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是儿戏》 作者:湛亮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序 请不要摔书 湛亮 好吧!我想,我又要来认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各位亲爱的读者大人,如果你们在看到最后结局时,请不要摔书,也不要骂我,我……我认错啦! 呜呜……人家我也是很不愿意,只是,一切都脱轨了! 什么?悲剧? 不不不,当然不是悲剧! 这位读者代表,谢谢你代替众人提出的疑问,湛姑娘拿项上人头保证,绝对不是悲剧,请各位放心。 事实上,这本稿完全脱离了湛姑娘的掌控,不知为什么,写着写着就觉得老写不完,当我写到第八章时,心中就知道……完蛋了! 呜呜……人家当初原本想说一本就可以写完,怎么会……(呜呜,缩在墙角画圈圈) 总之,一切都脱序了! 如果有人看到最后,不满意结局的话,那湛姑娘只能说……其实……其实人家心中的故事还没有写完,碍于篇幅,目前只能给男女主角安排到这样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啦!如果编编不反对,大家也还愿意看的话,那湛姑娘是不排除写未来发展的! 嗯……就是这样了!在此诚心祈祷,就算看到最后结局,也请不要摔书,人家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啦! 呜……飞奔逃离摔书现场! 楔子 “我们离婚吧!” 午夜十二点,男人回到布置温馨雅致的家门,就听见隐藏于晕黄灯光下的沙发那头,轻轻响起妻子低哑而坚定的嗓音。 不知是冷静自持过了头,抑或是对妻子没有感情,男人神色未变的来到妻子对面坐下,静静凝视良久后,终于轻声低叹。“妳不必这么急……” “不!”螓首微摇,一头乌亮长发在肩上轻晃,女子抬眸沉沉的瞅着他,嘴角扯开一抹坚强微笑。“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而我早该放你自由,” 自由啊…… 不知为何,男人听了并无太大欣喜之感,反而心口有些沉闷,但他没心思去多想什么,只能直觉追问:“小宇呢?” 他们的六岁的儿子,该跟谁呢? 静默了一会儿,就在男人以为她不准备回答之际,女子却谨慎开口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小宇跟着我吗?当然,我们离婚后,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去看他。”话声中隐含忧虑焦急,深怕男人不答应。 再次叹气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后,他终于苦笑开口。“当然!小宇是该跟着妳的,毕竟他向来与妳较亲。” “谢谢……”明白他已答应不与她争监护权,女子感动的红了眼眶,从牛皮纸袋取出早已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你签完名,直接拿给律师去办就行话落,飞快起身,迅速往楼上而去。 看着离婚协议书上的娟秀签名,男人没想到她早已“准备妥当”,竟莫名有些闷、有些恼,然而沉稳的嗓音却没泄漏丝毫情绪。“关于赡养费……” “我不需要!”脱口打断男人末完的话语,楼梯上的纤细背影蓦地一僵,察觉自己语气太过强烈、太过防卫,她连忙深吸一口大气,缓缓回头挤出强笑,逼迫自己放软声调。“我爸留了些财产给我,虽然不多,但够我用了。” “那是妳该得的。”男人坚持。 闻言,女人不禁微微一笑。“不!你已经给我够多了,我该谢谢你的……” 看着那既坚强又隐隐显露悲伤的笑容,男人心口蓦地发疼,像是给人狠狠撞了一记,久久无法言语…… 第一章 夜幕低垂,高大挺拔、相貌端正好看,却略显严肃的男人,此刻站在灯火明亮的办公室落地窗前由二十二楼往下望去,神色怔然地看着由繁忙车潮所连结成蜿蜒绵延的灿烂光龙。 蓦地,一道轻快敲门声乍起,将他出神的思绪惊回,还未来得及应声,一名高跳瘦削,带着阳光般笑容的男子便自行推开门,滑着舞步跳进来。 “我亲爱的总裁大人,怎么还没回家享受天伦之乐?莫非是特地留下来欢迎劳苦功高的我从美国出差回来?”业务经理,同时也是台湾十大企业集团--宏长集团现任总裁的大学同学兼好友的周志凯笑嘻嘻的调侃着,一点也没被长途旅程折磨的疲惫。 闻言,卓容扯了扯嘴角。“回来啦!我请你到晶华吃饭,算是接风洗尘。” 不急着问合作案有没有谈成,因为心知好友这般愉悦心情,肯定是达成预定目标才会这样。 果然,就见周志凯乐呵呵的自公文包中取出合约给他,随即一屁股坐上漂亮的桃心木办公桌,大剌剌的要求。“到晶华?太没诚意了吧!少说也得到你家去!我好久没吃到叶子的拿手好菜了,想到就流口水哪!” 微微一怔,将合约书锁进抽屉内后,卓容才迟疑开口,“我和叶桦……离婚了。” “什么?”傻眼惊叫,周志凯吓得差点没从办公桌上跌下来,愣愣的瞪着他好一会儿,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后,不由得怒声吼人。“什么时候的事?叶伯伯过世不到两个月,你怎么可以……” “是她提出的。”打断他的指责,卓容苦笑叹气。“上礼拜,她主动将签好的离婚协议书拿给我。” 噤了声,周志凯向来说话很溜的嘴几度张阖,却都说不出话,直到好一阵子过后,才恢复正常,哼声开口,“身为你的好友,我对你只有一句话--你会后悔的;身为叶子的好友,我只会说--离得好!”话落,飞快抓起话筒,按下一组熟悉的号码。 眼看他打的是叶桦的电话号码,卓容不禁拧眉。“你找叶桦干什么?” 故意咧嘴嘿笑,周志凯可乐了。“既然叶子如今已是自由之身,那我还客气什么?当然是打电话约她出来共享烛光晚餐,展开猛烈追求……喂!你坏人姻缘啊?” 才拨通的电话马上被横来的一只大掌切断,周志凯立刻不爽地抬头瞪人。 直到被瞪白眼,卓容才赫然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出手阻止好友约人,强压下心头隐隐升起的烦躁,他力持沉稳无波。“不许去打扰她!” “这哪叫打扰?”斜睨一眼,周志凯有意无意撩拨。“我这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像叶子这般的好女人,人人有权追求。” 哼!他这个好友兼老板是个笨蛋,才会放掉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老婆。 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欠揍! “朋友妻,不可戏!”投去一记警告眼神,卓容虽心知肚明好友只是嘴上说说,可心中还是万分不舒服。 “这位先生,很抱歉的提醒你,你们已经离婚了,叶子也不是你老婆了!”闲闲凉凉讽刺,周志凯心中暗笑不已。 闻言,卓容蓦地神色怔忡,喃喃低语,“其实……我们还没真的离婚。” “搞什么啊?一下子说离婚,一下子说还没,到底是离了没?”被他反反复覆的说法给弄胡涂了,周志凯皱眉瞪眼追问。 “离婚协议书是在我这儿,但我还没拿去给律师办。”泛起苦笑,卓容也不懂自己在迟疑什么? 这些天,他明明……明明早就可以将这桩婚姻做个解决,为何却迟迟未行动,任由离婚协议书放在家中的抽屉里? “你犹豫了,是吗?”凝着好友,周志凯轻问。 默然不语,卓容无法回答他,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了。 “卓容,做事向来果断的你,为何在这桩原本迫于无奈而形成的婚姻中,最后却让你迟疑不决了?原因何在,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闪人了!”很兄弟地拍了拍他肩膀,周志凯跳下办公桌,懒洋洋地伸了个大懒腰。 临出办公室前,又回头语重心长的提醒道:“想清楚,别让自己后悔,也别有恃无恐,以为叶子爱你便会一直默默等你。她是个坚毅的女人,如今既已主动向你提出离婚,肯定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别让她真的完全把你排拒在心门外,才来悔恨莫及!” 话落,大步潇洒离去,留下好友独自沉思。 后悔吗?他会后悔吗? 偏首看向窗外灯火璀璨的美丽夜景,卓容不禁怔然出神…… 想清楚,别让自己后悔……别让她真的完全把你排拒在心门外,才来悔恨…… 好友的一番言语在脑中徘徊不去,带着一身疲惫打开家门,迎接卓容的却是一室的漆黑与寂静。 似乎有些不能适应,他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是了!叶桦已经带着小宇搬回叶家,不管多晚回来,再不会有人帮他留一盏温暖的小灯;夏天,桌上不再有精心熬煮的冰凉绿豆汤让他消暑解渴;寒冬,亦不会有温热的桂圆姜母茶供他祛寒了。 迎接他的,只会是如同这星期以来一样的漆黑与沉寂,而这就是让他一夜比一夜晚归,甚至下意识不愿回来,宁愿在办公室旁附设的休憩室过夜的最大原因。 仔细想想,叶桦搬出这儿的一星期来,他有几天不曾回来了?是三天?还是四天呢? 再次苦笑,他打亮晕黄柔和的灯光,将自己重重的拋进沙发里,疲惫地阖上眼,任由几乎要使人窒息的沉寂将自己淹没。 以前,从不觉得这房子有这么空、这么静、这么令人感到……孤单寂寥!难道,叶桦这七年来夜夜等着自己返家,时时刻刻所尝的就是这种滋味? 想到这儿,卓容不禁浑身一颤,心口莫名隐隐揪紧的同时,那股盘绕不去的强烈的躁意再次涌上,好似催促着他要去做一件事…… “嘟--嘟--” 待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已拿起话筒拨出“准前妻”的电话号码。 “喂?” 那头,带着困意的嗓音轻轻响起,好似怕吵醒什么人似的。 “……”电话一接通,听闻那熟悉的嗓音,卓容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竟无法开口。 没得到该有的响应,困惑的嗓音又“喂”了好几声,最后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轻声试探-- “卓容,是你吗?” “嗯。”有种作弊被捉到的奇怪尴尬感,他应声承认。 不知为何,电话那头猜对了人并无惊喜,反倒奇异地沉默了一下,随即,略显轻快的嗓音便传了来--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打来,有事吗?” “没什么!只是问问妳和小宇……好不好?”不知为何,他很清楚知道她的轻快是刻意的。 “还不错!你也知道,小宇一直很喜欢我老家的环境,他在这儿显得开朗多了。” “那就好!”察觉她只谈论儿子,却避开提及自己,卓容心中竟隐隐有一丝被排拒的怅然,几度想问“那妳呢”,却始终到了嘴边又咽下,最后话题只能在儿子身上绕。“小宇睡了是吗?” “嗯。”轻快的嗓音这会儿隐含了几许柔意。“很晚了,早该是他上床的时间了。” 抬头看了看墙上壁钟,时针正显示着此时是午夜十二点,卓容不由得有些抱歉。“没想到这么晚了,刚刚没吵醒他吧?” “没!”轻笑扬起。“他睡得可熟了。” “是吗……”轻喃低语,由她还略显困意的声音中,他知道自己该说声再见,别再打扰他们母子俩的安眠,可不知为何,他却舍不得挂下电话,只想多听一会儿她的声音。 “怎么了?”察觉他陷入沉默,却始终没结束通话的意思,女子马上关心探问:“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没什么!只是……很想听听妳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他脱口道出自己的感觉。 然而,此隐含思念意味的话儿一出,却让另一端的女人陷入沉默之中,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她才终于缓缓开口,“你累了,去睡吧!” “叶桦!”警觉她有要结束通话的意图,卓容不禁急声喊人,握着话筒的大掌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轻颤。 “嗯。”轻应一声,表示自己还在。 “明天,我可以去看小宇吗?”同时也是为了要看看她。 “当然!”话题一扯回儿子身上,女子嗓音显得镇静多了。“不过可以请你中午之前来吗?” “可以!”毫不犹豫的答应,根本不去想明天上午,公司有三场会议等着他主持。 “那……明天见,晚安!” “晚安!”虽不想这么快结束,他还是强压不想继续听她低柔嗓音的冲动,沉稳地道声晚安后,正想挂下电话,却又忽听话筒里传来轻声叫中-- “卓容?” “我还在!”话筒连忙又贴回耳边。 “早点睡,别太累了。” “我会的!” “嗯!”低柔嗓音轻声笑了笑。“这回真的要挂电话了,晚安!”话落,果然率先断了通讯。 听着不断传来的“嘟嘟”声,他缓缓将话筒放回,心口原本一直盘绕不去的躁意却在和她通完电话后,奇迹似的消失殆尽。 早点睡,别太累了…… 低柔的关切言语不断在脑中盘旋,察觉到她其实还是关心着自己,不知为何,卓容原本一直窒闷的心情突地好转,嘴角亦不自觉地泛起了笑。 翌日中午十一点,绿意盎然、两旁皆是混合日式风格的平房、家家户户有院落的老巷内,其中一间平房外的木板回廊上,正坐着一大一小两条人影在吃着冰凉西瓜消除酷热暑意。 “真热!”一口咬掉红艳多汁的西瓜肉,叶桦忍不住空出一只手扬风,故意笑问坐在自己身边的可爱小人儿。“小宇,你说对不对?” 闷不吭声,六岁小男孩--卓逸宇径自吃着自己的西瓜,一张俊俏小脸蛋臭臭的。 哎呀!儿子气还没消啊? 见状,叶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及耳短发,随即禁不住地失笑出声,故意以手肘顶了顶儿子。“小宇……小宇……” 挪、挪、挪!小家伙臭着一张脸连挪三次,避开母亲的骚扰。 “小宇……小宇……”不放弃地又捱过去,叶桦佯装得可怜兮兮的,“你为什么不理妈妈?呜……妈妈好难过喔……” 假哭策略果然一击奏效,就见小家伙丢开啃得精光的西瓜皮,翻身扑进母亲柔馥温暖的怀里紧紧抱着,可紧抿的小嘴儿还是不肯施舍一句话儿来。 抱着儿子轻轻摇晃,叶桦微笑柔声问:“妈妈这样不好看吗?” “……好看!”细细声,闷了许久的小家伙终于肯赏脸了,可声音中还是满含嗔怒。 “那你气什么呢?”忍不住亲了亲柔嫩小脸一口,她含笑又问。 “……我喜欢妈妈头发长长、香香的。”抓了抓母亲剪短的头发,卓逸宇年纪小小,却已有自己的喜好。 不愧是父子,都喜欢长发女生哪! 叶桦微微一笑,搂着儿子逗问:“那妈妈剪了头发,小宇就不喜欢妈妈了吗?”又装出哀怨欲绝的伤心样。 终究才是六岁孩童,很容易就受骗,以为自己让母亲伤心,马上脸现焦急,慌忙摇头。“不是!小宇喜欢妈妈……小宇最喜欢妈妈了……”边说边紧紧抓着母亲身上的衣服。 “嗯!妈妈也最喜欢小宇了!”察觉儿子的紧张失措,似乎很担心让她难过,叶桦一颗心登时漾柔,紧搂着儿子的同时,不由得又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窝在母亲怀里撒娇了好一会儿后,小家伙紧张神情消除,红嫩小嘴则弯起了漂亮的弧度。 看着儿子脸上喜怒哀乐的变化,虽然不像一般孩子那般明显,但叶桦已感到欢喜满足了。 唉……小宇是个早熟而安静的孩子,相较其它同龄的孩子动不动就大哭大笑的童稚,他却内敛得让人心惊而担忧,所以她最喜欢的事就是逗弄儿子,让他沉静看不出情绪的小脸上显现出属于孩童该有的表情,那就是她最感成就的事了。 不过,也不知该说幸或不幸,在与卓容这段有违于一般正常的婚姻中,小宇的早熟反而让他很快的接受父母的离异,甚至没有丝毫的适应不良。 有时,她甚至会隐隐觉得,儿子是赞成她和卓容离婚的。 “妈妈……” “嗯?”垂眸笑凝怀中小人儿,秀雅脸庞满是慈柔。 “我最爱妳了!”卓逸宇细声低语。爸爸不爱妈妈,没关系!他来爱妈妈就够了!只要有他爱妈妈就够了…… “呵……真希望你长大后,还能这么说!”笑着逗弄儿子,虽然是童言童语,叶桦还是满心感动。 为什么长大后,他就不会这么说?他最爱的,永远是妈妈啊! 小家伙满心不解,正想发问,却听母亲突然开口了-- “小宇,等一下爸爸来看你的时候,要记得叫人喔!”微笑提醒。 老实说,叶桦实在不懂儿子心里在想什么?以前,原本还好好的,可自从半年前开始,他就莫名不太愿意叫爸爸了,除非她开口要他叫人,而且安静的性情也变得更为沉默,实在让人担心。 爸爸要来?小家伙自母亲怀里抬起头,原本还算愉悦的小脸在一瞬间敛去笑意。 “怎么了?爸爸要来看你,你不高兴吗?”揉着小头颅上的柔细黑发,她噙笑轻问。 沉默了一下,卓逸宇突然开口,“我讨厌爸爸!” “咦?”惊疑一声,叶桦万分惊讶,只想弄清楚儿子为何会有这种想法。“爸爸好爱小宇的,为什么讨厌爸爸?” 再次陷入沉默,小家伙这回紧抿着唇,却是再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见状,明白儿子早熟的性情,若是不愿意讲的事,硬逼只会造成反效果,她只能柔声低语,“小宇,爸爸好爱你的,千万别讨厌爸爸,好吗?” 低头不语,卓逸宇不肯答应母亲。 暗暗叹了口气,叶桦知道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当下笑了笑,牵着儿子来到水龙头下洗手,边洗边道:“来!赶快洗干净,说不定爸爸现在已经在门外了……” 话正说着,门铃声骤然响起,她瞅了瞅儿子低垂的小头颅一眼,随即关紧水龙头,牵着他前去开启院子的漆红铁门。 果然,铁门一开,卓容一身整齐正式的西装等侯在门外,显然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你来啦!”见到一个礼拜未见的“前夫”,叶桦波澜不兴地微笑招呼,教人摸不清她心底的思绪。 她……将一头及腰长发剪了! 乍见她回到大学时代的短发造型,卓容不禁怔了怔,惊讶的脱口道:“妳剪头发了!” “是啊!”她笑了笑,并没多说什么。 “留了那么久,怎突然想剪掉?舍得吗?”忍不住想问。 “有些东西,再久也得舍!”她笑,依然神色未变。 闻言,卓容猛地一震,像是意识到什么,只能沉沉的凝望着她|Qī-shu-ωang|秀雅脸庞,久久无法言语。 恍若未觉他的怔忡,叶桦径自低头对儿子笑道:“小宇,怎么不说话?叫爸爸啊!” “爸爸!”果然是个听话的孩子,母亲一要求,马上乖乖叫人。 怔然回神,卓容虽然关心儿子,却似乎有些不知该怎么和他相处,赞了声“好乖”后,视线便又回到叶桦身上。 “真抱歉!我被几个会议给拖住了,所以这么晚才赶来?”眼含歉疚之色,他提议道:“已经十一点多了,我带妳和小宇一起去吃饭,吃完饭,看小宇想去哪儿,我们陪他一起出游,如何?” 他很少有时间陪孩子,难得今天他让秘书把下午的约都给取消了,为的就是好好弥补一下对儿子的歉疚。 就算惊讶他在繁忙的公事中,竟能空出一下午的时间给他们母子俩,叶桦也未显露出来,只是淡淡浅笑,“你和小宇一起去就好,我不去了。” 没料到会被拒绝,他不禁微愣,心中的闷意再次涌现。“为什么?”难道她认为两人离婚后,便不必再和他有多余的接触? 一想到她可能是这般想,卓容便莫名的感到恼火。 “我下午有事。”再次淡笑,顺便交代,“对了!你下午送小宇回来时,我若还没回家,麻烦你将小宇寄放到隔壁的水家,可以吗?小宇认得他们的,是不?”最后一句是对儿子说的。 点点头,卓逸宇心底还满喜欢隔壁那一家人的。 纵然见他们母子俩非常信任隔壁邻居,没见过人,卓容还是不放心。“我会照顾小宇的,妳办完事后,打通电话给我,我会亲自送小宇回来。” “随你了!”又是波澜不兴的浅笑。 瞅凝一眼,卓容惊愕的发觉她对他再也不会显露出任何的真实情感了,而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蓦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叶桦!”沉稳的嗓音有着一丝的仓皇。 “嗯?”轻笑响应,淡定的眼眸没泄漏出主人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几度张口欲言,要她别在自己面前掩藏情感,却又深觉自己可笑! 毕竟多年来,他几乎是以逃避的方式躲开她对自己显而易见的深情,如今她收回感情,他有何资格这般要求? “没、没什么!”脸色微白,卓容不懂自己为何心会这么痛?不敢再多想,他连忙朝儿子伸出大掌。“我们走吧!” 就算觉得他有些怪异,叶桦也没多问,弯腰笑着对儿子道:“小宇,好好和爸爸一起去玩吧!” 虽有些不愿意,卓逸宇还是将小小的手放进父亲的大掌中。“妈妈,再见!”话落,被莫名其妙像逃难似的父亲给拖着走了。 “再见!好好玩喔!”挥着手,叶桦看着小家伙牢牢牵住父亲的可爱模样,唇畔不禁微微含笑。 呵……终究是才六岁的孩子,还是渴望父爱的年龄呢! 虽然嘴上说着讨厌爸爸,可瞧他的小手将卓容握得多紧,真讨厌吗?才怪! 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像想到什么似的,连忙两手往脸上一拍,为自己加油打气-- “快快快,别磨菇了!为了将来的生计,下午得加油啊!”振臂高呼,人已往屋内冲去。 第二章 十几年没光顾过麦当劳,卓容从来没想到自己还有踏进这家连锁快餐店的一天,不过既然这是儿子指定的“餐厅”,虽然不赞成这种垃圾食物,但基于弥补的心态,他也只有顺从的份了! “够吃吗?还需不需要爸爸再买给你?”看着小家伙安静而认真地吃着儿童餐,卓容打破父子问维持已久的沉默,试图和儿子拉近关系。 摇着小脑袋,卓逸宇依然没开口。 见状,卓容不由得暗暗叹气。 由于自己忙于事业,少有时间陪儿子,甚至父子俩一星期才可能匆匆见到两、三次面,儿子会与他生疏也属正常,但这种生疏到近乎陌生的诡异,却在近半年来日益严重,让他不由得警觉大事不妙。 他承认,自己不善与孩童相处,但儿子过于沉静早熟的性子,却也是让他更加不知如何与之互动的重要原因之一! 唉……为何他的儿子不能像一般的孩子,随便哄个几句就笑颜灿烂,快乐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天使呢? “爸爸和妈妈分开,你有什么想法?”想了想,觉得既然儿子不像孩子,卓容决定以大人的方式与他谈。 进食的动作停了下来,遗传自母系的乌沉眼眸抬起,直勾勾的盯着父亲瞅,一瞬也不瞬。 直到此刻,卓容才发现他看人的眼神与叶桦竟是如此的相似,好似叶桦正透过儿子在瞅凝着自己,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有些心慌。 “小宇,你……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没关系!”强抑下心头的异感,卓容微笑鼓励。 “我赞成!我和妈妈没有你,也可以过得很好。”小家伙不讲话则已,一开口便极为惊人。 他赞成? 卓容一怔,受到极大的震撼。正常的孩子,不都极为害怕父母离异吗?为何儿子却说出赞成双亲分开的话儿来? 生平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在儿子的心目中竟是个如此失败的父亲,失败到年纪小小的儿子认为生活中没有他这个父亲,一点也无所谓。 已经不清楚究竟是儿子赞成父母分开,还是认为不需要父亲这两件事,哪一件比较令他震惊,卓容俊颜微白,许久无法出声。 老半天后,他终于干涩苦笑。“小宇,这些年来,我始终不是个好爸爸,是吧?” 