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爱情不排队内容简介」 女友的变心,让裴竞嘉看清女人的虚荣,不再相信爱。 然而,一直是他最佳助手兼好友的她,却突然说爱他?! 爱情的虚幻,让他选择维持友情狠心拒绝她的爱! 可—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前一刻还哭着说爱他,现在,却为了别人的邀约而喜上眉梢?! 但最英名其妙的是,他竞会时此感到生气…… 从他录用她的那一刻起,亚香纯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他,为他亲手做便当、处理公事,只 希望他能明白她的爱。 然而,他却坚持要和她作朋友?! 为了自己的幸福未来,她决定祭出最后王牌,绝对要他明白,她要的——不、只、是、 朋、友! 第一章 正午,阳光烈得像是要烧掉全世界,空气里一丝水气都没有,干燥得仿佛身处沙漠之中, 路人有气无力地走在马路上,仿佛一停下来就会熔成一团人糊。 一栋不怎么气派的大楼里,有一间不怎么大的公司,装潢普通、气氛平平。在午餐时分, 员工们边咀嚼着从家里带来的爱心便当,边挤在会议室里看午间新闻。 “今天凌晨在高速公路北上xx路段,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疑是囚车速过快导致失控, 撞上路旁停放的故障会碑,跑车驾驶人当场死亡…… 据了解,死者乃‘硕嘉’集团主席伦明亮之于伦国华,今年二十七岁,原本预计在下月 初接掌‘硕嘉’主席的位置,没想到竞发生这起憾事。伦明亮接获噩耗,痛不欲生,已和妻 子赶往失事现场……“ “唉!这个伦国华真可怜,年纪轻轻又即将接任‘硕嘉’集团,竟然就这样死了。总而 言之,没福气!”有人喝了口茶,下了一个结论。 一旁的人听了相当不以为然。“我不同意你的说法。伦国华是伦家独子,伦家可是富豪 耶!自小过着锦衣玉食、众人呵护的生活,娇生惯养二十几年,谁敢说他没福气!” “对啊!‘硕嘉’集团去年赚多少钱你可知道?光是年终奖金,就发了五个半月,在这 么不景气的时候,谁还能如此大手笔?伦国华不需要靠自己苦干,便有现成的王国等着他, 真令人羡慕!若要我选,我宁愿短命。” 一群人开始热烈地讨沦起命理学来,又拿出台面上的富家公子加以评判,讨论的不亦乐 乎。 “不知道他们上辈子做了啥好事,这辈子投胎投得这么好,哪像我,唉!在这儿待了几 年还只是个小助理。”某人下了一个结论。 要说他感慨也不是没理由的,已经快要三十岁了,还只能窝在一间小公司当助理,虽说 老板人还不错,但公司规模不大也是事实。 “华星”是一家专营电脑Case硬壳的小公司,在大厂压境的环境下,艰苦地生存着,若 非公司经营者的坚持不懈,与高明的生意手段,“华星”早已淹没在茫茫商海之中。 “我们老板真的没话讲,年纪轻轻就能有这间公司,也算了不起了。” “是呀!据说前天他又抢到一张订单,今天的年终有望了。” 而众人口中的主角,也就是公司的老板——裴竞嘉,此刻正端坐在专属办公室里,爽朗 的脸上,此刻却满布着阴霾的神色。 他专注的凝视电脑屏幕,看着网路上的即时新闻。偌大的蓝色标题映人他的眼中,将那 双犀利深沉的眸子映得一片惨蓝。 突然一声脆笑自门口响起,他瞬时收敛心神。 “老板,吃过午饭了吗?”轻敲几下门板表示通知,来人捧着饭盒子进来,年轻而俏丽 的脸庞上满是笑意。 裴竞嘉露出微笑,刚硬的脸部线条颊时柔和不少。“明知故问,来,今天是什么菜色?” “水晶块、海米珍珠笋、爆鱿鱼卷和碧绿虾仁,都是你喜欢的海鲜喔!”女孩甜笑,露 出左顿深深的酒窝。 “你的手艺真好,每天菜色都不同,想来是训练有素的关系吧!”裴竞嘉打开饭盒,满 意地看着里面的莱肴,方才的冷漠神色已全然消失无踪。 “没办法,自小家里经济不好,都是靠姐姐在赚钱,她不爱吃外面的东西,只好由我洗 手做羹汤哕!” 她打开保温壶,一股干贝的香气弥漫开来。 “今天有什么新闻,瞧你看得认真?” 裴竞嘉耸耸肩,一脸无甚兴致的模样。“IC大厂合并。第三季的景气无复苏迹象,房贷 增拨两千亿……对了,还要恭喜你姐姐,在香港得到亚洲最受欢迎女歌手奖。” 亚香纯的姐姐是目前两岸三地,最红的女歌手之一,她十多岁便出道,多年来仍声势不 坠,是“乐坛教父”的得意弟子。 亚香纯闻言笑了笑,轻轻地说:“你的漂亮女友范亚鄀也不错啊!由模特儿跨行拍电影, 第一部戏便获得新人奖提名,很厉害哦!” “我们非得要这么互相吹捧吗?”裴竞嘉快速地咀嚼口中饭菜,双眼又放回萤幕上。 “准备好了吗?” “放马过来!”亚香纯拿起包包,抽出一大叠报表与文件夹,“饭盒盖上、汤要喝完, 倒数十秒前。” 裴竞嘉将剩下的菜扫进口中,接着拿起汤咕噜咕噜灌下,在十杪数尽的刹那,将所有食 物尽咽下。 当整点钟声响起时,问题立刻如连珠炮般、快速地从裴竞嘉嘴里发出:“九月份出货量 如何?” “代工仁订单出货时间不一,所以比八月份小额减少一些。” “第二季毛利率呢?” “已经提升到百分之十七,比第一季略下滑一些,但一些日系厂商仍然对我们很有信心, 已推荐买进我们的产品。” “很好,下半年度就以力守产品毛利率为目标即可。与‘瑞冠’的契约准备好了吗?” “已经请律师草拟好,三点即可送过来让您确认。” “OK,欧洲那批瑕疵货收到没?” “已经清小王处理,我们会在下星期补寄另一批货过去!” 在门外的众人见状,纷纷摇摇头。 又开始了,这两个合作尤问、天下无双的搭档,又开始表演他们令人咋舌的绝技,如蚕 食桑叶一般,迅速地将庞大的工作量逐渐消化掉。 从午休时间结束起,不像其他人还懒洋洋地收便当,两人早巳飞快地投入工作之中。然 而,这也是“华星”能屹立不摇的重要因素——有个工作狂老板和热血女秘书。 不过工作上无间的默契,并不代表两人就会有,什么异样的情像产生,想看总裁与女秘 书恋情的人,恐怕要失望了。 因为裴竞嘉身边,早有一个名气与美貌兼备的女朋友——当红模特儿兼艺界新秀——范 亚鄀. 说人人到,在众人还被洒足饭饱的疲惫感牵着走时,一个亮丽的可人儿出现,立刻振奋 了大伙儿的精神; “请问,竞嘉在吗?”范亚鄀带着满身香气,如一股旋风般出现在办公室内。 众人被眼前的丽人般闪花了眼,员工小王谄媚地回道:“在,当然在,和香纯正在努力 奋斗中。” 范亚邢嫣然一笑,柔声说:“那我进去找他。” 她撩撩长发、也不管众人诧异的眼光,径自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据说‘硕嘉’要全面调降产品售价。以抢单夺得大半的市场。”亚香纯摇着笔杆沉思。 “看来他们这次发了狠,想抢下业界龙头老大的地位。” 裴竞嘉神色一冷,唇边勾起难以察觉的笑“香纯,看过今天的新闻了吗?” “你是说,伦国华车祸的事情?” 暗暗叹了口气,亚香纯心中有些怅然。虽然她不认识伦国华,但毕竟身处同一业界,听 到这个不幸消息,难免会令人唏嘘。 一个年轻而前途大好的生命就这么消失,真是可惜了。 “原本下月初就要接掌‘硕嘉’集团,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亚香纯遗憾地说道: “伦国华一死,伦明亮势必得另寻接班人,在这段期间内,‘硕嘉’恐怕会不平静!” 裴竞嘉唇角的勾纹显得更深了。“不错,伦明亮痛失爱子,‘硕嘉’内部恐怕会有变化。” “你是指伦明亮的弟弟……”亚香纯话还没说完,便被开门声给打断了话。 “抱歉了香纯。”范亚鄀甩动一头乌黑的长发,侧着头对亚香纯说:“我有些话要和竞 嘉谈谈。” 裴竞嘉略为不悦地皱皱眉头,沉声说:“亚鄀,我和香纯正在谈事情。” 范亚鄀不在乎地耸耸肩。“我知道,可我有更要紧的事要跟你谈,而你也知道的,最近 我空闲的时间不多。” 黑眸谨慎地审视了她一会儿,裴竞嘉才沉声说:“香纯,我们待会再继续。” 亚香纯驯服地站起来,将手上的文件夹略为收拾收拾;望着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纤细 的第六感告诉她,范亚鄀这次的谈话内容绝对不愉快。 同情地看了裴竞嘉一眼,她迅速地闪身离去。 确定亚香纯已然离去,范亚鄀这才缓步走到裴竞嘉面前,坐了下来。 “竞嘉……”她的声音很柔很甜,和冷艳的外表并不相符。“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三年了。” “三年又八个月,”裴竞嘉露出一丝微笑。“记得当时你才刚出道,身高还不到我的肩 膀,现在却已经长到我的耳朵了。” “是呀!日子过得好快,我也从昔日穷到没饭吃的小女孩,变成月入百万,台湾首席的 模特儿了。”说着说着,明亮的水眸里渗出些许泪光。 “不过,我想你今天来,应该是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吧!” 不愧是在商场上打滚已久的男人,敏锐的直觉,让裴竞嘉很快就洞悉女友的意图。 稍稍止住泪水,范亚鄀淡淡笑了。“裴竞嘉,你依旧如此敏锐犀利,在你面前,我都无 所遁形了,这让我觉得压力好大。” “所以?”裴竞嘉扬起浓眉。 “所以,我们就到这里好吗?”声音依然一样的轻柔,然而说出的字字句句,却令人伤 心。 裴竞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然微微紧抿的唇,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为什么?”他冷静地问,整颗心一瞬间揪紧。 “没有原因,只是……我变了,我不再是以前的我……”范亚鄀含泪说:“对不起,我 心里已经有别人了,我必须尊重自己的心。” “还有尊重伦咏畅吧。”冷冷地说出这个名字,果然见到范亚鄀全身一震。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范亚鄀颤抖地问。 “伦咏畅是伦明亮最小的弟弟,他亦是‘硕嘉’集团的大股东之一,伦国华一死,大权 很有可能落在伦咏畅身上,我很明白你的选择。”裴竞嘉冷笑,面部线条顿时变得冷硬。 名女人和企业家的名字,是永远分不开的。就算他不想知道,也有人会跑来当耳报神; 然他若不想听,依旧还是会有媒体捕风捉影的报导。 不过看来这次,大伙儿传得果真没错,名模范亚鄀,终究无法抵挡金钱攻势,和‘硕嘉 ’集团的伦咏畅交往了。 心里涌起一股深沉的疲倦,裴竞嘉将脸埋人手中。“你走吧!我不会辜绊你、更不会阻 止你寻找自己的幸福!” 心中的痛楚逐渐地扩大、蔓延,但裴竞嘉强忍着,不让脸上泄露出任何一丝悲哀情绪。 “竞嘉……”范亚鄀还想解释。 “走!”裴竞嘉终于忍不住发怒了。 爽快地承认自己贪慕虚荣吧!没什么好可耻的,这世界本就笑贫不笑娼,范亚鄀无须为 自己的薄情感到愧疚。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恢复自由之身,以便全心全意地侍奉伦咏畅,而不是浪费时间,和 他这个小公司的负责人纠缠不清! 被背叛的痛苦和气愤涌上心头,裴竞嘉握紧拳头,朝着墙壁就是一记猛拳! “竞嘉!”范亚鄀惊叫,见到墙壁上出现斑斑血迹,她的眼睛红了起来。“别这样!” “不然我能怎样!和伦咏畅抢女人吗?”裴竞嘉冷笑。“我清楚自己的分量,你走吧! 走了就别再回来!收起你的眼泪,我再也不需要它了。” 范亚鄀捂住唇,压抑住即将出口的啜泣。她满脸泪痕地看了裴竞嘉一眼,接着转身冲了 出去。 望着范亚鄀离去的身影,裴竟嘉无力地闭上眼,静静靠在墙上。 就这样?三年多来的感情、数百个浓情密意的夜晚,就这么轻易地败在金钱与现实之下。 他到底算什么!谁说男人不会受伤,谁说男人在感情上永远是强者? 男人之所以坚强,是因为他们不会随意释出泪。但这并不表示他不会伤心!他也是人, 一个有感觉、有自尊的人,为什么范亚鄀可以如此残忍,说走就走?! 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无法、也不能为感情停下脚步,在这世上,有太多比感情更重要的 事了。 既然范亚鄀选择离开,那么就让她走吧!无情的女人是不值得留恋的,这种随金钱摇摆 的女人,也不配得到他真正的感情。 即使这样安慰自己、即使明白地告诉自己,范亚鄀不值得他留恋,他为什么还会心痛? 曾经那样深刻的感情、竟比不上金钱的诱惑? 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第一次,裴竞嘉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与悲哀! 不,他不会就这样认输,他要证明自己、他绝不会就这样退缩!就算失去范亚鄀,他也 不能失去自尊。 这笔账!他会讨回来的。 强自压下心头的痛苦,他张开眼,却看见门外那抹纤细的身影。 亚香纯?! 她静静地站在门外,稚气的脸蛋上有着了然的表情。 “老板。”她低声说:“今天若不方便话,我们可以明天再继续工……” “不用!”裴竞嘉粗声吼道,恶劣的口气吓了亚香纯一跳。 见到她略为惊慌的脸,裴竞嘉心中涌上一丝愧疚。 他生气,气自己脆弱的模样落人工作伙伴的眼中;他更气,气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自己, 而吓到了无辜的香纯。 一切都不关她的事啊!她是他忠实、可靠的伙伴,她并不是寡情的范亚鄀,自己不该让 她害怕的。 强撑起仅存的自尊,他迅速地武装起自己,淡漠地说:“没事,我们继续刚才的工作。” “可是……”她眼睛微微湿润,心疼他虚假的坚强。 他不需这样的,在自己面前,他可以展露他真正的情绪,无须对她隐瞒。 因为她对裴竞嘉,并不只有下属对上司的情分啊! 早在自己初进公司的时候,她便已对他芳心暗许,当知道他已名草有主时,心里难过了 许久。 她压抑自己的心情,拼命要自己将他当作上司、好朋友,随着时间过去,她几乎快说服 自己了。 然而,跳得这么急促的心是怎么回事儿?它又为什么会为了他的痛苦而伤心? 难道,自己对他依旧不死心? “忘了这件事。”他急声说道:“刚才我们讨论到哪里?” 裴竞嘉敛去所有的情绪,将话题转回公事上,像是想借着工作,来忘却刚才的情伤。 默默注视着他刚强的面容,亚香纯知道,此刻并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咽下喉头热烘烘 的硬块,她故作轻松地笑笑。 “OK!既然你没问题,那我们就继续工作吧!” *   *   * 自那天后,裴竞嘉便从公司失踪了。一连几个星期,没有电话、没有E —mail没有手机 留言,没有任何消息。 他仿佛空气般,消失在“华星”里,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老板失踪的消息,立刻引发 了众人的不安,尤其是亚香纯。 她表面上虽镇定如常,尽力打理公司的一切,可心里却非常惊慌。 已经数不清到他家按了几次门铃,甚至大胆到找锁匠开门进去,然而屋子里却没有半个 人! 亚香纯知道裴竞嘉无父无母,更别说有什么亲戚朋友,因此他的失踪,才更令她担心害 怕。 他究竟上哪里去了?为什么一点消息也不留?难道范亚鄀真的伤他那么深? 想起他那天的神情,她黯然了。 她按照惯例在十二点拿出饭盒,然而那个吃饭的人,如今却消失无踪了。思念逼出了她 的泪水,然而他却看不见。 默默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她走人会议室里。 平时中午闹哄哄的会议室,今日却反常的安静。亚香纯略感意外,正准备开口询问之际, 新闻台主播甜美的嗓音,却先一步钻人她的耳朵之中。 “‘硕嘉’集团今天宣布,原本预计由伦国华接掌的主席职位,因伦国华上个月车祸去 世,而改由伦明亮之侄裴竞嘉接任。” 什么?!亚香纯手一松,整个饭盒掉在地上,“匡啷”地发出剧烈的声响。 “裴竞嘉今年三十岁,原为‘华星’公司董事长,这次临危受命,代替伦国华接下‘硕 嘉’集团主席的位置。前主席伦明亮表示,裴竞嘉虽然年纪轻,但经验丰富、眼光独到,相 信他绝对能让‘硕嘉’再创下业界传奇。” 当萤光幕出现那张端正、而略为冷淡的面容时,亚香纯忍不住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不错! 正是裴竞嘉——那个和地朝夕相处了一年多,只爱吃她做的便当的裴竞嘉?! 亚香纯诧异的说不话来,浑身仿佛失去了力气,只剩耳朵和脑子还能够运作。 裴竞嘉,他为什么会突然成为“硕嘉”集团的主席? 他真正的身份是伦明亮的侄子?! 既然如此,为何这么多年来,他却屈就在这么一间小小的公司里? 一连串的问号狂卷而来,在亚香纯心中徘徊不去。认识他这么久,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忽然,刺耳的手机声惊醒了沉思中的她,亚香纯伸手接听。 “您好,我是亚香纯。”她故作镇定地说。“请问哪一位?” “香纯。”熟悉的嗓音自电话那头传来,亚香纯心口一窒。 是他?! “你去哪里了?你人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过度的焦急,让亚香纯的问题如连珠炮 般、一发不可收拾。 “我现在很好!”裴竞嘉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悦或恼怒。他轻声说:“我想见你, 明天好吗?” 明天?明天就可以知道他的一切了吗?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硕嘉”集团的主席?他会 老实告诉她吗? 经过这些天的事,亚香纯已经不敢确定了。 即使如此,她仍旧答应了裴竞嘉要求。“好,我们明天见。” 第二章 来到台北市中心、属于最精华的商业地段,映入眼帘的,即是气派非凡的“硕嘉”纪念 大楼。 “硕嘉”楼高二十五层、整栋楼镶嵌着银色的玻璃,在朝阳下闪着耀目的光芒;和平凡 朴素的“华星”相比起来,“硕嘉”无疑是科技人才梦想投身的乐园。 但是裴竟嘉为什么会和“硕嘉”扯上关系?更离谱的是、竟然成为“硕嘉”集团的主席? 带着些微忐忑的心,走进宽敞精致的大厅之中,柜台人员立刻起身询问了姐,请问您有 什么事?“ “我找裴竞嘉裴先生!”亚香纯轻声说道。 “是亚香纯小姐吗?”柜台人员反应极快地说:“裴先生在楼上等您,请搭左后方的贵 宾电梯到二十五楼,那儿会有人带领您去见裴先生。” 随着柜台人员的指示,亚香纯很快地来到二十五楼二走出电梯,一位身材纤细、声音甜 美的接待员柔声说道:“亚香纯小姐?请随我来。” 跟在体态婀娜的接待员后面,亚香纯脑子里乱哄哄的,心脏甚至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接待员带她来到长廊尽头,至两扇桃水色的门前,才举手轻敲门:“裴先生,亚香纯小 姐来了。” 随着接下来几秒的静默,亚香纯的心跳得更快了。阔别月余,裴竞嘉的身份已由小公司 老板,跃身一变成为跨国际的集团主席。 然而,他本人会不会改变呢? 正在担心犹豫之际,门突然开了,那张熟悉而爽朗的面孔出现在门后。见到亚香纯,原 本肃然的脸色和缓下来。 他朝接待员一点头,接着对亚香纯说:“请进!” 进入裴竞嘉专属的办公室。即使是见过不少场面的亚香纯,仍然诧异地张大了眼。 办公室面积约五十平方米,布置得古色古香,价值不菲的红花梨酸技家具,随意摆在待 客处……“幅由樟木雕成的八仙九龙雌花板,气势万千地挂在座位的正后方。 “你一定觉得很怪吧!”裴竞嘉微勾唇角,将亚香纯的惊愕都看在眼中。 亚香纯略略定神,将眼光放到裴竞嘉身上。“你不觉得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说来话长。” “我有时间听,总不会长过你失踪这段时间吧!”亚香纯微笑。 奇怪?两人才分别不到一个月,其中也没发生过误会与口角,但不知为何,她很明显地 感觉到,他们之间出现了隔阂感。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亚香纯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此刻的裴竞嘉,竟然让她觉得遥远 而难以接近。 是身份地位改变的关系吗?又或者是他过于生疏的态度? “伦国华死了,伦明亮不甘财产全落在他弟弟的手中,所以找我回来,如此而已。”裴 竞嘉简单地说完。 他的解释比没解释更教亚香纯迷惑。“新闻说你是伦明亮的侄子?他都不甘心让弟弟继 承了,怎么可能会把‘硕嘉’交给关系更远一层的你?” 听到这儿,裴竞嘉突然笑了,但亚香纯看得出,他眸中一点笑意都没有。 “我并非伦明亮的侄子。”他仍然在笑,声音却冷冷地。“我是他的私生子,也就是伦 国华的哥哥。” 私生子?! 亚香纯惊讶地瞠大圆眸,不能置信。“你早知道自己的身份?” “当然。”他扬扬眉头。“自小就知道,家母帮我取名”竞嘉‘,就是要我争气,和’ 硕嘉‘一较高下。“ 看见亚香纯迷惘的脸,他终于放软了脸上的线条,伸手轻抚她细致的脸。 “对不起,香纯,我不该这么对你,我应该和你说清楚的。毕竟除了母亲,我也只有你 可以信任了。” 轻轻叹口气,他揉揉深锁的眉头。“这些事情我没告诉过你,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不 过,现在既然把你扯进来,我就必须告诉你全部的事。” 他示意亚香纯坐下。“这是个很老套的故事,在人类历史上不知重复多少次,不外乎是 一对男女坠人爱河,女方有身孕、男方却为了利益抛弃她、另外再娶。 男方婚后育有一子,本以为栽培他,就能让自己一手创立的王国永世经营,没想到他却 死了。一直到这个儿子死了,男人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流落在外。不甘自己辛苦半生, 大权却落在别人手里,因此他厚颜找上门,要求儿子认祖归宗、继承他的事业。“ “儿子本来不愿意,因为他忘不了母亲生前所受的苦和怨。但是一件事改变了他。”声 音逐渐冰冷起来,裴竞嘉的神色变得严峻。 “那使他体认到,拒绝并非报复的最佳方法,享受现成的丰硕果实、并不表示没有骨气。 重要的是,他有没有本事不负所托、不辜负自己的名字!” 眼神淡淡地飘到亚香纯脸上,裴竞嘉说:“香纯,我需要你来这里帮我!” “我?!”亚香纯意外,她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用处。“我不行的……” 她十分不安。 “硕嘉”里,要什么样的人才没有?更何况裴竞嘉现在贵为集团主席,只要他开口,比 自己好十倍的人,都会抢破头想到他身边工作。 “香纯,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才,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裴竞嘉诚恳地说,晶亮而真挚的 眸光,让亚香纯心跳得很厉害。 “记得你刚到‘华星’的时候吗?那时你才刚从大学毕业,‘华星’当时也只是个小公 司。” 沉浸在回忆中,似乎让裴竞嘉变得愉快。“那时你对我说: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学校教 的事;我什么都不懂,只懂得工作要努力;至于其他的事,我希望裴先生能给我严正的指导。” “但……但是那不一样……”亚香纯慌乱地说。 “有什么不一样?”裴竞嘉脸色瞬间变黯。“难道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自己只能在‘华 星’那种小公司工作,一到,硕嘉‘这个大企业,你便无能为力了?” “我没这个意思!” 亚香纯深吸一口气,老实说:“我没有要拿‘华星’和‘硕嘉’相比,只是大公司体系 复杂得多,人际关系也更难控制,毕竟我们俩是外来者,届时要让底下的人服气、恐怕不是 一件易事。” “我们”这两个字取悦了裴竞嘉,他露出爽朗的笑容,让亚香纯的心跳瞬间多跳几百下。 “况且……”她小心地说,深怕即将出口的名字会让他不悦。“伦咏畅眼见到手的鸭子 飞了,他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不甘休又能如何?”裴竞嘉沉下脸。“我已经是集团主席了,就算”硕嘉“里全是他 的人马又如何?我自然会想办法铲除他的势力!所以……” 裴竞嘉语气突然变得柔软,他凝视着亚香纯,轻轻地说:“香纯,我需要你的帮忙!” 被他的凝视给逼得心慌意乱,亚香纯涨红了脸,呐呐地说:“可是,我什么都不懂!” “无妨,我也不懂!”裴竞嘉笑了,神情间满是掩不住的鄙夷和不屑。 “两个不懂的人却坐上‘硕嘉’的高位,看来事情会变得有趣了。” 突如其来的空降部队,立刻引发“硕嘉”秘书部的反弹。表面上虽相安无事,私底下却 波涛汹涌。 穿着正式的珍珠灰套装,足蹬深色的平底鞋,亚香纯的打扮引来秘书部的一阵讪笑。 “拜托,又不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怎么穿成那个样子?”秘书一号冷笑。 秘书二号也不甘示弱。“对啊!而且还穿平底鞋来上班,天!难道没人教她,高跟鞋才 能表现女人的体态美吗?” “可是我看她工作能力还不错耶!新任主席还蛮信任她的。”秘书二号说。 “废话!”秘书一号嗤道。“她是主席带来的人,主席当然信任。” “是啊!”秘书二号磨着指甲边说:“毕竟是小公司出身的人,做事笨手笨脚的、一堆 规定都不知道,我们名义上是她的下属,却懂得比她还多,你们说这合不合理?”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让三人都是一惊,她们连忙收起休闲品,正襟危坐、假装忙碌起来。 明眸瞟瞟面无表情的三人,亚香纯开口说道:“Miss刘,昨天那分营业部的报表已经送 过来了吗?” 秘书一号抬起堆满微笑的脸。“已经送到主席桌上了。” 亚香纯微皱眉,不悦的表情明显地写在脸上。“我说先送到我那里,为何要先送主席办 公室?” “可是……”秘书二号故作天真地说:“我们以前都那样做的。” “是呀!上任特助只负责传递的工作,从不会管到这方面的。”秘书三号也来帮腔。 极力压下心头的不满,望着三个年纪比自己大的女性,亚香纯尽量保持声音平和,淡淡 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有我的做事方法。若真那么怀念以前的特助,你们可 以追随她而去,我会批准的。” 见三人脸色微微发白,她心冲并没有快意的感觉,只觉得十分厌烦。 这就是大公司的生态,工作多、是非更多,光应付这些人的精神,她都可以多做许多事 了。 她承认,自己要学习的事情还很多,大公司出乎意料的繁杂工作、与一堆奇怪的规矩, 都是只待过“华星”的她无法应付的。 为了适应这里的环境与庞大的工作,她已经心力交瘁、筋疲力竭了,实在没多余的气力 来维持表面的好风度。 而裴竞嘉也好不到哪去,才一上任,便被逼着做许多决策。一方面要熟悉“硕嘉”的业 务,一方面又要应付老头子,压力铁定比她大上许多。 一想到心仪的人此刻正遭受的困难,亚香纯突然觉得,自己现在面临的问题,实在太微 不足道了。 然而,难关尚未到来,裴竞嘉真正的敌手,也就是横刀夺爱的那个人伦咏畅,到现在都 还没在“硕嘉”现身过。 据地旁敲侧击打听来的消息,伦咏畅现在正在国外度假。 度假?!在这重要的时刻,伦咏畅不赶回来与对手交锋,却反而在国外度假? 悖于常理的举动、让亚香纯感到纳闷,直到她听到伦咏畅此次出国,是带着新欢一同前 往时,她便明白了。 好个厉害的角色,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亚香纯心想,他不急着回来与裴竞嘉交手,却利用抛弃他的范亚鄀,来打击裴竞嘉。就 算裴竞嘉多么志得意满,虽然自他手上抢下主席宝座,可范亚鄀的变心,却也宣示着——裴 竞嘉始终不如他! 这个满身铜臭的老头,只会利用银弹攻势,来引诱那个虚荣的女人! 这也就是裴竞嘉答应回来接掌“硕嘉”的原因吗? 他是真的对范亚鄀死心、想利用这件事来报复她;又或者是,只想制造与她见面的机会? 自己的女友被叔叔夺走,他惟一能做的,也只有回“硕嘉”吧!无论是报复、是爱恋, 也只有回“硕嘉”,才能有接近范亚鄀的机会。 心痛的感觉又来了,心脏一瞬间被揪紧,好难受!亚香纯脸色苍白,感觉自己胸口正一 阵阵疼痛。 她勉力走到走廊转角,一直到三个秘书看不到了,才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难过,心脏像是快要裂开来了!这就是心碎的感觉吗?真的好难受啊! 鼻子浮出一股酸意,直逼她的眼眶,她拼命的深呼吸,想将这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 她知道,裴竞嘉忘不了范亚鄀,从他回“硕嘉”这件事就可以知道。不管是爱是恨,范 亚鄀还是操纵着他的情绪,让他心情波动。 否则,伦咏畅怎么会利用她来向裴竞嘉示威? 是呀!除却爱慕虚荣这点,范亚鄀是无懈可击的。 她迷人、大方、心地善良而个性温柔,如一只美丽的金丝雀,叫人心动。是男人,都会 喜欢这样的女人吧! 只要她在,任何女人在男人眼中,都会变成像路旁石头般平凡无奇,也包括亚香纯自己。 愈来愈多的自怜自艾涌上心头,她难过地捂住心口。 突然,一声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你怎么坐在这里?身体不舒服吗?” 天!亚香纯心里一惊,连忙挣扎地想要起身。太糟了!自己这副狼狈的德性,怎么可以 被旁人看到? 她惊慌地站起身,却被这身不舒服的套装、限制住了行动。脚步一个颠簸,亚纯重心不 稳地往前跌去。 “小心!”随着声音,一双麦色的手迅速地伸过来,适时稳住她的身子。“别急,不舒 服就先坐下。” “我没事,谢谢!”亚香纯赶紧抬起头向对方道谢。“不好意思,失态了。” “无妨!”对方不甚在意地笑笑。 看清对方的脸孔,亚香纯不禁呆了一呆。 好个漂亮的男人!她在心里暗暗赞叹。 来人的年纪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非常地修长,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张非常精致的面孔, 让人一见难忘。 他礼貌地微笑,像是很习惯女性诧异的视线。“小姐,你确定没问题?” 亚香纯慌乱地缩回自己的手,微退了几步。“不。我很好。” 男子微微勾唇,黑眸注视着她。“我们似乎没见过?” 亚香纯微微一缩。 这男子猛然乍见,确实会被他俊美的五官慑去呼吸,但仔细观察却可以发现,他湛亮的 眼神里,散发着常人难以察觉的邪气。 “我是新来的主席特助。您是……”她谨慎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我来看我未曾见面的宝贝侄儿。”男人笑得很无害。 “侄儿?”亚香纯惊愕。 天!难道他是……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男人已伸出手,礼貌地微笑道: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伦咏畅。” 第三章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紧绷气氛,两个男人虽然目不相接,可只要敏感一点 的人,都可以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微妙关系。 “恭喜你入主‘硕嘉’,还习惯吗?”伦咏畅轻啜着威士忌,甚无心机地问。 “托叔叔的福,我很习惯。”裴竞嘉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叔叔?这我可不敢当。”伦咏畅放下酒杯,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我从不知道大哥在 婚前还有孩子。” “你和我父亲相差那么多岁,不知道是很正常的。更何况……”裴竞嘉淡淡地笑道: “或许他认为你没必要知道。” 伦咏畅脸色微变,但他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立刻敛去阴沉的神色,转而问道: “见过你父亲了吗?” “见过,他身体不大好。”自从伦国华死后,伦明亮仿佛苍老了十岁。伦国华是他心爱 的孩子,身份地位、当然不同于自己这个私生子。 由于伦国华之死、给他的打击太大,短时间内,伦明亮的体能急速下降,各种以前没爆 发的隐疾也 纷纷并发。 这也是为什么,伦明亮会在车祸发生隔天,就急急将他找回去的原因。 “嫂子你也见过了吗?”伦咏畅似乎问得很无心,但眸中戏谑的光芒泄露出了他的心机。 裴竞嘉立刻闭上嘴,静默不语。 看来伦咏畅很知道伦夫人的性格啊! 不错,当伦夫人见到他出现在伦宅时,不但情绪失控、对着他大吼大叫,更用许多难以 入耳的话诅咒他。 当时他忍下来了!毕竟自己的身份会刺痛她,是可以预料的结果。更何况,她后半辈子 赖以倚靠的儿子。已经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看到自己,伦夫人会失去理智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懂。”伦咏畅的声音悠悠响起。“大哥为什么要刺激嫂子?他明知道这么做会让 她伤心。” 他不懂?裴竞嘉冷笑。这个老奸巨猾的人怎会不懂? 正准备开口讥讽他两句,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初见面,就将气氛弄僵。顿了一下, 他故作无知地耸耸肩,侧头问亚香纯:“我也不明白,香纯你认为呢?” “因为前主席知道,没有什么事比公司能继续正常运作更重要了。” 知道他的用意,亚香纯脸上挂起一个甜美的笑容,故作认真地说:“所以他忍下悲恸, 为公司再找一个适合的人选,来继承主席之位,他明知这个举动,会惹恼夫人、董事会和‘ 某些人’,但他仍然义无反顾。这一点,我很佩服前主席。” “是吗?”即使再有风度,伦咏畅仍旧发怒了。 他看着亚香纯,唇角微勾。“好侄儿,这是你的特别助理吗?我不曾见过啊!” 惊艳于亚香纯的反唇相讥,裴竞嘉着实呆了一下,心底同时涌起的畅快感,为她感到无 比的骄傲。“当然,她是我从以前公司带来的助理。” “以前的公司?”伦咏畅皱起眉头,一脸苦思的模样。 想了好一会儿,才回以抱歉的一笑。“对不起,你说得是——你从前经营的那家小公司 吗?” “是的!”亚香纯的微笑仍然没有退去。“专作Case的‘华星’,是裴先生一手创立的 独资公司,不知伦先生您有何指教?” 表面上虽然客客气气,实际上是暗讽伦咏畅,只会躲在大哥羽翼之下讨生活。 “指教是没有,只不过,你现在身为‘硕嘉’集团主席,没必要再留着那间小公司了吧!” “这……”裴竞嘉微愕,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伦咏畅站起来,淡淡的古龙水味扑鼻而来。“既然如此,好侄儿你就无须再为它烦恼丁, 做叔叔的会立刻帮你处理掉它。” 如一阵风般旋身走到门前,肢体动作很明白地表示,这次的谈话就到此为上。 然,就在他开门的那一刻,突然又回身过来。 见裴竞嘉张口欲言,他先一步举起手,阻止了裴竞嘉。 “你放心,做叔叔的,会帮你处理的很‘干净’的。” 话声才落,人已拉开门迅速离去,留下措手不及的两人,面面相觑。 *   *   * 舒爽的冷风徐徐地吹来,带来满室清凉,亚香纯支着头,鄀有所思地凝视着电视。虽然 模样看似专心,可只要稍微注意,便可以发现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屏幕上。 “香纯啊——”突如其来的大叫,将亚香纯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她瞪大眼、满脸不高兴。“姐,你做什么啊?” 亚香纯的姐姐,也是红遍华人世界的女歌手亚香缇,此刻正像个小女孩似的格格直笑, 完全看不出平常应有的高姿态。 “你样子很蠢啊!不笑对不起自己。”她还在笑。 亚香纯没好气地翻翻白眼。“你难得在家,就是为了做这么无聊的事吗?如果真是这样, 还不如快滚去巡回演唱算了。” “才不要!我好累。”亚香缇缩在抱枕堆中,一脸委屈。“才刚结束拉斯维加斯的演唱, 我好歹也得休息个十天八天才够本。反正钱赚够了,我现在只想好好沉醉于恋爱,恢复青春 活力。” 恋爱啊!她的思绪不禁飞到裴竞嘉身上,对亚香纯来说,裴竞嘉可以算是她的初恋。 记得那年她刚毕业,带着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姿态,勇闯数家科技公司。可对方不是嫌她 没经验,便是因性别而对她的能力感到质疑。 只有他,愿意好好听她把话说完,给她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 “喂喂!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啊!偶尔也听姐姐说说话啦!”亚香缇抗议。 亚香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要找人听你说话还不简单,只要你登高一呼,立刻有上打 的男人来听你说。” “那些人都不是真心,我不要!” “那你的Simon 老师呢?”亚香纯故意刺她。 “他对你可是真心的吧!” “女人在婚前总是要多看看嘛!”亚香缇不在乎地耸肩,意有所指地道:“我才不会那 么死心眼,更不会压抑自己的感情。” 见妹妹默不作声,她沉不住气,开始提高声音说道:“你和那个裴什么,现在到底怎么 样啦!” “他叫裴竞嘉!”亚香纯纠正姐姐。 “我才不管他叫什么呢!反正他目前跟我又没啥关系,不过他若当了我妹夫,那我或许 就会记住他的名字了。” “说得简单……”亚香纯叹息。“可他心里有人了。” 亚香缇闻言,抬起一道细细的眉毛。“是范亚鄀吧!他们不是分了吗?” “怎么连你也知道这件事?”亚香纯诧异,演艺圈果然没有藏得住的秘密。 “哼!看她突然阔绰起来。出人都是BENZ500 接送,任谁也都知道她换丁金主。”亚香 缇眨眨眼。 “听说对方是‘硕嘉’集团的大股东呢!哪是裴什么的小公司可以相提并论的?” “姐,你消息太慢了!”亚香纯笑着摇摇头。 亏她姐姐还在娱乐圈打滚呢!连这件事都不知道。“裴竞嘉现在已经成为‘硕嘉’集团 的主席了!” “骗人!”亚香缇后知后觉地大叫。 亚香纯深深叹一口气。姐姐在演艺圈混久了,应付人际关系的手段非常精明,但在其他 方面,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你妹妹现在也晋升为‘硕嘉’集团的主席特别助理呢!” “那又怎样?”亚香缇不以为意地说:“你始终不是他的另一半。” 亚香纯闻言一愕。 是呀!自己对裴竞嘉来说,就只是个“助理”而已,一个可以信任、依赖的了作伙伴, 只是这样罢了! 她心里很清楚,裴竞嘉仍然忘不了范亚鄀. 从他阴郁的眼、冷漠的脸,和逐渐淡漠的性子,亚香纯知道,他的心仍然被范亚鄀紧紧 系住。她的心情如饮上一口黑咖啡,在苦得让人掉泪的涩味中,还带有一股淡淡的酸味,亚 香纯觉得好无奈。 在她进入“华星”之前,他们早就在一起了,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后来后到的局外人,又 有什么资格多加置喙?! 但她真的好喜欢他啊!就是这么没有理由的,喜欢他的眼、他的唇、他自信的笑容与时 而出神的脸庞。 然而,除了工作之外,他却不曾以男人的立场多看她一眼。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有任何 一点吸引力,能够让他正视自己! 没由来地,泪水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要哭了。”温柔的声音暖暖地钻入她的耳朵,身体也被温暖地抱住。“是那个男人 不对,他不懂得爱你、不明白你的好。擦干眼泪,相信姐姐,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抬起 泪眼朦胧的双眼,望进姐姐难得认真的双眸,亚香纯轻轻地说:“对不起……” 亚香缇失笑。“为什么道歉?该说抱歉的是那个男人,范亚鄀哪里值得爱了?除了一张 脸……” “姐!请不要批评范亚鄀. ”亚香纯苦笑地说:“这样会让我更没自信,觉得自己甚至 比不过只有一张脸的女人!” “呃……”亚香缇瞪圆了眼。隔了一会儿、才不服气地道:“你说的也对。” 说完,她便站起来,开始在房里绕着圈子,像有火在烧她的屁股似的,一刻也停不下来。 被姐姐的举动给弄得眼花撩乱,亚香纯忍不住想开口,却先被她一眼给瞪了回来。 “你真的很喜欢那家伙?”亚香缇认真地问道。 