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这是一幢曾经风光过一时的大宅子,如今却落得家徒四壁。 东屋墙上原有的东晋顾恺之“女史箴图”,卖了。 西屋墙上原有的唐代张萱“号国夫人游春图卷”,抵押了。 更别提唐寅的“杏花茅图轴”、文征明的“湘君湘夫人图卷”、仇英的“松溪横笛图”,以及沈周的“云际停舟图轴”等等古玩字画,各自易了主的下场了。 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总管仆役、丫鬟家丁全都被解散,就连宅子本身也即将易主。朗朗青天下,宅院大门霍地打开。 一名身着责服丝袍,长相斯文,神情却有些慵懒的年轻男子,让身后几个彪形大汉给七手八脚合力押到门外,再一脚往他臀上一踹,让他摔不及防一个迎面倒头滚下台阶,最后还狗吃屎般地趴到门外的石板道上。 一只包袱同样被抛扔了出来,接着大门砰地用力地关上。 踹什么踹? 他又不是没手没脚没长眼睛,不晓得这屋子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吗? 赶什么赶? 是赶着要去偷汉偷婆娘,还是想赶着去投胎? 男子心底咕哝着爬起身,弯腰捡拾起被一块扔出来的长布包袱,顺手掸了掸上头沾上的尘埃。 里头的东西不多,仅是他的随身衣物及一些不太值钱的什物,却已是他目前仅有的一切了。 拎起包袱直起腰,男子直至此时才看见离他三尺外,围堵了约莫七八堵人墙的街坊或路人,个个带着看热闹的眼神。 那些说熟不太熟的街坊邻居,在他家门兴旺时,一朝了相莫不莫家少爷长,莫家少爷短地亲热喊着,此时却是同那些陌生的路人一样,用着瞧热闹的眼神,享受着他的狼狈。 瞧!莫家的败家子! 唉!想那莫家老爷也不过才死了半年,怎么他儿子竟连座宅子都保不住了? 吱!你该说的是幸好他爹先走,要不,若是见了这光景,不给活活气死才怪。 哼!莫怪人说养子莫学莫家子,再大的家产物业也会被败尽散光! 虽然从头到尾没人出过声,但由那一双双嘲蔑夹讽的冷眼里,多少难听的话都被说了出来。 敢情全是存了心,来这里看落水狗的是吗? 想看?哼!就偏不给看! 男子转了念头换了表情,慵懒笑着打起了招呼。 “瞿大叔,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是你那专收高利的当铺,终于招惹了天谴;关门大吉了吗?” 一个身着蓝袍脸上留着翘胡的富商,吹胡子瞪眼睛的,甩袖气呼呼地走了。 “李家婶子,怎么这么好,陪婆婆出来买菜兼看热闹啊?好孝顺喔!其实李大哥整天到外地跑单帮办货,留你独守空闺也是情非得已,你就算再难熬也好歹要挑一下,上回我上花楼遇见了胡三麻子,他跟我吹嘘与你”交情匪浅“,你可知道他与花街胡同的几个窑姊全都是有来往的,你这种良家妇女去跟他穷搅和,当心染上了病哟,” 一个老妇揪着一个少妇的耳朵,一个破口大骂,一个掩面羞哭,跑开了。 “徐小胖,你是来找我归还你前阵子追骆家二妞不成,央我帮你出主意,写她什么三角眼、芭乐鼻,将来生的儿子没屁眼,四处贴在墙上的黑国底稿吗?” 一个原在吃烧饼并瞧热闹的小胖子,这一听见口一张大,胖手一软,烧饼掉了满地也不敢弯身去捡,夹着尾巴快快跑了。 “陆阙德,裘导煤,除爆乃……喂喂喂!你们干嘛一个个急着掉头走?我还没同你们打完招呼呢!” 不必抡棍赶,不必扯嗓骂,眼前一道道人墙如洪水散去般地快速消散。 见眼前没了人后,男子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将包袱掮在肩上。 临离去前,他侧过脸朝着那无言盯瞧着一切的大宅,咬牙扔了句 “等着吧!我会再回来的!” 第一章 赚刘郎不是桃花,偶宿山溪,误到仙家。 腻雪香肌,碧螺高髻,绿晕宫鸦。 掬秋水珠弹玉甲,笑春风云衬铅华。 酒醒流霞,饭饱胡麻,人上篮舆,梦隔天涯。 爱秋娘弄月无痕,冰雪凝妆,风露为魂。 歌颤鸾钗,尘随鸳袜,酒污猩裙。 巧昼柳双眉浅颦,笑生花满眼娇春。 好客东君,特与新诗,留取香云。 乔吉“晋云山中奇遇” “我会再回来的!” 这种话出口容易兑现难。 话才说了不到一个月,莫强求就强烈怀疑起这句誓言,能被履行的可能性了。 莫家是安徽铜陵首富,当初是由莫强求的祖父莫大强所打下的根基。 “富不过三代”这句俗谚于他莫家,算是印证得彻底。 他父亲莫忧愁才死了不到半年,他莫强求就丢了那个家。 莫强求母亲在生他时因血崩送了命,他父亲镇日忙着四处奔波经商,所以他是让莫家老夫人——也就是他的亲奶奶——给亲手带大的。 可与其说是带大还不如说是给宠大,就这么一个金孙,不宠他能宠谁? “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走!”正是莫强求活了二十五个年头,被执行得最为彻底的人生准则。 父亲还在世时,就常被他的漫不经心及不求上进给恼得直跳脚。 骂他是条大懒虫,明明人聪明得紧,偏就是不爱将脑子给放在正经事上,只爱在那些声色大马的是非之地流连忘返。 而莫家奶奶却是直至三年前过世时,都还对他信心满满。 她说她的宝贝金孙是一条“卧龙”,只是目前实力尚未被启蒙罢了。 但不论是“懒虫”或“卧龙”,眼看着他就快什么都不是,而要是个死人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是对他目前遭遇的最贴切用语。 屋外下着倾盆大雨。 这间位于远离铜陵县城的荒郊野外,破烂到连庙公都不想要了的破庙,里头已积了到脚踝高度的雨水。 就在刚刚,卧倒在早没了佛像的供桌上的莫强求,见着了几只耗子挤在一块木板上,随水漂出了庙,临走前还瞄了他几眼,像是要跟他告别,举家搬迁了。 “怎么?连你们也要抛弃我了吗?”莫强求没有起身只是微掀开眼,懒懒告别。 不能怪它们,如果他还能走,怕也要学它们找块木板!尽快划离这鬼地方了。 但他不能走。 倒不是对这破庙生出感情,而是他不但已饿了几天几夜,且还发起高烧,有些神智不清了。 人一发烧就会容易作梦。 他最常梦到的自是满身光鲜的回到祖宅,扳倒恶徒,将宅子赎回。他也梦见了父亲对他顶指盛赞,奶奶对他欣慰慈笑,说他干得好! 但作梦毕竟是作梦,一睁开眼,一切没变,他仍是个病倒在这破庙里等死的可怜虫。 在被迫失去祖宅前,他从不知道在人世间谋求生存!是件如此困难的事情。 他先去访“求”过父祖故友,因此知道了何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也曾去找过几个昔日的狐群狗党,因此知道了什么叫做“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没人想理他。 他甚至还去找过昔日让他掷金砸银的勾栏院姑娘玉瑶,因此知道了何谓“婊子无情,有钱的才是大爷”。 你莫强求是再也爬不起来的! 不过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那些人都用睥睨的眼神这样告诉他,甚至还包括他曾以为两人之间,除了金钱往来外应该有几分真情在的玉瑶。 现实果真是残酷的! 但他仍坚信“留得青山在,不怕仇报不成”。 所以他一定得活下去,无论如何苟延残喘都得活下去,这样才能有机会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曾经伤害过他的人!悔不当初。莫强求在心底为自己打气,逼自己睁开眼睛,并让下一个念头给转移注意力。 渴!他很渴!渴到快要疯掉!渴到就快让病火给烧干了他。 于是他勉强使出全身的力气趴伏在桌沿,将脖子往下弯低,如同兽一般地想喝水。 只可惜刚刚看来嫌多的水却在此时反而嫌少,再加上他体力早被抽尽,即便是看来近在咫尺的水,喝不着就是喝不着。敢情现在是连老天爷都想借机来戏弄他这条丧家犬了吗? 念头一转,他抬起头,提过了他的长布包,掏出一只以白锡烧冶而成,有个细细长颈,尖翘瓶嘴,圆滚滚瓶身的锡壶。 这只壶是他祖母死前留给他的遗物,实际价值远远不及纪念价值。 非金非银,卖不了几吊钱,非钢非铁,太过用力怕会被提扁;非陶非瓷,想拿来酿酒或是腌渍果子都没办法。 可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够保住这在别人眼中毫无价值的锡壶。 听奶奶说,这锡壶可是飘洋过海来的。 它的前任主子是位来自于波斯的商贾,那人离乡背井来到中原,原是想闯个名头风光回乡,却没想到遭人诓骗,最后落魄到在街头上以卖杂物为生,连想回老家见亲人的盘缠都没有。 是莫老夫人心慈,听了他的故事便想到了儿子。 将心比心,她就怕自己同样也在外经商的儿子,若是有朝一日落到这种有家归不得的地步时,没个好心人愿意出手相助,特意找人给那名波斯商人送了一笔钱,好让他能够回家和亲人团聚。 波斯商人收了钱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来到莫家,一方面是感恩辞行,另一方面则是给莫老夫人送个谢礼。 “老太太!” 那波斯商人操着一口怪腔怪调的中原话,或许用词不够流利灵活,却是真挚满满。 “我真是很感谢您的大恩大德,要不是有您伸手援助,我真是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回到故乡去见我的亲人了……”他双目滢光,恭恭敬敬地递给老人家一只白色锡壶。 “大恩难以回报,所以我想将我从家乡带来的这只”幸运宝瓶“送给您。”“幸运宝瓶?!”莫老夫人接过来好奇的审瞧着。 她瞧清楚了那是一只以纯锡,夹杂了些许不知名金属所制成的锡壶。 锡本身价值并不大,再加上这壶看来颇有岁数,原有的光泽早已不见!且壶身上头的雕花亦嫌太简朴,与她这看惯了古董珍玩的大户人家眼界,颇有一段距离。 但……莫老夫人脸上浮起慈笑,礼轻情意重,要紧的是送礼人的心意。 “它取名为”幸运“,是因为它会为人带来好运吗?”为了不想让对方国赠物粗鄙而生窘,她笑咪咪地打趣问道。 当然这话她是纯粹当笑话在说的,如果这瓶子真能为人带来好运!那么眼前这位商人,想来也不至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没想到波斯商人居然用力点点头,“没错!老夫人,这只”幸运宝瓶“已在西方世界辗转流传好几百年,听说能为人带来好运,我曾祖父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某个贼窟里得到它的,只是……”他搔搔头,脸上浮起了傻笑。 “只是究竟该如何用它以求好运的办法并没有跟着流传下来,以至于我们家人仅是将它当作护身符,出门远行都会带着它。”“既然是护身符,又是你曾祖父留下来的东西……”莫老夫人听了这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那么老身怎么好意思拿呢?帮忙你在我只是举手之劳,这壶你还是带回家去吧。” “不不不!绝不可以的,老夫人!” 见她婉拒,波斯商人急得直摆手,黝黑的脸孔急得泛红了。“在您,这或许只是举手之劳,在我,那可是叫救命之恩,与救命恩情相较起,还有什么东西是无法割舍的呢?您一定要收下,要不我这趟回去后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到中原来,那我岂不是要一直惦记着欠您一个人情了吗?”见对方执意,莫老夫人也不好再推辞,便将锡壶收下,并于临终前,转交给了宝贝孙儿。 “求儿,知道奶奶何以要将这并不值钱的壶交给你吗?”莫强求跪在祖母床榻前,眼睛哭得红肿,摇摇头,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在这世上与他最亲密,最懂他、最疼他,却是大限已至的亲祖母面前,他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那是因为……”莫老夫人伸手爱怜不舍地轻抚孙儿的头,“在波斯商人的说法它叫做”幸运宝瓶“,而在咱们中原人的说法里,它是一只锡壶,”锡壶“音近”惜福“,要对周围人事物心存感恩惜福,这就是奶奶所能给你的最后遗训了。” 莫强求红着眼眶收下了壶,眼睁睁看着奶奶断了气!没想到在三年之后,反倒成了是他有家归不得了。 一只传闻里会带来好运的锡壶,却先后让两位拥有者,都得到有家归不得的相同命运? 真是可笑! 不过莫强求笑不出来,在他握着锡壶想起奶奶遗言的时候。奶奶要他懂得惜福,但他没做到,是他不知惜福,是他误信贼人,所以才会有今日这样的下场。 狼狈不堪地趴在供桌上,像条野狗似地想喝一口脏泥水? 成了!莫强求用甩头,没有时间再自艾自怨了,他拿出壶来是为了想舀水喝,可不是为了让自己更加难受。 摒除杂念,他握住壶把,将身子往水面上探低,意图舀水来喝。多了个壶后,他的需要变得容易多了,却没想到那张供桌早不垮晚不垮,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它该死地支撑不住了。 匡沙哗哗涮!桌子应声解体,莫强求淬不及防地一头栽进地上的积水里。水势、落势、崩散了的残木屑,一切事情全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加上他原就已经昏眩不清了,一不小心让尖翘的壶嘴给戳破了额心,鲜血伴随着积水!流进了壶里。 “够了吧!专打落水狗的贼老天!敢情是非要玩死我才开心?我就偏不依你!偏不依你……” 嘴里虽怒吼着不依,但他能反抗的力量却是少得可以。 晕眩加上高烧,让他再也无力爬起,就这样整个人倒卧在一地的积水里。就在此时,那年久失修,早已岌岌可危的庙顶横梁也赶来凑热闹,必必剥剥地发出像是要断裂了的声音,它若真断,就会刚好往他脑门上砸下来。 屋漏果逢连夜雨! 这是莫强求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www.4yt.net.net☆☆☆www.4yt.net.net☆☆☆ 好久好久之后,莫强求终于悠悠转醒,但张开眼后!他又有种如在梦里的错觉。 真是梦吗?他傻呼呼地将手指搁进嘴里用力咬下,接着惨叫一声坐起身。险些咬断手指!白痴!这种方法下回别再试了,除非他是真的想当九指神丐! 但如果不是梦,那么眼前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屋外依旧下着雨,天色变化不大,所以他并没有昏迷太久罗,那么 首先他抬头。 顶上的横梁乖乖的待在原位,且还看起来满牢固的。 其次他低头。 屋内积水全退,干净清爽,甚至还铺上了一层绿色波浪状的毡毯。接着他环顾。 四周的烂墙全变了样,看来坚实且牢固,至少还可以再撑个百年没问题。至于他坐着的地方,那原是放着供桌的墙边,已变成了一张宽敞柔软、里头塞满了柔软羽绒的大床。 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是一组檀木桌几,桌上点着薰香,还是带着点异国风情的佛手柑香。 难道是有人在他昏迷不醒时,将他带离破庙,来到了别的地方? 但又好像不对,放眼屋内其实它原有的格局并未改变,有些旧摆设也还在,只是它们全褪去了残破腐朽而重现了光辉,就像是有人为它们重新赋予了新的生命。 莫强求下床想寻找答案,却在此时才发现自己的一身簇新衣裳。新衣新裤新丝履,他的头上甚至多了顶新冠,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他摸摸额头,发现高烧已退,难怪头不晕脚也不软了。 他摸摸下巴,发现长了数日的胡须亦全都不见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你还晕着,我没法问你的意见,就先帮你把胡子给刮了。”那是一口腔调有些特殊的娇侬软语,莫强求抬起头,见着了个身着火红色中空波斯公主衣裳,下头搭着条薄纱长裤的曼妙女子。 女子有头深棕色偏红的披肩蓬松鬈发,上覆一层银色薄纱。她在额心挂着一串银白色珠链,五官突出。 一双绽着紫琉璃色的美瞳,鼻子高挺,唇瓣丰腴!胸前饱满,肤色偏白,赤裸着一双净白美足,手腕及足踝上还挂着铃铛银链!行走时会有铃声脆响,光瞧那五官及穿着打扮就知道她不是中原女子。 她笑容腼典地朝他走过来,伴随着她的前进,她那截裸露于衣外的嫩白小蛮腰,自然地微扭款摆,叫人想不看直了眼也难。 “你的头不晕了吧?” 她在他眼前停下,身高约莫到他鼻下,满脸浓浓的关怀。 见他不出声,她继续说:“我让你吃了点药,那药很灵的,至于你的胡子……”她的神情有些小心翼翼,“你可别怪我多事。” 好心帮人还得小心翼翼?她会不会太客气了点? 所以,这屋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这小女人搞“鬼”的结果? 那个“鬼”字让莫强求收起了感激,改将警戒心提高。 荒郊野外、大雨滂沱,一个正常女子哪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修屋顶?补墙?甚至还搬了张大床回来? 敢情他是同那些乡野怪谭故事里的主人翁一样,遇着脏东西了? 莫强求边想着边防备着,目光再环顾了屋里了圈,“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女子笑着点头,紫色美瞳浮现想被称赞的企盼,“是我做的,主子满意吗?” 主子? 睡了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个漂亮的异国女奴?他是终于霉运散尽,要改走好运了吗? 无意被她的笑容影响,减弱了他的判断力,莫强求依然一脸防备的再开口问。 “姑娘该不会是……鬼吧?”而这一切就是所谓的小鬼伎俩? “不!”女子快快摇头,急着澄清,“我是一个精灵,一个从波斯来的精灵。” 第二章 是的,她是个精灵,一个来自于西方的精灵。 但在莫强求所能理解的范围内,他实在不懂精灵和鬼又有什么分别? “当然不同了。”她微觉受辱地噘嘴解释。 具有法术的精灵在西方的天界里,等级略低于天使,但做的是和天使一样的工作,都是为了促进世界和平及美好在努力,能够经由再修行而成为永生不死的天使!以期能够永远追随天神及天父的脚步。 精灵可分为善灵及邪灵。 善灵求圣,一心想成为天使,邪灵求恶,只要一念之差便会成魔成妖。但目前的她只是一个受困于瓶中,没有自由的精灵罢了。 她的“家”正是那名波斯商人送给莫家老夫人的“幸运宝瓶”,而她,则是因为他额头上的血流进瓶子里,才能将她给召唤现身的。 她原是将近千年前一位波斯小国的公主,因为她父王年轻时期骗一位女巫的感情,那巫术高强的女巫在积怨多年后召集了十一位同伙,原欲一块施咒冰封她的国家。 是她先得到消息,泪眼婆娑地跪在女巫面前,诚心诚意地想要代父及代所有臣民们受过。 后来达成协议,女巫让她吞服巫药,由人类转化为可变幻的精灵,再施咒将她封进瓶子里。 女巫下在她身上的巫咒是,她是个能拥有千年寿命的精灵!但在这千年里!她都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必须以瓶为家,经由主子的召唤方能现身,在拥有主子的这一段期间内她可以暂获自由!等到主子死后又会被封回瓶内。 她必须在千年内完成三个任务,否则她将会烟消云散,连个精灵都做不成。 那项任务就是她必须以瓶中精灵的身分为她命定的主子觅得幸福。唯有在任务完成后,魔咒才会彻底解除,让她重获自由,并勤修法术,以期成为永生的天使。 而所谓命定的主子,是得在对方事先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血流人宝瓶里的人类。 莫强求在听完了这长长一大串的解释后,摸了摸受伤破皮的额心,终于懂了。 “所以你喊我主子?”而她则自愿为奴? “没错!”她快乐的点头!为着他的终于明了。真的假的?这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事? 得了个瓶子,浪费几滴血就能当上主人?还有个擅使法术的精灵可供使唤? 最近才在熟人身上栽了个大跟头的莫强求,实在很难相信。 “为什么你会说咱们中原人的话?”且还用词顺畅!虽然腔调有些奇怪。 “因为我喜欢读书,在我的瓶屋里有着摆了好几面墙、关于世界各地的风情民俗及语言探讨的书,被困在瓶中的千年岁月既漫长又难打发,除了睡觉外,我都在看书。” 即使她表情认真诚恳,他还是目带怀疑。 “你真的不是个擅施障眼术的女鬼?” 她用力摇头。 “不是有人派来想害我的?” 她困惑的再摇头,有点听不懂他在问什么。怎么?他人缘很差?会有人想害他吗? 不过莫强求也自知问了个蠢问题,就算她真的是,难道会乖乖点头承认吗? 虽说他的病神奇地痊愈了是事实,屋内焕然一新也是真的,只是这种事若非亲眼目睹,实在是叫人难以信服。 “你真觉得以你这样满口荒唐的怪力乱神……”他摆出酷酷的表情,“我就会信?会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流几滴血就能得到个什么精灵来相助?”拜托!这故事真的编得不太合理嘛!他就是不能相信嘛 话还没说完,莫强求双瞳陡地变大了,看见她咻地一声化作一道白烟,钻进那只搁在桌上的锡壶,不久后瓶口再度冒出袅袅白烟,而她则在那团白烟里,悠悠然地现身了。 “现在,你信了吗?”她有些想笑,因为看见她的新主子呆若木鸡的优样。 但不能笑,不能笑,她告诉自己;他是主子,得多帮他留点面子。 呃,既然都亲眼目睹了,他还能再铁齿嘴硬吗?还是问点别的吧。 “你困在这瓶子里多少年了?” 她原是想笑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惆怅,“快满千年了。”“千年里遇不着三个主子?”不会吧?哪有这么难? “不!”她摇摇头,“在你之前,我曾经有过七十七个主子,你是第七十八个。”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被困在瓶子里无法自由?”他不懂。 她耐心的解释,“因为按照当初女巫在我身上下的巫咒,我必须为三位命定的主子,觅得属于他们的幸福,非得如此咒语方得被解除,我也才能够重获自由。” “不会吧?难道他们有了你的帮助,却仍是得不到他们想要的幸福?”有个精通术法的精灵在身边帮忙,怎么可能办不到? “别不相信!这是真的。”