这回,换卓逸宇不出声了,漂亮的小脸蛋埋进儿童餐里,重新进食,回避他的问话。 小家伙虽不说话,却已无声地告知了答案,卓容不禁喟然苦笑自问……他到底将自己的人生搞得多糟呢? 逃避了这些年,他究竟得到了什么?一个即将离异的妻子?一个认为没有他会更好的儿子?好讽刺啊…… “小宇,我……很抱歉!”蓦地,略显瘖哑的嗓音轻轻荡开。 再次抬头瞅凝,卓逸宇似乎有些惊讶。 “我没给你一个好爸爸!”他诚心致歉,涩声要求。“可以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吗?” 是夜,老房子的卧房内,一对母子亲密的同寝,就在女人以为儿子已经入眠之际,却突然听到怀中小人儿细细的童音响起…… “妈妈……” “嗯?” “爸爸今天向我道歉了!”将脸更埋进母亲怀里,小人儿闷声道。 “为什么?”女人有些惊讶。今天下午,他们父子俩究竟是做了什么“心灵沟通”? 摇摇头,小人儿不肯再说,只是小小声地宣布自己的心得。“我觉得我不再那么讨厌爸爸了!” 还是讨厌啦!但讨厌的感觉已经减轻一点点了。 “是吗?那真好!”呵……真不错!生疏的父子俩终于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了,很棒的进步呢! 女人轻笑,不再多问,低头亲了亲儿子额头,温柔的搂着他缓缓入眠…… 翌日一大清早,阳光普照,天气晴朗,在阵阵的清脆的鸟啼声中,柔软大床上的小人儿被吵醒,直觉朝身旁位置翻了过去,没得到惯有的柔软怀抱,这才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眸,下床找人去。 “妈妈?妈妈……”从卧室一路寻找,卓逸宇终于在厨房找到他最爱的人的身影了。 听到叫唤,正站在瓦斯炉前准备早餐的叶桦,回头就见儿子正揉着眼睛走进厨房,漂亮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憨然睡意,登时不由得笑了。“小宇,你醒啦?还想睡吗?” “不想!”明明睡意甚浓,小家伙却固执地摇头否认。 笑了笑,确定他真不打算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叶桦柔声催促。“若不想再睡了,那赶紧去刷牙洗脸,等会儿来吃早餐。” “好。”乖乖应声,小小的身子梦游似的往浴室方向而去,好一会儿,梳洗过后的卓逸宇已神清气爽地回到厨房,不用母亲督促便自动自发地坐在餐桌前,乖巧成熟得不像是个六岁孩子该有的表现。 “来,快吃吧!”将盛着营养满点的自制蔬菜鲔鱼三明治的餐盘端到餐桌上,叶桦又倒了杯牛奶给他。 “谢谢妈妈。”喝了口牛奶,卓逸宇拿起三明治细嚼慢咽吃着,用餐斯文有规矩,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颇有教养的孩子。 微笑看着他一脸快乐地吃着自己为他准备的早点,叶桦心中充盈着满足感。 “妈妈,妳也吃。”自己吃得满足,小家伙也不忘要孝顺母亲,将手中三明治送到她唇边。 “谢谢!”顺意的咬了一口,眉眼嘴角净是笑。 “再一口。”自己很快咬了一口,卓逸宇乌沉眼眸显露着开心的神采,很快地又把三明治送到她嘴边。 “谢谢!”再次道谢,又咬了一大口。 餐桌前,就见母子俩亲密地你一口、我一口,开开心心的将三明治给吃光光,最后,两人还分工合作,由叶桦洗餐盘,小家伙则站在矮凳子上,负责将干净的盘子擦干。 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冲洗着餐盘,想到儿子的就学问题,叶桦思索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柔声开口询问:“小宇,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幼儿园,等一下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抬眸静静看着母亲,卓逸宇什么也没多问,只是轻轻道:“妈妈,不用看了!我可以转去那家幼儿园的。” 反正不管是以前待的那家,还是未来要去的幼儿园,对已经自习到国小二年级课程的他而言,全都是一样的。 闻言,凝着他乖巧小脸,叶桦心中又是安慰又是感动,最后,终于忍不住蹲下身,一把将小小的身躯抱住怀里。 “妈妈?”有些疑惑,但小小的手臂却紧紧环抱着母亲颈项,汲取她怀里柔馥馨香的温暖。 “小宇,你还这么小,有时妈妈真希望你不要这么的懂事。”眼眶隐隐泛红,叶桦唇畔却扬起感动笑容。 以前,儿子是念那种不论是设备、师资还是学费都是属于贵族级的幼儿园;如今,她和卓容已离婚,虽明知卓容不可能亏待他们母子俩,但若是可以,她还是希望能自立自强。 目前,她帐户里的存款还有一点,但是贵族级幼儿园的花费是很惊人的,她没办法支撑太久。 再说,那家贵族级幼儿园在卓容住处附近,离老家这儿有段距离,她以后还得去找工作赚钱,时间不可能像以往当全职母亲那般的充裕,可以准时在放学时间去接他。 而他念附近的社区幼儿园的话,日后,若因上班而无法赶得及去接人,还可以拜托隔壁的水伯母帮忙。 小宇一定是意识到了她的难处,所以完全不反对离开以前那家贵族级幼儿园与熟悉的小朋友。 唉……才几岁的孩子,本应该是任性耍脾气的年纪,却是这般的贴心,不知该说是他们当父母的成功还是失败? 想到这里,叶桦双臂搂得更紧,恨不得把怀中乖巧的心肝宝贝揉进自己骨血里,只盼自己能给他最美好的一切。 为什么妈妈不要他懂事?懂事一点不好吗? 终究还是个小孩,不懂大人曲折的心思,卓逸宇心中虽有些疑惑,但母亲浓浓的爱意他是能感受到的,当下俊秀的小脸马上浮现害羞臊意,红润唇瓣也悄悄的往上微弯。 “妈妈,我好爱妳!”轻轻的,小手摸着母亲脸庞,在耳边轻声细语。 “妈妈也好爱小宇!”感动响应,叶桦飞快的在纷嫩小脸上亲了下,随即放开小小身躯,眼眶红红,可脸上却露出开朗微笑,“等会儿我们一起去以前的幼儿园和老师、小朋友们说再见,然后陪妈妈到银行办完事后,再到动物园玩一整天,好不好?”她知道儿子是喜欢动物的,连电视节目都只挑选Discovery动物频道观赏。 “嗯!”果然,小家伙用力点头,高兴地笑开了脸。 见他一说到要去动物园玩,脸上笑颜逐开、欢喜雀跃的模样,和一般天真无忧的孩童没什么不同,叶桦不由得心中一动,飞快往小家伙脸上乱亲一通,两手也胡乱搔痒,逗得小家伙格格直笑直讨饶。 一时间,就听厨房内响起母子嬉戏的阵阵欢笑声,久久不绝于耳…… “卓太太,妳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小宇在我们这儿学习得很好,为什么要把他转走?是有哪里不满意吗……”幼儿园园长苦口婆心的极力游说,额上热汗直冒,心中可紧张了。 到底园方是哪儿做得不好,让卓太太执意要把小孩转走呢? 他们幼儿园向来打着设备一流、师资一流、教学一流、学费更是一流的贵族级学园,专收名人权贵的子女。而卓先生在台北商业圈可是鼎鼎知名的人物,政商界关系良好,若有什么不满意的评语自他口中传了出去,肯定对园方有着极大的负面伤害,搞不好还会引起效尤,到时候学生家长纷纷将小孩转往其它幼儿园,这可就糟了。 她……已经不是卓太太了! 心中苦笑暗忖,却也没心思向外人解释自己的婚姻状况,叶桦只是噙着淡淡的微笑,轻声解释,“李园长,我没有什么不满意,只是因为一些私事必须把小宇转走,真的很抱歉。” “真不再考虑吗?”李园长依然不放弃。 “很抱歉!”露出一脸歉疚微笑,神态却很坚定。 “那……好吧!若妳改变心意,我们这儿随时欢迎小宇回来。”人家不来念了,园方又能如何?李园长虽无奈也没办法。 “谢谢!”礼貌点头致意,叶桦低头对安安静静守在一旁的小人儿微笑道:“小宇,跟园长说再见。” “园长阿姨,再见!”挥了挥手,卓逸宇乖巧道再见,小小脸蛋上没有一般孩子离开老师、玩伴会有的不舍,反倒极为成熟懂事。 “小宇,以后要再来找园长玩喔!”学小家伙挥手,李园长好伤心。呜……小宇是园里难得既聪明,懂事又贴心的孩子,她真的很喜欢他啊! “有机会我会带他来玩的。”微微一笑,又让小家伙道了声再见后,叶桦这才牵起儿子的小手,缓缓步出园长室。 目送母子俩身影离去,李园长坐下来想处理公事,好一阵子后,心思总是在先前离去的那对母子身上,思来想去,愈想愈是难安,总担心园方有什么不得当之处,既然从卓太太那儿问不出原因,那问卓先生总可以吧? 思及此,心中有了决定,飞快从档案中调出卓逸宇的入学资料,很快查出除了卓家电话与叶桦手机号码外,在紧急连络栏中,还有一组从来没打过,据说是卓先生办公室的专线电话。 看着那组电话号码,李园长思量再三,终于拿起话筒…… “总裁,你的电话!”设计以沉稳、简洁为主的偌大办公室内,忽地响起秘书的提醒嗓音。“是“向日葵幼儿园”园长打来的。” 向日葵?这不是小宇就读的那家幼儿园吗? 卓容一愣,以为儿子出了事,连忙接起电话。“我是卓容,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卓先生,你好!我是“向日葵幼儿园”园长,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请说,”听着电话线那头传来不疾不徐的礼貌寒喧,不像是有急事发生的样子,卓容眉头虽微微拧起,可嗓音依然沉稳淡定。 “是这样的!你与卓太太对敝幼儿园有何意见,请尽管跟我们园方说明没关系,我们会尽力改善,为什么一定要将小宇转走呢?小宇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我相信我们园内的师资绝对可以给他最佳的学习引导……” 小宇从向日葵幼儿园转走了? 从园长那儿得知消息,卓容微微一愣,心中虽有些惊讶,可神色依然波澜不兴,迅速打断电话线那头的滔滔不绝。 “园长,我明白贵幼儿园师资的优良,也对贵园没有任何的意见,将小宇转走是因为一些私人的理由,与贵园无关,也谢谢妳对小宇的关心,我还有急事,先谈到这儿了,再见。” 俐落的挂断电话,卓容沉吟了一下,转头询问秘书。“赵秘书,我要妳汇的那笔钱,妳汇进去了吗?” 他想,他明白原因的!向日葵幼儿园是家收费不便宜的学园,叶桦肯定是顾虑到经济上的因素,才将小宇转走。 “是的!前天你一交代,我马上就到银行把钱汇入你给我的那个帐户了。”赶忙回答,赵秘书难掩紧张。“出问题了吗?” 摇摇头,卓容挥手让秘书离开,心中暗自思忖……既然赵秘书有去汇款,那么她是不知他已在她名下户头内转进一笔钱,还是……不肯用他的钱? 想到她可能是不愿用他的钱,心口莫名一沉,向来沉稳的眼眸不禁染上一抹轻恼,随即暗暗叹了口气,再次拿起话筒,按下一组熟悉的号码…… 离开幼儿园,牵着儿子来到附近银行办事,就在处理完事情,拿回帐簿时,当叶桦看清帐簿内刷新的存款余额时,一时不由得愣在柜台前。 “小姐,请问还有需要为妳服务的吗?”柜台小姐礼貌微笑询问,眼光却瞟向她身后一长排的人潮,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抱、抱歉!”知道自己耽误到别人,叶桦微红着脸致歉,连忙牵着儿子退到一旁去。 “妈妈,我们要去动物园了吗?”想到要去动物园,向来没有太明显情绪显现的卓逸宇,此刻也兴奋得小脸微微发红,完全没察觉母亲的异样。 “等一下,妈妈先打通电话,好吗?”低头柔笑安抚,叶桦乌沉黑眸却有抹涩然。 她清楚明白帐户内那笔庞大的金额是谁转进来的,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好。”乖巧应声,卓逸宇真可说是模范儿子。 面对儿子的乖巧,叶桦窝心不已,将小家伙带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才刚拿出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看了下来电显示,她不由得怔然…… 他们这算是心灵相通吗? 苦笑了下,深吸口气,她按下通话钮。“喂?” “叶桦,是我!” “我知道。”淡定的嗓音让人听不出情绪,她沉静的道:“很巧,我也正好有事要找你。” 彼端那方的男人微顿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什么事?” “我帐户内那笔钱是你转进来的吧?”虽是疑问,口吻却是肯定的。 “那是妳该得的。”不否认。 “我不这么认为。”声调依然平淡,可抓着手机的五指却不自觉因过分使力而泛白。 “叶桦,别和我争!赡养费是我唯一能给妳的了。”暗声叹息。 “赡养费?”怔了怔,叶桦涩然一笑。“我没资格!” “叶桦?”警觉有异。 “这些年来,除了徒有婚姻之名外,我们从来就不是夫妻,我又有何资格拿你所谓的赡养费?” 闻言,远方的男人不禁一窒,陷入无语的沉默中好一会儿,正想开口解释,“叶桦,我……” “我累了!”忽地,她疲惫万分地打断他,嗓音轻缓却坚定。“再见了,卓容。”话落,直接关掉手机,不再让他有打来的机会。 “妈妈……”看着她柔和的脸庞抹上疲累忧伤神色,卓逸宇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母亲柔软的掌心。“是爸爸打来的吗?” “嗯。”垂眸惊见儿子黑沉眼眸有着担忧,叶桦不由得暗骂自己的不该,连忙收整心绪,露出明灿的笑容。“走!我们今天去动物园开开心心地玩一整天。” 静静的看着母亲强装的开朗,卓逸宇也缓缓弯起漂亮红润的唇瓣。“好!妈妈,我们去动物园开心的玩一整天。” 妈妈要他开心,那他就开心给妈妈看! 再见?她的再见是什么意思? 听着断线的“嘟嘟”声,卓容只觉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慌萦绕胸口,久久无法褪去。 他清楚她的个性,当然不会误会她会做出什么傻事,只是她那句轻缓却坚决的“再见”,让他隐隐有种感觉,她似乎是在对……对曾投注在他身上的情感道别,画下句点。 别让她真的完全把你排拒在心门外,才来悔恨…… 好友语重心长的劝语再次浮上脑海,意识到自己真可能被她拒于心门外了,卓容不由得浑身一震,难以解释的惊慌、惶恐如排山倒海般袭涌而来,让他莫名心惊、仓皇不已,下意识地再次按下那组熟悉的号码,只想再听听她的声音,确定一切并非自己所想那般,然而…… “对不起,您所拨的号码现在收不到讯号,请在“哔”声后留言……” 制式的计算机语音响起,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无法接通方才还能正常通讯的手机,分明就是她关机不愿再接他的电话,而这个事实让卓容心中更是一沉,飞快改打叶桦老家的电话,然而铃声响了足足十多声却始终无人接听,最后,他不得不放弃地挂下电话。 对了!她刚刚是带着小宇去幼儿园道别,现在不在家里,那么会是到哪儿去呢? 知道自己目前是不可能找到母子俩的行踪,卓容挫败地爬了爬头发,沉沉的叹了口气,努力想定下心来处理公事,但至此刻起,他却再也无法专注办公,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忍不住拿起电话,按下那组熟悉的号码。 然而,不论他拨打多少次,话筒那方依旧是制式的语音回答…… 顾不得自己突然挂电话又关机的做法会让卓容怎么想,叶桦径自带着儿子在动物园开心地走走逛逛玩了一整天,又在餐厅用了晚饭,当母子俩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 “妈妈……”洗完澡,看了一会儿动物频道,卓逸宇便忍不住地直揉着眼睛,小脸上满是困倦神色。 “想睡了吗?”叶桦微笑轻问。 呵……今天在动物园逛了一整天,原本固定的午睡时间跳了过去,现在也该累了。 “嗯。”乖巧的点点头,沉重的眼皮飞快盖上,小小身躯整个往母亲怀里倒去,不到三秒钟便陷入梦乡。 见状,叶桦不由得失笑,怜惜地在粉嫩脸颊上亲了亲,将沉沉入眠的小家伙抱进房内的舒适大床上,才为他盖好凉被,客厅里的电话铃声便大声响了起来。 迅速看了床上小人儿一眼,确定他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并未被吵醒,她这才安心地走出房间,并同时轻轻阖上房门,以免电话铃声吵到了他的睡眠。 “喂?”来到客厅,叶桦迅速接起铃铃作响的电话。 “叶桦?”远方邪端,在铃声响了好几声后,卓容本以为自己会再次失望,没想到正要放弃之际,电话却被接起。 乍听他向来沉稳的嗓音隐隐有着难以察觉的激动,叶桦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很快的稳定心神,让人听不出情绪地轻轻“嗯”了声,算是响应。 “叶桦,我们需要谈谈,我马上过去妳那儿!”深怕被拒绝似的,卓容迅速说道,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丢下一句“待会儿见”后,便马上断了通讯,不让她有说“不”的机会。 谈?是要谈他所谓的赡养费吗? 涩然一笑,缓缓放下手中话筒,叶桦只觉得好累好累,神色怔然地落坐于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蒙尘的日光灯,往日回忆不禁一幕幕自脑海掠过…… 第三章 厚重的云层将天空笼罩得灰蒙蒙一片,才下午三点多,光线便已阴暗不明,大学校园内,商学院的大教室内已打亮了一盏盏的日光灯,老教授还在尽心尽力传道、授业,奈何底下的年轻学子却已受不住阴凉天候的诱惑,各个忙着去周公那儿开同乐会。 就在下课钟响前三分钟,大伙儿还钓鱼钓得不亦乐乎之际,有着十多年教学经验、身经百战,懂得在何时给年轻学子使出最后一记重击的老教授迅速地擦掉书写了满黑板的重点摘要,当黑板上清洁溜溜后,转身对着精神萎靡的学生们咧开白牙秣森的笑容。 “各位同学,期末考试题将会有百分之七十出自刚刚黑板上的重点摘要,有认真抄笔记的同学,恭喜了!” 宛如平地一声雷,所有去找周公开同乐会的人全惊醒了过来,不敢置信地抱头惨叫,闹哄哄乱成一团。 “不会吧……”仰天悲鸣。 “不!这不是真的……”疯狂吼叫。 “什么重点摘要?我没抄啊……”哀号。 “谁?刚刚谁有抄笔记?拜托借我!我这科再被当就要二一了……”声泪俱下,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 就在众人一片纷乱中,下课钟声刚好响起,老教授咧着奸险微笑,在阵阵凄厉哀号声中踩着得意的步伐离开教室。 教室内一片的乱烘烘,嘈杂声中,有着一对乌沉黑亮明眸的女子安安静静地收拾着抄写得密密实实的笔记,正起身准备离开时,忽地-- “叶子,想活命就缴上笔记来!”一只健臂打后方袭击,迅速勒住她脖子,周志凯叫着女子绰号,凶狠地威胁恐吓。“被当与牺牲好友,我是毫不犹豫选择牺牲好友的。” 闻言,偏首看了看自大学迎新舞会上认识至今,也将近快四年时间的同窗好友,叶桦忍俊不禁笑了。“怎么?你刚刚没抄吗?” “妳知道的,我昨晚忙着泡美眉……”暧昧眨眼,周志凯淫笑不止。“撑了一天一夜,刚刚周公又一直热情邀我去钓鱼,为了表示敬老尊贤,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快乐赴约去了。” 知他个性开朗外向,颇受女孩子欢迎,感情生活向来多采多姿,叶桦将笔记拿给他,摇头失笑不已。“志凯,你真该跟卓容学学!” “学那个把一年当两年用的书虫?哇!”唾弃啐了一口,周志凯拿到笔记后,勒着她脖子的臂膀总算肯松手放人。 真是的!哪个人不好说,偏偏拿卓容那家伙来比较,简直令人浑身恶寒。 先声明,他和卓容可是无冤无仇,甚至还是麻吉好友,但是他的人生绝对不要像卓容那样无趣。 大学嘛!就是要尽情享受男女联谊的社交生活,哪有人像卓容那样,把别人的一年当两年来用,镇日埋头书堆,以拚命三郎的精神修了一堆学分,导致他们三人虽是同一年进大学,可只有一年同窗。 到了第二年时,他和叶子两人循序渐进上大二,可卓容却已开始选修大三学分;第三年,他们上大三,有人却已完成大学毕业论文,开始念硕士去了,如今他们大四快毕业了,卓容也快拿到硕士学位了。 总而言之,就是绝大部分的人以四年时间念完大学,可是卓容那个神经病却以同样的四年完成大学与硕士的学业,平日除了赶着上课修学分外,几乎没有大学生最热爱的联谊生活,这种人生实在太无趣了,敬谢不敏! 见他露出一脸嫌恶表情,叶桦不禁又笑,顺着人潮,两人缓步走出教室,边笑边聊地漫步在阴沉天色下的校园中。 “对了!今天已经没课了,妳等一下有事吗?”聊着聊着,周志凯忽地想到什么似的连忙询问。 摇摇头,叶桦奇怪的反问:“要做什么吗?” 搓着下巴,周志凯嘿嘿诡笑。“好些天没和卓容连络,想来他的硕士论文应该也快完成了,选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杀去“卢”他,免得他真成了蛀书虫。” 啧啧!他们商学院有名的“二王一后”因为毕业将即,各自忙着赶论文,也好一阵子没聚会了。 “也不知他有没有空,没先连络就跑去,这似乎不太好……”有些犹豫迟疑,叶桦担心打扰到卓容,但不可讳言的,她心底却有着想见到他的期待,就连脸庞也浮上一抹淡淡的晕红。 见她向来白皙的脸庞不自觉染上淡淡的樱花色,唇畔更是情不自禁地绽开清雅的美丽笑靥,像哥哥疼爱妹妹般地忍不住伸掌揉乱她一头短发,周志凯笑了。“叶子,妳还没终结对他的暗恋啊?” 闻言,叶桦脸上的朱红加深,神色羞赧不已,可却也只是淡声微笑道:“等毕业后,大家各自忙着投入职场工作,见面的机会少了,我相信这种喜欢的心情会慢慢升华的。” 大学这四年来,除了周志凯看出她的心情外,再也没人知道她暗恋着卓容,就连卓容本人自己也不明白呢! “也亏妳能藏这么久,怎么就不干脆告白算了?”对她的耐憋耐藏,周志凯真是佩服得不得了。 依他的个性,爱上了一个人,直接把对方拖出来告白,一翻两瞪眼!对方接受,那最好,两人皆大欢喜;不接受,自己窝回棉被里头哭一哭,顺便痛骂对方的不识货,再找几个好友大醉一番也就得了,哪像她像藏什么珍宝似的,完全不让人察觉。 若非两年前,他细心发现每当她与卓容说话时,嫩颊总是染着一抹淡淡的嫣红,乌黑的眼眸也总是特别明亮,私下逼问才获得她的无声默认,恐怕至今也无从得知她心底的情思。 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她不太习惯与人分享自己的暗恋心思,但因为他是好友,又是唯一知晓她暗恋卓容的人,所以叶桦羞涩又无奈地笑了。“你知道的,卓容他有未婚妻了。” 光是这个理由,就够她藏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了。 周志凯闻言一窒,明白她说得没错,几度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最后只好故意开玩笑调侃。“怪了!想当初迎新舞会上,撞到妳的人明明是我,怎么妳喜欢上的人却是卓容?” “谁教你不是第一个拿面纸给我的人!”睨眼回堵,回想当初三人初识之时的事,叶桦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那年,迎新舞会上,原本只是本着好奇心情来看看,哪料到才到舞会现场不到十分钟就被一个冒失鬼给从背后撞了上来,而手中拿着一杯柳橙汁的她,因受重力作用又往前方一名倒霉鬼撞了过去,然后很不幸的,她和倒霉鬼都被那杯柳橙汁给泼了满身都是,正当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给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之时,那个很有资格开口痛骂人一顿的倒霉鬼却很有风度地取出面纸,不忙着擦拭自己身上的黏腻,反倒将面纸先给了她。 