亚香纯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到妹妹的表情,不用言语亚香缇也知道答案。“既然如此,只好制造机会来让他正视 你的存在了。” “嗄?” 看着妹妹狐疑的表情,亚香缇贼贼地笑了。 “正所渭‘瘦马没人骑,骑来要来抢!’你看着吧,我自有办法对付那个裴什么!” *   *   * “通常新任集团主席交接,对于公司股价有一定的影响,鄀投资人肯定新任主席,那么 就会反映在股价上,不过……” 沉吟了半晌,裴竞嘉犹豫地说:“我不认为‘硕嘉’的投资人对我有这么大的信心,先 别说我在他们眼中是个乳臭未干小毛头!更重要的是,对外名义上,我只不过是伦明亮的‘ 侄子’。” “你是指‘硕嘉’最近的几支股票大涨的事?”亚香纯望着电脑上的股价走势图,红而 高昂的曲线本来应该令人高兴,但裴竞嘉却一反常态,显得忧心忡忡。 “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他下了个结论。 “伦咏畅!”她会意地说出这个名字。“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 “炒高股价,让投资人大量卖出,然后他再买进。” “这样岂不以本伤人?”亚香纯疑惑。 “他那个人阴险狡猾,心思难以捉摸,谁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裴竞嘉不悦地说。 伦咏畅果然是个狠角色,话才说完没多久,他便趁着裴竞嘉无暇分身顾及“华星”之际, 对外宣称裴竟言加已庐为“硕嘉”主席,将“华星”大部分客户的订单转到“硕嘉”名下。 接着,他利用与各公司领导人的私人交情,让他们用高价挖走“华星”内部的员工。在 订单与员工大量流失的情况下,逼得裴竞嘉不得不停下“华星”的所有业务,整个公司成牛 关闭状态。 对外界,伦咏畅美其名说要帮他解决麻烦事,不想让他为别的事分心;可事实上,分明 就是在对他下马威。 笑话!若伦咏畅以为这样就能打击自己,那他未免太天真了。 裴竞嘉冷笑,已经将范亚鄀输给伦咏畅了,所以他绝不会再输的。“香纯,我们一定要 抓出伦咏畅的小辫子!” 他信心十足地说、然而,此刻的亚香纯,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姐姐说她要对付裴竞嘉,她会怎么做呢?找个男人来追求自己? 不!这种简单的把戏,连小孩子也骗不倒,更何况,到哪里去生出一个男人来追求她? 老实说,亚香纯的模样还算不错,圆黑的眼眸,衬上一挺短而俏皮的小鼻头,人小适中 的嘴唇、挂在鼻梁的正下方,没有歪掉也没有偏斜。 最重要的是,她笑起来左颊有个很深的酒窝,十分甜美可爱,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 要小上一些。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裴竞嘉才总把她当小女孩看。 她突然有些很起自己的酒窝,亚香纯忿忿地戳击着它。“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 一抬眼,赫然发现裴竞嘉正以诧异的眼光注视着她‘亚香纯不安地挪动身子,假假地笑 了开来。“哦呵呵呵呵……我的脸……痛……” 噢!真可耻,竟然被他看到自己的蠢相。亚香纯僵着一张脸,尴尬地笑。“你刚才说什 么小辫子?” 裴竞嘉见她恢复正常,神色才稍稍和缓。“我是说,我们一定要找出伦咏畅的罩门,然 后将他彻底击溃!”他握紧拳头,坚定地说道。 他会这么恨伦咏畅,其实都是为了范亚鄀吧! 轻轻地叹了口气,亚香纯酸涩地说:“我会全力支持你。” 支持他打垮情敌?!亚香纯忍不住笑出来。真是讽刺啊!她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忍耐 力有这么强。 裴竞嘉安慰地笑了。“香纯,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但是你呢?有没有将我放在心上?愿不愿意像我对你这般、也对我好呢? 无声的疑问 在心底默默流过,她不敢问出口。 第四章 一直到眼睛传来刺俑感觉,亚香纯才闭上眼,借由泪水的润滑来减轻疼痛感。过了一会 儿,她拿出化妆镜,看看自己的眼睛。 哎呀,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而且又酸又涩,八成是电脑屏幕盯得太久丁。亚香纯叹口 气,疲惫地伸伸懒腰,感觉自己的腰杆有逐渐僵硬的趋势。 下午跟财务部拿来公司这三年的财务报表,她仔细观察每一笔进出量表、金额与日期, 企图找到不对的地方。 这是裴竞嘉对付伦咏畅的第一步! “硕嘉”表面上是由伦明亮主事,可事实上,大多数的权力都掌握在伦咏畅手中。伦明 亮或许原本想借由儿子之手,一起来打击伦咏畅,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伦国华竟荚年早逝。 眼看公司大权即将落在伦咏畅手上,迫不得已,伦明亮才会不顾妻子反对、带裴竞嘉回 来。 只是她不懂,伦咏畅好歹也是他的亲弟弟,可伦明亮却如此提防伦咏畅,甚至自私地找 回未曾谋而的私生于掌权。 鄀她是伦咏畅,心里会不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想到这里不禁一愣,唉!她怎么站在伦咏畅那边,帮他说起话来了。 伦咏畅现在要对付裴竞嘉啊!就算这世界对他不公平,那又如何?伦明亮既然将“硕嘉” 交给裴竞嘉,她就会捍卫他到底! 谁叫自己…… “香纯!”突如其来的呼唤,将沉思中的亚香纯惊醒过来地抬起眼,见裴竞嘉站在门边, 也是一脸倦怠。 “找出什么问题了吗?”他揉揉眼,看来也是电脑辐射的受害者。 亚香纯一摇头,不得不佩服伦咏畅,他做事几近毫无破绽,她已经查了一个下午,还是 找不出有问题的地方。 “可恶!”望着亚香纯询问的眼神,他挫败地耙耙头发。“我也没找到!这家伙真是条 老狐狸!” 他忿忿地骂道:“年纪不大,心机却这么重。董事会有不少重量级人物,都被他给收买 了。每次只要我一提到他,大伙儿对他都是赞不绝口。好个会笼络人心的家伙!” “他难道就毫无弱点?”亚香纯不相信。世界上绝对没有不留下破绽的丑事,她相信伦 咏畅一定有弱点,只是他们还没发现罢了。 “我会找出来的!”裴竞嘉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时间也晚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家。”亚香纯急忙说道。 姐姐现在还放大假,因为心疼自己,所以她对裴竞嘉可是很有意见的。要是被她撞见的 话,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呢! 换个角度想想,裴竞嘉也挺可怜的,是自己要暗恋他的,根本与他无关,可却因此而被 姐姐讨厌子。 “那怎么行?现在都晚上十一点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裴竞嘉拿起钥匙,却没有 带走公事包,亚香纯注意到了。 “你今天不回家?” “没办法,明天下午要开董事会,我还有一堆资料得看,送你回去后我还必须回来。” 他脸上露出疲倦的神色,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走吧!我想你也累了。” “不……”亚香纯慢慢地说,明知道他不可能对自己动心,但她就是想和他多一些相处 时间,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 “我想留下来。”她镇定地说,故意装得公事公办。“明天的会议很重要,所以我要留 着,再将所有资料看一遍,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谢谢你!”裴竞嘉感动地说。 亚香纯勉强地笑一笑,没让裴竞嘉望见她失落的眼神。“对了,既然我们都决定要留下 来,不如去吃点宵夜吧!” “有何不可?”他耸肩。“想吃什么?” “我知道大安路那儿,有火锅店开到两点,不如去那里吃吧!” 两人稍稍收拾一会儿,将门带上后,便离开办公室。 望着黑黑的街道,与点点灯光,深夜的台北市,正悄悄展现它夜魅的风华。裴竞嘉稳稳 地开着车,运行车方向部端正笔直,不偏不颇。 他就是这么样的一个男人,稳重、踏实,沉着而冷静;也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刚满三十 岁,就拥有“华星”这家规模虽小、却极具潜力的公司。 会成为“硕嘉”主席,任谁也始料未及。因此自他上任以来,表面上虽风平浪静,背地 里却暗潮汹涌。 裴竞嘉知道那几个老臣子和董事,一定会不服自己这个外来者。所以他加倍努力工作, 甚至是废寝忘食的加班,一方面要做出成绩给人看,一方面还得应付伦咏畅。 短短两个月,裴竞嘉的气色明显黯淡,迟未曾出现的黑眼圈都挂出来了。外人不知道真 相,只会羡慕他的好际遇,殊不知,他正在付出极大的代价。 然而,自己又来膛什么混水?亚香纯苦笑。 每天除了应付庞大的工作量、帮他对付伦咏畅外,面对下属们的冷眼,还得装作不在乎。 鄀不是钟情于他,她根本无须置身这团混乱之中。鄀姐姐知道,一定又会骂裴竞嘉了吧! 将车停在马路旁,两人步行人小巷子里。他们都不注重口腹之欲与排场,因此也没怎么 挑,找一间看起来最顺眼的“吃到饱”就进去了。 随口叫了鸳鸯锅,裴竞嘉起身去拿菜。“要吃些什么?”他体贴地问。 “嗯,花枝、蚵仔,玉米和蔬菜。”难得享受他的服务,亚香纯乐得轻松。 裴竞嘉端了满满的两盘菜回来,亚香纳接了过来,手脚利落地将火锅料放入滚沸的锅里。 “鱼皮和大肠头先炖,等软烂了再来吃;至于蚵仔和花枝得用汤勺涮,涮到表面微微凝 结即可。”亚香纯边弄边解说。“调味料方面,沙茶酱不要多,放点蒜末和梢,再加些花生 纷,香气会很好喔!” 裴竞嘉笑了,却也开始叹气。“香纯,我还是想念你做的便当。可惜现在却没机会吃了。” 心口微微一甜,亚香纯抬起头,笑着说:“你若爱吃,我可以再做。” “不了!”裴竞嘉鄀有所失地摇头,脸上的表情是无奈的。“你没变、我也没变,但我 们所处的环境变了。再也不是平静无波的小池塘,而是诡谲多变的海洋。在这种情况下,我 已经没有心力去想其他的事,连吃饭,也只是为了活下去,才有的本能反应罢了,更何况是 品尝食物呢?” 是呀!那段平和恬然的日子结束了……每天晚上,满怀喜悦地为意中人做便当的生活, 已经随风消逝。 现在的他们,为生活、为自己、为面子而战,完全没有喘息的空间。但是能与他并肩作 战,却让她感到很开心。 虽然不能拥有他的爱情,至少她还能得到他的友情!亚香纯这样地安慰自己。 “快吃,发什么呆?”裴竞嘉敲敲她的碗。“豆腐都凉了,怎么如此魂不守舍的,想念 男朋友?” 亚香纯涨红了脸,呐呐地说:“怎么可能,我才没时间交男朋友。” 裴竞嘉搔搔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也对,自从被我拉来‘硕嘉’之后,每天忙得像 拘一样,哪有时间交朋友?” 说到这里,似乎家是想起什么,他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亚香纯凝视着他,感觉到他的言不由衷。“但你还是想着范小姐吧!” 闻言,裴竞嘉脸色陡变。 他放下筷子,冷冷地说:“别再提这个女人!” “抱歉!”她低下头,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的眼泪,似乎又要泛滥开来。 “从她决定离开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对她没感觉了。”他淡淡地说,又伸手去夹菜。 “或许你认为,我对付伦咏畅,最为报复他的横刀夺爱。” 难道不是吗? 仿佛听到她心底的疑问,裴竞嘉断然否认。 “对付他,纯粹是为了巩固我在‘硕嘉’的地位,在这个地方。你鄀不想法子努力生存, 马上就会被淘汰掉。身为主席,我不会容许自己落到这种下场!这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 世界!‘硕嘉’又怎能例外。” 他勾起唇角,讽刺地冷笑。“范亚鄀很懂得这点,所以地舍我而就伦咏畅,可没想到, 现在却是我。坐上主席的位置!” 伸手握了握拳,他咬牙说道:“因此我绝不能掉下来、不能输给伦咏畅,我要让范亚鄀 知道,她错得有多离谱!” 说来说去,终究还是为了范亚鄀,若没有爱、怎么会有恨?裴竞嘉未免太自欺欺人了。 望着眼前满满的各色莱肴与沸滚的火锅,亚香纯突然间失去了胃口。 *   *   * 回到公司,经过一夜的折腾后,亚香纯突然病了。 趴在桌上睡到一半,剧烈的胃痛将她惊醒。极力压下那股不适的感觉,她敷衍地吞了两 颗胃药;没料到胃痛不但没有稍歇,反而更加地严重,胃部甚至浮出阵阵的嘤心感。 亚香纯喝了些许热茶暖暖胃,接着强撑着病体,又开始忙碌工作起来。 “香纯,早安!”经过半夜的休息,裴竞嘉明显地精神许多。 他换上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地,昨晚冒出的胡髭,现在也已经打理干净。亚 香纯可以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清爽气息。 但这并没有办法让她好过一些,她还是难过的要命! 注意到地苍白的脸色,裴竞嘉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亚香纯勉强笑笑,她知道今天下午这个会议,对裴竞嘉很重要,因此她绝对不能缺席。 想到这里,她避重就轻地问: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竞嘉扬扬眉头。“没有,除了眼睛有些疲倦,其余一 切都还好。为什么这么问,你不舒服?” “不!”亚香纯赶紧否认,但额间沁出的汗水,却隐约地透出她的不适;然而裴竞嘉什 么也没发现。 “我只是有点紧张。”亚香纯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呕吐—的感觉。“毕竟第一次在那么 多人面前发言,我心理还没调适好。” “万事起头难,放心,一切有我!”裴竞嘉拍拍她的肩,却没发现到她微颤的身躯,与 失去血色的嘴唇。 男人总是这么粗心,对心爱的人都尚且疏忽了。更何况只是对一个普通的异性朋友呢? 下午,亚香纯让自己全心投人工作之中,企图用忙碌来麻痹疼痛的身体。她知道她不能 倒下,鄀她生病退席,裴竞嘉该怎么办? 她不能留下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为了待会的会议,亚香纯不敢吃任何东西,她怕自己一吃东西,就会把胃里的食物都吐 出来;因此整个早上,只喝些热茶压压胃。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Miss亚。会议的时间到了。” “OK!我马上去。”起身整理略皱的衣服,亚香纯吞下数颗止痛药,接着拿起资料,毅 然决然地步出办公室,准备进人战场。 一进入会议室,噬人的紧张感迎面袭来。她略微环顾四周,“硕嘉”几个重量级的股东 部到了,连前主席伦明亮也出席这场会议。 亚香纯眯眼打量伦明亮。他身型肥胖、体态臃肿。严格来说,并不是十分好看的——个 男人,可排除眼睛看得到的地方,伦明亮周身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息,眼神不怒而威,神色 不冷而凛,让人见了不禁肃然起敬。 侧眼看看坐在位首的裴竞嘉。他面无表情,没有一步登天的狂傲自信,也没有惶恐惊惧 的不安。有的,只是让人难以捉摸的冷漠神色。 等大伙儿皆入座之后,伦明亮望着仅剩的空位皱眉:“咏畅呢?” “报告主席,伦先生说他有事耽搁了,会晚点才到。”秘书赶紧说。 “请称呼我前主席。”伦明亮说完,转向会议室里面对所有人。“我现在已经交出棒子, 将‘硕嘉’传给我的儿……侄子,伦某在此恳切地请求各位,能尽力辅佐、帮助这不成才的 小子。” 伦明亮继续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参与‘硕嘉,的公开会议,以后公司的决策,将由 裴竞嘉全权作主。” 冗长的会议就在伦明亮的演讲中,正式展开序幕。裴竞嘉接在伦明亮之后,也发表了自 己对“硕嘉”未来的展望与期待。 望着裴竞嘉淡漠的脸庞,双香纯没来由地觉得好笑。他俩花费那么多心思,甚至熬了整 个通宵,只为在会议上证明他们能力,给伦咏畅一个下马威。 没想到,正主儿却没有来!她觉得自己似乎被摆了一道。 突然袭来的剧痛,瞬间凝结了亚香纯的笑容;她咬紧习关,任由疼痛在地体内肆虐。 不!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快要轮到她报告了,她不能在这时候泄气。 连喝几口已经凉掉的茶,原以为可以稍稍压住疼痛,没想到却反而勾起强烈的恶心感。 正在与难受的身体搏斗之际,裴竞嘉磁性的声音却响起。“现在请我的特别助理亚香纯, 跟各位报告产品的走向与企划。” 亚香纯勉强站起身来,素白的小手颤抖地拿起文件夹。“各位…” 大淌汗水落下她的脸庞。“在主席接掌‘硕嘉’之后,公司的各项数据有了明显的变化 ……” 现在不止是胃痛,连头也昏了起来,眼前甚至开始模模糊糊,仿佛落下一帘水幕…… 门突然被粗鲁地打开,伦咏畅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无礼地闯入正进行中的会议。 “不好意思,打断各位了。”嘴里虽这么说,脸上却没半分抱歉的神色。 “胡闹!”伦明亮喝道。“咏畅,你搞什么?还不快坐下!” 伦咏畅耸耸肩。“我不是来参加会议的,我只是带新股东来跟大家见面。” 新股东?众人浮出疑问的神色。 伦咏畅笑得很开心,笑容让他原本就英俊的脸,显得更加闪闪发亮,然而那抹笑容,却 只让亚香纯联想到即将大快朵颐的猛兽—— 那种兴奋中还带着浓厚的邪恶! 在众人都还来不及答话之际,伦咏畅已经将身子微微——侧,朗声说道:“这就是我们 的新股东,也是主席相当熟悉的人——范亚鄀小姐!” 恍惚中,亚香纯看见裴竞嘉的面具瞬间崩裂,他猛地站起来,满脸不不可置信的神色。 其中混杂着意外、震惊、气愤、恼火。 还有,她不会错认的眷恋! 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强烈的晕眩感,使亚香纯再也站不住。她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后 倒去…… 第五章 “香纯!”裴竞嘉立刻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如风般奔至亚香纯身边,一把将她抱起。 见她额头因碰而而红肿起来,他不禁对站在一旁的与会人士咆哮。“搞什么?你不会接 住她吗?” “我……我……”伦咏畅的秘书有点手足无措。裴竞嘉白人公司以来,一向以冷脸示人, 何时见他情绪这么激动过? 望着怀中人儿苍白的脸与失去血色的嘴唇,裴竞嘉仲手拭去她额间冷汗。“香纯,你觉 得怎么样?” 感受到他胸膛的温暖,和语气中的焦急,安慰与喜悦铺天盖地袭来,几乎要将她所有难 受的感觉压下去了。 “我没事,只是胃有点痛!”她露出一丝微笑,然而胃邢却隐隐作痛,像是存心和地作 对似的。 “我送你去医院!”他打横地将她抱起,准备冲出会议室。 “等等!”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伦明亮不动如山地坐在位置上,一脸不悦地说:“会 议才开到一半,你身为主席,怎么可以中途离席?” “她生病了。”裴竞嘉仍然紧紧抱住亚香纯,不肯松手。 伦明亮挥手叫人。“阿强,把亚小姐送去医务室。” “是。”阿强走到裴竞嘉身边,伸出双手说:“主席,请将亚小姐交给我。” “不!”裴竞嘉断然拒绝,他不要其他人的肚手触碰业香纯。 伦明亮扬起—道浓眉,似乎很不满儿子竟敢反抗自己。 “坐下!”他喝道。 不愿见他为难,更不愿他们父子为自己争吵,亚香纯在他怀中虚弱地挣扎起来。“我没 事的,放我……” 话还没说完,强烈的呕吐感整个涌上来,她“恶”的一声,将腹中秽物全呕在裴竞嘉身 上。 整天粒米未进,呕出的尽是酸水。可即使如此,亚香纯还是屈辱地哭了。“噢不……放 我下来,求求你。” 