国应该是比较正确的抉择,那里我熟,又有……回忆,留在这里,好象英雄无用武之地,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薛靖雯眨着眼睛,强忍住突然急涌而上的眼泪,她不能在他的面前哭,是她叫他走的,是她让他找不出任何留下的理由,她能哭吗?哭又有什么用?只是让他多看一次笑话而已…… “孩子……”他看看她的肚子。 “根本就还没有一定。”她带着浓厚的鼻音说。 “会吧……” “我是孩子的爸爸,我相信我有一些应享的权利和应尽的义务,我不想错过孩子每一个成长的过程,请妳让我参与!”他“求”着她。 “根本还不知道!”她有些不耐烦,要不是为了这个可能,她上次也不会和他不欢而散。 “我觉得有。”他带着一种他就要当爸爸的那种笑容。 “那你何不留下来等看看?”她若无其事道。 “靖雯,妳明知道留下来对我而言是一种煎熬……”他痛苦的向她坦承。“我是那么努力的想要挽回妳的心,挽回我们曾经一度中断的感情,但是妳不和我合作,我一个人唱独脚戏很没意思的。” 她微张嘴,但是不语。 “妳的脾气不会变,而我……毕竟不是圣人。” “我……” “如果妳真的怀了我们的孩子,胎教是非常重要的,妳不能乱发脾气、不能动不动的就和人吵架,会影响小孩的性格,这是真的,可不是我危言耸听。”他叮咛她,就好象她已怀了孩子。 “钟岳……” “在英国落脚、安顿好之后,我会给妳我的联络电话和住址,有事……” “不要走……”她蚊子般的声音,除了她自己,根本没有人听见。 “再见!”他坚定的向她道别,没有表现出软弱的离愁,一个大男人的,他总不能泪洒街头。 “钟岳……”她轻声泣道。 “好好保重!” “不要走……”她发出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似的声音。 “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但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的又回道。 “不要走!”她的声音清脆了些。 “大声点!” “我说不要走!”她吼道:“我爱你,我要你留下来,我要你看着我肚子的每一个变化,一起迎接孩子的到来;如果这次没有孩子,我们可以日日夜夜的努力,直到有为止!” “靖雯……”他笑着摇头,掐了掐她的脸颊。“妳真是不害躁啊!居然敢这么大声的说这种话,妳不怕被人笑?!” “我不在乎,只要能留住你,什么话我都敢说!”薛靖雯知道牢牢的抓住幸福 比面子重要。“钟岳,如果汽车后座还不够刺激,我们可以想想在餐桌上、浴室的地板上、又黑、又窄的贮物室里,还有——” “靖雯,妳留住我了。”他吻上她的唇。 ※※※ 看着报纸上的娱乐版头条,大大的刊著名模特儿薛靖雯要结婚的消息,鲁贝琪发现照片上的男人不是陶子杰时她十万火急地往他的办公室赶。心想是报社的错误,用错了照片,还是另有原因? 陶子杰看到鲁贝琪像疯子般的一头冲进来时,他只是眉毛一扬,没有加以置评。 “为什么不是你?”她将报纸朝他的面前一丢。 陶子杰拿起报纸一看,确定她指的是薛靖雯要结婚的那则新闻。 “为什么是我?”他反问。 “应该是你!” “不是我!” “可是——”她困惑了。 “妳以为——”陶子杰脑筋一转。“妳以为我和薛靖雯有什么,所以妳的态度开始变得奇怪,妳才非搬出去不可?为的是——” “难道我误会了?”她摸摸鼻子。 “薛靖雯和钟岳是一对,一直都是。” “我……”鲁贝琪歉意的看着陶子杰。 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答案,原来贝琪的反常是因为薛靖雯,她很有风度的想成全他们,怪他自己没有留意,没有注意到她说到靖雯时的反应,才会浪费他们彼此的那么多的时间互相猜疑。 “贝琪……”为了不再有任何的误会,他明白问了:“那个在英国,什么妳青梅竹马的家伟、还是伟家的……” “我的自尊心支使我说的。”她伸伸舌头。 “妳太富有了,贝琪。”陶子杰担心,他不想要被人抹黑,只因为他是鲁贝琪的男朋友,好象就是另有企图似的。“如果我们要来往下去,我想妳必须放弃一些妳现在拥有的东西。” “例如……”她微笑地往他大腿上一坐,充满爱意看他。 “例如妳不能继承妳父母亲的财产。” “而你养得起我,对不对?” “绝对喂得饱妳!” “成!”她爽快道。 “还有一件事……”他搂着她的肩。“独处时,我希望还是叫妳安琪。” “安琪……” “因为我是先爱上安琪,然后才爱上贝琪的!” “而不管安琪或贝琪,你都一样深爱?!”她笑问。 “妳答对了!” 《全书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