她表情困扰的开口解释,“因为你们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不像野兽,只要吃饱喝足,衣食无虞了就能算是得到真正的幸福。” 她昀紫色清瞳里有着浅浅的无奈。 “人心不足,善变难测,什么才是真幸福?我那些在你之前的七十七位主子里,只有两位是得到幸福的成功案例,幸不幸福口说无凭,必须是打从心底强烈散发出的幸福光辉,对于巫咒的消抵,才能算是有效上莫强求还是觉得很难相信,”幸福当真如此难求?“”那可不!“她咬唇叹了口气。”我有位主子是某小国的王子,他将他的幸福设定为能登基当上国王,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打败他的三个哥哥及五个弟弟!在经过一番宫廷园墙、尔虞我诈斗局后,他靠着我的帮忙当上了国王,但他心爱的女子却让他的几个兄弟为了报复而给玷污了,他恼得弑兄杀弟,却还是改变不了心爱女子跳崖白尽的结局,当上国王的他性格丕变,残暴嗜血,孤独无亲,整日只想黩武穷兵,最后让受不了的臣民给揭竿起义推翻,甚至还斩首示众。“ 莫强求脸上黑了黑。 果真是个一点也不幸福的案例。 “还有一个,那是一位清纯少女,她想要的幸福看似不难,只要让与她青梅竹马长大的男人成为她的新郎,虽然那男人始终只拿她当妹妹看待。 “我的魔法虽无法让人改变心意,却能够帮忙制造机会,既然这是她想要的幸福,我自然得全力配合,我助她完成了心愿,婚后的第一年她觉得很幸福,我也想着再过不久,就能收到由她心底所发出的幸福光辉了,却没想到在她生下第一个孩子后,在某个起床授乳的夜晚,她无意中走到了她那因为体贴而暂时与她分房睡的丈夫房前,居然听见里头传出的暖昧呻吟。” 想来不难猜,“他有了别的女人?” “不,他有了别的男人。” 呃,好吧,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这倒也不能怪那男人,怪的是那个执意嫁给他的女人,以及那帮了倒忙,没先弄清楚状况的笨精灵吧。莫强求在心里暗付。 “原来这就是他先前始终不愿意接受她的原因,他爱的是男人不是女人,虽然他也曾因为妻子的努力而被打动,想要改变自己的性向,但他终究失败了,因宗教信仰他们不能离婚,她只能继续当他有名无实的妻子,夜夜孤枕难眠,最后年仅三十便染病而亡,我的幸福计划彻底失败。更别提那想当拳王,却因训练过量不慎暴毙,还有想当音乐家,却遭人眼红而被砍去了十指,以及想当文豪,却因大环境动荡不安,被逼上火线,最后只能将文采用在帮人写遗书的其他几位主子了。” 愈听心愈毛,莫强求微眯起眸子。 “这位精灵姑娘,请恕在下直言,这一路听下来我怎么觉得,你不光是个精灵,还是个让”衰神“给附体的精灵?谁若是当上你的主子,还得当心倒楣出事?” “才不是这样子的呢!” 她躁红了脸,咬了咬下唇,虽有些不服气,但还是不得不被他的话给影响。 “是那些人始终没弄懂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幸福,所以才会这样子的,当……当然啦,不能否认的,我也是有一些小小的、小小的疏忽啦!”小小的疏忽? 但对她那些倒楣鬼主子而言!那可是一辈子大大的损失! 见她面有愧色,算了吧,就别再让她难过了,无论结果如何,毕竟每回她都是真心想要帮助人的!只不过事与愿违罢了。 “要不这样吧。”为了提振她及自己的信心,莫强求建议,“谈谈你那两个成功的案例吧。” “好哇好哇!” 她开心的点头,笑得如沐春风。 “他们呢,一个是在死前见着了儿孙满堂,寿终正寝的八十八岁老翁,另一个则是在无花果树下得道证果,坐化升天的天竺苦行僧,两个都是在死前将心底的幸福光辉发挥到了极致的顶级成功案例喔!”不听还好,愈听愈糟,莫强求那刚刚只黑了一半的脸,此时全黑了。 在这位精灵姑娘的“唯二”成功案例里,居然结果都是——驾鹤西归?!他们的幸福还得去西方世界履行? 果然!便直没好货,会自个儿送上门来的,多半是瑕疵品。 他的面色变冷,起身将瓶子拿过来。 “你拿瓶子做什么?不会是又想拿来自水喝吧?”她不懂地问。 “不!”他没带好气地上下审瞧着瓶子,“我在找有没有什么机关暗匣之类的,能够把你咻地一声吸回瓶里去。” “然后呢?”她这新主子真是个奇怪的人,怎么想法都让人猜不透? “然后找个地方埋起来,而且还要埋深一点。”最好深至黄泉。 “为什么?”她傻傻不懂再问了。 “因为我可不想让个带衰的精灵给缠上。”还缠到他死!他开门见山地直说了。 “我不是什么带衰精灵……”她面带受伤地抗议,“我是善精灵,是好精灵,是能为人带来幸福的精灵。” 什么骗人的鬼幸福精灵!成功比数二比七十五!他就算喊她一声“不幸精灵”都没冤了她。 “不管你是什么精灵……”他一手叉腰,准备翻脸了,“我统统都不想要,我只想要靠我自己,可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她也学他的模样!小手技在腰上。 不讲道理!书上明明说东方中原大明朝是个泱泱大国,这里的人都是斯文有礼的君子,怎么她偏偏遇上了个野蛮人? “为什么?”莫强求拉大恶嗓!似是想用这种方法将她给吓跑,只可惜好像对她无效。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道:“因为瓶中精灵一经拆封,概不退换!” 哪有人这样的! 她当瓶中精灵当了将近千年,这还是头一遭遇上这样的怪主子。 居然一点也不开心得到了个能助他获得幸福的精灵,反倒还闹着要“退货”? 真是伤人……不!是伤精灵! 但她才不会让他称心如意呢,他们会凑在一块定是命中注定,他是她命定要帮助的主子,他想都别想甩开她! 她一定会成功的!她向自己发誓,不论是在赢得他的肯定,或是在为他织造幸福的路上,她一定要做给他看,证明她是个很有本事的善精灵,才不像他说的什么带衰精灵呢! 念头打定,她一边暗暗抽鼻将他手上的宝瓶变不见,好让他先死了心。 “当我的主子,我不会让你后悔的。”唉,真羞愧,她居然沦丧了精灵尊严,像是个推销商品的小贩。 “这位带衰精灵……”莫强求不耐的开口。 “我有名字的!”她发出抗议,“我叫曼格丽鲍安?古都古里丝查葛尔?拉索尼斯贺奥……” 见她没完没了,他伸掌喊停。 “成了!我听懂了,我叫你曼曼吧。” “多谢主子赐名!”她顺水推舟谄媚笑道:“曼曼是吗?我好喜欢这个名字。” 他懒懒回应,“帮你随便呼拢个名字,并不代表我已经答应了当你主子。”“这不是你答不答应就能决定的,这是天意!”她忍不住又想嘟高小嘴,果真是个野蛮主子,好难沟通。 “你去叫老天爷自己来跟我说,我就信这是天意!除非……”一个念头攸地闪过他脑海,剑眸中浮现异样光芒,“你先帮我惩治一个叫做伊碇耀的大坏蛋。” 一定要?这个名字好奇怪! 曼曼一双紫瞳里载满着好奇,“惩治他的原因是什么?”“说起这家伙的罪行真是罄竹难书,他先巧言令色与我结为莫逆,再滥施诡计骗我合伙人股,将我底下的人全换成他的亲信,掏空了我的家产,再带我流连赌肆乐坊,并乘机讹诈,还哄我签下了巨额赌债,害我连个祖宅都保不住!” 最后甚至还带人上门来,将他像条野狗似地赶出他的家! 愈说愈生气,莫强求面色微狞,双手也紧握成拳。曼曼却没有感染到他的愤怒,紫色清瞳坦然地直视他,虽然她很想得到他的认可,但她不能就因为这样,而说出违背自己良心的话,更何况活了近千年,她还不曾使用过精灵法术去重惩过人,因为觉得这样并不公平。 她小小声的开口,“主子,这样的惩人原因是不对的。?闻言,莫强求剑眸里翻腾起暗潮汹涌的怒芒。 “为什么不对?又有什么不对?若非是他!我怎会沦落至此?失去所有,贫病交迫?” “可是你……嗯……”她紫瞳里带着小心翼翼,“可曾反省?”“反省?!”他剑眸中的怒芒更炽了,“我又没做错事情,为什么我要反省?”这个笨精灵是搞不懂事情原委吗? 即便有些胆怯,那双紫瞳还是勇敢地迎向那双盛怒中的剑眸。 “他会巧言令色是因为你喜欢听人说好听的,他会滥施诡计是因为你识人不清,他有本事带你流连赌肆乐坊是因为你定力不足,你会被人讹诈挖空,会落魄到连个祖宅都保不住!说到底,那是因为你给了他机会。” 莫强求瞠大剑眸不敢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看似乖巧温驯的精灵女奴居然敢开口训斥他?! “放肆兼可恶!我真是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帮那姓伊的混蛋说话?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谁才是你命定的主子!” 此时的莫强求早已忘了自己刚刚死不认帐的态度,反倒搬出身为主子才有的权利,一心想训奴。 “就是因为知道你是主子,我才更要跟你说实话。” 她想过了,以往她那种乖乖听话,以对方想要得到的幸福为目标的方式怕是用错了,所以才会屡战屡败,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这回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原则。 因为她发现人类是只要一惜一恨或一爱起来时,便会理智全无的生物。 “我不要听你说实话,我只要听你说我爱听的话!”此刻的他早已众叛亲离!身边连个支持他、认同他的人都没有,又叫他怎能在听见她这样的“实话”时,不气得火冒三丈? “你若真想帮我,就别在这里气我,要帮助我让那姓伊的坏蛋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众叛亲离、惨死街头,这才是我唯一想要的幸福!你懂不懂?你到底懂不懂?” 被激恼得失去了理智,莫强求伸掌箝握住她纤细娇弱的身子,用力摇,死命摇,像是想将她笨笨的固执脑袋给摇醒,又像是想借此来宣泄他对于近日一连串的挫败,堆积了太久的火气。 “不行!” 即便被他摇得头晕脑胀,曼曼还是没忘了她身为守护精灵所当有的坚持。 “我是善精灵不是坏恶魔!我绝对不会去做有可能危害人命!或害人失去幸福的事情,我能给他的惩罚将会是……” 她一边被摇晃还得一边努力思索,想坏主意。 “让他走在街上踩到香蕉皮而滑倒,或是让他在吃饭时一口满是老鼠屎,也可以是出门时一脚踩进牛粪堆里,要不就是……就是……”她说不下去了,因为让他愈来愈高张的怒火给摇到了字不成句,脑子也快被摇散成泥了。 其实她是可以用术法来挣脱他的箝握,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一来因为他是她的主子,二来她看得出他一肚子火还真是堆累得够久了,如果这么做能让他暂忘仇恨,得到快乐,那么她……呃,她什么?糟糕!还真是快被摇散成泥了,她连刚刚在想些什么都忘记了。 春天你个红豆冰啦!莫强求怒想。 香蕉皮?!老鼠屎?!还牛粪堆咧!真是个天才精灵! 这种端不上台面的伎俩能称做是惩罚吗?充其量只能说是恶作剧吧!果然是个急需被重新打造的笨精灵!难怪她之前会尝到那么多次失败。莫强求拔高嗓门正待爆发,却陡然眼神一僵。 他那双原是怒火腾腾的剑眸无法自制地被吸引,因为将她摇得太过猛烈,竟将她胸前给摇出了一道接一道诱人的波动,让他一时间看傻了眼,居然忘了原先还想要骂些什么了。 过少的布料包里着成熟丰腴的果实,他看得头都发晕了…… 他疯了!莫强求用力甩甩头,在心底痛斥自己。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像狗儿发春似地去想那种事情?复仇雪耻! 雪耻复仇!这才是他唯一可以想的事情! 他将手松开,将眼神调离。 “我不管!反正我一定要见到他得到报应才会开心,你不帮我?哼!就怕是因为本事不足,所以才不敢答应。” “我的本事一点也不少,我只是不想害人而已。” “但明明是你说了要让我得到幸福的,而报仇雪耻是此时的我,唯一想要得到的幸福。”她是耳朵聋了还是怎地? “但根据我以往的经验,人类在冲动时所作出的决定,多半都是错误的。”呵我、是、主、子、你、是、奴……“他恼恨地伸出食指,一字一戳着她的额心,”所以你必须听我的!“ “很好!”她居然该死地给他微笑了,“谢谢主子终于认可了曼曼的身分,从今天起,曼曼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主子,以求及早协助您得到幸福。”他不悦的嘶吼,“那不是重点!我的重点是我、要、报、仇!”曼曼咬唇看着他,语调虽温柔,态度却很坚持。 “什么事我都能依你,就是这一点,我绝对不会同意。一”大胆刁奴!“眼见改变不了她的决定,他气得火苗星儿乱乱飞了。”我真是恨透了用我的血去唤醒你!“ 接下来他就是一阵狂飙砸物,在狠狠破坏东西出气后,也不管外头还下着雨,他气呼呼地踹开门,大步离开了破庙。 见他离去,曼曼在他背后吁了口气。脾气真坏!修养真差!个性真糟糕! 依他这样的脾气。看来离能散发出幸福光辉的程度还差得远呢。但她是不会嫌弃他的。 曼曼那双紫眸里换上了温柔的善解及包容,因为她看得出此时的他,即便他不承认,其实比她之前的任何一位主子都还更需要她。这位落难的前任大少爷,他那乏人照料的生活需要有人打理,他心灵上的创伤需要有人治愈,她真的很开心自己出现的正是时候。 她一定会为他带来幸福的! 曼曼在心底再度对自己重申,然后动手收拾那些被他在发火时狂扫落地的东西。 如非必要,她不爱乱用法术,宁可享受自己动手做事的乐趣。 不骗人的,有事可做总比睡在瓶子里虚度百年光阴要来得有趣。 她喜欢帮人做事,尤其是帮自己喜欢的人。 她必须喜欢自己的主子!这是所有瓶中精灵的一致宿命。 因为如果不喜欢,又如何能全心全意去为他们谋求幸福? 但就算不为宿命,她想她也会喜欢上这个新主子的。 即使他一发起火来就像头喷火龙,但至少代表他的个性率真。 如果能够选择,她宁可跟着这样的主子,也胜于跟着那种喜欢尔虞我诈,心思千回百转的小人型主子,并昧着良心去帮这种人做事,但她绝不害人,害人的事他们得自己动手,她顶多只能帮忙增加实力。 时近千年,她的生活里除了忠诚没有其他,她的心里除了为主没有旁骛。 她不怕莫强求气得跑掉,因为她相信他终究还是得回来找她的。 果不其然,约一注香的时间后,她听见了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曼曼,我饿了!” 她抬起头,强忍着险些爬上唇畔的笑意,在她看见了一个不情不愿拉下脸、踹开门的莫强求,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 第三章 天清气朗,适合做不少事情,自然也适合痞子出城到郊外走走逛逛。在出城的一路上—— “伊爷,您好!” “伊爷,您今儿个气色真好!” “伊爷,今儿个咱们铺子里进了些打阳澄湖里来的大闸蟹,您有没有兴趣?” 真好真好!好钱有势真好!谁见了他都得弯腰送笑! 伊碇耀乐摇着扇,笑歪着嘴,耀武扬威地走在路上,对于自己终于能够连根拔掉了眼中钉——莫强求,而晋升为铜陵首富的成就,深深感觉到骄傲。 只可惜他那短命的爹娘,福气太薄,没能活撑到见着。 那一头有人从林子里狩猎归来,忙不迭地对他鞠躬哈腰。 另一头远远有人推了车煤球过来,怕弄脏他的衣裳赔不起!宁可绕路走,人人都对他既尊敬且畏惧,全然忘了他那个父亲是挑粪的、母亲是窑姊儿的出身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现实得不得了。 有钱何止能使鬼推磨?活人也得照样忍气吞声,乖乖认命去推的。 谁管你先前是风光还是低贱?最要紧的是眼前,你给人看见的是什么哩。在接手……或者该说是在掏空莫家产业后,此时的他已一手掌控住铜陵县内的过半经济了。 钱庄?他的,酒楼?他的,丝绸庄?他的;米粮漕运站?他的。就连主要街道上的几间大铺子的房东也都是他。 街头巷尾几间大铺子的招帘都更新了,由“奠”字改成了“伊”字。所以呢,如果你还想在这里讨生计,能不仰赖他伊爷的鼻息?能不对他恭恭敬敬的吗? 不提旁的,就连县太爷都时常邀他过府餐叙,甚至还想将丑如夜叉的女儿嫁给他,以求政商联姻,互相利用。 或许还是会有人在心底暗骂他小人得志吧,但他不在乎,也无所谓,只要他能在台面上赢得一切,包括人见人畏,那就够了,很够了! 哼!说来还得感谢莫家那个败家子。 打小两人一块上学堂,他主动要求当那败家子不支薪的书僮,为他扛书袋、和他拉拢感情时起,他就在算计着他,眼红着他的一切了。 ? 一块出门时,人人对那败家子鞠躬招呼,对他则是不屑搭理。 在路上遇着了小姑娘,无论美丑一律都是对着那败家子掩嘴娇笑,拿他当苍蝇。 即便他自认样样不输那败家子,却仍是不敌他莫家少爷的光环护体。 所以打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立定志向要扳倒他!一定要! 于是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始终对那败家子卑躬屈膝,尽力讨好,与他称兄道弟,假意剖心相交。 就是借由一步步精心设计并布局,他才能赶在败家子的爹死了才不过半年的时间里,整垮了他,榨干了他,刨空了他的老巢,这样子的成就,呵呵,实是非常人所能做得到的呀! 莫家大宅现已更名为伊家大院,一切重新布置,风光更胜从前。就连那败家子的老相好——勾栏院的花娘玉瑶,此时也已成了他的小妾。 被他养在府里,任他想玩就玩,想搂就搂,想怎样就怎样。 他会纳了玉瑶倒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她曾经是莫强求的女人罢了。 他早已立誓今生定要夺尽莫强求的所有东西,自然也包括了他的女人。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明知玉瑶那浪蹄子仍是心向着莫强求,却执意要将她纳进府里,将她霸占在身边,方便他狎玩。当时莫强求去找玉瑶时,他就躲在她帐后,是他逼她说出那些绝情的话,好让莫强求心冷离去的。 当时他用来要胁玉瑶的武器就是如果她不听话,他就会找人去杀了莫强求。 若是在从前,要杀莫家少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现在? 找人趁乱杀一条落水狗,可是件易如反掌的事,再加上他现在和官府交情大好,谁还有胆敢查到他伊爷的头上来? 而他也是用同样的手段逼迫玉瑶跟了他的。 他明知她待在他身边不快乐,却固执地将她锁在身边不肯放手。两人在床上做那档子事时,她被动得像条死鱼,但他太清楚她的弱点,只要他在她耳边邪冷地抛下一句—— “哄我开心!要不我明天就找人杀了那条落水狗!”这话才刚完,那条死鱼就会立刻活了过来,咬牙对他曲意承欢。呵呵!天清气朗,样样美好,因为他已达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目标——打倒莫强求了! 莫强求呀莫强求,我伊碇耀,是一定要叫你对我跪地求饶的。 无权无势无钱无亲,加上他早已放出话来,让莫家所有的故交都不许接济这落水狗,否则当心惹祸上身,是以根本没人敢吭声帮他。 他很清楚对一个人的最残酷惩罚并不是让他死,而是让他生不如死。 “他知道他在那只落水狗身上做得很好…… 陡地,伊碇耀那张原挂满恶势得逞的恶笑嘴脸突然僵住了,然后他震惊的瞪大眼,因为他看见远方大树下的一幕奇景。说奇是对他,那一幕看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个小贩推着板车来兜售物品而已。 但他不能不奇,因为那正在卖东西的小贩,居然是他刚刚还在猜想着,八成正在哪个地方挖馊水吃草根,乞讨过日,或是搞不好已经饿死了的落水狗。 虽说对方改变装束,剪去长发,穿着一身庄稼汉的粗布衣裳,打着赤膊,脚上穿着双草鞋,脸上甚至还抹了些黑炭,但无论他如何乔装变貌,他仍是一眼就能认出了他,他的死对头——莫强求。 “冰梨、水梨,好吃的水梨!甜得如蜜的大水梨,一斤只要三两银。”果真是奇景!伊碇耀眼睛瞪得更圆直了。 从小只会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走的纨持公子哥儿莫强求居然在……在扯下脸皮叫卖吆喝?赚那他以前压根就看不上眼的零头小钱? “老板,三两银会不会太贵了点?”一位手挽竹篮的大婶婆,皱眉扁着嘴,“人家城里的水果摊上,哼!三斤梨也才只卖一两银。”“这位大娘!” 男人咧嘴笑了,没想到顶着张大黑脸的男人,居然会有一口闪亮的白牙。 “物贵定有物贵的道理,咱们买东西讲的就是物超所值!别说我诓你,来!”他伸手捞起一颗梨,动作俐落地切了一片递给大婶婆,“这一片算是老板请客,由你来告诉我,这个价钱值是不值!”梨一送进口,大婶婆那张老脸上立刻光芒四射,嘴里边嚼边赞。 ? “值!值!值!一口咬下全是蜜水淌流在嘴里,吞都还来不及。”话一说完,便见她急急伸手拨开了看热闹的人群挤到板车前,一脸深怕抢不着梨的表情。 就这样经由试吃及口耳相传的推波助澜后,男人板车上那堆如小山一般的梨,竟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快卖完了。 伊碇耀找了棵树躲在后面,目不转睛地瞧着这一切过程。他当然不用怕这败家子,他只是要先摸清楚他的底,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强求怎么可能还有东西能拿出来兜售?他明明就已经刨光了他的家底。 若是野生的梨?不可能,不可能野生无人照料的梨能生得如此顶级,卖相整齐,个个硕大汁甜。 到底是谁居然敢逆着他的意,来帮这败家子重新爬起? 到底是谁?看他查出了后不剥掉那家伙一层皮! 就在伊碇耀咬牙思索时,远方大树下的板车已见了底。 “老板,你明儿个这时辰还会来卖吗?”一个没抢到梨的客人懊恼的问着。 “那可不一定,何时再来没个准,且也还不一定是卖梨。” 老板的答案,狂妄率性得叫人听傻了眼。 来不来没个准? 且还不一定卖的是什么东西?真是个怪胎! 但更怪的是在听了这话后,却更觉得心痒难耐,还非得要来逛逛瞧瞧了。 “多谢惠顾!” 潇洒一摆手,莫强求推着板车离开大树底,也暂离那双暗中盯着他许久,满布怨妒的毒蛇般的眼睛。 毒眼的主人原想跟过去,却在想起商行里还有几桩待办的急事时, 被迫放弃。 不怕! 听来这小子还会再到这里来叫卖东西,想揪出他的根底,应该不难。 更何况此时的莫强求不过是个叫卖郎,一个首富想扳倒一个叫卖郎?哼! 那简直是探囊取物,还不如让他再多养点实力,这样的扳倒,才会更加有趣! 