她怎能做这种事?今天的会议,可是他人主“硕嘉”以来第一个董事会,可看看自己做 了什么?! “没关系的。”裴竞嘉轻声安慰她,接着转头对阿强吼道:“还不快去叫救护车!” “够了!”伦明亮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身为主席,你应当知道事情的轻重,不过 就是一个特助罢了,有必要闹成这样吗?” 裴竞嘉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对他来说,陪伴他一年多的亚香纯,比这个未曾付出 过的“父亲”重要多了。 像伦明亮这种人,眼中只有利益和权势,他懂什么人类的感情?又凭什么对自己呼呼喝 喝? 鄀他找自己回来,是为了借自己来控制“硕嘉”,那他未免人小看他了。 不去理会伦明亮铁青的脸,裴竞嘉抱紧亚香纯就往门口走。 “站住——”伦明亮气炸了肺。 这个不肖子,竟然在众人面前让自己下不了台。他是存心让大伙儿看笑话,笑他没本事 控制自己的接班人! “大哥,就让竞嘉去吧!” 软和的声音懒懒地插入火爆的氛围之中。 伦咏畅出声说道:“亚小姐是竞嘉的特别助理,竞嘉器重她、关心地也在所难免,你就 别为难他们,让竞嘉送亚小姐去看医生吧!” 裴竞嘉意外地望着伦咏畅,没料到他竟会为自已说话;他英俊的面孔有着无害笑容,让 人摸不透他究竟有什么企图。 “去吧!”他转向裴竞嘉说:“我可以暂代你主持这个会议。” 终于说出真正的目的,裴竞嘉咬牙,怒视依然一派悠闲的伦咏畅 “你!” 伦咏畅笑得十分得意,还狂妄地将范亚都拉到自己身边。挑战似的望着前方,分明不将 裴竟嘉看在眼中。 裴竞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谢谢——”他突然改口说道。 冷冷地看了伦氏兄弟一眼,他抱紧亚香纯,大步跨出会议室。在走出门的那一刹那,唇 边突然露出一抹鄀有所思的微笑…… *   *   * 淡淡的药水味扑鼻而来,举目四望,人眼尽是—一片的白与蓝。亚香纯眨眨眼,点滴规 律地自瓶中,缓缓地注入自己的身体里。 昏迷前的景象慢慢回到脑中,惊恐与害怕逐渐凝聚,亚香纯想要坐起来,全身却软绵绵 的没有力气。 “别动,点滴才刚打而已。”裴竞嘉突然从病床旁冒出一颗头颅,吓得亚香纯惊叫。 “嘘——”他东张西望。 这里虽是特等病房,但是是两人一间的规划,隔壁床住着一个脾气不大好的老婆婆,刚 才还质问他为何不好好照顾老婆,害她进医院哩! 天地良心,他根本不知道香纯病了! “怎么样?还不舒服吗?”他轻声问道,边帮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你怎么会在这里?会议呢?”亚香纯紧张地想坐起来,无奈一阵头昏,她又虚弱地倒 了回去。 “你安心修养,医生说是病毒性肠胃炎,吃到不干净的东西。” 裴竞嘉拍拍她的头。“别想这么多,好好休息、好好静养。” 说到这儿,他似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你该不会早就刁;舒服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讲到这里,表情有些生气。 亚香纯委屈地望着他。 “你……会议——” “别再提会议了。”裴竞嘉不懂她究竟为何如此在乎。“我提早离席了!” 亚香纯惊愕地睁大了眼。他提早离席!怎么可以?这个会议对他来说是那么地重要,而 他居然提早离席? 伦明亮的威胁和伦咏畅的嘲笑,全都回流到她的脑中。 她忍下身体不适,强博到会议进行,全都是为了他,没想到他此刻看起来却是一派不在 乎的模样。 “你提早离席?”她声音忍不住尖了起来,双眼瞪得大大地。“为什么?” “因为你不舒服,我在乎你甚过在乎他们。”裴竞嘉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看她气得满脸 通红,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不禁叹气道:“我不明白你为何这么在乎?放心吧!这件事我 自有打算。” 因为她喜欢他啊!她不要他受委屈、被伤害,让人践踏!但他却不了解,反倒认为自己 太过大惊小怪。 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忍受这么多痛苦、责难与难堪?他一点都不能体会啊! 眼眶不自觉地泛红,她觉得自己好傻,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男人受苦。 “喂喂!你别哭啊!”见她红了眼,裴竞嘉顿时手足无措。他举起双手,投降地说道: “0K,我就跟你说我的原因吧!” 亚香纯降着一双水光刻刻的瞳眸凝视他。 “事情其实很简单,你知道伦明亮找我回来的原因?”见亚香纯点点头,他继续说: “他就是不甘‘硕嘉’落人伦咏畅手中,因此想找我供他操纵。但我厌恶他至极,怎么可能 会屈从?” 眸中射出怨恨的目光,他冷声说:“他放我们母子自生自灭,让我母亲抑郁一生,使我 自小就活在阴影之下,我不会那么轻易就顺他心意。” “但是……你无须为我跟他正面起冲突!你在‘硕嘉’地位还不稳,今天又是第一次正 式的董事会,我怕他……”亚香纯忧虑。 “怕他因此削弱我的权力、甚至把我赶出‘硕嘉’?” 裴竞嘉笑笑,满脸的不怀好意。“随便他!目前‘硕嘉’除了我和伦咏畅,他也找不到 其他人可以管事了。这就叫做‘前有豺狼、后有虎豹’,端看他要如何选择罢了。” 亚香纯恍然大悟地点头。“所以你当时离开会议室,其实是存心叫他难堪?” “这是其次,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他想象中、可以随意操弄的棋子!” 裴竞嘉眼神一凛,接着又放缓了表情。“况且 我最亲爱的助理在我面前昏倒,我怎能 放她不管?像他那种人,根本不懂人的感情。他怎会明白你对我的重要?” 一番话说得亚香纯心头喜滋滋,明知道他没别的意思,但甜蜜的感觉却一直泛滥开来。 “好啦!知道内情就不生气了?”他哄她。“不舒服为何不早说,吓我一跳。不过说到 这儿,你究竟吃了什么东西,居然搞到肠胃炎?” 亚香纯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我不知道啁,你吃什么我也吃什么,没有吃其他的东西。” “你该不会在办公室里偷偷狂吃‘小食’吧!”裴竞嘉怀疑地说。 “我哪有?”她急急地辩白,却在他的眼神中看到戏谑。 她敛下眼,淡淡地说:“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你真是为了我、才离开会议室,又或者, 你只是不想和范亚鄀……” “够了!”裴竞嘉凝起脸,声音顿时冷了下采。 “那女人跟我早就没关系,我不会受 她影响的。” 见他变了脸色。亚香纯不敢再说。其实,再问也没有意义,他当时的表情与反应,早就 说明了一切。 “伦咏畅够狠,竟然将自己收购来的股票,全部入了范亚鄀名下,分明是想对付我。” 伸手弹去肩上的落发,裴竞嘉不屑地说:“他可打错算盘了,那女人从离开我的那刻起, 对我就不再具有任何意义了,她无法动摇我。” “希望你真如你所说得那样坚强!”亚香纯淡淡 地说。 “什么?!”裴竞嘉眉头一皱。 “小伙子,小声点啦!对老婆不要这么凶!”隔壁的老太婆又来多管闲事,裴竞嘉无奈 地耸肩,轻声对地说:“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好。”多么不想他走,多希望他能留下来陪自己,她不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 在病床上啊1 可她有什么资格,开口要他留下来? 望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她只能紧紧捂住唇,静静地目送他离去。 突然,他停了下来,接着后退了几步。 “呃……亚小姐你好。” 亚小姐?糟!该不会是…… 果然,一股拔高声音自门口传过来。“香纯呢?她还好吧!怎么会弄成这样?你对她做 了什么?” 边说边推开他,亚香缇甩着包包径自走了进来。“哎呀!香纯,才一日不见你就瘦成这 样?” 说完,还不忘瞪裴竞嘉一眼。“你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对待我们家香纯的。还把她搞得 进医院!” 裴竞嘉一脸不解。 “香纯昨晚跟你在一起,你难道还想狡辩吗?”亚香缇直着喉咙叫道:“虽然说现在开 放,但我们家香纯可是个乖女孩,若非对象是你,她怎么可能一整晚不回家?” “嗄?”他一时之间不明所以。 “姐!”亚香纯知道要糟了。 姐姐平常在屏幕前,俨然一副纯情玉女的模样;可自从受到爱情滋润后,师奶气息愈来 愈重,就快变成路边欧巴桑般多嘴了。 鄀是不阻止她,她说不定会把不该说的都说出来。 “嗄什么?我们家香纯爱你很久了你不知道吗?”亚香缇望着香纯一瞬间变白的脸色, 还不明就里地说:“可怜的香纯,脸色这么难看,都是你害的!” 她转身对震惊的裴竞嘉说道:“我们香纯陪了你一晚。你好歹也得给她个交代吧!” “姐姐……”亚香纯语带哭音,将头整个埋进棉被里。 “怎、怎么了?”浑然不觉自己闯了大祸的亚香缇,傻愣愣地发呆。“香纯你哭什么? 这家伙昨晚不是已经跟你……” “住口!走开!走开!”亚香纯羞得想死,她恨不得自己化成陨石,变成火球落人海里, 再也不要出现在世界上。 亚香缇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一瞬间,像是明白某事似的惊跳起来,指着裴竟嘉说道: “难道你……” “我们昨天晚上只是在公司加班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裴竞嘉神情疲倦地说:“不 好意思,麻烦你回避一下,我有话要和香纯谈谈。” “不要!走开,全都走!”亚香纯哭泣地喊道。 “她说不要……”亚香缇还想再说,却被他一个冷厉的眼神给吓得马上闭上嘴。“好啦 好啦!我先出去,但我可警告你……” “出去!”裴竞嘉喝道。 亚香缇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室内出现难堪的寂静气氛,裴竞嘉沉着脸、不发一语,像是在思索该怎么开口才好。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我可以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棉被里的人不动,静悄悄地,像是消失一样。 “香纯!”裴竞嘉沉不住气。他伸手想拉开亚香纯的棉被,无奈却像被强力胶占住似的。 怎样都拉不开。 “香纯,我要你看着我。”他叫道: “不要,你走,走开,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她闷在被子里吼叫。 裴竞嘉静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汛息。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太震撼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外表纯洁可爱、工作能力超强的小女人,竟会对自己抱持着爱恋的 心思。 从前,除了范亚鄀,他不曾在意过身边的女性。对他来说,除了意中人,其余都是普通 朋友与工作上的伙伴。 他承认,香纯是个好助手、好伙件、甚至是好朋友,但是爱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逃开眼前的窘境。 他是喜欢香纯的,但不是那种喜欢,她之于他,是一种更接近家人的感情,他一直很珍 惜这分难得的情,不希望它变质。 然而,现在却不同了。鸵鸟不能当一辈子,他得正视服前这个问题!必须和香纯说清楚, 他们俩是不可能的。 正想开口,亚香纯却先一步出声了。“我知道,你要拒绝我了。” 虽然声音掩在棉被底下;听起来模模糊糊地,但他却可以清楚地听懂她每一个字。 “对不起,带给你这样的困扰。我很明白,你的心里只有范小姐,即使你嘴里说如何不 在乎她、唾弃她,但你就是无法忘掉她。” 裴竞嘉像是被说中心事般地全身一震。“香纯……” “让我把话说完。”带着浓浓的鼻音,亚香纯继续说下去。 “我很清楚自己的条件,我没有范小姐的美丽、温柔、体贴与善解人意,你不喜欢我也 是理所当然 的事。我只希望我的一厢情愿,不会让你为难。但是……可不可以请你给我, 单恋你的权利?” 裴竞嘉怜惜地看着她。多么想伸手触碰她、安慰她脆弱的少女心,可在即将接触到她的 那一刻,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鄀不爱她,就不要给她错觉!因为,那样比拒绝她更残忍! “我不奢望你能给的爱情,我只希望,我们不要变,就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你找到幸福、 和心爱的人。 不过,也许到那时候,我还是不会死心、不会停止爱你;但请相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困 扰,因为我只愿你快乐就好。“ “香纯……”裴竞嘉伸手揭开她的被子。望着那带满泪水的小脸,他的心微微地揪痛着。 他知道香纯是个好女孩,比徒有外貌的范亚鄀好上千倍,但感情的事,怎是人说了就算。 鄀真能够控制自己的情感,世上又何来那么多伤心人? “对不起!香纯。”他轻轻地说。 她的眼泪再度浮上眼眶,整颗心如落人冰湖之中,好冷、好冷。 多么想痛哭一场,但亚香纯告诉自己要忍住,在裴竞嘉面前,她发誓要永远地灿烂微笑。 她要做他的快乐天使,绝不让他烦恼、伤心与痛苦。 这是她惟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第六章 亚香纯哭了一晚上。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早清楚裴竞嘉不会接受她的爱,可她还是很 难受。 但她绝不后悔。爱上他是值得的,她一点也不认为自己白白浪费了情感。如果连自己都 后悔了,她又怎能说服自己,继续爱着他? 晨光透过窗帘,将清新的明亮带入病房内,她拭去泪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左手边的帘子突然“唰”的一声被拉开,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太婆脸。 “女孩,你哭够了吧广老婆婆脸臭臭地问,看起来十分不愉快。 亚香纯赶紧擦擦眼泪,歉疚地说:“对不起,我已经尽量小声了,鄀是打扰到你……” “我不是说那个!”老婆婆摇摇手,瞪着眼说:“我说,为一个男人流眼泪,也应该流 够子吧!” 一提到这件事,又勾起亚香纯心中的痛,她闭上嘴,默然不语;然而眸中的泪光,却显 示她依旧伤心的事实。 老婆婆见地这副模样,不禁摇头叹息。“女人,永远都过不了感情这一关。” 亚香纯无奈地苦笑,她也希望自己坚强,将感情视鄀无物,但这仿佛是女子天生的宿命、 生下来就带有的基因,女人始终是女人,就算她再强悍、内不料,到了最后,终究仍是希望 有个能够依靠的男人。 女人真是可悲咧—— “爱他让你很痛苦?” “并不!”但得不到却让她觉得难受。 一直到现在,亚香纯才发现,原来自己竟是这样贪得无厌的女人,说什么只要在一旁守 护他,远远看着他就好,其实这根本是自欺欺人的假话! 她想抱着他、汲取他身上的气味;她想他爱她、对她说些甜蜜动人的誓言,她不要只是 站在一旁,看他对别的女孩展露笑颜。 那样会让她比死更加痛苦! “你知道吗?在我年轻时,也有过一段很美的日子。”老婆婆忽然微笑起来,开始说起 故事来。“有个男人很爱我,他爱我爱到可以抛妻弃于、不顾道德伦理。可是……” 说到这里,老婆婆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脸庞也不再发亮。“当时的环境却不允许我们 相爱,为了保全他的家庭、不背上第三者的恶名。我拒绝了他。” “所以?”亚香纯忍不住问。 “所以我们始终保持着精神上的恋爱、不曾逾越,只用书信往来、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太太发现我俩的事!她像发疯似的质问他、逼迫他,让他每人都饱受精神摧残,最后他终 于受不了,选择最激烈的方式——” “不——”亚香纯捂住嘴,不能置信地叫道。 眼中浮起悔恨的泪水,老婆婆伤心地低喊:“若不是我的犹豫和懦弱,他不会走上这样 的路;当初我如果自私一点,痛苦的只有他老婆一人。然而, 我当时的决定,却害苦了三 个人。” 老婆婆抹去眼泪,语重心长地劝道:“所以女孩,我劝你,不要轻易放过恋爱的机会, 即使只要有一点可能。都不要错过。因为你不知道,鄀自己放 手了,将来会有怎样的遗憾?” “可是……”亚香纯苦涩地说:“他不爱我。” “世事没有绝对!他此刻不爱你,并不代表他以后不会爱你,鼓起勇气,去追求自己的 幸福!什么只要看他快乐、自己都没关系,这些都是骗人的假话吧!” ——句话说中亚香纯的心事,她被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记住,你要相信自己,勇敢地追求自己想要的,就算悖德又怎样?更何况,你的男人, 不过是个不敢接受真爱的胆小鬼罢了。” “咦?”亚香纯诧异。 “他是被女朋友甩了,是吧?”老婆婆笑笑。“那正好,刚好趁他情感最脆弱的时候乘 虚而入。”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亚香纯叹息。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老婆婆自信地说:“你不信?我来告诉你……” 清晨的阳光走得很快,一下子就走到了最高的地方,病房内一片低语声,夹杂着啁啾的 鸟鸣声。 电话突然响起来,打乱了一老一小的谈话。 “喂?”亚香纯接听。 话筒那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考虑该怎么开口 “呃……香纯,医院那里手续已经 办好了,我待会来接你出院。” 知道她的心思后,他明显地疏离子,是想划开两人的关系,要她别太过痴心妄想吧! 亚香纯微微一笑。 经过老婆婆的开导后,她不再悲观怯懦了。 深吸一口气,她语调轻松地回道:“再给我半个小时,我马上好。待会见!” 料不到她恢复得这么快,反倒让裴竞嘉一愣。 他呐呐地说:“OK,待会见!” “那小子要来接你了?”老婆婆了然地问。 “嗯!”亚香纯点点头。 “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谢谢您,老婆婆!”亚香纯很诚心地说。“我会照您的吩咐去做的,鄀这么做还是没 用,那我只好死心了。” *   *   * “咦?怎么会是你!”见到眼前的人,亚香纯十分震惊。 伦咏畅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戏谑地说:“为什么这么意外?身为副主席,来关心公司同 事也是应该。” “可是……可是……”亚香纯微微往后退,边谨慎地问:“裴……先生呢?” “他。前主席硬留他下来训话,为了怕你等太久,找只好接下这份工作啰!走吧!”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院?”亚香纯紧张地问。 “这间医院是公司的关系企业,打个电话问问就成了!更何况你是主席的重要助手,我 关心也是理所当然。” 他一把提起亚香纯的行李,迈开长腿优雅地往外走去。“依照规定,你这两天的住院费 由公司补助,另外,还有保险理赔、急难救助……” “等……等等……”亚香纯赶紧追了上去。“那裴先生不会来了吗?” 伦咏畅猛地一停,害亚香纯一头撞上他的背。 “会不会来我不知道,毕竟他也不是什么体贴的家伙!”伦咏畅耸肩。 亚香纯皱了皱眉,忍不住出声维护裴竞嘉。“请你不要那么说他,裴先生是个好人!” “哦?”伦咏畅饶富兴致地挑起一道眉。 他忽然逼近亚香纯,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你喜欢他,不止一点点,是很多很多吧!” 