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故人来》 作者:嘉遇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这是个学姐爱护学妹的年代 T大的八月是什么样的?烈日炎炎的,郁郁葱葱的,热闹喧嚣的,因为,有他们的到来—— 一个穿着白T恤加仔裤,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大家好,我叫周四方,这个名字的寓意就是表面意思‘走四方’,今年18岁。”说完便走下台,她自始自终都低着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哇,这名字真酷!”底下有人小声说道。 周四方抬头悄悄寻觅声音源处,好像是那个长着一副娃娃脸的男生,看上去像个初中生。 这时,娃娃脸也正好看向她,笑着和她打招呼。周四方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不想下一位正是这位娃娃脸上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许量怀,外号呢,叫量子,大家叫我外号就好了,我今年才16岁,很不幸,‘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场所我都不能进,真希望快点长大啊。” 这一番快言快语,再加上童音清脆,顿时吸引了大家的眼球,不过更让人震惊的是那个数字“16”,神童啊神童,座下一片抽气声。 周四方心想,原来他不是长了一副“娃娃脸”,而真的是个“娃娃”。 …… “大家好,我是关晓月,‘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关’,‘晓风残月’的‘晓月’,我喜欢唱歌跳舞弹钢琴,喜欢尝试一切新鲜事物。我来自美丽的人间天堂杭州,欢迎大家来我家乡玩。谢谢。”大卷发美女自信地扬着头,说完便走下台,垂在肩膀的那缕卷发随着她的走动跳来跳去,颇为俏皮。 底下自是少不了一番骚动,都是青春荡漾的年龄,谁人不爱美,不爱看美女? …… 每个人都极尽全力地介绍自己,谁都希望给未来的大学同窗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姓名+姓名的含义+兴趣爱好+年龄+籍贯+其他,T大新生训练营的第一课“express yourself”以2~3 min/位的速度龟速前进。 “我叫俞远川。” 所有人都看他,静候下文。可是男生摊手耸肩:“没了。”然后迈大步回到座位上。 众人愕然,一片唏嘘声。 自我介绍后有一个同学间随意沟通环节,有几个女生跑过去和俞远川说话,看来此人非常之简单以至于独特的自我介绍方式起了很大的作用。 其实不用如此独特的介绍方式,他应该也是醒目的,一头张扬的爆炸头以及全是洞的所谓乞丐服,他要是在周四方的中学肯定被归为问题少年之类,很难想象能考进T大的学生竟然是这个样子。 对于俞远川的不同寻常和几个女生的趋之若鹜,周四方在心里小小地不齿了一下。 周四方没有找别人聊天,也没有人过来找周四方,周四方是矜持,别人估计是不屑。能考上T大的没有几个眼睛不是长在额头上的,周四方自认眼睛是长在鼻子下的。可四方心里其实还是希望有人过来搭讪的,纯粹是小女孩的那点虚荣心作祟。 没等来同窗们的问候,却等来了学姐的骚扰。周四方后来如此形容当时的境遇。 说到此,也该介绍一下T大“新生训练营”了。 T大有许多赫赫有名的惯例,新生训练营就是其中之一。每个大学新生在开学前的一个月就要来学校参加为期一周的新生训练营,然后是三周的军训。新生训练营一般是由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来当辅导员,以图片视频故事等方式给新生展示未来的大学生活,同时由辅导员带着大家做一些小游戏来增加同学彼此的认识。这倒不失为帮助大学新生尽快融入大学生活的一种好方式,T大果然名不虚传。 “嗨,你好,你是叫‘周四方’吧,名字很特别哦,我叫刘思可,文刀刘,田心思,丁口可,是你们新生训练营的辅导员。”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坐到四方身边,说话的时候马尾还会上下跳动。 四方有点受宠若惊:“学姐好。”,赶紧正坐作诚惶诚恐状。 岂料马尾学姐突然露出一副忍笑到不行的表情:“学姐就免了,还是叫我可可吧,这样我还比较习惯。” 可可就可可呗,学姐真随和。可是那副忍笑的表情怎么那么欠扁呢?佛啊,原谅我吧,怎么可以对初次见面的人产生打人冲动?四方晃晃脑袋,都怪学姐太随和。 “四方——”可可顿住,“我叫你四方可以吗?” 四方赶忙点头:“当然可以。” “四方,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相当有个性。”可可见四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郑重的点头,“真的。” “是我爷爷起的,爷爷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他觉得人的一生就应该这样过,看很多风景,认识天南地北的朋友,所以就给我起名叫周四方。”在可可学姐真诚目光的注视下,四方颇有说话的欲望。 这个名字虽然寓意不错,就是男性化了点。而且,周四方家所在的城市下属有一个区就叫四方区,记得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很多人都问她老家是不是四方区的。 可可一脸羡慕:“多好啊!我的名字是老妈翻字典,翻到哪页就取哪一页上的一个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的名字有什么纪念意义呢,‘思可’,思念某个叫可的人。” 对于“思可”这个名字可可还是基本满意的,幸好老妈选的是这两个字,要是选了其他字,譬如“死磕”“四颗”,可可还不得去撞墙。 四方点头,她真的以为“思可”是思念可*或*可的意思。突然嗓子有点难受,低头掩口咳嗽了几声。 可可担忧地看着她:“北京的天气太干燥了,你可能不习惯。要多喝水,要不你可能流鼻血的。” 四方点头。不需要预测口气,四方已经流过一次鼻血了。 “对了,寝室是不是让你很失望,唯一的电器只有电灯,晚上竟然还熄灯。”思可一副恨恨地表情,显然对此等待遇也是痛恨已久。 四方重重地点头。北京的盛夏烈日炎炎,而寝室竟然没有空调,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恨的事? “唉,习惯吧,总有一天你都会习惯的。”可可拍拍四方的肩膀,无奈道。然后语调转而轻松:“不过嘛,大学是很美好的哦,准备好享受吧!” 从可可学姐的话中,四方总结出她人生的第一条大学定律:习惯不好的事物,享受好的事物。 可可环视着整个教室,愤愤道:“这帮小屁孩,让他们自由沟通,怎么全都找异性沟通去了?” 四方也抬头看,可不,人群以神童、卷发美女和痞子男为中心围了三个圈,只不过三族的性别比例也太一致了点,清一色的1:N。 神童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卷发美女笑的好温柔,痞子男一脸冷酷偶尔点头或摇头,可是无一例外的三个人头顶上都罩着光环。 光芒好刺眼——四方想,今后和他们不会有太大交集吧。 两人同时转头,对视一眼,然后叹气,无语问苍天啊。 可可心里想的是,这九零后果真和她这八零后有很大差别的。 四方心里想的却是,看着那群基本同龄的同班同学,怎么感觉那么有代沟呢?然后安慰自己,咱心里年龄大,可可说的对,他们就是一群小屁孩。 “对了,四方,你喜欢张爱玲的书吗?喜欢五月天的歌吗?” 四方点头:“恩,很喜欢。”这学姐怎么那么了解她! “其实我曾经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也喜欢张爱玲和五月天。”可可突然不说话了,静静地转过头看窗外。教室里很热闹,可是四方突然感觉这情景很寂寥。 四方沿着思可的视线看去,窗外烈日炎炎,可是树下斑驳的光影很安静,树轻柔拂动光影温柔地跳跃。是树温柔了阳光还是阳光温柔了树?也许不该问那句“你那个很好的朋友也在T大吗?”,所以四方抿了抿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果有机会一定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你一定会喜欢她的,一定会的。”思可肯定道,然后拍拍四方的肩膀,“好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记住我是无所不能的可可哦。” “可可,我一定会的,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我也会去找你的。” “小四方,这才是你嘛,之前是不是装深沉呢,小样。” “哎呀,大姐,看出来也别说出来嘛,人家还怎么做人啊。” …… 可可很好,她的身上有四方熟悉的感觉,熟悉到初次见面四方便卸下了身上厚厚的外壳。 大学,也许会比四方想象中的还要好呢。带着对未来的期望,四方甜甜入梦,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感觉,这感觉,真好。 他们的故事也就这样开始。 你没看到吗?很久以前,他们站在两条相交线的起点上,素未相识,殊不知踏出的每一步都是相遇的前奏。如今,他们即将一点点靠近交点,容不得你后退,也容不得你跳过。要做的便是记下相遇的每一个瞬间,因为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走出交点,渐行渐远。 前奏很长,正文很短,更长的是尾声的那一抹余韵。——说的不正是人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写长篇挑战一下自己的惰性,恩恩,嘉遇加油。 神童也白痴&牛人也温柔 什么时候T大超市最热闹? 当然是新生刚来时,新生们都来采购生活用品,四方随着人流往前涌,从入口处涌到了洗漱用品架。 于是,四方就看到了俞远川。 怎么可能不注意到他,乌鸦鸦的人头里那一头爆炸头一枝独秀。他正双手插进裤兜酷酷地走在货架间,后面跟着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提着购物筐,只见他说“这个”,然后女生迅速把东西拿进购物筐。 这还是男女平等男生讲究绅士风度女生讲究矜持独立的社会吗?四方很愤然,当然依她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是决然不会上去指教一番的。所以,她也只不过是在二人经过她身边后用眼神狠狠地谴责他。 他背后长眼了吗?俞远川竟回头瞪了她一眼,这一眼太过凌厉,四方赶紧低下头,拿起货架上的东西迅速放进购物筐,看,我在购物,只不过不小心瞟到了你。四方心里更加确定,俞远川这种人,以后少惹为妙,最好老死不往来。 “同学,你确定要买这个吗?”后面有人问。 啊哦,拿错了,男士专用洗发水。四方赶紧放回去。 “咦,你不就是那个16岁的小神童吗?”四方大囧。 “我叫许量怀,我记得你,你叫周四方,名字很酷的那个,对吧?终于看到认识的人了。”许量怀似乎大松了一口气。 “我想问你一下,住宿舍都需要买什么生活用品?我昨天才来到学校,所以很多东西都还没买,我以前没住过校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许量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爸妈说要长大就要先学会独立,所以什么也没给我买就走了……” 神童果真大都是生活白痴,四方心想。 “反正我也没什么东西要买了,陪着你一起买吧!”不可否认四方骨子里其实是个很热心的人,你主动一分她会回你十分。 “恩,脸盆,得要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不能太大,否则洗漱间的水池放不下。” “风扇,北京的夏天挺热的,尤其晚上。以后可以自己装空调,不过还是先买个风扇用着。” “还有还有,蚊帐,咱们学校的蚊子都很彪悍,不可不防。” …… 只见许量怀的嘴巴越张越大:“哇,周四方,你太厉害了,你怎么对T大这么熟悉!” 对啊,为什么这么熟悉?四方想了想:“不知道,直觉吧!”四方不在意地耸耸肩,可是内心总觉得怪怪的,可是不是直觉还能是什么,记忆中她以前从来没来过T大。她现在也不过在T大呆了两天而已,北京的热是领略到了,蚊子的彪悍还没体验。 为什么会对T大的蚊子如此熟悉呢?莫不是前世是T大的一只蚊子?四方大囧。 小神童许量怀对四方佩服的五体投地,临走前还不忘了赞美四方一番,什么生活全能体贴贤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汗,四方只不过说自己会做土豆丝),美的四方大手一挥:“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然后觉得这句话很熟悉,想想不久前可可貌似也对她说了这句话。 想起可可,四方突然想起白天时可可曾说要介绍一个师兄给四方认识,晚八点在桃李地下一层。 “完了完了,已经八点了,” 她抬手看表,然后对许量怀挥挥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转头就开始狂奔,几秒钟便跑出许量怀的视线,把量子惊得目瞪口呆,这个周四方莫不就是传说中的飞人? 桃李地下一层。 乔宁一脸担忧:“可可,你觉得这样做好吗?” “既然已经开始了,就走下去吧。我们都是为了她好,毕竟这也是她的愿望。”可可大口地喝下冷饮,平静地说道。 “可我们这是在欺骗她!”比起可可的平静,乔宁显然太激动了,捏着杯子的手上的青筋突起。 “乔宁,不要忘了当时你答应了我什么。”可可依然一脸平静。 许久,久到可可开始担心乔宁要反悔,乔宁突然松口:“好吧,一切都听你的。” 四方一跑进来就看到了可可和一个男生面对面坐着,略一迟疑,双脚似乎也感觉到了那股迟疑,停了下来。 因为男生背对四方坐着,她只能看到男生的背影,突然感觉这背影很熟悉。随即拍拍脑袋,周四方啊周四方,怎么看到什么都觉得熟悉,你当这是历史重现呢? 四方甩甩头,冲过来拍可可的肩膀:“嗨,可可,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乔宁,电子系大四。”可可连忙打断四方的问话。 四方这才抬头快速地看了一眼那个男生,面容是陌生的,她竟然有点遗憾。 你在期待什么,周四方?她问自己。也许内心觉得背影熟悉,正面一定会更熟悉吧!人之常情嘛,有啥好纠结的。 她收敛起笑脸和心事准备介绍自己:“师兄,你好。我叫周四方,就是‘走四方’的意思。” 乔宁看着四方,若有所思,眼神中有点失望有点悲伤,在乔宁的眼神下四方突然感觉心空荡荡的,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乔宁!”可可推了推他,“四方在和你说话呢。” “哦,不用叫我师兄,叫我乔宁就好了。”乔宁一脸的温文尔雅,目光轻柔,哪还有悲伤的影子,看的四方的心又开始怦怦跳。乔宁?这名字很是熟悉,莫非以前有同学有类似的名字? “哎,这位是不是你男朋友?”四方附在可可耳边轻声问道,“我可是听到他说什么‘一切听你的’了哦。” “别瞎猜,他是我一位很好的朋友。他可是个T大牛人,好好跟他学吧,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可可清清嗓子正色道。 “对对对,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乔宁也殷切地说。 可可瞪了乔宁一眼:“有问题先来找我,我解决不了再问你。” “好好好,都听你的。”乔宁赶忙点头,自知跟可可争执绝对没好处。 四方看着这两个人为了她争来争去,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新鲜,新鲜到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可大手一挥:“好了,四方,现在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大学师兄师姐的功能是什么?就是给你提供一切大学信息和捷径,学习上的,生活上的,娱乐上的,甚至感情上的,当然四方并不是那种可以和不熟悉的人聊感情这种话题的人,所以接下来,|Qī-shu-ωang|四方弱弱地问各种幼齿问题,可可详尽地回答,乔宁偶尔补充两句。 “在T大什么地方可以买到物美价廉的水果?”四方问道。 四方可是个水果控。记得小时候后奶奶家有成片的果园,种着苹果树、杏树、桃树,每到秋天果子熟了时,四方便整天窝在奶奶的果园里,摘下一筐筐的水果,那个时候,四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富有的人,那么多的水果啊,可以吃一整年,幸福的睡梦中也会笑着醒过来。 “超市,比外面的水果摊要便宜。”乔宁不假思索道。 “哦。”四方犹疑地答道,总感觉乔宁的回答哪个地方不对劲。 “不是不是,照澜院步行街晚上的水果摊更便宜,以前我和——”可可突然停顿了一下,“就是我和我那个很好很好的朋友经常去那买水果,她很喜欢吃苹果,我喜欢吃荔枝,嘿嘿。” “我也喜欢吃苹果,给我一箱苹果我两天就可以吃完。”提起大爱的苹果,四方开始兴奋。 “她出国交换了,下个学期回来,到时候你一定要见见她。”可可太过认真的口气让四方收起了笑脸:“一定。” 乔宁转过脸去,不忍看到两个女孩眼中的郑重。 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此刻的三个人何尝不是一台戏,只不过有人是导演,有人是助理,有人是演员,罢了。 我每天都在戏台上走来走去,说着你爱听或者不爱听的台词,爱听的是导演要求的,不爱听的是我自己加上的,你捧场也好,砸台也好,君且随意,这是我的戏台。——说的不也是人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嘉遇要加油~ 心有千千结--“恶人”俞远川 午睡没有睡醒是什么感觉?要死的感觉。 、周四方一边咒骂着学校制度的不合理,一边快速地穿衣洗漱。 挺勤快的四方有一个毛病,每天是一定要午睡一小时的。她自己也很不齿这个毛病,可是—— 经过努力改变最终失败后,四方只能承认这是天生的,基因决定的,她决定不了的,索性随它去了。不和同班同学住在一起真不方便啊,都没有人叫她起床。 四方挺惨的,一个理科生竟然和三个人文学院的学生住在一个寝室,这以后还不知会发生多少波折呢。 她快步冲出五号楼跨上自行车奔赴六教。车到急时方恨慢,四方使出吃奶的力气蹬车,天,这车用了几年了!一路吱吱呀呀博得不少回头率。不过既然是可可送的,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其实四方和这辆自行车蛮有缘的,那天可可带四方去四号楼下取车,一排车里四方一眼就相中了那辆蓝色车子,正祈祷着可可送的自行车就是这辆,可可指着这辆车说:“就这辆蓝色车子,给你用了。”四方兴奋地给了可可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车里领回来。 当然后来四方发现自己真是对这车子期望太高了,以至于发现这辆车子并不好骑时,心里很是低落,就好像全身已经调动所有神经和内分泌腺准备分泌肾上腺素,大脑却突然撤回分泌的指令,身心一下子松垮下来,无力感无措感随之而来。 “嗨。”迎面有人打招呼。 “嗨。”四方无奈地回打招呼。 来到T大短短数日,四方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名人,经常有陌生人主动打招呼,来而不往非礼也,可是对着陌生人打招呼的感觉真糟糕。四方找不出自己成名人的理由,所以结论是:她实在是长了一张大众脸。无奈的事实。 终于在一点半前赶到了教室,四方喘着粗气,拿出水瓶正准备喝水,背后猛然被人拍了一下。 “四方,今天又差点迟到了哦。”可可从后面窜出来。 这个她总算认识了,姓刘名思可,生物系大四学生,今年新生训练营的辅导员,对四方青睐有加,第一天就主动过来和她聊天,从北京的天气聊到童年糗事,这人真的很能侃。 “可可,下次和人打招呼可不可以从正面,别从后面吓人。”水瓶里的水都被她吓得洒了出来。要不要也偷袭她一下呢?四方转着眼珠想从哪下手命中率更高一些。 还没等她下手,思可突然抱住她:“四方四方,你一定要想起我。” 可可瘦小的胳膊紧紧地箍着她,以一种绝望的姿势。四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突然就失去了挥下去的力气。 “哎呦,感动了吧?小四方。”可可突然松开手臂,撤走手臂时还不忘了掐四方胳膊一下。 “疼啊!”四方也回神。为什么小小瘦瘦的一个人力气会这么大? 大学里的学姐都是这样的吗?热情的有点诡异,随性的有点异常,四方突然又有点担忧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 “大家好,今天咱们先来玩一个小游戏,游戏叫做‘心有千千结’,规则是这样的……”可可在台上讲着,和同伴示范的不亦乐乎。 “切,俗套。”四方对着可可口语。说实话其实四方之前并不知道这个游戏,四方单薄的中学生涯并没有太多玩这种集体游戏的机会,可就是莫名的觉得熟悉,好像曾经玩过多次。 人会不会有时会对完全陌生的事物产生熟悉感?不知道,这种问题本来就是越想越麻烦,还不如不想,反正这种熟悉感也没什么坏处,四方开解着自己。 再俗套的游戏也得玩,抽签分组,看哪个组能最快解开千千结。 “抽到第一组的同学到教室的左前方空地,第二组到右前方空地,第三组到教室后面,快,赶快行动,五分钟后开始游戏。”可可站在讲台上发号司令。 四方抽了一张:三,于是极不情愿地踱步到教室后面。不情愿一是因为这个俗套的游戏,更重要的是因为四方很不习惯参与这种集体活动,因为,自己总是会被当成绿叶一类。 “哇,周四方,咱俩一组,太好了!”许量怀显然有点人来熟,经过那天的超市之行,俨然已经和四方很熟。 四方回头:“是你呀,寝室里的东西都买好了吗?”四方心里也挺高兴,毕竟还是认识一个人的。 “应该都好了吧。不管了,麻烦死了。”提到这个话题,许量怀脸明显垮了下来,“周四方,以后我就靠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四方笑笑,口里应着好,心里却嘀咕,这个小神童说话真直白。 “让路。”俞远川嚼着口香糖从两人中间挤过,许量怀被撞的后退了一步。 “喂,你——”许量怀站稳,“怎么不道歉?” 如果俞远川说出“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四方也不会怀疑。所以,当俞远川回头用近乎藐视的眼神瞟了眼许量怀,甚至用眼角的余光连带着四方一起藐视,嘴里的口香糖也故意嚼得很响时,四方扯了扯许量怀,低声道:“算了,大家都是同学。”其实四方还想加一句:你看他一脸凶相,少惹为妙。 许量怀不同意了,脸因为愤怒涨的通红:“不行,撞了人就得道歉,小学老师就教过我们了。” 俞远川把口香糖吐进垃圾桶:“道歉是吗?对不起了。”,当然神情毫无抱歉的意思。 “好了,现在大家开始游戏。”可可大喊道。 四方松了一口气,幸好可可及时出现,否则这种情景四方还真不知怎么处理,如果当事人之一不是许量怀,她肯定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况且四方总感觉俞远川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敌意,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他那种人肯定特愤青,估计对谁都有敌意。 “同组人站在一起围成一个圈,用自己的手去握其他人的手,注意,每只手只能握一只手,而且不能握自己和自己左右两边人的手。” “好了,千千结已经产生了,现在每组开始解,解的过程不准松手,计时开始。” “这儿钻过去。”“这边,这边。”“你从这边跨过去。” 游戏貌似简单,实则不然。试想十个人二十只手纵横交错,要在不松手的前提下解成一个完整的圆,谈何容易? 别看许量怀个子小,俨然是第三组的头,大家对这个小神童也很赞同,所以在许量怀聪明的脑袋的指挥下,第三组早早解开了千千结。一切都很顺利,除了那个小插曲。 四方要从俞远川和另一个人的手臂上跨过去,可俞大少依然挺直着身子,这种高度下四方是无法跨过去的,其实如果不是必须,四方打死也不靠近俞远川,一靠近他她就心里发毛。当然后来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俞远川也不得不弯下他那“高贵”的背。 紫荆园二层,午饭。 这个号称是帝都最大(宣传语据说是“上下四层带滚梯”,不知道是不是帝国最大)的食堂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有各地特色菜窗口,一层各地风味小吃,二层京菜和淮扬菜,三层鲁菜和东北菜,四层川菜,其实一律的京味。但因其有利的地势(座落在一群寝室楼间)及其食物的多样性而成为T大最受欢迎的食堂,每到饭点,紫荆园内便是人头涌动比肩接踵,但却很少见排的很长等待打饭的队伍,这要归功于T大打饭师傅那无与伦比的打饭速度了。T大是什么地方,食堂师傅都可以考出托福高分的地方。 可可一脸神秘地对四方说:“你记得你们班那个叫俞远川的爆炸头吗?他可不了的。据说他高一的时候因为打架斗殴情节严重被学校全退了,然后出去打工,据说还做过一些不好的事,倒卖私烟还是什么的。他两年后回到原来的学校上高三,复习半年竟然就考上了T大。真乃神人也。” 可可班上有一个俞远川的老乡,当年高一时和俞远川是高中同学,所以可可一提起俞远川的名字,那人便把亲眼所见的道听途说的一股脑灌给了可可。 “哦,还挺奇迹的。”四方埋头继续吃饭。 “哎,这可是现实版的古惑仔求学记唉,多劲爆啊!”可可不可置信俞四方平淡的反应,“给点反应嘛!别吃饭了。”说完把四方的餐盘一把拿开。 四方不得不停下吃饭:“猜也能猜到一半好不好,就他那一副痞子造型,外加一脸凶相,肯定有非常人的经历。” “哪有一脸凶相,人家俞远川长得多帅啊,就像电影古惑仔里面的陈浩南。”可可开始花痴了。 有时候四方觉得可可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明明比她还大三岁。你看可可,迷动漫,爱发花痴,有一堆帅哥偶像,追看韩剧台剧日剧,而且神经大条,爱使小性子,甚至有点容不得别人忽视自己,就像是一个穿了新衣服的小女孩一定要得到别人的赞美一样。 可是,不迷动漫不看偶像剧不发花痴不神经大条的自己就一定长大了吗? 长大的含义是什么?新华字典里没有解释,也许编者认为太过简单。 四方想,“长大”就应该是“长成大人”,那么,“大人”又该是什么样子?英文中说“grow up”,头顶的天空很开阔,永远看不到尽头,“长大”就是向着那个未知的方向努力吗?up, up,there is no limitation. 四方开始迷茫,长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一个沉重的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嘉遇挺自己~ 《紫荆》报 本报记者 周四方 一周就要过去了,可四方还没有和寝室的室友们熟悉起来,也许是因为本就不是同班或同系的同学,一天里也不过就早晨起床时和晚上睡觉时才有见面机会,大家都行色匆匆,哪还有时间去关注一下住在寝室一角的她。而且,四方是个很难主动去结交别人的人,所以就到了这种地步。 四方躺在床上,寝室空荡荡的,四方的心也是空荡荡的。今天的团队训练营提前结束,为期一周的团队训练营也完美落幕。 下课后,可可不放心地拉住四方说:“接下来就是军训了,我也不能陪你了,有事一定要找我哦。”一副老妈子神情,絮絮叨叨的。 虽然四方及时堵住可可的“滔滔口水”,其实心里挺感动的。在外人眼中,四方是个有点冷漠的人,不爱说话朋友又少,所以四方总是被忽略的一个;而在朋友眼中,四方是个很独立的人,从来只有她安慰别人关心别人,自己似乎并不需要别人的关心。所以,四方很小就学会了有事情自己扛着撑着,尽力去做,绝不假人手。 独立应该是长大的标志之一吧!四方安慰自己。 四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思绪颇多却毫无头绪,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吗?似乎一切按部就班,可是内心莫名地担忧,自己准备好迎接大学生活了吗?在这个虽然有熟悉感其实全然陌生的环境开始全新的生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四方喜忧参半。最近的心情也如北京八月的天气,忽阴忽晴。不知道,越想越乱,出去走走吧。 出了寝室楼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索性乱逛吧,T大的校园让四方很安心。 郁郁葱葱的高树耸立,让整个校园清凉了许多。此时的校园是热闹的,高年级学生还没有开学,却大都早早返校或暑假不回家;也有一些大一新生,如四方般睡不着出来逛,可别人是因为新奇,而四方则是因为茫乱。 一路走,走过依偎低语的情侣,走过飞驰而过的车子,走过一幢幢建筑,走过一个个岔路口,四方依然坚定地前行。 