阴冷毒眸里因重新有了战斗目标,而燃起恶恶火苗了。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却也很是畅快。 没有想像中的困窘难熬,甚至还觉得挺不赖的!尤其是当他数点着那些经由他大声吆喝,厚颜叫卖而挣得的银子时。 这些钱其实不多,还不够他以往上妓院时的打赏,却已让莫强求很有成就感了。 毕竟这可是他生平头一遭没有依赖别人,全靠自己的劳力去挣得的钱。 呃,也不能算是全靠他自己啦,如果没有曼曼那个笨笨小精灵,他哪有本事去做这种“无本”生意? 想起了曼曼,他念头一转,板车拐了个方向,他决定先去买个东西。 一段时间后,人和车才到破庙外,莫强求正想扯喉大嚷“俄回来了”时,打屋里就已先窜出了条人影。 “主子回来啦!”来人甜甜蜜笑,软软娇喊。 曼曼快手快脚地将板车安顿好,甜沁的欢迎声让莫强求顿觉一路上的推车劳顿,烈日曝晒,甚至是卖梨时的脚酸及口渴,好像全都蒸融不见了。 “我回来了。” 他点头淡应,原是想回报她一个相同的热情笑容,却又觉得不该给这丫头太多甜头,免得她日后恃宠而骄,没将他这主子放在眼里,连叫她帮个忙报仇都不肯,是以他只是维持冷淡的表情。 “干嘛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曼曼小心翼翼地盯着她视为天的主子,快手快脚地端来凉茶,“有人给主子气受吗?” “谁敢给我莫强求气受?”他一口喝尽,将空杯扔还给她,住屋里走去,“除了你!” “曼曼哪敢给主子气受呀!”她细声细气的抗议,并赶在他进屋之前,跪在他面前帮他脱下草鞋,改换上一双软履。 在外头他只是个叫卖郎,但回到了家里时,他可是她的皇帝老爷! 她帮他换上鞋,因为屋内铺着地毯,踩起来比较舒服:事实上此时的破庙内部早已迥异于从前,几乎已可登上高级行馆之列了。但外头的面貌并没改变,依旧是破破烂烂的庙身以及庙檐,省得太过金光耀眼、碧丽辉煌而惹来好奇的眼神,反为她的主子惹祸上身。 在这方面她极有经验,人心贪婪,一个能助人心想事成的精灵,是极有可能为她的主子惹来眼红之灾的。 所以这也是她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卖东西的原因。 她不想多招人注意,只想永远隐在他身后,当他的得力精灵,伺候他、照顾他,让他活得开开心心。 “哼!你有什么事情不敢的?你是精灵咱们是凡人,怕你怕得紧!”始终恼她不肯点头帮忙报仇,是以莫强求忍不住又放了酸话,在她为他把黑脸抹净了后,连衣裳都懒得换,身子向后一倒,呈大字型地倒在他最爱的大床上,连眼皮都懒懒的合上了。 “主子别这么说,曼曼虽然没出门,可留在家里一样惦记着你呢。”她边说边卸下他脚上的鞋子,然后爬上床,跪坐在他身旁,力造适中的帮他捏筋松肌槌背。 “是吗?那你有多想我呢?”他逗她。 今儿个可真是累呀!但虽是倦意微袭,他还是惦着想听她的声音。 他喜欢听她那娇绵、微带点异国风情的嗔音,喜欢看她被他逗得时而微嗔、时而微羞,时而又不知所措的反应。 看得出来她虽已活了近千年,可在和男人斗嘴或是打情骂俏的经验上,她不过是个啥都不懂的青愣子。 一个好玩好逗弄的青愣子。 “很想很想,想得曼曼心都掀疼了。”她软声回答,知道以她这主子的大男人兼孩子气的脾性,肯定爱听这样的话。 但虽说是哄他,其实却不假,她还真是想他想到了牵肠挂肚。就怕他在外头有个闪失,或是和人起了冲突,这种悬心挂肚的感觉,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 她有些想叹气,也不知该算是他太过依赖她,还是她已习惯了他的 依赖,是以才会让她对他的感觉特别不同? 这个主子和她从前曾经有过的任何一个都不同,非常的不同! 莫强求的脸仍深埋在大床上,只是将一只大掌朝她伸去,“证明。”证明?曼曼傻眼了,想一个人要怎么证明? 她还没问出声就陡觉天旋地转,原来是让他给一翻身压到身下。 他用身体密密实实地压着她,两人间一点缝隙也没有,让她感受到他那烫人的热度,而他那双原是闭着的眸子也张开了,眸底没了惯见的慵懒,改换上锐利如野狼般的眼神。 或许,该说是锐利如“饿”狼般的眼神吧。 真的!她真觉得他此时的眼神,就和平日见她端出一桌子好菜时的眼神,好像。 他紧盯着她,没说话,不吭气,无声地朝她喷着粗重气息,饿极了的气息。 被他奇异的眼神所影响,曼曼无法动弹,也不能作声。 不但如此,她觉得好像连呼吸都被人用绳子捆紧,好半天喘不过气来。 还有她的胸口像是养了头毛躁的小鹿,没头没脑地在那儿横冲直撞,找不着出路。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她? 她又为什么一点都不想反抗? 莫强求皱眉回过神,好半天才终于压下自己对于曼曼不当有的绮念。 他想起了之前常听那些猪朋狗友,夸耀说着他们如何以主子之威,对家中稍具姿色的婢女任意侵犯。 在他们的想法里,他们是主,对方是奴,被主子看上了是天赐的福分,哪可能会有说不的道理? 但他莫强求可不是那种禽兽主子,曼曼也不该遭到如此无礼的对待,她在他最穷困潦倒失意的时候出现帮了他,她虽口口声声喊他主子,但她并不真是他的奴。 虽然他知道依她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态度,再加上她对他从不隐瞒的好感,她不会抗拒,但…… 算了!他有他的计划该执行,别在计划未完成前就将一切给打乱了。 莫强求再度翻转过身,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地离开她身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扔给了还傻愣愣地躺在床上,压根不知自己刚逃过一劫的曼曼。 “给你!用卖梨的钱买的。” “这是什么?”她一脸困惑。 “给你的东西。” “给我的?为什么?” 她快快坐起身,脸上难掩惊喜。她跟过了各型各款的主子,从来只有她对主子无怨付出,还不曾从对方那里拿到过什么。 原因不难想像,因为她是个精灵,任谁都会想,无论她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己变出来,自然也就没人会想要送什么束西给她了。 所以这是一个礼物?一个主子给她的礼物? 而且还是来自于一个对她最凶、最恶、最大声、最莫名其妙、最野蛮,动不动就威胁要将她塞回瓶子里“退货”的主子? 惊喜过后,曼曼低垂着小脸没声音了。 “什么叫”为什么“?”见她光顾着问始终没打开布包瞧,莫强求的语气变得有些粗鲁,“主子说的奴就听,问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快点打开来看!”曼曼乖乖点头,不敢再多问了。她摊开布包,看见里头有一件粉藕色的短衫,以及一条粉藕色的洒脚裤。 款式很简单,正是中原女孩儿惯穿的寻常衣物。 莫强求以手支撑着头侧躺在床上,表情看似漫不经心,其实相当在意她的反应,见她好半天傻瞧着衣裤没声没音,想着她许是看不上眼,是以再度粗声开口。 “布料是有些粗,款式也不是最时兴的,但不用不开心,等过一阵子我钱存多了,就能帮你买件丝绸料子的衣裳了。”说来可笑,若是在以往,他绝对有能力买给她上万件的昂贵衣裳,甚至还能将她给埋在衣服堆里爬不出来,但是在目前,这已是他最大的能力了。 “俄没有不开心。”她再度垂着小脸,嗓音听来有些闷。 “没不开心干嘛垂着脸?还连句谢谢都没有,这么委委屈屈像个小媳妇做什么?”他粗鲁伸过手,想将衣服夺回。“不喜欢就明讲嘛!明儿个我拿去退给店家。” “我喜欢!我喜欢!这是我的!谁都不许拿走!”曼曼死揪住衣裳不松手,小脸抬了起来,终于让他瞧见那双蓄饱了水意的紫眸。 “干什么?”他皱眉不悦地松开手,“居然不喜欢到还掉了眼泪?”“人家都说了喜欢嘛!你干嘛非要一直怀疑我?”她一手将衣服揣紧,一手赶紧抹去泪水!换上了雨过天青的笑容,“按照你们中原人的说法,这叫做”喜极而泣“。” “怪毛病!”他受不了地障了一声。 嘴上虽是这么咕哝着,但她又哭又笑的反应却让他有些歉疚。 不过是个登不上台面的小东西,且还是为了他的“健康”着想才去买的,省得她整天穿那种太省布料的衣服在他眼前晃来儿去,害他迟早会因心跳失控而骑着鹤飞到西边去,她干嘛反应那么强烈? “你们女人都很奇怪……”他继续嘀咕,“不论是人或是精灵。” 当初玉瑶也是这样,收了他送的东西,脸上笑容三天三夜都化不掉,没想到后来…… “主子曾经送过东西给很多女人吗?”她好奇的问道。 “那当然!我莫大少出手哪回不是海派风光?尤其是在给女人的东西上。”绝不是像此时,只能给你一套烂衣裳!回想起昔日的风光他得意地笑!却让曼曼无心的下一句问话,给堵没了笑意。 “那么那个收了你最多礼物的女人,她现在在哪里呢?”莫强求脸一沉,怒火陡生,语气粗鲁的说:“我是主子,你是奴,没事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可能是主子的未来幸福标的。”“我的幸福?”莫强求自鼻孔哼了一声,“此时她是够幸福的了,在我落魄后她嫁给了别人做小妾,那人还是我的死对头,如今的铜陵首富!”“你会恨她吗?” “不会。”他微眸起剑眯,让人看不透他真正的想法。“我的心里早巳塞满了对另一个人的恨了,没空再去摆上她的,再说我跟她毕竟要好过,见她嫁得不错,至少没跟了我这败家子喝西北风,怎么说都该为她感到开心。”呵换了是我,我就不会。“曼曼没头没脑地接了这一句。 “不会什么?”变成是他听不懂了。 “不会离弃那个曾经送过我礼物的男人……”她扬唇笑了,笑容坚定。 “即便他又贫、又病、又穷、又丑、又落魄无依。…俄知道!”他朝她宠溺一笑,伸手拍拍她的头顶,“所以你是一个好精灵。” 那动作分明是拿她当只乖乖狗儿在夸奖,她却看不出来,还当他是真心在称赞她。 “是呀!”曼曼抬高下巴!因收到赞美而得意。“我的确是个好精灵!”所以主子是不会再提“诅货”罗? “哼!不害躁!”莫强求拍她头的手掌往下滑,用长指轻刮她的脸蛋,“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的?” “不成吗?”有这规矩吗?她傻了。 “当然不成!因为你这么做,可就剥夺了主子的权利了。”他说得挺理直气壮。 “嘶以主子原是打算再继续夸奖曼曼罗?”她的眼神亮晶晶的。 “你求我吧!你先求我!我就赞你!”他一副盛气凌人的嘴脸。 “哪有人这样子的?”真没诚意。 “不好意思,你家主子就是这个样子,不然我何必要叫”强求“?不就是喜欢人家用力地、用力地求我的意思吗?”呵!逗她真有趣。 “主子坏坏!” “曼曼笨笨!” 红红落日在总外无声滑落,天色虽已暗下!但落日余晖仍是热融融地将他们环紧。 这一个黄昏,好暖。 第四章 日子就这样在平顺平淡中过去。 一回生二回熟,两人都有些玩上瘾了,曼曼常会用上一回变出梨的方式,以梨枝插入上里,施展法术让它快速结实乐乐,好让莫强求能拿梨去卖钱。 凡经她妙手点化催生出的果实,个个饱满鲜甜,不论是梨、是柑、是 蜜桃,样样都让人赞不绝口。 接着莫强求又有了新点子,他跑到溪边捞些小鱼小虾回来,再让曼曼巧施法术,让它们快速成长,长成了一篓篓的肥鱼大虾。 于是他继“顶级水果叫卖郎”的头衔后,又多了个“棒棒鱼鲜叫卖郎”的称号。 每回只要他的板车一出现,不但早已有一帮熟客翘首等待着,还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将他车上的东西都扫光了。 见主子愿意安下心来做这得劳动四肢、扯下脸皮的小生意,且还做得挺乐呼的,曼曼嘴里不说,心头却是满足的。 当他已然放下仇心,忘了报仇那一档子事,全心全意开创新生活。 白日时,他外出卖货,夜里时,他就回家过那仿佛皇帝老爷的日子。 她细心为他操持家务,还每日换煮他爱吃的食物,按他的喜恶来作决定。 他说了不爱吃葱,明日桌上绝无葱影。 他说了想喝乌梅汁,明日家中就会出现她忙了一夜熬出来的冰镇乌梅汁。 他拿去卖给人的东西她会动用法术,但若是拿来伺候她家皇帝老爷用的,可就一律自己动手,绝不借由法术之便,她喜欢用自己的双手伺候他。就这样日复一日过去,曼曼愈来愈习惯陪伴在他身旁,当他的贤内助,也愈来愈习惯两人相依为命的生活方式。 不同于以往那些主子对她的“奉若神明”,他们除非必要绝不会唤她出瓶,一唤她出来就是为了要商讨重要大计,对她恭恭敬敬,与她保持距离,会担心她生气,因为还要靠她动脑子想对策,或是变出些能够帮忙他们的东西。 而莫强求待她的方式不像在待神,老实说,还真有些像在待奴了,他不让她回瓶里,要她待在他能看见的地方,他的理由是方便使唤。 但其实这种说法也不太对。 他虽然语气不太好,态度不太优,但多半只是嘴坏,味道欢大声喳呼,耍点大少爷脾气罢了,认真回想起,他并没有真的摆出一副傲势凌人的主子姿态,在她面前逞恶使威,或恣意胡为。 他会对她的衣服有意见,会在乎她的想法喜恶,会关心她的心情好坏,会故意逗她开心,他甚至还要求她连在晚上都不许回瓶子里睡,而是睡在屋里角落边的另一张小床上,一个能让他看得到的地方。 这样比较有伴!这是他的理由。 他甚至还老爱将那些辛苦挣来的钱,去买些小东西来哄她开心。 一会儿是衣裳,一会儿是珠花,有时候又会是一整盒城里顶出名的糕点。 “你别再帮我买东西了,那些都是你辛辛苦苦、顶着日晒挣来的钱。”不买给你买给谁?我还有其他的人可以买吗?“他边凶恶地回答!边动作粗鲁地将那只他刚买来的梅花簪,往她发髻上斜斜插了进去。 歪了啦! 她噘嘟着小嘴,拍开他的手!跑到铜镜前,小心翼翼地重新插了一遍,在终于满意了后,笑得如沐春风。 好漂亮!她真的好喜欢! 莫强求双手环胸,懒懒倚靠在镜旁,眼神慵懒的笑睇着她那仔细插簪的表情与动作。 他喜欢看她收到礼物时的表情,眼睛里像是放进一堆星星,就像她足全天下最快乐的女人一样……呃,不,该说是最快乐的精灵。 所以他每回出门便会开始盘算,该为她添购些什么,好哄她开心。 随着时日俱增,她通身上下的东西几乎是他买的,那原有的波斯风情已然不见,除了发色、瞳色及过深过挺的五官外,她现在几乎已和本地的姑娘没什么两样了。 “你真的别再买东西给我了啦!这样我会不安的。”曼曼嘴里虽是这么说,但她那满足且快乐的眼神,却是一刻也不曾离开过镜中影像及她漂亮的新发簪。 “嘴里嚷着不要!眼里却写满了喜欢,口是心非,”莫强求小声咕哝的走到她身后,伸手将她按坐在椅上,眼神与她在镜中交会。 “反正那些钱都是你和我一块挣来的,用在你身上有什么不妥?”反正你主子我有钱,就偏爱花在你身上,怎样? “当然不妥了!”她的眼神写着微惭,“你应该将那些钱存妥,将来也好……”她的声音变小了。 “也好怎样?”他可不爱听人话说一半。 “也好安家立业,讨房媳妇,生儿育女。” 没错!这正是她为他盘计好了的幸福计划。 脚踏实地,革涂浮华,重新做人,做个平凡人,生养儿女。这目标原是早已拟好,却不知何以当她在幻想的“幸福”画面里,看见了一个笑得双瞳生辉的女主子时,鼻子竟会有些冒酸!心底深处也像有细针在扎,让她很不舒服。 他一定会是个好丈夫的! 就像他是个好主子一样,能嫁给他的女人真是幸福。他会疼妻爱子,即便偶尔嘴坏,偶尔发发大男人脾气,但他负责任,幽默风趣又大方,能与这样的男人携手共度一生,只要是够聪明的女人,都不该拒绝。 “原来你还没断了想为我谋求”幸福“的念头啊。”莫强求在她背后懒懒开口!黑眸瞟了她一记。 “当然没有!”她先是瞪他一眼,然后不安的咬了咬下唇,“你不会当我尽顾着在人间贪玩、顾着收礼,而忘了我的正经事了吧?”“什么能算是贪玩?什么又能算是正经事呢?别咬,会疼的。”莫强求出声阻止她咬唇,不喜欢她这种一有不安便会做出的小动作。 见她没理会他,他索性朝她伸去长指,以那近来因为忙于干活,生出了薄茧的食指,细细揉起她丰润诱人的唇瓣,似是想为她抹去那压根不存在的齿印。 他的手指轻抵在她的唇上,曼曼先是一愣,再是狠狠一麻,像是触电了似的, 她不自在地推开他的手指,仓皇垂眸,不敢再和他在镜中视线交会。 “主子是在说笑吧,这样随便咬一咬!怎么会疼呢?”“当然会。” 莫强求将她半旋过身,在她面前蹲低了身子,一手将她下颚抬高,目光与她平视,用着那混合着霸气及温柔的眼神直勾勾地瞧着她,“我会,我会心疼。” 两朵可爱红云飞扑上了曼曼的脸颊,她又不安地想调开视线,却被他握住下巴的手掌给硬生生阻止了。 “你又在逗我玩了!”她那双紫瞳里满载着不平的控诉。 他真的好坏! 每回都爱逗得她的心怦怦、怦怦跳得好像就快要坏掉了。 这该叫什么?心口乱跳症?心儿失控症?不知在精灵界里有没有前例?又有没有药可医呢? “这里只有你我,不逗你我能逗谁?”他邪肆坏笑,倾身靠近她。 “曼曼不喜欢这样……” 她话还没说完就让他突如其来堵上的热唇,给吓没了声音。 他先是轻吻再是柔舔,最后才终于肯心满意足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并再度伸指搓揉她丰润诱人的唇瓣,似是想为她抹去吻痕,一边坏笑着。“那么曼曼喜欢这样吗?” “主子你……”她吞咽着口水,“你在做什么?”他神色自然,“我正在借着行动表达出对你最近所做的”正经事“的肯定,你绝对没有在贪玩,我可以保证,你始终在为主子的幸福而努力。一”不过曼曼……“他用深情到会让她浑身生颤的眼神看着她,”你不用再费神去帮我想像其他的幸福画面了,我要的幸福其实很简单,当一个可以尽情逞威、发号施令的主子,身旁有一个乖巧温柔,会全心全意伺候我,喜欢听我说笑话,会在收到我的礼物时喜不自胜,会被我的吻给吓得变傻的精灵女奴,如此而已。“ 不只是发傻,曼曼脑袋里压根是一片空白。 “所以曼曼……” “ 莫强求眼神烁亮地再度倾身,往她那被吓呆到忘了闭上的柔唇,再度印上他的印记。 “我的幸福,是你!就只是你!” 他的俏精灵已经躲在瓶子里几天没出来了。 莫强求不急不慌,也不担心。 他明白那天给她的震撼冲击太大了,她需要多点时间来消化完毕,以及想好接下来该如何和这不爱按牌理出牌的主子,安然无事地相处下去。 曼曼老爱说他和她之前的所有主子都不同,但她肯定没想到的是,他还会不同到向她告白示爱。 回想起那天在听完他的示爱后,曼曼那如遭五雷轰顶的表情他就想笑。她的表情活像是看见世界末日,全然地不知所措。 她是喜欢他的,他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她才会更加不知所措。 从她偶尔会看他看到恍神的表现,从她对他发自内心无微不至的照拂,从她总坚持要亲手做他爱吃的东西,很多很多的蛛丝马迹,都让他知晓了她的:“秘密”。 她是个很单纯的精灵,不像他。 莫强求眸光微暗,冷冷自嘲,是的,不像他。 或许他以前也曾像她那样天真白痴,深信世间一切美好。 只是当他被踢出莫家大宅,当他经历过那一个接一个的背叛,先是伊碇耀,再是玉瑶,以及身边所有熟人甚至是街坊邻居之后,他的心早已不复先前的单纯柔软,他也学会了对人保持距离,甚至于用计。 当然也包括了对他的精灵。 他对曼曼肯定有欲,那么一具完美女神般的美丽胴体,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会对她动生绮念。 再加上他彻头彻尾就没将她当神灵膜拜,而只当个女人看,那么对她“性。趣高昂,自是肯定的事情。 那么爱呢?他爱她吗? 一个心口上伤痕累累的男人还有余力再去谈爱吗?他不知道。 既然不爱,他干嘛非要去招惹她? 去招惹一个不应仅爱,原该一切置身事外,很单纯的只想为主人谋求幸福的守护精灵? 原因很简单,他要利用她来扳倒伊碇耀,他要利用她对他的爱来打破她那绝不厨法术伤人的原则!助他扳倒伊碇耀,好让伊碇耀痛苦! 莫强求很明白,他和伊碇耀目前的实力相较起来,一个是蚂蚁,一个是虎,他又心急着想要早点看到对方的悲惨结局,若想在最短的时间里扳倒对方,除了曼曼的法术,还能有更快的捷径吗? 所以他要让曼曼深深地爱上他,以他的喜怒为唯一行事原则,好利用她的爱,为他达成目的。 不是幸福的目的,而是报仇的目的。 他才不希罕幸福呢!那种虚无缥缈、既看不到又握不住的东西。 他只是想要报仇,仅此而已! 谁让她那么不上道,一开始就拒绝了他提出的报仇要求,逼得他只好对她迂 用计耍尽心机。 既然只想报仇,那么何以还要辛辛苦苦推车出去卖东西? 他冷冷地瞟了眼身前堆了满车的水梨。 曼曼躲归躲,但每日天还没亮就会跑出来帮他备妥当日货品,而在他回到家时,也一定会有着热腾腾的饭菜,以及一桶温热的水在等着他。 她根本就放不下他的,他和她都心知肚明,她能躲在瓶里,却绝对躲不过她的心。 而他之所以要去兜售叫卖,一来是想让他的俏精灵以为他愿意放弃从前的一切,重新开始,二来是故意给伊碇耀一个闻讯找上门来找他麻烦的机会。 伊碇耀是不会对他善罢甘休的,就像是他,也绝对不会对报仇死了心。 他要伊碇耀听见风声寻来,然后看见他的生意做得不错,活得很开心,最后按捺不住找人来挑衅,如此一来,曼曼的原则是绝对不主动去伤害人,但如果换成了是在“对抗恶势力”呢? 而且保护的对象还是她喜欢的男人呢? 他就不信她还能继续置身事外,袖手不理。 才出来卖货没几次,他就感觉到有人在盯梢了。不过没想到伊碇耀那家伙也真沉得住气,仅仅派人远远盯着,由着他壮大实力,似乎想瞧他究竟能变出多少花样,所以他始终不现身或是找人来挑衅找麻烦。 对方不动他亦不动,只是继续佯装毫无所觉地当他的快乐叫卖郎。 他还故意打出了个“莫家水梨”的招牌,摆明了是要让伊碇耀知道他不怕他。 他整日笑口常开,风吹雨打无所谓,有没有客人也不在意,好像能当个叫卖郎就已经是人生最畅意的事了。 他甚至还自创出一些叫卖词,吆喝得可乐的,就好像卖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在玩个游戏。 让那听说他活得很好的死对头,暗地里恨得牙痒痒的,甚至气到丢了几笔生意。 但快乐是假的,开心是假的,在没能扳倒伊碇耀前,他是不可能会有真正喜乐的。 他只是在挑衅,也只是在等待,等待着伊碇耀的沉不住气,主动出击。 他不能先喊开打,以免到时候曼曼责怪的人就会是他了。 此外,他也很清楚每回当他卖完货后,就会有人跟踪在后,意图想找出他的窝。 他可不笨,佯装仍不知情的到处绕道路、钻小巷、到人家家里借水喝、借茅厕,东钻西躲的,甚至连板车也索性不要了,非得在甩脱盯梢的 人后,才会踏上回家的路。 曼曼是他的暗桩,一颗最有效的棋子。 他当然不会笨到自掀底牌,让伊碇耀知道他居然有个精灵在身边帮忙,而起了防备之心。 他玩着伊碇耀,耍着伊碇耀,考验着他,也考验自己的耐性。