也就因为这场意外,她、倒霉鬼、冒失鬼相识了,后来三人发现彼此还是同班,便感亲切地互相聊了起来,直到日后,他们总是自然而然走在一起,感情较之其它同学更为融洽,尤其在第一次的期中考出来后,他们更是分占班上前三名,因而被同学们笑封为“二王一后”。 很明显的,倒霉鬼是卓容,冒失鬼自然就是周志凯了。 “就因为几张面纸,我就被淘汰了?我好冤啊!”掩面假哭,周志凯悲伤抗议。 对啦!他是没有卓容那么有绅士风度,但当时他忙着道歉啊! 被逗得忍俊不禁直发笑,叶桦轻轻拍了他一下。“别逗我了!”她才不是像他讲的那|Qī-shu-ωang|么简单就喜欢上卓容呢! 迎新舞会上只是一个好感的开始,而长久的相处与深交后,她才逐渐的被卓容沉稳内敛的性情与积极认真的态度所吸引,进而倾心暗恋。 她明白自己不是那种会一见钟情的人,而是需要长久的相处与了解才会慢慢喜欢上一个人。 她的感情是细水长流的,要爱上人不容易,但要收回也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来转化就是了。 思及此,叶桦神色不由得微微黯然,轻轻的叹了口气。 唉……她对卓容的感情得花多久才能收的回来呢?真希望能如自己方才所说的那样,毕了业,见面机会少了,深藏在心底的情意在时间的催化下,能慢慢转化为纯粹的友谊。 听闻幽然轻叹,周志凯瞄了她有些怔忡的脸庞一眼,当下只能安慰地轻拍她纤细后背,体贴地打消原意。“算了!今天还是别去找卓容了。” 明白他是顾虑她的心情,叶桦反倒笑了。“志凯,你别替我想太多。我虽和卓容当不成情人,但当朋友也很好啊!我很高兴能在大学这四年,交到了你们这两个异性好友呢!” 瞧着她柔和浅笑的脸庞,周志凯忽地摇头为另一位好友感到惋惜。“叶子,老实说,我认为卓容不知妳对他的感情,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闻言,叶桦只是微微勾起唇角,并没多说什么。 “好了!聊这种感情事真让人心情沉重,还是甭谈了!”像是要赶走无形的阴郁之气,周志凯夸张地猛挥手,挤眉弄眼逗笑道:“既然妳都说没关系了,那等一下一起去“卢”卓容,要他请客,如何? “妳知道的,我们都是穷学生,只有他口袋最麦克麦克了!”那种“好野人”,不敲诈一下实在对不起自己。 见他一脸的滑稽样,叶桦忍不住直笑地猛点头,甚至还先下手点菜。“先说了,我要吃烧烤。” “有没有搞错啊?难得敲诈“好野人”,至少也要指定鱼翅、鲍鱼之类的,吃什么小家子气的烧烤啊?”哇啦哇啦地故意埋怨她不懂得把握机会,周志凯一副要把人吃垮的凶狠样。 “我非要“卢”卓容请我吃那种一碗三千元的鱼翅啦……” “卓容,你混蛋!” 才出了电梯,来到卓容位于顶楼的公寓门口外,还没来得及伸手按电铃,就听到屋内传出一道尖叫怒骂,随即大门被人猛力拉开,一名全身名牌、五官明艳却怒焰高张的女子气冲冲的夺门而出,连看也未看急忙侧身让人的叶桦和周志凯一眼,一下子就冲进电梯里去。 “还好闪得快,不然恐怕要被撞出内伤了!”闪人的同时不忘拉着叶桦一起避难,周志凯夸张地猛拍胸口,嘴里还恶毒地揶揄调笑。 “大小姐今天是怎么回事?从娇娇女变身为喷火母龙啦?”大小姐--卓容的未婚妻,余绮韵是也。 “什么喷火母龙?别这样说人家!”要他嘴别这么坏,叶桦乌沉眼眸里难掩担心。“也不知发生什么事了?快进去看看吧!” 话落,反手抓着人急忙进门去,哪知一进屋内,却见客厅里所有能砸、能摔的全被砸毁在地,室内一片凌乱,当真是惨不忍睹。 “哇塞!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打了吗?”吹了声赞叹不已的口哨,周志凯佩服万分,大声调侃地猛喊人。“呼叫!呼叫!卓容,你还幸存吗?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你们怎么进来的?”忽地,书房门突然开启,一抹挺拔身影自内转了出来,在乍见他们时,五官端正好看的脸庞有一丝的惊讶。 “刚刚我们才到门口,谁知一只娇滴滴的喷火母龙就突然气呼呼地甩门而出,省下我们按铃请你出来迎接的手续了。”笑嘻嘻的解释,周志凯有意无意地扫了周遭的乱七八糟一眼,语带同情:“被大小姐的台风尾扫到啦?” 随着他的视线也溜了周围一圈,卓容无奈的一笑。“没想到她破坏得这么严重。” “怎么大小姐发脾气时,你人没在现场吗?”看他的样子好象也是才刚看到破坏现场,周志凯不由得疑惑询问。 “我人关在书房忙,任她高兴怎么砸就怎么砸。”沉稳一笑,在杂乱中,卓容将翻倒的沙发扶正,朝他们点头示意。“坐吧!”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闹成这样?”才坐定,叶桦就忍不住关心询问。 “绮韵要我陪她一起去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在对面落坐,卓容缓缓说道,对这两位好友没什么好隐瞒的。 “然后呢?”周志凯马上好奇追问。 “我说我很忙,没空陪她去!”卓容的回答既简洁又明确。 “再来呢?” “我关在书房忙,她在客厅发飙。”明快俐落,两句话终结。 闻言,周志凯与叶桦两人无言地互看一眼,最后,由叶桦头疼地揉着额头开口了-- “你没跟她解释你在忙着赶硕士论文?”唉……他能不能花点时间跟未婚妻解释一下,这样也许就不会闹成这样子。 “我硕士论文前几天就赶完了。”卓容一脸的正经。 “那你是在忙什么啊?”周志凯终于受不了地大叫质问,真恨他不把话一次好好说清楚。 “我爸交给我的公司企画案,明天必须完成给他。”捏了捏鼻梁,端正的脸庞浮现出几许疲惫。 见状,叶桦与周忘凯这才明了地露出同情之色。 唉……有时想想,也许出生在平平凡凡小康之家才是幸福,实在不必去羡慕名门世家的子弟。 像卓容,身为知名大企业--宏长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家世背景可显材了,不过压力之大,生活之辛苦也不得不令人怜悯,平日除了课业外,还得不时接下父亲那儿丢来的考验,忙学业还要忙工作,真可说是蜡烛两头烧的最佳典范。 最惨的是,他还有一个完全不懂得体谅他的未婚妻,这就更令人想替他掬一把同情泪了。 “既然你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怕妨碍他,叶桦以手肘顶了顶还赖坐着的周志凯,示意他该走人了。 “别这么说,不差这一点时间的。”摇头要她别担心,卓容微笑询问:“对了!你们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本来是想“卢”你请吃鲍鱼、鱼翅的,既然你忙,那就没办法了!”悲凉的叹气,周志凯万万没料到晚餐没敲到,还身陷这种第三次世界大战过后的现场,呃……虽然他自己狗窝的凌乱程度也和这儿差不了多少。 “鲍鱼?鱼翅?你想得美!”笑骂一声,卓容商量道:“如果你们愿意等我两个小时,我就有时间请你们去吃烧烤。” “没搞错吧?”露出诡异的兴味笑痕,周志凯故意调侃取笑。“叶子,老实招来,妳和卓容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竟然心灵相通到这种程度!” “别胡扯了你!”尴尬地粉颊微红,叶桦不敢承认其实自己是因为知道卓容喜欢吃烧烤,先前才说要吃烧烤的。 “什么意思?”卓容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刚刚叶子才说想吃烧烤,没想到你也说要吃烧烤,所以我才笑你们两个心灵相通啦!”挤眉弄眼取笑。 “卓容,志凯老是疯疯的,你别理他!”粉色嫩颊有抹淡淡的赧意,她暗暗横眼警告周志凯别乱说话,哪知却得到他回拋的一记暧昧媚眼,让她顿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好。 他们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吗? 两人此番小动作全落入卓容眼底,莫名的,一丝古怪感迅速自心头掠过,快得让他只觉胸口突然闷了一下,却不懂自己这种奇异的感觉打从何来? 连忙摇头甩掉突如其来的古怪心绪,他微笑道:“等我两个小时,可以吗?” “你两个小时可以赶完企画案吗?”关切询问,叶桦不想他太勉强。 “我已经赶了好几天了,现在只剩一些资料要完成,两个小时够了。”笑了笑,卓容倒是很有自信。 “既然两个小时内可以完成,刚刚怎么不跟余大小姐说,让她等你一下再一起去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看了看满地疮痍的景象,周志凯摇头不已。 啧!那只全身名牌的喷火母龙的破坏力还真强。 “老实说,我并不想去参加什么生日宴会!”微微一笑,卓容承认自己不跟未婚妻说明白的原因。 “为什么?”叶桦不解。 “被她当成在朋友面前献宝的东西,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经验。”一年前他就经历过了,不想再来一次。 闻言,周志凯马上投以怜悯目光,语带调侃。“真惨!你被大小姐当成镶在皇冠上那颗最大的宝石了!” “她足以炫耀的东西够多了,不必再加我一个。”淡然嗓音并无太多情绪,卓容心底清楚自己对余绮韵并无感情,两人的婚约只不过是双方家长为了企业利益所订下的商业联姻。 而他,对这种因利益而结合的婚姻并不排斥,毕竟在商界到处充斥着这种例子,他从小到大看多了,就连那向来不亲的双亲也是商业联姻下的典型范例--生下继承人,两人便各玩各的,谁也管不着谁。 余绮韵,余氏企业董事长的掌上明珠,两年前,在双方父母的钟意下,成了他的未婚妻,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未婚妻,不过那些都无所谓。 婚姻,不就是生下一个合法的继承人这么回事,其它,没什么可以表述的了。 看着他向来温和内敛的脸庞有着淡然不在乎的神色,叶桦替他感到担心。“卓容,你爱余小姐吗?” 会称呼余小姐是因为和余绮韵并不熟,虽然因卓容的关系,曾见过几次面,但毕竟是完全不同生活圈的人,也就没有更多的交集了。 闻言,卓容有趣的笑了。“这真是一个好问题!叶桦,妳完全抓到重点了!” 朋友不是交假的,看他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周志凯心底便了然了,当下忍不住装模作样道:“嗯……依本半仙掐指算来,卓大少爷对余家千金并无爱意,为了你未来幸福着想,何不考虑宜家宜室、性情温婉的叶家姑娘?” “志凯,你别闹了!”脸上一红,叶桦气他老是乱说话地横瞪一眼。 没把周志凯的玩笑话当真,卓容仅是笑笑不语。 乌沉眼眸透着几许忧心,叶桦低声劝道:“卓容,若你真对余小姐没有感情,那就该好好的想清楚,不要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 他是她的好友,也是她心底暗恋的人,她希望他的日子能过得好。 “叶桦,多谢妳的关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明白她是真心为自己想,卓容心头有淡淡的感动,不过自小到大,生活周遭净是这种商业联姻,看多了也就习惯了,他是真觉得没什么不好,更少也可算是“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呵……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哪……很好!他喜欢这种感觉。 看他神色沉稳,丝毫未曾动摇,叶桦也只能无声轻叹。 一旁,实在已经受不了有人爱在心里口难开的龟毛个性,更受不了有人迟钝如牛的不开窍,周志凯猛翻白眼,闲闲凉凉地想推波助澜一下-- “卓容,千金大小姐太骄纵了,你不会喜欢的啦!我推荐个好人选给你,如何?” 挑了挑眉,卓容但笑不语,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 见状,周志凯更是兴致勃勃,飞快捏住叶桦下巴左摆右摆的,一副购物台主持人介绍商品那般。“这个怎样?料好实在,脸蛋不差,身材苗条,有胸有腰有臀,个性温柔,内外兼具,最重要的是,她了解你!” “志凯!”迅速拍掉他的大掌,叶桦羞窘地涨红了脸,心口如小鹿乱撞,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可却又忍不住想听卓容会怎么说? 然而,卓容只是看了看他们两人,扯开一抹意味深远的笑痕:“志凯,你也抓到重点了!” “什么意思?”周志凯眉头猛皱。这位卓大先生能不能别老说这种奇奇怪怪要人猜的话啊! “最知心的人,当朋友就好,可以维持一辈子的;当夫妻,那份知心情谊反倒会被破坏了。”缓缓的道出自己的想法,他目光沉凝地直视着两人,微微笑道:“你们是我知心的朋友,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们。” 他这番话,表明了他只当她是朋友了!一辈子知心的朋友! 有些悲伤却又觉得欢喜,叶桦眼眶微红,可嘴角却扬起大大的笑花。“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和志凯,真的……很高兴……” 话声未歇,豆大的泪珠突然滚落。 “叶桦,妳怎么哭了?我说错了什么吗?”没料到她会突然掉泪,向来沉稳内敛的卓容顿时有些心慌,急忙连声询问自己哪儿说错了话。 “没……没有……”急忙抹泪摇头,叶桦含泪却绽开一抹柔美微笑。“我只是……只是太开心听到你这么说……所以……所以很感动……” 振作!她得振作!绝不能让他察觉出她心底的情愫。 开心?是伤心吧! 一旁,周志凯偷偷猛翻白眼暗忖,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奇怪瞅凝,不知为何,卓容总觉她突然落泪的原因绝不可能这么单纯,但仔细反思自己方才的言论,实在也找不出任何不妥之处,最后,他只能当她太过易感。 “女人,真的是水做的,豆大的泪珠像水龙头般,不用三秒就飙出来,真让我吓了一跳。”收整心绪,卓容不禁调侃取笑。 “是啊!女人真的是水做的,不过男人却是草包做的!”非常无力地点头附和,周志凯有意无意瞄他一眼,闲闲凉凉的笑讽,“尤其是姓卓的男人,脑袋内塞的草包特别多。” 怪了!他今天是哪儿得罪人了?眉梢一挑,被意有所指的卓容一副愿闻其详,不想莫名其妙被栽赃为“草包男人”。 哪知向来直来直住,有话坦白说的周志凯,这回却只是回以嫌弃的一眼,随即状若无事转移话题。“喂!该回去忙你的工作了吧?再聊下去,恐怕你两小时内是赶不完了,到时我和叶子就自己去享受,懒得等你了。” 想到企画案还躺在书桌上没赶完,卓容心下一凛,再没心思去多想他方才的奇怪态度,丢下一句“两位请便”的话后,便急着回到书房去了。 目送他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叶桦环顾周遭一眼,当下便静静的起身,自动的整理起凌乱的环境。 “妳还替他整理什么?”大老爷般赖在沙发上动也不动,周志凯不赞同地猛翻白眼。 咳!又不是女朋友,还替他打扫整理干嘛?犯傻啊! “都是朋友,帮忙收拾一下有什么关系?”笑了笑,叶桦眼眶还有些微红,可却已平复了心情。 她早清楚卓容对她只有朋友之情而已,所以方才乍听他真诚无伪的心底话,虽然难过,但却不意外,所以情绪也能很快恢复,毕竟早就明白自己只是暗恋而已。 “朋友?那敢情好,我那狗窝也乱得可以,麻烦妳这个朋友也去帮我收拾收拾吧!”两脚高抬,方便她捡拾散落在地的杂志,周志凯白眼冷潮。 骗鬼啊!见不得卓容不好就直说,用这什么烂理由? 他也是她的朋友,怎么脏得可以和福德坑媲美的狗窝,就从没听她主动提起要帮忙?呿! 第四章 五月底,除了少数一些混得太过火而被教授开铡,必须延毕的学生外,大部分的大四生该考的试、该交的论文都已完结,闲闲凉凉地就等着毕业典礼穿著学士服那天的到来,可说是校园内最惬意的一群了。 这日,悠闲的午后,大学校园附近的冷饮店内,在一连串的忙碌都过去后,三人终于有时间再次聚首,而且很难得的,这次的聚会是卓容主动联系的。 “终于大家都快毕业了!”看着玻璃窗外来来往往的学生人潮,叶桦轻声道,清哑的嗓音中有着淡淡的不舍。 “可不是!”摇头晃脑,周志凯不免悲叹。“毕业即失业啊!” 闻言,卓容倒是笑了,有意探问:“志凯,你想考研究所攻读硕士吗?” 大大吸了口冰饮,周志凯这才摇头谈起自己的未来动向。“不!我想先找个工作,到职场历练一下,测试自己的实力,等搞清楚自己真正的兴趣在哪里,觉得所学不足了,再来做专业进修。” 他对自己的未来已有了粗略的蓝图。 颔首微笑,卓容转而询问叶桦。“叶桦,妳呢?” “我?”微微一愣,她回神轻笑。“也是去找个工作吧!” “那么……”指尖轻敲着桌面,卓容定定的凝觑着他们,态度诚恳却坚定。 “你们两人颐不愿意进“宏长”帮我?” 此话一出,霎时让坐在他对面的两人惊愕地面面相觑,随即-- “进你家的宏长企业?”周志凯率先叫了起来,一脸的不敢置信。 “没错!”毫不犹豫的点头,卓容再次询问:“如何?愿意吗?” “你问我?我才要问你吧!”很快的把诧异情绪压下,同志凯似笑非笑的:“听说宏长企业用的都是一流人才,每年的应征招聘都吸引无数人潮前去翠得头破血流,如今这家闻名企业的第二代继承人竟然亲口邀聘我进去,我受宠若惊啊!” 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 “你够了!”笑斥一声,卓容只想知道他的答案。“愿不愿意?” “你家企业用的都是一流人才,我够资格吗?”笑咪咪反问。 “我相信你的能力!”相识多年,这个好友肚子里有没有料,他最清楚了。 闻言,周志凯笑了,一副很勉强的跩样。“既然你都亲口相请了,看在朋友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真是标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典范! 摇头失笑,还有人尚未回答,卓容目光移到了另外一人身上。“叶桦,妳呢?”他希望她也能一起进宏长企业帮他。 “不!”摇了摇头,叶桦轻声婉谢了。“我想自己去找工作,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没想到会被拒绝,卓容心底颇为诧异,眉头不自觉地微拧起来。“为什么?”他以为她会答应的。 “我……有我自己的规画。”乌黑眼眸迅速闪过一丝让人察觉不出的涩然,叶桦脸上还是维持着淡淡笑意,心中清楚自己不进宏长企业的理由。 她本就想趁着毕业后,大家忙于职场工作,见面机会日渐趋少,藉由时间的淡化来慢慢收回对他的情愫,又怎么可能和他一同共事,镇日瞧着他,让自己愈陷愈深呢? 她,期盼着自己终有一日能事过境迁,开怀地笑着对他说--卓容,你知道吗?当年我曾暗恋过你呢! 如果有这么一天,那也表示着她终于不再爱着他了。 “妳不再多考虑一下?”不知其辗转心思,被她拒绝,卓容只觉隐隐有种失落之感。 一旁,周志凯明白她笑容背后的苦处,心中只能暗叹,可嘴上却故意以玩笑口吻道:“叶子有自己的想法,你就别为难她了!也许一两年后,她突然想通了,说不定就会反过头来求你施舍一份薪水优渥的工作给她。 “到时你再来拿乔,报今日被拒绝之仇吧!”说归说,清楚那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既然她无意,卓容虽遗憾却也无法勉强,只能笑笑的接受,不过还是忍不住做最后的提醒。“叶桦,如果妳改变心意了,随时通知我!” 她也是个优秀的人才,放弃实在可惜。 微笑不语地点头,叶桦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改变心意的。 主要正事聊完,当下,三人又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就在此时,听到邻桌几个看起来也是等毕业的大四男生聊起正在等兵单的事,忽地,叶桦想到了刚刚一直疏漏掉的疑问-- “志凯,你不是还要服兵役,毕业后怎么可能马上进宏长企业服务?”哎呀!刚刚才想到这个问题。 “我有严重的扁平足,不用当兵,妳不知道吗?”横瞪一眼,周志凯颇为哀怨指控。“叶子,我就知道妳一点都不关心我!” “我、我怎么会知道……”无辜被指控,她吶吶的小声低语。 “那妳怎么不问卓容为什么不用当兵?” “因为我知道他拿加拿大护照,属于华侨身分,所以不用当兵……”忽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叶桦蓦地话音一顿,见他一副“抓到了”的诡谲笑痕,霎时尴尬地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企图解释。“我……我是以前有听他……听他提起过……” “嗯!我是曾说过。”点点头,卓容记得自己很久以前确实曾在聊天时提到一两句,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我也说过我有扁平足,怎么妳就不记得了?妳就是不关心我,比较关心卓容啦!”坏心眼逗弄。 他是故意的!羞窘瞪人,叶桦又急又慌,一时竟愣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平日废话那么多,谁有办法记住你说过哪些杂七杂八的话了!”见不得他故意欺负人,卓容仗义替叶桦帮腔。 “我废话多?”夸张地指着自己,周志凯哇哇大叫,“你怎么不干脆叫我废人算了!” 竟然说他废话多,可恶! “废人!”顺应民意。 “噗!”忍俊不禁笑出声。 “哇咧--你还真给我这样叫?”一脸愤慨,立刻以退席表示抗议。“废人很穷,这摊让你请,我还要赶去参加社团的欢送会,先闪人!” 话落,迅速起身离去的同时还偷偷对她眨了眨眼。 唉……他这又是何必?她与卓容是不可能的事,制造这种机会有什么用? 暗暗叹气,心知他是故意制造他们两人独处的机会,叶桦脸皮微红,可唇畔却不由自主浮现无奈苦笑。 “怎么了?”察觉到她微带涩意的笑容,卓容关心询问,总觉她心底似乎藏了许多事。 “没什么!”摇了摇头,敛去唇畔涩意,叶桦轻轻道:“我也该走了!” “不多聊一会儿?”连忙留人,卓容愈来愈不懂她了。 志凯个性开朗,天生就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三人当中,他的节目最多,聚会时,总是第一个赶着离开去赴下一场约会的人;而他们两个则会继续留下来聊聊近况。 可近几次的聚会中,他隐隐发现到有些不对劲,每当志凯走人后,她都很快的借口有事离去,不再像以往那般总是噙着令人心情舒缓的淡雅浅笑,静静的听他说话。 而他,想念着与她独处谈心时的那种舒心温暖气氛。 “我今天得早点回家。”微微浅笑,委婉拒绝。 “那我送妳。”卓容迅速表示,心想路途中,两人还有时间可以聊聊。 “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依然轻声婉拒。 闻言,卓容意识到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凝睇着她,嗓音虽轻却严肃异常。“叶桦,妳在避我?” 没料到他会察觉并直言询问,叶桦心下一凛,神色却波澜不兴地故意笑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为什么要避你?” 