那晚的月光并不明亮,星星也看不见几颗,昏黄的路灯也照亮不了前方的路,可是,没有可是,只是要往前走,走向看不见的前方。 走过了人流涌动,走进了树影寂静,又走进了欢声笑语,四方止步,也许,该停下了。 这是个不起眼的小楼,低矮破旧,甚至隐约可见墙壁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在高楼林立的T大,它的存在有点突兀,就像一场华丽的宴席上突然出现的小丑。 四方走上前,仔细辨认才认出门右边的牌子上写的是“紫荆报社”。 “紫荆报社。”四方轻轻吐出。四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简单的四个字读起来会这么婉转,要感慨汉字的博大精深吗?可明明就是简单的字。 “紫荆报社,紫荆报社。”让这四个字在舌底轻柔打转,然后从舌尖滑落,从嘴角吐出,有种百转千回的美好。这种感觉就像是想了好久的一个词,猛然间想起,却不急着说出,把它退回去,然后微笑,然后如平常般说出,刹那芳华。 门内欢声笑语,门外一人独立。纵然熟悉,那不是属于她的世界。四方转身欲走,门却突然被拉开。 “四方?”熟悉的声音。 四方回头:“啊,师兄好。”原来是见过一面的乔宁师兄,四方突然开始紧张,不是见到俞远川那种想要逃避的紧张,而是隐隐带点期待的紧张,可明明才见过两面。 心怦怦跳,脚在地上画着圈,眼睛盯着地上的圈,一圈,又一圈,乔宁却一直没有回话。又是这种感觉,找不到出路的感觉。四方转头:“师兄,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乔宁叫住她,“你——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哦,好。”于是,四方跟在乔宁的身后进了这栋小楼。 直到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欢声笑语四方才抬起头。习惯了低头的四方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乔宁怎样的眼神,从充满期待的欣喜到略带无奈的忧伤。 这是间并不算大的房子,本就不大的空间被两个大桌子占去了二分之一,四台电脑一一排开,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图片,有水墨画有报纸还有花哨的剪纸。 环顾了四周,四方才注意到房间的另外二分之一空间坐满了人,围了大大的一圈,圈中的小凳子上堆满了零食。每个人都抬头看她,有一个女生朝着乔宁问道:“小乔,你买的饮料呢?” 乔宁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出了门就忘了,等会再去买吧,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个人。这是——” “我知道,这不就是紫荆人文组的那个师姐吗?”一个男生快言快语道。 四方一愣,然后释然,估计又被人认错了。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对于自己的这张大众脸四方也很无奈。 乔宁却是急忙解释:“胡说什么呢,这位可是今年9字班的周四方同学。”因为说的太急言语中竟有点慌乱。然后他转头给了四方一个抱歉的眼神。 “原来是学妹啊,和那位学姐长得真像,对了,乔师兄,那位学姐还在报社吗?可以拉来比一比吗,说不定人家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姐妹呢。”这位男生显然有点话多,而且有点不懂察言观色。 四方偷偷瞄了乔宁一眼已经发现他的脸色明显已经不好看了。 “她已经离开报社了。就你话多,好了,你们继续讨论选题吧。”乔宁狠狠地瞪了那男生一眼。 有没有说过外表沉默的人其实内心活动很丰富,所以表面波澜不惊的四方其实已经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这位和她长得很像的学姐莫非和乔宁有什么特殊关系?看乔宁很怕提到她的样子,四方进一步猜测,莫非学姐伤害过他,譬如甩了他? 乔宁并没有给她太多天马行空的时间,转头对她说:“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出去买水。” 四方回神,点头,旁边的人已经投入了讨论中,四方侧耳听了一下。 “这期是新生专刊,最好介绍校园生活,衣食住行等方面。” “这样会不会有点太俗套了,而且新生应该也听师兄师姐讲了好多。” “我觉得会不会做一下T大有特色的地点、建筑、风俗习惯,譬如情人坡、男生节、女生节。” “咱们都是大二大三的,也不能代表大一的想法,咱们让这位学妹说一下她想从咱们报纸上看到什么好了。” 然后所有眼神都转向了四方。 “我啊,”四方想了想,“我好像没有什么想知道的。”这个学校让她熟悉到感觉一切都了解。 众人不信:“总有什么想知道吧,新的校园,新的同学,新的环境,你不想了解它吗?” 耐不住众人的追问,四方无奈道:“那就衣食住行风俗习惯建筑历史好了。” 显然众人并不满意,于是又投入了新一轮的讨论中。 四方识相地走开,四处转着看墙上的报纸和剪纸。报架上有一叠旧旧的报纸,四方对这种古老的东西特别有感觉,所以拿起细细地看起来。有些文字庄重,有些文字轻快,但无一例外文笔都很好wωw,TXT99.cC,T大的学生果然不一般。 咦,“本报记者 周四方”,竟然有一个人和她重名,四方找了一下,大约从2007年9月到2008年6月,几乎每份报纸上都有“周四方”的文章,文字由最初的青涩到最后的成熟。四方想,莫不是同名的缘故,文章里的想法和写法竟然和自己的极为相似。最近一年的报纸都没有周四方的身影,四方想那位和她同名的有缘人可能已经毕业了吧,回来一定要问一下乔宁。 可是等了很久,乔宁还没有回来,那群人也开始急了:“部长怎么还没来,莫不是和女朋友话聊去了?” “部长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太清楚,听一个被他拒绝的女生说的,说是高中同学,异地。” “哇,强大。” 原来他有女朋友了,四方心里竟一阵失落。也许该回去了。 那个周四方在文章中说:“所有的绝望都是由希望产生,甜蜜的幻想往往终成寂寥的毒、蛊惑的伤。”四方想,是的,希望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有时,没有希望岂不更好? 四方离开这栋熟悉的小楼,踏上回去的路,回望,依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只是这热闹离她很远,她就像趴在玻璃窗上的苍蝇,明明就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来时的路很长,身后的入口很近,只是转过身就已是另一个天堂。 在这个燥热的有人在大叫蝉在聒噪的夏夜,四方不可自抑地堕入悲观的轮回圈。 长大长大,这样的自己怎么长大? 军训纪事一 军训第一天,开始时并没有什么惊喜,也不过是高中军训时的套路。唯一令四方稍感意外的是,所有的男生都剪了平头,当然包括俞远川。 恩,这又是T大惯例之一了。军训前男生要剪平头,女生嘛,嘿嘿,没有要求,只要把长发塞进帽子就好。 剪掉爆炸头,换下奇装异服,俞远川也看上去温顺多了,至少四方还觉得蛮顺眼的,也没有了最初的害怕感。不过这样的俞远川实在太不像俞远川了,四方想起那句“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自己偷偷笑了起来,幸好是休息时候。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周四方,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初来乍到,彼此还很陌生,但每个人都还算热情,至少现在,你长相平庸也好,你冷漠木讷也好,没有谁敢小瞧谁,能来到T大,没有谁比谁差。 “就是笑男生的发型啊!”对方热情四方也会热情,但还是不敢公然说出自己在笑俞远川的。 女生显然也有同感:“对啊,他们的发型好挫啊!”,女生凑过来,“对了,你还记得那个叫俞远川的爆炸头吗,现在这个发型在他身上好搞笑啊!”说完自己笑了起来,边笑边看不远处自己一个人坐着休息的俞远川。 四方终于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四方是轻笑,该女生却是大笑,果然,引来了很多人的眼光,包括俞远川。又是不屑的神情,甚至嘴角还撇了一下,四方真是受够了他这种神情。自尊心极强的四方最是见不得别人对自己不屑。自以为是,狂妄傲慢,不懂礼节,这种男生为什么要来T大?虽然是她笑话他在先,可他有必要摆出这幅臭脸吗? “看,俞远川刚才看我们了哎,虽说发型挫了点,但还是挺帅的嘛。”女生兴奋地说。 四方有点无语了,为什么身边的人都是这般的孩子气,可可是这样,许量怀更是个名副其实的孩子。 “你不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恩,有点不善吗?”四方小心地问道。这不算是背后说人坏话吧? “哪有,你眼花了吧。”女生不可置信道。 可可来给四方送水的守候,四方感觉身上就要被晒下一层皮了。这才发现和大学军训比起来,高中军训简直是过家家。好吧,走正步,站军姿,不过可不可以不在太阳底下?八月的太阳,一点都不可爱,实在可恨的很。 所有人都蔫了,疲惫不堪口干舌燥,最初的新奇感早已被无力感取代。可教官依然声音洪亮,精神抖擞,金刚战士一个。 教官一声“休息,解散”令下,所有人都奔向树荫,女生没了娇气,男生没了臭美,一屁股坐下,管他地上是泥土还是垃圾。 操场的铁栏外,可可冲着四方大叫:“四方,过来喝水!”然后所有人都看向四方,有艳羡的,有嘲弄的,不用怀疑,俞远川肯定属于后者。 四方赧然地奔过去。其实自己是带了一大瓶水的,向来独立的四方习惯了给自己安排好一切。四方接过水:“谢谢啊,不过不用那么麻烦给我送水了,看,我自己带了,你人来就行了。不不,大热天的,你还是呆在寝室吧。”虽然感动,但从小养成的自力更生不假人手的习惯让她很不习惯这样的照顾。而且,四方自认自己不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孩子了。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干。”可可摆摆手。 “还是别了,这样不太好,显得我太小孩了。”四方不想给别人留下一个娇气的小孩子印象。 可可猛拍着四方的肩膀:“哎呦,小孩子有什么不好,而且谁规定接受别人的照顾就一定代表你还是个小孩子?” “当然了,长大了就要自己照顾自己,只有小孩子才需要别人照顾。”在四方的世界里,独立,是长大最重要的标志。 最后,谁也没说服谁,所以四方接过可可的水往回走,可可在身后喊道:“我明天还会过来哦。” 然后,四方看到许量怀眼巴巴的看着四方手中的水,这个孩子肯定是忘了拿水了。“给你了,以后记得自己带水。”四方把水扔给许量怀。 “四方,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太感动了。”许量怀作势要挤出两滴感动的泪水。 “行了,别恶心了,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你!”虽然许量怀的动作有点夸张,但四方还是挺受用的,这种被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四方坐到许量怀身边。 “我妈妈说上了大学我就要学会长大,可是什么才是长大?四方,你长大了吗?”许量怀眨巴着依然童真的眼神期待地看着四方。这个许量怀,总是有本事让人觉得多幼稚的话都能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有本事让人正视那些看上去幼稚的话。 “长大,我想就是,当一个人从呱呱落地到某一年的生日,他已度过人生从幼稚到成熟的蜕变,人一生就是在蜕变中长大,这这些蜕变过程中,你学会了独立、包容和承担。也许,这样你就长大了。” “那我好像还没有长大,你呢?” “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长大了。”四方俨然长者般看着许量怀小盆友。 “可是,长大就这么简单吗?它不应该是很漫长的过程吗?” 长大是很漫长的过程吗?有多漫长? “说不定有些人头发花白牙齿掉光,也还没有长大呢,就像《射雕》里的老顽童啊,他不就挺像个小孩子嘛。” 有没有人说过,其实有一种长大叫“假性长大”。可是,四方不知道。 “军训好玩吗?” “一点也不好玩,累死了。”四方一下子躺在草地上动都不想动,“好羡慕你啊,可以呆在空调房吹风,真希望自己快点大四。” 傍晚的情人坡并不清静,却也是个极佳的避暑之地。四方和可可并排躺在草地上,凉风习习,带了些许凉意,天空虽看不到星星,但并不妨碍观赏。 “那岂不是还没有享受大学生活就结束了?你真的愿意吗?”可可突然问。 “大学生活很好吗?”四方依然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对未来的大学生活四方并没有太多期待,总觉得这个地方曾发生过让自己悲伤的事情,莫不是以前看得小说里的谁在大学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让自己对大学产生了心里阴影? “不管好或不好,人总是要对新的事物充满期待嘛,毕竟它是未知的,不是吗?” “未知的就一定是美好吗?期待了,现实就一定会朝着期待的方向走吗?” “四方,不要那么悲观嘛,期待了,努力了,不管结果如何,问心无愧就好。放心啦,在我无所不能的可可的指导下,你的大学生活会非常之perfect的!”可可坐起来,对着四方做了个加油的姿势,“甘吧地(加油)!” “也许吧。”四方依然抬头望天,空中有飞机驶过,一点闪烁的灯光,像极了眨着眼的星星,从头的左边驶向右边,然后渐行渐远。也许没有星星的夜晚,我们也可以期待飞机的灯光。 “再问你一个问题,”可可突然坐起来,“人生总有些时光,我们过的并不舒心,错过了很多,失去了很多,之后我们会很后悔,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努力,努力让自己收获该收获的。如果,我说如果哈,给你一个机会回到最初,就像《大话西游》里拥有月光宝盒的至尊宝,一切重新来过,犯过的错误可以再纠正,错过的人和事可以再挽回,可这样你就落在了别人的后面,因为你在过去,别人在未来。用三年或者更多年的时间去换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你愿意吗?” 四方坐起来,把头埋进双腿间,想了想:“我想,我应该会愿意。可是,世上哪有这种机会啊!”随后叹气,想不到整日嘻哈的可可竟然会问出这般沉重问题。 “哎呀,都是我不好,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可可语气突然轻松了起来,“四方,你唱歌给我听吧!就那首五月天的《倔强》好了。” “好。”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它不一样……” 风吹过,旁边的小树林沙沙作响,枝头的蝉儿仍不停歇,它们,在聆听两个女生的心事。 “很好听,四方你唱歌太厉害了。”可可鼓掌,“军训时,会有同学表演节目,你一定要上去唱歌哦。” 四方摇头:“不不。” “为什么不呢?你的歌声会把他们都镇住的。”看着四方一脸的不可置信,可可无奈道,“算了,让你主动估计比让母猪上树好难,不过,如果教官点你的时候,你一定不能拒绝。好了,现在开始‘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第一课,要抓住一切可以表现自己的机会。大学呢,就是一个小社会,你有能力,别人才会服你敬你赏识你。不过,你属于特殊情况,只要机会走向你的时候,你别走开就好。” “好了好了,听你的好了。”四方站起来凑到路灯下看手表,“很晚了,回去吧。” 可可也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挽起四方的胳膊:“正步走!”可可率先踢起了正步。 “别逗了,我的腿都快废了。”四方拉住可可,“哎,我说,鬼子进村好像就是踢的正步哎。” “什么啊,你说我是鬼子进村啊!讨打啊你!”可可作势要打四方。 “饶命饶命,女王饶命。”四方躲闪。一个攻一个躲,两个女孩子玩得不亦乐乎。月亮悄悄爬上柳梢头,笑望着人间美好。 军训纪事二 四方躲闪间撞上了人,赶忙低头道歉:“对不起。” “这么巧,你们也在啊?”原来是乔宁。 “嗨,乔宁,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情人坡?”可可也打招呼。 “我刚从报社出来,然后一路散步到这,”乔宁转头看四方,“对了,四方,那天在报社你怎么就走了?” 四方刚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可可抢先了一步:“报社!乔宁,你怎么带她去那?”可可似乎很惊讶,甚至有点生气。 “这样不是更好吗?也许——”乔宁突然止住。 “好了,没事了,回去再聊吧。四方,走了。”可可拉起四方就走,四方仓促间回头,猛然间撞进了乔宁的眼睛,他也在看着四方,也许是灯光昏暗的原因,四方竟感觉他好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眼神遥远忧伤。四方心紧了一下,抬手按住胸口,有点痛。 “可可,你错怪乔师兄了,我是自己散步无意间走到报社门外,然后遇见乔师兄的。”四方这才想起对可可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去报社。 “没事了,哈哈,”可可打着哈哈,“我以为乔宁想拉你进报社呢,现在有点早,时机成熟了,我会好好给你介绍《紫荆》报的,想当年我也当过报社的副主编。” “对了,我那天在报社看报纸,发现一个和我重名的人,可可,你认识她吗?”四方突然想起那个未解的问题。 可可一愣,随即回神:“那个周四方啊,那个是笔名,是一个已经毕业的学姐的笔名,四方,你不觉得你的名字其实挺适合当笔名的吗?哈哈。”可可突兀地笑起来:“快走吧,明天你可还要早起呢。” 竟然是笔名,四方有点失落。 每一个经历过军训的人都知道,军训的一个特色活动就是“拉歌”,教官会教大家一些歌,譬如《团结就是力量》《咱当兵的人》之类的军歌,还有一些拉歌的套话,譬如“叫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像什么,大姑娘!”“一二三四五,我们等的好辛苦”。虽然这些歌很老套,从高中军训唱到大学军训,但在军训这种特殊时期,没有人在乎这些歌老的掉牙这些话俗的可以。所有的人都兴致勃勃,教官带着大家和隔壁连的同学拉歌,你来一首,我来一首,其乐融融。 笔者当年也不能幸免,记忆最深刻的一首歌是一个皮肤黑黑的山东教官教的那首《精忠卫国》,以至于以后去KTV唱歌总不忘了唱它一次,然后想起那年夏天,那群可爱的人,和那些永远不再的心情。 休息的时候,教官让大家表演节目,会跳舞的同学上来秀一段舞,会唱歌的同学吼上一嗓子。刚开始,大家都比较扭捏,没有人主动上来,后来教官就开始随机指人。只见手指在大家上空绕了一圈,诡异地停在了四方的头顶。 “我?” “就是你。第二排短头发的那个女生。” 对于四方来说,这真的是件不幸的事。 众目睽睽下,你能说你不唱吗?你能唱得很难听吗?你不怕脏了嘴巴,别人还怕污了的耳朵。 四方唱歌自认不赖,可平时都是唱给自己听,或者唱给比较亲密的人,还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 她正想推脱自己不会唱歌逃过一劫,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可可的话,自己难道不想要一个美好的大学生活吗?自己真的喜欢以前那种独来独往不闻窗外事的生活吗?也许可可说得对,不习惯主动争取机会的自己,至少,在机会来时,要学会勇敢面对。 还是唱那首五月天的《倔强》吧,那首最爱的歌。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 四方收回最后一个音符,也收回满腔的激情,平静地坐下。 所有人都鼓掌,似乎他们都被这个看上去文静沉默的女生震惊了,这么动听的歌喉,不该是属于长相甜美或火辣的女生吗? 就这么一次简单的事件,也许之后很多事情因此而不一样了。地球依然自转和公转,哈雷彗星撞地球是几百年前或几百年后的事,似乎,一切如常,可是启动蝴蝶效应的第一环已经开始悄然运作。 食堂门口,教官说完“解散”后,四方快步走向食堂。有几个女生追上四方:“周四方,一起吃饭吧!” “恩,好啊。”平时习惯了一个人吃饭,突然要和几个并不熟的人一起吃饭,四方感觉不舒服,但向来不懂拒绝的她也只能接受。 等众人买好饭坐下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军训中的学生都如一群饿狼般,疯狂的扫荡整个食堂。 “周四方,你怎么吃的那么少?要不要尝尝我的麻辣烫,听学姐说这可是T大的名吃哦。”一个女生热情地说道。 “不了不了,谢谢,我是因为天气太热没有食欲。”四方连忙摆手,心里开始有点暖暖的。 不过两分钟,女生面前的饭早已去了一大半,你要相信,在饥饿面前,淑女和粗女是没有区别的。有一句话叫“饱暖思□”,你看,这不就开始了吗? “你们暑假有没有看《痞子英雄》,周渝民在里面超帅啊!”坐在四方对面的女生关晓月开口,说完还恶作剧地做了个吸口水的动作。 四方一直觉得关晓月是那种特别高傲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生,谁知也会有这么可亲的动作。恩,四方开始觉得了隔岸看两眼真的不能了解一个人。 “看了,不过,我更喜欢里面的小马。”另一个女生接口。 “我也看了,两个我都喜欢。”第三个女生也加入了讨论。 “四方,你觉得呢?”关晓月问道。 四方很汗颜:“其实,我没看过。我从来不看偶像剧。” 众人很惊讶:“四方,你多大了?” “刚过十八。” “又没有很大,干嘛那么排斥偶像剧?” “十八了还不大吗,都成年了,我觉得看偶像剧太小孩子了。”四方不解。 “小孩子有什么不好,而且我妈也在看偶像剧哎,她可都四十多岁了,可不是小孩子哦。” 四方发现最近自己的观点被别人一再否决,如果按照四方关于“长大”的标准之一——坚持原则,那么也许该忽略别人的否决,但,这样做好吗?一个人说你错了,有二分之一的可能是对方错了;一群人说你错了,你还有多少对的可能? 听着其他女生热烈的讨论电视剧的情节,四方一点也插不上嘴,只能默默地吃饭。这种让自己没有存在感的场景让四方很压抑,所以早早地吃过饭和她们道别。临走时,晓月还不忘了向四方推荐那部偶像剧:“这部偶像剧真的很不错,有机会一定要看哦。” 你要相信,不过几天四方就会把这部偶像剧的名字忘掉,记住有用的,忘掉无用的,四方已经习惯了这样。上高中便会忘掉大部分初中同学,到了大学,四方想,也许很快就会忘掉那些朝夕相处了两年的高中同学。从不参加同学聚会,从不留通讯录,过去的就让它永远留在过去。 长大,就要习惯孤独。那是种可以吞噬人的力量,也是拔掉智齿的捷径。四方想,习惯孤独的我已经长大了吧。 俞远川从周四方身边跑过的时候并没有马上认出她,跑出去两步才发现昏黄的路灯下那个身影是熟悉的。又后退了几步到周四方身边,才确认确实是认识的。 那不就是周四方吗? “嗨,周四方。” 四方抬头,本以为又是认错人的,所以当看到竟然是俞远川时,脸上表情瞬间起了变化,眉毛挑起,嘴不可置信地大张,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开始紧缩,汗毛竖起,整个一临战状态。短短几日,四方已经对俞远川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条件反射,或许四方的神经系统太发达了? “切,”俞远方发出不满的声音,“我有那么可怕吗?”说完拂了拂前额的头发,然后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爆炸头已经被削成了平头,低声喃喃自语:“我的头发啊。” 他口气中的哀怨让四方莞尔,忍着笑安慰他:“这样也不错。”此时的俞远川就像个不满家长做法的孩子,身上的戾气也消失无影。看,第一印象多么骗人。四方心想,以后再也不敢随意对人下结论了,还白白地紧张了那么多次,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 “周四方,你认识我吗?”俞远川问道。 他怎么了,那么奇怪的问话。“你的名字叫俞远川。”四方不解地打量着俞远川。 “我是说以前。” 四方摇摇头,随即又开始犹豫,他不会是自己的小学或初中同学吧?虽然自己是毫无印象了。 俞远川转过头看着操场正中人影幢幢,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周四方,你的名字还真是普通。”一阵风吹过,把那句低喃吹向了操场的另一边。 “啊,你在叫我吗?”四方问道。 “没什么,你喜欢五月天的歌?”今天的俞远川不知怎么了,竟然如此亲切的和四方聊天。 聊起自己的偶像,四方总是很兴奋:“是啊,很喜欢他们的歌声和歌词,有温柔,有悲壮,有追悔,有向往,最喜欢那句‘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四方开始喜欢五月天应该是高中的某天,一个并不愉快的午后,天气燥热考试不顺心情烦闷无处告解,电视里在播五月天的歌。阿信用有点沙哑的嗓音吼着歌,“就算失望,不能绝望。”人总是会被自己不拥有的东西吸引,就像四方,金庸的武侠里,四方最向往的其实是阿紫,敢爱敢恨,率性妄为,那些自己所不拥有的东西。 所以,四方喜欢五月天的歌,并不是他们的歌触动心灵,而是歌里有四方不拥有的东西,譬如勇敢,譬如洒脱。 “你也喜欢这句?其实——”俞远川欲言又止。 “恩?”四方抬头看着俞远川,聊起偶像,四方心情欢快了很多,觉得俞远川也亲切可爱多了,至少眼神中没有不屑,脖子以上也不是臭脸。 “给你说也没什么关心,其实就是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她也喜欢五月天,也喜欢那句话,而且,”俞远川停顿了一下,盯着四方,“她也叫周四方。” 这个名字真的很普通吗,短短几天已经听说两个和她重名的了,虽然有一个是笔名。四方想,如果爷爷知道自己想了许久的名字原来如此泛滥会不会很失望呢。 “真巧。”四方并不是个追根究底的人,所以没有继续问那个女生是谁。而且经过了上一次的打击,四方已经对同名的人已经没有太大兴趣了。 俞远川没有理会四方的兴致缺缺,眼神又开始飘向远方:“突然有一天,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似乎那个和她重名的女生发生了不好的事,四方心里一阵唏嘘。 “我要去跑步了,拜拜。”俞远川突然抛下四方就往前跑,长腿长脚的他不一会就跑出了四方的视线。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俞远川也。 夜晚的操场是热闹的,跑步锻炼的学生,比肩而坐的情侣,嬉笑打骂的朋友,一阵风吹过,路边的树影婆娑,怎么就突然嗅到了秋天的味道? 可可的情事 T大有很多惯例,新生训练营是一个,每个暑假的小学期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个。两个多月的暑假,小学期生生占去了几近二分之一,实在是件让人痛恨的事情。可谁让T大名声在外呢,T大的学生虚度暑假那简直是辜负帝国人民的希望。 可可的小学期是做实验,从早做到晚,比上课还辛苦。虽然已经经历了两个小学期,可可对此仍是深恶痛绝,怨念了好一阵,有时吃着饭会突然想起这事,然后狠狠地嚼,目露凶光,这种情况下,程丰会立马闭上嘴,低头吃饭,小心的躲开可可凶狠的目光,然后内心替某些被可可咒骂的**系领导默哀。 程丰者,可可之男友也。 三年前,可可斗志昂扬:“大学恋爱,一定要有一次。” 两年前,可可被一场单恋伤的体无完肤,黯然神伤:“再也不强求。” 一年前,可可是个快乐的单身女,对爱情依然有向往,但已不冲动。最爱干的一件事是分析闺蜜们的爱情,为暗恋的支招,给失恋的安慰,向相恋的祝福。 所以,当自己的爱情来的时候,毫无预警,却又如此自然。转头,他不在,可是一侧脸,便看到了他的身影。 程丰是数理基科班的,但却奇迹般地选了生物系的微生物实验课,据程丰说是,本来只是看着这个课挺热门抢手的,便试试看能不能选上,本来是没报什么希望,谁知选课时人品爆发竟选上了,既然那么好运地选上了,退掉岂不可惜? 于是,程丰就来到了这个只有他一个外系生的课。 大半个学期过去,没有人注意到程丰,程丰也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前后当然都包括可可。实验时人人穿着实验服,清一色的白大褂,管你身材婀娜、穿衣品位出众,白大褂下人人平等。 那次实验课做菌种培养,要在实验后的第二天看菌的生长情况,而且要拍照标记。 那天很普通,非节日无庆典,甚至日历表上都查不到任何重大事件发生过的痕迹,天没有很蓝,阳光也没有很灿烂,北京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干燥,可可的嘴里甚至都起了口腔溃疡,做实验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用舌尖去舔下颌内壁的小泡。 “同学,你拍完后,借你的相机用一下行吗?” 