但他知道那条毒蛇的耐性已快用尽了,在他连着几日收摊后,身后都暗中跟随了十来名打手的时候。 但幸好他够机灵,还是让他给无事地逃脱了。 这事他没告诉曼曼,更没打算先歇息几天避避风头,因为他出来叫卖这么长一段时间,苦等的就是这一天。 好戏即将开锣上场,莫强求剑眸里亮出了殷切期盼的光芒。 第五章 天气炎炎,热浪滚滚。 莫强求原想着该上门来找麻烦的家伙们还没出现,却先来了个出色人物。 那是个身着黑衣劲装绑腿,做着江湖侠客装扮,身后背着柄七星剑,发长及颈的十三、四岁少年。 少年骑着一头白驴,优优闲闲地策驴来到莫强求的板车前停了下来。 常见,白驴却罕有。 但更希罕的却是那少年的貌美,举世难见。 五官精致,纤细如画,白里透红的肌肤犹如初雪乍融,犹如美玉无瑕,犹如……如他这一车由魔法变幻催生出来,削去了外皮后的上等好梨。 但再好看也不干他事。 一来他可没有断袖之癖,二来他没闲工夫与人扯淡聊天,或指路做好事积点阴德,他只是懒懒地举高了用来赶苍蝇的拍子挥煽了两下,表示着他将眼前这貌美少年,当成是那些不受欢迎的苍蝇食客,盼他能有多远飞多远,就像他今日拿来赶跑了不少熟客的方法。 毕竟今儿个他是专程来此等麻烦上门,而不是真想来卖梨,他不想殃及无辜,也不想拉几个垫背用的替死鬼。 只可惜那少年美则美矣却不够聪明,没懂他的赶客暗示o “好棒好棒的梨!”少年翻身下驴,一把捉起大梨喷喷称奇,低声喃?语,“如果”他“在这里,肯定要爱死了。” 莫强求是不知少年口中的“他”是指谁啦,却肯定对少年很是重要,因为不过是睹梨思人罢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就已经熠熠生辉了。男生女相已非好事,没想到少年一开口,甚至还有些娃娃音,当男人当成这个样子,还真是比他当个败家子更要可悲三分了。 但管他呢,该愁该悲都是别人家的事情,与他莫强求半点关系也无,所以他只是继续只手托颐,懒懒煽动着他手上的拍子。 “老板,这梨怎么卖?还有,它能够保存多久?如果我把它放在荫凉点的地方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什么都不可以!”莫强求举高拍子往少年面前拂拍挥动,“弟弟,放下我的梨。” 好不卫生的黑面怪老板! 哪有人这样做生意的?赶客人像在赶苍蝇! 美少年瞠目暗咬唇,看得出来很不开心,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捉着梨不放。 “什么小弟弟?客气一点!我是客人耶!天底下哪有老板赶客人的道理?”“没是吗?成!那本大爷今儿个就让你开个眼界!”扔开手上的拍子,坐在板车后方凳子上的莫强求,恶熊似地立了起来,恶形恶状的吼道:“滚啦!滚啦!老板我今天心情不好,生理失调,不想做你生意,可以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看得出来那美少年也不是被吓大的!不但赶不跑,他甚至还向前跨了一大步,“不想做生意就别摆摊子,这么不敬业,难怪你的梨再好也卖不出去!” “我就是不敬业,我就是不想卖你啦!怎样?快滚!”恶熊老板再吼了。 “你再吼,当心我报官来捉你!” 可恶!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敢情是没王法没规矩没道理人情?一个卖东西的小贩居然能嚣张到这步田地,是欺他年少势单吗? “去报去报快点去报!要不要我顺便把官府的方向指给你?”莫强求抱胸冷哼,目光轻蔑的打量着他。“争不过人就循报官的途径,果然和外表一样,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啐!还想学人仗剑出来闯荡江湖,于嘛?找不到小朋友陪你玩骑马打仗了吗?” “你!可恶!”美少年握紧拳头,双眸里燃着怒焰,“告诉你这没长眼睛的,我这把”七星吹雪“是专门斩妖除魔用的,它砍过的妖精可比你这一车子的梨还多。” “哇哇!会斩妖耶,还会除魔呢,真可怕!我真是好怕哟!”莫强求假意打个冷颤,然后再度冷哼一声,换上睥睨的表情。“只可惜咱们这里没妖也没魔,只有一车的梨和一个不想卖你梨的老板,阁下的剑,无用武之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蛮不讲理?人家只是想买梨……,”少年话还没完,突觉耳后有风,他立刻回过头,看见一群凶神恶煞的人马朝他们这里过来了。 那是七、八个身形壮硕的汉子,过半的人带着家伙,其中几个对莫强求而言算是生面孔,但带头的那一个,他可就熟了。 那男人名叫陆万望,身高七尺,宽肩肥腰,孔武有力,是铜陵县境里出了名的天霸王,原是在赌场当保镖,现已转任为“伊家大院”的护院总管。 终于来了! 莫强求眸光冷淡地观着那一伙表情不善的男人,在心里评估起眼前的情况,并掐算着该在几招后,准备开溜了。 他只想带伤回家让曼曼心疼发怒,可不是真想玩到命都没了,让他未来的幸福,还真只能往西天里去求取了。 父亲在世,!曾以“习武健身”为由帮他聘请过几个江湖人士来当师父,只是他性子懒,加上又怕疼——百分之百被宠坏了的富家大少爷脾气——总想着反正出门有人护着他,干嘛花这精神去受这罪? 是以他花了五、六年的时间却只学了几招三脚猫把式,不但功夫没学好,甚至还将那些师父都给气跑,一个个挂冠求去。他的功夫若是拿去教训那些混混地痞,或是护身逃命勉强还混得过去,但若真要拿去和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过招比试? 有句话正足以形容,那就叫做——鸡蛋碰石头! 但即便如此,为了想要持伊碇耀的虎须,他早已豁了出去,只是没想到那小子果真够孬,自个儿没来,想箸他钱多,索性撒下重金买通几个高手,自个儿待在家里纳凉,等着这些人将他给捉圆去。 瞧左边两个脸上一左一右分别有着五爪疤痕的,该是“糟西双鸠”,专以杀人来赚钱的杀手兄弟。 右后方那个戴着斗笠遮着脸的,光看他那把挂在腰上的蛇斩刀就知道了! 那是在黑道中小有名气,视钱如命的“歪蛇郎君。” 还有个陌生面孔,光头、蓄着老鼠须,两手空空没带武器,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看来更是刺眼。 嗯,该从左边逃还是右边好?他开始盘计了。 莫强求边暗自估着逃跑路线,边瞪了眼手上还捉着梨不放的少年,该死! 这孩子怎么还没被吓跑?可别害他还得多顾着个小家伙。 “小弟弟,你是不是耳朵搁在家里忘了带出来?我都说这梨不卖了,你还不快点走?”快走快走!省得碍了你莫爷爷逃命的路。 “我干嘛要走?我的梨子都还没买好呢!”自顾自地试吃了一口,少年眼神更加明亮了。 好赞!“他”一定会爱死了的。 “你——”莫强求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算是碰着了个比他更不讲理的小子。 “小兄弟!”开口的是站在少年身后的陆万旺,“快听老板的建议,走吧。”他也不想多惹麻烦,杀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少年却没打算领情,只顾着低头拣梨,“奉劝诸位,如果你们也是来买梨的,第一要当心这老板的嘴,坏得没天理,第二,凡事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我是先来的……”他甚至刻意将身子挡在那辆板车前,“我有先挑买的权利o” 他这么一站一挡,等于是将莫强求给护在身后,这个架,还真不知该如何开打起来? 好个天兵少爷! 莫强求翻翻白眼,连这样两军壁垒分明,战火一触即发的情势都还瞧不出来。 快走!快走!快点走!他今天这场架是非打不可,也非伤不可的。 早知这少年这么爱吃梨,且还非要买不可,他实在是该先拿几颗梨打发他走才是,而不是和他吵僵了,搞到现在赶他不走,反倒还将他拉进眼前这堆烂泥巴里。 少年天真的话语惹来了陆万望几人的对视大笑,陆万望甚至还笑到喷泪,只见他一边抹泪,一边受不了地直摇手。 “小兄弟,瞧你生得可爱,话也说得挺逗人的,成!大叔们不为难你,乖乖到别的地方玩去,至于这一车梨呢……” 他敛起笑容,面容变得狰狞,“哼!大叔我今儿个可是要定了。”毁定了。 “喂喂!”少年瞠眸气愤的转过身,火头换方向烧了。“你这家伙怎么比恶熊老板还要不讲道理?你是后来的,加上这么一大车梨,你居然自私到连分都不让人分!” “哼!”陆万望哼了口气,“小兄弟是外地人不清楚!记得到城里去打听!去问问我陆万望,是不是需要同人讲道理的人物。”拳头底下见真章,懂吗?孩子,有拳头的就是大爷。 “是啊,小兄弟的见识果真是太浅了。” 那懒懒地坐在凳上的莫强求,眼见战局始终不开打,有些烦了。 “人家叫陆”旺旺“的嘛!一听就知是专当人家走狗的人物,你同一条狗怎么讲道理?你一定要跟他”旺旺“、”喵喵“或是”咩咩咩“才能沟通的嘛!”“莫强求!”陆万望听见这话气红了脸,火冒三丈。“你果真是找死!先是胆敢在伊爷眼皮子底下讨生计,后是这样大胆地拿你陆爷的名字做消遣,成!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就让咱们先代伊爷教训你,再拖你回去,让伊爷玩到残、玩到死!” 果然没错,他们打的正是要将他捉回去再修理的算盘。 话一说完,陆万望伸手由身后人手里抽来了一柄铁斧,看也没看便往板车上扔了过去。 这一斧落点正在梨堆中间,一时间劈得梨破汁溅,好一片狼藉。 “俄的梨啦!”少年气得直跺脚,“人家的梨啦!你们要打架到旁边去打,别弄伤了我的梨呀!这么好的梨……”是“你的”梨还是“我的”梨? 天兵少爷!能不能请你移开些,别连累得我这三脚猫功夫要变成 “独脚猫”了!莫强求没好气的暗自咕哝。 陆万望那一斧正是代表开打的意思,只见几个男人全往莫强求这头围攻了过来。 而莫强求则是抽出早已预藏在车底的矛枪回挡。 在一片混战中,他还得忍受着少年的尖叫声荼毒他的耳膜,以及照看着他,别让他受了伤。 “啊啊啊!别踩!别踩!都踩爆了啦!你们这些禽兽!杀梨子的禽兽!”一名被隔在板车另一头,始终打不进圈子里的大汉被惹烦了,索性把车子翻倒,一堆梨子全滚到了地上。 “谁知盘中飧,粒粒皆辛苦,种梨的也是很辛苦的,你们这些人都是没读过书的吗?”少年一边扑去救梨,一边嘴里没停歇地骂人。 笑话!书若读多了,今儿个还会跑到这里来靠拳头挣饭吃吗? 梨子滚了满地,那寡不敌众,在十数招内已捱了好几刀,吃了七、八掌,身上伤口不断累加中的莫强求,狼狈万状地滚身到了梨边。 该死!双方实力过于悬殊,这场仗根本打不下去,但幸好这些伤已够他回去交代,他得逃了。 但还有个无辜少年在也是个麻烦事,幸好目前看来姓陆的那批人还没想刻意伤他的意思,只不过刀剑不长眼睛,让这天兵少爷再留在这里总是危险。 莫强求边想边顺手捉起了颗梨!暂时充当防身武器,好为他多拖延点时间来想对策,谁敢近身就请谁“吃”梨,砸得对方满脸“梨浆”。只是他这一招,可碍着了一个人的大忌。 “快停手!”少年急忙捉住他的手。“别人伤梨也就算了,亏你还是老板,是它们的主于耶!丢剑丢斧丢棍棒我都随你,就是不许丢梨!”手被捉住了来不及甩脱,莫强求肩上又吃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o “死小孩!你就因为我不卖你梨,所以想害死我吗?”莫非真是天要亡他?居然会在这节骨眼上,来了个将梨子看得比人命还要紧的疯子! “我不是想要害你,我只是不要你伤梨!”少年嘟着嘴解释o “不伤梨?在这种关头上还考虑这么多,活该我去见阎王!”莫强求沉声怒吼。 “你发那么大脾气干什么?要怪就怪你自己本事不足……”少年的声音变小,因为瞄到了他血流不断的肩头,好吧、好吧,算他也有错,但他 可不想见坏老板变成恶鬼,半夜里来找他算帐。 “这样吧,只要你答应告诉我这梨的来源处,我就帮你。”真的假的?浑身是伤的莫强求根本不信这看来还没断奶的天兵小少爷,真能有本事带他逃离这些如索命阎罗似的牛鬼蛇神。 但不管了,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于是他困难的举掌,往少年掌心重击。 “成交!”他气喘吁吁,全身无力。 莫强求原以为少年会抽出背上那把“七星吹雪”来应战,谁知却见少年撮指成哨,用力一吹,顿时引起了那头在一旁纳凉优闲嚼草的白驴的注意力。白驴听见了哨音,仰天发出一阵呜叫,随即纵身扑人战场里!奔近主子身边。 “小兄弟!”见少年居然想维护起莫强求,陆万望一脸凶狠的放话,“劝你看看热闹莫插手,免得死得不明不白。” 少年没将这威胁搁在心上,笑嘻嘻地伸手搅住驴颈,在它耳边撒娇看开口。 “听见没?阿白,那些人说要我死得不明不白呢!师父让你可得护妥着我的呢,你怎么说?” 顿时,白驴一个仰天长啸,声如洪钟,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伸手捂住耳朵,接着它再来个骇人的三百六十度回旋乱踢,踹出了一阵狂风怒扫!也踹得那些家伙为求自保,一个接一个不得不退开几步,或是掩面或是捂耳的想暂避风头。 眼见身旁恶人退开一段距离,白驴来到少年身后,一个蹲低向前挑中接住,将少年及莫强求一一扛上背,接着长啸一声疯狂撒蹄,如箭矢般奔去无影踪,只在众人面前留下一阵因狂奔而带出的尘土飞扬。 陆万望等人看得瞠目结舌,除了那个光头男子外,个个都被吓愣在原地没动作。 “那是马吗?”是汗血马?还是赤兔驹? “不,那只是驴。”是会飞的神驴。 “看傻了呀你们!”回过神来的陆万望急得怒敲手下的脑袋,“管它是马是驴是什么狗屁,还不快点去追?”花钱请来这一堆废物! “不用怕!陆总管。”光头短须男子凑近陆万望身边,恶笑的低语,“对于那一驴两人的行踪,在了胸有成竹。” “真的?”陆万望闻言大喜,“司徒大师怎能如此肯定?”这位名叫司徒屠允的男人来自西藏,原是个喇嘛,拳脚功夫只属中下,但厉害的是他知道不少旁门左道的邪门异术。 司徒屠允笑着开口,“我方才已朝白的屁股吹射去了一只”溯影神针“,此神针无形无影,比闪电还快,一刺人便会在对方体内生根附着,它与我手上这只”溯源宝金“之间有着强力磁场,不论神针到哪儿,咱们只?需用这宝盒! 按图索骥便能寻出对方踪影。“ 顿了一下,司徒屠允再道:“伊爷交代过,说是若捉不着人回去,就一定要找出那小子的落脚处,然后一次刨断他的根,是不?”“所以依大师您的意思……”陆万望喜上眉梢,“咱们只需带着这宝盆回去禀报伊爷,然后和他一起再带人去捉,由他自己来主导如何玩死那姓莫小子的游戏,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伊爷肯定心喜,而陆总管和咱们……”司徒屠允嘿嘿笑着,“也算是不负所托了。” “好好好!这个好!这个棒!这个真是太好了!”陆万望握拳击了下掌,十分满意。“对了大师,若按您的宝盒看来,他们现在大概是往哪个方向逃逸去了?” “按我看来……呃,依我看来……”瞪着宝盒里那缓缓移动的蓝色星点,司徒屠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因为觉得太过诡异。“奇怪!不可能的!这宝盒是不可能会出错的!但由这方向看来……好像……”“看来好像怎样?”陆万望不耐烦的接口。 到底成不成的呀?这大师可别是个草包,摆了个大乌龙,害他回去后让伊爷给骂到奥头。 “那方向居然是……” 司徒屠允困扰的抬起头,果真看到前方一团由飞沙走石围簇成的黄色烟雾,风驰电掣地朝他们这头快速逼近。 “居然是朝咱们这儿过来的!” 说出这话的同时,黄烟狂扫过所有看傻了的人身边,然后又再次遁去无影踪。 “那是马吗?”又有人忍不住傻傻的问了。 “不!那还是驴!”回答的同样没好气,那是只像是生了飞毛腿的 怪驴。 在此同时,坐在狂奔中的白驴背上,莫强求强撑着仅存的一丝意识,虽已脱离险境,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骂人。 “谁让你回头了?幸好那帮笨蛋反应太慢,”要不咱们肯定死定了。,,“是你自己说跑错方向的嘛!既然跑错,那当然就得调回头去跑罗!”少年语气无辜。 “跑错不会兜个大圈就能补救了吗?”哪有人会傻得再往回跑?是故意挑衅,还是想夸耀这驴有多么神奇? “你血都流成这样了,还能再捱上兜个大圈吗?既然你说你家里有人能治你,那当然是得跑直线了,就算你不在乎生死,我可还在乎着我的梨呢。”“开口梨、闭口梨,我真是受不了你……,”莫强求无力的伸出一根手指,“从前面那片林子左拐,进入小路后约莫半里路会出现个池塘,从池塘边向右拐……在第七棵树后……如果没人……屋里有个瓶子……她叫曼曼,是个精灵……我的女奴……你要的梨就是她变的……记着……”絮絮叨叨,叨叨絮絮,莫强求知道他得赶在陷入昏迷前将所有的话交代清楚,好让少年能将他带回曼曼的身边。 拜托!可千万不要又天兵的把他带回那该死的“旺旺”一族面前! 他设计这一切,原是要曼曼见他受伤而心疼,为他放弃原则!为他刁难那个姓伊的大坏蛋,却不知何以在这个他觉得血就快流干,生命也快燃烧殆尽了的时候,他只是很单纯的,没有其他原因的,惦记着曼曼而已。 他愿付出所有,以求能枕卧在那铺满了羽毛的柔软大床上,听曼曼软甜甜的娇音,和她斗嘴,和她调情,压在她成熟诱人的身上,做尽所有他想做的事情…… 一个巴掌打断了他玫瑰色的梦境。 “嘿!可别昏了,否则你会很容易栽下去的。”即便莫强求知道这小子是好心提醒,却还是对那一巴掌难以释怀。 不是怪对方打他,而是怪他打醒了他的美梦! “还没请教怎么称呼?”他虚弱地问道,终于想起这个他始终忘记问的问题。 “洛离。” “酪梨?”早已憋了一肚子鸟气的莫强求自认终于逮着机会能回攻了。 “好奇怪的名字,哼!名怪人就怪,莫怪你整天只会惦记着梨。”方才两人骑着驴逃命时,他嗅着了少年身上那股掩饰不住的自然香气,还不留神地有了几次无意的擦撞,于是知道了“他”其实是她,这个夭兵少爷居然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娃娃。 “哪里怪了?居然敢对我师父帮我取的名字有意见?你分明是找死!”洛离可以忍受其他事情,就是半点也无法忍受有人敢对她师学有丝毫的不敬。 愤火让她忘了他目前的状况!小手举得高高的,狠狠地往他头上敲了一记爆栗,下一瞬间,莫强求便陷入了昏迷。 第六章 傻眼! 洛离从不知道有人可以哭成这个样子。 还是说因为她不是人,是个精灵,所以才能哭得像座喷泉? 瞧她哭得这么夸张,压根就不像个精灵,倒比较像是个爱哭鬼。 那种会在深夜时分,躲在山谷里回亿着前尘往事,鸣呜咽咽哭上整夜的爱哭鬼。 那坏嘴老板在昏迷前,只交代说回来找他的精灵女奴为他疗伤,但此时看来这两位实是关系匪浅,绝不可能只有“主仆”这层关系o 别当她还小,还未尝过情事就看不懂。洛离那双可爱的瞳子在这两人间转了转,自动下了结论。 她看过的言情话本可多了,那种关不住的泪水,是只可能为情人而流的。 坏老板是这美丽精灵的情人! 有点可惜,洛离暗自叹了一声,一朵美丽温柔的好花,插在了坨坏脾气的牛粪上。 “是谁伤了他的?” 曼曼像是在此时才发现了她的存在,抬起头用那双虽是哭肿,却依旧美丽的眼睛看着她问道。 洛离想了想,贝齿轻咬了下唇瓣,决定诚实点,免得日后大家一对证起来难看。 “除了他头顶上的那个大肿包是我给敲出的……”惩罚他对我师父不敬。 “还有背上、臀上那几大块淤血是来自于阿白不小心把他摔下背所造成的之外……”因为他让我给敲晕了,所以摔了几回。“其他的,可都不干我和阿白的事。” 冤有头,债有主,话要说清楚。 “那又是干谁的事情” 美丽的精灵姑娘咬牙切齿地追问。那把原是软沁温柔的嗓音,此刻带着夜叉冷音,就连那头美丽的红棕色长发,都显得有些怒发冲冠。“我想想,我想想,当时真是很乱的……”让那美丽精灵的怒火给吓了一跳,害洛离脑袋都有点打结了。 “喔,我想起来了,虽然带头的家伙叫”旺旺“,但他们开口闭口都是”伊爷“长、”伊爷“短的,我想那个叫伊爷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人。”伊爷?伊碇耀?! 这个不要脸的可恶家伙! 他都已经将莫强求给这到了无京可归、身家全无的绝境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莫强求什么都让他给夺走了,甚至包括女人,为什么那姓伊的家伙就是不肯饶过他? 亏她好不容易才劝得他放下仇恨心,愿意一切从头开始,现在反倒是那恶徒容不下他,就连他做点小本生意都要被刁难,被打成这样。好气、好恼!她……好恨!曼曼第一次知道了恨的滋味。 “你可以生气,也可以咬牙切齿,只是别气到忘了……呃,你正在做什么事情。” 洛离的小小声提醒,终于让曼曼清醒,她从不曾恨过,没想到一解了恨,竟是如此难以管束自己。 她低下头,这才看见自己在忿忿不平的情绪中,无意识地在莫强求肩上的伤口上多缝了几针,且还缝得紊乱走针。 如果他是清醒的,想来那张坏嘴又要不饶人了。 想到这里,曼曼眼角再度闪着泪花。说老实话,她宁可听他嘴刁骂人,也不要见他这样昏迷不醒。 怪的是,明明她都已喂他服下“沙耶树丸,”了,可为什么他依旧昏迷不醒呢? 难道他的伤势比她想像的还要严重? 所以连“沙耶树九”也都无能为力? 波斯人信奉的是琐罗亚斯德教,也就是拜火教,相信世界是由善神斯彭塔?曼钮所维持着的。 而“钞耶树”则是一种由地表生长到天上的神奇果实,饮仙露而成。 一粒“沙耶树九,”需要用千颗沙耶树果实,历经七年方能炼成。这药可治百病,可延命护气,当初她在被封进宝瓶前,只带了几颗在身上,是来自于一位天使的赠予,而在历经近千年的时光后,她也只剩下两颗了。 那日与莫强求初次见面时她用上了一颗,此时再用一颗,换言之,她已经没有护命宝丹了。 即便“钞耶树丸”弥足珍贵,但拿来用在他身上,她一点也不觉得后悔,一心只想“见他没事,却没料到在她已将他身上几处大小外伤,陆续敷药并缝合后,他仍是昏迷不醒。 怎么可能会这样呢? 曼曼着慌了,她毕竟不是医者,而精灵的术法也对于延续人命施不上劲,否则她先前七十几任主子就不会有不少个是死于非命的了。 她能为主子们改变际遇,却不能改变其原有的寿命,她救不了他们的命,毕竟她只是精灵不是天神或天父……这么东想西想后,她又想哭了。“曼曼姑娘……” . 眼见这座“精灵喷泉”好像又要泛滥成灾了,洛离待不下去!索性站了起来。 “你再这样光顾着哭,可能会真落到得用眼泪为他送终的地步了。这样吧,或许在我走开后你才有办法定下心看该怎么做,我到外头走走,如果你有需要,记得喊我。” 