一阵热气烧上脸颊,亚香纯嘴硬地回道:“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伦咏畅又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标准嘴脸。“是不是明说,你心里最清楚。” 亚香纯咬住嘴唇,不服气地望着他。“是,我是喜欢他,那又如何?” “但他不喜欢你,他无视于你的存在,却满脑子想着那个抛弃他的范亚鄀!”伦咏畅毫 不留情地指出事实。 亚香纯气得渗出泪水。她恶狠狠地瞪着伦咏畅。“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无须你来提 醒我!” 伦咏畅啧啧作声。“我那侄儿真是残忍,竟然放着这么好的女孩不爱,而去爱那样的女 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还不是一样,甚至抢他用过的女人……” 话还没说完,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瞬间铺天盖地的涌来,亚香纯害怕地往后退,直到身体 靠上墙壁为止。 伦咏畅高大的身躯罩住她整个人,眼神森冷、表情肃杀。 “女人!”他阴狠地说:“注意你的措辞。” 被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给吓得说不出话来。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期期艾艾地结巴道: “我……我难道说错了吗?” “没错!”他狰狞地咧开嘴笑了。“所以这样的女人,我也不想要了。” 他究竟想干吗?亚香纯一点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脸上的寒霜迅速退去,伦咏畅立刻恢复平常那般满不在乎的神情。“我最新的目标—— 是你!” 头顶突然响起一个早雷,亚香纯耳边“嗡”的一声。 “Mxcuseme?”她不确定地问。 伦咏畅微微一笑,再度露出他招牌的白牙。“别想搪塞我,我知道你听得很清楚,你犯 的是胃病、不是耳朵毛病。” 天!连她都不敢确定,自己耳朵是不是没犯病!否则伦咏畅怎么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何必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伦咏畅了起她的发丝。“玫瑰有玫瑰的冶艳,小离菊也有 小离菊的清香。” “我不是你眼中的花朵,更不是你猎艳名单上的候选者,很抱歉,我拒绝!”亚香纯伸 手想推开他,却被他的臂膀给钳制得动弹不得。 “让我走!”她怒道。 “我不明白!”伦咏畅皱皱墨黑的眉,不解说:“我有哪点比不上裴竟嘉?” “是没有!但我就是不喜欢你,可以吗?” 她承认,伦咏畅外表俊美、才干出众、心机深沉、狡舍奸诈,以商人的眼光来看,确实 是一个“好”人才。但那又如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他是 天皇下凡也没用。 更何况,他是裴竞嘉的敌人! “放开她!” 冷沉的怒喝声,惊动了僵持的两人,亚香纯定眼一望,赫然发现裴竞嘉出现在身后。 伦咏畅看见裴竞嘉,表情略微一凛,随即又挂 上不在乎的神情。“怎么,大哥终于训 完话啦!” 裴竞嘉冷冷地注视着他。“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叔叔你还是别过问的好!香纯,过 来!” 亚香纯乘机推开伦咏畅的手,急忙跑到裴竞嘉身边。 “你没事吧!” “光天化日之下会有什么事?”伦咏畅摊摊手。“我又不会吃了她。” “别人是不会,但若是叔叔你,我就没什么把握了!”裴竞嘉仍是一脸冷然。 无视伦咏畅脸上微愠的神情,裴竞嘉拿起行李、拉着亚香纯的手,径自离去。 一路上,裴竞嘉沉默不语,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让亚香纯猜不透他的心情。 究竟是怎么回事嘛!难道自己竟变成两人争。斗的东西了! 一想到这里,她也生起气来,不满的情绪立刻写在脸上。 裴竞嘉发现她的不悦,不禁脱口而出:“怎么?打断伦咏畅对你的求爱,你很失望?” 他话才说出口便后悔了。该死!为什么会这么说? 果然,亚香纯变了脸色。“你说什么?”她尖着嗓子问。 “我……”裴竞嘉泄气。“当我没说!” 委屈的泪水冲上眼眶,亚香纯恨不得一掌巴上这个男人的脸。“说出去的话还能收回吗? 我不相信你会对我说这种话!” 气,她好气!气自己竟然如此没用,痴恋着这个可恶的男人! 昨天他才狠狠地拒绝了自己,今天却立刻说出这样的浑话,真教人几欲吐血。 “我是无心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明知道香纯对自己的心,他不该怀 疑她的。 可方才见他们两人,以极其亲密的姿势贴在一块儿,却让他兴起一股不快的感觉,那不 好的情绪……甚至是愤怒的。 香纯是他的好友、伙伴,她怎可以跟敌人那么 亲近?明知那不是她的本意,但他就是 忍不住恼怒、生气。 他知道自己的脾气发得很没理由,香纯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该那样说,我很抱歉。” 亚香纯别过头,不去理他。 这就是男人吗?明明自己不喜欢,却也不准别人来碰,好自私好可恶! “香纯?”他试图逗她说话。“医生怎么说?” “休息几天就好!”她冷冷地回。 “饮食方面需要注意吗?” “清淡点即可。”她依旧无动于表。 “那……”说到这儿有点辞穷。 香纯对他一向轻声细语、温和体贴的,没想到发起脾气来竟也这么凶。 可见自己得罪了她?裴竞嘉无奈地想。 鄀是平常女子,他怎么可能如此低声下气? 就算理亏的是自己,他也不会低头。范亚鄀有好几次都被气哭,还嚷着绝不原谅他,但 到最后,却总是又自己来示好。 可她不是范亚鄀! 不知怎么地,他不敢拿对范亚鄀那套来对亚香纯。 他怕她要是一着恼、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到那时候,他要怎么办呢? 心里没来由的一惊,裴竞嘉意外地发现到,在自己心中,亚香纯甚至比范亚鄀更重要! 他茫然,却也开始对亚香纯重新评估起来。 亚香纯在自己心里,究竟占着什么样的地位?自己对她真的只是单纯的、如同亲人般的 情感吗?既然如此,他又何需如此小心翼翼,呵护着动怒的她? 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好好理清楚自己的思绪才行。 *   *   * 经过这件事后,两人明显生疏不少。虽然他们竭力想恢复从前的关系,可越是想努力化 解,就越是陷入无法自拔的窘境里。 沉默与尴尬隔在彼此之间,如逐渐硬化的黏胶,将两人中间的墙愈筑愈高。 “主席,这些文件请你签名。”亚香纯拿着数伽文件进入办公室里。 “Ok!”裴竞嘉放下手边的工作,先翻阅她所拿来的文件来。 眼睛虽然盯着文件看,但上面的字却完全人不了他的眼中。眼角余光别见亚香纯正揉着 手,似乎不大舒服。 他轻轻咳了一声。“呃……这个委任律师,似乎和上次的不一样?” 亚香纯清脆地回道:“是副主席更改的,他说这位林律师是他的同学,对公司的帮助会 比较大。” 一听到是伦咏畅的主意,裴竞嘉本能地感到不悦。正想开口批评一两句,却看见亚香纯 自在的神情,像是不觉得任意更换律师,有何不妥之处。 无名火立刻涌了上来,他口气甚恶地说:“伦咏畅的提议?我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亚香纯微微诧异。可是他说已经知会过你了。“ “我现在说我不知道,难道我在说假的吗?”重重地将文件夹一摔,他愤怒地说:“这 件事你为什么没和我报备?伦咏畅说他问过找你就相信了?你 和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亚香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咬住下唇,委 屈地说:“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看见她泫然欲泣的小脸,裴竟嘉心中升起强烈的歉疚感。 他烦躁地耙耙头发,闷声说:“不,是我不好,我太急躁了。你先出去!” 亚香纯低着头。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出办公室。 她哭了吗?裴竞嘉想。 他颓然地坐下,将脸埋人双手之中。 自已是怎么了?竟然会对香纯发脾气?她是有错,但这不过是一丁点小疏失,自己有必 要动这么大的怒气吗? 自两人认识以来,一直合作得很愉快,香纯的认真、努力,一直很得他心意:他也从来 没把香纯当成普通的工作伙伴。 自小在孤僻的环境中长大,对他而言,香纯是个很接近“妹妹”的朋友,他也一直是这 么认为的。 当妹妹就对了,终于为自己的失常找到借口,裴竞嘉一拍掌。 就是把她当成妹妹,他才会这么不理智、才会对她的偏袒感到生气。 妹妹,怎么可以偏向敌人?她应该要站在自己这边! 但是,他也不能这么凶地对香纯发脾气,她毕竟最自己惟一信任的人哪!自己实在太失 态了! 想起方才她带泪的小脸与委屈的神情,裴竞嘉颇为自责。 不行!他得去向香纯道歉才行。 第七章 “什么!姐姐派你来充当我的追求者?”面对着眼前身村修长而不失英俊的男孩,亚香 纯有些错愕。 “是呀!香缇姐说我若是愿意,她将来会把我推荐给Simon 老师!”男孩喜滋滋地娇声 笑道:“我最喜欢Simon 老师了,他好有才华,长得又帅!” 若不是自己眼花,那就是这男孩眼中的红心图案太明显了! 亚香纯拍拍额头,连气都叹不出来。 姐姐到底在想什么啁?居然用这种老掉牙、蠢得不能再蠢的老把戏?!只有笨蛋才会上 当吧! 而且,若裴竞嘉对自己无心,就算让再多男人来追求自己都没用,想用这招来引起他的 忌妒心,未免太过天真可笑。 更何况,对象还是这种“不纯粹”的异性! “你几岁?大学毕业了没?” 别玩弄小弟弟啊!会天打雷劈的。她才不信莉莉与小郑那套,况且那对活宝早就分手啦! “二十一。”男孩高兴地说:“我在外的花名是Paul,不过你可以叫我阿宝,比较亲切 嘛!” 比她还小一岁,姐姐真是开玩笑!亚香纯头疼地想。“好!阿宝,听我说,其实你可以 不用这么委屈的,我不需要假的追求者。” “不行!你一定要接受,不然我就见不到Simon 老师了!”阿宝相当坚持。 就算自己接受,他也见不到Simon 老师的。姐姐怎么可能允许同性恋来跟她抢男人? 想到这里她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 “香纯姐,你在笑什么嘛!我可是很认真的。”阿宝神情严肃地说道,但稚气的脸蛋却 完全不具任何说服力。 “香缇姐说,有个混蛋利用你喜欢他这点,对你子取于求,要你掏心掏肺地帮他,然后 以‘朋友’之名,心安理得地接受所有的好处。”阿宝愤慨地骂道这种人真不要脸!香纯姐, 我一定会帮你教训他。“ 亚香纯顿时一愣、笑容稍歇。“你从姐姐那里知道这些的。” “前三句是她告诉我的,后两句是我猜的!”阿宝神气地说道:“哎呀!很好猜嘛!像 我们这种内外兼备的好男人,太容易碰上这种事啦!一堆女人 自愿送上门来倒贴,美其名 是做朋友,说穿了还不 是想得到我们的爱?” 这番话仿佛敲醒了亚香纯,她愣愣地继续听下去。 见她发怔,阿宝说得更加得意。“女人!以为只要做得多,便可以得到她们想要的,真 是太可笑了!感情这档子的事,不是付出就能得到回报的。我还是照爱我的男人,但女人要 自愿来,我也不会拒绝就是。所以说,女人就是傻!总是为一些不值得的人浪费自己的爱情。”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来帮我?”亚香纯难过地说:“诚如你所说,就算我给得再多, 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他永远也不会回报的。” “就是这样,才要赌一把啊!”阿宝将脸靠近她。“赌了可能会输,但不赌就一定输, 端看你的选择。” “跟你?”亚香纯很怀疑。 阿宝是很英俊没错,但不知怎地却总是惹她发笑。他像个可亲的小弟弟。让人很容易就 相信他、被他吸引。 “跟我有什么不好?”阿宝不服气地说:“可是有不少女人跟我告白过哩!” “我不信!”亚香纯被他逗得格格直笑。 裴竞嘉见到的,就是和乐融融的这一幕。 望着眼前笑逐颜开的亚香纯,他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舒服感,裴 竞嘉有礼地敲敲门。 “嗯哼!”他假意咳嗽,企图引起两人的注意。“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两人同时转过脸来,异口同声说:“不打扰!” 郁结的感觉愈来愈重,他忍不住皱眉。“香纯,这位是…” 呃!亚香纯一愣,才在想该怎么介绍阿宝时,他就已经反客为主,直着嗓子叫道:“我 是香纯姐的裙下之臣,受她美丽迷惑的爱情之子。” “嗄?”这会儿换另外两人满头黑线。 “简单的说,就是她的追求者!”阿宝大方地说。 追求者?! 心被重重敲击了一下,耳旁嗡嗡作响,隔了好一会儿,裴竞嘉才勉强笑笑。 “喔!年轻人很有活力,但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需要工作吗?” 虽然自问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恶意,但语气中的淡淡酸气,却让阿宝得意地扬起眉头。 “为了香纯姐,工作算什么?反正我老爸也不会逼我。” 看他的谈吐、气质与外型,还有周身的名牌,想来出身好人家哼!不过是个纨裤子弟, 有啥好嚣张的? “令尊是…” “黄永庆,‘弘邦’就是他开的!”阿宝间间地说:脸上完全不见骄矜之色,就像随口 说出“哎呀!不过是个老欧里桑”的口气。 黄永庆?!两人同时一震。 “是那个足以排上全世界富豪榜,并且名列前五十名的黄永庆。” “是那个在欧洲设厂,成功抢下前两年电子界龙头宝座的‘弘邦’集团?” “简单地来说,就是那个总资产还比‘硕嘉’多一亿两千万的‘弘邦’的黄永庆?” 两个人惊讶地交互问道。 “你们说的不都是同一个人吗?”阿宝受不了似的翻翻眼球。“有什么好惊讶的?不过 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老头罢了。” 裴竞嘉眼神复杂地看着亚香纯。 原来她身边,竟然出现条件那么好的追求者! 外表英俊,虽然有些娘娘腔,身家丰厚,对香纯又一心一意;不像自己,什么都不能给, 只会惹她难过、伤心。 香纯有这样的对象,他应该放心了。 凝视着阿宝,裴竞嘉很诚恳地说:“既然如此,那香纯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她 是个很好的女孩。” 亚香纯和阿宝同时一呆,在亚香纯还来不及说话时,阿宝及时抢白。“放心,我会好好 对待香纯姐的,我可是以结婚为前提跟她交往的。” 结婚?呵呵,很好哇!这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至大尊重。 “我祝你们幸福!” 虽然很言不由衷,但为了风度、为了礼貌,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却 觉得心酸酸,“妹妹”交男朋友。他该高兴才是。 但是,此刻他的心里,却丝毫感受不到半点喜悦。 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裴竞嘉气虚地说:“我还有事要做,先出去了。” 望着他摇摇晃晃走出去的背影,亚香纯多想出声唤他,可想起他的“祝福”,心情顿时 一落千丈。 阿宝原本还高兴笑着,一见她哭丧着脸,不禁一愣。“你干吗啊,香纯姐?” “他果然不在乎我。”好想哭,眼泪已经流到眼眶边缘,快要掉下来了。 “嗤!”阿宝忍不住笑出来。“他不在乎才怪,你没发现吗?那个臭男人都快哭出来了, 尤其是走出去时那个表情,活像吞了十斤明通治痛丹!” “真的吗?”听他这么说,亚香纯顿时精神大振。她赶紧抹去即将落下的泪,急忙问道 :“他在乎我?” “那当然,我——” 话还没说完,门忽然又被推开了,伦咏畅俊美却邪恶的脸凑了进来。“嗨!有空吗?我 有些话要跟你说。” 亚香纯气馁,正想听阿宝的宝贵意见一解心中蔓愁,却被这程咬金给破坏了心情。她不 高兴地皱皱眉,叹道:“阿宝,不好意思,我们晚点再谈。” 谁知阿宝却恍鄀未闻,他呆呆地望着伦咏畅,直着喉咙问:“这位是?” “他是我们‘硕嘉’的副主席,伦咏畅先生。” “伦先生你好。”阿宝热烈地伸出手,脸上带着既兴奋又羞怯的表情。“我叫黄心宝, 是亚香纯的追……好友,初次见面。” 伦咏畅不甚感兴趣的挑挑眉,却也没失礼地勉强伸出手应付。“你好。” 亚香纯见阿宝超乎异常地热络,心中雪亮,赶紧打蛇随棍上为两人介绍。“副主席,阿 宝可是‘弘邦’黄总的少爷喔!你们俩多亲近亲近。” 一听到“弘邦黄总的少爷”,伦咏畅的脸色如冰雪乍融、旱苗遇水般,立刻挂上个笑吟 吟的脸。“原来是黄总的公子啊!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对了,你找找有什么事?”亚香纯故意扫他的兴。 “噢!”他悠然地看阿宝一眼,鄀无其事地说:“上次我在医院跟你提的事,你觉得如 何?” 亚香纯想也不想地道:“我拒绝!” 伦咏畅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也不善恼,淡淡地一笑。“OK!我尊重你。” 说完,又冲着阿宝微微一笑。“再见了,黄公子!” “叼……”阿宝双手捧着脸,像一个情窦初开的 女生,气喘地说:“再……再见!” 一直到伦咏畅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还听得到阿宝的喘气声。 伦咏畅这么干脆地就离开,实在太不像他的作风了!亚香纯心里浮起浓浓的怀疑。 他一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次竟然轻易就打退堂鼓?! 有问题!她非得查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   *   * 最近裴竞嘉的模样有点衰,做事颇心不在焉,虽然没出什么大差错,但是很明显地看出 有些恍惚。 “主席。”亚香纯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刚刚送来的文件中,有一份忘了签名了。” 她递出一个红色文件夹。 裴竞嘉愣了一下。“哦……是吗?我看看!”他翻开文件细读。 “真的,我确实忘了。”他叹口气、敲敲自己的额头,接着赶紧签上自己的大名。“我 真是个‘大头虾’!” “你以前不曾这样的,怎么最近常常神不守舍?”亚香纯笑他。 裴竞嘉奇怪地问:“我有吗?” “有!”亚香纯说。 是吗?原来自己最近真的“恍神”的这么厉害。 望着亚香纯毫不知情的脸,他在心里叹息。自从发现香纯的感情后,他便陷入进退两难 的尴尬境地里;原以为拒绝了她,两人就能快复往昔的日子,但他却算错了! 他开始在乎香纯的一举一动,她的微笑、叹息,甚至连一个小皱眉,都让他觉得震荡。 原来她看书时会眯上眼睛,喝水前会先抿抿嘴,微笑时只有单颊有酒窝。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香纯其实是个可爱的女孩。 或许她没有范亚若美丽,但她有种亲切而和善的气息,让人很容易就信赖她。自己当初, 不也是被她这点所吸引吗? 但是,现在却有些变了!他对她,不再只是个朋友、家人、伙伴,似乎还多。些别的… …“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虽然再三告诉自己,香纯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妹妹”,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对她绝不 只这么简单。 尤其当他看见香纯和阿宝相处得那么愉快,心中竟会冒出失落感,这些都足以证明,他 对香纯开始变了。 