可可正对着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菌落拍的不亦乐乎,突然有声音从上方传来。 “恩?”可可抬头,面前站着一个大块头,初步目测身高在180以上,一米五八的可可仰头看他,竟然想到了“瞻仰”这个词,可可想,他十有八九想的是另一个词“鸟瞰”。 可是大块头却长着一张娃娃脸,大大的眼睛眨巴着盯着可可,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好的,我马上就拍好了。”然后,可可转过头暗自偷笑。这人长得真是不太和谐啊! 可可对程丰的第一印象:这个男生眼睛真大,睫毛真长。 程丰对可可的第一印象:这个女生偷笑的样子像只仓鼠。 后来,为了把可可相机里的照片传给程丰,两人加了QQ。 我想,腾讯公司为帝国人民的感情生活做了极大的贡献,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在QQ聊天的一来一往中会快速熟悉起来。这年头虽然已经不流行网恋了,但QQ聊天依然盛行。 这个世上没有太多的一见钟情,笔者私认为那是很肤浅的东西,“一见”见的不过是外貌衣着,由外而内的感情总是不如由内而外的感情来的长久。 在可可和程丰的QQ聊天记录达600多页,一起吃饭n次,一起自习n天(这是必须的,话说这又是T大不成文的惯例之一了,男生要想追女生,一定要和她一起自习,还有如果一个男生对女生说“我想和你一起自习“,其实就是变相地示爱。)后的某一天晚上,程丰给可可打电话。 可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那晚的月亮很圆,在云中穿梭,若隐若现,可可想,六楼的月亮,你要飞往哪里去? 不知道扯了多久,久到可可的脚开始发麻,眼皮开始下垂。 程丰:我睡不着。 可可:想什么呢? 程丰:因为你不是我的。 可可:那你现在可以安心睡了。 所有人都说,可可,你的爱情开始得真浪漫。可可百口莫辩,其实那天实在是困的不行了,可那个死程丰非得拉着她聊天,为了能早点去见周公,迷糊中说了那句话,谁知从此上贼船啊!虽然这条贼船上环境不错待遇不错还可以免费旅游。 “实验做得怎么样了?”程丰打好饭,把筷子递给可可。自从和可可交往,程丰就担任起了可可的全职保姆,三餐全包,车接车送,人人都艳羡可可找了个绝世好男。 可可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你怎么买这么油的菜啊,大热天的,怎么吃啊?”本就心烦意乱的她,口气不免冲了一些。 “你又没说你要什么菜?行了,快吃吧。”程丰自顾自地吃起来,一会还要上课,哪还顾上那么多。 看到程丰竟然自己吃起来,可可顿时火大:“我不吃了。”拎起包转身就走。 “你——”程丰站起来欲去追,却又颓然坐下,面对可可离去的背影,苦笑一声。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长大? 可可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某个人要不安宁了。 “我就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你就放我回去吧!”四方打着哈欠双眼迷离地说道。 可可拉住四方:“四方,陪我聊聊好吗?”随后一脸哀怨地看着四方,大大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怎么了?”四方有点慌了,一向开朗的可可竟然哭了。 “他现在越来越不在乎我了,到现在还不给我打电话。”可可的泪水终于滑落,大颗大颗地落在石桌上。 四方递过纸巾:“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说。” “今天做实验的时候我不小心做错了一步,导致全部都得从头做,我同组的人对我发脾气,可我心里也难受啊。吃饭的时候,程丰买的菜我不想吃,心情不好说话重了点,可程丰也不安慰我,一气之下我就跑掉了,可他到现在也没给我打电话。”可可絮絮叨叨地说着。 四方算是听明白了,不就是今天刘大小姐心情不好,可偏偏男友没有体谅她的坏心情。不过令她诧异的是—— “每天都是程丰给你打饭?” “恩,这有什么,很多男友朋友都是这样。”可可抽泣着,毫不在意地说道。 如果大学恋爱会是这样,四方想,我不要也罢。 “人为什么要谈恋爱?”四方看着可可,一脸认真。 “为了爱啊。”可可停下抽泣。 “爱又是什么?” “爱就是存在于人与人之间的一种感觉,它看不到摸不着,但它来临的时候,你一定能感觉到。”此刻的可可俨然又变成了一个爱情专家。 “如果爱是感觉,那么岂不是很快就会消失?” “不会,两个人互相了解互相包容,让产生爱的感觉的那根神经永远不松弛,相亲相爱,直到海枯石烂。”说完,可可独自沉醉在自己的美好爱情想象中。 四方猛地拍了可可肩膀:“就是嘛,要互相包容,相亲相爱,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这样做?真是个小孩子。” “也许是当局者迷吧,也许是自己已经习惯了被别人照顾,习惯了所有人都顺从自己,不想长大啊!”可可苦笑道。 “没有人能拒绝长大,没有人能抵抗岁月,再说,长大也不是不好的事情啊,就象我现在这样嘛。”四方安慰可可说。 “也许吧。”可可深吸一口气,突然语气轻松,“切,你以为你长大了啊,也不过是个小屁孩。” “我很自主很独立,我不用人照顾也可以活得很好,我不像你一样迷动漫迷韩剧,我早就长大了。” “长大是门太深奥的学问,也许,我们都还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长大。” 你,准备好了吗?时间在问。 程丰的电话带来了可可的破涕而笑,也拯救了四方昏睡的神经。不知道程丰说了什么甜言蜜语,反正爱哭可可又变成开朗可可了。 “嘿嘿,嘿嘿。”可可放下电话后就一直笑。 “有什么好笑呢?你家程丰给你灌了什么蜜糖?” “我家小丰子说晚上给我从家里带他妈妈做的西湖醋鱼,哎呀,真想念那滋味!”馋嘴可可开始目光迷离,显然已经陷入想象。程丰家就在北京,自从认识可可后,就经常从家里带饭来,谁让程丰妈妈手艺一级棒,而程丰又爱极了可可吃到美食满足的神情,就像小仓鼠吃到坚果一样的表情。 四方无语,爱情里哪有什么公平可言,总要有一个人付出多一些。大人们的爱情又何尝不是这样? “一二一,一二一”教官在队伍前方掷地有声。 闷热的午后,穿着厚重的军装,走在炙热的柏油路,豆大的汗珠从发迹滑落,流经脸颊、下颌、脖子,转眼消失在领口。每个人拖着重步,全身松垮着,对于前方,没有期待,因为那并不是个让人向往的地方——军训操练地。 “打起精神来,这点热就受不了了。”教官停下对着大家大吼,他是钢做的吗?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身躯一如既往的挺拔。“你们不是小孩子了,这点苦要吃的,吃过苦,才能长大。想长大的都给我挺直腰板!前进!一二一,一二一……”那声音已渐沙哑,却有一种穿破人心的力量。 所有人都挺直腰板,迈出坚定的步伐,前方虽然可怕,但是我们不会逃避,勇敢并不是不害怕,而是明知道害怕却还要义无反顾,因为,我们都要长大。 四方对自己说:长大,也许真的是很漫长的过程。而自己,还需要时间。 许量怀对自己说:长大,真的是很艰难啊。 俞远川对自己说:切,这点苦谁吃不得。可是,长大有什么好? 谁都有秘密之俞远川篇 “扣扣”俞远川停住,看了看门牌“颜景教授”,抬手敲门。 “请进。” “俞远川?”桌后一个年过40的中年女子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男孩子。他还穿着军训时的军装,满身褶皱,裤脚还粘着土,显然是刚刚经过一番严酷的训练,纵使如此,仍掩饰不住男孩英挺的外貌,和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对,我是俞远川,颜老师好。”俞远川一身笔直地站在桌前。 “是不是站军姿站成惯性了?”颜老师收起书,“坐吧,我可不是教官哦。” 俞远川挠挠头,收起紧绷的身子,转身坐下,坐下时不小心碰到了上午练匍匐前进时腿上磨破的伤口,疼得他忍不住咧嘴,然后又用手重重地捶了一下。 看着俞远川如此孩子气的动作,颜景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手中的学籍档案上写着,俞远川,21岁,以S省理科第十名的成绩考入T大,亲人一栏只填了奶奶,65岁,退休教师。非常简单的档案,颜老师知道事实远非这么简单。俞远川以高于一般新生三岁的年龄考入T大,父母或许离世或许离婚,拥有这些非常人所有的经历的孩子怎么会简单? 颜老师想起中午辅导员小周给她说的那番话:据我观察和很多同学反映,俞远川非常狂傲,不爱搭理人,不懂得道歉,在男生中人缘非常不好,不过女生还挺追捧他的。 很狂傲吗?也许事实并不是这样。这个21岁的大一新生的身上,一定发生过我们永远也猜不到的故事。 “军训怎么样?很累吧?”在进入正题前,颜老师决定先了解一下这个桀骜不驯的俞远川。 “不算很累。”俞远川安静地坐在那,平静地回答,没有诚惶诚恐没有矫揉造作。 颜老师相信这个男孩子并没有说谎,对他来说,军训这点累也许真不算什么。 “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一般。”俞远川依然一脸平静,似乎并不知道别人对他的评论不好。 这个孩子并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啊!颜老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你对未来的大学生活有没有什么打算?” “未来?”俞远川平静地脸上现出一丝迷茫,又迅速恢复平静,“还没想好。”变化的如此迅速,颜景甚至怀疑那一丝迷茫是自己的幻觉。 和俞远川聊了一段时间,颜栋迟迟不知如何提起今天的正题——助学金,她知道面前的男孩是怎样一个骄傲并且桀骜不驯的孩子,让他去接受别人的帮助会是种多大的难堪。 看了看表,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她迟疑着开了口:“听说你家庭经济状况不太好,你看,这学期要不要申请助学金?” 那么骄傲的男孩子低下了头。 颜景心里一阵难过,做了多年班主任,每年都要找一些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谈话,正当花季的年龄却背负着一个破落的家庭,虽然接受助学金并不是件丢脸的事,毕竟每个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可颜景知道,那些孩子心里一定不好受,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无奈才能伸出接受施舍的手,纵使依然挺直着身躯? 俞远川抬头,眼神依然桀骜不驯:“老师,我要申请助学金。” “好的,小伙子,要加油哦。” 俞远川骑车奔驰在回去的路上,烈日当空,毫不怜惜地噬咬着每一寸肌肤,不疼,怎么会疼?经历过被烈日拷过整个炎夏的疼,这点疼算什么?想起再也找不到的那个人,想起卧病在床的奶奶,想起那曾经暗无天日的生活,俞远川死死地咬住嘴唇,牙齿穿过皮肤噬到肌肉嗅到血腥,堵住了内心要大喊的冲动。 这里不是那个叫做家的破落的小院,这里不是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这里不是可以肆意妄为的网络,这里,这里是被粉饰过的太平盛世。不想被围观,不想收到异样的注视,只能,忍,忍住撕毁这个世界的欲望。 2008年9月6号的那天,如果你正好经过主干道,你一定会记住那个男生,那么的猛烈,那么的不甘,那么的迷茫,好想,好想身下的车子生出了翅膀。 有女生的地方就有是非,而这是非的主角向来是男生。 军训休息期间,关晓月拉着四方和旁边几个女生坐成一堆。晓月是个非常热情的人,自从那天之后,每次吃饭聊天都要拉上四方,四方也渐渐适应了晓月她们漫无边际的聊天方式,偶尔也会说上几句,也许自认长大的缘故吧,总是给人少年老成的感觉,晓月她们给四方起了个外号“老四方”。 “谁还知道俞远川的信息,赶快说来听听。”晓月抛下话题。 “我说晓月,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俞远川了吧!”有女生调侃。容不得大家不八卦,晓月整天“俞远川”不离口,什么他今天眼神好酷,站军姿很帅,或他今天看了我一眼云云。 “去你的,是又怎么样?”晓月扬起姣好的面容自信的说道。 “我昨天刚听外系一个俞远川的老乡说,俞远川没有父母了,跟他奶奶一块过,好像,”女生为难地看了晓月一眼,“家境不太好哎。” 女生们突然都沉默了,显然都被这条信息震惊了,脸上现出不同的表情,有怀疑,有同情,更多的是惋惜,这么英俊个性的男生,再有一个显赫的家庭,该是多么完美的事情!终究,白马王子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 四方的心情是复杂的,那么桀骜不驯的男生并没有一个桀骜不驯的家庭,心的某一处开始软软的,似乎看到了俞远川骄傲坚硬的外壳下那颗同样柔软脆弱渴望人呵护的心,四方突然觉得这样的俞远川才是真实的熟悉的,莫名地觉得熟悉,明明不过相识数日。 “哎呀,换个话题,你们想在大学谈恋爱吗?”晓月打破沉寂。 “想。”大胆的女生毫不犹豫地说出。 “顺其自然。”腼腆的女生委婉地表达。 “老四方,你呢?” “我?”四方抬头,“不刻意,不逃避,如果遇到生命中的那个他,就开始吧。” 长到十八岁,四方还没有开始初恋,但并不妨碍有喜欢的人。 初中时,《花季雨季》风靡中学,四方颇欣赏书中萧遥那样的男子,沉稳有内涵,潇洒有担当。遗憾的是,四方同样欣赏的谢欣然,萧遥却不喜欢,曾经想过给《花季雨季》写个续集,让自己喜欢的那两个人在一起,终究不过是想想而已。高中时,四方迷上金庸的武侠,看到乔峰失手打死阿朱后抱着阿朱痛哭那一段时,四方悲哀的发现,自己喜欢的是那种沉稳厚重略带悲剧色彩的大侠式的男子。这种男子,莫不是只存在于书香笔墨中? “我啊,要做咱们中第一个谈恋爱的。”晓月信誓旦旦。 “和谁,俞远川?”有人问。 晓月眉毛挑起:“怎么,不行啊?” “他家境不好哎。”刚才爆料的那个女生提醒晓月。 “爱情不分贵贱,大学恋情是纯粹的不参杂任何杂质的,家境算什么?我喜欢的是他的人。”晓月信心满满。 该祝福她吧?四方心想,可是却不由自主的想,俞远川也会喜欢她吗?应该会吧,花容月貌热情洋溢小太阳一样的晓月,连自己都抵挡不住她的热情,谁人忍心拒绝她的爱意?可是,为什么想到俞远川接受晓月,心里并没有欢喜? 他们是你的朋友,你该祝福他们啊,周四方。 对,祝福他们,祝福他们。四方心里默念几次,驱除脑中不该有的念头。 踢正步、站军姿、打军体拳、匍匐前进、翻越障碍,流过泪,流过汗,麻了双脚,磨了膝盖,花了脸庞,男生开始拍着肩膀叫兄弟,女生开始团坐一圈话家常,由最初的生涩隔阂到现在的爽快熟稔,大学是个很容易融进去的圈子,这是一群同样纯真怀着不一样却同样美好的梦想的年轻人。 沈从文对张兆和说:“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的云,喝过许多次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而这里,有一群正当年华的人。 四方坐在女生群里,听着无厘头的谈话,偶尔插上一句话,没有寂寞没有尴尬,四方想,难道我在这里找到了存在感? 许量怀坐在一群男生中间,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引来大家哄笑,兴致来了每个人都去摸许量怀的头,然后傻小子傻乎乎的笑。妈妈临走前对他说:小怀,上了大学你就要长大了,|奇*_*书^_^网|要学会礼让和包容,要对人友好,别再像以前那样耍小孩脾气。许量怀想,我要长大。 俞远川站在树下,有男生过去和他说话,他也和气地应答着,不多时又聚过来几个男生,不要怀疑,纵使T大也有不少怀有“大哥情结”的人,俞远川是多么活生生的大哥形象啊!几个大胆的男生问起他的过去,他甩甩头,描述着那些曾经心惊胆战的过去。只见男生眼中的崇拜更深了。 俞远川想,过去并不美好,可是并不妨碍它成为宝贵的财富。有果必有因,昨天的自己就是今天的自己的因。 人都说,时间是最残酷的东西,可以跨越生死天人永隔,可以磨灭深爱和誓言,可以忘却梦想和天真;时间却又是美好的东西,可以抹去痛苦的过去,可以不再恨一个人不再想一个人。无论如何,我们阻挡不了时间的脚步,只能随着它向前走,一直走,尽己所能去捕捉美好的东西,每一天都努力成长,直至长大,不再挽留,不再彷徨,不再惧怕,坚定地告诉自己:再见,小时候。 军训纪事三——拉练 新鲜的经历总是过得很快,快到还没有尝够这新鲜,经历已经走到了尾声。于是,军训的最后一课——拉练,吹响了号角。 打包行李,买食粮,压缩饼干和巧克力成为大家的首选,不敢睡觉,睁着眼睛熬到十二点。午夜十二点的一身哨响打破沉寂,大家匆匆忙忙背起行李,奔向集合地点,整顿待发。 大学军训的拉练当然比不了军队里的拉练,不过是走一段路,然后教官命令跑步前进。但这阵势倒是挺壮观,T大两千名新生,浩浩荡荡走在马路上,甚至最前头的都走出了很久,最后头的还没有走出校园,颇为壮观。 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三小时过去了,喧嚣的队伍渐渐安静下来,虽然不累,但让你徒步走三个小时,也是挺痛苦的。有人的脚磨破了,有人的腿肿了,有人承受不住申请援助,于是坐上了随行的车子。底下的人虽然羡慕,但还是继续前行。 此时的四方也好不到哪里去,脚底好像磨出了泡,双腿像灌了铅,困倦的大脑已经跟不上步伐,双眼迷离地看着前方乌压压的队伍,此时行走完全是因为惯性,一旦停下来估计再也走不动了。 突然,四方感觉鼻口一热有液体流出,心想不妙,莫不是流鼻血了,手一摸,果然是血。她赶紧抬头伸臂,流鼻血次数多了,这些应急措施早就烂熟于心,什么左鼻流血举右手,右鼻流血举左手,奶奶告诉的土方子。后面同学看到四方诡异地动作问道:“周四方,你怎么了?”上前一看才发现是流鼻血了,然后大叫:“周导,不好了,周四方流鼻血了。” 四方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有一群人围了上来。自己经常流鼻血,通常一会儿就好,所以自己也没想惊动别人,谁知何止是惊动,都快赶上惊悚了。有胆小的女生大叫“血,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来到了凶杀现场。 “谁有纸巾?”辅导员周畅连忙赶过来。 “我有我有。”关晓月拿着纸巾冲了上来,“老四方,快堵上鼻孔。” “我没事了,大家赶快走吧,别落下了。”四方捂着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啊是啊,”晓月挽着四方的胳膊,“周导你就放心吧,老四方就交给我了。” “好吧,关晓月,你好好照顾周四方,有情况通知我。”周导伸手托住四方的背囊,“拿下来吧,我替你背着。” 四方赶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背的动,真的。”急的脸通红,内心感叹,想不到自己也有被别人当做弱小的一天。 周导见四方坚持,也没再继续,向后方挥挥手,大叫:“同学们,加油喽,坚持就是胜利!” 有调皮的男生调侃:“大家加油,到了终点周导请客!” 气氛轻松了不少,疲惫的同学也抖擞起精神,快步跟上大部队。有人唱起了军歌,一个人,两个人,整个连队,响亮的声音穿透云层直升云霄,从没觉得军歌如此动听过,你看,月亮也听到了歌声,钻出了柔软的被窝,好奇地看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 五个小时过去了,十三连没有一个人掉队,天际已经隐约可见黎明的曙光,终点,就在不远处了。 突然,前方有人大喊:“许量怀,你怎么了?” 听到“许量怀”三个字,四方赶忙冲了上去,只见许量怀坐在地上,脸苍白,膝盖因为刚才不小心跪倒在地上磨出了血。四方想,今天莫不是什么血光之日,怎么频频见血。 “许量怀,你没事吧?”四方担忧地问。许量怀本身就长得瘦小,好像身体也不好,甚至比很多女生的身体素质都要差,可五个小时他生生地咬牙坚持下来了,肯定吃了不少苦。四方不由地对这个小孩子许量怀生出佩服。小孩子要长大了哈! 许量怀摇摇头,手撑着地要站起来:“没事,继续走。” 周导赶了过来:“许量怀,如果实在不行了就上车吧,我们都知道你肯定能走到终点,可是你的腿受伤了得赶快包扎一下。”今晚拉练最忙的要算是周导了,两次突发事件,还有有人头晕,有人脚破了,他就像老妈子一样伺候这群孩子。 “不。”许量怀在旁边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周导,我还行。” 在这里,笔者并不是想说许量怀多么的勇敢,当然,并不是不勇敢。只是,这不是抗战片也不是枪斗片,所以这里没有英雄没有小人,有的只是他们,一群走在长大的路上的孩子。我想,大多人处在那种境况下都会选择坚持,已经痛苦了那么久那么久,在终点前的最后一个岔路口放弃,值得吗?拉练,这个人生经历,不大不小,却不可或缺,所以,谁都想要一个完整记忆。 周导也还是个研二的学生,当然理解许量怀的心情,所以环顾了四周,此时的女孩子们早就三三两两地搀扶着,男孩子们也是面容憔悴风尘仆仆,只有俞远川,双目清明,腰板挺直,哪像徒步走了五个小时的样子。好,就是他了。也许,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俞远川,你能照顾一下许量怀吗?看就你一个还比较精神,你们在后面慢慢走,行吗?”周导看向俞远川。 俞远川皱了下英挺的眉毛,然后看了看许量怀,许量怀也抬头看他,俞远川是打量,许量怀是羞愤。 两人自从“新生训练营”那次不太愉快的交锋后便没有交谈,许量怀有一堆热心的哥哥们,俞远川也有一些追捧的小弟们,俨然形成两大风暴,而这风暴的中心,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边周导还在殷切地看着他,这边许量怀一脸地不满,俞远川玩味地想,也不错啊,看这小子的脖子都红了。“好。”俞远川朝周导点头。 等大家都走远,俞远川朝许量怀努努嘴:“路边歇会吧。”俞远川早就看出许量怀体力不支,再走下去身体肯定受不了。 “还是走吧。”许量怀抬头迈步,可膝盖上的伤口疼得他嘶嘶叫。 “那么赶做什么,早晚能到,不过晚一会的事情。”俞远川坐到路边的石头上,锤锤腿,不累那是骗人的,铁打的身子也该累了。 “当然不一样,别人都行,为什么我不行,我,我连女生都比不上。”许量怀一脸凄然,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俞远川惊呆了,也许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要强的人。以前的自己属于得过且过的那一类,从不刻意地追逐什么,也没有强迫自己去做什么,好像也一直没有什么很大的目标。如果没有那个人,也许今天的自己仍然混迹在工地领着微薄的薪水甚至有可能去干些坑蒙拐骗的事情。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追求,也许是她对他说出“有追求才有尊严”的时候,也许是意识到自己配不上她的时候。 此刻的许量怀,个子小小的许量怀,面容苍白却一脸坚持的许量怀,俞远川想,这是一个值得佩服的人。 “咳咳,”俞远川干咳两声掩饰刚才的情绪,然后走到许量怀身边,“那走吧。” 太阳在东边,月亮在西方,一日中只有这个时刻相遇,没有较量,没有不屑,只有互相敬佩和仰望。 军训纪事四——尾声 拉练结束了,他们的军训生涯也画上了句号,教官也要离开了。按照惯例,大家要去送教官。 于是,在得知教官离开的时间后,大家排成一排守在校门口,等着送教官离去的汽车。初秋正午的阳光依然炙热,烤的人昏昏欲睡。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叫的人躁动不已。 人群中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人喝着冷饮,有人扇着扇子,对于这群孩子来说,这毕竟不是重大到要严阵以待甚至悲伤哭泣的离别。 是的,在他们的人生经历里其实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离别,也许离开家乡来到北京便是有此一来最大的一次。离别这种东西,多了会麻木,少了也同样轻微。只有经历过离别的人才会体味离别的伤痛,所以当再一次遭遇离别时,才会真正潸然泪下。 当车驶进大家的视野,人群更加骚动。“朱排在那儿!”“五连的快过来,陈连在这边!”大家急切地寻觅着自己的教官,找到了便大叫。人群涌了上去,围住车子,司机无奈鸣笛,车子蜗牛般前进。从拐弯处到校门口不过短短五十米距离,足足走了二十分钟。 “张连,你还来T大嘛?”许量怀凭借身高优势挤到人群前面,对着坐在窗户边的陈连大喊。 “明年我就要去内蒙边防工作了,也许不能来了。”张连探出大半个身子,“大家别送了,回去吧!” “陈连,十三连会记住你的!”底下一堆十三连的大叫。 车慢慢地开出了校门,没有人愿意离去,有人追着车子跑,有人站在原地遥望,人群中传来低低地抽泣声。 四方的鼻子开始发酸,刚才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路边看着,听着,甚至有点不理解大家的疯狂,小小的离别弄得像生离死别。可当看到有人追着车子跑时,四方似乎明白了什么。是的,那个曾经气愤地说她打军体拳像木乃伊然后休息时跑过来道歉的张连,那个她唱完歌后第一个鼓掌的张连,那个烈日炎炎下站一天依然精神奕奕的张连,那个总说“能上大学是件很幸福的事”而自己却因为家庭原因无奈辍学的张连,也许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四方,你哭了?”旁边晓月问道。 “没有。”四方转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四方始终不习惯在人前哭,总感觉那是挺孩子气的表现。 “哭就哭了嘛,我也哭了呢。”心直口快的晓月不解四方的反应,“你知道吗,我本来也觉得没什么好哭的,可是,突然觉得曾经朝夕相处的那么一个人,却再也没机会见了,是不是有一天你的一切都会离你而去?” 答案是什么?两个女孩子陷入沉思。一片树叶从枝头脱落,在风中打着转,轻轻落地,原来,夏天已经远去。而你,准备好收获秋天了吗? 大学的前奏落幕了,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是华丽的,也许是无聊的,不管怎样,大学,真的走进了他们的生命。这个曾经以为神圣的遥不可及的地方,即将一点,一点融进他们的生命。此时的他们,站在空白的布景前,扬起手中的画笔,划开了第一个线条。人人憧憬马良的神笔,可谁又舍得丢掉此时手中的笔?是辉煌画卷还是潦草构图,要自己决定。 送走教官后,俞远川挑了条僻静的小路独自走着。多年养成的习惯了,一段故事落幕后,总要留给自己点时间,回顾也好,计划也好,或者什么也不想不做。 关于过去的,俞远川习惯称之为“故事”,别人的故事,自己的故事。“故事”这个词颇美好,即使很平淡的过往,冠上“故事”这个说辞便增色不少。美猴王大闹天宫是故事,刘关张桃园三结义是故事,七侠五义夜探冲宵楼是故事,自己的每一段过去也是故事,既然是故事,便要有前言有后记。 俞远川想,也该给刚过去的这段故事加个前言和后记。前言该是:俞姓小子过五关斩六将,闯过高考独木桥,于是收拾行囊告别家乡,北上求学。身后是家乡,前方是希望,未来是未知数。后记该是:身处T大一月余,历经军训磨砺,短了头发,黑了体肤,遇见了她或他,少了些陌生,可是,离熟悉还远,未来才不过探出了个头。 故事存在的价值,在于讲给人听。把自己的过往整理成一个个故事,讲给一个懂得的人听,曾经的欢笑和伤痛,徐徐展开。有人陪着你欢笑,陪着你悲伤,故事的主角是你,可是有人在你身边。 俞远川想讲故事,可是听故事的那个人在哪呢?你不在,我要把故事讲给谁听?没有人能回答,她突然的销声匿迹打断了俞远川的生活,循着她的轨迹来到这,可是她还在这吗? 俞远川坐在电脑前,登陆QQ,“落火”的头像依然昏暗,打开聊天记录,和落火的最后一次聊天是2008-6-30,她说:俞远川,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T大。那时的他刚经历过高考正处在漫长的等待成绩中,疯狂的打工来让自己忘了等待,那时他是真的慌张了,她的一句话让他的忙乱的心安静下来,未来之事唯有静心等待,同时怀有希望。 可是从那之后,那个企鹅头像却是再也没亮过。她去了哪里?给她留了无数的言,知道成绩的那一天,收到T大通知书的那一天,离开家乡的那一天,来到T大的那一天,可是永远没有回复。 她,真的不见了,不是去旅行不是去远方,是真的离开了俞远川的世界。俞远川知道网络终究是虚拟的,愿来便来,愿走便一撒手,谁对谁都没有责任,这年头谁还相信“网友”这回事。网络上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假的姓名,假的地址,假的年龄,假的感情,假的安慰,假的一切,可是,俞远川却固执的认为纵使整个世界都是假的,她的一切都是真的。固执的相信她告诉自己的是真名,固执的相信她告诉自己的故事真的是她的故事,自己原来还是很幼稚的,俞远川苦笑。 继续幼稚吧,除非某一天有人打破我的信仰。这是自己的选择,不计后果的选择。 俞远川给奶奶打电话。