方才在逃命时,洛离已从坏老板口中挖出了她想知道的事情。 原来他的梨是让他的精灵女奴给催生出来的,莫怪硕大汁甜,不同于一般的梨。 但由目前这情况看来,这位精灵姊姊想来是没啥心思教她种梨,所以她还是先按捺住性子,等坏老板的伤好点了后,再来经她吧。 反正师父也不知要到何时才会来找她,这事在眼前看来倒也不急了。 “多谢你了,洛姑娘。” 曼曼听了心里有些惭愧,因为直到她出言提醒,才发现自己先是顾着哭,后是忙着为莫强求治伤并质问凶手,连声谢谢都忘了跟人家说了。 “甭客气,你自己保重。”可别坏老板人还没死,你的眼睛就先哭瞎了。 难听的话搁进心里,洛离只是微笑的挥挥手,带上门离去。 等到屋里没了其他人后,曼曼才抹去泪水,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以额心怜触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额心,想借着确定他的温度好让自己安下心来。 告诉自己他还活着,他一定会没事的。 她想起刚刚洛离的话,眼泪又无法控制地落了下来,甚至滴到他紧闭的眼睫上,就像是草上挂起了露珠。 她不要为他送终,她不要他死!她要他活得好好的! “难道真是我做错了吗?”她低声开口,“不许你去报仇,甚至一心只想化解你想要报仇的心,真的是做错了吗?” 她的额头轻轻滑下他的鼻、唇、下颚,最后在他为了上药而脱去上衣的结实胸膛上停住,耳畔听着他的心跳,幽幽再语。 “你还说什么你的幸福是我呢!拜托日后离我远点,因为我的确如你先前所说的,只不过是一个……”她哽咽,又想哭了,“带衰精灵。”当初他的那句戏语!其实她是一直放在心上的,只是不让他知道。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嗤…… 曼曼皱眉抬头,好像听见了窃笑的声音。 但……是她听错了吧?她定眼细瞧,昏迷中的男人依旧是紧闭着眼睛。 她失望的垂眸,再度将小脸偎在他的胸膛上。 “你知道吗?我躲了你几天,不敢让你瞧见,也不敢见你,因为那天你开的玩笑真是吓着我了。还记得吗?你说我是你的幸福,但是……”曼曼幽幽的叹气,纤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上画圈。 “你是在开玩笑的吧,就像你以前老爱逗我生窘的方式一样,有时我真觉得你是个坏主子,很坏很坏的那种,非要将人给逼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时你才会开心,但是强求……” 她偷偷“犯上”地直呼他的名字。 “不论你是玩笑还是真心,我想我都不能再忽视自己的感觉,还要再骗自己只是单纯的将你视作主子,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原先我还?迷迷糊糊的不是很能确定,只能躲在瓶子里想,但现在见你伤成这样,我才终于能够确定……” 她再度幽幽的叹气。 “我不但是爱上了你,且还是爱得很惨很惨的那种,可以为你不顾一切,你要我生便生,你要我死便死的那一种……该怎么办呢?”她的柔软嗓音里,半是欢喜半是内疚。 “现在可好,不但你是个坏主子,我也不再是个好精灵了,好的精灵是不能有私心,是不可以考虑自己,更是不允许去爱上自己主子的,我错了,错得一塌胡涂……” 她乖乖的告白反省。 “但怎么办?对你莫该强求却想强求,我已经不想回波斯、不希罕回天界,甚至无意当天使,也不在乎能否被解咒,而只想当你一个人的小女奴了……” 纤细手指由他的胸上滑过健臂,改楼在那只结实大掌里,并在他的指腹间画起国来了。 “你说,这样子的曼曼是不是真的很糟糕?是不是一个坏精灵?”屋内一片死寂,突然—— “坏就坏罗……” 曼曼呆住了。 先是听见从她小脸紧贴着的胸膛发出了低笑震动,接着是她的手,在她仓皇想起身时,却让那只看似无力的大掌给一个握紧,并逼她十指交扣。那道坏笑声继续说:“反正一个坏精灵,正好配给一个坏主子。” 这位坏主子原本只想骗心不骗身,但现在计划有变,坏主子不想再压抑自己了,既然她都乖乖告白说爱惨了他,那他又何必再苦苦压抑自己? 郎有情,妹也有意,还有什么不可以? 拜她的灵药所赐,虽说他身上的伤口依旧血迹斑斑,其实体力早已恢复,再加上她的告白刺激引发,他甚至还觉得精力比以往更旺盛了。 他活力旺盛,他只想碰她。 “你……你不是昏迷不醒的吗?” 曼曼小脸羞云满布,根本不敢看他,小手一意想挣脱他的掌握,只想落荒而逃。 逃回她的瓶子里,然后永远永远都不敢再看见他了,好羞人,偷偷告白竟被当场逮住。 “早醒了,只是不喜欢屋里多个人,非要等到只有咱们俩时,我才要”醒“来。” “那么当洛姑娘走了后……”她还是不敢看他!小手也仍在挣扎。 “你干嘛还在装昏迷?”可恶! 莫强求坏坏的笑着,“因为我感觉出来有人想跟我说点心底话,如果不装晕!又怎么能够听得到那么精采的告白?” “你……你……”她更气更羞了,“真的好坏!”如果地上有洞,她早钻进去了。 他笑得更得意,“多谢赞美!如果我不够坏,又怎能和我的坏精灵配成一对?” “我不跟你闹了,你放开我,我还有事要做……”莫强求看出了她那一意想逃的心思,赶在她能施展法术挣逃成功前,一个霸王翻身,硬是将她给压在自己身下,密密地压实了。 “可笑!我是主子你是奴,你能有什么事,会比伺候主子更要紧的?”既然老爱说他坏,那他干脆一次坏到底,看他当坏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主子!你快别这样了……”被他给压住,她别的不愁,只担心起他的伤。“你的伤才刚缝好,会裂开的……” “你刚刚明明不是这样喊我的,还说了啥”莫该强求却想强求“的,不是吗?所以你更不能走了,若伤口裂开了、流血了,你还得再帮我缝一遍。”他不理会她的抗议及紧张!反正都决定要当个坏人了,不如就偷香个先吧。 莫强求将鼻钻进曼曼颈后的发丝里,满足地嗅着她柔馥的香气,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如果真怕我不小心伤口裂开,那就乖乖听话,免得让你那只笨手又缝错了,害我还得多受苦。” “所以说你……你……你是在我缝错前,就已经清醒了?”忍功一流!这样还能不动声色。 “缝错?很好很好!这可是你自个儿招认的,敢情是恼我整日使唤你帮我槌背穿鞋,帮我烧饭煮菜,帮我烧洗澡水,帮我刷背,为我做牛做马,是以挟怨报复?” “我没有!”她小声抗议。 “我说有。”他栽赃到底。 “人家真没有!”这是个诬赖。 “我说有就有!”反正他想当坏人很久了。 “曼曼绝对没有!”她被冤急了,除了摇头还是摇头,眼眶也跟着红了。 “主子英明!曼曼绝不可能会有那种心思的。”他明明就知道,知道她对他的心意,还要这样诬陷她……她愈想愈委屈,紫眸又噙着泪水了。 “英明?”他刻意不去看她的眼泪,“你是在讽刺我吗?好歹你也认识你主子一阵了,几时见我英明过?我是个小人,是最会记老鼠怨、蚂蚁仇的主子,所以呢……” 见他半天没下文,她的心里像是悬了十五个桶子,七上八下的。 “你让我痛,我也让你痛,你缝我,我就咬你!”莫强求自行定下了罚则,并且自任行刑者。 不等她发出抗议,话才说完他便毫无预警地往她美颈上咬了下去。 她只来得及尖嚷一声便死命地咬紧唇,吞下了示弱的声音。 算了,就当是做错事的惩罚吧,遇上了这样蛮不讲理的主子,她除了这样安慰自己还能怎么办? 不管他再恶再蛮再不讲道理,她终究是放不下他的。 只是…… 只是她没想到那一口里还有文章,他用利齿将她柔软的颈肌含进口里,接着便恣意地吸吮了起来。 他饿了吗?她不安地想着,在听见他砸嘴有声地“吃”着她的时候。 那种感觉很奇怪,怪得无法形容,痒得叫人难受,若非她咬着下唇,她真的很担心自己会发出奇怪的不舒服嘤咛声。 莫强求虽咬着她的颈子,但锐利的眼神却没错过她的表情。 见她死咬着唇不放,他眉头一皱松开了嘴,支起身并伸手阻止她的贝齿再对她粉唇施虐。 “我说过不许你咬它的,我会心疼,更何况负责执行惩罚任务的人是我不是你,我所指定该捱疼的部位,并不是它。”见他松开口,曼曼狼狈地吁了口长气,原当惩罚到此已结束,却听见他清懒的开口。 “说实话!否则日后若经查证有误,加倍重惩。乖曼曼,来吧,告诉你可怜的主子,你总共缝错了几针?” 屋内静了好半晌,才终于响起不情不愿的招供声音,“三针。”果真是个毫不英明的主子,也不想想若非心系他的安危,她会出错吗? “很好,够诚实!那这样吧,我也只咬你三口,不多不少,大家恩怨扯平。” 恩怨扯平? 曼曼微怔,原想说那么我为你疗伤的恩,赠灵药的恩怎么不一块计算的时候,莫强求已霸道地再度开口。 “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喔……刚刚那只是第一口,你还欠我两口呢,我这人向来做事爽快俐落,最恨拖泥带水,你就今儿个一次偿清了吧。”曼曼无言以对。 , 知道肯定辩不过这个霸王,只得乖乖地闭上眼睛,侧首送上雪颈,咬紧牙关任由他罚了。 没想到过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疼痛的感觉,她正觉得奇怪时,陡地,她胸前先是一凉再是一热—— 待她由惊吓中回过神时,才发觉他推高了她胸前的束缚,并低下头用他的嘴覆住她胸前羞怯的蓓蕾,先会再咬,蛮横开怀地咬着。“主子,你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她羞红了脸,挣扎着踢腿,无法再顾及会不会误伤他了。 “在索债呀!你还欠我两口,这不是刚刚说好了的吗?”想违约?想都别想! 莫强求懒得抬头,声音从她胸前传来,并以身子压住了她的妄动。 “可不能……不能……不能是……那里的……”她吓得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 “不能是那里!那还得是哪里?主子说了就算,不许有意见!”恶主子又在使坏要胁人了,“否则加重十倍惩处!” 十倍?!这种惩罚若真来个十倍,她可能会吓疯掉!她才不要!她会害怕。 不全是怕他,而是怕自己。 怕自己那偷偷喜欢他的情绪迟早会战胜理智,而不再反对地任由他对她为所欲为。 又怕却又无力抗拒,他在她胸前的持续使坏让她原有的忧惧、尴尬、羞怯,甚至是理智,都渐渐地快被融尽了。 这一口惩罚,怎么会这么长呢?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的薄唇,他的牙齿,他的热舌,在她胸前洒下火苗,侵犯着她如丝绸般柔软的玉肌。 他就像是一头饥饿了千年的兽。 一头甫被放出牢笼的兽,带给她一种既陌生又眩惑的欢愉,她无助地起了颤抖,在他的侵略下,再也压抑不住地仰头轻吟。 她体内像是有一把火,一把疯狂地快要把她给烧尽,只有他才能灭了的火。 她喘息着,小脸红得不像话,细细地娇喘,紫瞳水漾着柔媚,别说是人,怕就连神仙看了也要为之疯狂。 “主子……”她语带泣音地小声求饶,“曼曼……曼曼不行了……真不行了……” “别喊我主子……”他的声音由她丰软胸间传出来,“喊我的名字!就像你刚刚当我还昏迷时喊的那样。” “不要!曼曼不要!”她用力摇头,嗓音听来可怜兮兮的,她要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请主子饶过曼曼。”“不行!还剩最后一口惩罚……曼曼听话……乖乖受惩……要听话才乖的……” 莫强求边说话边把她下半身衣物扯低,他的身子亦随之俯低,这一回他意图染“口”的是更下边的地方,一个更神秘、且已缴湿了的禁区。 “别……求你别这样!” 在她因害怕而失控喊出的尖叫声中,他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住了她。他甚至还伸手抬高她柔若无骨的纤腰,方便他能在她身上攫取更多。 他用舌尖执行着惩罚,几度要将曼曼这可怜的犯人给逼得疯掉。 噢!她受不了了!她战栗不止,她全身无力,她楚楚可怜地小声饮泣,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紧紧地揪住他的黑发,忍受着他那绝对是恶魔才会做出的惩罚。 此时别说是想出术法来推开他了,她就连自个儿叫什么都快给忘了。 他是个恶魔!一定是的!是一个会毁掉精灵甚至是天使的恶魔! 她要死了……她真的就快要死掉了…… 就在曼曼在心底为自己居然会因他的放肆侵略而感受到强烈的欢愉,而羞愧难安时,她的救星出现了。 总板上先是响起两声轻叩,接着是一记不自在的轻咳。 “对不起了两位!” 是那叫洛离的小姑娘!曼曼心一惊,糟糕!她居然忘了家里还有外人了。 她刚刚做了什么?老天!她真的大声尖叫了吗? 自总外响起的那把纯真嗓音让曼曼的理智在瞬间回笼,也让她的力气全回来了,她先一脚踹开忘了防备的坏主子,再没脸见人地躲进被子里。 “呃,请原谅我的打扰,但有件重要事却不能不赶快通知你们。方才我收起了阿白……呃,忘了说明,同白是我师父用法术为我变出的神驴,所以它才会有那种比千里马还要厉害的脚程……” 洛离再—记轻咳。 “对不起!阿白的来历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我在收它时,才发现它身上被扎进了一根银针,那根银针像是用来追踪用的,害得它都无法再变身使用了,我猜可能是坏老板的仇家放出来的银针,而现在……”她的嗓音里有着些许得意,以及等着看热闹的淘气。 “我的猜测看来没错,因为在你们家大门外,来了很多不速之客。” 第七章 不速之客?! 洛离的话让原打算躲进被子里一辈子不出来的曼曼,动人快速的掀被跳下床。 她一跳下床便赶紧将身上衣物全归回原位,然后她抬眸,看见被她踢下床,正困难坐起身并骂脏话的莫强求。 她生气的瞪着他,原想先说他一顿,却在瞧见他肩上、肯上的几个伤口,果真如她先前所警告过的绷了线!流出了血后,恼意顿时全消了。 急匆匆走近他身边,她心疼地快手快脚帮他把伤口重新里好,再将他扶回床上。 “你乖乖睡觉,我去打发他们。”很好,终于轮到她有机会将“乖乖”这两字回赠给他了。 “不要!曼曼,你别去……”莫强求语气发急,“那些家伙都不是好束西,我担心……” 他担心什么?莫强求陡地住口。 他突然想起来这不正是他设计了、等待了很久的发展吗? 将伊碇耀引过来,再让曼曼因为爱他而破戒惩恶,为他报仇雪耻。 所以他根本就不该阻止,而该任由她去面对那些居心叵测的豺狼虎豹。 但为什么在想到了得由心慈善良温柔的她,不爱以暴制暴的她,为了他去单独面对那些坏蛋时,他会没来由的心慌、心急,甚至是……心疼了呢? 这是不对的!人类世界的仇恨杀戮太过污秽肮脏,不该玷污了她那纯洁的、全善的心灵。 但…… 不行!他不能阻止她,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他利用的一只棋子罢了! 就在莫强求心底天人交战之际,曼曼已不动声色地用那双紫色美瞳对他施了催眠术!将他摆子在床上。 “别担心……”她在他额上印下了个温柔轻吻,“好好地睡,乖乖地养伤,我不会有事的。” 接着她敛起温柔,神色肃冷,旋身换上她熟悉的“战斗服。后,便推门出去了。 不可思议! 伊碇耀看直了眼,傻盯着眼前那穿着火红色,中间镂空波斯公主衣裳,下头搭着条薄纱长裤,红发紫瞳,身材曼妙到让男人光只是看,就有可能会血脉偾张到猝死的异国女子。 好个香艳诱人的美人儿!他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声的赞叹及一串串的不平。 是的,不平! 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永远要独厚莫强求?居然在他落难的时候,还给了他一个如此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永远不公平?! 但没关系,他心头冷嗤一声,不用上天来主持公道,他可以自己动手,美人儿很快就要改属于他了。 “你可以的吗?他们那么多人。”而且个个是坏胚子。 洛离站在曼曼身后发出怀疑问句,在她看见只有她一个人出来面对这一群至少有二、三十个坏蛋的时候。 原先她想瞧热闹的对象只是坏老板,但一看只有曼曼一人出来,这教她怎么看得下去? 都怪师父!平日什么都不肯多教,说什么时候未到!反正凡事有他在就好,现在可惨了,让她想要出手帮人,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御恶的本事太少了。 如果师父在就好了!不只一次的,她对自己这样懊恼心语。只可惜那时师父说背后有追兵,要和她分开走,让他去引开追兵,两人日后再找机会碰头。 “洛姑娘,你放心,人多没关系!我只是想和他们讲道理。”曼曼嘴里虽是应着洛离,但眼神却看向伊碇耀等人。 只不过她神情凝肃,但那张温婉可人的种颜,就算真是寒冻着,还是觉得不够吓人。 伊碇耀发出大笑,“美人儿!我该说你是太过天真还是太过愚蠢?”曼曼直视着他,看出了他是众人之首,“你就是伊碇耀?那个夺走莫强求一切的恶人?” 伊碇耀笑得既邪且恶。 “散心吧,美人儿,无论在他面前我曾有多恶,但我是疼女人出了名的,所以别再傻敦敦地跟着那败家子,改跟了我吧。” 曼曼表情冷静,“好意心领,只可惜我恋旧,会认主子,所以我是不会离开他的!而且我也希望你能听我劝,放过他,大家过往仇怨一概不计,重新开始。” 伊碇耀再度放声大笑,甚至回过头,对着陆万望等人狂妄放语。 “听听!你们听听这小娘儿们在说啥?真是可惜了……”他遗憾的。摇头转回视线,“这么俊的美人儿,却偏脑袋有问题。” “我没问题,我只是在帮我的主子和你讲道理。” “讲道理?”伊碇耀邪气坏笑,“好哇好哇!你想讲我就跟你讲,这样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若答应跟我,我就答应给他留个全尸。”曼曼那双紫瞳里燃起火气了。 “你就是一定要找他麻烦,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他,是吗?”“那当然!你不知道几我伊碇耀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达成的吗?哼! 整垮斗死那败家子!正是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曾改变过的目标。“”看起来……“曼曼紫瞳里火灭变冷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再谈的了。“ “没错!不用谈,只用做,只要你乖乖地走过来,我保证会给你一个全新的未来。” 伊碇耀恶笑满面,双臂大张,像是只毒蜘蛛在见着那误坠蛛网的小昆虫,想着即将饱餐一顿,而满脸得意。 曼曼没再开口。 是的,既然言语无效,那么再开口还有什么意义? ☆☆☆www.4yt.net.net☆☆☆www.4yt.net.net☆☆☆ 片刻之后。 半坐半躺在床上的莫强求盯着眼前少女那眉飞色舞,边说话边比画的神情。 “姓伊的以为曼曼如此弱不经风的弱女子又能有多大的本事,却不知道他可看走眼了,因为呢,哼!咱们的曼曼……”嗯,可否借问一声,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曼曼变成是他和她的了? 就像她当日硬要将他的梨说成是她的一样,这个小丫头! 无视于莫强求那只手托腮没好气的眼神,洛离只是兴高采烈地继续说。“咱们的曼曼可不是普通女子,她是个拥有法术的精灵,只见她伸出食指左右轻移,顿时之间你知道吗?那真是太精采了!”发长及耳,像煞个美少年的少女洛离,目光炯炯生辉。 “那些姓伊的手下无法自主地一个捉一个对打了起来,不是打架而是打巴掌,还是使尽全身力气的那种喔!只见”漕西双鸠“两兄弟,哥哥将弟弟打成了猪头,弟弟将哥哥打到满地找牙,那天砍了你一刀的坏家伙也被打到鼻青脸肿,至于那个叫陆”旺旺“的,也和那个光头佬打到两人都动了火,各自拔出兵器,说是要搏命决斗呢!” 莫强求眼神幽暗,这些都不重要,他想知道的只有一个人的下场。“那么伊碇耀呢?”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他呀,他可就更加精采了!” 洛离捧着肚子笑瘫在桌上,小脸趴着,小手握拳,边敲桌边揉肚。 “好笑!好笑!那可真是一等一的好笑。” “到底是怎样?”半天等不到这小女生笑完,莫强求再也忍不住了。“他怎样呢,我不告诉你……” 洛离好半天才终于止了笑,抬高脸小手抹掉被笑出来的泪水,噘嘟起小嘴。 “因为那该是由曼曼来告诉你的事情。你很幸运,有个既有本事又一心维护着你的好精灵。你去瞧瞧她吧,那群人被吓跑了后她不但没有得胜的快乐,反而看来心情糟透了,连我喊她好几声她都没听到。” “她在哪里?”听见这话,莫强求立刻将注意力全放到曼曼身上。洛离转眸耸耸肩,“屋子内外都没见到人,我想,怕她是躲回瓶子里去了吧。” 他的精灵变了。 变得不再像从前一样,事事样样以他为优先考量,且随传随到了。 否则她就不会在他对着瓶子扯喉大叫,说他饿了、说他渴了、说他受了伤要人帮忙换药等等诸多借口的时候,居然给他来个相应不理。 好大的胆子! 看她日后爬出瓶来时他会怎样地重重惩她!重重的……重重的……重重的但原先的重惩念头在一日复一日过去,而她却始终不出来时,转变成了焦虑。 这还是头一道,莫强求强烈地厌恶起那只能让她躲着不出来的瓶子。如果她躲的是房子、是山洞,甚至是树上、是牢房,他都能想尽办法把她给揪出来,也好弄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是现在,她躲进去的是一只瓶子? 一只眯眼瞧进去!只见一片漆黑的瓶子! 他不得不羡慕起别的男人,至少他们的女人不会莫名其妙地往瓶子里一躲就是几天不出来,不像他的女人这样。 - 等一下! 莫强求讶然地一怔,他刚刚说了什么?他说——他、的、女、人?! 就在这一刻里,他豁然开朗了,就像拨云见日,一切都澄澈清明。 为什么在那日伊碇耀找上门来时,他会险些阻止她出手? 为什么在听说伊碇耀锻羽而归时,他没有原先预期的兴奋? 为什么在几天没能见着她的人,听见她的声音时,他会焦躁不安几乎疯掉? 那是因为,他早已没将她视作是复仇工具或是个侍婢女奴了。 他早已将她视作是他的女人,他心爱的女人了! 所以她的安危甚至于喜怒,都在在地牵动着他。 