他开始客观而公正地看待她,纯粹以男性欣赏女性的角度,而非以往只是公事上的接触。 此刻,裴竞嘉注意到,亚香纯今天穿了件膝上五公分的裙子,而她的小腿——非常漂亮! “对了,你这个星期有没有看新闻?” “财经新闻有看,怎么?”没料到她突然发声,裴竞嘉顿时有些狼狈。 她没发现自己在欣赏她的小腿吧! 亚香纯大大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我们上次去的那家火锅店,发生食物中毒事件。” 咦?!裴竞嘉睁大眼睛。“食物中毒?” “是呀!可见那家店的卫生有多好。不过说到这里,你为什么都没事呢?”亚香纯觉得 超诡异的。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裴竞嘉拍拍自己的肚子,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 了,好久没吃你做的菜!” 香纯只为他一人做便当,至少现在只有他有这个特权。想到这里。无聊的虚荣感发作, 裴竞嘉满足地笑了。 那个阿宝?!闪一边吃屎去! “你不是说太累没胃口、也没有心思吃饭盒了。”亚香纯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偏偏 来吐他的槽。 “但……但有时候还是挺怀念的啊!” “这样啊!”亚香纯支着下颌,边思索边说:“也好,反正阿宝还没吃过我做的菜,那 我明天来。” “不用!”裴竞嘉立刻截断她的话。“我突然又不想吃了。” 什么啊!他才不要阿宝沾自己的光。干啥便宜那个娘娘腔的家伙? 亚香纯皱眉。真难伺候钦!她怎么以前都没发现,裴竟嘉竟是这样自我又任性的人?爱 情果然是盲目的。 “对了,你今天有空吗?”他试探地问。 “今天。呃……阿宝约我去吃饭。”亚香纯叹气。 那家伙看上伦咏畅啦!还逼着她做红娘,真是麻烦。她都自身难保了,哪有心思多管闲 事。可阿宝像八爪章角似的缠着她不放,求爹爹告奶奶的,害她不答应都不行。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那个伦咏畅闲闲没事做,老爱来找她和裴竞嘉麻烦,那她自然也可 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送还阿宝这个大麻烦给伦咏畅。 想到阿宝痴缠伦咏畅的模样…… 呵呵,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这场好戏了。 然而她此刻的笑容,却被裴竞嘉误解成另一种意思,她那欢愉的模样。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个女人!半个月前,还哭着说要喜欢他一辈子。要求自己让她保留爱他的权利;可现 在,却为了别的男人的约会而喜上眉梢。 心里颇为气恼,但他有资格置喙吗? 是自己先拒绝她的,他有什么资格阻止香纯去追求幸福? 颓然地倒回椅子上,裴竞嘉疲惫地长叹。“文件都签好了,若没别的事,你去忙吧!” “好的!”亚香纯干脆地答应,拿起文件就往外走。 “等等。”他突然出声唤住她。 亚香纯回过身来,即使满脸疑惑,唇边仍带抹淡淡的微笑。 噢!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就是这个意思……不!他在想什么啊!“那个,伦咏畅还 有来烦你吗?” 说到这个亚香纯就头大,若是从前,她早就冷言语将伦咏畅冰出门外……可现往身上背 了个阿宝,她只得对他虚与委蛇。 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裴竞嘉火大。“他果然去骚扰你了?” “也不算骚扰……唉!算了。”她心中自有主意。“我能解决的。没事的话,我先出去 了。” “等一下!”裴竞嘉又叫。 亚香纯好脾气地再次转身。“还有别的吩咐吗?” 裴竞嘉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才不甘不愿地说:“那……祝你约会愉快!” 看他露出不以为然耳欲言又止的神情,亚香纯甜蜜地笑了。 “谢谢!‘我会的。”  这是吃醋吗? 呵呵,心情真好—— 第八章 走进偌大而冷清的伦宅,一股不舒服的阴冷感自脊背窜上来。 裴竞嘉皱皱眉,故意忽视佣人不怀好意的神情与态度。他走上二楼,举手轻敲书房的门。 “进来!”里边传来威严的声音。 裴竞嘉开门进去。书房里非常地幽暗,厚重的窗帘遮去了所有的光线,他一时不能适应 如此的黑 暗,不禁眯上瞳眸。 “到这里来,我有话跟你说。”顺着声音寻过去,才发现伦明亮坐在窗户边。 他手上拿着照片,眼中露出痛惜的神色,不问可知,照片里一定是他的爱子,伦国华。 裴竞嘉不屑地勾勾唇,接着淡淡地说:“有什么话就说吧!” 伦明亮看着他,眼神立刻变得冷情,和方才思念爱子的老人判鄀两人。“最近公司业绩 成长不少。” 裴竞嘉扬起一道眉。“嗯!我注意到了。” 老家伙特地找他来褒奖?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也不认为伦明亮是个容易取悦的人。 果然—— “业绩能提升,除了景气逐渐恢复外,最重要的是大家的努力,才有今天的成果,你不 要太自傲了。” 冷笑差点脱口而出,裴竞嘉竭力装得蛮不在乎。“我也不认为是我的功劳。” 虽然自己和亚香纯企划的几件案子,替公司拿到不少的利润;听那该死的伦咏畅,确是 也抢了不少订单来,他不可否认。 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像是谁都不愿意先开 口,让话 题继续下去。 如果那么讨厌他,又何必找他来,徒然浪费两人的时间!裴竞嘉不高兴地想。 正欲开口表示想离开,伦明亮又说话了。 “你和那个秘书搞在一块儿?” “谁?”一时之间,裴竞嘉不明白他指谁。 “就是你从原先那小公司带来的女人。”伦明亮略显不耐。 裴竞嘉冷冷地回道:“不行吗?” 自己并没有和亚香纯有逾越的行为,可听伦明亮这么问,他就一股气涌上来。 “和那女人分手,我们伦家不能和平民交往。”他独裁地哼道。 强烈的反感袭上心头,从前种种的不快与阴暗回忆,瞬间直扑而来,裴竞嘉讽刺地道: “哦!我都不知道伦氏是皇亲国戚。更何况,我又不姓伦!” 伦明亮闻言,两道浓眉陡然耸起,他一掌拍上桌子、接着指着裴竞嘉愤怒地大骂:“不 肖子,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不然你想怎样?我不是伦国华,不是那个你疼爱的独生子;我从不曾感受过你的关心、 呵护。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跟我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一个人独自挣扎,为了成功,吃过的苦、受过的侮辱,岂是这个自 私老人所能知道的? 自己前半辈子会如此辛苦,还不都是拜他所赐!可现在他竟敢端起父亲的架子来痛斥自 己?简直可笑。 “你敢这么说!”伦明亮气得眉毛不住地抖动,老脸涨得通红。“你不想想,是谁将你 自那破烂公司救出来,是谁让你当上主席的?鄀不是找,你永远只是平凡的裴竞嘉,一个三 流公司的小老板。” “这就是你的目的吧!”裴竞嘉冷笑地说:“你自知自己已年老体衰、后继无人,但又 怕伦咏畅抢了你的产业。万般无奈之下,你只有将我找回来、施恩于我,好让我受你操控, 让你继续掌握‘硕嘉’的一切!而我会为了感激你,所以对你言听计从!” 望着伦明亮苍白的脸,他心中没有任何同情。跟伦明亮对他们母子所做的事比起来,他 现在还算仁慈的。 “很抱歉!我有我的主张,你可以随时把我赶走,但想要操纵我,不可能!”他坚定地 说。 伦明亮的脸又青又白,像是在考虑该怎么回应裴竞嘉的话。隔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稍 歇,神情变得疲惫。 “我承认,是我的动机有问题,所以我也不怪你。但,我只是要你别和那小秘书来往, 这样都不行?” “我看不出我有同意的理由。”裴竞嘉说:“香纯是个很好的人才,对工作也很认真, 自我进‘硕嘉’以来,她帮丁我不少忙。” “就是这样?”伦明亮一挑眉。“没有男女之情?” “没有!”二字本想冲口而出,可临到嘴边,竟然说不出口。 若是从前,他可以毫不考虑、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但是此刻的他,却犹疑了。 看出他的迟疑,伦明亮冷笑。“我今天不管她有多优秀、多能干,反正你就是不准和她 有感情。” “这是我的事!”他毫不退让。 伦明亮大怒。“你是我儿子,你必须听我的,否则别怪我无情!” 裴竞嘉突然笑了,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无情?我从来也不觉得你对找有啥情分, 随你。要开除我也好、要赶走我也罢,我不在乎!” 他说完,也不管伦明亮的反应,便径自转身,离开这令人作呕的森冷之地。 *   *   * 望着墙上的公栏,亚香纯不能置信地摇着头。但上面的字字句句,却不断地在她眼前放 大。 “原主席裴竞嘉降为执行长,副主席伦咏畅接任主席之位,即日生效!” 怎么可能?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亚香纯飞也似的冲进裴竞嘉专属办公室。“裴先生,我……” 偌大的皮椅“刷”地转过来,坐在椅子上的,赫然是满脸笑容的伦咏畅。 “怎么会是你?”亚香纯大惊失色。 “为什么不是我?”伦咏畅笑得十分猖狂。“论资历、论能力、论关系,我都有足够的 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不去和他争辩,亚香纯现在只想知道裴竞嘉的去处。“他人呢?” 伦咏畅耸肩,不甚在乎地回道:“楼下执行长办公室,他现在正在搬东西吧!哈哈哈” 真想一巴掌甩上他讨人厌的脸,然后叫他闭嘴。 亚香纯气愤地瞪着他,接着转身走出去。 “等等!”伦咏畅突然出声。 亚香纯面色不善、猛地转身。“你想干吗?” “别这么凶啊!撤换主席是前主席的意思,何需对我发狂?”伦咏畅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想去哪儿?” “跟你无关!”亚香纯冲他一句。 “怎么会跟我无关呢!”伦咏畅手插在裤袋里,一派潇洒的姿态,鄀是不知情的人见到 他,确实会被他的外表给唬了去。 但亚香纯很清楚,这只被着耀眼金色毛皮的狐狸,心机有多深沉可怕。裴竞嘉这次会被 调职,他绝对脱不了关系! “你是主席特别助理。既然我现在是主席了,你自然就是我的助理。现在是上班时间, 你想跑到哪里去?” 对呀!亚香纯跳起来。自己确实是疏忽了! 该死!她瞪圆了眼睛,望着伦咏畅。“你想都别想,我宁愿辞职!” “唉唉!好叫我伤心噢!”他棒着心口,装模作样地说:“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你要 这样讨厌我?” “因为你……你……”亚香纯想骂他,可想了半天,却也无法明确指出他做错什么! 伦咏畅是个狡侩、坏心眼、没水准的家伙没错!但他从不曾正面与他们开战,虽然背地 里,不知道做了多少肮脏事,可起码没和他们直接起过冲突。 忿忿咬住下唇,地转过身不去理他,现在她只想知道裴竞嘉怎么样了! “我劝你,现在还是别去找他的好!”伦咏畅在她背后叫道。 “为们么?” “听我的不会错!” 亚香纯慢慢地转过身,瞥了他一眼。“很抱歉!我不想听。”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出门外,不让伦咏畅有多嘴的机会。 啊……竟然跑了!算了。 伦咏畅唇边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既然她坚持要这么做,就让她去好了,这不就是自己 的目的吗? 若她真的留下来,这个游戏反而就不好玩了 *   *   * 对于伦明亮的人事命令,裴竞嘉并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这老头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逆鳞后,他也有心理准备被赶出“硕嘉”,不 过他根本不‘在乎! 可自己确是失算了!原本计划趁着自己当上主席之际,好好将“硕嘉”弄得天翻地覆、 人仰马翻。 可接手后,体内那股属于男人的冲劲,又忍不住跑出来。再加上伦咏畅的挑衅,因此他 不但没把“硕嘉”弄垮。反倒让公司的业绩更上层楼。 这倒是自己当初所始料未及的。 原以为那天杵逆了伦明亮,自己会被扫地出门,可那老家伙终究还是忍住了。他很聪明, 因为放眼整个集团,也只有自己能牵制伦咏畅,所以他 不会那么轻易就让自己走的。 绝不是什么父子情分。这只是他的自私而已! 胸膀突然一重,鼻端传来淡淡的香水味,裴竞嘉全身一震,他缓缓转过头、对上那双熟 悉的明媚双眼。 “竞嘉。”范亚鄀柔声呼唤他。 “你来做什么?找我有事?”裴竞嘉嘲讽地笑笑。“我现在已经不是主席了,还是说你 走错楼层?” “我只是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范亚鄀委屈地说,脸上的凄楚神情,令人看了不 心软也难。 她这张脸,真是为她讨了不少便宜啊! “你现在是集团董事,伦咏畅又是主席,你们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竞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她连忙说道:“我真的只是来…” “看我落魄的样子?”裴竞嘉接下去说,无视于范亚鄀受伤的神色。 “竞嘉,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大眼浮起泪水,范亚鄀轻轻地说这感情这件事很难讲, 鄀是能够控制。我又何尝愿意离开你,而爱上伦咏畅呢?“ 裴竞嘉紧抿着唇,不浯。 伸手拭去泪水,范亚鄀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你…‘定认为我是虚荣、贪名好利, 所以才会抛下你,和伦咏畅在一起。但事情不是那样的!你很好、很努力,对工作有热情, 是一个好人。可是…… 当我需要你在找身边时,你却总是缺席。” 泪眼朦胧地凝视着裴竞嘉,范亚鄀悲切地说:“我是个女人,我要的并不多,我只要孤 单时有人陪伴、快乐时能与我分享。当我觉得冷,有温暖的怀抱等着我;若下雨,会有人为 我撑伞,遮去那恼人的雨丝。但是你,却什么都不曾给我。” 面对范亚鄀若有似无的指责,裴竞嘉不知该说什么。 他是个男人!他必须对自己、对爱人负责。 他不是伦国华、不是黄心宝。可以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他得挣扎、奋斗,才 能够有成就! 或许一开始就错了,他们根本不需要彼此! 范亚鄀要的,是一个事业有成、温柔体贴,懂得哄她、照顾她的男人;而他,需要的是 一个能够帮助他、支持他,能和他并肩作战的女人。 就像香纯那样。 迷雾一点一点的除去,仿佛乌云散开来,露出耀眼的阳光。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追寻了这么久、徘徊许多日子,到现在他才发现,最重要的人竟然就在身边。 心中陡然变得澄明,思绪立刻清晰起来,从前那莫名的情绪,在此刻都有了解答他对香 纯,已经不再仅止于朋友的感情。 承认吧!裴竞嘉。亚香纯早在不知不觉间,住进你心里了;然而你却一点也没发现,只 追逐着爱情的脚步往前走。 以“朋友”之名,将两人隔开,却又享受着她单恋的心情与奉献,裴竞嘉,你不认为自 己太卑鄙了吗? 裴竞嘉微微地笑了,那笑意一直进到眼睛里、透人他的灵魂之中。 “亚鄀,或许我们都不懂爱情,也不明白爱的真谛,但听了你的话,我突然有了一种体 会。” 范亚鄀迷惘地望着他,眼神蒙胧。 “不要想太多、不用为自己找借口,心中想什么,就照着去做吧!它才是你最真实的渴 望。人们往往会追求不切实际的东西。爱情到了,一开始或许会欣喜鄀狂、不能自抑;可随 着时间过去,你会慢慢明白,梦寐以求的东西,并不见得会是你最需要的。”裴竞嘉真诚地 说。 如同阳光和空气,温柔地存在于尘世之中。因为太平凡了、随手可得,所以总是被忽略, 一直要等到失去才能深刻体会到它们的重要。 “你不怪我跟着伦咏畅?”范亚鄀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了,明明前一刻,他还冷淡如冰, 这一刻却笑得灿烂。 “是的!是我太傻,因在自己的心里走不出来,我太忙着去怨恨、责怪,却忘了身边最 宝贝的东西。” “你是指亚香纯吗?”范亚鄀明白了。 “这么明显吗?”裴竞嘉凝视着范亚鄀,她的美丽依旧耀眼、光彩夺目,可对他来说。 却再也不具吸引力了。 范亚鄀垂下眼眸,长睫盖住她明媚的眼。“知道我离开你的另一个原因吗?就是因为亚 香纯。每当我看见你们俩相处,是那般地融洽、快乐,我就会有强烈的被排除感,你明明是 我的男人啊!我却感受不到半点情意,反而是对她……你的温柔与包容却更多一些。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累了你、也累了我,更累了香纯…” “竞嘉——”范亚鄀扑进他的怀中,轻声啜泣。“不要对我这么温柔,那会让我感到罪 恶。” 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从前的他或许会心醉神驰,但是现在他心里却很平静,或许还带 着淡淡的喜悦。 能清楚体认自己的感情真好,仿佛吸进一口北极海的冷冽空气,让他头脑顿时清醒、心 情畅快。浑身充满解放的感受。 “亚鄀,现在的我不会怪你了,别再哭泣了。”他抱住她,脸上带着笑意。 伸手捂住嘴唇,眼泪迅速涌上眼眶,一瞬间,世界突然下起大雨,模糊了她所有的视线。 亚香纯得紧紧咬住下唇,才能不让呜咽冲口而出。 原来如此!他们终于旧情复燃了?裴竞嘉终于等到梦里的女神回到他身边了。 怪不得裴竞嘉前阵子阴阳怪气,做事提不起劲;怪不得他总是心不在焉、精神恍惚。原 来竟是为爱所苦、为爱伤神! 早就该死心了,不是吗?就算做得再多、爱得再深又如何?他心里没有她,无论自己付 出多少,他都不会知道的。 因为,他早就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的女神。 枉然啊!枉费姐姐、医院里的婆婆、阿宝这么地帮她,到最后,却都成了大傻瓜。她觉 得自己像闹剧里的丑角,自顾自地扮演独角戏,然而台下惟一的观众,却不曾看她一眼。 好傻!真的好傻!少女梦该醒了…… 第九章 “你愿意当我的助理?”伦咏畅饶富兴致地挑起眉头。“我是不是听错了?” 亚香纯面无表情、声音平板地说:“没有,我知道副……主席你听得很清楚,你犯的是 心肠坏、不是耳朵的毛病。” 伦咏畅闻言,爽朗地笑起来。“好,有胆色,我就是喜欢你这点。” “清问我可以出去工作了吗?”胸膛空荡荡的,像是整颗心被剜去,只留下一个血淋淋 的洞,孤单地淌着血。 伦咏畅支着下颁,意有所指地说:“你还好吧!” “很好。”言不由衷地回答。她现在就像死去了一样,只剩鼻子在呼吸,身体其他部分, 一概没有任何感觉。 “跟我约会?”他乘机说,并准备欣赏她突然跳起来,对着自己叫骂的模样。 “好。”她有气无力地说,声音仍是平板的。 咦?伦咏畅意外地眯起眼睛,随即又笑了。看来裴竞嘉的旧情复燃,给她不小的打击。 “既然如此,我们走吧。”伦咏畅拿过外套,迅速起身,完全不觉得现在是上班时间。 “耶!可是现在是上班……”亚香纯这才清醒过来,见伦咏畅的魔掌向自己伸过来,不 禁紧张地大叫:“等等,我……” 话还没说完,身体己被他拖出门外。 “喂!放手,救命、救——”她的惨叫声被夹扁在门里面。 走在伦咏畅身后,亚香纯显得有些战战兢兢的,她实在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有兴趣。 他明明已经有范亚鄀了不是吗? 想起范亚鄀,又想到裴竞嘉,她不禁鼻酸。 算了,就这样吧!幸福鄀不属于她,青鸟是永远不会降临的,徒然伸手去抓,只会被啄 得一身是伤。 沉浸在思绪之中的亚香纯,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动静,一直到小脸整个印上伦咏畅的背, 才猛地停下来。 “噢!你……”她揉着鼻子,还来不及抗议,伦咏畅的声音已然响起。 “好侄儿,有事找我?”他的声音透着亲切。 裴竞嘉皱皱眉,不为他伪善的笑容所惑,沉声问:“你有看到香纯吗?” “有啊!”他笑得很灿烂,一手将企图躲在身后的她一把拉出来。“我们正要去约会。” 原本面露微笑、正欲开口说话的裴竞嘉、陡然一愣。“约会?” “是啊!香纯你说,我们是不是正要离开?” 亚香纯没有回答,眼神却落在一旁的范亚鄀身上。 他们俩一道上来,是表示什么意思?还指名道姓要找她。他们是来要自己祝福的吗? 强忍着满肚子酸意,亚香纯露出十分难看的笑容。 “是,我们正要出去……约会。”他们也是吧!身为皇亲国戚就有这点好处,公司任你 来去,要作啥就作啥;谈情说爱也无人敢干涉。 “是吗?”裴竞嘉脸色瞬间黯下来。“对了,关于调职的事,香纯你…” “香纯已经答应我,做我的特别助理,抱歉!看来你得另外再找人了。”伦咏畅在一旁 说着风凉话。 裴竞嘉脸色微变。 他凝视着亚香纯,不能置信地问:“香纯,这是真的吗?” 亚香纯垂下眼睫。 并非自己冷血无情,见他得到爱情后,便转向敌人的怀抱;而是她太清楚自己的脆弱。 她知道,自己绝对没法再像以前一样,鄀无其事地跟在他身旁,一心一意地为他做事。 因为那时候,裴竞嘉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所以,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爱着他、恋着他;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自己也无法再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尤其他和范亚鄀复合了,他怎能那么残忍地要自己留在他身边,看他们卿卿我我、浓情 密意? “嗯!”回避他惊愕与失望的眼神,亚香纯闷声说:“主席,我们走了。” 伦咏畅冲着裴竞嘉一笑,便大摇大摆地带着亚香纯走进电梯。 痛心与愤怒涌上胸口,裴竞嘉冲动地想要冲上前去。却被范亚鄀给阻止。“竞嘉,冷静 点!”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伦咏畅那小人,我,要杀了他!”他愤恨地大吼。 从来没有过这么痛苦的感觉,如被迅速砍了一刀,流不出血却痛得令人发颤!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香纯会背叛他,和敌人在一起。 他是这么地信任她!就算全世界都遗弃了他,他也不信香纯会离开他。 可是……事实竟然这么残酷! 就在他终于体认到香纯对自己的意义后,她却离开了。 他知道伦咏畅的目的!裴竞嘉咬牙。 伦咏阳从不和他正面冲突,也不存工作上为难地;因为,佗咏畅用的是另一种更狠的方 法——不断白他身边,夺走最重要的人! 这个男人直接打击他,要让他委靡不振、丧失自信,这样就可以轻易地铲除自己,而无 须大费周折地在工作上较量。 可恨—— 一双毒手温柔地放在他的肩上,要他暂时镇静下来。 “傻瓜!”范亚鄀微笑地说:“你还看不出来吗?伦咏畅是存心气你,才故意这么说的。” “故意?但是香纯为何会跟他走?为何要答应留在他身边陪他?”裴竞嘉此刻满心怒火, 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因为她误会了!她误会我和你旧情复燃。”她平静地说,看见裴竞嘉惊讶的脸,微微 一笑。“竞嘉,我从来就不知道,你是那样好的一个人,离开你已经是我无可饶恕的罪,所 以我不想再帮着伦咏畅来骗你。”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地说:“刚才我们在办公室里相拥时,被香纯看到了。” “那又如何?”虽然心里是这样说,但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问题是,她只听到,你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范亚鄀说:“你背对着门,自然看不 见。但我却瞧得清楚。” “我最后和你说了什么?”裴竞嘉发呆。 “你还是一样粗心啊!”范亚鄀苦笑。“我不说,算是给你的小惩罚。其实这整件事, 都是伦咏畅策划的。他故意要我去找你,制造假象,好让香纯误会。” “我就知道!”裴竞嘉怒道。“他究竟想怎样? 主席位置他不是已经夺到手?为何还 要这么打击我!卑鄙小人!” “请不要这么说他,虽然他确实做了一些坏事,也的确想利用香纯打击你。” 范亚鄀毕竟是深陷爱里的女人,即使她的男人如此不堪,地还是无法眼睁睁看他受辱。 “你被撤下主席之位,是因为伦咏畅很清楚,你对你父亲的不敬与不羁,他故意利用这 点,扩大你父亲的恐惧,并且再次利用伦国华之死,来让你父亲害怕。” “伦国华?和我有什么关系?”裴竞嘉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吗?伦国华其实是自杀死的。” 什么?!裴竞嘉震动。 范亚鄀说出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伦国华从小在国外长大,他在波士顿有个很要好的 女友,那女孩是个混血儿,美得叫人心惊,可惜出身并不大好,为此伦明亮非常反对。” 裴竞嘉想起那天在书房的事,当时伦明亮措辞严厉、不许他和香纯在一起。 原来如此,自己当年在外乱玩女人,到老时却想控制儿子的一切,甚至连感情也不放过, 好自私的老人! “他竭力阻止两人在一起,并且给女孩母亲一大笔钱,把她们送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范亚鄀叹口气。“失去那女孩,伦国华非常地消沉,他酗酒、放荡,整日哀悼逝去的爱 情,颓靡地如同一滩烂泥。为了让伦国华振作,伦明亮下了一剂猛药。” 听列这里,不知怎地,裴竞嘉竟然感到寒毛直竖。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做了什么?” “他叫人捎来消息,说女孩死了!”范亚鄀平静地说:“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断了伦国华 的念头,却没想到伦国华这么激烈,竞选择了死亡。” 裴竞嘉讶然。 乍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同情多一些。 沉默了很久,他才坚定地说:“不,我不会步上伦国华的后尘、也不会落人伦咏畅的陷 阱,我对香纯是真心的。就算要离开‘硕嘉’、就算断绝父子之悄,我都不会放弃!因为香 纯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也比我重要?”范亚鄀突然问。 见裴竞嘉呆子呆,默不作声,她凄楚地笑了。“我似乎不该问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算 了!你还是赶快想法子,挽回香纯的心吧!别让她再从你手中溜走了。” “我该怎么做?”裴竞嘉迷惘。 “问你呀!追求女人本来就该男人伤脑筋。加油吧!” *   *   * 会议室中—— “我们已经与‘弘邦’达成初步协议,将会集资合建十二寸厂,至于地点,应该是选在 上海浦东区。”裴竞嘉分析市场情况。“至大陆方面晶图代工厂,则要详加考量,毕竟对方 是地头蛇,对当地法律也熟,所以要特别谨慎。” 会议室里一片嗡嗡之声,有人皱眉、有人点头,看来他的提议还不能得到全面的认同。 裴竞嘉不理其他人的反应,只是目光灼灼、盯着看似不甚专心的伦咏畅。“主席你认为 呢?” 伦咏畅十指交握,表情仍是一派地轻松。他耸耸肩,说道:“你的顾虑很对,我没有问 题,选择对岸的合作人,这点就交由你去处理。不过十二寸厂……北京会是比较理想的地点。” “愿闻其详。”裴竞嘉依旧不放松他的目光。 “直觉厂伦咏畅指指脑袋,接着露出笑容。”你说呢,香纯?“ “呃……”突然被点到名的亚香纯,不禁一愣。 她抬起头,瞬间收到裴竞嘉犀利的目光。 心虚地垂下眼髀,考虑一会儿,她才回道:“上海固然是中国最繁荣的地方,但过度的 饱和与都市化,让我觉得它并非是最好的设厂地点。况且浦东地区的地价高得惊人,在成本 与利益回收的考量下,我并不是很建议、。” “没错!而北京目前是中国的行政枢纽,虽然不若上海外商林立,可也有其优势之处, 这点下次会议我会再提出来。执行长,还有其他事情吗?”伦咏畅扬厂扬眉。 “没有。”裴竞嘉深深地凝视着亚香纯,复杂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会议持续进行下去,然而那对如箭般灼热的眼眸,却让亚香纯坐立难安。 原以为他会找机会来质问她,责怪她为何要倒戈相向。没想到,他竟然没采取任何行动, 甚至连找她解释都没有。 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失落。原来自己之于他,已不再见任何意义,所以他不在乎, 也不屑要她的解释, 这样很好!亚香纯深深地吸口气,强压下满腔心酸与哭意。这样很好,因为这样,至少 可以减少一些些地对他的思念与眷恋。 会议就在地自怜自伤的情绪下结束了。随着人潮散去,落寞的感觉更加深重,凝眸远眺、 远处璀璨的夜景依旧迷人,然而她却无心欣赏。 收拾好物品。她独白走出大楼,凉风徐徐吹来,却吹不敢地心头的烦忧。 正欲伸手拦计程车,一对修长的身影陡然跃人眼帘中。 是他们——裴竞嘉与范亚鄀. 只见裴竞嘉满脸笑意,温柔地揽住范亚鄀的纤腰,眸中满是深浓的情意。而一旁的范亚 鄀如小鸟依人,娇羞地依偎在他身旁。 心仿佛穿过千万根针,痛得让她想流泪,她好希望自己在这则就死掉,再也不要为情所 困、被爱折磨。 耳旁隐约传来两人的笑语声,似乎在嘲笑她的孤单、落寞。 泪水缓缓地淌下脸颊,带来一股冰凉的湿意,人鄀失去了爱情,任何东西感觉起来都是 冰冷的,正如同她不再跳跃的心。“香纯姐!”前方传来热烈的呼喊声。“你现在才下班啊? 我等你好久啰!”阿宝开着一辆十分拉风的Bugatti “跑车,嚣张地停在红线上。 他兴奋地朝亚香纯猛挥手。“快上车,我们去玩。” 他夸张的模样,吸引了裴范两人的注意,一直到这时候,他们似乎才看到亚香纯。“你 们俩要去玩?” 裴竞嘉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神情自鄀地问:“明天一早还要开会,香纯你起得来吗?” 被逼到躲不掉,亚香纯只好硬着头皮,露出她所能表现出最大的微笑:“没办法啊,阿 宝爱玩,我只得舍命陪君子。” “说得也是,香纯就有这个好处,竞嘉你以前没日没夜的加班,全公司只有香纯一个人 肯陪你卖命。”范亚鄀笑道。 心口泛着酸,差点又要逼出她的眼泪。亚香纯吞下喉头热烘烘的硬块,勉强笑道:“没 办法,为了饭碗嘛!不努力点怎行?” 听出她的言不由衷,大伙儿都沉默了。 眼见气氛微僵,阿宝连忙打破这尴尬的景况。 “噢!不跟你们说了,我和香纯姐要去 Happy 了。你们呢?” 裴竞嘉看了范亚鄀一眼,微笑地说:“趁着现在还不算太晚,我们打算去看看房子。” “看房子?!”阿宝尖叫起来,突然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不禁闭上嘴巴。 可见到亚香纯惨白的脸,又觉得不忍。他只好开口代为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看房子?” 一男一女相约去看房子,只要脑筋正常点的。任谁都猜得出他们要干吗! 裴竞嘉但笑不语,那幸福的模样刺痛了亚香纯。 她决定不再忍受! “阿宝,那是裴先生他们的事,我们又何必多问!”亚香纯装作鄀无其事地说:“我们 不是要去玩吗?走吧!我不想再等。” “可是……” 亚香纯不理他,对着两人笑一笑,接着迅速钻进车子里。 阿宝无奈,只得对两人挥挥手。“OK!祝你们好运。” *   *   * Gaybar里—— 今晚的气氛有些诡异,干日三三两两、各自狩猎的景况消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双 狐疑且好奇的眼睛。 他们共同的目光焦点,是那个在吧台前狂饮的女人。Gaybar里出现女人本来就奇怪,更 何况,还是一个伤心欲绝的女人。 啊啊!发现自己的男人是Cay ?又或者是爱上一个不能爱的Gay ?还是她没发现自己走 错地方? “都不是!她爱的男人要结婚了,她只想买醉而已,反正现在不管带她到哪,都一样啦!” 阿宝为今晚刚结识的伴侣解释。 “哦……”男伴恍然大悟。“总而言之,新娘不是她。” “没错!她爱那个臭男人好多年了,我还受她姐姐之托,想帮她气那个男人。没想到… …唉!有缘无分,做再多也是枉然。” 阿宝叹气,却又庆幸自己幸好没碰过这种事。 望着颓丧伤心的亚香纯,他又叹气。“今晚就让她好好地哭吧!” 眼前的灯光朦朦胧胧地,仿佛是透过眼泪看月光,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美感。 他终于要结婚了!和范亚鄀似乎分分合合、恩断情经,可到最后,两人还是走在一起。 所以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强求也求不来。 想起医院老婆婆的话,她忍不住心酸,又觉得自己好蠢。世界上有好多事,不是努力就 有结果的,爱情尤其是这样。 到头来,自己还是失败了,像得不到爱情的人鱼公主,终究只能化成海里的泡沫,消失 在尘世间。 她不该奢求的。 仰头灌下一杯伏特加,热辣的液体一路烧下她的喉咙,可再烈的酒。也温暖不了她逐渐 冰冻的心。 那是彻底的心碎啁!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只觉得脸上湿湿的,不知道是酒还是泪。好想睡……就这样吧! 如果能这样地死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她在吧台沉沉地睡去,浑然不觉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以温柔而充满心疼的眼神,凝视 着她。 第十章 头痛欲裂,昏眩伴随着强烈的不适感,侵蚀着她身上海一寸神经。她又哭又闹的、像是 想一次发泄掉聚积已久的悲哀。 裴竞嘉的脸时而近、时而远地出现在她眼前。 他温柔地对她微笑,呵护她、疼爱她,给她梦想已久的温暖怀抱;然而,下一刻却又冷 着脸,毫不留情地离去。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还是说,自己看到的都是幻影? 一定是的!他和范亚鄀即将论及婚嫁,怎么可能会来看她?眼前的裴竞嘉,一定是自己 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影像。 从今而后,她就只能在梦里见到他了;从此之后,他就是范亚鄀的良人、一辈子依靠的 伴侣了。 “不要离开我……”她啜泣,像受伤的小动物发出的呜咽。“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 亚香纯伸出双手,紧紧抱住渴望已久的温暖,这拥抱是如此真实、不像是做梦,她甚至可以 感受地震荡的心跳。 “竞嘉……竞嘉…”语音破破碎碎,只有在此刻,她才能够尽情地呼唤他,而不是用 “先生”隔开彼此的距离。 “我在这里。”连低沉温和的嗓音,都是这么地相似。 她知道自己崩溃了,所以已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既然如此,就让她醉死在梦里吧!她 宁愿迷迷糊糊一辈子,也不要清醒地接受真实的残酷。 “我知道感情……不能勉强,所以我不能阻止你……你爱范亚鄀,但是谁能来救救我?” 她用力揪住他的臂膀,喘着气说:“听到……心碎裂的声音吗?我以为它已经死了……原来 还没有,它依旧……那么痛,每晚都要来侵袭我一次……我决死了。” “你不会死的,失去爱情不算什么,每个人一生中都会经历过一次,相信我,你会活得 很好。”大掌拂去她颊边被泪浸湿的细发,裴竞嘉心疼地拥住她。 他从来不知道,看似冷静温和的香纯,竟然会有这么激烈的爱;原以为她对自己,只是 下属对上司的仰慕之情而已,没想到……她却陷得这么深。 自己该如何回报她的爱呢?他真的可以接受她纯洁无瑕的感情吗? 活了三十个年头,裴竞嘉从未感受过自己的重要。母亲早逝,陪伴他的,一向只有自己 的影子和信念,他不曾被疼爱、被重视,即使跟范亚鄀交往,他依旧不曾体会过。 直到香纯出现,他感受到她真切的友谊,与诚挚的关怀。但迟钝的他,一直不知道这就 是爱;直到那次在医院里,亚香缇无意中说漏了嘴,他才明了,这个小女人的真实心意。 凝视着怀中哭泣不止的她,他强烈感到歉疚与心痛。“对不起香纯,我保证,我再也不 会让你哭泣了,愿意相信我吗?” 然而她似乎是哭累了,哭声渐渐地微弱下来,不一会儿,便陷入熟睡中。 听不见她的回答,算是对他的惩罚吗? 裴竞嘉无奈地笑笑。 他轻轻地将香纯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接着在她干涩唇上烙下一吻。 “好好睡,我的公主,等你醒来,会有王子来迎接你的。” *   *   * 从没迟到纪录的亚香纯终于破功了。一直到接近中午十二点,她才在胀痛脑袋的叫嚣下, 挣扎地醒来。 她急忙地梳洗穿戴,匆匆上了点淡妆,便冲出门搭捷运去。 一个小时之后,她已经坐在办公室里。 一直到现在,亚香纯才开始思索起昨晚的事。奇怪,印象中自己明明在酒吧,为何今早 一醒来会是在自己床上? 难道是阿宝?可是为何蒙胧间,她似乎听见裴竞嘉的声音? 摇了摇头,用去多余的幻想和奢望。他昨晚陪范亚鄀看新房去了,怎可能会在她身边? 看来她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振作起来。 失去爱情不算什么,每个人一生中都会经历过一次,这种滋味自己绝不会是第一个尝, 既然别人都能活下来,她相信自己也可以。 只是这句话……为什么似曾相识,好像有谁才在她耳畔说过? 脑袋突然又疼起来,伴随着浓浓的疲倦感,她突然觉得累了。不想再进入“硕嘉”、不 想再见公司的人、甚至不想再上班。 她知道自己很任性,但是突然涌上的倦怠,却如同毒液进入血液里,逐渐在地体内扩散。 就这样吧!反正她的爱情结束了,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她鄀离开,公司那群老资 格的秘书行政们,应该会拱手称臣吧! 心中作好决定后,亚香纯便迅速拟了一份辞职信,在勇气还没消失之前,她迅速进入主 席办公室里。 “主……你也在这儿?”没料到会在伦咏畅的办公室和裴竞嘉相遇,亚香纯顿时有些手 足无措。 裴竞嘉神情严肃,口气沉稳地回道:“我是来递辞呈的。” 辞呈?!亚香纯脑袋顿时空白。 隔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为什么?” 伦咏畅皱着眉,忧愁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假,明明眼中间着“快滚吧”三个字,嘴巴却说 :“好娃儿,是叔叔哪里做错了?否则你为什么要走。” “我有我的理由。”裴竞嘉镇定地说。 伦咏畅装模作样地叹气。“若是为了亚鄀,那你无须如此,我只能说,我尊重她的选择。 对她来说,你比我更值得爱,我不会因此而责怪你的。” 裴竞嘉看了亚香纯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我希望能做自己的主人,爱自己真正爱的人, 我绝不会为了继承‘硕嘉’,而违背自己的心意。” 伦咏畅闻言,挑起一道眉峰。“侄儿,你话中有话?我想你不是在说我吧!” “叔叔果然聪明。”裴竞嘉微笑。“我不会走上伦国华的老路。因为,我就是我,没有 人能够使我屈膝。即使拿整个‘硕嘉’来换都不成。” 伦咏畅一愣,神情立刻变得严谨。 他思索一会儿,突然面露微笑。“好、好,有志气,我会帮你转达这番话的。对了,香 纯,你有什么事?” 亚香纯拿出辞呈,她看了裴竞嘉一眼,接着坚定地说:“我也是来辞职的。” “什么?”伦咏畅跳起来,打乱了他一贯的优雅。“你也要走?” 就别再装了吧!