“奶,我小川啊,家里还好吧?” “小川啊,家里都好都好,你不用担心奶奶,好好学习啊,最近天凉了晚上盖好被子,别冻着了,还有,和同学好好处,听老师的话,别打架……” 听着奶奶在电话里絮絮叨叨,俞远川不自觉嘴角浅笑,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没有父母又怎样,他有最疼爱她的奶奶。他暗暗发誓,再也不让奶奶为他伤心。 “奶,我知道了,你的药不要忘了吃,一天三次,晚饭一定得吃,要是嫌麻烦就去外面买,还有,家里的煤气没有了就给隔壁张叔说,他会过来换的。还有还有——”突然很担心奶奶,奶奶年纪大了做什么都不方便,万一有个差错自己又不能及时赶过去。 “行了,奶都知道,你在外面那两年奶不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了嘛。” 俞远川突然说不出话来,是啊,当年自己负气离开家两年,冲动地不计后果,却让奶奶独自一人承担。后悔了吗?是的。 “奶,对不起。”奶,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两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生活了两年,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两年,对不起……有太多想说,到嘴边却只有那一句“对不起”。 “唉,傻孩子,对奶奶说什么对不起。你考上T大,奶奶就安心多了。钱够用吗?这两年退休金涨了一些,奶奶有钱,你可别苦了自己。” “奶奶你就别担心钱了,我申请了助学金,够用的。”虽然已经申请了助学金,但俞远川还准备找个兼职来做,奶奶为了他省吃俭用了那么多年,大学,无论如何也要自己养活自己。对俞远川来说这并不是难事,和离开家的那两年相比,现在真是幸福的日子。会一直幸福下去吧,俞远川想。 老人放下电话,叹了口气,然后又会心一笑,也该知足了,两年前哪里想到会有今天,看来当年给小川攒的娶媳妇的钱也该拿出来了,大学学费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不管怎样,小川能有今天也算是佛祖保佑了。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相册,细细地翻看着小川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突然看到那张照片,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照片早已发黄,是小川两岁时和父母的合照,三人的脸都笑的开出花来,可是不久后的一场车祸毁了彼时的幸福,儿子和儿媳撒手人寰留下两岁的小川和奶奶相依为命,转眼间二十年过去了,想起这么多年来的酸甜苦辣,老人不禁潸然泪下。泪水滴在照片中孩童的笑脸上,慢慢晕开。 笑着流泪,该是高兴还是悲伤? 可可的理论+小乔的故事=四方的改变 “四方,你以前当过班干部吗?” “班干部啊?”四方想了想,“好像就当过学习委员,还是没实权的那种。” 细细想来,自己从小到大还真是没当过正式的班干部,虽然一直成绩都不错,但自己沉闷的性格并不讨老师喜欢,恐怕如果不是成绩还算不错,老师肯定教了一学期也不会记住她。不过自己对班干这种职务也没有太大兴趣,管好自己做好自己就足够了,至于别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吧,不左右别人也不被人左右,这样想来,自己还真是中庸的典范啊!四方耸耸肩,心想反正中庸也没什么不好。 “想不想大学当班干?”可可诱导。 四方摇头:“不想。” “来来来,‘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第二课开讲喽!别吃了,停下停下。”可可把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一抹嘴,开讲。 “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大学里不想当班干的学生一定不是最好的学生!大学是通向社会的桥梁,是进入社会前的加油站,知识和能力我们都要!领导力组织能力统筹能力,这些可都是社会生存必须的。而当班干部是提高自身能力最快捷的方式,从班干进系学生会进而进军校学生会,做到校学生会主席你就无敌了!除此之外,当班干能结识更多朋友,‘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学习别人充实自己,何乐而不为?怎么样,有启发不?”可可一脸期盼地看着四方,说的口干舌燥应该效果还不错吧? “有——”四方拖长音,“才怪。”这些道理四方不是不懂,可安于现状的性格让她对这种新鲜事望而却步。 “不是吧,太打击人了,我家小丰子都说我演讲时富有激情感染力强,咋就感染不了你呢?”可可垂头丧气,四方就是一榆木疙瘩,可谁让自己当初立志要帮这个榆木疙瘩呢? “那叫‘情人眼里出西施’。”程丰敢对可可说一个不字,可可还不把T大主楼给拆了,可可就是一中国版的野蛮女友。拆了也好,也就没有那么多“鹰击长空”了。T大学生把“跳楼”美其名曰“鹰击长空”,隔壁P大则称“跳湖”为“鱼翔浅底”,谁让人家有个**湖。四方听可可说了一些T大自杀事件,真是够惊悚,可可说,她都对此等事情麻木了,见的多了嘛。 “好吧好吧,假设让你当班干,你想当什么?只是假设啊!”没办法,只能一步一步诱导了。 “恩,当那种幕后的吧,譬如生活委员之类。”四方略想了想,只有这个职务还可以接受。 “既然想,为什么不做啊?”吧啦吧啦吧啦,漫天都是可可的唾沫星子在飞。 又来了,四方在可可的唾沫横飞中无奈地叹气。那一声,哀怨得邻桌同学手中的筷子抖了抖,打菜师傅手中的勺子抖了抖。 晚上,乔宁给四方打电话的时候,四方正看《白马啸西风》看的津津有味,李文秀和苏普一同玩时遇到一头狼,二人合力把狼杀死,这里没有飞檐走壁没有武功盖世,有的只是两个不谙武功的孩子和一头饥饿的狼。 很多人不知道外表安安静静的周四方其实是爱看武侠的,金庸的“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古龙、梁羽生、卧龙生等的武侠小说都看了不少,曾经最大的梦想便是仗剑行江湖,当然,只能是梦想。 四方从五单元的门出来,远远地便看到乔宁玉树临风地站着,低头把玩着手机。心又开始不可自抑地狂跳,四方停下,深吸气,迎上去:“师兄。” “嗨,四方,叫我名字就好,千万别叫师兄,没听过大学名言吗?‘防火防盗防师兄,骗吃骗喝骗师妹’,‘师兄’可不是什么好称呼哦!”乔宁把手机塞进口袋,轻快地说道。 “好吧,乔宁师兄。”四方想乔宁如果有外号,一定是叫“小乔”。 果不其然,乔宁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也别叫名字了,叫我外号吧,就是那个,那个,你肯定猜得到啦。”如果四方没看错的话,此时乔宁脸上的表情用“尴尬”形容最贴切。 “小乔?”四方脱口而出的时候,笑容已经到达了眼角。本想着脸上笑笑就可,可别笑出声来,终究是没忍住,紧抿着嘴也没挡住想笑的冲动。 “好了,我知道这外号挺搞的,不过这也算是大家对我外貌的认可吧,小乔啊,也不是每一个姓乔的都会叫的。”乔宁一扫赧然表情,大方承认。 说实话,乔宁确实长得还不错,高大英俊,一脸英气,颇似年轻时代的恩来总理。 不过这不是讨论乔宁长相的时候,四方觉得今晚的乔宁和印象中的那个乔宁很不一样,其实自己和乔宁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屈指可数的几次,但几次貌似都不太愉快。印象中的乔宁总是很沉重很隐忍的样子,而今天的乔宁却化身“小乔”大开玩笑,全身都透着轻快,哪还是以前见过的那个阴郁少年? “好吧,小乔,你还真大言不惭啊!找我什么事啊?”轻快的乔宁也让四方话语间不觉轻快了不少。 “听可可说,她劝你去竞选班干劝了一个下午,结果失败?” “可可这个大嘴巴,我听她叨唠了一个下午耳朵都快长茧了,千万别说你也是来劝我的?”可可想到这立马向后退了几步。 乔宁摇头:“我说不是,你相信吗?” 乔宁突然认真的表情让四方一怔,脱口而出“我信。”不知道为什么,四方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有一个人不骗自己,那一定是乔宁,难道是那张酷似周总理的脸的作用? “好吧,去后面的亭子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一个人,这个人可能是男生也可能是女生,假设她是女生吧,大学四年里,她没有做过班干也没做过其他社会工作,每日平静地度过,别人为组织一个活动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她宅在寝室看电影,别人参加生日宴庆功宴的时候,她一个人吃着泡面,她觉得没什么不好,别人忙别人,我自己清闲。可是,大四临近毕业时,当别人流连在各个送别宴时,有人为他们的离去不舍,有人为他们的毕业伤心时,只有她还是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人在乎和她的分别,没有相处又怎么会有分别,在别人眼里她不过是陌生人而已,谁又会去在乎一个陌生人的离别?那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寂寞。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真实的也好,虚构的也罢,我只是想告诉你,大学就是这样,只有你主动站出来,别人才会有机会认识你,也许有些会成为你的朋友,有些会成为你的敌人,可是永远窝在厚厚的壳子里,你拥有的只有你自己。四方,在那个壳子里呆了那么多年你还不想出来吗?你还想继续过以前那种生活吗?那种没有朋友,没有欢笑,甚至没有泪水的生活。你愿意四年后成为故事中的‘她’吗?” 乔宁看着面前安静的四方,有些不忍,也许有些话说的太重了,让可可听到又该和他吵架了。可是,与其一边轻轻剥落那层壳一边给她安慰,还不如给她敲开壳的重重一锤,痛是必然的,可是,有时候痛也会成为一种力量。 也许乔宁的口才并不比可可好,但乔宁的确是个劝导人的高手,一个简单的故事让四方开始挣扎了。如果四年后的自己真的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纵使性格冷淡如自己也会难过。也许,他们是对的,而自己,真的需要改变。 大学班干竞选的三种态度 班干部竞选。 周导说让大家自由上台,说自己竞选的职务和理由。 90后的孩子果真主动得很,许量怀第一个上台,开口便是:“大家好,我想竞选班长。虽然我没有当班长的经验而且我年龄比较小,但我妈妈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强大到足够让别人依赖,你便长大了’,我现在是不够强大啦,不过我想长大,我想当班长,然后让自己强大,让你们都来依赖我。”稚嫩的少年意气风发地拍着胸脯,那脸庞依然青涩却盛满坚毅。 台下有人不怀好意地起哄:“哎,量子,女生去依赖你,你岂不太占便宜了。” 许量怀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那种依赖,不要想歪了你们。我的演讲完了,谢谢。”底下响起震耳的响声,许量怀挺起胸边走边挥手,俨然领导巡视。 真是人小鬼大,四方在底下低估。 后面陆续有人上台,有人竞选团支书有人竞选各种委员。大家都挺服许量怀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和他争班长这个职务。 四方在台下坐立不安,去还是不去?虽然昨晚乔宁的那个故事让她动了竞选班干的念头,不过真正实施起来却是另一回事。习惯于埋没在人群里的她,还是做不来许量怀上台时的那种坦然。 “还有没有人要竞选?最后五分钟。”周导看看表,下最后通牒。 有人低声私语,如许量怀之类,低声探讨着谁适合当什么班干;有人蠢蠢欲动,如四方之类,平日里低眉顺眼不出众不显眼,期盼着改变现状;有人隔岸观火,如俞远川之类,独来独往特立独行,对别人感兴趣的事情嗤之以鼻。 四方在心里默唱《倔强》,每当自己胆怯的时候四方都会不由自主地唱这首歌。当唱到“就算失望,不能绝望”的时候,四方突然站起来,快步走上讲台。 这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力量,开口说话的时候才发现嗓子哑哑的:“我想竞选生活委员。”这其实并不是个很重要的职务,所以没有人费力去竞选它。 四方匆匆下台,没敢抬头去看众人的表情。台下一片寂静,之前每个人下台时都会有人大喊支持,只有她,直到坐到座位上还是没有人回应。 突然,“好!四方,你当生活委员太合适了!”许量怀兴奋地大叫,晓月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老四方也不是白叫的嘛!”然后底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后来四方问许量怀是不是怕她尴尬故意这么说的,许量怀大喊冤枉,自从那次超市之行后,他真的觉得四方会是一个很好的生活委员。 班委会结束,班干部成员也基本确定:男班长:许量怀 女班长:关晓月(两位班长都颇有人气,算是众望所归了。) …… 生活委员:周四方…… 只有体育委员没有确定,这算是真正的吃力不讨好的职务,周导最后决定让班长自己去选。 所以,这项艰巨的人物就落在了量子同学头上。量子思量许久,打定主意后便敲开了俞远川的门。 俞远川看着矮了自己接近一头的许量怀,冷冷地说道:“什么事?” “俞远川,你在学习啊?”许量怀似乎没听出他口气中的冷淡,探头看俞远川面前的书,依然热情地说道,“哇,《一元微积分》,你现在就开始看了?真厉害!” 眼前许小子一脸崇拜,俞远川有点诧异,这小子之前不是一直看自己不顺眼嘛,虽然军训拉练那次事情之后,许小子对自己的态度改观了不少,不过也只是对不熟悉的陌生人的态度而已,今天怎么那么奇怪?崇拜?我没看错吧? 俞远川停下手中的笔,假意咳嗽几声,掩饰全身的不自在:“说吧,什么事?” “你喜欢运动吗?喜欢什么运动?”许量怀从旁边拉过凳子安然坐下,大有开聊的趋势。 “还行,篮球足球吧。”他合上书,无事不登三宝殿,许小子肯定有事。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运动,”许量怀猛地站起来,“你当体育委员真是太合适不过了!”脚不慎踢到桌子腿,“啊”的一声又做回座位,抱起脚直呼疼。 等许量怀安静下来,俞远川一口回绝:“我不当。” “别啊,新生篮球赛开学后第三周就开始,如果咱班因为没有体育委员而放弃比赛,岂不是太没有面子了?你说呢?”对待俞远川这种顽石要循循善诱慢慢感化,总有一日会石头开花蹦出个孙猴子来——四方给许量怀的建议。 “关我什么事?”集体荣誉感这东西两年前俞远川就没有了。 “当然有关了,你想啊,如果有人问你‘是不是你们班放弃比赛了?生63?’,你能回答不是吗?还有,大学第一战咱就丢大脸,以后还怎么在T大体育界混?英雄啊,拯救生63拯救地球拯救宇宙的时刻到了,你,还犹豫什么!”许量怀这一番话说的是慷慨激昂,狼牙山五壮士跳崖前的演讲也不过如此吧。 寝室中许量怀的同盟和俞远川的同盟此时也联手起来,有人说:“俞远川,你就从了咱班长吧!”还有人说:“老大,你就当吧!”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俞远川稀里糊涂地接下了体育委员的职务,又稀里糊涂地做出了新生篮球赛一定拿第一的保证。这辈子还没这么被动过,赶鸭子上架似的。 晚上俞远川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真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些小他两三岁的孩子还真有韧性,磨了他一个下午。还有,他终于点头的那一刻,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那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曾几何时,他也曾这般笑过啊! 不过,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既然答应了这便是他的责任了,既然是他的责任,他就有义务把它做好。 明天就开始组织班级篮球队吧,有谁合适呢,俞远川把班上同学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对他们并不了解,谁喜欢打篮球,谁喜欢踢足球,他一概不知,也许明天该先去了解他们吧!这样想着,他沉沉地睡过去。 每个人体内都储藏着无尽的激情和力量,有人每天都在释放着激情,而有些人一辈子守着那些激情直到激情也开始衰老。我们不缺激情,缺的只是那把打开激情阀门的钥匙,而那把钥匙,也许在自己手中,也许在别人手中,给自己机会,也给别人使用钥匙的机会,让激情燃烧吧,在这个有限的生命里。 血淋淋的教训,红果果的讽刺 新学期开始了,可可也忙了起来。在T大,大多数学生应该是这样的,大一忙大二闲大三忙大四闲。 大一时有理科平台课,数理化样样不能少,俨然高中时期;大二时理科平台课已经修了大半,而专业课仍只是学点皮毛,最是轻松;大三有大量的专业课,也是挺忙的;大四时该修的课基本上都修完了,尤其T大学生大部分可以保送本校,所以极为轻松。 可生物系绝对是特例,大四一点也不轻松。可可承认是被“骗”进生物系的,高中时期“二十一世纪是生物的世纪”的言论甚嚣尘上,人人都说生物是大学最热门的专业。进来后可可才发现被整个社会给骗了。记得听过一个笑话,有人说他可以证明“二十一世纪是生物的世纪”,你看,李开复的老婆是做生物的,***的老婆也是做生物的,这说明了什么?二十一世纪就是生物的世纪。——看,红果果的讽刺。 有人问了,大学选专业不该根据兴趣来选吗? 我可以郑重地告诉你,这句话是屁话的可能性高达90%,只学过语数外数理化的你,知道诸如自动化系、电机工程与应用电子技术系是干什么的吗? 当然不知道,可可当年也不过是从T大简介手册的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无奈地发现貌似也就生物系还比较熟,再加上也不讨厌,于是便稀里糊涂地报了生物系。进来后就后悔不迭啊,原来是上了贼船。此专业唯一出路是出国读PHD然后做博后熬啊熬熬到教授,你问为什么不出去找工作?你给我找个试试! 四方给可可打电话的时候,可可正被一堆申请材料整的脑大,真想把爱因斯坦的脑子装自己头里。话说可以克隆出无数个爱因斯坦的脑子,然后像商品一样出售,这个世界就太perfect了——可可的理想。 四方打来电话:“可可,有点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可可心想,这个小四方终于长进了,知道主动找别人帮忙了,以前哪次不是自己主动去问她。 “就是选课的事,咱学校的选课系统太抽象了,我去你寝室吧!”四方无奈道,自己在机房鼓捣了一个上午,也没弄懂,可是选课今天就要截止了。T大不愧是T大,选课都那么诡异,有必要这么彰显自己的特别吗?四方不理解。 “别别,还是我出去吧。”可可赶忙回绝,“正好要吃午饭了,芝兰园吧。” 芝兰园。 芝兰园是T大的自助餐厅,15元一位,菜式不好味道不佳,但贵在量足式样多,吃回15元完全不成问题,前提是,你要有可可那样的胃,生冷不忌容量超大消化迅速。“扶着墙进,扶着墙出”是可可的梦想,可实现的向来只有最后一条,可可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肚皮,饿肚子?想都别想。 “我上的是生物科学专业,为什么数学物理化学英语都要学?”四方翻着《生物系本科生培养方案》不解地问。 “恩,大一时每个人都要上理科平台课,这是T大的惯例,咱们系要求尤其高,文科院校的要求会低很多。”关于这个惯例,可可也是痛恨地很,可谁让她们上的是T大呢? “虽说多学点东西是没错,可这些和专业有关吗,以后能用到吗?”四方指着《培养方案》,“‘电子电工技术’,像这种课以后能用到吗?” 可可努力地啃着排骨:“基本没用,理科平台课学的东西我现在基本忘光。”芝兰园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排骨这道菜了。“对了,你为什么报了生物系?”可可突然问道。 “把T大的招生简介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发现唯一看得懂又不太反感的便是生物系了,什么电机系、热能系,根本不知道是学什么的。”四方无奈道。 可可挑挑眉,果真,一样的回答。高中真的该开一门课——“大学专业介绍”。“那你喜欢学生物吗?” “不知道,反正也不讨厌。”都说要按兴趣选专业,可是四方实在不知道自己的兴趣在哪,写作?唱歌?可是那些兴趣也只能当做业余而已。 “啦啦啦,现在‘可可教你玩转校园’第三课开讲了!”可可敲着桌子。 四方现在一听到“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这几个字就头大,第二课的长篇大论给她留下了阴影,但可可的确是为自己好,从前两节课来看也确实帮助不少,那就耐着性子听吧! “一定要早点修专业课,尽快发掘对其的兴趣或厌恶,所以啊,我建议你大一时修一下动物生理学实验、分子生物学等几门生物系专业课,专业知识要求不高,但是通过学这些专业课你能发现生物是否是你的兴趣所在。然后尽早决定是否要在生物这条路走下去,然后为大二转系早做准备。” 可可拍拍胸脯,这绝对是肺腑之言,大一时大家只上理科平台课,生物类的课也就“普通生物学”那么一门,其实也不过是高中的翻版,顶多称作“生物科普书”吧。 想当年,可可大学上了一年依然不知道生物系到底学什么,以后要做什么,大二开始慢慢接触一些专业课,大三才全面接触专业课,然后,想多少人直到大四才悲哀地发现自己不喜欢本专业,可是谁来赔你这溜走的四年?这种现象也许在生物系会普遍一些,但在其他系也绝不少见,其实大学本科期间真正喜欢自己专业的又有几个?别的班可可不敢说,本班30人,真正喜欢学生物的一个巴掌能数过来。 这是他们自己的悲哀还是整个大学的悲哀? 可可连连叹气,听的四方开始不安,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报专业时太草率。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学生物啊,高中生物学的挺轻松成绩还不错,不过到底喜不喜欢啊?自己完全不能确定。 “不过,不用担心啦,有我可可在,保你大学顺顺畅畅滴。”可可想,也许自己太急了,四方对大学的美好还没尝到,第一口咬下去就让她吃到小石子,虽然警示了不少,但毕竟是嗑到牙了不是吗?但是,四方,我只能陪你一年了,一年后的你会继续此时全新的生活还是回到原来的轨道?不管你选择哪种,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记得当初可可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程丰后,程丰一脸惊讶,也多次劝可可要慎重,没有人可以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活,父母之于子女尚且不能,何况只是朋友? “你不要担心,我和伯母也商量过了,这是我们大家最后的决定,那毕竟也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吗?”可可用平静地口吻述说着这一个月来的震撼。 “就凭日记本上的几篇日记就可以确定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吗?”自从那件事情之后,程丰看着可可陷入悲伤和自责中不可自拔,如今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实在不忍心她又跳进去,“可可,不要再管了好吗?还有一年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就让它静静地过去好不好?”程丰小心翼翼道。 “我怎么能不管,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可抬高音调,“当初,要不是我,我……”话还没说完,大颗大颗地泪水滑落,她靠着程丰的肩膀,嚎啕大哭。 “宝贝,那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了,你为她做的够多了。”程丰一边轻抚着可可的头发一边低声安抚。 人的一生,也许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在某个人的遭遇和不幸里,你不是最初的导火索也不是最终的临门一脚,但你却是这蝴蝶效应里那不可缺的一环,外人看来你是多么的无辜,只有你自己知道,没有你的某一句话或某一个举动,那人的不幸也许便不会发生。 自责吗?会的,会自责一辈子,一辈子那么长。 篮球场上挥洒少年激情 不可否认俞远川在男生中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不过两天时间生63班男子篮球队便成立了,队长当然是当之无愧的俞远川。 刚刚脱离高中的高压生活和军训的疲劳,虽然新学期已经正式开始了,这群刚刚成年或尚未成年的大孩子们显然还没有学习的心思,日日催着队长带着他们训练,目标很明显——在第三周的新生篮球赛上一鸣惊人,打响大学第一炮。 旁人今天逛街明天踢球的,俞远川却不敢放松。虽然自己以高分考上了T大,但俞远川承认这分数里头有80%实力20%运气吧,自己用半年时间重拾起高中课程,能考出如此成绩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他自己。 他承认自己并不是天才级别的人物,能有今天完全是自己一点点拼来的。人人羡慕他的际遇,可是没有人知道那半年他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只睡6个小时,学校七点开始早读,他五点就来到教室背书,九点下晚自习,他熬夜学到十一点才睡觉,做了厚厚的一叠模拟题,整理了一本又一本的笔记。他一刻也不敢放松,硬是凭着那股韧劲来到了T大。 在笔者看来,那20%与其说是运气,不如说是上帝给他的赏赐,那是他该得的。上帝说过,运气只给那些努力着的人。 刚来到T大,他便买来大一的教材空闲的时候自学。自己虽不是天才但也并不比旁人笨,但他一直信奉“笨鸟先飞”这个道理。 “线性代数课”老师刚说完下课,几个男生便朝着俞远川围了过来。“哎,老大,打篮球去!” 许量怀也眼巴巴地跑了过来,可惜脑袋灵光的量子腿脚却不太灵光,运动能力也就堪堪和女生同等,可谁说个子矮就不能打篮球了,人家宫城良田不就可以嘛,在许量怀的强烈愿望下,俞远川无奈同意他加入篮球队,只不过,暂且是替补。 许量怀也知道自己也算是个篮球白痴了,能进就不错了,替补就替补吧,能摸摸篮球也好,目前篮球已经晋升为他的第一兴趣了。 俞远川收拾好书包,随手拿起外套往肩膀上一搭:“走。”于是和几个大男孩兴高采烈的走向门。 这么几个男孩子,平均升高180左右(当然,许小子除外啦!),且不论长相如何,那一身阳光气质便吸引了不少眼球,这一下齐刷刷地从教室前走过,底下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好几个系共同上的课,很多人并不知道他们是谁,纷纷打听:那是哪个系哪个班的?中间那个长的最帅的叫什么名字? 旁边也有一个人拉着四方问,四方顿觉自豪无比,正想回答,关晓月抢先一步:“那是我们班,生63,最帅的那个叫俞远川,怎么样,帅吧?” “帅,长得有点像五月天的主唱阿信。”那个问话的女生深有同感地点头。 四方恍然大悟,以前一直觉得俞远川长的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原来是像阿信啊!这样仔细想来,果真是有点像的。 “生63的女生们,我们去看男生打篮球,怎么样?”晓月站起来喊了一声。 顿时响应无数“好好”。 生63的女生们齐刷刷地走出教室,个个都昂首阔步,刚才男生们的气势确实让女生们扬眉吐气不少。 等她们到达篮球场,男生们已经开始训练了。 关于如何进行篮球训练,俞远川想了很长时间,班里有几个男生篮球基础都挺好的,也有一些会点皮毛,便把他们分成两组,基础好的一组进行实战训练,基础差的一组先进行基础训练,同时,两组人每天都要体能训练,如半蹲跳、脚尖跳等。 “梁森,刚才的弹跳还不够用力!” “投篮时篮球要这样拿,五指自然张开,掌心空出,用指跟何指跟以上部位触球。” 俞远川穿梭在两组人之间,随时指点。 “你们防守,我来进攻!守住了,我开始了!”只见俞远川几个闪身躲过三个男生的防守,然后单手飞身上篮,球“砰砰”从篮筐中落地。以关晓月为首的围观的女生猛烈地拍手叫好。 一个小时过去,男生们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天气不热还是汗湿了衣服。“好了,今天就练到这吧!”俞远川一声令下,都坐到了地上。这个时候最想要的——当然是一瓶凉凉的水了。 “大家来喝水吧!”四方抱着一箱纯净水踉跄地走过来,超市离篮球场并不近,抱着这么一箱水着实累坏她了。 “啊,水!太好了!”许量怀大叫着跑上去,“四方,我爱死你了!” “什么!”听到许量怀的最后一句话,四方吓得差点扑到地上。这个许小子说什么呢,可别让别人误会了。四方偷偷看了看旁人,没有人注意到,即使注意到估计大家也不会当真吧,许量怀是谁,就是生63班一小孩子,虽然他是班长。 