确实想不出理由,卓容不由得窒言,可心中那种感觉却莫名的强烈,眸光如炬沉凝了好一会儿,实在从她淡定的脸庞看不出异样后,终于缓缓开口-- “既然没有,那就让我送妳回去。”态度异常坚持。 “我原本是怕麻烦你,不过既然你坚持要送,那最好了,我还可以省下公车费呢!”故作开朗,叶桦轻快笑道,让人完全察觉不出其真正心思。 “我们是朋友,说什么麻烦?”沉声轻责,卓容怪她太见外。 “是!以后什么都麻烦你,烦到你见到我就怕!”笑笑响应,她起身打趣道:“麻烦你送我回去,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扬起眉,见她难得俏皮调侃的模样,卓容不禁笑了。 “到了!前面那问有红色铁门的房子就是了!”指着前方一间混合日式风格的平房,叶桦连忙说道。 在她的指示下,卓容缓缓将银白房车停在漆红的小铁门前,转头看她忙着低头解开安全带,他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忍不住惊奇笑了。 “叶桦,相识四年来,这好象是我第一次到妳家呢!”真惊呀!他们交情这么好,可是他却从没来过她家,不过周志凯和同学合租的宿舍,他倒是去过几次。 “好象是这样!”解开安全带,她对他笑了笑,没有邀请的意愿,只是轻声嘱咐。“自己开车小心!” 话落,打开车门下车,正准备说“再见”之际-- “阿桦,妳回来啦!”忽地,六十来岁、身材瘦小的叶家老父手提着一袋生鲜食材,从车尾后突然冒了出来。 “爸!”吓了一跳,叶桦飞快转身,有些惊讶地叫道:“我以为你还在公园和朋友下棋!” “原本是和朋友在下棋没错啦!不过刚刚想到妳说要回来帮我过生日,我就忍不住去买了菜回来,想说今晚煮丰盛些,我们父女俩好好庆祝一下……”老脸满是慈祥笑意,叶父走到女儿身边,好奇地悄声询问:“阿桦,妳交男朋友啦?” 莫非想趁着今天,特地带回家正式介绍给他认识? 闻言,叶桦脸上一红,还没来得及开口否认之时,却见卓容已经下车,迅速来到两人面前。 “叶伯伯,您好!”礼貌微笑叫人,顺便自我介绍。“我叫卓容,是叶桦的朋友。刚刚我们几个朋友聚会结束,所以就顺道送她回来了。” “哦……”发着无意义的应和音节,叶父像在市场挑选水果那般上上下下地直打量,见他相貌端正,态度温文诚恳,一看就是个正直有为的好青年,这才连连点头,马上像对待熟人般地热情邀约。“今天刚好伯伯我过生日,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爸,卓容他还有事,你不要勉强人家……” “不!不勉强!”出乎意料的,卓容竟然微笑道:“我今天没事好忙,只是不知道叶伯伯今天过寿,没准备贺礼实在不好意思……” “哎呀!年轻人跟叶伯伯客套什么?来!进去吧!叶伯伯今天大显身手,烧一桌好菜给你尝尝……”高兴地边说边拉着他进门去。 “爸……”叶桦无语,只觉得他是被自己父亲给强迫了。 然而卓容却没有丝毫不愿的神情,甚至还帮忙接过叶父手中那一大袋的生鲜食材。“叶伯伯,这些东西重,我帮你提进去吧!” “好好好,真是个好青年……”连连点头,叶父露出赞赏笑容,领着他率先走在前头。 当下,就见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外的漆红铁门,很快的进了房子去,让叶桦只能苦笑地尾随而入。 一进屋内,叶父要叶桦在客厅招呼卓容,自己则迅速钻进厨房,欢欢喜喜地准备亲自下厨,大显身手一番。 “卓容,我爸硬是留你下来吃饭,耽误你的时间,实在很对不起!”客厅里,叶桦立刻不好意思地开口致歉。 “为什么要道歉?”微挑起眉,卓容神色认真。“叶伯伯没有勉强我,也没耽误我的时间,我是真心想留下来叨扰你们一顿饭的,难道妳不欢迎?” 为何他总隐隐觉得她似乎不太想留他下来吃饭? “怎、怎么会呢!”连忙否认,没办法说她其实不想让他涉入太多自己的生活,只能强笑解释,“我是怕你有事,为难了你。” “我说过了,我没事,而且一点也不为难。”再次强调,卓容静静的凝着她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直问:“叶桦,我做了什么让妳不高兴的事吗?我觉得妳最近真的在避我!” “我没有,你想太多了!”坚决否认。 闻言,卓容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却见她神色丝毫未变地沉沉回凝,让他也不禁怀疑起一切果真如她所说,是自己想太多、太敏感了,登时只好摇头苦笑。“也许真如妳所说,是我想太多了!” “当然是你想多了!”非常坚持。 “好!我误会妳了,我道歉!”举手作投降状,随即似玩笑又似认真道:“以后妳若对我不高兴,麻烦请明白跟我说,千万不要闷不吭声地避着我,不然失去了个知心好友,我可难受了。” 少了她,他会难受吗?真的会吗? 有些怔忡,她轻轻勾起嘴角,以着同样的玩笑口吻响应,“少了我这个知心好友,还有志凯陪你呢!” “志凯和妳是不同的!”扬眉一笑,不知是同样都是男人还是怎地,卓容自己明白有些心事,他对同志凯说不出口,但面对她微笑倾听的沉静脸庞,却会不知不觉全都倾泄而出。 认真想来,她可说是他心情的垃圾桶,每隔一段时间便忍不住找她报到。 闻言,纵然心中感动自己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叶桦也只是笑了笑,不想让父亲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忙,很快说道:“不好意思,我去厨房看看,你自便吧!” “没问题!”卓容不是小孩,被单独留下也可以很自在。 点了点头,她迅速离开客厅,很快地来到厨房。 “爸,你今天是寿星,怎么可以下厨?让我来吧!我烧一桌你喜欢吃的好菜来孝敬你。”笑着挤到父亲身边,叶桦抢着要掌厨。 “不用!不用!”紧占住瓦斯炉前的主位,叶父不给夺权,连声赶人。“妳去客厅陪男友,厨房的事,老爸负责就行了!” 啧!虽然从小一手把屎把尿拉拔大的女儿交了男友,当父亲的心底总是有点感伤,但女儿大了,这种事迟早会来的,所幸女儿带回来的这年轻人看起来人品不错,他也较能安心了。 “爸,卓容不是我男朋友,你不要误会了!”低声叫了起来,叶桦嫩颊微红,不敢说得太大声,怕被客厅里的人给听见。 “咦?不是吗?”叶父惊讶反问。 “当然不是!”尴尬的强调,她严正声明。“我和卓容只是朋友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哎呀……那真可惜了!”不无遗憾。 “爸,你在说什么啊?”低声嗔恼。 “爸爸是觉得那年轻人看起来不错,喜欢的话,可以交往看看。”他年纪大了,总希望能看到女儿有个好归宿。 “爸,你别胡说,让人听见了多尴尬!”赧红着脸小声嗔叫,她真怕父亲等会儿会对卓容乱说话。 “阿桦,妳喜欢那个年轻人吗?”总觉女儿似乎挺在意的,叶父不由得小声询问。 “没有!”坚决否认,瞠眼微恼。“爸,你不要乱说!” 否认得太快了,实在有问题啊! 一手养大的孩子,岂会不了解性子?叶父心底隐隐有数,不过见女儿死不承认,也只好笑呵呵地顺意。“好好好,不说就不说。” 看着父亲笑笑的不说话了,叶桦羞愧地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当下吶吶的小声道歉,“爸,对不起!我……我……”嗓音不由自主微梗。 “没关系!没关系……”明白女儿心思,叶父笑笑的拍拍她的头,一点也不在意地开着玩笑。 “既然那个卓容不是妳男朋友,那就让他在客厅“放牛吃草”吧!妳不是要帮忙吗?来!这高丽菜切一切,刀工要细,知不知道……”身为外烩办桌的“总铺师”,一身厨艺可不是盖的,平日有意无意也会指点一下女儿。 “嗯。”喉头微梗地点着头,唇畔却漾起笑,头轻轻的靠在父亲那削瘦的肩膀上,以着几乎让人听不见的音量轻语。“爸,谢谢你……” 当作没听见,叶父故意大声道:“阿桦,不要以为撒娇就可以混过去!高丽菜赶快给我切好,等一下还要给我水果雕花,听到没有……” 终于笑出声来,叶桦开始忙着切菜,嘴里则故意和父亲玩笑抗议。“爸,我又不走厨师这一行,学水果雕花作什么……” 话虽这么说,其实自小看着父亲掌厨,耳濡目染下,一身厨艺已颇为高明,真要煮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膨派”好料,也不是什么难事。 “叫妳学就学!别人想花钱来拜师,我还不肯教呢……”得意洋洋。 “听你在乱盖……”笑声不止。 “谁说我在乱盖?上回老王带着他儿子来找我拜师,说什么以后出师后想开餐厅,我看那穿得花花绿绿的臭小子不是可以吃苦的料,一口就回绝了……” 得意的嗓音不停说着前些日的新鲜事,父女俩边聊边合作无间地忙碌着,厨房里,欢言笑语不绝,在空气中飘荡轻扬…… 他们父女俩……挺开心的! 听着那模糊不清的交谈与笑声不断自厨房方向传来,客厅里,卓容不自觉地泛笑,只觉这样的温馨气氛令人极为舒服。 呵……说话声、笑声、饭菜香,这是只有幸福、融洽的家庭里才会有的东西哪! 心底隐隐有一丝的羡慕,他忍不住悄悄来到厨房,就见他们父女俩一左一右站在瓦斯炉前合力烹煮晚餐,一下子大锅快炒,一下子慢火细熬,试味道时,若觉得满意,两人还会彼此满足地相视而笑,显现出父女感情极佳。 看着这平凡却也幸福的景象,卓容不禁有些失神…… “卓容,你怎么来厨房了?”回身要拿盘子,却见他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叶桦惊讶地叫了起来。 闻声,他猛然回神,沉稳微笑道:“刚刚听你们这儿笑声不断,所以过来看看有什么趣事可以分享。”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一些闲话家常而已!”叶父笑咪咪的,说话的同时,一大杯米酒也倒下锅,霎时就见猛烈火焰窜起,在锅内燃烧了好几秒后才逐渐消褪,紧随着他大火快炒几下,一阵扑鼻香味瞬间四溢,令人不禁食指大动,口水直流。 “好香!”闻香赞美,卓容走近去瞧锅内那除了葱、姜、蒜、辣椒等佐料外,还有着一颗颗咖啡色的椭圆形东西,忍不住好奇询问:“叶伯伯,你炒什么这么香?” “三杯蜂蛹!”非常得意的报出自己的拿手好菜。 “蜂蛹?”卓容一愣,微偏着头,脸色古怪地小声询问身旁的女人。“蜂窝里的那种蜂蛹?” 强忍着笑,叶桦点头给予肯定答复。 “你们……”嗓音顿了顿,试图寻找较为婉转的用词。“平日都吃得这么有“特色”?” 看他诡异表情,叶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却有人大声嚷嚷了起来-- “年轻人,你怕了不成?这蜂蛹吃了不但养颜美容、滋阴补阳,营养价值可是很高的,若非今天我生日,养蜂的老兄弟特地捣碎蜂窝送我这一些,平日你想吃我这道拿手好菜还没机会呢!”叶父骄傲得很,振振有词又道:“怎么?人家法国都可以用蜗牛人菜,而且一堆有钱人还花大钱去吃,难道蜂蛹会比蜗牛差?”没道理嘛,是不? 被这么一反问,卓容霎时无话可回。事实上,他还真在高级餐厅吃过好几回的法国蜗牛。 “来!尝尝看,很香的!”飞快起锅,叶父将盛得满满一盘的三杯蜂蛹直凑到他眼前,同时还递上一副筷子,脸上堆满笑,可眼中却隐隐带有“不吃就给我试试看”的强迫意味。 “爸,你不要勉强人……”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珍味”,怕卓容为难,叶桦赶紧出声圆场。 然而她话声未落,就见卓容神色丝毫未变,沉稳含笑地接过筷子,在叶父赞赏的眼神下,夹了一口闻起来很香,实际滋味尚不可知的三杯蜂蛹送进嘴里,随即-- “叶伯伯,挺香、挺好吃的呢!你的手艺真好。”咀嚼了几口,他眸光一亮,惊讶赞叹。 本以为会有奇怪味道,没想到却极为可口,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那当然!我这“总铺师”的手艺可不是盖的!”叶父得意大笑,可骄傲了。 “卓容,你……若不能接受就不要吃……”怀疑地看着他,叶桦担心他是不好意思拒绝父亲,因而强迫自己吞下,就连说“好吃”也可能只是场面话。 “不会!我是真觉得不错啊!”又连续吃了好几口,卓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果真没有任何的勉强之色。 “好好好!”见状,叶父连声赞好,心中大乐,对他印象顿时又往上提升了好几个等级,高兴地拍着他肩膀笑得很开心。“年轻人,你懂得吃,叶伯伯欣赏你!下回记得再来,我炒些特别的给你尝尝。” “那我就先说谢谢了!”微微一笑,卓容并无拒绝。 “好!现在我再做几道好菜,等会儿我们就可以一起用饭了!”高举锅铲,叶父精神大振。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微笑询问,莫名的,卓容极想参与他们父女俩方才一同做菜时的那种和乐气氛。 闻言,叶父也不客气,大手往旁一比,就像平日在指挥小学徒那样指使着他。“喏!把那尾鱼的鳞去一去!” 话落,还塞了一把菜刀给他好去鳞。 “呃……”本以为只会分到切菜的工作,没想到却得帮鱼去鳞,瞪着水槽里的鲜鱼,卓容愣住了,眼底满是为难地朝偷笑的红粉友人投以求救眼神。 天知道,他这一生踏进厨房的次数,用十根手指数还绰绰有余,刮鱼鳞这种“高难度”的工作还真是难倒他了。 “我们交换吧!”看出他的窘状,叶桦忍不住笑意,直接互换位置,由他切菜,她则负责刮鱼鳞。 终于松了口气,卓容低头认真切菜,不过刀法拙劣就是了。 “年轻人,看你这笨手笨脚样,肯定是没在进厨房吧?”一旁,大火快炒着青菜的叶父,这下忍不住摇头教训了。“男人就是要烧得一手好菜,才能拐到个好老婆,你这样不行喔!” “爸,你这是什么论调?别胡说了!”好气又好笑,叶桦睨睇横眼,要他别用自己乱七八糟的论调来教训说。 “我哪胡说了?我说的都是至理名言!” “想必叶伯伯就是靠一手好菜拐到老婆了?”被明言嫌弃,卓容不以为意,甚至还好心情地调侃回去。 “可不是!想当年,阿桦她妈可美了,不知多少男人追呢!我就是靠着一手的好手艺抓住阿桦她妈的胃,一举击败众家群雄哪……”说起当年击败众多男人,夺得美人心的年轻往事,叶父当真是骄傲得不得了,若有尾巴的话,恐怕早就翘起来了。 “爸,我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些事……”好奇追问。 “叶伯伯,你年轻时挺行的嘛……”有趣调侃。 “那当然!想当年,我啊……”当年勇不断被翻出来炫耀。 霎时,就见三人挤在一起边笑边聊边合作地忙碌着,厨房内,描述当年丰功伟业的嗓音滔滔不绝,期间还不时夹杂着两道年轻嗓音的热闹调侃,炒菜声中,笑语不绝,温馨和乐的气氛不断蔓延…… 第五章 一年后 傍晚时分,宏长企业大楼被夕阳抹上一层金黄中透着橘红的色泽,除了一些被繁忙工作缠住,必须留下来加班的可怜人外,大部分的人纷纷鱼贯离开公司,准备享受愉快周末的假期。 顶楼,总裁办公室内,一对五官惊人的相似,神情却又生疏得宛如陌客的两个男人在谈论完公事后,就在年轻的那位礼貌客套地点了点头,正准备退去离开之际,中年的那位却以着平淡的嗓音突然开口了-- “过两天记得回家一趟,你妈也会从加拿大飞回来。”宏长企业开创人也是现任总裁--卓柏宏忙着翻阅公文,随口交代事情。 “有事吗?”眉梢一扬,卓容冷静询问。 特地吩咐独居在外的他回老家,就连长年居住在国外的母亲也要赶回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吗? 以往,除了除夕那天,母亲会特地飞回台湾,一家三口象征性地同桌共享一顿团圆饭,意思意思一下外,他们一家人几乎是整年难得共聚一起的。 “谈你的婚事!”目光依然落在公文上,卓柏宏就像在谈论琐碎杂事那般的漫不经心。 “我的婚事?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要结婚了?”看着那低头办公、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却又生疏无比的男人,卓容淡声反问,嗓音又轻又缓,让人听不出他心底真正的思绪。 意识到轻缓声调中几乎令人难以察觉的不满,卓柏宏终于放下公事,身子往椅背一靠,十指指尖轻触,交叠于胸前,精明的眼眸打量他许久后,终于淡淡开口了。 “你进公司也有一年了,也该是结婚的时候了!”与卓容相似的端正脸庞波澜不兴,似乎毫不在意儿子的质问。 “我认为大家都还年轻,过个几年再结婚也不嫌慢,不是吗?”卓容神色未变,古井不波反问。 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迟早会有一桩利益结盟的商业联姻,而且也不反对这种婚姻形式,但他并不想这么快就完成。 “慢了!”摇摇头,卓柏宏深沉眼眸闪着锐利光芒。“余董事长就只有绮韵一个掌上明珠,未来,无论她嫁给谁,余氏企业就是随她进门的庞大嫁妆,这么一大块肥肉,只要家中有年纪相仿的儿子,谁不鼓励去接近她的? “绮韵虽是你的未婚妻,可身边一直不乏追求者,你可别因大意而让这块大肥肉给别人抢走了。要知道,没有余氏企业,我们宏长虽然一样蒸蒸日上,但有了它,宏长也不无小补哪!” 说来说去,他就是怕余绮韵舍他而就别的男人,因而让宏长企业失去更加壮大的机会,是吧? 心底再清楚不过,卓容沉沉的凝着眼前这个在血缘关系上亲密无比,但在感情上却又疏离得惊人的男人,脑海里不由自主浮上叶家父女俩相处时的温馨融洽景象。 所谓的和乐家庭,应该就是像叶家那样吧! 笑言欢语、温暖关怀盈满整间房子,只要一进门就让人身心得到抚慰;然而他们卓家……说一句难听的,除了万贯家财外,奢华的房子内,有的只是冰冷的空气。 日后,他若娶了余绮韵,可以预期的,未来的婚姻生活势必如父母那般的“相敬如冰”,各过各的日子、各找各的乐子。 不过……那无所谓!毕竟从小就习惯这种生活,况且还有“前人”作最佳模范,他耳濡目染,很懂也很熟悉如何应付此类因利益而结合的婚姻。 说句难听的,若是一般正常婚姻,他反倒有可能会心慌茫然,不懂该如何去面对与维持呢! 思及此,他嘴角不自觉地扯开一抹嘲讽笑意,觉得在父母亲这种不合常规的怪异婚姻状态下,自己的人格养成中,也似乎隐藏着扭曲的一面。 “我知道了!”点点头,卓容收回心神,面无表情道:“过两天,我会回去的!”话落,径自转身出门离去。 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门后,卓柏宏若有所思地怔忡了好一会儿,随即迅速收回心神,很快地低头又继续忙碌于工作当中了。 晚餐时刻,装潢颇具欧风气息的餐厅生意兴隆,尤其下班后直接呼朋引伴【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前来晚餐联谊的粉领族更是不少。 然而,众多年轻女性顾客中,却有两名西装笔挺的男人盘据了靠窗的餐桌,英俊好看的相貌加上两人身上不自觉散发出的那种都会雅痞的质感,顿时吸引了不少年轻女性偷偷觑来的欣赏目光。 然而旁人的欣赏,两人似乎并无所感,只因其中一人忙着低头吃着自己的晚餐,好填饱自己挨不得饿的肚皮,至于另外一人则对眼前食物并无太大兴趣,心不在焉地频频看表。 “志凯,你到底和叶桦约几点?”再次看了下时间,卓容终于耐不住地开口询问了。 “七点啊!”塞了口意大利海鲜面,周志凯边吃边回答。 “现在都七点半了,怎么她还没来?”攒着眉,卓容质疑。“你该不会跟她说错时间了吧?” 不然以前聚会,她都是最准时的一个,不可能会迟到的。 “不可能!”不接受怀疑,周志凯白眼横瞪。“我在电话中和她说得很清楚,七点,绝对没错!”话落,强劫他的生菜沙拉来吃,以示惩罚。 “那她怎么还没来?”向来沉稳的嗓音隐隐有了一丝浮动。 “可能临时有事,迟了一下吧!”耸耸肩,进攻沙拉。 闻言,卓容迟疑了一下,终于轻声开口,“叶桦她……工作很忙吗?”不知为何,毕业后这一年,他总觉得要找她是愈来愈难了。 “怎么突然这么问?”听出他话中的探问,周志凯停下进食动作,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反问。 “好几次我打电话约她,她总是说忙……”顿了顿,卓容眼底有着难以察觉的失落。“你不觉得叶桦似乎愈来愈少和我们接触了吗?” 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她和志凯三天两头会到他的住处去找他,毕业后这一年,却觉得她似乎渐行渐远,就不知志凯有没有这种感觉了? “会吗?”眸底闪着诡谲光芒,周忘凯故作惊讶。“我前天才去找她闲聊,还和叶伯伯小酌了几杯呢!” 呵呵,他当然知道叶桦总是以忙碌为借口来拒绝卓容的原因,但他没立场多说什么。 “前天你去叶桦家了?”深沉俊眸微瞇。 “是啊!”笑呵呵点头。 “那你怎没找我一起去?”向来波澜不兴的面容隐带一丝被“背叛”的神色,卓容微恼质问。 可恶!他们两个聚会,竟然没找他。 “你忙啊!”心底暗暗偷笑,脸上却是一副无辜样。“你忘了前天你加班到多晚了?” 他工作起来像拚命三郎似的,只要一加班,不到十一点之后是不会离开公司的,那还约他约个屁!晚上十一点要去拜访人家,谁好意思啊? 闻言,卓容一窒,可是还是有些怨言。“你若跟我说,我会把工作停下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双手一摊,还是一脸无辜。 既然事情已过,再多怨言也没用,只是…… “为什么我觉得你找叶桦似乎特别容易,我约她出来就比较难?”有些不是滋味,卓容喃喃道。 毕业后这一年,他好几回约人都被拒,反倒是眼前这家伙找叶桦出来却是轻而易举。 “有吗?”心知确实是有,不过周志凯还是笑嘻嘻地故作不知情。“可能你找她时,恰巧她都有事忙,毕竟出社会了,总是会临时有紧急工作冒出来,不得不加班的时候。 “再说叶子长得不差,个性又好,肯定有不少人追的嘛!搞不好你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和男人约会,那当然忙啊!” “有人在追她?”闻言,卓容心口莫名有种闷闷不快的感觉,下意识地脱口质问。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兴味失笑,周志凯眼底闪着诡谲的光芒。“像叶子那种进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女人,简直就是男人心目中宜家宜室的好妻子人选,谁不抢着追回家当老婆啊?从以前,对她表示好感的男人就不曾少过,是你不知道而已!” 原来……她真的有男人追! 卓容一怔,一股形容不出的怪异感觉迅速掠过心头,快得让他来不及细思那是什么心情时,却听周志凯的笑嗓又响起-- “说人人到!喏,叶子来了!”目光往玻璃窗外瞄去,一脸笑嘻嘻的。 闻言,卓容顺着他视线瞧去,就见叶桦站在一辆高级房车旁,弯着腰对车窗内的男人说了几句话后便挥手退开,随即轿车缓缓驶离,一下子就没人车阵中,很快的消失了。 她是被车内的男人送过来的! 眼底有着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卓容看着她目送轿车离开后,纤细身影才急匆匆进入餐厅。 “叶子,这儿!”见她在一桌桌的用餐人潮中左右张望,周志凯笑开怀地举手叫人。 “抱歉,我迟到了!”发现他招手,叶桦迅速走了过来,才在周志凯身边位置落坐,就一脸愧疚地忙着致歉。 “难得妳会迟到,在忙什么?”凝着她淡雅脸庞,卓容沉稳的嗓音隐含着一丝丝的探问。 “今天临时加班,所以晚了。”笑了笑,她还是一脸的愧疚,再次道歉,“让你们等我,真是对不起!” “刚刚送妳来的男人是谁?”探问的意味更强了。 闻言,周志凯极为敏锐,玩昧地迅速扫了他一眼;倒是叶桦不知两人先前的那番谈话,并末察觉有何奇怪之处,只当他是关心自己,粉色唇瓣轻轻的扬起一轮美丽弧度。 “同事说顺路,所以便送我过来了。”淡雅微笑,她轻声回答。 顺路?眉梢微扬,卓容对她的同事说法抱持强烈怀疑。“妳那同事结婚了没?有没有女友?他在追妳吗……” 宛如连珠炮般的追问连串而出,听得叶桦不由得微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有人忍不住插话打岔了-- “卓容,你没搞错吧?问那么多,你是在管女儿还是在管老婆啊?”闲闲凉凉调侃,周志凯嘲笑不已。 怪了!人家男同事是不是在追叶子,关他什么事? 问得还真有够彻底咧! 被嘲得一窒,向来沉稳的卓容竟微微泛起红潮,不懂自己怎么会突然脱口问出这么多问题,可口气还是有着一贯的平稳。“我只是关心!”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他会问那么多,只是因为她是好友,所以关心是自然的。 关心?就这么简单吗?周志凯嗤笑一声,也懒得继续揶揄他。 然而,一旁的叶桦此时总算反应过来,细白的脸皮不由得浮起一抹淡淡的嫣红。 事实上,卓容猜测的没错,那位男同事确实是有追求她的意图。 见她颊生红晕,卓容知道自己说中了,当下沉稳的淡笑道:“若是男朋友,怎么不带来介绍给我们认识?我和志凯也好帮妳鉴定鉴定。”完全是不着痕迹的刺探。 淡淡一笑,叶桦轻缓解释道:“我们只是同事,不是男女朋友。”对方是有意思,但她却……没那种感觉。 不知为何,听她否认后,卓容竟有种松了口气的奇怪心情,可还是不免想再问个详细。“对方在追妳,是吗?” 有些尴尬,她微红着脸。“我……我只当他是同事……” 那就是真有在追求了,只是她尚未动心! 心中暗忖,卓容还想开口再问,倒是一旁的周志凯看不下去了,毫不客气对他丢出两颗白果眼-- “卓容,你够了没?活到了二十多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各自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也没什么大不了,你问那么多是在干嘛?”开口就是一顿抢白,只差没直接骂他探人隐私。 “我、我是想说若叶桦对那个男同事没兴趣,那问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搞不好我可以帮她介绍。”难得的,向来沉着淡定的人竟然有些心虚了。 介绍?扫了他一眼,周志凯以着只有自己听得清楚的音量低声嘀咕。“把你自己介绍给她就可以了……” “志凯,你在嘀咕些什么?”只见他嘴巴咕咕哝哝的不知说些什么,卓容不由得拧眉询问。 “没事!”没好气地横瞪一眼,故意转头问人。“叶子,卓容问妳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他要帮妳介绍,妳赶快开条件出来吧!” 真是的!他已经快受不了这两人了。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两人明明就是最适合不过的一对,偏偏女的爱在心里口难开;男的对爱钝感,以走入商业联姻为己志,完全不知身旁红粉友人的情愫,让他这个没立场点破,只能在一旁干著急的太监真是快气死。 他……要介绍男人给她? 闻言,叶桦心底有着淡淡的苦涩,不过脸上却波澜不兴,完全不露心思地轻浅微笑。“哪有什么条件?看缘分吧!缘分到了,自然就有对眼的人出现了。” 她对眼的人一直只有卓容吧! 瞄了她一眼,周志凯暗暗摇头。唉……都毕业一年了,看得出来她在努力将对卓容的情愫升华,不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不想话题一直在自己身上绕,叶桦连忙笑着转移话题,把问题丢回去。“卓容,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怔了怔,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卓容尴尬逃避。“这问题不适合问我,我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谁说有未婚妻的人就不能问?男人就算活到一百岁,心中还是会有喜爱的女孩子的类型。”不打算放过他,周志凯笑着直敲边鼓。“快点老实招来!没道理只有你问别人,别人却不能问你!好朋友的情谊就是从交换秘密中培养起来的,快说!快说!” “是啊!卓容,你别想蒙混过去。”觉得有趣,也想知道他究竟欣赏哪类型的女孩子,叶桦笑着起哄。 见两人口径一致地闹他,卓容实在无奈。“你们别闹了,我是真没特别喜欢的女孩子类型。” 以前在学校忙着课业,进公司后又埋头工作中,那种“风花雪月”是真的连想都没时间去想。 “哪有可能?”周志凯不信,怀疑他没青春期。“真的完全没有?正常的男人,至少都会有特别欣赏某一款的类型,就像有人钟爱跑车,有人则喜欢休旅车……” “把女人和车子比?志凯,你真过分!”笑着挞伐,叶桦抗议他把女人物化了。 “举例!我只是举例啦!”现代女权高涨,周志凯不敢得罪地急忙解释,飞快把话锋转回去。“卓容,你自己老实招认,不要让我用极刑伺候才来后悔。” 极刑?他是有什么极刑要伺候的? 啼笑皆非,卓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具体形象来,最后在周志凯一再的逼问笑闹下,最后终于给了个勉强能交代过去的答案。 “长发吧!我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和大多数的男人一样,他也有“长发情结”。 长发啊…… 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及耳的短发,叶桦神色一怔,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她悄悄收回手,然而此举动却被周志凯给敏锐察觉,当下他暗暗的给了她一记安慰眼神,随即马上得到她的感谢微笑。 注意到两人之间默契十足的眼波交流,卓容蓦地一愣,一股奇怪的窒闷感自心口缓缓荡开,不知为何,竟有种不是滋味的怪异情绪。 “好了!我满足你们的好奇心了吧!”笑笑出声,压下心底的怪异情绪,他迅速将两人注意力拉回,不再让他们“含情脉脉”相对。 果然,同志凯视线马上回到他身上,大笑地直调侃。“十个有八个男人都说喜欢长发女生,你那样说能满足什么好奇心啊?说具体一点,别打混!” 沉稳含笑,卓容任由他去闹,不过倒是再没多说一丝一毫关于自己欣赏女孩子的类型的话了。 当下,三人吃着餐点,谈笑风生地闲聊着,宛如回到大学时期的时光,直到许久过去,聚会结束,三人来到餐厅门外准备离去时,卓容率先开口了-- “叶桦,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志凯可以送我,他比较顺路。”没有其它意思,完全是以各自住处的地点来考量。 阵光一敛,他眉梢轻扬,直接问那个顺路的人;“志凯,你顺路吗?” 低沉的嗓音很严肃也很危险,似乎在隐隐暗示着那个顺路的人不要太不识相。 好友多年,周志凯哪会听不出他的警告,加上自己也不是个白目的人,当下立刻接受无声建议,笑呵呵地马上响应,“我和别人还有约,等一下要赶着过去,真的一点都不顺路!叶子,妳还是让卓容送妳回家吧!” 话落,迅速闪人,不等两人就径自往停车场跑了过去,一下子便消失踪影。 见状,叶桦知道他是故意要制造机会给自己,心中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后,她强振起精神地微笑。“卓容,你的住处和我家完全是相反方向,我自己坐车回去,你不用麻烦了……” “一点都不麻烦!”沉声打断她,卓容不给拒绝。 见他一脸坚持,叶桦不再多说,只能静静的噙着一贯的淡雅浅笑接受了。 第六章 一盏盏流泄着银光的路灯不断往后飞逝,车子在马路上稳健行驶,一如驾驶人的性情,半点也不显颠簸急躁,只是车内气氛却是一片的沉默安静。 “叶桦……”等候着红灯,卓容凝觑了身旁女子一眼,忍不住轻声叫唤。 “嗯?”凝睇窗外的乌沉眸光转移到他身上,叶桦噙着淡笑响应,脸上不见心思。 不知为何,总觉得毕业这一年来,隐隐有种被她排拒的怪异感,卓容瞅凝着她总是漾着浅笑、不露心思的脸蛋好一会儿,想问是怎么回事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最后,他开口的却是-- “妳……喜欢志凯吗?”话一出口,心口莫名紧揪。 “啊?”愣住,还反应不过来他这天外飞来一笔的话是什么意思? “妳喜欢志凯,是吗?”以为她没听清楚,卓容神情认真地重问一次。 “不是!”总算反应过来,她倏地涨红了脸,连忙摇头尴尬否认。他怎么会以为她喜欢志凯?太奇怪了! 不知为何,听到否认,卓容竟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紧揪之感亦消褪散去,似恍然又似自语地低喃。“原来妳没有喜欢志凯啊……” “当然没有!”脸色通红,她坚决澄清,同时又奇怪又纳闷。“为什么你会这么以为?” 以为她和志凯,这实在太好笑了,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就在此时,绿灯转亮,卓容驾驶车子缓缓前行,对她的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叶桦以为他不准备回答之际,他却突然低声开口-- “因为我觉得妳对志凯比对我好。”话声中竟隐隐有着他自己也没发现的埋怨与撒娇。 “我、我没有……”结巴否认,她惊讶地瞠圆了眼直瞪着他,不懂他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一直以来,她喜欢的就是他,从来未曾变过。 就算这一年来,她试图努力想淡化自己对他的情愫,但不可否认的,这份深藏的感情尚未成功转化,然而他却反而误会她喜欢的是别人,这……这到底算是她的成功还是失败? 想到这里,叶桦心底又苦又涩,觉得既讽刺又可笑,然而最悲哀的是,她还得强装笑容,若无其事和他讨论感情事。 未曾察觉她故作平静下的涩意,卓容趁空迅速觑了她一眼,随即视线转回到前方马路上,口吻带着些许自嘲。“近来,我发现找妳好难,相较之下,志凯找妳却容易许多,让我不得不怀疑若不是妳喜欢忘凯,就是我哪儿得罪妳,才让妳故意不理我。” “我……我没有不理你……”眸光心虚地飘移开,她明白自己确实有。 “妳不敢看我,眼底有着心虚。”敏锐察觉,直言指出。 “我没有!”猛摇头否认,叶桦心跳加速,嫩颊红了一片,视线飞快转回他身上,说什么也不让他怀疑。 深沉眸光与她的对上,尤其当她那染上樱花色泽的娇美脸蛋映入眼帘时,卓容只觉心口一动,心跳竟然莫名地失序…… “卓、卓容?”心慌低叫,叶桦好彷徨。怎么办?他瞧着她的眼神,好似看透了她所有心思,让人……让人好慌啊! 闻声,卓容猛然回神,连忙将注意力专注在前方路况,心底则惊愕着自己的异常……该死!他到底是怎么了?看着她急得通红的脸蛋,竟然……有股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该死!该死!她是他最知心的女性友人,他怎可如此卑鄙下流?说什么,他都不应该对她有超乎朋友的反应!不该!这是不应该的! “卓、卓容?”看着他不断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这回,叶桦的轻唤在仓皇中还隐含了些许困惑。 他……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像嗑了摇头丸那般古怪? 深恐自己方才的卑鄙念头被发现,卓容急忙收敛心神,决定以最安全的话题和她闲聊。“叶桦,我快结婚了!” 很好!这话题很安全,让他可以提醒着自己是有婚约的人,不该对好友胡思乱想。 “是、是吗?”心口蓦地一揪,她颤巍巍的强笑。“那真是……真是恭喜你了!”明知他迟早会和那位余小姐结婚,为何乍听这喜讯,她心底却还是痛的几乎难以自持? 听她道贺,卓容并无丝毫喜意,沉默了良久后,他淡淡道:“没什么好恭喜的,只是一桩没有感情的婚姻罢了!” 怔怔的瞅凝他淡定无表情的脸庞在一盏盏往后退去的路灯映照下忽明忽暗,叶桦强压下心中痛楚,轻声规劝,“卓容,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就算是商业联姻,只要双方努力,也一定可以找到幸福的。” 就算无法让他明白自己的情意,身为好友,她也希望他能有幸福的婚姻。 闻言,卓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人只要相处了几次,便会明白双方调性合不合。基本上,我和余绮韵是很难合得来的。” 余家大小姐骄纵外放,喜爱过着刺激好玩、出入各式派对的生活,和他这种不爱热闹,宁愿把时间拿来办公看书的人完全不一样,两个性情南辕北辙的人,婚后若能“相敬如冰”就该感恩了。 “你没去试,又怎么会知道?”眼中盈满担忧,叶桦不要他置自己的幸福于不顾。 “我从小看着我父母的婚姻,难道还会不明白。”淡觎一眼,他笑得颇为自嘲。 窒了窒,叶桦静默许久后,终于忍不住缓声低语,“若明知是不适合的婚姻,为何还要让自己陷入?”这种行为,太傻了! “也许,这种婚姻才是最适合我的。”微微一笑,卓容明白自己的人格当中,关于婚姻观念的那一部分是扭曲的,不过对于这种扭曲,他反倒有把握能应付自如,说来可笑却也可悲。 知道自己劝不了他,叶桦无话好说,正暗自叹息之际,卓容已经把车转进老巷,将她送回家门前。 “到了!”看着车窗外的漆红小铁门,他有些遗憾路程太短,无法再和她多聊会儿。 “谢谢你送我回来。”解开安全带,她下车出去,在车门外弯腰嘱咐。“你自己小心开车。” “我知道。” “那……再见了!” 话落,她轻轻的关上车门,准备目送他离去,然而他却出乎意料地降下车窗,探头轻声喊人-- “叶桦。” “嗯?”诧异响应,不知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妳若真交了男友,记得带来给我鉴定,我帮妳看对方好不好,要知道,男人看男人是最准的了!”话虽这么说,想到她将来身边会有一亲密男人,心底就隐隐有股闷闷然的不舒服感。 “好……”低声答应,她眼眶猛地一酸,隐隐浮现泪光。 为何她的声音似乎……隐带哽咽? 在幽暗夜色下,他瞧不清她脸上神色,心想她没道理突然伤心哽咽,肯定是自己听错了,当下不由得暗自嘲笑自己神经过敏。 “进去吧!”不再多想,他催促她进屋子去。 “嗯。”怕自己一开口说话就会忍不住掉下泪来,叶桦只能闷应一声,随即飞快转身背对着他,两手微抖地拿着钥匙打开漆红铁门,连回头说声再见也不敢地迅速钻进门内。 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门后,卓容这才缓缓驱车离开,可心中隐隐有种感觉…… 他永远也不会对她未来的男友感到满意的! 两日后,天母别墅区内的某栋豪宅内,卓家一家三口难得地共众在一起用餐,只不过餐桌上少了一般家庭全家人聚在一起用饭时会有的和乐融融谈笑声,却多了一股生疏淡漠的沉凝气氛。 “我和余董谈过了,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你觉得如何?”让家中佣仆收下没用几口就没胃口的牛排,卓柏宏看着餐桌另一端的儿子。 “绮韵怎么说?”吞下口中的食物,卓容沉静反问,淡定的神色让人无法猜出他在想些什么? “绮韵那儿,余董自会负责,你不用操心。”挥了挥手,卓柏宏不认为那会是问题。 “可不是!余氏企业还得仰赖咱们卓家的照应,余董自然想巴上这门好亲事,恨不得早点把女儿送进咱们家当媳妇贼呢!”脸上粉妆描绘精致,一身贵气打扮的卓夫人--赵丽如以数十年如一日的冷嘲热讽尖锐道,其实也不是反对这门婚事,只是向来说话就是习惯左刮右削,非要让人难受不可。 餐桌上,两名男人早习惯她这种令人不舒服的说话方式,两张相似的脸庞未起一丝波澜,依旧沉稳得很。 “既然如此,那我没什么意见,随你们。”神色淡然,好似不是在讨论自己的婚姻大事,卓容径自低头切着牛排,心想着迅速用完这一餐就可以离开了。 沉思地看着这个容貌、性情皆与自己相似,可自小就不亲的儿子,卓柏宏其实心底是有些遗憾的。 老实说,他是个会令全天下当父亲的人都感到骄傲的儿子!自小,品学兼优,无须人烦恼;进公司后,工作认真努力,能力一流,绝非一般只知吃喝玩乐的二世主所能比拟,但是……他们父子俩就是不亲。 说来,应该是自己的错吧! 儿子小时,他专心致力于事业,从来就没时间和儿子培养感情,加上为人母亲的妻子原本就只是他为了扩展事业所娶进门的千金大小姐,只知道追求时尚与玩乐,向来是没耐心在家当个贤妻良母,生下孩子后只会把小孩子丢给佣人照顾,夫妻俩总是各过各的生活,十天半个月不曾见儿子一面,导致孩子自小就与双亲感情疏离。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儿子竟难得的没有变成只会撒钱玩乐的败家子,反倒认真上进,沉稳得令人赞赏,只不过他已早过了需要双亲的年纪,加上自己亦不是个懂得表达感情,主动温言关心的人,两人生疏的父子关系也就这么的延续下来了。 想到这儿,卓柏宏心中对儿子有种既骄傲又内疚的感叹。 唉……他不懂得如何与儿子相处,却知道怎么做可以创造出更强盛的企业版图给儿子,而与余家联姻就是方法途径之一,但为何总隐隐觉得儿子口头上虽然从未反对过这桩婚事,但心底却是有抗拒的? 如果,儿子真的不满意这桩婚姻,只要说出来,他是可以不顾双方面子,退掉这门婚事的。 纵然心底思绪万千,卓柏宏脸上依然波澜不兴,淡定的一如往常。“你考虑清楚了吗?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出来!”他在给儿子机会。 “我说了,随你们!”淡淡响应,卓容完全没兴致多谈。 闻言,卓柏宏轻轻的点了点头,觉得既然事情已经决定,加上自己也没胃口,当下径自起身想离开,然而才站起来,胸口猛地一阵窒闷剧痛袭来,让他登时头晕目眩地再次跌坐在椅子上,猛冒冷汗直喘气。 “爸?”卓容诧异轻唤。 “柏宏,你还好吧?”赵丽如大叫,尖锐的嗓音刮得人耳膜生疼。 “没、没事!”捂着心口,卓柏宏冷汗不断。 “还说没事?你都全身冷汗猛喘气了!我看还是赶紧送医院检查看看,免得出了事就不好……”毕竟是多年夫妻了,虽没有情爱,但多少也有点关心。 赵丽如瞧他这模样,不禁慌得猛扯着嗓子喊叫,声调直往上飙高。 “我没事!”沉声低喝,制止了妻子足可当杀人式器的恐怖高音,卓柏宏冷汗涔涔地再次站起身。“只是突然有些不适,躺着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爸?”眉头微拧,卓容心底莫名有股不安,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坚持送他到医院检查。 “没事!”挥了挥手,卓柏宏捂着胸口,不让两人多说地颤巍巍住房间方向走去,准备先去休息调养。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卓容难消心中的那股不安,原本想用完餐便离开的念头不由得搁下,与母亲两人互视一眼后,两人生疏地没有话题好聊,却又默契十足地双双来到起居室,一个看公文,一个看电视,两人各做各的事,没有交流却又似乎同时在守候着谁。 在电视节目的罐头笑声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个钟头过去,房间内的人却一直没有动静,赵丽如率先忍不住了。 “我去看看你爸!”话落,迅速朝男主人卧房而去。 闻言,卓容僵坐在沙发上,心头隐隐不安,却犹豫着自己究竟该不该跟着进去瞧瞧。 然而不到半分钟,一道惊天尖叫自卧房内猛然响起,让他再也用不着犹豫,直接跳起来朝房间方向狂奔而去。 “过、过世了?”惊讶低呼,叶桦简直不敢相信。“什么时候的事?” “嗯。”点了点头,周志凯同情的叹气。“三天前,好象是突然间的猝死。” “猝死……”喃声低语,叶桦怔怔的看着眼前冷饮,怎么也没料到他十万火急找自己来咖啡厅碰面,就是为了告诉她关于卓容父亲死讯的消息。 “可不是!”有些感叹,周志凯突然觉得注重身体保养很重要。“听说平常身体挺健康的,看不出来有什么毛病,谁知躺在床上休息就突然走了,完全没有预警呢!” 唉……古人说得好,生死有命,逃也逃不掉哪! “那、那卓容呢?他好不好?看起来精神怎么样?”想到卓容遭逢丧父之痛,心情肯定悲伤不已,叶桦急忙询问,满心满眼都是担忧之色。 “他……看起来很平静。”有些迟疑,周志凯忍不住补上一句。“我觉得平静过头了!” “什么意思?”心口紧揪。 “意思就是他很平静地在处理所有的丧礼事宜和公司业务,把两方面都处理得太好、太完美了,完全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反应,异常的让我觉得他可能压抑过头了!”唉……他担心的也就是这个! 就算是再怎么生疏的父子关系,总不可能完全无动于哀,人太压抑绝对是不健康的啊! 闻言,叶桦眼底满是忧虑,轻声询问:“卓容他现在回到天母老家住了吗?” “没有!他还是住在自己独居的公寓。”周志凯先前才打电话给卓容,所以非常确定。 轻咬着粉唇,她有些坐不住了。“那我过去看看他。” “去吧!”周志凯就在等她的这句话。 事实上,他就是为这目的才特地找她出来,只因心中很清楚,有些肉麻的安慰话儿,由同是男性的自己口中说出来就是怪,但由女孩子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再说,他总觉得叶桦比较能贴近卓容的心灵,而有些心事,卓容也比较愿意对叶桦倾诉,所以……派她去就对了! 朝他示意地点了点头,叶桦无法再多耽搁一分一秒,飞快拎起皮包奔出咖啡厅,随手招了辆出租车迅速离去,一切动作毫不拖延迟疑。 咖啡厅内,透过玻璃窗看着出租车疾驰而去,周志凯只希望她的前去能对卓容有帮助,让他把情绪都发泄出来,就算是放)痛哭一场也好,毕竟太压抑真的很伤身哪! 第七章 “叮咚!叮咚!叮咚……” 黑暗中,急促的门铃声骤然响起,一声紧接着一声强迫窜入沙发上的男人耳中,毫不放弃。 “叮咚!叮咚!叮咚……” 是谁……来了? 茫茫然的,男人在漆黑中缓缓偏头,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紧闭的大门,就这样任由门铃声不断响起,好似有一分钟之久,又好似已过了十来分钟,像在比耐力似的,然而门外的人却始终不肯放弃。 “叮咚!叮咚!叮咚……” 真有毅力,是不? 勾起一抹也不知是笑还是嘲的弯弧,他终于认输起身,步履不稳地慢慢走上前去,然而才打开门,廊道明亮的灯光立刻刺得他微瞇起眼,大半身体的重量得靠着门框的支撑才有办法站着。 “叶桦,是妳啊!”迷蒙的视线认出来人,卓容笑了。 “卓容,你喝酒了?”闻到他一开口就散发出的浓烈酒气,叶桦惊讶低呼,见他醉得必须要倚着门才有办法站直,当下急忙扶住人,跌跌撞撞地把他搀到沙发上安置好。 “是啊!我喝酒了,妳要不要也来一杯?”纵然已醉得两眼迷蒙,他的响应还是有条不紊。 若没看见他眼中的醉意与闻到身上的酒气,光是听说话,恐怕不会相信他喝酒了。 见他一边说着话,一杯满满的威士忌又灌进口中,叶桦眼中的担忧再次浮现,轻轻的来到他身边取定他手中酒杯,柔声询问:“卓容,我扶你进房间休息好不好?” 怔怔的看着她温柔神色,卓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喃喃自语。