但就算领悟了也没用,曼曼不肯出来,他根本无法向她剖心表白。 除了他之外!洛离那小丫头居然也挺着急的。 倒不是急着想看他们花好月圆,成双成对,而是急着伯无法学到“种梨”。“我担心师父要找来了,人家还急着想露一手本事给他瞧瞧,请他吃梨呢!” 师父!师父! 莫强求翻翻白眼没好气,这丫头整天嘴里不是惦梨就是挂师父,当真是无可救药,一辈子没见过有人这么黏师父的,这该叫做“黏师症”吗? 在又过了几日后,这两位临时结盟的盟友,决定放手一搏,以非常手段来还出他们想见着到精灵。 第一招“蛮力扭干坤”,把瓶子倒过来用力甩、死命摇,结果无效。 第二招“水漫金山寺”,把水咕噜噜的灌进瓶子里,没想到水居然倒流了出来,湿透了两人。 第三招“耳根不清净。,放两只蜂儿进去,结果蜂儿回螯了他们几个大包。第四招”烟熏俏精灵“,烧了一盆柴,导烟人瓶,结果咬得两人肺部生疼。 “我要放弃了!” 顶着一张被熏黑的小脸蛋的洛离双手叉腰,不带好气的开口。 “你那精灵小女人看似性子如水好声好气,实则外柔内刚,拗得像头驴,我还不如自个儿认命去种梨,搞不好还能快点吃到梨。”眼见洛离离去,莫强求仍是无法死心,不但不死心且还有些慌了。 无声无息了那么多天,会不会是因为曼曼在里头想不开?甚至做了傻事? 真是该死! 若不是怕误伤了她,他还真想将这瓶子给劈开,好让他能见着她。 不成! 他不能意气用事,得冷静想想,无论是人或是精灵都会有弱点!那么到底什么才是曼曼最在意的东西?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莫强求取了把锐利匕首,毫不考虑地一刀便往他腕上划了下去,然后将血滴进瓶口里。 当初他就是用他的血唤醒她的,这个方法值得一试。 如果曼曼真是安了心思不理不睬,任由他将血流干流尽,那就让他来试试,试他究竟能有多少血让他如此挥霍,试她的心肠有多硬。 莫强求咬牙瞪着那鲜红妖艳的血液,一滴接着一滴往瓶口滴进去,没有灌水人瓶时所产生的倒流异象,那瓶子将他的血吸了进去。 就在他嫌血流得太慢,而想将伤口再划大点时,却见瓶中突然喷冒出了一道白烟,将他密密实实地裹住。 白烟让他什么都见不着,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神智恍惚,他感觉身子仿拂被腾空抛起,被扭旋吸进,好像先进入了一条长长滑道再抛了出去…… 等到他终于能够定睛看清楚时!他身旁的景物已然全变了。放眼望去除了满载着异国风情的手工精绣蕾丝帷幔,以及造型古怪的灯盏、柔软抱枕及布偶外,就是那柜柜相连,看不着边际的书柜。 那些书让他知道了自己目前身在何处。 果不其然,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去,终于见着了数日未见的精灵,一脸不开心地拿着刀伤药及布巾,走向他。 “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吗?”想死也不是这样子的,真是浪费她用在他身上的“沙耶树丸”,而且如果他再有事,她可没药了。 粗鲁洒药、用力绑紧,曼曼想借着让他生疼的包扎动作给他一点教训,却不见他开骂或嚷痛,只看见了他笑,笑得痴痴傻傻,连个回话都没有。“干嘛笑得像个呆子?”他不出声她只好再问了。“因为我看见了你。”莫强求终于开口,说得却是让人心跳变快的浑话。 乖乖地在瓶里“闭瓶思过”了几天的曼曼脸红了,她别开视线轻啐,“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他依旧傻笑的觑紧她,像是怕她又突然不见了似的,“以前不懂得珍惜。”“主子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紫瞳狐疑的抬起,该不会是这几天她不在他身边,他让什么邪灵给上了身吧? “我不是变……”他温柔的睇着她,“我只是醒。”曼曼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指节重重叩了下他的头顶,“这样才叫做醒!”他由着她“犯上”,乘机捉住她的小手,一个使劲,硬将她带进怀里。失而复得的情绪让他怎么也不肯松开她,将脸探进她发间,嗅闻着那已思念了好几天的香气。 “你别这样啦!” 她面红耳赤地在他怀里挣扎,却在瞥见他为了想见她而自残的手腕时,心一软,压根使不出劲了。 冤家! 她闭上眼睛在心底叹息。是的,他是她的冤家,是她活了近千年,头一回不得不认栽了的冤家,害她干出了坏事,又舍不得怪他的冤家。“为什么不能这样?” 莫强求唇边噙着坏笑,初相见时的温柔褪去后,恢复了坏主子的本性。 “别跟我说,小笨奴,你是怕让人给瞧见了。”还是她这瓶子是有总的? 见他故态复萌,曼曼半是没好气半是松了口气,宁可见他恶形恶状,也胜过方才那叫人心跳失控的难得温柔,那会叫她不知如何反应的温柔。 “你这几天躲在里头干嘛?居然连主子的召唤都不理!”皮在痒喔! “我在忏悔。” 她别过视线,看向散了一地,还来不及收拾人柜的书。 他随手捉起一本翻了翻,全是他看不懂的蝌蚪文,书又被扔了回去。 “这些就是忏悔的工具?” 她点头,默然不语。 “翻译给我听吧。我想,或许我还会比你更需要。”来吧,一起下地狱吧! “那不同的!”她的嗓音里带着后悔,“你是人类,人与人之间的斗殴、伤害,至少都是站在同样的水平上,而我却不同,我用我的法术去惩戒那些不懂法术、不顺我意的人类,这样和那些爱以大欺小,爱仗势欺人的恶徒又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他说得一本正经,“你可比他们要漂亮太多了。”“正经点!”她受不了地瞪他一记。 “我很正经的,曼曼,你别再自责了,是我害你去做出那些违背你理念良心的事的,元凶是我不是你,要不,你惩罚我吧。”“不!是我的错,身为守护精灵的我本就不该纵容自己的心,喜欢上自己的主子,要不就不会因为关心则乱,甚至还失控伤人了。”“成了!曼曼,不管这是谁的错,做都做了,错都错了,这也要怪他们自己仗势欺人,咎由自取,但我答应你,曼曼,我不会再去找伊碇耀的麻烦了,虽说他害我失去很多我曾经拥有过的东西,却也阴错阳差地助我得到了一个我之前从不曾有过的东西……”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深情凝视着她。 “那就是真爱,很多人花了一辈子也找不着的东西,所以我已经不再恨他或是怨命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反倒还要感谢他才是。”“你说的……是真心话?”紫眸带着狐疑。 他举掌发誓,“如果我骗人,罚我一辈子当精灵的奴隶,帮她烧饭煮菜洗脚丫!” 曼曼被他逗笑,受不了地槌了他一记,他笑嘻嘻地不反抗,然后在两人深情相拥了片刻后,他再也忍不住地微将她推开些。 “曼曼,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惩罚那姓伊的家伙的?”她不安地瞥他一眼,“洛姑娘没告诉你?” 他摇摇头,“她只是叫我问你。” “我……我让他长出了一条尾巴。” 虽已说了不再记恨,但在听见死对头这样的下场时,莫强求还是忍不住大笑。 “其实也还好嘛,不过是多了条像猴子似的长尾巴,以后穿裤子比较麻烦一点而已。” 如果铜陵首富成了个猴子的消息传了出去,看伊碇耀往后如何再在那些会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取笑他的人面前立足或谈生意。 以伊碇耀的脾气怕是很难再把心思放在生意上,那么很快的!他就?将溃败如山倒!不等他莫强求出手,他自个儿就会倒了。 “不是像猴子似的长尾巴……”曼曼看着他,有些难以启齿,“那条尾巴是由他……他前面的原有器官移生过去的,只是缺了个洞口,也没了效用,只能像是一条短尾巴了。” 前面的原有器官? 那……那不是男人传宗接代用的“宝贝”吗?! 莫强求微微动容了,这果然是个“惨无人道”的惩罚。 “你还变得回来吗?”他好奇再问。 曼曼难过的摇头,“俄不会,所以这几天我拼命地在翻书,一半是悔过,另一半则是想要找出解咒的方法,那日我真是气坏了!才会对他施了这个法术。” “结果怎么也找不着?”他大概已经猜到结果了,所以她才会不肯出来。 她颓丧的垂首,“怎么找也都找不着。”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伊碇耀会失去了闺房之乐,并且……无后?” 她再度遗憾地点头,没作声。 “曼曼……” 莫强求先是长长吁了口气,即便心中不断地叫爽叫好,脸上还是只出现为伊碓耀感觉“遗憾”的表情,然后他像是捧着尊菩萨似的,将曼曼的下巴抬高,要她直视着他。 “做都做了,多想无益,就权充是老天爷在惩罚他坏事干多了,无子送终了吧。只不过……你可得先答应我,日后再也不许用上这招,尤其呢……呃,是对我,无论将来我有多么惹你生气、多惹你发火,多么得罪你的时候。”这可是关系着咱们俩未来的幸福的喔,懂吗?我的亲亲俏精灵! 第八章 缥缈山,灵峰谷底。 一个经年累月见不着太阳,阴暗潮湿,位于阴阳两界交接,阳界无活人想来,阴界无野鬼敢闯,最适合恶灵邪魔居住的地方。 此刻高坐在台上,背后生着一双巨大鹰翅,身长约莫是一般人两倍高,双手是鸟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正是此座魔谷的主子——鹰魔。只见他紧皱眉头边听着属下报告,边托腮冷睇着那幅镌刻在石壁上的“魔界览舆图”,沉吟了半晌后才不悦地开口。 “蛇魔及龙魔两方人马又打起来?知道原因吗?”“还能有什么原因……?鹰魔座下”策魔使“驱善抬起头,眸底漾满无奈,”还不就是争地盘这个老问题。“ “犒什么嘛!” 鹰魔眸光里满是憎恶,不耐烦地抬脚用力踹了下石壁,惹来了一阵碎石烟尘。 “三不五时便要闹上一回,也不想想两个加起来都快上万岁的魔了,还这么不懂得和平相处!也不想想咱们共同的敌人该是谁的,整日只会狗咬狗。”该是魔咬魔吧!驱善小小声地在心底帮主子更正,却没胆说出。是的,他们的共同敌人该是神人仙族。 该是那些整日打着旗号说要灭魔护道,认定他们魔族就代表堕落、沉沦、腐败、邪恶、毁灭的自以为是圣人之属。 没错,魔族是嗜血好战,不像仙族人那般会自我约束,喜欢为所欲为,喜欢滥用法术杀人灭神,行事放浪形骸,个性我行我素。 但是……哼!人间也不就那么回事,虽名为善道,但因智愚不同、天寿不同、苦乐不同、贫富不同,是以造就了人间百态。 人类里有的是从天上转世下来的,有的是从地狱、鬼道来转生投胎,亦有来自于畜生道或是菩萨乘愿而来的,所以罗,本来就乱七八糟一团乱了,又怎能怪他们魔族老爱趁人间大乱时侵入,迫害正道,以求扩张人间魔土? 每旧人间一改朝换代!就是他们魔族普天同庆、额手称快的时候。 不去提西方世界,单指他们所在的中原,在五胡乱华、在魏晋南北朝、在五代十国那一次次的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兵亵满天之时。都是他们魔族最最风光快活的时候。 世道一乱,信魔的人比信佛的人要多得多,他们也才能够趁乱出击,隐伏于人间,煽惑人心,操纵人类,让人心染上魔气,让魔性盖过了人性,也好让他们的人间信徒多添几笔!乘机拓展魔族领域,让人类全信魔别信佛。 将人间转换为赤炼魔域! 这正是他们魔族自创始起便有的共同信念,而不该是现在这样的自相残杀,魔斗魔的。 其实他们原本也不是这么不团结,在两千多年前的时候,大修罗魔王曾以众望所归的浩大声势统一了魔族。 他眼前那幅镌刻于石壁上的“魔界览舆图”,便是在那时候刻出来的。那时候的他,与人身蛇眼的蛇魔,人身龙尾的龙魔,以及人身牛头的牛魔,并称为大修罗魔王麾下四大护法魔尊,协助魔王各自统领着东南西北四大魔域。 大修罗魔王仅有一魔子,也就是他们的少主。 一切本无事,却在八百多年前,少主找人为他搜齐了来自于仙界的宝物——“七魂之魄”,吞人体内,于是在日头下拥有了不灭的实体,是魔亦是人,他甚至还当上了人类的皇帝。 骄纵任性贪玩的少主顺从体内的魔性完成了他的梦想,让人间成了座炼狱,没想到却引来了仙人们的联手围剿,取了他的命。 大修罗魔王因伤心爱子的死,万念俱灰。 他无心理政的结果是让底下有野心的部属叛变闹独立,魔王甚至还在混战中让近侍给暗杀了。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魔界政权分崩,个个拥地自立。 在经过数百年的交战不歇后,他们愿、蛇、龙、牛四大魔尊各自歼灭了一些自立为王的小魔怪,而成了当今魔域里最大,也是最具影响力的魔界四魔尊。 原先鹰魔还希望他们四魔尊联手将魔界统一,甚至发扬光大,但因为他们四魔之间谁也不服谁,是以这个梦想永远也不可能有实现的时候。 除非…… 鹰魔叹了口气,除非是大修罗魔王或是少主复生转世,想来才有本事压得住这些冥顽不灵,谁也不想服谁的恶厮。 就因为有了这样的念头,所以数百年来应魔从未放弃过对于大修罗魔王及少主转世讯息的搜集。 于是他得知大修罗魔王的魂魄已被调至帝释天门下,并在帝释天夜以继日的佛法薰陶后,居然脱胎换骨,愿成为帝释天座下护法部众之一。 可恶!可恼! 至于少主呢,则是因仙界及冥界订下了秘议,务必让他与过往彻底切断,绝对不许他再与魔族有任何纠葛,是以他的去处始终是仙、魔、冥三界六道中最大的一个谜。 鹰魔唯一能确定的是,早在数百年前,少主就已不在冥界狱司里受刑了。 但他在哪里? 没人能给他半点线索,即使鹰魔暗中派出手下到仙界、妖界、冥界,甚至到六道轮回路上去找,却是百多年过去了仍毫无所获,找得他都有点灰心了。 但他不能灰心,尤其是在听到了蛇魔和龙魔又打了起来的时候。 “先不管他们了!”反正在没找到少主前,他也无计可施。 大手一挥,鹰魔不想再让那两个旧日同僚搞坏他的心情,拧眉转移话题,“除了这事外,还有其他的事吗?” “魔界最近有件传闻,不知魔尊听说了没有?!”崂山蝎魔“魔尊应该认识吧?” 鹰魔淡淡的点头,“老蝎?我和他性子不合,仅是点头之交而已,他怎么了?” “他死了。” “死了?”鹰魔闻言挑眉,终于露出些许兴味盎然的表情,“这倒是有趣,是哪个魔怪还是神人干出的好事?”哼!还不就那么一回事,伏魔卫道,以振神威嘛!老戏码。 “不!”驱善抬头,直视鹰魔,“是一个人类杀的!”“怎么可能?!”鹰魔听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人类哪有本事歼魔?而且杀的还是修炼千年,已是一方之霸的崂山蝎魔?” “属下也觉得不可思议!于是特地派人去查个清楚,他确实是人没错,是一个精通术法的阴阳师术土,擅长与妖魔鬼怪做生意,是以不但拥有比一般人类还要长的寿命,身上还拥有不少各方法器,是以本事不小,甚至足以用人类的肉身去驯妖伏魔。” - “听起来……这个人倒还怪有意思的,如果有可能……”鹰魔眯眸摩挲下吧,“哦倒是很想会会他。” “不单是魔尊您这么想,现在外头可有不少妖精魔怪都在打他的主意。”“为什么?为了想为老蝎报仇?”不会吧?那毒家伙的人缘有那么好? “不!是因为他身上有宝。” “喔,是什么宝物这么吸引人?” 鹰魔问得清懒,却让驱善那下一句“”七魂之魄“的”啖兽“、”狼牙“、”散殃“。”给吓得险些由高台上跌下去。 “消息没错?”他狼狈的坐好,暗中抹了抹汗。 “属下已派人反覆查证多次,绝对不会有错。”“好!立刻加派人手去找出这家伙,既然他那么爱做生意,那我就同他大做一场,不计任何代价!”鹰魔搓了搓双掌,兴奋得眼里生辉。 如果能将“七魂之魄”重新搜集齐全,然后再找着转世后的少主,如此一来,别说是一统魔界,振兴魔域,就连再度接收人间,拓展魔土都不会是问题了。 话说完,鹰魔见驱善仍无动作,不禁皱眉催促。 “喂!干嘛还杵在这里不去找人?” “属下尚有件小事要禀报……”驱善垂首恭敬的开口,“有一位名叫司徒屠允的旧客!带了位名叫伊碇耀的男人,来到咱们峰顶焚”黑心烟“求见,说是想借助咱们的力量去对付一个死对头。” “意思就是……咱们又有生意上门罗?” 鹰魔再度恢复了懒洋洋的神情,这种买卖在魔族十分惯见!只要人类生起了贪念,或有了无法以自己的力量去完成的事情时,就是他们有机可乘的好时机。 对于这些想要借助魔族法力来完成自己渴望,宁可牺牲一些他们觉得并不重要东西的“好”客人,他们是很欢迎的。 驱善点下头,“是。” “老规矩!要他同意将灵魂交由我们编册控管,成为魔族信徒,目前暂将灵魂”借“他用用,等我们有需要时立刻收回,那我们就同意帮忙。”驱善点头表示明白,恭揖而去,顿时间屋内又只剩下鹰魔。 在想到“七魂之魄”将有可能重聚现世时,面无表情的鹰魔心头不由自主地整个火热了起来。 仙人峰顶。 此峰高逾三千多尺,除了主峰外,尚有罗列相连着的十来座峰顶。 峰峰相连的山峦自成了一块与世隔绝的福地。 此处终年白云绕顶,一年内至少有六个月的时间,整座山区会遭冰雪封闭,别说是人畜,就连飞鸟都少见踪影。 就好比此时,山下才只是秋天,山上就已布满了新雪。 那莹白的新雪堆满了一座座的山头及坡地,白雪起伏如缓浪,丰富而干净。 如果将雪捧近细瞧,还能瞧见雪花的结晶颗粒,而若是远望,则仿佛是一块质地滑软的白毯,让人忍不住想坐卧其间,以雪为床。 白云、净雪、幽宁、清静,正是此地的最佳代名词。 但已连续好几天了,这里的幽静面临着严重的破坏。 “来追我!” 那是一条灰影,一条再度打破此处安宁,正由山巅失速般地往下滑坠,速度快得惊人的灰影。 凑近点细瞧,才看清那条灰影是个银发东在脑后、正以树皮滑着新雪的男子。 紧跟在男人身后的是一条白影,同样以树皮在雪坡上滑行,只不过那条白影并不是个人,而是一头大白猿。 坡度极陡,树皮上又无操纵杆闸,要修正方向只能靠着挪移臀部、倾斜身子的调整平衡来完成,加上坡道两旁生着一丛丛的针叶林木,只要一个不小心,不是摔得人仰马翻就是撞到树上去了。 看得出来银发男子对于这项游戏经验老道,因为他无论是一偏一斜都能恰恰好切中最佳角度,不但成功地一路避开障碍物,还能在稳定中调整方向,更加快了速度。 相较起来!那出身于原野山林的大白猿反倒不如男人了。 只见它拉长着毛茸茸的猿脸绷紧着下巴,眼神谨慎中带着一丝畏惧,无法像男人那样优游自在地沉浸在这个游戏里。 . 可有些时候,谨慎不一定就是好事,畏惧反而会滞碍了行止。 果不其然,没多久后,轰隆一声乍响,有人撞了树……喔,不!是有猿撞了树。 听见声响,男人身子一个扭转,漂亮地煞停了滑势,起身往撞得仰天倒地,眼冒金星的大白猿走了过去。 在靠近仰倒于地的大白猿后,他没伸手去扶也没探视它有没受伤,只是迎头先给了它一个爆栗子。 “没长进!我不在的这几年里你都在睡觉吗?比起你爷爷真是逐毙了!”领受了爆栗子后,那原闭着眼睛争取同情,还想继续装晕装死的大白猿,神情惭愧地乖乖坐起身,但它一坐起后,男人反倒仰天呈大字型躺平,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呶呶!” 大白猿伸出手指推了推男人的身子,似是在向他说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男人没好气的半睁开眼眸,“去跟你死去的爷爷说。” 大白猿的爷爷和爹爹,都曾经是男人的玩伴兼宠物,父死子继,这仿佛已成它们仙人峰白猿一族的家族传统了。 只要它们不搬离此处,似乎就该承继“家业”成为男人的玩伴,虽说男人自成年出谷后,多半的时间都在外头闯荡,难得回来,但只要一回来,它们就知道是要竭力伴主的时候了。 如果它们是仙人峰上的王,那么这男人,就是仙人峰上的太上皇了。 但怪的是……白猿搔搔首有些不懂。 爷爷死了,爹爹死了,就连它都有几个宝宝了,但它们这主子……却始终还是那副老样子。 爱笑依旧,玩心不减,最可怕的是他不会变老,就连他那头银发也听爷爷说是一生下来就有的了,可不是随箸年纪变大才变色的。 男人现在的模样就和白猿刚出娘胎初见他时一模一样。 真的,真是一模一样的,好……呃,好恐怖:他可是妖怪? 白猿的胡思乱想及疑惑神情都没能影响男人,他只是悠然地将手枕至头下,眼神瞟往天际,自言自语。 “不只是你该去找爷爷说对不起,我也该去给师父上个坟捻个香了,只是……”他没好气地眯了眯眸,“老实说其实也没啥好拜的,我早几十年前就按捺不住偷挖开来看过了,那根本是座空坟,看来师父临终前说了要去当神仙的鬼话,搞不好是真的。” “呶呶!” 白猿又推了推男人,让他没好气地转过视线。“你问我想不想当神仙?” 他将视线调回,长长的哼了一口气。 “我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想找罪受,这么自由自在的人间逍遥日子不过,傻敦敦地去位列仙班做什么?去听上头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成天板着张脸训人的家伙罗唆管束?当神仙的唯一好处是活得够长!但我现在以与人换寿的方式不也同样办到了吗?所以说罗,当人比当神仙快活,我又何必去当个屁神仙?”无声了片刻,男人在数够了天上云朵后,侧过身来以肘半撑起身子,笑觑着白猿。 “好久没回来了,这次回来真开心,希望能再多待几天,那时我让一群无聊家伙受追得紧,幸好我刚从个画皮精身上学到了画皮术,在支走了离儿后,弄出了十几个离儿以及我来混乱了追兵,这才有办法回来看你……”白狼仰头呶呶,举高前肢擂了擂胸膛,也擂出了男人的大笑。“不用太感动,这次来看你可没好事,还记得那天我交给你的三块玉吗?”白猿摇动肥臀,用力点头。 “记得收好,无论是谁来向你索讨,都不能给他的。” 白猿又呶了声,并用眼瞪他。 男人指着自己笑了笑,“我?包不包括我?呃……那可也还不一定。”不懂!白猿搔首困惑。 会这么问原只是在闹他,在开玩笑罢了,没想到男人居然会这样回它。“姑且不论画皮术的神奇,能化形骗人了,有时就算是同一个人,也有可能因为心态上的转变!而使得我,不再是我了。”白猿听了这话只是搔首搔得更起劲,眼见头顶上的毛都快被搔拔掉一半了。 男人大笑,坐起身来拍拍它的肩头。 “听不懂?呵,别说是你,有时连我自己也搞不仅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莫名其妙有了这样的念头罢了,这样吧,我同你说个暗号,如果将来我来找你索玉,但那时的我说不出这个暗号,你就别将玉给我,懂吗?”男人倾身凑近白猿耳际,小小声地说出了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得见的耳语。 