男生们纷纷跑来拿水,每个人都对她说谢谢,弄得四方怪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不用谢,反正我也是生活委员嘛!” 晓月也过来拿水,然后跑过去递给一直坐在地上的俞远川。“俞远川,喝水!” “不用,等别人拿完我再拿。”俞远川起身拍拍身后的尘土。 “周四方,水够喝吗?”晓月收回手,转头对着四方大喊。 “够喝,一箱有二十瓶呢。” “怎样,还要吗?”晓月转头把手中的水往前送到俞远川胸前。 “谢谢。”俞远川接过水冷冷地说道,然后丢下晓月向场外走去,走到四方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过头喝水。 “啊?不用谢。”四方抬头却只看到他的侧脸,他在不好意思吗?就他那冰山性格应该很少对人说过谢谢吧,自己岂不是很荣幸地听到那声谢谢?四方想着,不由自主嘴角扬起。 晓月没听到那声“谢谢”,却清晰地看到了四方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这笑容很刺眼。 去吃晚饭的时候,四方才隐约觉得膝盖疼,挽起裤脚一看,果真青了一块,买水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没什么感觉也就没管它。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不影响走路就好。四方属于那种容易受伤的体质,稍微磕磕碰碰就会一片青紫,四方本来肤色就白,尤其明显。 四方一直挺讨厌这点的,因为那让她看起来像林妹妹一样娇弱,不过幸好知道这件事的没有几个人。 她弯腰查看膝盖的动作倒是不巧被俞远川看到了,俞远川刚从寝室出来就看到一女生当街弯腰挽裤腿,她倒是不注意形象。俞远川还是不习惯主动跟人打招呼,而且周四方也没看到他,索性就慢慢地跟在她身后。 四方原地抖抖腿,刚开始还不觉得,现在走起路来腿开始隐隐作痛了。 “你的腿怎么了?”身后似乎有人问她。 “啊?”四方转头看到一身清爽的俞远川,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服帖地贴在头上,此时清清爽爽的他看上去倒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雅书生,“哦,没什么。” “你的膝盖有伤吧?” “你怎么知道?”四方诧异地看着俞远川。 “看你走路就看出来了。”俞远川耸耸肩,原因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没打算给她说。膝盖受伤的人走路时身子有点偏,脚尖点地,虽然周四方的动作很轻微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算是生活阅历吧,惨痛经历换来的生活阅历。 “呵呵,不小心摔了一跤,”四方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那绝对是个意外。”四方发现对着卸下平日那副坚硬盔甲的俞远川,她颇有说话的欲望,操场跑步那次是,这次也是。 如果你知道四方是那种从不和男生接触从小到大一个男性朋友也没有的人,你也会觉得这绝对不正常。为什么不喜欢和男生交往呢?可可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四方的解释是嫌麻烦,男生和女生的思维差异太大,共同的话题也有限,和男生能聊什么?聊国家大事?四方不喜欢;聊运动?四方是个标准的运动白痴;聊心事?算了吧,她和女性朋友或父母都不会聊这种事,和男生更不可能的,即使和男生聊,他们能懂她吗?不要小看一条小小的Y染色体,它带来的差异是巨大的。 可可反驳四方,她和她家程丰就很有话聊,整天呆在一起也不会烦。 “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啊!虽然男生有些想法确实和女生差别挺大,但正因为有差别才更有价值嘛!” 四方耸耸肩表示不赞同,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没有谁对谁错,个人选择而已。 可可却不说服四方誓不罢休:“你对男生的看法太不成熟了,你的行为就像是还处在初中时期的小女生,对男生充满仇视。真正长大的人是不会对人或事物带有偏见的,你呀,明显小孩子思想。” 当时四方无言以对。每个人对长大都有自己的一套定义,而自己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呢? “是下午买水的时候吧?” 四方陷入沉思中,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猛地听到身边传来声响,迅速抬头:“啊?” 俞远川颇无奈地指指她的腿,显然刚才自己是完全被忽视了。好吧,虽然他一点也不自恋,还是知道自己的魅力大小的,从初中起便一直有小女生偷偷地给他写情书,彼时的他成绩好脾气好长相好,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每次委婉地拒绝女生后心里还会愧疚。后来呢?后来便学会了冷眼旁观。她们喜欢他什么,不过是喜欢他的一副好皮囊。 如今这副皮囊也不再是昔日模样,白皙变黝黑,仔细看还能看出脸上有些细细的伤疤,手掌长着粗硬的老茧。任谁看到都会觉得他是个有过去的人,这副模样定然会吓退不少乖乖女吧!周四方应该就是吧! “哦,是。”四方觉得今天的自己看上去真是傻透了,俞远川肯定会以为她是个神经大条的女生,谁来告诉他,她真的不是……四方在心里低吟,殊不知脸上已经不自觉地红成一片,白嫩的脸上蒙上一层粉红的色彩,平凡的笑脸突然生动不少。 只是,这美好只有天看到,俞远川的视线自始自终看着前方。 “你怎么不找个人和你一起去买水?”俞远川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一箱水并不轻,男生也不可能轻松地抱着走那么远,何况看上去小小瘦瘦的周四方。 俞远川可以看出周四方并不是那种娇生惯养柔柔弱弱的女生,但毕竟还是女生不是吗?突然很想听听她的理由。 四方收起脸上的不自然,说道:“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做就好了。而且我是生活委员,这本就是我的责任。” “God only helps those who help themselves.”俞远川突然接道。 “对,就是这句,我正想说呢。”四方因为找到知音兴奋地说道。 “是吗?她也说过这句话。”前方从食堂涌出一群人,大声说笑着从他和她之间挤过,俞远川那句低声的呢喃就这样飘散在嘈杂中,只有风听到。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玩过的传声筒吗?看不见你的神情,却可以听到你的声音,你的声波沿着细细的线,穿过纷纷攘攘,穿过空间的隔板,随着时间的脚步,从你的时空转到我的时空,来到我的耳边。 18岁,让我们再玩传声筒好不好?记得,只要听到你的声音,让我来听长大了的你的声音是不是依然可以让我笑让我哭让我不想回到过去让我只想留在现在。只是,那只传声筒永远留在了六岁那年阴雨连绵的夏天,看,时光都不舍得离开它,可是我们,却无情地抛弃了它。可扔掉它就能证明我们不再是贪玩的孩子了吗? 想回到小时候吗?那个无忧无虑每日欢声笑语,天真的去水里捞月亮去山上找悟空,固执的以为天上住着神仙水里住着龙王,喜欢看蚂蚁搬家和蝌蚪变青蛙,的小时候? 不要急着回答,请看完他们的故事再回答也不迟。一休说“休息,休息一会”,答案自会从脑中蹦出,你藏也藏不住。 故事不过才刚刚开始。 美好大学之大学社团一 很多人都说大学美好,我想之所以美好的一个原因就是大学校园里那层出不穷稀奇古怪五花八门的大学社团。 T大的社团文化更是堪称全国之首,范围覆盖运动、艺术、文学、健康、公益等方面,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足以让你震惊。每个学年的第二周的周三、周四便是社团招新之日,各大社团守在各大食堂门口,极尽各种手段宣传自己,疯狂的招新,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笔者初入象牙塔的那年也曾经历过那等盛会,彼时多新鲜啊,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直到漠然视之。 四方来到食堂前面便傻眼了,从停车处到食堂门口不过短短十几米,左右密密麻麻地摆放了数十个桌子,每个桌子前都扯了条横幅,“心理协会”“跆拳道协会”等,四方站在人群外粗粗看了几眼。有些社团甚至直接在食堂门外的几棵大树之间扯起横幅,放眼过去红黑夹杂,红色的是横幅,黑色的是各位的脑袋。 前方熙熙攘攘,后方人来人往,此时正是下课之时,沉寂了一早上的校园沸腾起来。热闹没什么不好,可是却导致交通阻塞,四方只能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左边,“同学你好,请加入爱心公益协会!”一张传单向四方伸来,四方赶忙接下,连声谢谢。 右边,“请加入空手道协会!”四方又赶忙回头接下另一张传单。 走进食堂的时候,四方手里已经有了厚厚一叠宣传单,恩,回去细细看也好,当下之急是填饱肚子。四方本身对这种集体性的组织并没有太大兴趣,但毕竟是以前没接触过的东西,好奇感还是有的。 四方回到寝室,寝室里的那三个人文学院的女生叫嚷着要加入文学社游泳协会什么的,问四方想加什么协会,四方扬起手中的宣传单:“还没想好,研究一下再说。” 于是,四个女生对着那一叠宣传单研究了一中午,你一言我一语,转眼便快到上课时间了。文科生的课很少,下午没有课,可四方下午还有一节普通物理课——四方大学之后第一门感到头疼的课。 说实话,四方颇羡慕寝室里的文科生。她们的课真的很少,而且不需要上理科平台课,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捧着一本又一本的小说读。不过虽然相处了才一个多月,四方还是体会到了文科生和理科生的差别。四方坚持每日叠被子收拾书桌,而她们军训一过便彻底放弃了叠被子,桌子也一天比一天乱——对于此现象,临床的简珊解释为文科生的随性使然。 四方有一次和可可聊天的时候说自己羡慕清闲的文科生们,可可问她当年为什么选了理科,可可知道四方的文科功底还是挺强的,擅长写作,通读古今历史。四方也给不出明确的答案,貌似当年80%以上的同学都选了理科,她也就顺理成章地选了理科。 这样想来,自己该做了多少仓促的决定,仓促地选了理科,仓促地选了生物系,仓促地开始了大学生活——而从来没问过自己: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可可,你以后会继续读生物吗?” “恩,我正在申请国外的学校,如果成功,就去美国读生物学的PHD,大约6年吧,之后会怎么样,我就没想过了。”提起将来的打算,可可颇无奈地说,“唉,这几乎是生物系学生唯一的出路了。我其实并不喜欢那种每日科研的生活,可是没有办法啊!”可可直叹气。 “天哪,也让我出场车祸吧!”可可趴在桌上低声说道。 可不是,出场车祸,然后回到过去——当然这种机率就和哈雷撞彗星一样渺小。穿越时空回到过去这种事情在小说里就和北京人吃烤鸭天津人吃麻花一样稀松平常,可如今的小说早就越过“源于生活”这一步直接“高于生活”了,而且还高到喜马拉雅山去了。可是,如果有一天那高高在上的小说情节突然真实地掉到你面前,你会用多久去相信吗? 四方以为可可是开玩笑也没有多想,而且自己确实被可可关于生物系学生的出路的话吓到了。 可可安慰她说,如果觉得自己真的喜欢学文,可以大二的时候转系。 转系?不,一年后的她已经学会习惯,即使这习惯并不美好的让人沉浸让人乐不思蜀,只是,习惯而已。 下午线性几何课的课间休息时,教室里一片嘈杂,每个人都兴奋地讨论着社团招新。关晓月的身边围了几个女生,互相分享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 “晓月,你报了什么社团?”一个女生问。 “舞蹈协会、艺术团国标队,哦,对了,还有小提琴协会。”晓月悠闲地坐着,眼睛开始四处搜寻,咦?不在?他今天没来上课吗? 四周女生都颇为惊讶:“哇,晓月你好厉害啊!” 收到这样的反应,晓月并不意外,从小到大,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纵使这里是人才济济的T大又怎样,她还不是一样发光。只是,她的光似乎还没有照到那个人身上。“哎,莎莎,你的嘴可以关上了,奇Qīsuū.сom书大张着嘴巴真丑。你们呢?加了什么协会?” “跆拳道协会,听说那里有很多帅哥哦!” “我加了越野协会,据说暑假有自助旅行。” …… 晓月心不在焉地听着,依然不放弃地搜寻着,大教室就是麻烦,找个人都那么费事。 有女生注意到晓月的动作:“找什么呢?” “当然俞远川了,咱们晓月妹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俞远川啊!努,最后一排的角落。” 晓月转头,果然,俞远川静静地伏在课桌上写着什么,偶尔停下笔翻书。突然,俞远川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晓月的一声“嗨”梗在喉咙里,故意摆出的最美的笑脸也成了虚设。 晓月承认她对俞远川有好感,高中时期她谈过几次不痛不痒的恋爱,对于爱情还停留在那种浅浅的感觉上,可是对俞远川的感觉不一样,晓月说不出如何不一样,只是知道错过了自己一定会后悔。可是她看不懂他,以为自己几个眼神几个笑脸便能吸引他,他便会像中学时那些男孩子一样给她写情书向她表白。他是不懂还是不愿?不管是哪样,晓月承认自己很受打击。 不久前的豪言壮志还历历在目,可如今还不是形同陌路。虽说女追男隔层纱,晓月没有这种经历也没有那么爽快,每一个女生心里都住着一个紫霞,也住着紫霞的梦想:“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云彩来娶我。” 俞远川,你会成为我的盖世英雄的,晓月发誓。既然你不给我坐享其成的机会,我也不愿给自己主动出击的可能,或许,还有别的途径——一条也许并不光彩却能很快达到目的的途径。爱情从来不是纯粹的,晓月从第一次恋爱便知道。 美好大学之大学社团二 为了避开晚饭时的社团招新□,四方特意五点不到就赶去食堂。很多人还没下课,不过食堂外依然一点也不冷清,社团负责人们正忙着抬桌子拉横幅摆易拉宝,音乐协会的还扯了电源抱了电脑和音响过来,放起了动感的音乐。 四方已经很小心地闪躲着忙碌的人群,还是撞上了人。说对不起已经晚了,那人手中厚厚一沓纸已经掉在了地上,伴随着对方的大叫:“啊!” 四方忙弯腰去捡,是一份宣传单,“《紫荆》报招新!”上书几个大字,下面还有小诗:《紫荆》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有为在《紫荆》,儿女共沾锦。 原来是《紫荆》报招新啊!那首小诗改编的倒挺有意思的。 “小西,宣传单呢?”乔宁在另一个食堂门口负责《紫荆》报的招新,眼看就要下课了,小西还没把宣传单拿来,只能自己跑一趟。“四方?” 看着洒了一地的宣传单,再看看小西无奈耸肩的表情,乔宁猜到大约是怎么回事。 “乔宁师兄?”四方蹲在地上回头,扬起满是愧疚的脸,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她白皙的脸上,额前细细的刘海在风中拂动,她有一头略带金黄的头发,软软的,被夕阳镀上一层光晕。 那一霎那,乔宁想起了两年前。也有那么一个午后,也有那么一个女孩,也是那么蹲在地上转头看着他,只是那个她有着长长的刘海。那次发生了什么事呢?乔宁眯起眼。 是了,彼时他刚加入《紫荆》报的社会评论部,而她是《紫荆》报人文组的。虽然共事于《紫荆》报,因为分属于不同的部门,所以直到那次春游他才知道有她这个人。用扑克抽签分组,抽到同一个数字的人一组,然后四人一组玩扑克,他和她还有另外两个男生一组。他明明看到那个他心仪已久的女生偷偷跑过去拿着红桃5和她换了牌,黑桃5——那是他抽到的牌,就这样,她和他成了一组。 只有乔宁一个人知道他是多么的气馁,□裸地打击啊!受了打击的他毫无理由地把一腔怨气发在毫不知情的她身上,结果当然是他赢她输。赢的人有权要求输的人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乔宁偷偷看她,她应该没发现他是故意让她输吧,可是看她输了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自己真是白当了半天坏人。 “大冒险吧!” “青蛙跳从这边到那边。”乔宁指指对面的人群处。正是春游好时节,植物园内游客颇多。 她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好。” 她真的跳啊?乔宁不过是想小小地捉弄一下她,如果她拒绝,他也不会强迫她,哪曾想她答应的那么爽快。 看着她一跳一跳地离他远去,旁边有人大笑有人喊加油,他开始有点不安。离人群处还有几米处,她停了下来,然后转头。应该是在看他吧,此时的她已经离他很远,远到只能看到她长长的刘海垂下挡住了眼睛。 那时也有夕阳吧,她就在夕阳的笼罩下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不到她的眼神,可乔宁就是能够感觉到她的眼睛在对他说:“不要往前跳了,好不好?” 他一阵慌乱,起身对着她大喊:“回来吧!” 两年前的她和面前的她慢慢重合在一起,乔宁一阵恍惚,明明就是一个人啊! “小乔?”“师兄?”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小西,一个来自四方。 “哦,”乔宁赶紧回神,地上的宣传单已经捡好了,“小四,你先把宣传单送到桃李园门口去,我等会就过去。”小西应声离去。 “四方,你又忘了叫我什么了……”乔宁吩咐完小四转头对四方说,那神情颇像受了委屈的小孩。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小乔。”想起乔宁那个搞笑的外号四方就想笑。 “恩恩,大人不计小人过。对了,你加什么社团了吗?” “本来不想加的,不过看别人都加了好多,也有点心动了。文学社、音乐爱好者协会还有爱心公益协会,都挺感兴趣的。” “怎么那么多?刘思可没给你说吗?” “说什么?”四方诧异。 “算了,她没告诉你我来告诉你吧。走,边吃边说吧。”乔宁心里暗暗数落着可可,这个刘思可,果真记性还是一如既往的烂。算了,有些事情还是他来告诉四方吧,毕竟他对四方也有责任,不是吗? “大学社团说白了就是忽悠人的,大多数人都是给人打下手的。与其在很多社团里当小弟还不如只加入一个社团,慢慢干,多参加社团活动,争取组织活动的机会,如果能力突出,很有可能当上部长会长等。只有这样才能提高能力,否则就是混社团,四年下来还是小弟一名,什么也学不到,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嘛。T大本来学习任务就重,加太多社团会耗费很多时间。对了,想不想加《紫荆》报,你的文笔不是挺好的嘛,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啊。” 乔宁的话很让四方信服,于是在乔宁几句话点拨下,四方便乖乖地加了《紫荆》报。 四方想起可可最近一直忙着申请出国,不知乔宁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既然好奇就问嘛!——可可的理论。“小乔,你毕业后要做什么?” “哦,我确定保研留校了,所以会在T大继续读,硕士毕业后出去工作。”乔宁想,不知道可可有没有告诉四方关于生物系的出路问题。 “那么好啊,工科就是好,哪像我们生物系啊,可可最近就比较惨了。”四方又想起生物系那惨淡无光的前程问题,长叹口气,打击啊! “所以要早做打算喽,可可有告诉你吧?” “恩。”四方倒宁愿可可没给过她那些忠告,不知者无畏,如今的她反倒觉得束手束脚,生怕一步走错步步错。既然知道了,也不能假装未知,早作打算还是必要的,可可用自己血淋淋的经历换来的教训,她这个后人被警示到了,那便按可可说的去做吧。未来也许会很艰难,不过可可和小乔一定会帮她吧?四方开始心安,原来有人可以依靠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从前的四方几乎事事靠自己,父母也很少帮到什么,一个人拿主意,一个人走下去,是对是错一个人承担,可是自从来到T大,或者说自从认识了可可乔宁他们,四方发现自己开始慢慢习惯他们的帮助,如果说“学会独立才是长大的标志”,那自己该是回到了小时候吗?或者说,自己对“长大”的某些定义本身就是个错误? 四方想,如果一定要有个答案的话,她会选择后者。 俞关绯闻的开始和终结 “老大,听说你在追关晓月?来给兄弟们透漏透漏!” 俞远川听到这句话一惊,差点喝下刷牙水,赶紧漱口:“谁说的?” “行了,别装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关晓月可是咱班班花,哥们我要不是尚有自知之明早就下手了。” “唉,原来大家都是有贼心没贼胆,老大,去追吧,兄弟们挺你,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想想有个关晓月这么漂亮的嫂子也挺有面子的。” “嘿嘿,真是漂亮,长得像我的梦中情人。” 眼看旁边男生们大有把“T大式猥琐”进行到底的趋势,俞远川赶紧制止:“没追就是没追,你们谁想追不关我事。” “真的假的?我可是听咱班女生说的。”旁人还在半信半疑,俞远川丢下一句“真的”便离开洗漱间。 对于关晓月,俞远川并没有太大印象,她五官很精致,貌似还多才多艺,那又怎样,虽说食色性也,他自认不是相貌论者。至于关晓月对他的特别关注,他还是有所察觉的,可是自己本就对她没意思,自然也不会有所回应。 可是,令他震惊的是竟然传出这样的谣言,是恶作剧还是有人蓄意为之?他不是初涉情场的毛头小子,也不是不谙世事的无用书生,有些事情他还是猜得到的。不过,这里毕竟是社会最后的一片净土——象牙塔,他不想用那些不堪的手段破坏这片纯净,就保持沉默把它当成一场恶作剧罢了,希望这个恶作剧快点过去,他实在无意当这绯闻的男主角。 显然事态并不如他所愿,大有愈演愈盛的趋势,竟然有男生每日过来问他和关晓月进展到哪步了。 作为本班有史以来第一条绯闻,八卦爱好者们显然不会轻率视之。四方不是八卦爱好者,只不过是对俞远川的事情略略关注了些,所以听完班上某女生神采飞扬的八卦描述后,忍不住问了一句:“有人见过他们俩在一起吗?” 本意并无挑刺,只不过想多知道一些,至于心里确实感觉不舒服,四方解释为心底那一丝丝的嫉妒作祟——可是却把那个女生难住了,是啊,还真没有人亲眼见过。 四方突然感觉轻松了不少,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时空,每个人都还是原来的他,俞远川,当然还是那个有点拽有点善良偶尔孩子气的他,不是谁的他。 许量怀对这件绯闻的反应就可爱多了,果真还是小孩子,对此等情爱事的敏感度就是不如虚长他几岁的哥哥们,所以知道时八卦已经发展到接近少儿不宜的地步了。 “啥?他俩接吻了?”他惊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太快了,太快了。”小孩子完全不能接受为什么两个人前几天还是没说过几句话的半个陌生人,今天竟然就有肌肤之亲了!这样就是谈恋爱吗?原来谈恋爱那么容易啊!听老妈说,老爸追了她一年才牵上了她的手,害他还以为追女孩子很麻烦呢。 旁人不知道他们简单几句话就颠覆了许量怀的恋爱观,只见他自己嘿嘿嘿的笑起来,笑的一脸得意。 ——咳,这帮教坏小孩子的老男人…… 晓月接到俞远川的电话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意外于他口气中的冷淡。“你下来,我在你楼下。” 她心想,星座版上说今天是自己的红心日,果然没错,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她就不再用费力编织那些美好的谎言了。虽然内心迫不及待,她还是坐下来细细装扮了一番,细细打理新烫的大卷发,再喷点最爱的茉莉香水,她知道自己本就天生丽质,不过她要的是惊艳,让他俞远川知道选择自己绝对没错。 “晓月,又去约会啊!”同寝女生看她要出门问道。 她但笑不语,走到梳妆镜前,镜中一个曼妙丽人亭亭玉立,是她。 俞远川静静地站在那,黑衬衣加牛仔裤,一身简约的打扮穿在他身上煞是有型,昏黄的路灯倾泻在他身上,路灯笼罩下的他像来自中世纪的优雅绅士,耐心等待着他的舞会女伴。 晓月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他了,不是因为他的帅气,不是因为他的个性,是他身上成熟的气质,像极了印象中的爸爸。有人说,父亲是女儿前世的恋人,所以现世的恋人身上都会有父亲的影子。 他的身上有岁月的痕迹,有故事的车轮,那是晓月从来没体验过的,随着长大,晓月早就厌倦了之前那种小男生女生的恋爱,大学,她要的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和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 可是,女孩啊,爱上一个有故事的人会给你带来太多太多痛苦,你准备好勇气接受了吗?可是那些哲理是只有岁月才能教会人的道理,而晓月还太小太小,所以她不懂,她只知道如果是自己喜欢的,那么就一定要得到。 “嗨。”晓月温婉地笑着。 “最近关于你我有些不太好的传闻,你知道谁传的吗?”月光下的这个女孩子看上去纯洁如天使,俞远川有点心软,但还是硬下心肠发问。俞远川不愿伤害任何人,只是他也不会甘愿被人利用。 “不,不知道。”晓月闪躲着俞远川的眼神,那个冰冷的眼神让她阵阵不安,他知道什么了吗? “那是谣言,不过明天之后便不会再有,如果伤害到你我很抱歉。晚安。”他转身离去。 “晚安。”晓月站在原地,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甚至都没等她回话便匆匆离去。是自己高估了自己吗?他竟然不是来表白而是来辟谣,讽刺吗?自己做了那么多就得到这种结果?甘心吗? 记得有一天晚上,她很晚才回寝室,同寝女生问她去了哪里,她没说,没什么可说的,她不过是一个人在操场上散步。旁人见她不说便疑有他,有人问她是去约会了吗,她突然心生一计,大方承认:“是啊。”又有人问是不是和俞远川,她但笑不语。不用说什么,她们便轻易地相信了俞远川在追她。 为了圆下这个谎言,她每晚都跑到操场上一个人转啊转,只为了制造她每晚都和俞远川在一起的假象。那几个晚上,她跑累了便走着,一圈又一圈,晚上的操场总是恋人们的天堂,执子之手,与君相拥,每一个画面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很想,很想也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彼时的她以为不久后便可以实现,谁知那不过是她给自己编织的一个梦,如今梦醒了,她该怎么办?放弃吗? 她才只有十八岁,一个自尊心蓬勃的年龄,一个冷淡的眼神,一句冰冷的话便能轻易打碎她的信念。如花似玉的年龄,花容月貌的资本,聪明知性的脑袋,哪一样都足以让她端起高傲,可是他却轻易让她的心低到尘土里。 至于是否能开出一朵花来,她还需要时间,让时间来告诉她对他的感情是不是会坚持。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她绝不会放手。晓月暗暗发誓。 可可的愿望:守住爱情,找回友情 “just one last dance, before we say goodbye, when we sway and turn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铃声大作。 有人说,如果你喜欢一首歌,就不要用它当铃声,无论是来电铃声还是闹铃声——那是对歌的亵渎。可可才不管呢,那种行为用时下流行的一个词说就是“zhuangbility”,粗俗点说就是“装逼”,可可的观点是:喜欢它,就要时时听到它。 Just one last dance 算是可可最喜欢的歌了,不仅是因为它好听的蓝调,更是因为凌驾于歌之上的那段美好而忧伤的故事。歌手sarah connor 和 merc tereniz结缘于这首歌,此后结为夫妻,一个是蓝调节奏小天后,一个是知名乐队主唱,两人的婚礼轰动一时。可是如今,却已劳燕分飞。彼时的甜蜜情景还历历在目,西班牙的海边,浪漫的场景,tereniz 在海边大石上弹着钢琴,深情地唱着:love to be loved by you,sarah 留下幸福的眼泪。多少人为他们感动,为他们祝福,如今早就是美好过往。 每次听到这首歌,可可总要唏嘘不已,然后更珍惜自己此时的幸福。未来,永远是个未知的领域,谁都无法预测。 “喂?”可可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接听。 是程丰。“可可,我在你楼下,你下来拿早饭。” “啊,早饭?”可可略迟疑,“哦,好,等会。”可可慢吞吞地穿上衣服,打着哈欠下楼。可可住在六楼,离门口那叫一个长路漫漫啊,晃晃悠悠地下楼,可可险些又睡过去。 如果在阳台上架个滑轮,弄个吊篮,那么自己就不用下楼也能吃到早饭了,主意是不错,不过如果实施,一定会被他们鄙视死,以四方为首,她本就见不得自己事事都靠程丰,丫头是嫉妒,可可安慰自己。 