“对了!该休息睡觉去,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忙呢!要睡觉养足精神……要睡觉……” 他这些天来就是靠白天不断压抑情绪来处理事情,晚上则灌醉自己来度过吧…… 认识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叶桦蓦地鼻头一酸,眼眶微微发红,可嘴上却依然轻声柔语。“对!我扶你到房间睡一觉。” 话落,她使力地将他自沙发上撑起,一路摇摇晃晃来到房间内,使尽吃奶力气将他摊平在床上,又拿了个枕头塞到他头颅下后,这才连忙跑到浴室拧了条湿毛巾回来。 “卓容,我帮你擦擦脸,可好?”小心翼翼地在床沿边坐下,她捧着湿毛巾柔问,老半天不听他回答,这才轻轻的将冰凉的毛巾覆在他脸上,像在对待最易碎的珍宝般轻轻柔柔地缓缓擦拭着。 忽地,修长大掌一把抓住她细心擦拭的手,让自己的脸掩藏在毛巾下,带着醉意的嗓音隐含哽咽。 “叶桦……” “我在这里。”柔声响应。 “我……我一直和他不亲的……我以为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太难过,可是……可是我错了…… “我没想到我会这么的难以接受他的死亡……真的没想到……他走得太快了,就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真的……真的太快了……” “卓容……”听着哽咽嗓音,叶桦心底直发酸,轻轻拿开他脸上的湿毛巾,却见布满红丝的眼眶已是盈满湿润,让她不由得轻轻捧起他的脸,含泪轻哄,“不要压抑自己,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尽情发泄吧……” 话声未完,就见他霍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整张脸埋在她柔馥腰腹间,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母亲那般依赖地紧紧抱住,埋头痛哭起来。 “是我的错!在他身体不适的时候,我就该坚持送他去医院了,然而……然而我什么也没做,让他径自进房休息,就这样……延误一个小时……我不知道他会就这样突然猝死了……是我的错……”内疚与自责,压抑多日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然的爆发,他悲伤恸哭,毫不保留。 “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真的尽力了……”被压在床上,叶桦并不慌张,只是安安静静躺着,小手不断抚着腰腹上已经满布泪痕的脸庞,嗓音低柔地轻轻哄慰。 “为什么……我明明和他不亲,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为什么……”哭得声嘶力竭,卓容几乎无法自己。 “他是你父亲,尽管父子亲情再怎么生疏,终究还是你父亲,你难过是正常的……” 闻言,卓容泪流得更凶,一下子就将她衣衫濡湿了一大片,让叶桦更是不舍,只能不断地轻抚着他,希望藉由自己的抚慰能弭平他的哀伤。 然而身体的接触往往是危险激情的开始,加上今夜的卓容已醉得失了神智,加上又太过悲伤,对这充满身体温暖的温柔安慰感到极度的渴求,于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大掌像有自己意识似的自动探入她衣衫内,寻求那温暖的体温,吐着酒气的薄唇也寻上了她柔嫩脸颊啄吻着。 他、他在干什么?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给吓呆了,叶桦颤声惊喊,“卓容,你……你在干什么?不、不可以……” 然而,不等她话说完,卓容薄唇却覆上了她的唇,狂热而带着深深哀伤地渴求着她檀口内的温暖,不断汲取,像是个永远也不知满足的贪心孩子。 抗拒的话语被封印在嘴里,想挣脱却被压得动弹不得,毫无抵抗能力地任由他唇舌纠缠,吻着吻着,也不知是被他含带酒气的深吻给醺醉,抑或是心中的堡垒被他的热情缠绵给撞破了一块缺口,深藏许久的情愫如河水溃堤,再也无法遏止地蔓延开来,叶桦瘫软了身子,晕了、醉了也迷眩了。 这夜,充满了温缓的激情,夜色漫长…… 翌日晨光唤醒了床上沉眠的人,卓容睡意惺忪地眨了眨眼,这几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睡得如此的安稳入眠,随即,一抹影像蓦地窜入脑海,让他登时惊得扭头往旁一瞧…… 没人! 被单凌乱,但确定没人让他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即翻身坐起爬了爬头发,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这种时候竟然作起那种梦,而且对象还是……摇了摇头,他不敢再想,只因梦境真实的恍如亲身经历…… 亲身经历? 像是意识到什么,他猛然低头一看,立即吓得跳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没有裸睡习惯啊! 心下一凛,隐隐觉得不对,飞快扯开凌乱薄被,在床单上的点点血迹映大眼帘时,彻底被震撼了。 该死!那根本不是梦境! 瞬间惨白了脸,他又惊又慌,根本无法思考,迅速抓起衣裤随便套上便仓皇地往楼下冲。 不到几分钟,一辆银白房车如火箭似的,在晨光中疾驰而去。 会后悔吗?会后悔吗…… 晨曦中,叶桦屈起双膝坐在木板回廊上不断反问自己,最后,却只能得到一声无解轻叹。 唉……到现在,她依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后不后悔。 “阿桦,今天不用上班吗?”关心询问声自后头突然响起,叶父正准备出门,没想到却看到女儿一人呆呆的坐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我今天有点累,想请假。”结巴应声,想起身子的轻微不适,叶桦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 “生病了吗?”有些担心,叶父急忙探掌覆上她额头,随即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烧……” “爸,我没事!”笑了笑,她故作轻松。“我只是懒病发作,突然想偷懒一下。” “也好啦!人不是机器,偶尔偷懒一下,有益身心健康。”没起疑心,叶父笑呵呵地挺赞同这种偶一为之的堕落行为。 “爸,你要出去?”看着父亲弯身穿鞋,叶桦微笑询问。 “是啊!几个老朋友约着一起去郊外走走,中午会在朋友那儿用饭,不回来了。”话落,鞋子也穿好了,带着一件薄夹克,朝女儿挥了挥手便心情轻松地出门去了。 目送父亲出门和老友踏青去,叶桦再次陷入恍惚失神中,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电铃声将她的神智拉回,她怔怔的看着几步之遥的漆红铁门,心中隐隐清楚外头不断按着门铃的人是谁。 他……终究还是来了! 泛起带着涩意的苦笑,叶桦心知两人迟早得面对昨夜【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的事,当下也不犹疑,在一声接着一声的电铃声中缓缓起身前去开门。 “叶、叶桦……”漆红铁门一开,乍见那显得太过平静的脸庞,卓容只唤了她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经过昨夜,再见他,叶桦心底一阵激荡,可却只能强抑住这股激动,脸上丝毫不露痕迹地噙着一贯的轻淡浅笑,恍如平日见他那般的招呼。“卓容,你怎么这么早来拜访我?要进来坐吗?” 为何她能这么平静?究竟她在想些什么? 卓容不懂,甚至对自己的想法起了怀疑,但……但床单上的点点血迹又该怎么解释? 又疑又惑,他只能点点头,无语地尾随她来到木板长廊坐下,瞅着她沉静侧脸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喉咙-- “叶桦,昨夜……” “是场意外!”末等话说完,叶桦坚定而迅速地打断他。 闻言,卓容终于确定和她真发生关系了,当下心中一凛,懊恼地不断捶打自己的头,羞愧得无脸面对她。 “是我强迫了妳,是吧?”该死!他依稀还记得她抗拒说“不可以”时的画面,而这只代表了一件事--他对她用强的! 想到对她干下这般禽兽不如的丑事,他唾弃鄙夷自己,真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来向她谢罪。 “卓容,不要这样!”急忙拉住他不断打着自己的手,叶桦急声低喊。“我说了,那是意外,你没有强迫我。” 她不要他背负着强迫她的罪名,同时心中也很清楚,昨夜若非自己动情自愿,她有的是机会自那场激情中脱身。 闻言,卓容猛然抬头瞪她,一脸的不敢置信却又痛苦万分。“我伤害了妳,妳竟然还反过来安慰我?叶桦,妳到底在想什么?妳这样只会让我自惭形秽,没脸活在这世上面对妳!” “卓容,你不要这样说……”嗓音微颤,她怔怔的看着他,唇瓣却浮起一抹笑。“其实是我利用了你,你不必愧疚。” “利、利用我?”错愕不解。 “对!我利用了你。”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她颤巍巍地笑了。“其实……其实我一直希望多年后,我能毫无芥蒂地笑着对你说这件事,但如今我想我避不开了……” “叶桦,究竟妳想对我说什么?”为何她的笑让他感到很不安,彷佛有这么重大的秘密要爆发了? 卓容的心中莫名惴惴。 瞅凝着他,叶桦似泣似笑的问:“你一直不知道,其实我爱你很多很多年了吧?” 她、她爱他? 宛如被一记惊天轰雷击中,卓容彻底呆愣住,老半天只能瞪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是……是他幻听了吗?还是她在开玩笑? “很惊讶,是吗?”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惊愕神色,叶桦故作开朗地笑了。“所以别再说你强迫了我,事实上,是我趁你酒醉占你便宜!” 他没幻听,而且叶桦也是认真的! 从那明亮的乌沉眼眸中看出她绝非说笑,卓容不禁喉头一窒,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许久许久后,才有办法干涩开口-- “叶桦……”他清楚以她的性子,会将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摊开来,肯定是想减轻他的自责。 “好了!”不让他把话说完,叶桦忽地站起身,开朗灿笑。“藏了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心底轻松多了!卓容,你要记住,不要以为你强迫了我。事实上,是我把你当免费牛郎使用了一夜,所以是我占了莫大便宜,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就是这样了!” 话落,冲着他又是俏皮一笑,直接拉起他推出漆红铁门外,连声催促,“快走吧!你今天肯定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儿,去去去!” 挥手赶人,不让他有机会开口,叶桦迅速把铁门关上,随即转身贴着门,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地无声痛哭,许久许久都止下了泪。 总有一天,她会彻底终结这份感情吧?会吧…… 自从那日被叶桦笑着赶离后,接连下来的日子,卓容都是处于丧事、公事两头忙的日子,但只要出现了短暂的空档时间,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她、想到那天的情景。 那日,当铁门当着他的面关上时,他也曾想过再进去和她聊聊,但……要聊什么呢?聊她为什么爱上他?还是聊他强迫了她的事? 他明白,她不要他觉得愧对于她,所以故装开朗地笑着说是她占了便宜,但这种事,任谁都知道,女孩子向来只有吃亏的份,哪有占便宜的道理? 但当时他脑中一片混乱,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心底明白自己能做的,就是顺着她的意,带着沉重心情沉默离开。 然而这些日子来,他时常想起她,却又怯于面对她,只能不断从周志凯口中打探她的消息,有时间的次数多了,还会惹来好友的怀疑。 如此一日接着一日,卓容一方面让丧礼的举行圆满落幕;另一方面则得稳稳守住公司,不让公司业务因父亲的骤逝而产生任何损失,蜡烛两头烧的后果就是每天都得忙到三更半夜才有办法沾到床。 就这样,当一切尘埃落定,他能从忙碌中稍喘口气时,已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现在的他,接掌了宏长企业,坐上了以前父亲坐过的总裁大位,工作忙碌,脑袋塞满公事,可心却始终空空荡荡…… “在想什么,表情这么严肃?”蓦地,一道笑嗓忽地响起,周志凯没敲门就进了总裁室,看他恍恍惚惚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由得调侃笑问。 “志凯,你来啦!”骤然回神,卓容轻声招呼响应。 “喏!我刚签回来的订单,看在这么庞大的金额上,请笑一笑,脸色别这么难看。”从公文包中抽出订单合约在他眼前晃啊晃,周志凯自认自己有权利要求一个笑容当报酬。 嘴角微微一扯,算是勉强笑了,卓容不急着看订单,反倒问了毫无相关的事情。“你……知道叶桦最近情况吗?”嗓音有些迟疑。 “卓先生,这个月来,你问我这问题已经不下百次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子的电话号码你又不是不知道,想知道她情况,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她,何必老问我?还是……”嗓音顿了顿,周志凯心生怀疑。“你和叶子发生什么事了?” 被这么一问,卓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一夜隐约还记得的画面,当下难得心虚地转移开眼,可嘴里却依然坚持,“没有!你想太多了!” 是这样吗? 周志凯依然存疑,正想进一步追问,公文包内的手机铃声却挑这个时候响了起来,让他只好暂且放下质疑,连忙掏出手机接听。 “喂?叶子,是妳啊……”偷觑一眼卓容,却见他突然拉长耳朵,当下故意转了个身,压低音量。“……好……没问题……” 他们在谈什么? 专注的偷听却只能隐约听到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卓容瞪着那故意压低音量背过身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些恼火。 “……我马上去,再见!”切断通讯,转过身,周志凯笑咪咪的说:“亲爱的总裁大人,午休时间到了,我吃饭去,告退!” 话落,不给问话机会,身手俐落地瞬间闪出总裁室,独留下一个满胸口闷气的好友兼上司! 怎么会?怎么会?才一次而已,竟然就…… 慌乱地摇了摇头,叶桦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用发凉颤抖的手捧起温热饮料想镇定一下心神,可杯子一凑近唇边,她想到什么似的又连忙把热咖啡放回桌上不敢多沾一口,随即又怔然苦笑起来…… 她这是在干什么?都决定不要了,她还怕咖啡会有不好的影响吗?实在……太可笑了! “叶子!”一进咖啡厅就看见她坐在角落出神发呆,周志凯笑意盎然出声叫人的同时,屁股也在她对面位置落坐了。 “志凯,你来啦!”一见他,叶桦勉强挤笑,脸色却苍白至极。 “给我一杯咖啡,谢谢!”迅速对来招呼的服务生点完饮料,待对方离去,他目光这才转回她身上,随即忍不住皱起眉来。“怎么回事?妳脸色自得像只鬼,身体不舒服?” 摇了摇头,她双手微抖,可却没应声。 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周志凯关切微笑,“突然这么急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怔怔的瞅着他盈满关怀的脸庞,叶桦嗓音轻颤,“志凯,我……我怀孕了……” “什、什么?”一口咖啡险些喷出,周志凯震惊得大叫,“那男人是谁?” 沉默地摇了摇头,她不肯说。 连忙镇定情绪,周志凯仔细思考了下,想到她唯一动心过的男人只有一个,加上那一个男人近来也颇为怪异,当下心中了然了。 “是卓容?”虽是疑问,口气却极为肯定。 依然默不作声,可冰凉的小手却不自觉抖了一下,心慌地垂下眼眸。 见状,他已然确定,不由得愤怒地站了起来。“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可恶!虽不知他们两人是何时发展到这个程度,但她会找他出来商量,肯定是怀孕这件事让她极为不安,而造成她不安的最大可能,就是精子提供者不肯负责任。 好个卓容,吃干抹净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吗? 当叶子是什么了?不饱以老拳一顿要他负起责任,他周志凯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不要!”赶在众人投来注目礼之前急忙拉他坐下,叶桦颤声请求,“他并不知道,而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忿忿的质问,周志凯激动不已。“是他干的好事,他就要负起责任!” “我们之间……只是一场意外!”涩然一笑,她已有决定。“他不爱我,我也不想以此拘住他,又何必要他负责?” 听出她话中隐含的意思,周志凯心下一凛,急声问道:“叶子,妳打算如何?” “我……约好医生了!明天,你可以陪我去吗?”豆大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哽咽请求。“我一个人还是会怕的,请你……请你陪我……” “该死!别哭……别哭啊……”见她掉泪,周志凯心慌不已,手忙脚乱地猛抽面纸给她拭泪。 “对……对不起……”极力想稳住情绪,却始终无法如愿,只能掩面无声泪流,隐忍到极致。 瞧她连哭也不敢哭出声,周志凯心底恨恨的直诅咒某人,不过嘴上却什么也没再多说,除了适时提供面纸外,也没费事地劝她别哭,反倒任由她尽情发泄个够。 良久良久后,待她终于能止住眼泪,平复心情,这才以着微梗的嗓音强挤出笑容致歉。“志凯,对不起,我失态了!” “别这么说!朋友是用来干什么的?”很兄长地揉了揉她一头短发,周志凯难得如此的严肃。“叶子,妳真决定要这么做吗?” 闻言,叶桦双手轻轻覆上还很平坦的腹部,神情怔忡哀伤。“我爸若知道我怀孕了,肯定会拚死拚活的要卓容负责,所以……所以我是不可能留下孩子的……” 虽然不舍,虽然对不起孩子,虽然知道孩子也有活下来的权利,但……但请原谅她这个当妈妈的,她真的不能生下他。 知道她的心意已坚决,周志凯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尽朋友之情了。“明天吗?” “嗯!”点点头,她轻颤请求。“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她好怕!真的好怕! “我知道了!我会陪妳的。”豪爽的答应,为了好友,两肋插刀也在所不辞。 “谢、谢谢……”感动得忍不住又掉泪,叶桦知道他是最可靠的朋友了,但这件事,她还是想请他保密。“不要让卓容知道,好吗?” “好!”微笑答应,大手却在背后偷偷比了个“X”。 哼!他若回去没让那家伙知道自己干出什么好事,顺便痛揍一顿,他就不叫周志凯! 第八章 “妈的!卓容,你这个王八蛋!” 随着一道惊天雷霆怒吼,宏长企业大楼的总裁室内“砰”地响起一道强烈的肉体撞击声,随即一阵乒哩乓啷的杂物落地声也不甘寂寞的跑出来凑热闹。 “志凯,你干什么?”万万没料到好友进门就迎面给他一记重拳,卓容被揍得往后跌坐在办公桌上,痛得几乎起不了身,周遭地上则因巨力碰撞而散落了一堆杂物。 “干什么?揍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王八蛋!”冲上前去迎面又是一拳,周志凯愤怒的大吼,恨不得打死这个人面兽心的混帐。 “志凯,我到底干了什么,让你这么发火?”急忙伸臂挡下重拳,卓容忍着嘴角因方才那一记重拳而肿胀破皮的疼痛,连忙出声喝问,不想被揍得莫名其妙。 冷笑一声,周志凯一把揪起他胸前衣衫,火气冲天的脸庞直逼到他眼前,怒声反问:“我才要问你对叶子干了什么?” 闻言,卓容一怔,心虚苦笑。“你……知道了?” 那他就是被揍得毫无怨言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冷笑不已,看他没否认意图,周志凯这才鄙夷地放开他,转身踱了几步后,看他终于站起身,这才又冷然怒瞪讥讽。“告诉你,我不只知道你对叶子干的好事,还知道我明天要陪好友去终结掉一条无辜小生命--” 妈的!他都快觉得自己是刽子手了! “什么意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卓容要他把话说清楚。 “你以为刚刚叶子找我出去干什么?她请我明天陪她一起去做堕胎手术,还傻得叫我不要让你知道。”气怒不已,周志凯冷嘲热讽。“你可真行哪!只要负责爽就好,就算搞出人命,什么责任也都不用负。我还真羡慕当男人可以当成你这样,实在太幸福了!” 堕胎?难道因为那一夜的关系,她因此而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是吗?是这样吗? 被这消息惊得脑中一片空白,卓容瞠目结舌,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的!你这个王八蛋没话好说吗?”咆哮怒喝,周志凯不敢相信他竟然敢闷不吭声要冷血? 可恶!若这家伙真这么混帐,非把他再吊起来痛揍,打到他半身残废不可! “叶桦人呢?她人现在在哪里?”震惊的神智总算被吼醒,卓容冲上去揪住他,满脸焦急询问。 呵……这样才对嘛! 满意的一笑,拨开揪住胸前衣襟的大掌,周志凯懒洋洋道:“回家去了!毕竟明天要去做堕胎手术,今天得好好休息,做好心理准备……” 话未完,宏长企业的新任总裁已经无心再听,速度飞快朝外冲了出去。 “铃--铃--铃--” 叶家的电铃声忽地急促响起,让手掌不自觉抚着平坦腹部,呆然坐在客厅的叶桦霎时惊醒了过来。 爸在房间午睡,他的几个老朋友也不可能挑这个时间来拜访,到底会是谁来了? 有些疑惑,她起身步出客厅,穿过小院子打开漆红铁门,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会是自己怎么也料想不到的人! “卓、卓容?”自那日清晨后,两人未曾再有过任何联系,今天他为何突然又来了? 心中惴惴难安,叶桦又惊又愕,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沉沉凝着毫无血色的脸庞,卓容心口莫名揪疼,想到她如今的身子状况,不由得担忧轻问:“妳还好吗?” “很、很好啊!”