交代完毕后!男人再度倒下躺回雪地上!滕瞧着天际悠悠浮云。 “当年师父将我养大、传我术法、教我辨晓天地是非,他说可由着我胡闹,可由着我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唯一不许的就是动心生情,不许对人事物产生过重的执念,要能适时放手,我自问做得还好,师父是我唯一亲人,他死时我没哭,甚至还无所谓地偷挖开他的坟,你爷爷、你爹爹死的时候,我都是直接将它们的尸身踢下山谷,连埋都嫌麻烦,死都死了,不管放那儿终究是一堆腐肉白骨,搁哪儿有啥分别?” 男人好笑地转瞥了眼眸,觑着那听得瞪大眼,捧着心口一脸惊惶的大白猿。 嘛这种表情?将来你死时我也是这样比照办理的,而如果我死了你也要这样做,听到了没有?要不我做儿了也不饶你!踢下山谷,让谁也找不着。“他收回眸光,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 “人,要活得久自当凡事不挂心,别去在乎那些在你生命无尽流转过程中,短程过客的来去生死,要不又怎能活得开心,活得自在,对不?”男人说完话,闭上眼睛正待休息,陡地听见了一串扑翅声响由远而近,他张开眼睛蹙眉坐起身,伸出了掌,不多久后果然看见一只翠绿色的小鸟,停在他掌心里。 在这样高度惊人又冷得出奇的绝岭之上,如此身形纤小的鸟儿原是绝不可能飞得上来的,但这只翠鸟却不同,它并不是一只真鸟,而是一张符纸,一张他用自己的血画出的符纸,会来寻他。 小翠鸟落进他掌心,立刻变成一张翠绿色的符纸。 这是他与离儿约好的暗号,当她急需要他时,她就放出翠鸟!无论是相距多么遥远的地方,无论得飞行多久,翠鸟都有办法找得到他。 纸上只有潦潦数语,除了她目前的所在位置,她写了要找他来帮别人忙,救别人的命,还说了那人的姓名,说他叫做莫强求。 莫强求?莫强求!人家都自个儿说了莫想强求了,这丫头干嘛还要鸡婆? 帮别人的忙?救别人的命? 帮别人的忙!救别人的命! 这个小笨梨又来了! 心软鸡婆又善感罗唆,他人生死干她何事?又干他何事? 居然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出翠乌! 也不想想他交代说了是要在“她”当真急需他时,才许放出翠鸟的。 翠鸟是让她用来救自己的命,而不是救别人的命,他又不是观世音菩萨,他人生死干他屁事? 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打死了也不救! 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打死了也不帮! 他再瞧瞧那张纸,上头全写箸别人的事情,连句想念师父或是问声你好不好的话都没有,愈看还愈生气。 这么没心没肝、少肠少肺,镇日只会惦着帮别人的逆徒,他理她做什么? 男人没好气地用力抛开手中符纸,再度朝天仰倒,状似自在地躺回雪地上。 他想着按计划待会儿该来场雪上冰球,或是来个雪地烤肥鱼,再来个…… 来个啥? 他居然半天想不起来,不悦地张开眼睛,可一张眼闭眼,他看不着天上的云、想不起冰球烤鱼,他只能看见……只能看见…… 看见那小笨梨恳求的大眼睛。 该死!男人淬然坐起身,伸手重重拍雪,弄得满身雪泞。然后他一睑不悦地起身捡起符纸,将它收人口袋里,再转身对着傻坐在一旁,压根看不懂他在干什么的大白猿。 “我得走了,下回再补你烤肥鱼!”原先说好它陪他滑雪,他就请它吃烤肥鱼的。 话说完,男人一个挥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人,独留大白猿忍不住又去搔头了。 奇怪!他刚刚明明说了还要再多待几天的嘛,怎么这样就让那只小鸟给唤走了? 这可和它认识了几十年!向来凡事无所谓的他不同,非常不同喔! 大白猿眸底升起了一丝担忧,想着男人会不会是生病了? 第九章 前“莫家大宅”今“伊家大院”内,以往的仓库,现在的地牢。 牢里关了个男子,他先前是这里的少爷,现在则是阶下囚。 他曾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再回来,却绝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他感觉到潮湿、阴暗、寒冷、饥饿,以及……痛楚。 潮湿阴暗来自于他身处在一间见不着天日!不晓日夜时辰的地牢。 寒冷是因破衣不蔽体,温度低且湿;饥饿则是几日没粮下肚只喝水的结果。 至于痛,并不是来自于脸上、手上、身上的大小伤口,或是遭到拳打脚踢的五脏六腑,而是来自于心底深处的……心痛。 他的心很痛,好痛,痛到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其实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身上的一堆伤口溃烂流脓,甚至发出了恶臭,眼睛被打肿到仅能微撑开一道缝,他的耳朵被割掉了一只,耳脸相连处只剩干涸血块,鼻梁被打断,人中被打裂,膝盖被打碎,脚筋也被锉伤到拉不直了。 他甚至无法有一顿好觉,因为他整个人被高高吊起悬挂在半空中。 他就像是一块等着过年时要用的腊肉,挂在那里,晒在那里,垂在那里,无能为力,只差没被洒上粗盐和花椒粒。 就连整日飞绕在他身旁打转的嗜血苍蝇,也都让他像极了一块腊肉。 即便自知濒临死亡,但那个因他的人以及他自己,都不愿意让他当真死去,即便此时对他而言,死或许还会比生来得舒服一点。 囚他的人不愿他死,是不想错失了任何一回能再痛快折磨他的快乐。 而他不愿死,则是不愿意放弃任何一线希望。 只是这种希望并不是为了他自己,就连那浓浓的心疼,也不是为了自己。即便伤势沉重,但他耳力还在。 那仅存的耳尖一动,他听见了声音,全身紧绷地起了暗暗的期待。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将眼皮撑开,即便只是一线也好…… 真的,就只是一线也好……他好想看见……想要看见…… 他做到了,看到了他想见着的人,以及那一鞭迎面而来的索命笞打。 啪地一声,那一鞭毫不留情地划过了他的脸颊,让他原已血肉模糊的脸又多了一道新的鞭裂伤口。 肉体的疼痛,在这些日子里对他已形同吃饭一样的寻常了,甚至还要感谢这一鞭能让他清醒点,好有多点的力气撑开眼皮,去看着那正在执鞭行刑的可人儿。 那个曾是与他最亲密的精灵女奴,现在却因遭到魔法控制,成了伊碇耀手下的行刑手——曼曼,他搁在心尖瓣上的心上人儿。 眼前的曼曼依旧很美,美得不可方物,身着他最熟悉的镂空波斯衣裳,搭着条薄纱长裤,只是她的脸上既无初次相见时的温驯腼典柔笑,亦无两人倾心相许时的深情甜蜜,她只是面无表情,甚至是冰冷无心,难以亲近的。 啪!再度一鞭袭身,这回打中他的肩头,深至见骨,留下一条皮开肉绽的血痕,果然是毫不留情的用上了全力。 “我是一个精灵,一个从波斯来的精灵。”她俏灵娇笑。 “按照当初女巫在我身上下的巫咒,我必须为三位命定的主子,觅得属于他们的幸福……” “我不是什么带衰精灵……”她生气了,嘟嘴抗议,“我是善精灵,是好精灵……” 莫强求脑海中陆续浮起两人初次见面时的片段。 那些片段当时只觉得无所谓,现在却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啪的一声,又是一鞭袭来,这一回他连鞭子落在他身上哪儿都不知道,也没感觉了。 他的知觉正一寸一点地缓慢流失,他知道,却是无能为力o “有多想我?” 现在是他卖梨回家时的画面了。 “很想很想,”她撒娇回答,“想得曼曼的心都揪疼了。”接着是—— “可换了是我,我就不会!”她没头没脑地接了这一句。 “不会什么?”他没听懂。 “不会离弃那个曾经送过我礼物的男人,即便他又贫、又病、又穷、又丑、又落魄无依。” 他笑了,“我知道,所以你是一个好精灵!”再度咻咻两鞭,这回鞭子从他的眼睛划过,他的眼皮冒窜出了血丝,可虽如此他仍强撑着眼皮,不想让她从他眼中消失,如果他能再见着的东西有限,那么他最想看见的依旧是她,仍然只是她的。 他不肯闭眼,这使得他所见着的一切都被染上了妖异的血红色,包括了她。 “我要的幸福其实很简单,当一个可以尽情逞威、发号施令的主子,身旁有一个乖巧温柔的精灵女奴,所以曼曼,我的幸福,是你!就只是你!”莫强求嘴角出现苦笑的抽搐。 人类果然是一种最最愚蠢的生物,他那日说出这话时,原只是拿来哄骗她去为他复仇的手段,却不知道,那才是最真实的、最适合他的,也是他想要的幸福。 只是当时的他让仇恨给蒙蔽了心,所以看不出来!所以错过了。 啪!又是狠狠一鞭挥下。 “但怎么办?”曼曼夫在他胸口苦恼自问,却不知道他早已清醒,偷听她说话。 “对你莫该强求却想强求,我已经不想再回波斯、不希罕回天界,甚至无意当天使!也不在乎能否被解咒,而只想当你一个人的小女奴了……”“你说,这样子的曼曼是不是真的很糟?是不是一个坏精灵?”是不是一个坏精灵?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莫强求颓然地终于肯闭上眼睛,因为他终于彻悟到,坏的不是她,而是妄想以她做为复仇工其的他以及伊碇耀。 他们压根就不在乎她的想法、意愿、信仰,甚至是感觉,只是想利用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活该他今日得此报应,因为是他先想出这点子,驱策一个善精灵去害人,伊碇耀只是学上了他的手段,以魔法来控制住她,将原是他莫强求的武器给转变成为他伊碇耀的罢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如此罢了,没什么可怨的!始作俑者的真正坏人是他,他若想报仇!就该凭自己的本事或脑力,而不该想要借助曼曼的神力。 不该是这样子的。 曼曼不是一个工具,她虽不是人只是个精灵,却一样有血有肉有情有泪! 甚至还比任何人类都还要心思柔软,善良无私。 这千年来她都是过着以主子为主的日子,以旁人的喜怒哀乐为主,将自己的需要淡化至无,她的善良纯真,从来不曾更改。 当日她惩罚了伊淀耀后十分自责,先是躲进瓶内思过,然后罚自己三个月不许滥用法术,甚至施咒将自己的法力封住了,这也是当日他们会如此轻易就被对方给制伏住的原因之一。 试想,一个如此善良的精灵!等她将来终于能甩脱魔法,清醒过来,在她得知这些日子里她是怎么对待他时,她将情何以堪? 她连去伤个坏人都不愿意了,更何况是亲手伤害一个她心爱的男人。 所以他不能死,至少,绝不能死在曼曼手里! 又是一鞭硬生生地打断了莫强求的思绪,接着他听见其实早已进来!却始终没吭声,只想在角落里享受着他痛苦的男人,冷笑出声。 “怎么样?今日吃这几鞭还算痛快吗?” 伊碇耀走上前,得意的喷喷作声,以食指抬高莫强求那血肉模糊的俊脸。 “喷!瞧瞧,这可是往日铜陵最是耀眼风光的莫家大少?好惨,好惨,乖曼曼,果真够本事!” 脸被抬高的莫强求,得集中全身力气才能气息不稳地挤出声音。“哼!再惨……也惨不过一个再也无法享受风流快活的男人!”这句话可踩到伊碇耀的痛脚了!气得他甩开他的脸,对着曼曼下达命令。:再给我打!“ 接着又是几声长鞭划破空气,鞭打上了肉、划破了皮、带出了血的响音。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莫强求的意识逐渐陷入了昏迷……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绝不能死!不能死在曼曼手里,宁可死在姓伊的手里,所以他才要故意激恼他的。 他一定得撑着……不能死在她手里…… “够了!” 喊停的声音是出自伊碇耀嘴里,当然莫强求不会傻到当这家伙是良心发现了。 一桶冰盐水由莫强求头顶灌落,刺痛及寒冷逼得他将意识拉回了些许。 “哼!想死?没这么容易,在没能让你亲眼瞧见我是如何”享用“你心爱的精灵女奴前,我是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要让你亲眼瞧见,瞧见一个无法”再以下半身享受风流快活“的男人,却还是能有别的手段,让你的女人欲仙欲死、宛转求饶的。曼曼,过来!” 面无表情的曼妙女子,无声地遵命走过去。 但即便她已在伊碇耀左近,他却是无法对她伸出魔爪。 因为那叫洛离的该死小丫头,居然在他对曼曼施魔咒,让她听话之后,趁他不注意时再往曼曼身上种下听说是她师父教给她的“守身蛊”。 一个能守护着女子不受男人侵犯的咒蛊,且法力强大,让当时在场的几个术士如司徒屠允等人都解不了,更可恶的是那丫头一种完蛊便逃得无影无踪,让他连想逮住小丫头来解蛊都办不到。 在“守身蛊”未除之前,任何男人都无法染指曼曼,因为只要一碰她便会全身起疹,奇痒人心,难忍难耐。 刚开始时他并不知这蛊的厉害还去碰触了她一下,结果整整痒了三日才终于停止,当时难受得他哭爹喊娘,在地上猛磨蹭打转。 要不是因为这该死的蛊,他早在控制了她的当日,就当着莫强求的面前吃掉她了。 但是现在…… “我告诉你吧。”伊碇耀得意恶笑,“快了!你的大限之日就快到了,我已经派人送上百个与我签妥卖身契的人孝敬给魔尊,让他们送上合同,自愿将灵魂献给魔尊,供其驱策,我这样的认真努力想必很快就能得到魔尊的肯定,加派人手来帮我了,所以很快的”你的曼曼“……呵呵呵!将改成为”我的曼曼“了。” 牢内死寂良久!好半天后才响起莫强求粗嘎难辨的嗓音。 “听我一句,放过她!她与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无关……只要你肯放过她,我任你处置……” 伊碇耀深觉他的话太可笑了,“拜托你清醒点,你早已是任我处置了,那么我放了她对我还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只是……只是你当心日后会有报应……咳咳……”话说到此,莫强求因胸口鞭伤而激烈咳嗽着,甚至还咳出了血丝,但站在不远处,将一切事情全看在眼里的曼曼,却只是像个木雕娃娃一样,面不改色。 她的面无表情让莫强求看了心好疼。 “是吗?”伊碇耀掀唇狞笑,“那就让咱们拭目以待,看看究竟会是啥报应吧,但我相信无论那是什么,都肯定会比你的结果好得多。走吧!我的乖曼曼,又到了你要陪主子睡觉的时候了。”他睡觉,她在旁负责煽扇。 直到脚步声消失前,莫强求都不许自己垂下头以示屈服。 但当远方铁门声响起,宣布他们的离去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地无力垂下头,然后双手用力死扯着困住他的铁链,继之仰头发出国兽的嘶声痛嚎。他的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一个奇迹,那是曼曼,只是他没能好好把握住。如果上天垂怜,愿意再给他一个履现奇迹的机会,那么他只希望曼曼能及早无事,脱离这满是肮脏污秽的人类世界,不要再受他拖累了。 ☆☆☆www.4yt.net.net☆☆☆www.4yt.net.net☆☆☆ 洛离蹑手蹑脚地匍匐前进,却在潜进牢房前猛不其然地!撞着了个人。 就在她反射性地伸掌捂住对方的嘴,怕对方发出喊叫,害她行踪遭人发现的同时,她的嘴也让对方给伸手捂住了。 借着一旁栏柱上夜灯所发出的微光,她看见了对方。 和她一样是个女人,也和她一样是匍匐着前进的,只是两人方向一左一右罢了。 既然鬼祟动作一致,敢情是遇上了战友? 两人以眼神示意,同时松开手,也同时出了声,连说出的话都是同样一句“你是来救人的?” 两颗螓首点了点,接着又同时浮上代表友谊的笑容。 “我叫洛离,是莫强求的朋友。”她率先向对方伸出手。 对方却有些迟疑,“我叫玉瑶,是莫强求的……”“王瑶?” 瞧见对方的为难,洛离想了想后,讶然开口。 “我听过你的名字,你是莫强求的旧相……”“好”字被咬掉,她快快改口,“老朋友?也是伊坏蛋的小妾?” 玉瑶点头,玉容微微生窘。 洛离小小声好奇的问:“你居然敢来搭救这位”老朋友“?不怕你家相公生气?” “会怕我就不会来了。” 这样的回答有着些许任性,以及更多无法掩饰的真情。 那倒是的!怕就不会来了。 洛离敲了下额头暗骂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再看眼前刖这姑娘的关怀神情,显见对莫强求压根就余情未厂。 没想到那坏嘴老板,女人缘倒是不坏。 “你想怎么救?”玉瑶小声问道。 洛离摇摇手上竹管,意示用迷烟,再指了指大院外头!说有可驮人用的牲口。 “不好!如果你把强求也给一道弄晕,就咱们两个还真不好扛他离开这里。”人—晕了重量加倍,她们这两个小姑娘可扛他不动。 “那该怎么办?”洛离无措地问了。毕竟这是她头一回单枪匹马来救人,身边又没师父可商量,毫无经验可对照。 “我弄到了钥匙!” 王瑶得意地掏出一串钥匙,再举高了放在地上的提篮。 “还有一些已下了迷药的糕点,加上我的身分,说是来代夫惩人并顺带送夜消的,倒也不算突兀。” “可是这么做的话……”洛离瞪圆了清瞳,“那你以后还怎么在这里待下去?” 这可是很现实的问题耶! “我不在乎!” 玉瑶无所谓的摇头,果真是一副全然豁出去了的表情。 刹那间,洛离让对方那誓死如归的眼神给震慑住了,忍不住暗自叹息,心底了然。 原来这姑娘还是深爱着坏老板的,她会嫁人,怕是情非得已。等到她们两个费尽周章,终能如愿地撂倒守卫,站在那只剩半口气,全身伤痕只累,看得王瑶心疼得半死的莫强求面前时,却没想到得到了个令人傻眼的回答。 “我不走!”他声音沙哑的说。 “你是疯了是不?”边骂人还得边小心压低嗓音,洛离一脸无法置信,“你留在这里想做啥?”是想当神仙,还是想当腊肉? “留在这里我才能见到曼曼。”好个深情无悔的答案。 “你疯啦!整天见她拿鞭抽你,你也开心?”他整天被曼曼鞭打的事是刚刚玉瑶才告诉她的。 “至少这个样,我才能够天天见着她,确定她没事。” “是呀!是呀!是没事!—但这只是暂时性的没事。” 洛离咬咬牙,虽不愿太残忍,却不得不点出事实。 “就为了你舍不下她,宁可让她继续这样鞭打你,然后等着伊坏蛋找出解蛊的办法!再当着你的面欺负她!或是让她动手杀你,大家一块抱着等死。”莫强求无言以对,好半晌后,他才困难地睁开眼看向洛离,“你能帮我?”“我也还不能确定……”洛离不敢给他太大希望。“但我已发出求救信,只要他在,那就一切没问题!” 莫强求看见她在提起那个“他”字时,眼神特别炯亮,心底不禁有数了。 “你师父?”那个爱吃梨子,在她心底被奉若神明.谁也不能开玩笑!神通广大的师父? 洛离点点头,“信我是在前天发出去的,只是不知目前他人在哪里,收到信得要多久,赶过来又得要多少时间,但是莫强求……”她定定的觑着他。 “人只要活着就有一线希望,对不?你不能中了伊坏蛋的诡计,连想活下去的念头都没了,想想曼曼,如果她还清醒,绝对不愿见你这样放弃。”莫强求没有开口,然后他感觉到另一头的小小推蹭,他低下头,见着了玉瑶。 在那他曾经认定对他翻脸无情的旧情人,此时那双明媚的大眼里,堆满着恳求的泪水。 “听她的!强求,我求求你,无论如何……”她忍不住哭了,“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未来。” “你还……”他突然觉得好笑,又呛咳了几声!“在乎着我能不能……活得下去?” “相信我!强求。”玉瑶低头小声饮泣,“自始至终无论我曾经做过什么,都只是为了想让你能够活着,因为唯有活着,人才能有希望。”而这,也是她最常拿来勉励自己的话语。 即便被迫跟着伊碇耀,但她不否认心底始终有着小小企盼,希望仍能有缘再与莫强求相守。 等着他如复仇天神般地回到莫家大宅,从伊碇耀手中夺回原属于他的一切,包括她,所以在见到他的心已经属于别的女人时,她不可否认地伤心了好一阵。 但她的伤心不重要,她最最在意的,仍只是他的安危。莫强求睇着她,喟然叹息,“你这样子帮我,不怕他日后为难你?…”我不在乎!我不怕跟你说实话,我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真是生不如死,他从未尊重过我,只是把我视作是用来羞辱你的工具,他这个人除了自己不曾爱过别人,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宛如身在炼狱。“ “我懂了。玉瑶。” 莫怪虽是锦衣玉食。但她不但失去了往日丰腴,就连那爱笑的神情也都不见了。 毕竟曾经动过心,见她这样他心中仍会不舍!归根究底,将她给害到今日这地步的人!是他莫强求。 他吁了口长气,闭上眼睛作出了决定。 “我走你也走,咱们谁都别再留在这里,等想到了好法子后,再来救曼曼。” 救他心爱的精灵。 第十章 只可惜他们的好法子还不来及想出,在逃出后的第三日,伊碇耀就带人找上他们暂时的落脚处。 其实当日洛离及玉瑶到地牢里救人时,伊碇耀根本是睁一眼闭一眼 想做什么,只管冲着我来吧。“ “够爽快!”伊碇耀哼笑。“即便是半个身子已经躺进棺材里的半死人,还要死撑着英雄气概,莫怪有那么多笨女人会前仆后继维护着你,只可惜,哼!你的末日就在今日,她们日后若想再帮你,也只能去帮你呵呵气、擦擦墓碑了,噢,对了!” 他边说边招手,唤来始终无声冷颜地站在他身后的曼曼。 “忘了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劳什子的”守身蛊“已让咱们的魔族兄弟给解了……” 他淫笑的伸出手,往曼曼脸上重重揉拧,故意在她雪白美丽的脸颊上留下被他蹂躏过的痕迹,而曼曼不嚷疼不皱眉亦不反抗,就好像他在摧残的并不是她似的。 这一切看得莫强求痛苦咬牙,汗水奔窜,若非怕轻举妄动会害了曼曼,他早已冲上前将那只恶掌砍掉,将曼曼护在他身后了。 “所以呢!咱们之间的最后一幕好戏即将上演,按我的意思,是先请这些魔族兄弟帮忙伺候你,等到你仅存半口气时,再来上演我和曼曼的好戏,至于伺候你的方式呢?” 他摩挲着下巴,攒着眉头,像是遇上了难以抉择的问题。 “这可真是难倒我了,不能腰斩,因为最后一口气的时间太短,能看的戏分太少,这样吧,不如先来个宫刑,将你的宝贝给割了泡进酒里,等我将来偶尔想起你时,还能拿来吊祭。” 魔族只会搞破坏,没有复原能力,而曼曼又早已自封了法力,就算没封! 他逼问了她数次,她是真的不知解咒之术,是以至今他仍是个“无宝”的“阉人”,所以要让莫强求变得和他一样,这一点很重要。 当日在地牢时他就想动手了,只是见他失血过多,怕这一割下会断了他的气,日后没戏再唱,是以才忍到了今日。 