想到程丰,可可心里一阵甜蜜,昨天晚上忙到很晚才睡,本来以为早饭肯定是吃不上了,谁知程丰把早饭送来了,有这么一个贴心的男友,可可你知足吗?知足,可可甜甜地想着。 “这都快九点了,怎么还没起床?”程丰见可可出来,赶忙迎上去。 可可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幸好程丰眼急手快地扶住她:“大礼就省了,朕今天心情好。” “小丰子,哀家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哀家要是饿着了冻着了伤着了就唯你是问!知道了吗,小丰子?”可可用手戳着程丰的胸膛。 “知道知道,有我吃的一天便不会饿着你。”程丰伸手理好可可的衣领,这丫头,起的太急连衣服都没穿好。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脸的疲倦,丫头从来就不会照顾自己,喜欢熬夜,不按点吃饭,不喜欢运动,丢三落四,一个人的她要怎么生活?想到几个月后的分离,程丰心里一阵晦暗。 “丰哥哥,有你真好!”可可抱住他,紧紧地。程丰也轻笑着回抱她,这个丫头,从来只叫他“小丰子”,不过他知道可可叫他“丰哥哥”的时候,她是真的很爱他。丫头喜欢和他斗嘴斗气,从来不会主动示好,程丰遗憾地想自己好像就听过一次她对他说“我爱你”,可他知道在可可的字典里,“丰哥哥”就是“我爱你”的同义词。如此温情脉脉的可可,他有点不习惯却也颇为感动。 这个拥抱稀松平常的紧,就像今天之前的无数次拥抱,只是谁都不愿意放开,就让时间停在这一刻。时间永远不要走好不好,可可心想。 对于他们来说,早晨九点钟的T大,不是最热闹的,也不是最安静的,却一定是最甜蜜的,虽然这甜蜜里已经开始弥漫着一股忧伤。 还没到栀子花开的季节,毕业的钟声还没有敲响,他们却早早知道分离的命运。程丰留校,可可出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爱情还没强大到足以决定他们的方向,放弃苦心经营一年多的爱情,也许会安慰自己只要还相爱距离不是问题,可谁又能保证爱情这种脆弱的东西能经得起时间和空间的考验? 这一周,可可忙着准备申请出国资料,而程丰也忙着报社招新,总是没有时间见面,可是是真的没有时间还是我们在刻意逃避? 此时越幸福离别时越痛苦,可是早早逃离幸福,离别时痛苦就会少吗?可可问自己。 不会,她的心会在离别前就痛苦的死过去。就幸福着走下去,不要去管将来,明年六月的离别只不过是人生一个小小的转折点,我们要去远方,可是终究还是要回到原点不是吗?以后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我们无法预料,我们能把握的只有今天的幸福,活在当下不好吗? “小丰子,我们还是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去紫操遛弯好不好?” “好。女王有命,小人哪敢不从啊!” “切,我才不想当女王呢,我要当公主。”可可从来都不是强势的女王,她只是那个渴望被呵护渴望被那个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女王不能哭不能发脾气不能任性,可她就是喜欢难过就哭心烦就发脾气,四方说这样是孩子气,可是,就让她再任性一年,一年后她再去学会长大,可以吗? “好好好,公主吉祥。快回去吃早饭吧!”程丰看着可可走远,直到转角处的墙遮挡住了她的身影。只不过五年不能见面不是吗,一辈子还有那么长,区区五年算什么?就分开五年,多一年他都不愿。他暗暗发誓。 很多人问他为什么喜欢可可,是啊,这是个任性霸道孩子气的女孩子,一点也不温柔,一点也不会照顾人,活生生中国版野蛮女友。 王菲唱“思念是种很玄的东西”,爱情何尝不是?程丰想,在他的爱情里,可可就是那个玄妙的存在。 恢复正常心情的可可突然想起她的“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课程似乎很久没开课,貌似还错过了最重要的一节。她急匆匆把四方叫出来,寒暄省了,真奔主题:“‘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第四课——大学社团,社团是——” “stop,这节课已经有人代讲了。”四方悠闲地端起咖啡杯清酌一口,甜甜的,有点腻,四方不由地皱了皱眉毛。 今天一大早,可可便一个电话把她叫出来,美其名曰请她喝咖啡。 “啊?谁?”何方神圣敢抢她生意?这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四方竟然认识了一神圣!该感到气愤还是高兴呢?该高兴吧,四方在一点点地变化,不是吗?可可心想。 “小乔。”恩,第二口貌似好了点,有股浓浓的香味。 不过四方还是喜欢喝茶。四方小时候住在全国闻名的茶乡,爷爷尤其擅长泡茶。后来奶奶离世后,四方和爷爷搬来Q市和父母同住。远离了茶乡,可爷爷那个爱泡茶喝茶的习惯却一直保留至今。四方爱喝茶的习惯便是受爷爷的影响,不过彼时好动的她哪有心思等待漫长的泡茶,每每都是爷爷泡好,她端起就喝。 后来来到Q市,她的性子渐渐静下来,也开始喜欢看爷爷泡茶。日光暖暖的午后,爷爷取出干茶置于那套最爱的紫砂茶具中,倒入刚烧开的水。静候一会,揭开茶盖,举起茶杯,先用手在茶上方轻轻扇动,深吸入茶香,然后慢慢品饮。第一杯喝去三分之二,再加水饮第二杯。 爷爷最初还会赶着四方出去和别的小朋友玩,可四方总是不愿意,后来爷爷开始教她泡茶,自从她学会后,爷爷再也不赶她了,因为四方泡的茶真的好喝——那是四方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是乔宁?”可可平静下来,可是感觉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小乔!四方竟然叫他小乔!以前从来没这样叫过!可可按耐住心里的疑问,先办正事,稍后再细细拷问。“那你加了什么社团?” “《紫荆》报,小乔推荐的。” 乔宁,你一定要让四方成为原来的那个四方吗?可可开始怀疑当初找乔宁帮忙根本就是个错误,如今她要做的就是要尽早纠正这个错误。 “四方,可不可以不要加《紫荆》报社?” “为什么啊,小乔说我挺适合的,我也觉得自己挺感兴趣的。”四方诧异于可可突然的认真。 “四方,你是不是,”可可犹疑片刻,“喜欢乔宁?”如果是那样,她无论如何也要把乔宁赶出四方的世界,她决不允许四方再一次被伤害。 “什么啊!”四方惊得手中的咖啡杯一抖。 原谅四方还停留在情窦未开的年龄,即使真的喜欢,她也并不觉得这是件可以坦荡说出来的事。 “那你干嘛那么相信他?” “那,那,你不是让我多向他学习嘛!”四方找了条可可无可反驳的理由,也让自己有理由去忽视某些暗生的情愫。 可可恨得真想拍烂自己的脑袋,当初怎么就会想到要找乔宁帮忙,怎么会没料到四方会喜欢上乔宁,导演,把影片倒回去好不好?可明明就是自己导演了这场戏,或者说,这场戏的前半段。可是,这不是戏,这是一个人的人生。 也许程丰说得对,谁都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人生。如果演员可以自己决定剧情的发展,她这个导演该怎么做?在这场戏的后半段里,她终究不过是个旁观者。 可可心生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一腔热情就这样突然消失殆尽。当初,她执意要这样做,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程丰曾经对她说:“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永远,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你确定自己能坚持吗?一旦开始,这就是你的责任,可可,你准备好了吗?” 可是时间已经走到她不能回头的岔路口,唯有走下去,无论以何种身份,前方会是一路荆棘还是会鲜花绽放,四方,这是你的选择。 “好可可,我才不喜欢他呢,我一直偷偷的默默地喜欢你,你不明白我的心吗?”四方摸着胸口一脸戏谑地说。 “你个死丫头,敢和我开玩笑了哈?”可可一个拳头捶过去。 四方闪躲:“女侠饶命!” 小小的咖啡厅里两个女孩子的笑声分外响亮,所有人都投来视线,或斥责或欣赏或艳羡,可可才不管,大笑,让嘴角的笑到达心底,驱散所有阴暗。就这样快乐地走下去,爱情和友情永远不会离她远去,这是征途还是迷途,时间会告诉我们冬去春来一棵树,你还是原来熟悉的延续。 今后的每一天都要有很多快乐,比我多才行,四方。你知道吗?这是我二十一岁生日蜡烛前许的愿望。 每个人都在比赛一 生物系新生篮球赛如约而至。两个星期的准备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他们的球队鹤立鸡群,俞远川自信地想。 作为大学以来的第一次班级赛事,大家都极为重视,距离开赛还有半个小时,篮球场早就人声鼎沸。生63的健儿们穿着崭新的球服,硕大的“生生不息”四个大字冲击着每个人的眼球。有人从艺术团借来一个大鼓,煞有介事地敲上几下,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嘿,竟然还有鼓!”好奇宝宝许量怀兴奋地冲过去,接过鼓槌,“砰砰”敲上几下过足了手瘾才想起来问,“这是从哪弄来的?” 那男生朝女生堆里指了指:“是关晓月从艺术团借的。” “哇!太帅了!”许小子冲到女生群里,“晓月,谢谢你的鼓!” 生63班的“小可爱”班长大人早就凭借他那纯良无害的娃娃脸和那无敌的口头功夫征服了全班女生,若问女生们,生63哪个男生最帅?答案当然是俞远川;但若问谁最可爱?许量怀当之无愧,不知道许小子听到这个评价会是什么反应,估计会很失望吧,他的理想一直是成为一个很man很成熟的大人,恩,就像俞远川那样。 “这身球服真cute!”女生们纷纷上去拉扯他的衣服,有的甚至伸手摸摸他的头。 许量怀使尽百般功力终于脱逃成功,突然发现四方不在:“咦,四方呢?” “一直没看到她啊!好像还没来。”有女生应道。 “量子,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今天的晓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对,自从某天就是这样子了。晚上不再出去,传了多日的“俞关”绯闻也戛然而止,不用关晓月解释,那些七窍玲珑的女生们也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挺好,老大说目标是冠军,最次也要整个亚军。”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许量怀是真真地被俞远川折服了,那气概,那风度,那股成熟范儿,恩,自己也要努力长成那样。 印象最深的是那次。他们班向学校申请了一个训练场地,可以随时去那练篮球。确实方便不少,不用每天都要有人早早地去占场地,当然是有偿的,15元/h,从班费里扣。 那天,下过课后,他们来到篮球场,却发现已经有人在打篮球。询问之,发现是高年级的学长。告之这是他们班申请的场地请他们离开,却被那帮学长嗤之以鼻。一个长的人高马大的男生用轻蔑地语气说:“小屁孩们,从来没听说过打篮球还要申请场地,你们是外校的吧?”几个男生附和道:“就是,你看他们,连队服都没有,真挫!” 他们越说越难听,这边生63的男生们早就气愤的热血沸腾,许量怀几个小碎步上前:“你说什么呢?”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哦,小个子,你也会打篮球啊?怎么,能拍得动篮球吗?哈哈!”那几个高年级男生笑成一片。 又有几个男生按耐不住了,却也不敢做什么,纷纷看向俞远川:“老大,怎么办?”那眼神□裸的流露出想打架的意思。这是群在笼子里关了太久的孩子,一旦回到蓝天,狼子本性全露。他们要的是新鲜是刺激,是一次好孩子的外壳下那个坏孩子的灵魂的释放。此时,激动早已超越了愤怒。 俞远川叹口气,赶忙拉住他们,然后站到许量怀前面,直视着对面的男生们:“这是我们用钱买的场地,请你们马上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尊重学长。还有,我这里有体育办公室的电话,要不要我现在就打个电话过去?如果想打架,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心情,不过我这里也有保安室的电话,要不要叫他们来陪你玩玩!” 俞远川两手插兜,一脸平静。许量怀他们尚是未经世事的傻小子,而他不是,他经历过比这黑暗无数倍的社会,这个太残忍的社会早就磨平了他的棱角,也让他知道:打架,从来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俞远川的话倒是起了一些震慑作用,对面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男生抱起球:“走!” 这边生63男生们纷纷对那些离去的男生做出鄙视的手势。 “老大,你那真有保安室的电话?”许量怀好奇地问。 “没有。”俞远川捡起地上的篮球,“开始训练吧!” 一场角斗被扼杀在摇篮里,有几个男生颇为惋惜。许量怀刚开始也有点遗憾,活生生地打群架前奏就这么熄灭了。可是许小子是比较冲动但绝不鲁莽,后来细细思量也觉得俞远川的处理方式成熟的多,一场眼看着无法避免的恶斗在他的三言两语下就和平地结束了,不费一枪一卒。打架,流血,许量怀想想就头皮发麻,还是算了吧,他从来都不是古惑仔。 不过自从那件事情后,那个困扰了许量怀许久的问题终于解决了,什么才是长大?俞远川就是活生生的范本。 关晓月努力扯出个笑脸:“那,加油吧。”虽然那次之后,自己也曾狠狠地说服自己俞远川不是她的那棵树,可还是会忍不住地关注他。晓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喜欢俞远川,而他的确也是值得她的付出的。 那么,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晓月告诉自己。 家境优越的晓月从小到大从没有吃过苦,但她却一直是个很有韧性的人。小时候会因为一次考试没有得第一名而疯狂学习直到重新夺回第一的宝座,也会因为父亲朋友的一句“这个小女孩美则美矣,就是没有灵气”而去学习国画舞蹈钢琴小提琴,她的童年从来都是奔波在各种培训班中。后来的她,在别人的描述里,从来都是“美丽,气质,灵气,聪明”,没有什么能难倒她,没有什么人能拒绝她。 就这样一路辉煌地长大,她自信自己想要的,一定会属于她。也许会很久,不怕,她关晓月要做一粒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的铜豌豆。 “置之死地而后生”,痛过之后,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自信阳光朝气,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俞远川,如果你要光明正大,那么,请给我光明正大的机会,不,即使你不给我机会,至少,不要做个旁观者,好吗? 对于绝大多数女生来说,篮球赛场上因为有了俞远川这类人才有了观看的价值,正如笔者当年就是为了藤真才去看的《灌篮高手》,可惜地是,笔者的大学生涯从没出现过俞远川类的人物,所以篮球场久未涉足矣。 有些人也许并没有很显眼,当到了属于他的舞台上,他便是这里的主人,全身的每一细胞都在叫嚣在发光,闪耀着你的眼睛。记得湖南卫视快女比赛时,有一个评委这样评论江映蓉,“当她站到舞台上的时候,这个女孩子便不再平凡。”虽然用来比喻俞远川其实并不合适,舞台下的他也是同样的引人注目,只是他总是在隐藏自己的棱角,而此时的他,张扬,帅气,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美观,这里,就是他的王国。一举手一投足都引来无数尖叫和掌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只是系内的比赛,其观众规模早就超过了校级比赛。 上半场伴随着俞远川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结束,分数已经拉开,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女生们赶忙上前给英雄们递水。许量怀接过水狂呼:“哦哦,脉动!四方,你真是好人!” 有女生提醒他:“周四方今天没来,这是晓月拿钱买的。”这时,晓月也走过来,拿出纸巾:“班长大人,你就记得四方的好,给,擦擦汗!” 许小子接过纸巾回头看身后的俞远川:“晓月,也给老大拿张纸巾吧!”霎时氛围颇为诡异,俞远川正欲抬手抹掉汗水,听到这句话,尴尬地擦也不是收也不是,就这样停在半空。 有几个女生纷纷给许量怀使眼色,可是小孩子就是没有眼色,丝毫没感觉到异样,只当是旁边太吵了晓月没听到,便又复述一遍:“哎,晓月,给老大张纸巾!” 晓月尴尬地笑笑,抽出纸巾走到俞远川面前:“给。” 旁边女生全都睁大了眼关注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眼神每一个面部变化,哇,昔日绯闻男女主角初次交锋,会是温情脉脉的对视还是噼里啪啦的怒视? 俞远川接过,顺手擦掉额头上的汗,“谢谢。” “不用谢。” 两人的表情没有发生一丝变化,冷静对冷静,让没看成好戏的众人失望不已。 晓月心里一阵酸涩,在俞远川的心里,自己真的和其他女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略微熟悉的陌生人而已。陌生人是吗?哪一对恋人不是从陌生人开始?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个陌生人就是你寻找的那个人。想到这里,晓月心里明朗不少。可是,她不知道,俞远川实在是一个太过恋旧的人,对事物是,对人,也是。 晓月转头离去,留下潇洒背影。 俞远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在比赛二 “咦,四方不在?”许量怀发现自己总是会下意识地去找四方,她在,自己便很安心。也许是因为四方身上有姐姐和妈妈的味道吧,许量怀想。 “她好像没来吧!”一个女生回答,“一直没看见她。” “没人通知她改时间了吗?”俞远川走上前,从比赛开始前他便发现四方不在,可是她来不来本就是他管不了的问题不是吗?后来比赛开始便忘了这事,这时才想起来,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改时间的事情是晓月去通知的,不知道有没有通知她。”女生怯怯地回答。因为四方和她们不住在一起,不知道晓月有没有专门去通知她。不过,当初晓月和四方的关系还是蛮好的,她们吃饭的时候晓月也会叫上四方,后来不知为什么晓月便和四方疏远了,而她们也就自然和四方没有什么联系,四方俨然又成为那个独来独往的异类。 “啊,可能是晓月忘了告诉四方了,恩,也可能是四方有事情耽搁了。”许量怀下结论。 俞远川没做声,也许,她们真的只是忘了。俞远川的心突然抽搐一下,周四方,你又是一个人了吗?那个在别人眼里神出鬼没而内心却渴望有人陪在身边,在那个坐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认识你的自习室,或是那个总是空荡荡的寝室里的周四方吗?你常说,自习的时候,你喜欢坐在人多的教室,因为那会让你的寂寞没有那么明显,可是当独自骑车在去和回的路上时,看身旁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寂寞再也掩饰不住,无数个黑夜,你总是骑得很快很快,天真地以为寂寞能随着汗水蒸发。 周四方——哦,不,她不是周四方。俞远川强迫自己停下,她不是她,她不过是有着和她一样的名字,喜欢同一个人的歌,说过同样的话,有着同样的习惯,而这些,全都是巧合吗?俞远川不知道,可是如果是她,她不会不认识他,那不是伪装出来的——俞远川确定这个周四方的确以前不认识他。 那天,在他和她相识的两周年后,他给她看了他的照片,照片中的他嘴角摆出一个最安静的姿势,但那笑容却是最灿烂的。而她也许诺在收到他的照片后把她的照片传给他,可是,那天后,他就和她失去了联系。 周四方,你还记得俞远川吗?今天阳光很好,初秋的空气里弥漫着对冬天的向往,秋雨也浇不熄心里的火焰,每个人都在笑,在这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还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去笑去欢呼,俞远川也笑,如今的我开始学会打开自己,你曾经对我说,生命中有太多无奈和不公,每个人的生命都不例外,而我们能做的就是选择一条无奈最少的路,纵使到达这条路之前你要经过跌倒、受伤、退缩无数可能——那些也许并不比无奈轻松多少,但是每一段美妙的音乐都会有漫长的前奏,不是吗? 如今的你,可曾真的学会那些你早就懂得的道理? “嗨,四方,你们班很牛嘛,新生篮球赛的冠军,据说那个俞远川一个人拿了30分。”可可边往嘴里填饭边说。 四方诧异:“什么?篮球赛不是这周日吗?” “恩,后来改成周五了。”可可不解地说,“俞远川这次真是一战成名了,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跑过去观摩他,都说他可以媲美那个已经毕业的生物系系草吴天学长了。唉,我的小天天,就这么去了美国……” 可可尚在追忆中,四方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思。比赛时间更改,班上竟然没有人告诉她。真的被他们都忘了吗?四方苦笑,为什么要在她正要努力追赶的时候,告诉她不必了,因为别人早已抛下她走远了?那么一个人去追赶一个也许永远也到不了的远方,值得吗? 可可这才发现四方的不对劲:“怎么,你不知道改时间了?” “没有人给我说。”四方闷闷地说。 “也许是负责通知的人忘了吧,没事没事,以后这种比赛还多的是。”可可安慰四方,同时暗暗担心,似乎四方和班上同学并不熟啊,貌似她和那个小神童关系还不错,还有以前经常和她一起吃饭的关晓月,不过最近看四方都是独来独往,出了什么事情? “对了,你现在还和关晓月她们一起吃饭吗?”可可状似随口提起。 “没。”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晓月她们吃饭不再叫上她了,自己有一次下课后还主动和她们一起去吃饭,那真是次尴尬的经历,她们说着她不完全不懂的话题,自己偶尔说上几句也没有人搭腔。极讨厌那种完全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于是她又成了单枪匹马的周四方。可时间长了,又开始怀念那种大家边聊天边吃饭的感觉,幸好还有可可。 “恩,那个,”可可犹疑片刻,“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听四方描述,关晓月应该是个挺热情开朗的女生,而四方正需要这样的朋友。毕竟一年后自己就要离开这里,而四方是离开还是留下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如今的四方一定要有朋友,要有很多很多朋友,每一个都是好朋友。 四方努力地想了想,以前和晓月一起的时候,她都很热情,一次冷脸也没有。不对,有一次,好像是某次吃饭时她和俞远川碰巧遇到便一起吃饭,出来的时候又碰到了晓月,当时的她脸色好像不太好,和她打招呼也不应,只是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四方突然想起,就是自从那次之后,晓月便再也没有叫自己一起吃饭。可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啊? 俞远川!四方突然灵光一现,只能是俞远川,四方知道晓月是喜欢俞远川的,天,晓月不会以为她和俞远川有什么关系吧? 四方把自己的设想告诉可可,可可听后立马来一句:“说,你和俞远川到底有啥秘密的关系?” 四方连忙摆手:“没没没,有的话也就那么一个,就是他以前认识一个人也叫周四方。” 她承认如果按她自己“与男生的关系”的标准里,她和俞远川的关系算是很亲密了,毕竟她就认识那么几个男生,可在大众的标准里,她和俞远川不过是关系稍稍好点的同学关系,就是那种毕业了再也不会联系,过年过节还是会发一条祝福短信,偶尔碰到也会一起去喝杯酒的那种同学。 “也叫周四方?”可可停下吃饭,打起精神。 “对啊,更玄的是,她喜欢听的歌喜欢看的书几乎和我一样,还有还有,她还经常说和我一样的话。太奇妙了!”这个世界可不就是这么奇妙吗?“周四方”is everywhere. “哦,真巧。”可可慢慢咀嚼着口里的饭,巧合吗?她可不这么觉得,俞远川是吗?也许她该找他聊聊。 报社迎新晚会 《紫荆》报社迎新晚会。 先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以一个简短的PPT介绍自己部门。 “下面请社会评论部部长小乔,哦不,乔宁同学上台!”主持人很明显的口误引起座下一阵哄笑,显然,“小乔”这称号闻名全报社。 “大乔啊大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乔宁一脸凄然,哀怨地看着主持人,生动的面部表情逗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四方想,以前真是看错乔宁了,他,真的是个活宝。不过,貌似自己更喜欢这样的乔宁。“喜欢”?四方被这个词吓到了,赶紧甩甩头,邪念,邪念。 “我本名乔宁,外号小乔,现任新闻评论部的部长,下面我来介绍一下我们部……”乔宁是个很好的演讲者,只听座下时时爆发出的掌声和笑声便知道了。 各个部门介绍完后,便开始游戏环节。四方安静地坐在角落吃东西,这种活动自有人抢着参加,而四方,从来不是会主动的人。一个游戏接着一个游戏,四方无聊地拿出手机玩游戏。自己好像从来都不适应这种集体活动,看别人都兴高采烈,赢了会兴奋地大叫,输了也会懊悔地抱头,自己却全然感觉不到这种氛围。 “嗨,你叫什么名字,那个部的?”终于有人搭讪四方。 四方赶忙放下手中的食物:“周四方,社会评论部的。你呢?” 看面前女生胸前戴的绿色牌子应该是前辈吧!新成员一律佩戴紫色铭牌,老成员是绿色。 “周四方?”女生皱紧眉毛,“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咦?在哪听过呢?” “恩,以前《紫荆》报社有一个学姐的笔名也叫周四方。”四方提醒对方,千万不要说还有第四个人也是这个名字。自己,和俞远川有神秘关系的周四方,报社的笔名周四方,短短时间小范围内自己竟遇到那么多“周四方”,亏她以前还觉得自己名字蛮特殊的。 “对!就是咱们报社!”女生终于想起来了,“可是,不对啊,那个人就是叫周四方啊,不是笔名。她好像是紫荆人文组的吧,和乔宁是同一届进来的,好像和乔宁还挺熟的。” 这边女生缓缓地叙述着,四方却越来越迷惑,如果是这样,那可可和乔宁为什么要骗自己说是笔名?自从那次看过那个署名周四方的文章后,她还专门去找了周四方的全部文章来看,有时候看着那些文章她会觉得那就是自己写的,如果她不是个无神论者,她真的要相信写下那些文字的是在自己沉睡时偷偷溜出去的那个也叫“周四方”的灵魂了。 今天她才知道,原来没有灵魂,有的是一个叫“周四方”的人。如果这是巧合,自己可以明天就去买彩票了。不对,一定不是巧合,可可和乔宁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可是,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瞒着她的?她和可可乔宁他们也不过认识数月,他们会有什么她不能知道的秘密? 四方百思不得其解,头也开始隐隐作痛。最近稍微用力思考头就会疼,四方想,莫不是高考把脑子整坏了? 这边四方还在进行福尔摩斯运动,那边新一轮的游戏又开始了。 “猜猜看”游戏——每个部门出两人,一人用肢体语言告诉另一个人电脑屏幕上出现的词语,规定时间内那个部猜出最多便胜出。 乔宁环顾四周,只见四方一个人坐在角落,双手托腮眼望前方,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唉,她总是这样。想到这,乔宁心头涌上浓浓的负疚感,长叹口气,然后收起突然晦暗的心情,对着四方大喊:“四方,咱们部你上吧!” “啊?”被人打断思路的四方惊慌抬头。 乔宁指指前台大屏幕:“‘猜猜看’游戏,你去玩吧!” “不不不,”四方忙摆手,“我不想玩,别人去吧。” 谁知乔宁径直走到四方面前,低头直视着她,低声说:“给我个面子嘛,你看他们就等着看我笑话呢!” 此时她和她,用王家卫的话来说,“我们只有0.01厘米”,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黑白分明的瞳孔和毛毛虫一样的眉毛。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是的,她看得出来,戏谑,认真,隐忍,期待。平日寡言少语的人一般心理活动丰富,就像她,一个擦肩而过的场景都能在心里编织出一个起承落的故事,所以,对于猜心,她一向擅长。 她慌忙低下头:“好吧,我去。” 她和乔宁出其意料地配合,全部答对。四方把它归功于乔宁强大的表演力,猜“手舞足蹈”时乔宁真的手舞足蹈起来,惹得全场爆笑,四方也忍不住在说出答案后笑起来。