强自绽笑,急忙稳住心神。“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妳!” “看我?我、我很好,有什么好看的?”挤出笑容,故作镇定。 好?她这样叫好? 眼中满是不赞同,见她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卓容只好自己要求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迟疑了一下,最后叶桦还是叹气地侧身让开,请他进屋到客厅坐。 “想喝些什么吗?”没话找话,她心中惶惶然。 “不用了!”摇摇头,卓容沉沉凝睇着她气色明显不佳的脸庞,不由得喟然叹气,轻声询问:“叶桦,妳有话想对我说吗?” 为、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知道了些什么吗? 心下蓦地一颤,叶桦死命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有想说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想瞒他! 卓容又急又气,可更多是对她的亏欠,心中五味杂陈,复杂万分,最后,所有的情绪全部化为一声喟然轻叹。 “叶桦,我们结婚吧!”这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结婚? 秀颜苍白瞪着他,叶桦轻颤不已。“你……你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她怀孕的事了,否则不会这样提议的。 “是!”点点头,毫不迟疑。“我知道那一夜让我们有孩子了!” “志凯答应我不告诉你的!他答应过我的……”双拳紧握发抖,她不由自主哽咽。 除了同志凯通风报讯之外,他不可能会知道她怀孕的事。 “他肯定在答应妳的同时,手在背后悄悄打X。”佯装轻松地打趣,见她似乎不能接受的样子,卓容神色一正,认真而严肃。“叶桦,这件事志凯没有做错,妳本来就该让我知道妳怀孕的事。” “然后呢?你知道了又如何?”怕吵醒房内午睡的父亲,她想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低声哭喊了出来。“为了负责而和我结婚吗?这样的婚姻有何意义?我不要!我不要啊……” 见她连哭都要这般隐忍,卓容只觉心底隐隐泛疼,飞快将她一把搂进怀里,喃声劝哄。“叶桦,和我结婚没什么不好!难道妳真忍心拿掉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我们不能剥夺他生存的权利!” “我怎么可能忍心?怎么可能?可我不想用孩子绑住你,我不要你对我负责!”被他紧搂着,叶桦只能埋首在既陌生又熟悉的怀里痛哭,哭得几乎无法自己。“你有未婚妻,你有商业联姻,你有你的人生要过!我们之间没有爱,没有爱的婚姻如何维持?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 “有!我们的婚姻有爱维持。”出乎意料外的,卓容竟坚定异常。 他们的婚姻会有……爱? 泪水依然奔流不止,她怔怔的抬眸瞅凝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什么意思?” 会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会是吗? “妳爱我,不是吗?我们的婚姻会有妳的爱在维持,至于我……”顿了顿,卓容沉沉凝觑着黯然的失望黑眸,有些歉疚却又希望她谅解。“我是个不懂得爱人的人,也许……也许在这段婚姻中,可以让我学习到一些事。”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为婉转含蓄,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把握。 然而爱着他的女人却信了,颤巍巍的笑问:“你是认真的?” “当然--” “余小姐呢?”他有着婚约的未婚妻呢? “我自会解决。”只要还没在结婚证书上签名,所有的事都是可改变的。 闻言,她笑着流泪,却不说话了。 “我们结婚,好吗?”轻轻的,他再次求婚。 “好……”再次埋进他怀里轻声哭了起来,这回她终于答应了。 搂着她不断抽泣的身子轻轻拍哄,卓容无声轻叹,眼底有着令人难以察觉的沉重,只因为心底清楚知道……他骗了她!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的事情都起了戏剧性的变化。 不顾母亲的反对与众人的哗然,卓容不怕和余氏企业撕破脸,坚持解除与余绮韵的婚约,气得母亲马上跳上飞机飞回加拿大,不过他并不在意,很快地偕同叶桦到法院公证结婚,一切过程迅速低调又简单,不过却是完完全全具有法律效益的婚姻关系。 因为卓家在天母的豪宅在卓柏宏过世后,只有几名佣人在居住管理,加上顾虑叶桦已有身孕,需要较好的环境与旁人照顾,所以取得叶桦同意后,早已决定婚后要住在天母老家。 这日,是他们婚姻生效的第一天,两人在法院公证结束后,便和叶父、周志凯一起到餐厅,等用完晚餐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也该是要共度新婚第一夜的时候了。 别墅豪宅内,卓容原本的卧室就是他们两人的新房。 穿著淡雅保守睡衣从浴室出来,叶桦身上还有着刚洗完澡时的沐浴乳香气,双颊则被热气熏得红艳欲滴,眸底雾气氤氲,整个人娇美异常。 轻轻的坐在床沿边,她缓缓抚着柔软大床,感受着手心下的细致触感,心底有些喜、有些怯,还有更多的羞赧无措。 这是卓容睡的床,以后,她也会睡在这上面了--与他一起。 日后,不用再藏着对他的爱恋与深情! 她是他的妻了,可以正大光明地爱着他,与他过着她一直以为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夫妻生活了…… 轻轻的抚着床,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总觉得自己怀孕后变得好容易感动也好容易掉泪。 哎呀!哭什么?今天是结婚喜日,她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掉泪了?真是没用! 含着眼泪笑了出来,叶桦急忙抹掉欣喜泪水,还来不及细看房间其它的摆设,轻缓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叩叩!” 是、是他吗? 心跳蓦地加快,她双颊艳红,有些紧张结巴。“请、请进!” 造型优美独特的门把缓缓旋开,卓容打开房门进房后,见她安坐在床沿边,不知为何,神色竟隐隐有丝尴尬与不自在。 “我……我来拿几件衣服。”很快从衣柜挑了几件衣裤后,卓容又迅速地退到了房门口,在她诧异不解的目光中,他强稳住心神地解释。 “我不会要求妳履行婚姻义务,妳不用紧张,我去睡其它房间。”话落,迅速退了出去。 看着他修长身影消失在缓缓关上的房门后,叶桦眼中的羞涩喜意霎时消失无踪,只剩一片茫然。 “如果……是我要求呢?”喃喃反问,她怔然地再次掉下泪来,只是这回已经不是感动的泪水了。 她知道他对她尚只是朋友之情,也没想要结婚第一天就苛求他对她突生爱意,过着正常新婚夫妻的恩爱生活。 她只是……只是想与他躺着同一张床,就像朋友外出旅游一同睡大通铺那样,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聊聊天、说说话,分享彼此的心情,然后一起慢慢入睡,只是这样而已! 他用不着这样避她,真的用不着!因为那样真的好伤人……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真的很伤人,但是……他没办法! 客房内,卓容坐在床边懊恼地爬了爬头发,觉得自己方才实在处理得不好,却又想不出其它更好的方法。 老实说,面对叶桦眼中显而易见的深情,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今天,若是和余绮韵结婚,他会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商业联姻,在双方没有太深的感情基础下,婚姻就像交易,她给他一个继承人,他则给予她物质上的供应,生下孩子后,从此双方各过各的亦无所谓,只要维持一个家庭假象给外界看就行了,好比如他父母的婚姻关系一样。 但如今,嫁他的人是叶桦,一切就不同了! 叶桦,一个他有什么不愉快心事都可以对她倾诉的知心好友,但也是在多年后的最近,才知她也是个对他有着情意的女人。 相识多年,他一直认为她会是他一辈子的好友,他们的友谊会持续到双方老死,但突然之间,她的名字却跃上了他身分证上的配偶字段,让他简直……简直不知所措。 是的!就是不知所措。 他无法以对待余绮韵的方式来对待她,所以他不知所措;他不知该怎么面对她的感情,所以他不知所措;他更不知未来要如何与她在这段婚姻中相处,所以他更加的不知所措! 他所熟悉的是像双亲那种“相敬如冰”的婚姻模式,也懂得在那种模式中让自己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但与叶桦的婚姻关系,却让他感到心慌惶恐,因为不曾从双亲的婚姻关系中看到任何相似可供参考的地方,他不知该怎么做才是应当的,所以他逃了,很孬种的逃了! 想到这里,卓容不由得自嘲苦笑。 他的人格发展中,在婚姻这一环,真的是出了很大的问题,但可悲的是,他却不知该怎么去解决。 沉沉的叹了口气,卓容疲惫地往床上一躺,无法再继续多想往后的未来该怎么办,只能任由千思万绪让睡意侵袭,缓缓沉入梦乡中,无法去预知未来七年的婚姻生活中,他一次又一次的逃避那深情的眼眸,藉由繁忙的工作一夜比一夜晚归。 他更无法预知那深情眼眸的主人在日日夜夜的等待与失望中,眸底的情意日渐敛去,逐渐将生活重心转移到幼嫩的儿子上,又在后来的几年将大半心神放在照顾生了重病的父亲身上。 直到父亲病逝,她的心也倦了、累了,知道该是放两人自由的时候了,所以在父丧一个多月后,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的某天夜里,她沉静等待着他的加班夜归,对他提出了离婚请求。 第九章 当初,她为什么会相信他的话,以为结婚后,他将有可能慢慢的爱上她? 往事如潮水,自久远的记忆中缓缓收回思绪,叶桦忍不住自嘲苦笑起来……也许,是因为自己想被骗吧! 她该知道的,他当时说那些话,只是为了劝哄她嫁给他,给她一个婚姻,好能对她负责罢了! 他是个好人,一个负责任的好人,但终究不是属于她的。 怔怔的想着,虽无奈却已有体认,随即意识到自己的低落情绪,当下她迅速地拍了拍脸颊振作精神,就在此时,门铃声恰好响起。 他来了! 心中了然,叶桦前去开门,果然就见他站在漆红铁门外,向来沉稳的神态竟隐隐问有着几许焦急之色。 “叶桦,妳今天一整天带小宇上哪儿了?”一见她,卓容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嘴里却忍不住关切询问。 “我带小宇到动物园去玩了。”淡声轻应,让人听不出她的情绪。 “妳的电话一直不通。”攒眉,同样让人听不出是质问还是责怪? “手机没电了!”借口。 两双同样乌沉深邃的眼眸相凝,彼此心底都清楚那是谎话,但也都聪明的没有揭破,默契之好,想来七年的夫妻生活虽然只是挂名,但也不是白过的。 “不请我进去坐坐?” 每回,他只要想让她接受他的想法时,便会来上这么一句。 心下暗忖,思及上回他这么说时,哄得她接受他的求婚,叶桦不禁苦笑,可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两人双双来到客厅坐定,卓容沉沉凝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庞,当时不由得轻声叹气-- “叶桦,妳生我气吗?”肯定是为了赡养费的事。 “是!”她也不否认。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只要给他理由,他就会知道该从何处下手解决。 “我说了,我不要你的赡养费。”她没资格拿的。 “妳认为妳没资格拿吗?”轻声询问,对她性情上某些方面所显现的执拗感到既无奈又佩服。 老实说,以他的身价,今天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又和他谈离婚的女人若不是她,而是其它女人的话,恐怕早就狮子大开口,恨不得剥掉他一层皮,哪还有人会像她这样,反而因为给赡养费而生气发恼。 “你认为我有资格拿吗?”沉凝反问,叶桦只觉可笑。 除了身分证配偶栏上的名字外,他们从头至尾就不是夫妻,他要给瞻养费,她受之有愧。 事实上,卓容认为她有。 这七年来,除了两人并无同房外,她打理卓家,照顾孩子,他日日加班夜归回来,夏天,永远会有一碗最冰凉消暑的绿豆汤;冬天,则永远会有祛寒热茶放在桌上让他享用。 他清楚知道他多晚回来,她就多晚才去睡,因为那些凉饮与热茶肯定都是她在听到车子引擎声,在他进门的前一刻才放在桌上的,不然,不可能永远保持着那样的温度。 她,善尽了为人妻子的责任了,是个没得挑剔的贤内助,两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切都是他的错。 这七年来,是他在逃避她。 叹气暗忖,知道她个性上的执拗,卓容也不愿在这上头和她争论,不过商人不愧是商人,同样的商品,换了不同的包装和广告词就变成不一样的东西了。 “如果我说那是小宇的教育费呢?小字也是我的孩子,妳不能拒绝我对他的关心和付出。”很技巧地换了个说法和名目。 叶桦窒言,知道他这样的说法,自己确实无法拒绝,一时之间无话可驳,只能微恼地瞪着他。 “叶桦,别拒绝我!”低声请求,他万分诚恳。“未来,小宇的教育费也是一笔大开销,妳需要那笔钱的。” 想到早上将小宇自那所师资、学费都很贵族级的幼儿园转学的原因,叶桦知道他说得完全没错,登时不由得挫败地垮下了肩,不过却没再拒绝了。 那笔钱,确实能舒缓她的经济压力,让小宇未来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见状,知道自己已经说服她了,卓容暗暗松了一口气,当下不再在这件事上头绕,很快的转移话题。 “小宇呢?”从刚刚就没看到他。 “他玩了一天,累了,已经先去睡了。”谈到最心爱的宝贝,叶桦微微笑了,眸光不由自主漾柔。 已许久不曾见她笑得这般温柔开心,卓容登时一怔,心口竟隐隐有股似熟悉又似陌生的奇异骚动…… 对了!这种奇怪的感觉,他以前也常常发生,而且都是面对她时才会出现,还不曾在别人身上产生同样的感觉。 这种淡淡的、暖暖的、见她笑就骚动难息的奇怪感觉,到底是什么? “卓容?”发觉他似乎有些失神,叶桦疑惑轻唤。 闻声,他拉回神智,对自己的失神以沉稳一笑轻轻带过。 该谈的话都谈完了,但他却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叶桦只好自己开口。“卓容,有点晚了!” 被下了这么个婉转的逐客令,卓容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落寞,总觉得不想这么快离开叶家,回到那漆黑、没有点心等着他的豪宅。 “好些日子没吃到妳煮的好菜,真有点怀念。”微微一笑,他起身准备离去,口气中隐含着几乎些微的失落。 “你……”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忍不住询问:“还没用晚餐吗?”相识多年,叶桦毕竟还是了解他的,听出了话中所透露出的讯息。 “是啊!在公司一直忙到现在都还没吃到东西呢!”离去的脚步移动的有些缓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叶桦心底犹豫了一下,最后终究还是没开口,只是静静的送他到门口。 而卓容则眸光幽深的凝睇着她,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低垂着眼深吸了口气,当再次抬起视线,乌沉眼眸已经波澜不兴,以着让人看不透心思的淡定神情对他微微笑了-- “你自己开车小心些,再见了!”话落,她当着他的面缓缓关上漆红铁门,好似也象征着将他隔绝在心门外。 怔怔的看着铁门当面关上,卓容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心慌自胸口窜往全身百骸,让他莫名的浑身轻颤了起来…… 以往,他因工作忙碌而时常三餐不定,她总怕他因而弄坏身体,只要他稍稍提到自己还没用饭,不用多久,她就会煮个简单又美味的热食让他垫胃,但如今,她却只是平静无波地和他道再见。 难道……她不再关心他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无来由的惶恐不安宛如凶猛恶潮般蔓延全身,让卓容久久无法动弹,只能呆然地看着紧闭的铁门,恍惚失神了许久许久…… 铁门内-- 仰望夜空,叶桦轻轻的叹了口气,眸底有一抹淡淡的苦涩…… 他们离婚了,他终究是不属于她的! 日后,他将会爱上另一个女人,一起共组家庭,他的食衣住行和一切的一切,将会有另一个女子来替他操心,她得要学会放手了! “叶桦?”明亮的咖啡厅内,一道带着犹疑的惊讶叫声忽起。 谁在叫她? 微微一愣,叶桦抬头一瞧,当那多年不见的脸庞映人眼帘,唤醒她多年前的记忆时,她惊喜地笑了。 “黎孟阳?”多年前,她还在公司工作时的同事。 “可不是!”证实自己没认错人,有着英俊好看又带着飞扬气质的男人--黎孟阳开朗的笑了,朝无人座位一瞟,扬眉询问:“在等人?” “不是!”微笑轻声解释,“我自己一个人。” “不介意我坐下来叙旧吧?”扬着开朗笑容探问。 “当然不介意!”连忙摇头。 闻言,黎孟阳也就不客气地在她对面落坐,看着她淡雅娴静气质一如以往,多年来丝毫未变,不由得感叹笑了。“多年末见,妳丝毫没变呢!” “变老啰!”笑着直说自己老了,叶桦瞧他开朗依旧,反过来赞他。“你才没变呢!” “变市侩啰!”学着她的语气,黎孟阳逗笑地眨了眨眼,惹得她又是一阵轻笑不止后,这才好奇的探问:“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妳,怎么自己一个人呢?” 难得和客户来咖啡厅谈生意,没想到久久一次的机率就遇到她了,真是有缘! “我到附近公司面试才刚结束,就顺便进来用午餐了。”依然噙着淡淡的笑,她不疾不徐说道。 面试?心中微诧,从她自然柔和的神态看不出任何异样,黎孟阳故意以着玩笑口吻探问:“我记得妳结婚去了,享受着让老公养的惬意日子,不是吗?” 想当初,她一声不吭地突然离职结婚去的消息,还真让对她颇有好感,才刚要展开追求行动的自己颇为伤心呢! 笑了笑,叶桦神色异常平静,甚至还能玩笑自我调侃。“我离婚了,现在没有老公养,得靠自己养自己了!” 闻言一愣,见她神情平静得实在不像刚离婚的人,黎孟阳笑着打哈哈,“妳在和我开玩笑吧?” 他一脸的不信,叶桦也不反驳,只是噙着淡淡浅笑,不再多做解释了。 见状,黎孟阳这才真觉得不对劲,笑声剎时顿止,神色一正。“叶桦,妳是认真的?” 笑了笑,叶桦又不说话了。 她是认真的! 这下,黎孟阳终于明白她不是开玩笑,脸上不由得一阵尴尬,满怀歉意。“叶桦,我很抱歉……” 他无意中戳痛了人家的伤口了。 “又不是你的错,你抱歉什么?”化解他的尴尬,叶桦转移话题。“你呢?还在以前那家公司上班吗?” “早离职了!”飞扬的神采有了些不好意思。“这几年我自己出来开了家贸易公司,还算混得过去啰!” “是吗?那真是太恭喜你了!”替他感到高兴,叶桦笑容满面。以前两人同事时,她就知道他是有能力的人,总有一天会出头的。 咧嘴一笑,黎孟阳轻搔着头想了想,似乎有话想说又不知该怎么表示,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开口了。“那个……叶桦,若妳还没找到工作,要不要到我那儿?不过先说了,我那儿只是小猫两三只、上不了台面的小公司,唯一的好处就是同事们倒都挺好相处的,气氛不错,妳可以来看看!” 从以前短短一年的共事经验中,他清楚她的能力是极佳的,若可以聘请到她,对公司应该有极大的帮助。 他……想聘雇她? 有些讶异,叶桦怔怔的凝着眼前这位多年不见的热情旧识,心中虽感激,但还是摇头拒绝了。 “我不能增加你的负担。”他肯定是认为她离婚急需工作,所以才同情地要请她去上班。 他的热心,她很感激,但小公司经营不易,她不能去加重他的财务负担。 “叶桦,妳不要这么说!”定定看着她,黎孟阳表情诚恳。“我看中的是妳的能力,所以才想聘请妳,千万不要认为我是在同情妳。妳要知道,小公司的人手没几个,常要一个人身兼数职,若没一点真本事,我是不可能请妳来坐领干薪的。” “可是……” “别可是不可是了!走,先到我那家破公司去参观看看,到时妳再决定要不要答应。”不给反对机会,黎孟阳笑得极为爽朗地将她给拖出咖啡厅,非要“献宝”给人看。 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叶桦啼笑皆非,只能无奈地被他硬是塞进轿车内,直奔他口中所谓的“破公司”。 叶桦?她怎么会在那儿? 拥挤车潮中,卓容谈完生意正准备回公司,谁知却在车水马龙中,忽地瞧见前方对面马路的咖啡店前,叶桦正被一名陌生的男人拉着,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脸上净是满满笑意。 那男人是谁? 为何叶桦会对他笑得那么愉快? 一阵突如其来的酸意猛地涌起,卓容下意识地开口吩咐司机。“马上将车子开到对面咖啡店前去!” “是!”连忙应声,司机开到前方路口正准备转弯时,另一辆车子也转了过来,刚好被挡住去路,因而延迟了下时间。 坐在后座,卓容眼见叶桦坐进陌生男人车内,心中一急,不由得直接打开后车门,跳下车朝两人方向奔去,然而最后还是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宝蓝色轿车很快地驶入车阵中。 呆站在路旁,卓容怔忡茫然地目送车子远去无踪,修长大掌不自觉捂上心口,黑沉眸底有了困惑…… 那萦绕在心口间,苦苦的、涩涩的、令人极为不舒服的酸涩感觉,到底是什么? “总裁?”在繁忙车阵中,总算将车子开到了他身旁,司机有些惶恐地叫人,害怕方才的延迟是不是让上司错过了什么而挨骂? “回公司吧!”没有出言责备,卓容很快地收敛心神回到车内,以着一贯的沉稳神态吩咐。 “不舒服?” “嗯。” “苦苦的?” “嗯。” “涩涩的?” “嗯。” “酸酸的?” “嗯。” “想冲上去把叶子抓回来问个清楚?” “嗯。” “觉得那个男人看了很碍眼,非常不满意?” “百分百!” “哈哈哈……”蓦地,一串惊天地、泣鬼神的恐怖笑声自宏长企业的总裁室内猛然爆出,有个男人笑到终于贡献出两颗珍贵的男儿泪。 他笑什么? 眉头紧拧,卓容脸色不是很好看。“很高兴取悦了你,虽然我不知笑点在哪里?” 回到公司,心头总是闷闷的,这才找好友聊了下先前看到的情形,问他知不知道那号男人,顺便说了一下自己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谁知却换来一顿嘲笑,早知道就不说了! “哈哈……卓容,你知道我多少年没……没掉泪了吗?感谢你让我的泪腺终于有表现的机会!哈哈哈……”连连抹着笑泪,周志凯短短几句话因为狂笑而几乎语不成句。 