伊碇耀弹指恶笑,“接下来再来个”剥皮“,这可是我想了几日的成果!剥的时候由背脊下刀,这一刀就把背部的皮肤给片成了两半,再慢慢用刀分开皮肤与肌肉,就像蝴蝶展翅一般的撕开来,幸好你不是胖子!因为胖子的皮肤和肌肉间还有一堆油,呵呵,那可不好彻底分离。”“这招还不够狠的,伊兄弟……”一个顶着红色月牙印!面目似蜥的魔精凑近他身边出主意。“还有一种剥皮法,是将人给埋进土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头顶用刀划一个十字,把头皮拉开后,朝里头灌进水银,由于水银比重较重,会将肌肉与皮肤拉扯开来,那埋在士里的人会痛得不停扭动,可又无法挣脱,最后身体就会整个从那道割口中光溜溜地跳将出来,只剩下一张皮留在土里!嘿嘿,不论你原先对他有多少仇恨,这一招包你火气全消!而在将他埋在土里时,也正好将头留在外边!看你的戏。”“这个好!这个好!还是魔族的兄弟手段麻利!”伊碇耀大赞,神情兴高采烈,“那就请蜥兄快点开始吧。” 点点头,蜥怪面色狰狞地飞扑向莫强求,那生了蹼翼的蜥爪扣住那全身是伤,压根无法反抗的男人的脖子,但眼前陡见一道电似的银光闪过,在他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之前,竟在地上发现了一双抽搐喷血!怪眼熟的东西。他瞪眼愣瞧好半天无法置信,那……那……是他的双爪! 呜呜呜……他美丽的双爪! 还只是在心中呜咽来不及真哭出声,那柄带着银色恶芒的长剑已抵至他颈下,蜥怪努力侧过眼眸,看见了个长相俊美、笑容可亲、高束着银丝长发的年轻男子。 “刚刚老听你们在说什么泡酒不泡酒的,害我也起了心动……”男人俊笑吟吟的开口,“知道吗?生蜥爪拿来泡酒最是滋补养颜的了,至于蜥头,则比较适合用爆香的方式!先下油锅炸后再洒椒盐,炸得酥嫩,啃嚼有声。”蜥怪听不下去了,吓得转身飞快逃走,不敢再去插手管人类的麻烦事了。 这一头蜥怪才刚被吓跑,那一头那名黄衫少女洛离,已发出快乐的尖叫,毫不犹豫地扑人男人怀中。 “师父!” 身高相差得太多,在她扑上将小手挂缠在男人颈项时,脚尖还碰不着地,只能在半空中晃晃蔼蔼。 这样的姿势自然挺累人的,但她就是舍不得松开,活像只小树獭遇着了棵大树,好不容易才终于找着家,谁也别想拨掉她、甩脱她。当然,拨不掉、甩不脱那是寻常人的事情,曲无常多得是能让人瞬间松手的辣手招数,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抛掉了剑,厚实大掌往洛离臀下一个轻松托高,好让她能更舒服地赖在他怀里,因为这个热情拥抱,他喜欢。 唉!自从这丫头八岁时听了鬼婆婆的鬼话,识得了啥子男女之别后,就再也不肯像小时候那样,老爱自动自发的对他投怀送抱,甚至是附赠他满脸的口水了。 好软好香好舒服,他终于又能重温抱着个小肉球的感觉了。 只可惜这个小向球长大了,与当年那种圆嘟嘟的软绵感不太相同,骨头变多肉变少,而且那堆肉的位置也变了,变成由下往上。 但不论她变了多少,他还是喜欢能这样抱着她,非常喜欢。 看来偶尔抛这丫头一个人去闯荡江湖倒也不是坏事,至少比较懂得要对他这师父表示点“尊师重道”。 但怕也只有他们两个会觉得这样叫“尊师重道”,其他人在听见他们明明以师徒相称,却有着犹如情侣般的亲呢互动时,都只觉得有些诡异。 但反正曲无常从没在意过别人的想法,是以对那些古怪眼神一概没瞧见,也对那成群魔怪的愤恨盯视,和伊碇耀的凶恶眼神全都置之不理,迳自笑嘻嘻地低头问着徒儿。 “想不想师父?” “当然想罗!尤其在那么多坏人都想欺负人的时候。”抱够搂够后就开始嫌热了,洛离微微起了挣扎,想脱离那过热的怀抱,但白无常却仿佛还没抱过瘾,并没打算那么快松手,只是哼笑着以一掌箍住小徒的骚动,另一只手则把玩起了她及耳的发丝。“不错!长长了些,没再那么伤眼睛了。” “快别玩了啦!师父。” 见师父始终没打算开打,洛离有些心急,硬是挣开曲无常怀里,小手捉下他那只顾着拨玩她发丝的大掌。 “闲话家常咱们待会儿再来,你先帮莫大哥将这些坏蛋给赶跑,尤其是那姓伊的大坏蛋!此外还有曼曼姊,你也快让她脱离魔法的控制,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由无常浅打了个呵欠,睨着小徒不带好气的开口。 “又是赶坏蛋又是帮人脱离魔法控制?你对师父可真好,才刚见着面,就迫不及待什么活儿都揽来丢给师父?” 听见曲无常这么回应,伊碇耀捉住空档开口劝说,希望他别真的来插手。 “听来见台是个聪明人!只是萍水相逢,何苦要去为个不相干的人伤神耗力,招惹麻烦呢?他能有好处给你吗?这样吧,你只管安心地带你徒儿离去,我的魔族兄弟们绝对不会为难你。” 其实就算这家伙真要强出头他也不怕,蜥怪不过是群魔中的一个小小前锋,真有本事的大魔怪还在后头。 不过是一个区区人类男子,有啥好担心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还满有道理的耶。”曲无常魅笑,似乎真给说动了。 “师父!”洛离有些慌并且恼了,“你可千万别听这坏蛋胡言乱语,更何况济弱扶危、除恶扬善本就是我辈中人当尽的本分……” “是吗?”曲无常脸上微现困惑,“怎么这八个字好像和为师平素作为连不在一起?” “师父!”洛离恼得直跺足。 “成了成了!”曲无常伸手喊停,“你再跺下去,咱们还得花钱再帮你买新鞋。老规矩,如果他没有东西能和我交换,我就是没劲能帮他。”听了这话,洛离原又恼得想再跺足,却让玉瑶给凑近插话。 “只要阁下愿意出手救人,妾身身边还有些珠宝首饰,如果阁下仍嫌不够……”她暗暗咬牙,“还有妾身。” 曲无常听了报以大笑,“只可惜首饰我戴不了,女人我没兴趣。” “那么就同我做交易吧。”伊碇耀赶紧插嘴,“我富甲一方,多得是……”曲无常没让他把话说完,抬起一掌打断他,“你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从别人那里拐骗来的?拿贼的东西不也要变成贼了?这种交易我没兴趣。”没再理会伊碇耀,曲无常将视线转向莫强求,眼神里饱含玩味。 “倒是和他,我还满有兴趣来场交易,所以现在呢,我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 一手举高,曲无常凌空画了个大圆圈,将他与莫强求、洛离及玉瑶和一旁的屋子设下了结界!把伊碇耀及那些魔物全都隔阻在外,闯不进来。 “离儿,搀扶他进屋里去,师父想和他好好谈谈,至于那等着要索怨报仇的,请安静在外头等候。” 洛离和王瑶虽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也只能听话的一左一右地搀人进屋。 “你和那快死的废物有啥好谈的?” 伊碇耀在结界外哇啦哇啦跳脚,却让一颗飞来的石块给正中嘴巴,顿时齿断唇裂,鲜血溅飞,疼得他只顾着捂嘴止血,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做了。 “真吵!” 由无常甩甩衣袖,尾随着前头三人走进屋里。 在走进屋内落坐后,莫强求才有空细细打量那满脸噙笑的俊美男人。 他生得很俊,笑得很邪,还有他的神色,噙满自信。莫强求不禁起了感慨,他也曾经如此意气风发过,要到何时!他才能再回复到那个充满自信魅力的莫强求?且有本事能保护住自己的心爱女子? “我想阁下可能弄错什么了……” 莫强求不想骗人,即便他真是很需要帮忙,但还没忘了在曼曼身上得到的教训,有些事情,毕竟还是只能够靠自己。 “如果连伊碇耀都没有能让你看得上眼的东西了,那么在我身上……”他苦笑的看看自己,“阁下怕是更不可能挖得出资了。” “那可未必,世人多半有宝,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曲无常懒懒地笑着,往一台上自在落坐,语带玄机,停了片刻后他才再语。“我这人向来不爱打没把握的仗,所以在离儿告诉我你的名字后,我就特地先去打探出有关于你的事了。” 毕竟他是个精打细算的生意人,不想做赔本生意,如果英强求真是一无所有,那么……嗯!好吧!看在小梨子的份上他还是会来的,只是可能会……再晚来一点点,多晚没个准,还得看他当时的心情。 没想到一查之后,结果居然令人不敢相信。 “这种事不需要特别的打探吧?”莫强求自嘲的笑着,“一个莫家败家子,在这铜陵县境内,怕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不!那种俗事可不是我会去在意的,我探的是你……”曲无常笑得有些玩味!“从前的事情,所以我还特意跑了一趟阴司。” 从前的事情?什么意思? “让我先跟你说个故事吧。”曲无常漫不经心地开口提议。 莫强求听了这话只觉傻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听故事?帮与不帮一句话便是,何必如此卖关于? 他忍不住将眼神瞟往立在屋外,明明只与他相距短短数十尺,却像是间隔着天涯之遥的曼曼。 他真是恨透了自己的本事不足,他不要报仇,也不要雪耻,他只要能有自保及保护心爱人的能力,仅此而已! 曲无常没理会莫强求的焦躁不安,先啜了口小徒贴心奉上的热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听说过”五百罗汉“吗?他们是一群以维护正理道统及人间和平为生存目标的神族人士,他们性格互异,各有所长。在这五百罗汉里有一尊罗汉名为”降伏魔“,顾名思义,他的神能就是为了降妖、伏魔、杀恶人而存在的。”曲无常拂了下袖子,瞟了眼终于能定下心来听故事的莫强求。 “降伏魔是个相当认真的罗汉,整日忙着奔走于天界、人间与魔界之间,只要听闻哪里有恶徒肆虐逞恶!他就会几日不眠不休,非要赶去除恶不可。可他那太过善恶分明的性子却让率性惯了的魔界人深觉吃不消,将他视作头号对头,非除之不可,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们布下了陷阱,让降伏魔亲手杀了个被他认定为罪大恶极,非死不可的小国皇子,却在对方死了后,他才知道竟是遭魔族人给设计了,误杀好人的降伏魔懊恼痛苦,亲自到天界向玉帝请罪,并要求到人间受三世轮回之苦,以涤清他所犯下的大错。 “玉帝知他性格,允了他,但罗汉转世非小事!且还得设法压抑住他体内与生俱来的神能本性,就在此时,恰好有个仙人找到”七魂之魄“里的”电光“,这”七魂之魄“对于人间修术者而言是宝物,可如果将它以倒逆挟置法插入心口,反而会产生能压抑神人体内本性的功效,且另一方面!这也是个收藏”电光“的绝妙办法,大概没人会猜得到这一块玉,竟是被搁人一位转世罗汉的心脏里,且还跟随他转世三次。” 话说到这里,曲无常环顾了一圈听得发傻的三个人,然后目光定视着莫强求。 “而你,就是那已历经了三世轮回的降伏魔,在这三世里你都是先甘后苦,先尝尽了人世间的风光快活后,再让你跌人生不如死的痛苦深渊,借由强烈的落差来让你吃尽苦头,借此了悟佛道,却没想到这一世的你竟会阴错阳差的遇上一个一心想为你改变命运的精灵,至于那被你误杀的小国皇子……” “是伊碇耀?”莫强求艰涩的接口,虽说是问,心底却已确定了答案。 “没错!”曲无常一边点头,一边伸指戳向他的胸口,“在这三世轮回里,因为有”电光“插在你的心口,你的除魔能力才会被硬生生地压抑了下来,所以刚刚我说了不想插手,正是因为专做除魔工作的真正行家就在这里……” 他笑得吊儿郎当,“又何须我这小小一介术土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听完了这一切后,莫强求静下心来,思忖片刻后他才开口。 “这已是第三世?过完了这一世我的罪业已清?”没错!“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够恢复神能?”才能再重拾他曾经最爱的卫道除魔工作,并拯救他的心上人? 没错!他是曾犯下了大错,但在这曲曲折折的三世轮回里,他已付出了该付的代价。 “很简单,就像这样子……”曲无常笑得有些暗暗挑衅,举起手掌比向自己胸口,“用匕首戳进胸口剖出自己的心,将那块插在心脏里的”电光“取出,做为我告诉你这一切的报酬,然后你就能够恢复神能,再度成为降伏魔罗汉了。” “挖心?!”莫强求还没作声,一旁的玉瑶已先忍不住尖叫,“那……那不是会死吗?” “如果他是降伏魔罗汉就不会,人身的死,反倒是他神身复苏的开始。”“那如果他……他不是的呢?”玉瑶胆战心惊地再问。 曲无常哂笑着耸肩不语,表示他只负责告知而不负责后果。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只能请丧家自求多福了。 “你要”电光“做什么?”曲无常的话唤醒了莫强求记亿深处的某些浮光掠影,和他的生命相较起。他倒是比较在意这问题。 “如果你还有时间慢慢听我解说”七魂之魄“的来历,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曲无常懒懒的瞥了眼脑外,“我比较担心的是外头那些家伙耐性不够了。” 没错! 大概是怕他们在里头密谋突围之策,隔着总他们听见伊碇耀的大声威胁恐吓,说如果莫强求再不出来!他就要在光天化日下染指曼曼了。 莫强求不在作声,取来匕首抵在自己胸口上,反正上头伤痕不少,倒还挺方便他的,他正待咬牙施力,玉瑶突然哭着捉住他的手不放,不 忍见他自残。 “强求,这邪法也不知成不成的,你和这人也才初次相见,怎能他说啥你便信啥?他要你挖你就挖?这一挖不就死定了?搞不好他是姓伊的派来的,故意想哄你自残……” 莫强求甩开她的手,神情冷静的看着她。 “如果这是我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救曼曼的唯一一条路,那么,我别无选择。” 在玉瑶的尖叫声中,匕首落下—— 伊碇耀不敢相信地用力揉眼睛,盯着那神清气爽!面带微笑地走到屋外,不用任何人搀扶的莫强求。 四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人走出来,其他三个人只是隔着总口,看着热闹。虽说他的伤痕还在,断耳依旧,打断了的鼻梁仍是,打裂了的人中没好,脸上肩上的伤口像棋盘似地错综复杂,但此时都已经结痂,那原被锉伤了筋的脚看来也没事了。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神采。 那自信十足、仿若天塌下来也能俐落扛起的飒爽无畏神采,如神人一般的俊秀飒爽。 “你……”伊碇耀强抑恐惧,咄咄逼人,“你是吃了什么药?”“我没吃药!” 莫强求微笑的开口,眼神略过了伊碇耀直视着他的心上人,温柔启口。 “我只是确定了我的”心“在哪里,确定了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了,其实不只是我,人人都不该因为被迷惑住,而忘掉了自己的,是不?曼曼。”是不?曼曼。 简简单单四个字竟像是解咒语一般,让那面无表情的精灵少女先是满脸迷惘,继之狐疑锁眉,像是大梦初醒似的。 “主子,为什么……为什么咱们会在这里?这些是……啊啊……”曼曼发出尖叫的跑向莫强求,心疼地左顾右盼,上探下瞧,将他身上伤口全看了一遍后,往那些伤口上呼气轻抚着,“为什么你会伤成这个样子?是谁?是谁这么残忍……真是太过分了……” 眼见她快要哭了,莫强求将她轻揽人怀,无事地以笑抚慰她,“没事了,曼曼,真的没事了。”打死他都不会让她知道这些伤是谁给的。 “什么叫没事?”伊碇耀跳脚狂吼,“这一切的腥风血雨才刚要开始而已,诸位魔族兄弟,还不快……快……” 伊碇耀回首,愕然不信地看见身后空无一人,或者该说是空无一魔了。 他愤怒的转回头,不敢相信自己竟在紧要关头上遭到背叛抛弃。 他却不知那些魔精是因为嗅着降伏魔罗汉的气息。为了怕惹祸上身,是以纷纷脚底抹油了。 “我不信!我不信!” 伊碇耀伸掌向天,疯狂怒吼。 “为什么每回在我就快要扳倒你的时候,老天爷就会出来帮助你?一下子是精灵,一下子又是莫名其妙地不药而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不公平?”“那是因为……” 软软清音竟是来自于偎靠在莫强求怀里的曼曼。“你总是太过在意想要赢过人了,把别人都当作敌人,却不知道最大的敌人其实是自己,是自己永不得满足的贪欲,是自己忿忿不平的心思,太过执意输赢的结果,却只能落得一场空。” 这种案例她在前任主子们身上,看得太多了。 曼曼那双紫瞳里有着惋惜,…一定要“就会容易着苦,”莫强求“才好安心自在。” “啊啊啊!我恨老天!我恨老天!这一切全都是她害的,一定是她从中作梗,为了我一心想整垮莫强求!我疏懒了生意,又为了哄魔尊开心,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奉献出去,但现在……我……我还是杀不了他,伊家大院没了,生意倒了,我费尽了千辛万苦,究竟是得到了什么呀!我不服!我要去杀了她!要去杀了老天爷!谁都不许阻拦,一定要杀了她的!”尖叫嘶吼,那拨乱了发,咬牙恨吼,表情犹如鬼魅般的男人奔向远方,疯狂地想去追逐他的新仇人。 曼曼摇头叹气,“好可怜,他终究还是解脱不开,听不懂。”莫强求看着昔日对头的背影。 “他心头有魔障,当然什么也听不进去!疯了也好,或许这样对他,也是一种解脱的方式。” 曼曼看着他,眼神难掩讶异。 “你真的原谅他了?”她蹙眉困惑的问:“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这些伤是他弄的吗?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呢?“”乖曼曼!“ 不愿让她再多想,免得真挖出了那段不堪的遭遇,莫强求深情地将她揽在怀里,轻点她的鼻头。 “是你自己刚刚说的,”一定要“呢,就会容易着苦,所以呀,事情过去就算了,又何必一定要弄个清楚?” “不报仇归不报仇,那你原有的莫家家业呢?”“我没兴趣了。” 那些身外之物已无法再人他眼里或心里了。 “可是……人家……咦!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不见了?”曼曼抬手摸向额头,讶然地发现串挂在额心近千年的银白色珠链居然平空消失了,她摸了又摸,还叫莫强求帮她找,但不见就是不见了。 “算了,可能是不小心弄丢了,只是一个饰品!干嘛那么着急?不打紧,我再去买个相似的给你。” “那才不是饰品呢,”她急得都快哭了,“那是女巫给我安下巫咒的印记,它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快帮我再找找、再找找。”见她发急,他觉得好笑,“不见了代表什么?” “当然是代表女巫给我下的巫咒已被解除了呀!但这不可能,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他将她拉近,深情烙吻,“就在刚刚我自知能有本事护着你时,我真是自觉幸福到了不行,所以我正是你的第三个成功案例,就从今天起,曼曼小精灵,你自由了。” “但不可能呀!”曼曼紧张地捉紧他,像是怕他也要平空消失了。“就算要我恢复自由,也得等我现任的主子……主子死了之后,我才能得以解脱的,但是……呜呜呜……”她哭了,哭得梨花带雨,“你别告诉我,说你现在是个……鬼?” 他大笑,“若真是这样也很公平,当初咱们初见面时我当你是鬼,现在咱们确定能相守时!换成是你当我是鬼了。” “你别笑!这真的一点也不好笑!”她生气了,坏主子!果真是个坏透了的主子,都看不到人家有多急的吗? “好好好,我不笑不笑!乖曼曼,我问你,你觉得人死后只有一种选择,就是当鬼吗?” “要不然呢?” “多得是选择,甚至还有种叫做”罗汉“的神族人士,我不当鬼,我当罗汉。” 罗汉?!看来她得回瓶里去查查东方神族专用字典,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那么罗汉,会需要个精灵女奴吗?”她可怜兮兮地问,一脸深怕遭到遗弃的表情。 “别的罗汉我不知道……”莫强求大笑着将她拥人怀里!“但我这罗汉是非要不可的,如果不成,我宁可不当!” 曼曼快乐娇笑,扑进他的怀里,勾住他的脖子,因为知道他是不会骗她的。 或许他是个喜欢欺负人、喜欢咬人的坏主子,但他是不会骗她的,她知道。 透过总看着那对历经千辛万苦终能相守一起的情侣,屋里的三对眼睛有两对不好意思地移开了。 只剩下一双闪着泪光,属于玉瑶的眸子,久久无法将眼神移开。 祝你幸福!她用嘴型无声地向外头的人致上祝福。 尾声 她找到了块肥沃的地,诚惶诚恐地将梨枝插入,然后念上好长一串咒语,她甚至差点想跪在地上磕头。 但好半天没动静,害得她都有点泄气了。 陡地!梨枝由地上倏然拍出,先是新芽后是花,最后终于结实累累了。 “师父!师父,您快瞧!快点瞧!人家成功了!小梨子终于成功了!耶耶!耶耶耶!” 洛梨一边用力将睡在枝桠间没理她的曲无常给推醒,一边像只雀儿似地欢欣鼓舞!跳起了自创的快乐之舞。 怪的是向来最爱吃梨的曲无常却只是懒懒掀了眼皮,侧过身一瞄,没有动静。 “快来吃呀!师父,果子那么多,您别担心徒儿没得吃的。”“吃什么?”曲无常懒懒地问。 “当然是吃梨呀!” 这可是她费尽千辛万苦,又是帮着逃命,又是帮着救人才终于得到的种梨秘诀耶!说到底还不全是为了师父!他却还这么提不起劲,真是可恶,“没有梨只有桔子,且还是酸桔子……” 曲无常闭上眼睛,决定去捉回周公,下完那盘还没完的棋。 “小梨子,等你真能种成梨时再说吧,别再吵我了。”桔子?怎么可能?洛离愕然不信,却在凑近细瞧后,不得不垮下了脸。 奇怪!到底是哪一段出了问题? 最讨厌的是曼曼和坏老板去巡守除魔兼婚后旅行了,她问不到人。好恨,好恼,好生气! 但既然是她变出来的,总得捧捧场,但摘了颗剥了皮,她一送进嘴里就忙不迭地又吐出来了。 好酸!酸得可怕!师父果然没骗人。 就在此时,曲无常懒懒笑音从树上飘了下来,“还没得到教训吗?” “一定要”呢,就会种出酸果,“莫强求”呢,才有可能成功,小梨子呀,你就放开手,饶过师父及你自己了吧。“ 一阵风吹来,一堆黄澄澄的桔子在枝头上跃动,状似挑衅,洛离突然泄了气,双腿一软,坐倒在她变出的桔树底下了。 一全书完一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