不过自己的领悟能力也不是盖的,乔宁不过身体倚着另一个男生,然后二人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四方便一语命中:相依为命。 后来,主持人宣布他们部门得了最高分,小乔先是仰天长笑:“哈哈哈!”,然后低头故作深沉,“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当然引来大家“呕声”无数。 “咳咳,”乔宁清清嗓子,“当然了,周四方同志的表现也不错,党相当满意。” 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四方也感觉轻松不少,也生出开玩笑的念头:“小乔,你的传说里有周瑜吗?” “周瑜啊,周瑜在家做饭呢。”乔宁迅速回应。开玩笑,谁能比他会开玩笑? 人群里有人喊道:“哦,哦,那个周瑜姐姐是吧!”有八卦的女生纷纷向知情人询问“周瑜姐姐”何许人也。 失落的情绪开始在四方心里弥漫,是的,如果没记错的话乔宁是有女朋友的吧!她终于承认那种心情和《花季雨季》里谢欣然知道萧遥有喜欢的女生时的心情是一样的。谢欣然后来是怎么做的?四方也想知道,可书里的时空就停留在那个花季雨季,后来谢欣然和萧遥有没有走到一起连作者也不知道。 “stop!”乔宁高音压住全场,“八卦爱好者们,八卦是一项有害的运动,它伤身伤心伤人伤己,百害而无一利啊,睁开眼睛吧,拨开头顶八卦的乌云,还地球一片蓝天!” 乔宁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点燃新一轮的欢声笑语,可,四方却再也笑不出来。 生活,每一天都有波澜 今天晚饭时有一个人为了闪躲一对在食堂走廊上打闹的男生,整盘菜全倒在了地上,那人的衣服也满是油渍,更可气的是,那两个男生竟然摆出一副“理所当然是你不该挡道”的神情,甩下一句轻蔑的对不起就扬长而去。 目睹全过程的许量怀真想跳起来敲他们的头,可看看这将近20厘米的差距他只能在心里意淫一下,他许量怀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 许小子正想追上去义正言辞一番,被一同吃饭的几个男生赶忙拉住:“嗨,量子,算了,别管闲事了,那两个男生明显是体育生,他们可不好惹。人家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就别多管闲事了。”在生63男生眼里,他们的小班长就是个爱惹事的主。 “明明就是他们的错嘛,真是的,没礼貌没素质。”许小子一脸愤怒,“错了就好好道歉嘛!这么简单的事情就做不到,还有,我们有责任去批评他让他认识到错误啊,不是吗?” 众人一致摇头叹气:“班长,你果真是个思想幼稚的小孩子。” 这句话触到了许量怀的伤处,年龄小也就罢了,他要的是思想成熟,可如今被人质疑思想幼稚,许量怀不解地问:“这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射雕里面的老顽童为什么会叫老顽童?就是因为他爱管闲事,你看,人家乔峰什么管过与自己无关的事?” 许量怀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他的“见义勇为”在大人的世界里叫“多管闲事”,长大一定是那样吗?怎么办,他突然想留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单纯的许量怀突然意识到,原来长大并不一定是件很美好的事。 “四方,衣服上有油渍怎么洗掉?”回到寝室,许量怀发现自己裤腿上也被贱到了一些油渍,紧急短信四方。在许量怀眼里,四方就是他的“移动生活百科全书”。 手机滴滴作响,四方从《普通物理》书里抬头,拿起手机。“哦,貌似用醋可以洗掉,超市有卖。”自从认识许量怀,自己就跟养了个儿子似的,生活琐事全包。不过自己以后有个许量怀这样的儿子也挺不错的,聪明,热情,有责任心,还有一张巧嘴,要把现在的他搁在初中,肯定在女生群里抢手的很,可惜这里每个人都比他大上几岁,大家只会把他当弟弟看。 四方继续和物理题作战,高中物理学起来游刃有余,怎么到了大学物理就变得那么诡异呢?奋战了半天,还有一道物理作业题没做出来,怎么办,明天就要交了?四方急的挠头,算了,一道题不做没什么关系吧。不行不行,作业占总成绩的20%,一共十次作业,一次就占2%,两分哪,在T大来看并不是个小数字。四方听可可说过,在生物系的排名里,两分就可以拉开十个名次,不过你要知道,全系才不过百人。 唉,真希望牛顿爱因斯坦都显灵吧,教教小女子这道小小物理题。四方在六教自习室呆的无限烦闷,索性出去走走吧。他们都说T大的六教像个迷宫,一般人都得呆上一年才能摸清它里面每个教室的位置,可是四方不过来过几次便清楚的知道它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构造,譬如A区有零层,A区一层不能通B区,而C区的洗手间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还有她总是可以很快找到某个教室,甚至压根不用思考,只是走,直走,拐弯,上楼梯,然后就到了,竟然每一次都是对的。 这可以说明自己记忆力领悟力超群吗?四方自嘲地想。 四方漫无目的地走,从一层到四层,世界慢慢寂静下来。四方走到A区四层的落地窗的时候,迎头便撞上了俞远川。 “嗨,周四方。上自习呢?”俞远川主动打招呼。 “对,你也是?” “恩,明天的物理作业,做了一下午才做完,出来放松一下。”俞远川扬扬手里的书,然后转身看向窗外。 “哦。” “对了,周五的篮球赛你没来?” “哦,我不知道改时间了。” “这样。”果真这样,俞远川不无悲哀地想,却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回应,索性不再说话。 于是,两人都不再说话,窗户外一片阳光,楼下不时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叮叮作响。阳光给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光芒,地上的落叶,枝头的绿叶,滚动的车轮,女孩的皮鞋,男孩的背包,这个世界满满的都是秋天的美好。 “你知道关于这个地方有个故事吗?”俞远川突然打破沉静。 四方抬头看他:“什么故事?”每一个建筑都有一个故事,可可曾经给她讲过一教二教的故事,六教才建了几年,会有什么故事呢? “这个地方,”俞远川指了指脚下,“曾经有一个女孩子从这跳下去,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啊!”四方惊得后退,自杀吗?四方突然头皮发麻,感觉周围空气也开始阴冷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四方问。 俞远川走向周四方:“去年,周四方告诉我的。” “我?”四方指指自己,随即反应过来还有另一个周四方,讪讪一笑,“啊,对不起,是那个你以前的朋友吧?” “对,她说,那个女生是个很孤僻的人,没有朋友,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考试不及格?感情问题?厌世?没有人知道,她的母亲哭死了,她只有这么一个相依为命的女儿。或许,她并不是想自杀,她只是想看看窗外的风景。可谁会关心呢?她走了,大家不过唏嘘几句,除了她的母亲谁还会真的为她掉眼泪?”这段悲伤的描述配上俞远川低沉的嗓音,四方开始悲伤起来,心沉沉地往下坠。 俞远川没有说,当时她讲完这个故事后,曾经问了自己一句: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为我哭吗? 那时自己和她才不过认识几天,还曾以为这个女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不过当时以为她也有自杀的念头,便费心开导了许久。 俞远川想,那真是次难忘的经历,自己从来没有对人说过那些励志书籍上才会出现的话。犹记当时自己无限隐晦地暗示她这个世界有多美好,什么天下太平世界昌盛,你还年轻有无限可能|Qī-shu-ωang|,对了,还讲了霍金的励志故事。 她后来什么反应呢?丢过来一堆无奈的表情,然后讪笑他太敏感,说自己无论多艰难绝不会轻生,她只是突然觉得在自己二十年的生命里没有感情经过的痕迹。亲情?母父母常年出差,她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长大,奶奶去世后才搬来和母亲一起,而父母经常不在家,所以也没有太大感情;友情?都是泛泛之交。爱情?那个她一直期待,但长到二十岁的她连一丝爱情的气味也没有嗅到。 当时他想,这一定是个孤单着长大的女孩子。 四方安静地坐到台阶上,俞远川的这个故事远不是她想的那样,她本以为也会有一个像二教闹鬼那样的传奇故事。这个故事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开始想,如果自己就是那个女生,自己会去跳吗?此时的她多么感激可可、乔宁、许量怀,甚至身边的俞远川、日渐疏远的关晓月,是他们让她不再是那个孤寂的自己。可是,如果自己有一天选择了同样的方式,有谁会真的为她哭?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为我哭吗?”四方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说出声来。 这一次,周围没有了熙熙攘攘和人来人往,静的出奇,彷佛世界就只有两个人,所以俞远川听到了,她说“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为我哭吗”,就和她曾经说过的一样。巧合?这个世界会不会太传奇了点?俞远川看着面前这个把头埋在双膝间的女孩子,迷惑了,你是谁?谁是周四方? 周四方,如果你还记得我,请给我回答;如果你不再记得我,那么——那么我又有什么办法? 至少,至少我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她,俞远川想。 谁的疑云重重 四方被俞远川的故事吓坏了,回到自习室静坐了许久,直到想起还有一道普物题没有做,才努力甩掉心底的不安和震撼,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的缘故,竟然奇迹般地想通了那道难题。祸兮福之所伏,四方想,莫不是还得感激俞远川? 六教其实并不是个适合学习的地方,一方面情侣们钟爱此地,放眼望去成双成对,不时窃窃私语,甚至做出少儿不宜的动作;另一方面有一些人就是喜欢在教室吃东西,嘎嘣嘎嘣挠人心惹人烦。总之,六教太容易让人放松。 T大最是适合学习的地方应该是赫赫有名的图书馆老馆,一个超大教室,里面放上几十张长桌子,当你的前后左右都是奋笔疾书的身影时,你也会不由自主地爱上学习这种运动。正因为此,老馆炙手可热,开馆后不过半个小时便会座无虚席。 可是四方却喜欢上了六教,喜欢这种方圆一米内只有你自己,可是抬头却可以看到相似的身影的感觉。至于所谓情话绵绵和嚼声清脆,四方尽量忽视。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四方遇上了可可和程丰,心想,占地七千亩的T大也不是多大嘛,到哪都能碰上熟人。 “四方,你来自习啊?”可可奔过来打招呼。 “对啊。”四方打量着可可身边的程丰,虽然早就从可可那听过无数程丰的事迹,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程丰高高瘦瘦,挺像时下流行的“单眼皮男生”类型,嘴角带笑,给人很舒服的感觉。这可是新时代的二十四孝男友啊,瞻仰一下先。“你就是程丰吧?” “对。”程丰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笑脸。 那一闪而过的神情却是被四方看到了,还没来得及细想,被可可的大嗓门打断:“哎,小丰子,我先和四方聊会天,你打了水先回去吧。” 四方看了看程丰手里的两个水杯,然后抱肩斜视着可可。 可可被四方谴责的眼神看的一阵心虚,赶忙抢过程丰手里的水杯:“好啦好啦,我去打水好了,你先回去吧。” 程丰转头诧异地看了四方一眼,随即宠溺地揉了揉可可的头:“好吧,小心点,别烫着,我先回去了。” 四方想,程丰真的很爱可可吧,他宠溺的眼神自始自终一直黏在可可身上,那眼神让四方忍不住开始羡慕可可。如果有人也用那种眼神看她,她定会不顾一切抓住他再也不放手,可是啊,从来没有人那样看过她。四方心里一阵惆怅。 待程丰走开,可可一把挽住四方的胳膊:“陪我去打水去吧。” 四方发现,每次和可可在一起,可可总像个老妈子似的,把她的事情从学习科目到生活琐事事无巨细地问个遍。最初四方颇不习惯,长这么大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事儿妈”,不过后来慢慢熟悉了可可的“一千零一问”和“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四方想,如果有一天可可离开了,自己肯定会寂寞吧! 得知四方的普通物理课程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可可“英雄所见略同”地拍着四方的肩膀:“正常,全明白才不正常呢。”可可自己的物理也是比较烂,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想想好像乔宁的物理很牛,要不要让他帮四方补补?还是别了,她现在还在对乔宁的擅自行事怀恨在心呢,虽然乔宁后来向她解释了这么做的原因,听上去也很有道理,不过呢,她可可对某些人就是小肚鸡肠,在她看来,某人当年犯下的错误比她的严重多了。她不过是蝴蝶效应里最薄弱的一环,而乔宁应该是那严重的一环。 可可和四方聊了一会,心里惦记着她家小丰子,便和四方告别奔赴小丰子的怀抱。人生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对于可可来说便是有爱人和友人相陪。从一个幸福彼岸奔上另一个幸福的彼岸,四方,程丰,你们永远都会在对岸等我对吗?可可幸福地想。 晚上10:30,六教的大喇叭里响起优雅的女声:同学们,晚上好,六教马上就要关闭,请速离开,欢迎明天再来,晚安。四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查看短信,陌生的号码。 四方赶忙查看,“晚上一起回去吧?六教A区出口处见。”四方想了想,应该是俞远川了,可可的手机号她是存了的。 四方匆匆收拾赶到出口处,站在阶梯上四处张望。 “嗨,周四方,这里。”俞远川站在阶梯下向四方打招呼。正值下晚自习时,六教熙熙攘攘,同学们三三两两地从出口涌出。小小瘦瘦的周四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再加上背上那只硕大的背包,短短十几步阶梯走得煞是艰难。俞远川想,等她下来,一定要问问她的硕大背包里都放了什么宝贝。 “天,以后一定要早点离开自习室。”周四方终于挤下来,额头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朝俞远川不好意思地笑笑。 取了车子,一起骑回寝室。 “你书包里放了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大?”俞远川忍不住问出萦绕心头的问题。 “各科的教材啊,辅导书啊,还有休息时看的小说杂志,”四方伸手摸着书包,“还有笔袋,水杯,椅垫。” 物品之丰富让俞远川目瞪口呆,竟然连椅垫都有,这就是男女生的差别吗?他的书包里就只有几本书而已。 “不许笑话我,个人习惯。”带椅垫这真的是四方多年的习惯了,原因真是难以启齿啊,四方长时间坐硬凳子就会屁股长痘痘双腿发麻,所以后来就养成了带椅垫的习惯。 俞远川没有笑,只是挺诧异,原来周四方也不是那种自强自立吃苦耐劳的“小强”型女生嘛,至少这个习惯让她略带上了点娇气。不过,这种娇气并不让他反感,反而感觉周四方真是可爱。 “哎,周四方,你的童年是怎么过的?” 童年,那么遥远的话题,但在四方的记忆中却并不遥远。那是唯一一份她想努力保存的记忆。 童年的她,也曾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姑娘,上树掏鸟蛋下水捉鱼虾,春天去田地里放风筝,秋天去果园摘果子,最喜欢油菜花盛开的时候,在以后的日子里总是会梦到那一地的灿烂金黄。爷爷奶奶很宠她,无论她做出多出格的事,拍拍后背也不过是最大的惩罚了。记得那时也是有很多玩伴的,隔壁伯伯家的小飞,前院的娜娜,再加上她,俨然是那个小村的“三大小恶人”。还记得她和娜娜总爱取笑小飞的光头,一口一个“和尚”的叫着。然后小飞叫她俩“女流氓”,天,傻和尚懂得流氓的意思吗。 “最喜欢喝奶奶做的八宝粥,绿豆啊,红豆啊都是奶奶家自己种的,还有烤地瓜,我和小飞娜娜经常在田地里烤地瓜吃……”四方沉浸在回忆中,一一道出那些幸福的场景,完全没有注意到俞远川越来越沉重的脸。 “我六岁那年,奶奶病逝,然后我和爷爷就离开了那个地方,搬来和我爸妈一起,以后再也没有回去过。”四方无限惆怅地说道。 那时还小,离开的时候还曾许诺给小飞带奥特曼模型给娜娜买漂亮的头饰,笑着挥手离开,当时以为不过是暂时离开,就像是去隔壁村的姑姑家做客一样第二天便会回家,谁知去的是个那么遥远的地方,遥远到在地图上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她不记得了,看过多少山穿过多少田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从繁盛驶进荒凉,又驶进空旷。最初她也会哭嚷着要回家,回去找小飞找娜娜,只是再也没有人在意她的哭闹。后来的后来,她便放弃了,忘记了要回去,只是在提起美好的事物时会突然想起那些童年往事,就像现在这样。 “周四方,你平时上QQ吗?”俞远川突兀地问道。 四方还没有从童年的回忆走出来,猛然抬头:“啊?”,随即意识到他的问题,“我没有QQ。”真的没有,记得高考完后大家都互留QQ号,只有她没有。众人诧异她的“超凡脱俗”,不上QQ简直是21世纪的异类,而她当异类好多年。 俞远川不无诧异又略带失望地垂下眼睑,事情越来越诡异了。疑团愈滚愈大,而他还是毫无头绪。真假虚实,是有人在说谎还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前一刻明明就是她,可是下一刻又是陌生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只能自己去寻找。 “你听过落火这个名字吗?” “应该没有吧!”四方想了想答道,“怎么了?” “没什么。” “哦。” 黑暗的掩饰下谁也看不到谁的神情,真诚?伪装?期待?失望?月亮悄悄躲进云层,带走些许光亮,这个世界却愈发黯淡了。 谁都有秘密,月亮的秘密是嫦娥,宇宙的秘密是生命,地球的秘密是灭亡,我的秘密是不让你知道,你的秘密是要寻找我的秘密。世界兜兜转转,终有有一天,所有的秘密都不再是秘密,而时间,是揭开所有秘密最好的执行者。所以,当那一天来临时,请不要慌张不要无措,因为,秘密存在的价值就在于揭开的那一霎那,明朗的瞬间。 许小子的母亲大人 许妈妈来北京出差,终是放心不下初次离开家独立生活的宝贝儿子,特地买了一堆生活用品来T大看许量怀,心慌慌地想那什么也不懂的“生活白痴”儿子指不定还过着山顶洞人的生活呢。 事实却是,她被儿子数落了一通,儿子振振有词地说她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什么买那么多牙膏干嘛过期了怎么办,还有什么香水太华而不实了还不如花露水实际点。儿子的数落不无道理啊,她也就坦然接受了。再看看还算整洁的床和衣柜,许妈妈悬了许久的心算是落地了,当初硬下心肠让量子学会独立看来还是挺有效的,想几个月前的量子连袜子也没洗过。不过许妈妈对儿子口中不时提起的“四方”倒是挺感兴趣,是个姑娘家没错,和她宝贝儿子什么关系? “那个四方是谁啊?”许妈妈状似无意地提起。 “是同班同学,妈妈,她可厉害了,反正生活中有什么问题我都问她,要没有她,你儿子我现在也活不这么滋润。”许量怀大口地啃着妈妈带来的鸭梨,满足地说道。 “那妈妈得谢谢她了,要不请她吃饭?”许妈妈颇想见一见儿子口中的“移动生活百科全书”周四方。应该是个相当不错的女孩子,善良懂事乐于助人,简直就是自己理想中的女儿形象,可惜自己肚子不争气生出个麻烦儿子。量子小时候没少被喜欢女儿的老妈打扮成女孩模样,扎小辫穿花裙——量子同学惨痛的童年回忆。 “好啊,我去问问她。”许量怀蹦跳着跑去打电话。后面许妈妈哀怨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儿子大了,再也不能扮成女孩了。当年要是生个女儿,现在也该是花一样的年龄,心灵手巧的自己一定把女儿打扮成公主。唉,许妈妈泛滥的“女儿癖”和“公主癖”…… 许妈妈要请客,四方受宠若惊,连连推脱:“不要了吧,也没帮什么大忙。” 许小子不同意:“四方,你就让我妈请吧,我好久没吃大餐了……”敢情许小子是借着她的名义犒劳自己? 许妈妈真是相当的年轻,相当的——可爱。四方很无奈地选择了这个词。 “啊,四方,来点菜。”许妈妈把菜单递给四方。 “妈,我想吃——”许小子不甘地大喊。 许妈妈拍着量子的后脑勺:“臭小子,一边去,又不是请你。”转向四方时立马换成笑脸,“四方啊,随便点,阿姨我最近腰包有点鼓得败败财。” 许小子委屈地窝在一角,早该猜到会是这样了,老妈向来喜欢女儿大过儿子,即使女儿是别人的儿子才是自己的。 四方真是大窘,自己什么时候在中年妇女中这么有市场了?许妈妈的热情很真诚,应该是对自己的印象真的很好,许小子指不定说过不少她的好话。 “有你这么个懂事的女儿,你妈妈真是幸福啊,她是不是特宠你,给你买漂亮花裙子梳个可爱发型,让男生天天来你家楼下表白示爱……” “妈,四方又不是小孩子了……”许量怀及时堵住老妈滔滔不绝的幻想之词,有个这么Q版的老妈,他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四方身子僵住,勉强笑了笑:“没有你说的那样。”是真的没有,也许是因为她从小在奶奶家长大的缘故,和父母并不亲,小时候也没有穿过爸妈精心挑选的花裙子,也没有人给她梳过那些可爱的发式,小时候的她一直顶着一头男生平头,没少被伙伴们笑话。四方打心眼里羡慕许量怀,有一个这么喜欢孩子的妈妈该是多么的幸福!显然许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在许妈妈热情的招待和真诚的赞扬中,四方逐渐卸下心防,和许妈妈相谈甚欢。许妈妈极其风趣幽默,四方心理年龄本就大一些,而许妈妈心理年龄显然要小很多,所以两人代沟几乎没有。许小子俨然成了外人,不过没关系,反正他就是来混吃混喝的,满盆的水煮鱼大半进了他口中,半盘龙虾也被他解决了,果真人不可貌相,小小的许量怀也可以强大的胃。 许妈妈越看四方越喜欢,这个女孩子,不娇柔做作,不恃才傲物,不愤世嫉俗,温顺又不懒怠,成熟而不老练,21岁的自己绝做不到这一点。要是儿子再大上几岁,真想留给自己当儿媳。周四方要是知道许妈妈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评价,定会诧异许久。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多优点啊!可惜,世上的“许妈妈”毕竟只是少数,周四方呢,还是那个不被大多数人喜欢的周四方。 许量怀嬉皮笑脸的叫着“四方姐姐,四方姐姐”,老妈自作主张地把自己给了四方做小弟,他也乐得接受。有个周四方这样的姐姐也不差啊,他打小就想要个姐姐,可谁让他那么迫不及待地从老妈肚皮里爬出来拔了个头筹。 四方回他:“量子弟弟啊!”然后觉得这个称呼着实矫情,以后还是叫量子吧。 临走时,许妈妈拉着四方的手,郑重又郑重地感谢四方对许量怀的帮助,还热情邀请她有时间去家里做客——那是一个四方向往已久的海滨城市。 四方真诚地答应,心想,许量怀,你以后就是我的责任了。心底涌上强烈的满足感,感觉脚下踩得不是地,是高台,离天空近了,离小时候远了,努力的昂头仰望头顶的天空,那里不再是一片空白,有亭台楼榭的倒影,有欢声笑语的回声。俯视脚下,也有亭台楼榭和欢声笑语,却不再有向往,有的只是满满的感激。这就是长大的感觉吗?对未来心存期待,对过去心存感激。 相比过去,现在的我们失去的是时光,得到的也是时光,前者是日历本上的,后者是日记本上的。长大就是这种时光的累积,某一天,某一个契机,登上高台,然后另一个高台,就这样,一天,一天,长成理想中的自己。 四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长大的感觉真好。然后意识到之前那个周四方根本没有长大,只不过是长久地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便以为那便是独立,那便是长大。长大从来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在别人的帮助中长大,也帮助别人长大,强大到可以让别人依赖,那才是真正的长大吧! 告诉自己,周四方,有些事情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你已经不再是那个习惯隐藏习惯孤独的周四方了。想要的答案,总是要自己寻找。 作者有话要说:秋风起,秋雨飘,甲流横行;大一来,军训始,扰人清静。这次第,怎一个烦字了得! 寻找秘密之旅 十一长假将至,每个人都在心里制定了个假期计划,出游?探友?宅宿舍? 大一新鲜人们绝不会选择最后一个,也就可可这种大学骨灰级人物才会选择宅宿舍,假期过多了也麻木了。刚来大学的时候总是想着出去,于是一到假期便迫不及待地背上背包远行;而如今,却宁愿静静地呆着,宿舍也好,教室也好,总觉得呆不够看不够,时间不够用。从大一到大四,从新鲜到厌倦到眷恋,一切都有了感情。情人坡上的那颗歪脖子树,紫操柔软的草坪,食堂拉面窗口的大嗓门师傅,甚至那辆废弃已久的破车子,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十一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哎呀,你这个生活委员怎么当的,十一当然要组织班级出游了,恩,推荐几个地方,生存岛、欢乐谷、十渡都还不错。”可可真是恨铁不成钢,不过她决定再次把四方这只鸭子给赶上架。 “也不知其他同学有什么想法,等我问问再说吧。”四方蔫蔫的,被上午的线代小测试□裸地打击了,最近《紫荆》报社那边花费了挺多时间,培训、采访、写稿、排版,由陌生到熟悉,很是辛苦,却也很有成就感。有得必有失,用在学习上的时间就相对少了,而四方知道自己并不是天才型,以前得高分的秘诀就是孜孜不倦的学习。付出少了,自然回报也少了。 可可得知四方沮丧的来由,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四方的肩膀:“来,让可可学姐教教你,‘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第五课——大学成绩的重量之T大学生专用版,成绩固然重要,以后无论保研还是申请GPA都是重中之重,但是,成绩不是全部。大学不是高中,成绩好是优势,但只是优势之一,你任何方面的才华都可以是你的优势,譬如你唱歌好文笔好甚至人缘好都足以让你在某些领域鹤立鸡群。而且,太过看重成绩会带来严重的心理压力,T大就是一个大牛棚,脑瓜灵光的勤奋刻苦的一抓一大把,想考No.1,很难。T大每年多少人是因为承受不了压力选择自杀。所以,正视成绩,一次失利不值得悲伤,一个拿No.2但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和一个整日学习每次都拿No.1的大学生活,你想要哪个?” 四方叹口气:“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就是从来没有考的那么差过,落差太大了有点接受不了。没事,会习惯的。”悲伤过了,想通了,释怀了,成绩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好了好了,我有一颗强悍的心脏。”四方露出笑脸。 四方和可可闲扯,扯扯天气扯扯可可家程丰扯扯T大美女帅哥扯扯T大新来的美女教授扯扯T大gay集中地,四方发现,自从认识可可后,她的接受能力越来越强了,八卦、男同、爆粗口,生冷不忌。用可可的话说,是四方开始食人家烟火了。 “哎,真想知道报社的那个周四方和我长得像不像,同名也是一种缘分啊,是笔名也好。”四方无限向往地说,“对了,可可,你有她的照片吗?”眨巴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可可。 可可躲开四方直视的眼神,含糊道:“没有没有,我和她也不熟,就见过几面而已。” “这样啊,真遗憾。”四方想,果真,和乔宁给她的答案一样。愈是这样,她愈是觉得诡异了。既然问不到,只能自己去找喽。她就不信报社里一点她的痕迹也没有。 四方觉得有点对不起可可,自从认识可可,她便一直在帮自己,没有她,四方可以想象此时的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冷漠安静孤僻的周四方。可是,自己却这样怀疑可可。这样做对吗?不,谁都有权利寻找真相,只希望,这真相稀松平常,知道后也可以莞尔一笑抛之脑后。