无言地看着他的夸张表现,卓容考虑着是不是要公报私仇,把他调去接洽商界中素以喜好“玻璃”闻名的陈董,让他有机会接受垂怜。 毫无节制地又狂笑了好一会儿后,周志凯这才有办法慢慢止住笑声,准备为他传道、授业、解惑来着了。“卓容,你知道为什么你瞧见叶子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心中会有那种不舒服的情绪吗?” “为什么?”卓容一副愿闻其详,不过总觉得好友脸上那诡异至极的笑,让他有点不安。 “因为你吃醋了!”斩钉截铁。 “我为什么要吃醋?”心下莫名一跳,卓容脸上却持镇定,认为自己没有吃醋的理由,不懂他为何要这样说。 “因为你爱上叶子了,不爽看她和别的男人走在一起啦!”受不了他对自己的感情迟钝成这样,周志凯终于忍不住大吼,看看能不能把他吼醒。 “我爱上叶桦?”愕然惊问,卓容直觉摇头否认。“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当她是朋友,可以交往一辈子的朋友。 “是不可能还是不敢?”听他否认,周志凯顿时气极,冷声嘲讽。“卓容,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受父母的影响太大,对婚姻没信心,导致你从来就不敢真实审视自己的内心。 “你自我保护的意念太强,下意识认为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就算日后夫妻关系再怎么冷淡,因为对方在你心中毫无分量,所以根本伤不了你,你也才有安全感。 “反倒是心中愈是在意的人,你愈是逃避,因为你没把握可以经营好自己的婚姻,认为当朋友可以比当夫妻来得持久,所以你迟迟不敢探视自己真正的心情,宁愿就这样继续鸵鸟下去。”喘也不喘地一口气教训完,周志凯真想把他的脑袋剖开来通一通,因为他的感情思考神经肯定堵住了。 是不可能还是不敢?是不可能还是不敢…… 嘲讽质问声不断在耳边回响,卓容宛如被当头棒喝,惊得老半天说不出话,从来不知看在好友眼底,他竟是一个对自己感情懵懂胡涂成这样的人。 他真的爱上叶桦,自己却不自知,反而下意识一直在逃避吗?真的是这样吗? 老半天没得到响应,以为有人打死也不肯坦承面对自己的感情,周志凯实在很火大,怒声骂道:“摸摸自己的心,好好的想一想,别错过了叶子,等她真的投向别的男人的怀抱后,再来后悔莫及,到时就别怨我没提醒过你。” 真是他妈的够了!他是在对一颗顽石吹喇叭吗? 有够气人!身为朋友,他尽够道义了,若顽石还是坚持顽固下去,那他只有一句话奉送--祝这颗顽石幸福啦! 懒得继续相对两瞪眼,因为愈瞪只会愈火大,周志凯留下一记要他“清醒”一点的横睨后,径自挥手走人,让顽石自己独自“扪心自问”去。 似乎未曾察觉好友的离去,卓容掌心缓缓抚上心口,清楚知道那股酸中带涩的异感始终存在,不曾消褪,甚至只要一想到先前叶桦与那陌生男子谈笑的画面,胸口那股酸涩还愈演愈烈,让他登时不由得怔然失措,终于意识到好友说的没错,他真的……爱上叶桦了! 爱上她,不知在何年何月何日;而他,在逃避多年后,如今还有机会吗? 第十章 盛夏季节的晚上六点半,远边天际云霞满布,金黄透红的夕阳光辉将地上景物均抹上了一层浪漫美丽的色彩,让老街巷弄更是别有一番悠闲雅致的怀古味道。 黄昏暮色下,一抹被夕阳迤逦得老长的影子来到了老巷中的漆红铁门前,随即,叶家的门铃声便响了起来。 以为是隔壁邻居炒菜时,发现缺了葱啊、蒜啊之类的来借,叶桦连忙前去应门-- “卓容!”漆红铁门一开,当门外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时,叶桦不禁诧异。“你怎么来了?” 以前很少见他这么早下班的,今天是怎么了? “来看看小宇,昨晚没见到他,心中总是惦记着。”笑得沉稳不波,卓容自有借口。 当父亲的想看孩子是天经地义,叶桦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当下只好侧身让他进门。 随着她身后往屋里走,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卓容不动声色微笑轻问:“妳做好晚饭正和小宇在吃吗?” “嗯!”轻点了下头,她领着他来到餐桌前,对着正低头努力加餐饭的小人儿微笑提醒,“小宇,你瞧是谁来看你了?” 视线从饭碗中抬起,见到父亲,卓逸宇也没见高兴神采,只是乖乖的喊了声“爸爸”后,又径自吃着自己的晚餐了。 见状,叶桦有些无措于儿子对父亲的冷淡,难过他不像一般小孩那般天真无忧,见到父亲就开心的黏上去;倒是卓容不以为意,连连对着儿子赞“好乖”之类的言词。 他知道以前因自己的逃避,导致日日晚归,根本没时间多陪陪儿子,造成如今父子俩的生疏,不过如今他想弥补一切,不仅要与儿子培养起父子亲情,更要挽回叶桦的心。 晚饭用到一半,他正好来访,实在没有自己和儿子用餐,却让他一旁看的道理,叶桦只好客气邀请。 “要一起用吗?”她料想他肯定还没用餐。 “好啊!”毫不犹豫,马上答应。 事实上,他就是故意挑这种时间来,让她不得不留人,而他也能达到目的多待一些时间。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似乎就在等她邀请,叶桦心中奇怪,但还是盛了碗饭给他,两大一小围着餐桌共享晚餐。 期间,卓容总是有意无意地找话题与他们母子俩闲聊,试图拉近彼此间的距离,尤其对儿子更是问东问西,搞得小人儿心中好生疑惑。 今天的爸爸好奇怪! 以前,他很少这么早回来陪他和妈妈一起吃晚餐的。 卓逸宇小脸上有着困惑,虽是早熟的孩子,也无法弄懂大人的心思,只能看看【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母亲,又瞧瞧父亲,遗传自母亲的乌沉眼眸盈满不解。 “小宇,怎么了?”瞧见儿子脸上的困惑,卓容不禁微笑询问。 再看看父亲微笑脸庞,卓逸宇似乎不太能适应,不过也没说出心底疑惑,只是很快地溜下餐桌,细声开口,“我吃饱了!”话落,不等大人的反应便跑走了。 “小宇他……怎么了?”有些担心,毕竟与儿子相处时间不多,无法了解小人儿晚餐吃到一半就跑掉的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难道是……讨厌他这个父亲?想到这个可能性,卓容不禁有些黯然。 “他不习惯!”暗暗叹气,叶桦较为了解儿子,轻声替他解答。 “不习惯?”疑惑。 “嗯。”淡应一声,不想有指控的意思,只能尽量婉转的解释,“他很少有机会和你一起同桌吃饭,所以……”无奈的微笑,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闻言,卓容顿时一阵愧疚上涌,老半天吶吶的无法成言。 连共享一顿饭,都会让儿子觉得陌生而不习惯,可见他平日与孩子互动的机会有多少。 作为一个父亲,他真的失败得彻底,难怪之前儿子会说有他没他,对他们母子俩没有影响。 “叶桦,我……我好抱歉……”喟然叹气,卓容万分歉疚。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连忙解释。 “我知道!”轻声打断她的解释,卓容泛起苦笑。“我只是觉得自己很糟糕。”不仅是个糟糕的父亲,在感情上,也是个糟糕的逃避者。 不知他所谓的“糟糕”是单指当父亲这一环,还是另有其它意思,叶桦不愿多想,当下沉默不语。 没得到响应,卓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地开口了。“叶桦,我……今天中午在咖啡厅外瞧见妳了。”低沉的嗓音中略带迟疑。 瞧见她?叶桦微愣,随即神色不波的道:“是吗?真巧!怎么我没看见你呢?” “我瞧见妳坐上一个面生男人的车子,想上前去打招呼已经来不及。”一瞬也不瞬凝睇着她不显心思的脸庞,卓容故意以玩笑口吻探询,“若非看你们有说有笑,瞧他硬拉着妳上车,我还真怀疑妳是被绑架了。 “那男人是谁?你们好象挺熟的样子。”这才是他今天前来的主要目的--问出那个陌生男人的身分。 没想到中午在咖啡厅外与黎孟阳的互动谈笑全落入他的眼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但叶桦脸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那是我以前公司的同事,正巧在咖啡厅内遇上,结果被硬邀着去他的公司瞧瞧。” 以前的同事? 不知为何,卓容脑中突然浮现多年前的某次聚会,她难得迟到,结果后来被一位说顺路的同事开车送去的事情。 “那男的以前在公司追过妳,是吗?”直觉有股强烈预感,中午的陌生男子就是当年的“顺路同事”,他忍不住脱口质问。 咦?他、他怎会知道? 有些被吓一跳,没料到他会知道这种事,叶桦脸上的嫣红迅速加深晕开,尴尬地笑了笑。“那、那是过去的事儿了。” 那么多年了,谁还去记这种事? 果然!那男人就是当年的“顺路同事”。 不知该为自己的神准感到得意还是难过,卓容心下一紧,向来沉稳的嗓音难得略显急促猛追问:“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他要妳去他公司做什么?” 有些惊讶他回异于平日稳重的个性,竟会这般追根究柢猛质问,叶桦心中不解,但是还是维持一贯浅笑老实回答。“他想请我去他那儿上班,所以要我先过去看看好不好再回答他。” “上班?妳要去上班?”重复反问,卓容心底那股酸涩又起,满不是滋味的,觉得那个“顺路同事”根本是想藉上班之名拐她去他那儿,行重新追求她之实。 可恶!好不容易才从多年无所觉的逃避中清醒过来,正打算着想重新挽回她,情敌却突然冒了出来。 是怎样?老天是故意要惩罚他的吗? “我总得去找份工作,不然谁养我?”故意以着轻快口吻笑道,不过心中却颇为纳闷,总觉得他的反应实在太古怪了! “我养妳!”无暇细思,他脱口而出。 他、他说什么? 心下一震,叶桦怔了怔,想到了那笔教育费,口吻不禁有些涩意。“是啊!你汇入我帐户的那笔钱,除了支付小宇教育费外,剩下的也够养活我了。” “叶桦,我不是那个意思!”警觉她弄拧了意思,卓容懊恼地急忙想解释。 然而叶桦只是笑了笑,不想再多说地端起桌上用过的碗筷,径自到水槽前静静洗起碗来。 她生气了! 看着她纤细背影,想解释又怕她更加误会,卓容暗暗叹气,不敢再继续多说,只好把话题绕回去。“那妳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沉静反问。 “去……去以前同事那儿上班,妳答应了吗?”他不希望她答应。 “嗯。”很遗憾的,叶桦却点头给了肯定答案。“我去看过,觉得还不错,所以过些天就会去上班了。” 心中一沉,想反对又怕让她误会,沉吟了一下,卓容企图拐个弯来劝退。“小宇呢?小宇就算白天去上幼儿园,可晚上呢?妳若去上班,遇上了要加班的时候怎么办?要让他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吗?”他就不信她放得下心。 闻言,叶桦倒是笑了。“这个你放心!我和孟阳说过我的情况了,他答应我,除非万不得已,不然都可以准时下班的。” 孟阳?是那个“顺路同事”的名字吧?她叫得好自然亲热啊…… 不舒服的酸涩感再次涌起,卓容逼问:“若发生了“万不得已”的状况呢?” “我可以先去接小宇,把他带到公司去或托给隔壁的水伯母帮我照顾,若真都没办法了,还有你,不是吗?”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当然!”自己的儿子,岂有不照顾的道理,只是……只是她一切都想得太周全了,让他没有毛病可挑,心底实在有点闷。 卓容暗暗叹气,几度张口欲言,最后还是选择沉默,聪明地知道突然冒出的情敌既然懂得投其所好,自己也不能傻的去反对,这样反而让她对自己更加不谅解,干脆就让她去吧! 反正那个情敌再怎么使劲,他永远是小宇的爸爸,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加上他又捷足先登地早在多年前便在她心中先占据了地位,虽说那地位现在不知还存不存在,但……但至少算是属于领先状态的,对吧? 男人就像是只公狮子,一旦发现有其它的公狮想侵入势力范围,马上就警觉起来,蓄势待发地准备随时战斗,宣示别的公狮别想染指牠的母狮,就算性情沉稳如卓容也免不了。 当下,就见他似已有了对策,起身表示要到客厅去陪儿子后,便很快离开厨房了。 回头目送离去的修长背影,叶桦神色满布迷惑,总觉得他今天真的有点……古怪! “铃--铃--铃--” 准时六点半,叶家老宅的门铃声一如先前几日那般准时响起,当下让双双坐在餐桌前准备吃晚餐的母子俩不由得面面相觑。 “爸爸来了!”捧着饭碗,卓逸宇出声提醒。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连续几天相同的情况发生,已经让他足够明白,只要吃晚饭的时候,门铃声就会响起,而门外的人绝对就是爸爸。 “你吃吧!我去开门。”无奈的叹气,叶桦起身出屋去。 唉……她真的不懂卓容了! 以前,她多年痴候,他却逃避着她;如今,她与他离婚,想将他逐出心房了,他却天天来访,总要用过晚餐,又在客厅陪他们母子俩直到儿子想睡了才甘愿离去。 摇摇头,她实在不懂他心思,却也没办法拒绝他打着看儿子的名义的拜访,只能任由他天天来赖顿晚饭吃。 心中盈满不解,叶桦来到院子里,才刚打开铁门,一束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忽地直凑到眼前,让她不禁吓了一跳。 “送、送给妳!”难得结巴,卓容端正好看的脸竟有些微红。 他送她花?一束玫瑰花?叶桦愣住,只能呆呆的瞪着眼前包装得极为漂亮的玫瑰花束,一时竟然无法反应过来。 “妳……不要吗?”俊脸尴尬,卓容迟疑的询问。 糟!不该听志凯那个狗头军师的建议,说什么追求女人就得要学会浪漫,送花肯定能让女人开心得不得了。 老实说,他个人认为送花倒不如送上整个月的薪水来得实际,偏偏这种想法一提出,马上被痛加挞伐,大骂没情调,若追不到女人是活该。 闻声,她总算回神,却见他脸上满是尴尬与不自在,当下急忙接过花束,与他同样结巴起来。“不!我、我要……谢……谢谢你……” 心跳失序,脸蛋几乎埋在花束中,她不知他为何突然有送花的举动,可白皙的嫩颊却不由自主地染上了淡淡嫣红。 闻言,卓容不禁松了一口气,又见她唇畔漾起一抹少见的羞涩淡笑,心口蓦地怦然不已,不由得庆幸自己有听从建议。 不愿去多问他送花的原因,只想让自己享受这纯粹的欣喜,叶桦让他进门,捧着花束与他来到餐桌前。 “你和小宇先吃吧!我得去找花瓶把花插起来。”柔声吩咐完,径自转身捧着玫瑰花束去找花瓶了。 眼看母亲噙笑离去,餐桌前的卓逸宇小脸盈满疑惑,多日来第一次主动对父亲开口。“妈妈看起来好开心的样子!” “是吗?你也觉得妈妈很开心吗?”儿子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卓容脸上一亮,知道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小家伙终于和他稍稍亲近了些。 “嗯。”点了点头,卓逸宇瞧了父亲一眼,心中产生了新的疑惑。为什么爸爸看起来好象也很开心? 不懂!不懂!最近几天,爸爸和妈妈都好奇怪! 不再说话,小人儿低头努力加餐饭,思索着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卓容心知儿子性情像叶桦多些,性子较静,也不多话,若不想开口,强逼也没用,是以就让他静静用着饭,偶尔夹菜到他碗里,得到礼貌性的一声“谢谢”,也就心满意足了。 当下,就见这对父子俩一起安静用餐,偶尔小的那个只要对哪盘菜色多瞧一眼,大的那个就会敏锐的察觉到,立刻夹起满满的一筷好菜送到他的碗中,也算是培养出良好默契了。 不多久,叶桦也回到餐桌,直到用完饭,二大一小才移师客厅,有默契地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偶尔交谈个一两句,分享彼此的心情,气氛平和又温馨,与一般夫妻感情甜蜜的正常小家庭没什么两样。 宁静中,时间悄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翻阅动物图书的小人儿终于阖起画册。 “妈妈……”揉着眼睛,小家伙的眼皮重了。 “想睡了吗?”微笑轻问,看了看墙上时钟,果然是他睡觉的时间到了。 “嗯。”点点头,卓逸宇困倦的眼睛看向沙发上低头看公文的男人。只要他想睡了,就是爸爸该走的时候了。 哪知这回卓容却不急着离开,只是笑笑的催促他们母子俩。“想睡就快进去啊!这客厅有我守着,没小偷敢来,放心去睡吧!” 他……还不想走吗? 纳闷地凝觑着他,叶桦心下暗忖,实在不懂他在想什么,加上在孩子面前,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低头对上小家伙的疑惑眼神,她只能微笑。 “爸爸说他要守门,叫我们安心地先去睡,我们走吧!”柔声轻哄,她微笑地牵着儿子往房里走,给他在孩子面前做足当父亲的面子。 迷惑地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卓逸宇总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无法了解大人间的心思暗涌,只能乖乖的让母亲牵着进房去了。 房间内,被安置在大床上躺得舒舒服服,小家伙忍不住打了个大呵欠,睡眼惺忪看了看身侧陪睡的母亲,他恍恍忽忽地喃声轻语-- “妈妈……” “嗯?”柔声轻应。 “爸爸好奇怪……”睡意迷蒙。 “是吗?”原来不只是她觉得,连儿子都有感觉了。 “是啊……”低喃的童声更微弱了。 “那你喜欢这样的爸爸吗?”拂开小家伙额上的柔细黑发,她低声询问。 “比以前喜欢一点点……”睡眼阖上,最后的尾音消失在嘴里,终于支撑不住地陷入香甜梦乡了。 比以前喜欢一点点啊……有些高兴生疏的父子关系终于开始缓慢进步,叶桦慈爱地亲了亲稚嫩睡颜,帮他盖好被后,这才起身离开房间。 “小宇睡着了?”一见她自房间出来,卓容微笑询问。 “嗯。”乌沉黑眸瞅凝着他,又看看他身边遍布的公文档案,叶桦不禁暗暗叹气。 唉……他是把这儿当作是他的办公室还是书房了? “怎么了?”见她不发一语凝睇自己,卓容大概清楚她要说什么,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装傻。 “卓容,很晚了!”特意看了下墙上时钟。 “确实不早了。”点头,完全赞同。 “想处理公事,回自己的书房是不是会比较方便?”婉转的暗示。 “我在这儿处理也可以!”笑着回答,卓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装傻的功力这么高。 她不信他会听不懂她的暗示!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该回去了?”既然他执意装作听不懂暗示,叶桦只好明说了。 她终究还是开口赶他了! 有些失落,卓容慢慢的收拾着散落的公文档案,待一切都整理好后,他没有道再见离去,反而却眸光深沉的凝睇着她,缓声低语-- “我……不能留下来吗?”他不想回去,不想回去那个没有他们母子俩的地方--. 这些天与他们母子俩度过温馨夜晚,每次只要一回去那只有黑暗,冰冷等着他的房子,他就更加心惊惶恐,深怕自己没有机会再挽回他们,也更加明白这些年自己错过了些什么。 虽然懊悔,却已追不回往日时光,但未来他还想努力,不想再次错过了。 闻言,叶桦心底一阵紧揪泛疼,可却只能摇头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逼问,不想被拒。 “我们……离婚了!”如今的她只想将他逐出心门,又怎么可能留他过夜,让自己继续对他存有不该有的冀望呢? 她已经傻了太多年了,该自为他所编织的密密情网中挣脱,让自己的心自由了。 看出她眼底的坚定拒绝,卓容心中一沉,明白自己只能慢慢来,当下也不勉强,拿起公文包的时候,却突然一脸认真地对她澄清一件事-- “叶桦,我们没有离婚!一直都没有离婚!” 他、他说什么? 他们还没离婚?! 宛如被雷给击中,叶桦霎时惊愕傻眼,愣愣的反应不过来,直到见他准备迈步离去,她终于忍不住颤声询问:“你、你是什么……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早已经请律师去办理离婚手续了,为什么会……会到现在还没离婚? “就是我们的婚姻还是有效,你依然是我老婆的意思!”回过身定定的看着她,卓容轻声道。 “为、为什么?我已经把离婚协议书给你了,你早该请律师去办好了的……” “因为我犹豫了、不舍了、发现我自己其实早就爱上妳,不想和妳离婚了,以上这些理由,够吗?”柔声诉说着自己尚未办理离婚手续的种种理由,卓容认为若她还听不够,自己至少还可以举出一百个理由。 闻言,叶桦的眼眶瞬间涌泪,也不知是感动哭的,还是为了其它原因,豆大的泪珠不断落下,却始终不发一语。 “叶桦,妳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来到她身边,卓容低声请求。知道自己伤她太深,没资格做这种要求,却不得不,只因不想放弃。 他爱她,却发现得太慢,等他察觉时,她却开始退缩了。 这些话,他若早几年,甚至一年前说出口,她肯定会喜极而泣,感动得满口答应,但如今? 想到这些年等候不到响应的苦涩,叶桦不敢再尝,只能不断摇头,最后终于压抑不住地哭出声来。 “不要了!我不要了……卓容,你好自私!真的好自私……我好不容易终于要把你拒于心房外,你却又回过头来敲门……这些年,我怕了、累了、倦了,再也没心力了……你不要再来逗弄我……不要……当你的朋友会比较幸福,我现在只想当你的朋友……只当朋友……” 看她哭得这般凄楚,卓容喉头一梗,这才心痛的意识到这些年自己伤她竟如此的深,当下连忙将哭得几乎无法自己的纤细身躯搂进怀里安抚轻摇。 “好!没关系,当朋友!我们可以由朋友慢慢一步一步来,这回换我等妳,好不好?换我等妳……”柔声轻哄,知道自己误她太久,导致她如今一下子无法接受,害怕再开启如今已紧闭的心门也是正常。 他丝毫无怨,只盼她愿意让他在身旁,等候着她的心门再次开启那一天的到来。 “对不起……卓容,对不起……”哭着为自己拒绝他而不断道歉,只因没人比她更清楚那种被拒绝的滋味有多苦。 “不要跟我说抱歉,因为我对不起妳的更多。”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卓容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来吧!我们到外头散散步,今晚月色很美的。” 怔怔的瞅着他邀请着自己的大掌,叶桦噙着泪光迟疑着,最后,还是缓缓的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虽然他说这回要换他等她,但未来的事,她无法确定,不过目前能确定的是,他是儿子的爸爸,他们父子俩的关系虽有进步却尚还生疏,她得帮他们多增进父子问的感情,至于其它的,她不敢去多想。 紧紧握住她的纤细掌心,卓容淡淡的勾起了笑痕。 呵……一步一步慢慢来,今天不成功,不代表未来就没可能,套句《飘》里头的一句名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她和小宇,一家三口会有新的开始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