两人心里暗笑。明明现他们如眼中钉、肉中刺,现在何必又来惺惺作态? 不过人家肯做戏、也算是给自己面子,至少双方在没撕破脸的情况下,和平解决“硕嘉”主 席之争。 这样一来,烦心的事都消失了。他们再也不用面临四面楚歌的窘境,再也无须腹背受敌, 面对那些不怀善意的同事们。 “如果这样就是放你们解脱,那我很乐意。”伦咏畅终于说出心中的话。“香纯,你先 出去,我还有话跟竞嘉说。” 亚香纯颔首,静静退出办公室外。 房内剩下两个男人,互相审视着彼此,目光灼灼,像两只较劲的猛兽,仔细观察对方出 手的时刻。 “你都知道了?”伦咏畅问。 “是的!亚鄀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裴竞嘉平静地说。他并不觉得自己该怨恨伦咏畅, 因为对伦咏‘畅来说,自己本就是个人侵者,他不意外这个男人会敌视他。 “你肯放弃‘硕嘉’,和亚香纯一起离开?”他仍然不能置信。 淮会那么傻,白白放弃这么大笔财富与产业? “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伦明亮并不喜欢我,我对他也没好感。他会找我来,不过是 看在血缘的份上;而我当初会答应,不过也是为争一口气。” “现在不想争了?”伦咏畅笑得很欠揍。 裴竞嘉看他一眼。“不想,经过这些日子,我发现有样东西,比面子、自尊更重要。我 若为一时之气而错过了,那我会遗憾终生。” “你是指……”伦咏畅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裴竞嘉笑一笑,不再解释。“保重,叔叔。” 他冲着伦咏畅叫了一句,接着趁对方发呆之际,迅速闪出办公室外: 才一出房门,熟悉的身影映人眼中。 亚香纯急忙跑过来,关怀而焦急的神色,让裴竞嘉心里暖烘烘地。 “他没为难你吧!” 裴竞嘉摇摇头。“我自动退出,他高兴都来不及,怎可能会留我?” “也不一定啊——或许他会叫警卫监视你,清查你带出公司的所有物品。”这事并不是 没发生过的。 “放心!他没那么做。”裴竞嘉突然大叹一口气,接着举起双臂,做了一个舒展的动作。 “啊啊——好轻松,终于卸下重担了。” 是呀!连她也感到轻松起来,可想到接下来的事,沉重的阴霾又袭上心头。 “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硕嘉’?”虽然暂时被撤下主席之位,但他 毕竟是伦明亮的儿子,“硕嘉”迟早会由他继承。 更何况,已经是要结婚的人,怎么可以辞职当无业游民呢?范亚鄀会抗议的。 搔搔她微嘟的脸,裴竞嘉笑说:“我自有我的考量,你放心吧!对了,我有个东西要给 你看,跟我来。” “咦?”亚香纯疑惑。“可是现在是上班时间 “你上次不也趁上班时间,和伦咏畅去约会?”裴竞嘉嘴里说得鄀无其事,其实肚子里 不停泛酸水。 “那……好吧!”说不过他,亚香纯只好认输。 *   *   * 乖乖跟着他离开公司,坐上那辆久违的Mazda 轿车,她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已经 多久没这样坐在他身边,偷偷从一旁注视着他的侧脸? 她喜欢他开车时,那刻认真而稳重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永远不要她担心。 可惜……这个表情即将给另一个女人,一个和他终生厮守的女人。 鼻头又开始泛酸,她连忙别过头去,假装在欣赏窗外的景色。可定眼一瞧,奇怪,他为 什么朝郊外开去? 还没问出口,裴竞嘉倒先说话了。“香纯,你喜欢独楼独栋的房子,还是有保安的华厦?” 咦,问她做什么?她又不打算买房子。 想了想,她还是回道:“虽然有庭院很迷人,不过我不擅长照顾花花草草,更何况要上 班,还是有保安的大厦好一些。” 她可是很实际的人,只是碰上了爱情,难免有些晕头转向。 “和我想的一样。”裴竞嘉神秘地微笑。 “什么?”她没听清楚他的话。 “别问这么多,下车吧!” 车子来到一栋新大楼前,他将车停好。 亚香纯跟着他下车、进门、搭电梯。她心里一团混乱,不知道裴竞嘉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该不会是要她来参观自己的新房吧?很想拔脚飞奔而去,但不争气的双脚、却跟着他走 出电梯,来到大门口。 “请进——”他为她开门。 亚香纯走进还带着淡淡油漆味的房子,心里浮出一股沉重感。买下新落成的屋子,表示 他的计划迫切执行中,看来两人的好日子不远了。 她睁大眼睛,敛去浮上眼膜的那层水光,故作轻松地说:“好漂亮的房子。” 新房是客厅挑高的楼中楼,一盏精致而璀璨的水晶灯,优雅地垂吊在正中央,透过整片 以白棂交织的落地窗。可以看见远处翠绿的山峰、与缭绕的。白云。 “喜欢吗?”裴竞嘉问她。 “当然,如果要送我就更好了。”亚香纯笑得很无邪,内心却在滴血。“很可惜主人不 会答应。” “那很难说。”裴竞嘉意有所指,脸上透出神秘的表情。 亚香纯看他一眼。范亚鄀又不是脑袋有问题,怎么可能会把新房让出来?裴竞嘉知不知 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望着宽敞明亮的房子,她在心底悄悄叹息。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推着她往餐厅走。“香纯,坐下来,我有礼物要送你。” 咦?亚香纯疑惑。 认识他多年,也不曾从他手中收过什么礼物,他今天怎么会突然开窍? 她满腹狐疑地坐在餐桌上,只见裴竞嘉神秘兮兮地、自公事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来, 试试我的手艺。” 试试……试试他的手艺?! 亚香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裴竞嘉竟然会下厨做菜?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懂得做菜也是现代男人必备的条件之一,没啥好奇怪的。”他打开饭盒,丰富而五颜 六色的菜肴,令她忍不住惊讶。 “这是什么?”她夹起一块乌溜溜的东西,带着小心谨慎的尝了一口。 呜……是海参啊!而且好酸。 她捂住嘴巴。深怕自己不小心将食物吐出来。 看裴竞嘉满脸期待,一副渴望听见称赞的模样,亚香纯憋着气将海参吞下。 “很……很有潜力,多多练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她口是心非地说。 “真的?”裴竞嘉看起来有点高兴。 “你喜欢就好。” 当然是假的!亚香纯心想。为鼓励他,她又来起另一块红通通的鸡丁,一口吃下。 哗!一股强烈的呛辣直冲鼻梁,眼泪瞬间被逼出眼眶。 裴竞嘉真的愈来愈优秀了,竟然会体恤老婆的辛苦,而愿意下厨做莱,嫁给他的女人真 是太幸福了。 眼泪不停地流出来,不知道是真的因为辣、还是因为悲伤。可即使如此,亚香纯的手仍 没停过。就吃吧!最好能够吃死,至少自己还能为他而死。 “我想结婚了。”裴竞嘉忽然说,神色变得很温柔。“所以找买了新房、学习做莱,就 是为了让自己有足够照顾她的能力。” 亚香纯默默咀嚼着饭莱,辣味充斥整个口腔,鼻子却好酸好酸。 “从前的我,只知道为事业打拼,认为成功才足以带来快乐。但经过这半年的体会,我 终于发现,快乐是来自自身的满足,而非外在的名利财富。” 所以他决定和范亚鄀复合,找寻自己真正的快乐?  。 “我想……当你的妻子一定很幸福。”亚香纯慢慢地说,深怕颤抖的声音会泄露自己真 正的情绪。“你那么为她着想,甚至为她学做菜,这表示,她在你心里非常地重要,你们一 定会幸福的。” “我也这么相信。” 裴竞嘉笑得很开怀,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微颤的手上。 “以前的我太粗心,不懂自己要什么。然而我最快乐的时候,却是吃她做给我的饭盒。 那时的我,一直不明白那就是所谓的幸福,我把它当做普通的友情,奢侈无知地享受着一切, 直到感情世界变色,我仍然没有正视过它。” 小手陡然一僵,亚香纯惊愕地瞠大眸子,里面闪动着意外与不可置信。 裴竞嘉牵起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向找告白时,我本能地想要逃开,但这并不表示我讨厌她;相反地,我很意外,我 不能理解这样好的女孩,为何会爱我?” 眼泪慢慢地流下脸庞,带来了不可思议的温暖,她静静地听着。 “我告诉自己,要逃避她,我不能拿她纯洁无瑕的感情,来为自己疗伤。所以我故意对 她冷淡、表现出不在乎,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彼此。但可笑的是,当别的男人来约会她、 亲近她时,我竟然忌妒了。” 裴竞嘉苦笑,像是在笑自己的愚蠢。“当时我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的情绪我 甚至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是因失去亲人而感到失落。殊不知,她早巳进入我心里,在那里 生根发芽了。”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亚香纯哭泣。“你既然已经和范小姐复合,就该好好地、一 心一意地对她。都要结婚了,却又这样说。” “谁说我和她复合、要和她结婚!”裴竞嘉反问。 “你……”亚香纯一愣。“可是你明明……” “就算要结婚,我也只会跟爱我多年的那个小傻瓜。”裴竞嘉宠溺地揉揉她的发,无限 亲爱。 “你……究竟在说什么?”她嘴巴张得大大的。 “我说,愿意嫁给我吗?”裴竞嘉吻了吻她的小手,很诚挚地说:“我说了这么多,就 是想告诉你:香纯,我终于明了自己真正的情感了。我不再逃避、不再闪躲了,我决定要光 明正大地正视自己的心意。” “骗人!你在骗我……”她呜呜地哭了,不敢相信事情竟然急转直下。 “我就是骗自己太久,才会让你伤心,对不起……”裴竞嘉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她。 “香纯,愿意原谅我吗?” 多年来的心愿终于达成、美梦突然成真,她被汹涌的喜悦给淹没了,泪水又不争气地落 下。 “我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一定在做梦。”她又哭又笑地说。 “唉!”裴竞嘉无奈地叹气,拿起筷子来了一口豆腐喂她。“这是醋闷豆腐,好吃吗?” 如地狱般恐怖的酸气冲上脑门,亚香纯被呛得咳嗽连连。 满是笑意地凝视着她,裴竞嘉说:“为心爱的人做便当,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香纯,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一点。” 泪眼朦胧中,她见到了他开怀的笑颜,那是自心底深处发出的、真正幸福的微笑。 尾声 炎夏悄悄地过去,初秋的风透出一丝凉意。 花园的一角,搭起一座白色的小小亭子,上面结满了白色蕾丝缎带与鲜花,穿着一式白 西装的五人乐团,正愉快地演奏着悦耳的歌曲。 与会的客人并不多,然而每一个却都大有来头。其中有“硕嘉”集团主席伦咏畅、电影 圈新进玉女范亚鄀、“弘邦”集团贵公子黄心宝、世界闻名的法籍服装设计师、华人世界最 受欢迎的歌手、制作人——亚香缇与Simon 等。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成日被媒体与业界人士追逐的他们,难得享有这轻松的 时刻,因此都不避讳地展现了自己最真实的情绪与脸孔。 尤其是… “呜呜呜,我好感动,香纯终于要嫁人了。”亚香缇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睫毛几乎都要 糊了。 那次她不小心说出香纯的心事,害香纯和裴竞嘉感情生变,她一急之下,美其名要工作, 事实上是急急忙忙逃去美国,找聪明的爱人想办法。 Simon 也很酷,只是闲闲地撂下一句话。“感情的事就顺其自然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内心非常有罪恶感,躲在爱人家里寝食难安了好久。原以为妹妹的 初恋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却接到她要结婚的消包。 真是大意外啦!不过真的大令人高兴一,相信在天上的妈妈,也一定会感到一高兴,称 赞她是个好姐姐的。 想到这里不禁又喜从中来,忍不住呜咽。 “啊哈哈哈……我就说嘛!只要我黄心宝肯出马,没什么事办不到!”阿宝得意地在朋 友面前吹嘘。“只不过现在的我好烦恼噢!” “哦哦,为什么呢?”友人感兴趣地问。 “还不都是他!”阿宝斜睨身旁那名英俊的法国人一眼。“他对我之前钟情Simon 老师 的事情很不谅解。”边说眼睛又偷偷瞄上Simon 的身影。 “只有Simon 吗?”法国人怪腔怪调地说着中文。“你也看上伦啦!” “唉唷,这完全是没有的事。”阿宝大声叫冤。 他怎能承认自己前些日子,确实对伦咏畅感兴趣呢?新情人爱吃醋极了。 说人人到,只见伦咏畅身着白色古典西装,墨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看起来十分 地……秀色可餐。 他对阿宝一笑,惹得阿宝差点飞了魂。 “今天的新郎呢?” “在……在休息室……”阿宝着迷地说道,却被新男友给捏住鼻子。他大叫,惹得众人 一阵讪笑。 望着窗外众人开心的模样,裴竞嘉感到非常地幸福。求仁得仁,又有何憾? 在绕了这么一大圈之后。他终于还是回到了原地,只是他不气馁、不悲伤,因为他相信 自己的抉择,是正确的。 只要坚定自己的信念、相信自己的心,人生一定能照自己的理想前进的。 “新郎的心情不错嘛!”低沉的声音唤回了裴竞嘉的注意力。 “叔叔你来了?随便坐。” 伦咏畅笑一笑,径自找了张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下,定定地凝视着他。 裴竟嘉习惯了他犀利的眼光,因此并没有不快的感觉,只是淡淡地问:“你有话要跟我 说?”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孩子。”他皱眉。“你执意要和亚香纯结婚的事, 惹恼了大哥,他很可能会更改遗嘱,收回你的继承权,你难道不 但心?” “担心?”裴竞嘉一愣,接着笑了。“收回就收回,有什么好稀罕的?” “那可是一 笔很大的财富。”伦咏畅强调。 裴竞嘉眼睛看着窗外,露出了一丝笑意。 “对我来说,真正的财富,是得到一个美好、无瑕、纯洁而真正爱我的人。她会永远支 持我、帮助我,无惧任何艰难困苦。在我受伤时,会陪在我身边;当我痛苦时,会给我温柔 的抚慰,这样的女人,才是世界上最好的财富。” 将眼光放回伦咏畅身上,他淡淡地问:“叔叔,难道你不这么觉得?” 伦咏畅发怔,他垂下眸,静静思索裴竞嘉的话。 “叔叔,我想你也不是真的这么爱名利,你只是想证明自己吧!”裴竞嘉语出惊人。 伦咏畅迅速抬起头,立刻露出神色自鄀的笑容。“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是爱名发利, 否则何必待在‘硕嘉’?” “依你的能力,绝对可以到外面自组公司,与‘硕嘉’一较长短,然而你却没有,反而 待在这里跟伦明亮斗。”裴竞嘉困惑地说:“我不明白。” 伦咏畅站起身来,像是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叔叔——”在他即将踏出门口之前,裴竞嘉忍不住叫。 伦咏畅顿了一顿,眼中突然透出寂寞的神色。他转过身,轻轻地说:“因为,我和你一 样,都曾经是见不得光的孩子。也或许因为如此,我对你始终手下留情,没有赶尽杀绝……” 这样还叫没有超尽杀绝? 裴竞嘉诧异地瞠大了眼眸,看得伦咏畅又是一阵发笑。“有必要这么惊讶吗。时间快到 了,你该去接你的新娘了。啊!还有一件事。你原先的公司,我会帮你恢复营运,为了表达 我的祝贺之意,原‘硕嘉,内湖营业处,我将会拨一层楼,给你当做’华星‘的新公司位置。” “什么?!”裴竞嘉再一次意外。 伦咏畅眨眨眼。“我把它从沙止迁到内湖去了,不过一切业务都暂停,所以将来你接手, 恐怕还得重新来过。但你别怕啊!初期的订单,由做叔叔的提供给你,就当做是你的结婚贺 礼吧!” 裴竞嘉啼笑皆非,当初是因为他收掉的啊!现在反而说得像施恩似的。 说到这里,伦咏畅顿了一顿,接着很诚挚地说:“祝你幸福。” *   *   * 化妆间里,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亚香纯惴惴不安。随着时间愈发接近,她愈加紧张起来。 化妆师笑道:“亚小姐,你别太紧张,汗都要流下来了。”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紧张。”握着发汗的掌心,她觉得好惶恐。 突然—— “香纯!”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范亚鄀. “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见到认识的人出现,亚香纯稍稍放松了心情。“请进。” 范亚鄀示意身旁的人出去,最后只留下她们两人在房中。见她如此慎重,亚香纯不禁有 点迟疑。“呃……亚鄀,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香纯,真的很抱歉,之前做出那么多 令你误解的事。”范亚鄀柔声说:“虽说事情都过去了,但我的出现却让你难受。” “不!你千万别这么说。” 亚香纯急忙说道:“反过来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的成全,我的爱情不会有这么美满 的收尾。它让我知道,爱是要坚持、忍让;爱是要永恒不断、要有坚强的意志。你给我一个 证明的机会,我很感激你。” “你真是个好女孩,怪不得竞嘉会为了你。放弃‘硕嘉’继承权,甚至和他父亲翻脸。” 范亚鄀感动地说。 “什么?!”亚香纯猛地站起来,捧花整个落到地上。“你再说一次。” 范亚鄀十分意外。“你难道不知道吗?伦明亮并不许你们在——起,他甚至威胁过竞嘉, 鄀他执意要你,他会收回竞嘉的继承权。” 亚香纯发呆,整个脑子轰轰作响。 怪不得他会突然被降职、怪不得他要辞职离开“硕嘉”,原来他为了自己,竟然付出这 么大的代价。 汹涌的悲伤,来着狂喜的浪潮,整个卷了过来,她不知道是该心疼地的傻、还是该为自 己的幸运而笑。 这又是何苦呢? “他深爱着你,可他一直不明白;等到明白之后,他又觉得亏欠了你。对他来说,你比 任何财产、人事都重要。所以他宁愿离开‘硕嘉’、件逆伦明亮也要和你在一起。” 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她颤抖不已的小手,范亚鄀眼带着泪光、轻声地说:“你很幸福,有 个这样爱你的裴竞嘉,所以答应找,你一定要幸福。” 泪水滑下了脸庞,带来不可思议的清凉,胸口涨满了巨大的满足感,像是要冲体而出, 将她整个人包围。 她咬住下唇,孩子气地呜咽起来。“谢……谢谢你,我一定会让自己幸福、也会让竞嘉 幸福的。” “时间到了,走吧!” “嗯!” 坚定的站起身来,此时此刻,她不再感到害怕了。跟前的路虽然看似不确定、充满不安, 但她相信,裴竞嘉会带着她,一起向前走的。 门一打开,眼前豁然开朗,众人的笑颜与悠扬的音乐,瞬间将她淹没了。在彼端的裴竞 嘉,是那么地俊朗、出色。 他正带着满满的温柔笑意,深情地凝视着她。 呵……竞嘉,这个她深爱、也深爱自己的男人,竟然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她该拿什 么来回应他的爱呢? 不要紧,她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地想。因为,自己即将成为他惟一的妻,与他牵手一辈 子。 亚香纯露出灿烂的微笑,带着自信的步伐,走向那个她爱了很久的男人—— 走向她永远的幸福未来。 一全书完一 编注: 敬请期待敬请期待袁茵最新力作。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