可可,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和我有关的真相,你会原谅我吧? 正值上课时间,报社里没有其他人。四方一个人翻看着以前的报纸,期冀找到线索。细细翻看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她的文章而已。 四方四处浏览着这间并不大的房间,桌上东西很多,还有一个塞满东西的柜子,似乎哪里都可能有秘密。 四方突然瞟到墙壁上挂着的相框,里面贴着的是今年招新后《紫荆》报社新老成员的合影——2008年《紫荆》报社成员合影。对了,可以去找以前的合影看看。 四方开始翻柜子,2007年的,2005年的,2004年的,四方发现唯独少了2006年的。不管了,先拿出来看看吧。合影上并没有注明姓名,四方也无从知道到底哪个人是她要找的,不过倒是没有发现和她长相相似的。看吧,是自己多疑了吧,哪有什么秘密?不过是一个笔名和她真名一样的人而已,难道还真会和自己长得一样,自己又没有什么走失的双胞胎姐妹。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不安呢?2006年的合影还没看到不是吗? 此时的四方脑中有两个小人,一个对她说算了根本什么事情也没有,一个说不对,一定有秘密。秘密实在是个吸引人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不动声色地擒住你的好奇的萌芽,拔苗助长般直到你心里的萌芽长成一棵大树,日日挠你的心,蛊惑你,诱惑你,臣服吧,树对你说。 按照四方以往的性格,也许会听从第一个小人的安排,平淡清静的生命不需要奇迹和波澜。可是有些人、有些事早就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有人带她走出寂静的山谷,走进另一种人生;有些事让她尝到了花花世界的美好,如今的她可还愿回到最初?让心来回答吧!四方对自己说。 所以,对于如今的四方来说,这个寻找秘密之旅新鲜至极,平淡了几近二十年的生命终于也起了波澜,就像悬疑剧里的女主角,某天醒来发现镜子里不是自己枕边人来自异世纪。 沉默了许久的兴奋激素,正以山雨欲来之势席卷着整个周四方,从发根到脚趾,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 回到最初的美好 晓月来找四方的时候,四方正一个人呆在寝室无所事事。 宿舍其他三个人都出去了,有人逛街有人会友有人花前月下,只有她一个人,不想上自习不想出去,索性就捧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云海玉弓缘》看的津津有味。 T大的图书馆也算是全国闻名了,顶着“逸夫图书馆”的名字还能不富丽堂皇。藏书很多,但大都是学习资料,小说类倒不多,不过那整套的金庸全集古龙全集梁羽生全集还是让四方欣慰不少。当然T大中同好者也是颇多,所以其纸张之破旧缺页之严重也让四方震惊,不过还好还好,四方就是喜欢捧着这种书页发黄页脚卷起的书读。 记得小时候奶奶家有一本类似现在的故事会之类的书,不知最初是从哪里来的,反正四方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沦为奶奶缝纫筐里用来夹放鞋垫花样的工具。后来它便成为四方的宝贝,里面的故事如今想来也是颇令人神往,土匪草上飞劫富济贫,唐太宗儿子李承乾李泰宫廷纷争,七侠五义中南侠展昭的比剑联姻,四方武侠的启蒙教育便来自那本“故事会”。 好想念,四方遗憾地想。只是那时的自己哪里会在意一本书的去向,跟着爷爷仓促离开儿时的住处,那些儿时的宝贝再也没见过了,如今也是无处可寻了。 “嗨,老四方,我来找你商量一下十一班级出游的事情。”晓月进来四处打量着,“恩,果然就你的桌子最干净。”说完还用手拭了一下桌面,“哇,一丝灰尘都没有。” 晓月熟稔的语气让四方觉得她还是那个会亲昵地叫自己“老四方”会拉着她去图书馆看偶像剧的那个晓月。自从意识到晓月可能是因为俞远川而对自己冷淡后,四方也曾犹豫要不要向晓月解释,可又转念一想,自己本就和俞远川没有什么关系,又或许根本不是这个原因,自己贸然去解释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后来便放弃了解释,安慰自己,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你的朋友,做朋友还是陌生人亦或是敌人也不是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想通了,便释然了。 四方之后见到晓月她们,也会笑着打招呼,而晓月也渐渐开始回应她的笑脸,偶尔也会和她聊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你要相信,如非必要,这个世上没人想当谁的敌人。 四方合上书:“我这几天也在想呢,就是不知道大家自己有没有什么安排。” “女生这边我问了,她们大都同意班级出游,不过地点不确定,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听学姐介绍了几个好去处,生存岛——里面有各种益智益体类活动,骑马、射箭、插花、软陶等;欢乐谷——类似迪斯尼的地方;十渡——有农家乐、自助烧烤,还可以爬山、漂流。”四方细细描述着可可推荐的几个地方。 “你觉得哪个地方比较合适?你决定吧!”晓月拿起四方桌上的相框,一个小姑娘坐在两个面目慈祥的老人中间,笑的一脸灿烂。应该是小时候的四方和爷爷奶奶吧!小时候的四方白白嫩嫩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煞是可爱。 “还是听一听大家的意见吧,我一个人做决定不太好吧。”看到晓月拿起相框,四方指着相框说,“那是我爷爷奶奶。” “大家意见不一,总要有人作决定,要不要班干部干嘛,就是聚拢一盘散沙的。”晓月放下相框,“老四方,你小时候长得真可爱。” 可爱?如果晓月知道她小时候的行径,定会觉得那是“调皮”而不是“可爱”,虽然这两个词某种意义上是可以同义的,就像奶奶会觉得那是“可爱”,而父母则认为那是没教养。 “没吧,我小时候调皮着呢。”想起小时候,四方心情大好,“上树掏鸟蛋,下水摸鱼虾,偷喝爷爷的酒,剪了奶奶的丝巾做沙包,就差没偷鸡摸狗了。” 晓月的嘴越张越大:“不会吧?”那是周四方吗?晓月恶搞地想,莫非修女的童年也疯狂? 四方的童年丰富多彩,听的晓月向往不已,自己的童年已经没有太多记忆了,好像每天都在家里,弹钢琴练书法国画,最欢乐的也不过是每天一个小时的动画片时间。 童年真的很遥远了,遥远到晓月觉得像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一个陌生而鲜活的周四方。是什么带走了童年时的周四方?晓月想,那又将是另一个故事了。而这个故事,必然没有最初的美好。一室言笑晏晏,谁忍用现在打破过去,回忆,有时真的是件美好至极的事。就沉浸在回忆中吧,找回最初的美好。 晓月临走前,二人共同决定去欢乐谷,因为离学校最近,初来咋到的他们还是别去太远的地方。四方拍着胸脯说具体事项她来安排,这本就是她生活委员的责任。得到满意的答复,晓月怡然离去。 走出四方的寝室,晓月突觉一身轻松。前段时间的自己莫不是着了魔了,竟会因为如今看来微乎其微的事情而提防疏远四方。还不就是魔怔了吗,着了俞远川的魔。如今呢?这魔还在,只是自己决定做个理智的着魔者。 晓月舒展着酸痛的双臂,昨天练了一天的舞,艺术团舞蹈队的训练强度还是挺大的,纵使晓月习舞多年也觉得全身酸痛。艺术团舞蹈队里“舞林高手”颇多,晓月自知自己绝不是最好的,但,她对自己说,只是目前而已。 甩着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经过的人,晓月忙说对不起。 “哎,关晓月?” 原来是高一同班同学简珊,高二时文理分科,简珊去了文科班后便没了联系,原来她也来了T大。 “我住5#427B,有空来找我玩啊!” 427B?和四方一个寝室?“周四方和你一个寝室的吧!我现在的同班同学。” “那么巧?”简珊撇撇嘴,“和她还不熟。”周四方在她眼里就是个来自远古时代的异类,正经无趣寡言少语酷爱学习早出晚归——虽然这评价刻薄了点,这倒是大多数人对四方的印象,四方啊,就是个这么个初看上去一点也不可爱的女孩子。 晓月注意到简珊神情里的不悦,生出几分替四方辩解的心:“周四方这个人挺好的,和她熟悉之后,你就会觉得她真诚善良善解人意乐于助人,有时还挺幽默的。” 晓月想,也许每个人对待熟悉的人和陌生人都是不一样的吧,就是她自己,在外人眼中,她高傲跋扈遥不可及,而在朋友的眼中,她也只不过是比别人多点特长多点美丽,骨子里还是那个嘻嘻哈哈世俗的很的普通女生。在很多男生眼里,她纯洁高贵如小龙女,只有她知道,自己呢,有时就是那坏心眼的阿紫。至于四方,熟悉四方的人自然看得到四方的好。 “唉,我会努力和那块化石熟悉的。”简珊看看手表,“不聊了,我有点急事,先走了。”周四方人是不错,只不过不合她的味口。做不成好朋友就做普通朋友喽!连关晓月都对周四方有这么高的评价,或许真正的周四方并不是她看到的这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笔者有话说:其实T大图书馆是木有《云海玉弓缘》这本书滴……T大图书馆里的小说藏书贫瘠的很……木有梁老的书……狠狠地恨……当年去一个同学学校里看人家图书馆里满架的武侠书,那个艳羡啊口水啊…… 快乐原本很简单 可可打量着面前的男生,浓眉大眼,额头中间的位置有一条明显的直纹,听懂面相的妈妈说过,这叫“悬针纹”,妈妈还说,有悬针纹的人一旦有了目标,便会奋勇直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浑身散发着成熟稳重的魅力,可可内心不由地赞叹俞远川真是既有好皮相又有好气质。这个传奇般的男子此时就坐在自己面前,对于自己的相约毫不惊奇,是了然于胸还是毫不知情?可可担忧地想。 “你是周四方的同学俞远川吧?你好,我叫刘思可,生物系大四。”可可平静心情,直视着面前一脸镇定的男生。 “可可?” “恩?”可可诧异于他对自己如此熟稔的称呼,“叫我可可也行。” “你好,我就是俞远川。” 相互介绍完毕,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突然凝重起来。可可思量着该怎么不漏痕迹地得到她要的答案,这对于毫无心计也不懂得运筹帷幄的可可来说着实难了些。 “你认识周四方吗?”俞远川直视着她突然发问,锐利的眼神令可可不敢回视。 她慌张低下头,依然可以感觉到来自对面的灼热视线。无处遁形,无处可逃,要怎么面对?此时的可可终于体会到了谍战片中双方对决的那种紧张气氛,俞远川,他到底知道多少?又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在如此高压下思考,可可的脑子要炸了。终于决定冒一次险,可可告诉自己,有些事情也许不该再瞒下去了。 可可抬头,平静地回视着他的锐利:“认识,从过去到现在。” “我想我也是。” 虽然早已料到会是这种答案,不过在听到俞远川的回答后,可可还是颇为震惊。 “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也希望你能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不过有一个条件,不许告诉她,你能保证吗?” “好。” 这个世界多么奇妙,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却因着另一个人走到了同一条轨道。 在这场庞大的秘密中,谁都不会是坐以待毙的旁观者。 “乔宁让我来找一下咱报社从2004年到现在的成员合影,在哪?”四方询问运营管理部的小杰。四方故作镇定,为了有说服力还搬出了乔宁,小乔啊小乔,对不住让你背黑锅了。 “哦,在那个柜子上层,你找找看。” 四方翻了翻,转头问小杰:“没有2006年的。” “是吗?”小杰起身自己找了找,“还真没有,我去问问我们部长吧。” 小杰出去打电话,四方百无聊赖地在报社里四处溜达,眼睛不忘了搜索,连犄角旮旯也不放过。还是毫无结果,四方泄气地坐下,垂下视线,然后透过两个桌子的空隙发现桌子下有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它不知在那呆了多久,表面的灰尘遮住了表面的色彩。 像被施了魔法般,四方弯腰爬到桌下捡起这个不起眼的小本子。拍去表面的灰尘,露出四个大字《紫荆心情》,四方迫不及待地翻看着。 翻开第一页,“今天排版到深夜,虽辛苦但满足。”落笔是方远,2005年5月6日。真的很久远了,竟然是三年前的东西了。四方正待细细翻看,小杰走了进来。 “我问过了,好像是2006年并没有照成员合影。”待看清四方手里的东西,小杰立马冲过来拿了过去,“哇,四方,你在哪找到的?” 四方指指桌下,诧异于小杰激动的反应。 “别看它破破旧旧的,这可是咱报社传承了多年的宝贝,报社的每个成员都可以在上面留言,记录下心情,名曰‘紫荆心情’。”小杰拿起纸巾细细擦去灰尘,然后贴到心脏处:“我的心肝啊!终于找到你了。”看的四方一阵恶寒。 不过竟然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四方不无遗憾地想。太简单了,简单到四方满腔的激情去了大半,秘密啊,其实哪有那么容易就找到。可是既然踏上了这寻找秘密之旅,四方便不会停下。是秘密,总有揭开的一天,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 四方走出报社,乔宁正锁好车要进来。如果小杰给乔宁说起找报社合影的事,自己岂不露馅了,不行,现在不能让小乔进报社。说时迟那时快,四方赶忙迎上去:“小乔,我正有事找你呢。” “嗨,四方,你也来报社了,什么事?”乔宁转着手里的钥匙,看四方匆忙的样子,莫非有什么急事。乔宁心想。 “就是,就是有一些学习上的问题想问你。”四方不敢看小乔,这个理由真是牵强的很,只希望小乔会相信。 “很急吗?” “急,相当急。”不善说谎的四方憋得满脸通红,看上去倒像是真的很急切的样子。 乔宁思索了一下,反正自己来报社也没有什么急事,还是先帮四方吧。“行,那咱们去六教吧。” 为了圆下第一个谎言,四方不得不找出一堆数学物理难题丢给乔宁。听着乔宁细心的解答,四方越来越愧疚,头越垂越低,眼看就要碰到桌面。 “不要走神。”乔宁一个棒槌敲在四方头上,惊得四方赶忙坐直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很痛啊,别看乔宁表面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用可可的话来说就是小白脸一个,实际却大相径庭了,跆拳道黑带,空手道红带,小乔竟是个深藏不漏的武林高手。哪用出手,小乔露个笑脸就足以击退敌营三千。嘴角微扬,好看的眉毛弯成月牙,双眼微眯流露出慵懒气质,右侧脸酒窝若隐若现——小乔之风华绝代笑;然后嘴角继续上扬,眉眼全弯,酒窝深深——小乔之可爱迷人笑。 笑容如此熟悉,四方在脑海中细细勾画那两种笑,彷佛描画过无数次,一笔一笔如此自然,如此清晰,刻在心上。 “周四方!”眼看四方直视前方,眼神越来越迷离,乔宁不得不唤起她的注意。 四方赶紧回神:“对不起对不起,继续继续,讲到哪了?” 看着这个越来越不熟悉的周四方,乔宁轻叹口气,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 熟悉的那个周四方已经离开,而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奇迹纵使新奇却大多残忍,而他们所熟知的这个奇迹有着比时间还强大的力量,时间只不过是淡化记忆,而奇迹却是抹掉全部。这样的奇迹降落在谁的头上,谁都无法摆脱。可是如今这奇迹向着更加奇迹的方向发展,这不是她的选择,而是他们把她送上了这条驶向未知的船。 四方,这条船的方向盘在你自己手中,我们可以为你护航,却决定不了你的方向。要踏上新的征途还是重复来时的路,谁也不能替你决定。 哪里才是快乐的幸福的彼岸,每一个人都在寻找答案。 “四方,你快乐吗?” “啊?快乐啊!”有什么值得不快乐的呢,有可以依赖的人,有依赖自己的人,有爱自己的人,向往自己爱的人,快乐,原本可以很简单啊!四方突觉头脑一片清明,混沌散开。大家都要快乐啊! 欢乐谷寻找快乐 2008年10月1日,生63的同志们踏上了去欢乐谷的征程。说是征程着实夸张了些,只不过倒了次地铁倒了次公交,便来到了欢乐谷的门前。 他们一行大约二十个人,浩浩荡荡的占据了地铁大半个车厢。大学初次集体出游的他们兴奋不已,一路上叽叽喳喳。 众女生围着许量怀,大开玩笑,反正许小子是个没心眼的小孩,开啥玩笑都没关系。 “你原来是跳级的啊,我还以为你很小就上学了呢。”一个女生遗憾地说道。 神童许量怀是这样炼成的——小学三年级直升五年级,初中一年级直升初中三年级,高中时也曾想过跳级,不过被许妈妈制止了,许妈妈想,人都说天才总是寂寞的,再这样下去,宝贝儿子该寂寞终身了。 “我高一报道的那天,还没进教室,班主任老头拦住我说‘哎,小朋友,不要乱跑,初中部在那边’,哼,老头嫉妒我年龄小。我偏要当着他的面走进教室,老头的眼珠都要掉下来了。”许小子一撅嘴一仰头,再配上那生动的语气,引得众女生笑得花枝乱颤,男生顿足捶胸。 四方和晓月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也忍不住抱着车厢中的柱子狂笑。 俞远川的身边也围了一些男生,聊着最近的篮球赛事,对此感兴趣的女生倒不多,所以两边清一色,泾渭分明。 下了地铁,换乘公交车。 眼看着笨重的公交车摇晃着开来,尾部喷着浓烟,四方开始眩晕。她——晕车,极其严重的晕车,逢车必晕。 “车来了,大家赶快上车吧。”许小子招呼大家上车。北京的公交着实恐怖,刚停下便有一堆人蜂拥而上。 到最后,就剩下许量怀、俞远川、周四方、关晓月四人未上车,关晓月推着许量怀:“量子,你赶快上车吧。”然后转头看看站在最后面的俞远川,深吸口气,拉着四方的手:“四方,咱们也上车吧。”四方使劲晃晃头,深吸口气,上车。 四方抱着柱子,随着车前后摇晃,心里开始咒骂北京万恶的交通。走走停停,每次停下对于四方都是一次极大的考验。胃内开始翻滚,涌上强烈的呕吐感,幸好早饭没有吃,想吐也是没东西可吐。然后胃开始绞痛,头昏昏沉沉的,脚底虚浮。 “四方,你怎么了?”眼尖的晓月注意到四方的不对劲,赶紧扶住她。只见她脸色苍白地倚着柱子,手捂着胃部。 四方努力稳住神,摇摇头:“没事,只是晕车。” 晕车的人该怎么照顾?晓月完全不知道,只能一边扶住四方,一边四处寻求援助。 车里人很多,生63们早就分散开了。晓月看了看周围,只有她和四方两人。再看时,发现俞远川正穿过拥挤的人群向她们这边走过来。 “怎么了?” “四方她晕车,怎么办?”晓月一脸急切地看着俞远川,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过来,晓月慌乱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她知道,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她就是这么相信他,这是她关晓月看中的男子,他一定要有这种能力。 俞远川扶住四方的另一侧,转头对晓月说:“有水吗?给她喝点水。” “有,有。”晓月赶紧翻背包。 “周四方,你还能撑得住吗?要不下站就下车吧!”俞远川看着四方苍白的脸,心好像正被千万只蚂蚁噬咬着,隐隐作痛。他一脸焦灼地注视着身边这个女孩,清明的眼神中流露出怜惜。 只是,头脑混沌的四方没有看到到这怜惜。 晓月拿出水,正要给四方喝,俞远川一把拿过:“我来吧。” 晓月低头看看自己伸出去的手,再抬头看着俞远川一手扶着周四方,一手熟稔地把水递到四方嘴边,如此小心翼翼,如此视若珍宝。晓月看不到俞远川的眼神,但知道那一定是满眼柔情。 俞远川喜欢周四方?晓月被自己的猜测惊呆了。静静地看着俞远川收回水,静静地听着四方说谢谢,静静地看着俞远川给四方找座位,而自己,就这么一直静静地站着。心生一股不真实感,就好像台上上演着别人的悲欢离合,而自己只是个看客,无权决定剧情也无权把握感情。 俞远川终觉一个男生如此照顾一个女生着实不方便,看着关晓月还静静地站在原地,向她挥手:“关晓月,你过来照顾一下周四方吧。” 晓月猛然回神,强忍下心头的震惊和不可置信,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四方身边。晓月不敢抬头,生怕眼中的不甘和悲伤被他看去。只能低头看着四方,此时的四方看上去如此的可可动人惹人怜爱,晓月轻叹了口气,老四方啊,咱们终是做不成朋友啊!这个决定让晓月很无奈,四方,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可友情和爱情相比,晓月会选择爱情。她有很多友情,真诚的也好虚假的也好,却独缺一份惊天动地的爱情。 “晓月,我想吐。”四方难过地仰头看着晓月,那一脸的娇弱连晓月也抵挡不住。 晓月下意识地翻包寻找可用的袋子,遍寻不着,突然想起书包侧兜,略微迟疑,便拉开拉链,取出一个精美的袋子,倒出里面的东西,然后把袋子递给四方。 四方看着眼前精美的包装袋,抬头诧异地看着晓月:“这么漂亮的的袋子,算了,我能忍住。” “哎,又不是什么宝贵的东西。”晓月又推了回去。 四方接下,却是不舍得把它当成垃圾袋,只能压下心头的呕吐感,盼望着早点下车。她抬头朝晓月感激地笑笑,晓月也笑着回视她。这一刻,只有她们,没有俞远川,就这样笑下去不好吗?晓月想。第一次晓月生不出斗志来,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吗?纵使失去的要远远大于得到的?她没有答案。 晓月看着刚才从袋中倒出的东西,各式各样的胸牌,小学初中高中,还有各种培训班。“关晓月”,每张胸牌上都有那三个大字,年代久远的胸牌上已经字迹模糊。为什么会喜欢收藏胸牌呢?晓月想,她喜欢这种找到自己的感觉,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每到一个新环境,她总是努力表现自己,让很多人记住自己。每个人生之初都是渺小的,是别人的目光让他变的伟大,而她晓月要的,就是那些令人瞩目的光环和众人追随的目光。 俞远川看着面前的两个女生,一脸柔弱的周四方,满脸关心的关晓月,那相视一笑中的真诚,告诉世人人世间的美好。他看得出关晓月对那个纸袋的珍视,也看得出她对四方的关心,关晓月,也许并不是自己印象中那个高傲自私有心计的女生。 神爱世人,它赐予人美好的开始,而我们却违背神的初衷,走上一条越走越黑的迷途。回来吧,神爱世人,神爱你我。 终于来到欢乐谷,旁人三人一群五人一伙地奔向想玩的游戏,四方却是什么也玩不动了,安静地走着,细看着张扬的笑脸,聆听着欢笑和尖叫声。 初秋的天气异常清爽,太阳懒懒地挂在天际,已经有无边落木萧萧下,也开始有寂寥秋风扫落叶,可这个世界依然是鲜活的,生动的。水晶神翼,天地双雄,过山车,特洛伊木马,旋转木马,有惊险刺激,有温馨可爱,如此美好,四方闭上眼抬头感受阳光的沐浴。时间停住好吗?秘密晚一点揭晓好吗? “你现在好点了吗?” 有人打断她的日光浴,四方看着俞远川走到她身边,答道:“恩,好多了。”然后一阵沉默,两人都看着栏杆内坐着旋转木马的人群,木马随着音乐一上一下地前行,木马上有孩童也有大人,无一例外地都在欢笑。 四方突然想起王菲的那首歌《旋木》,那个奇女子用空灵的声音唱着: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但却能带着你倒出飞翔,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我也只能这样。 “四方!老大!”许量怀转到他们面前,兴奋地向他们挥手。四方突然感叹:“年轻真好!” “我们都还年轻。”俞远川悲伤地看着周四方,周四方,21岁,你还很年轻,不是吗? “呵呵,也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们就感觉自己老了。”四方无限惆怅地说道,“你看许量怀,还是个小孩子。” “那我岂不是更老了,我年龄比你还大。”俞远川故作轻松地说道,却也在心里感叹,羡慕着许量怀的无忧无虑,回想起16岁的自己,初上高中,乖巧懂事,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叛逆?整日的和班上的那些坏学生鬼混,逃学翘课,打架斗殴,想学坏很容易。他至今都想不懂为什么要学坏,也许只是年少时的荷尔蒙分泌过剩急切地需要释放的窗口。后来他因为打伤了人,事态严重到不可收拾,学校一纸通告把他请出了高中的校门。而彼时的他也早就失了学习的心思,被开除后便踏上了南下打工的征程。 “你多大了?” “21。” “哦,确实比我大,我今年18岁。”四方一个人嘀咕着。 18岁的周四方,是什么样子?俞远川无从知道,他知道的是18岁那年的周四方一定经历过很多痛苦,痛苦到她宁愿抹掉那份记忆。 “我们去做过山车吧!”秋风起,带走俞远川的声音,飘向另一侧,离四方远去。 “什么?” “我们去做过山车吧!” “好!”恢复状态的周四方跃跃欲试,欢乐谷带给我欢乐吧! “啊!”“啊!”过山车上每个人都在尖叫。冲向谷底的瞬间,四方忍不住张开双臂迎着风冲下,转头看着身边的俞远川,只见他紧紧握着面前的扶手,头低垂,嘴紧抿着。他是在害怕吗?四方忍不住大笑。 笑声清脆,飘渺的像来自天边。 “叫吧,叫出来就不怕了!”风中四方对着俞远川的耳边大叫。 俞远川抬头看着一脸灿烂的周四方,终于叫出声:“啊——” 又一轮惊险的旅程开始,只是,我们都不再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祝每一个曾教给嘉遇知识教会嘉遇长大的老师,教师节快乐! 大学腐败生活 新学期第一期《紫荆》报新鲜出炉,乔宁通知新闻评论部各成员去食堂外发报纸。 四方捧着一沓报纸,报纸刚印出还带着浓浓的墨味,四方深吸口气,笔墨香啊!然后满足感涌上心头,虽然《紫荆》报A/B/C报共14版只有她的一篇文章。 "同学你好,请关注《紫荆》报!"向每一个经过的同学递出心血。有人欣然接下,也有人视而不见,为送出每一份报纸而欣喜,被无视后也会心情低落,四方想,原来爱上一个东西如此简单,融入一个集体也是如此简单。只要你付出,并且真诚相对,总有另一份真情降临在你的头上。我现在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Zijinger了,四方欣喜地想。 发完报纸后,有人提议去腐败,一干人等附和。 "腐败"是大学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你加的社团组织比较多,简直每日都有腐败活动,基本项目是聚餐加K歌,或者打台球,比较强的是去酒吧。这种生活可谓是"暗无天日",基本都是夜晚活动,|奇*_*书^_^网|午夜十二点正是夜生活开始时。笔者刚开始时还觉得这种生活挺新鲜,久而久之,身体实在受不了,导致现在熬夜能力大大下降,熬不动了。 四方本想拒绝,还有一堆作业没有做,微积分线代普物,哪样都不是省油的灯。小乔来了一句:"四方,一起去吧。” 四方发现自己现在对小乔的笑完全没有免疫力,下意识地点头,等反应过来却是已经没有悔改的机会了。 既然是腐败,在校内就太无趣了。于是,新闻评论部一伙浩浩荡荡地前往南门烤鱼坊。 有小乔的地方绝对少不了笑声,一桌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酒足饭饱后干什么?饱暖思□嘛,这不,八卦开始-- "恩,恋情大揭秘,大家轮流来,小乔先来!"本部的活跃女生向小乔发难。 小乔面露难色,哀怨地环视大家:"俺孤家寡人一个。” "才不信呢,周瑜姐姐呢?"这帮豺狼才不会轻易放过他。 乔宁无奈地叹气,前段时间有一个暗恋他许久的女生向他表白,他对那女生本就无意所以无限隐晦地说他有一个异地女友相恋多年云云,本意是不想伤害那女生,可不知怎么就被传出去了,然后人人都以为他小乔有了女友。怨不得别人,谁让他自己撒谎的,这就是撒谎的教训。 乔宁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从初中到高中,可惜大学去了不同的地方。记得刚来大学那段时间是表白最多也是分手最多的时候,异地恋总免不了分开,他也和女友和平分手。当初也曾想着大学也要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不知是不是他谈恋爱太早,把那根与爱情有关的神经都整麻木了,后来陆陆续续对几个女生有过朦胧的感觉,也有女生向他表白,却是一次真正的恋爱也没谈过,总觉得那些都不是他要的感觉。 于是,每次初中高中同学聚会,乔宁总会被那几个哥们笑话大学没谈恋爱。如今已是大四,乔宁想,也许他的大学真的是与爱情无关了。 有一个很铁的哥们曾经问过他:你到底要什么感觉? 乔宁也说不上来,爱情是什么滋味?他的初恋很纯洁很甜蜜,女生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它他总会想到天上的星辰。彼时牵牵手便会回味许久,初吻的感觉更是至今难忘。那时的恋爱整日都是甜的,女友对他千依百顺,他给她买礼物带她兜风,没有争执没有冷战,如今看来极不真实,就像是一场游戏,小时候常玩的过家家的游戏。 真正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乔宁想,真正的爱情应该即能让你甜又能让你痛,甜,甜到骨子里;痛,痛彻整个心扉。他所追求的,就是这种爱情的痛,让你笑着流泪的痛。 乔宁一再推迟说自己没有女友,旁人看问不出东西来无奈放弃,于是转战下一个人。 这是一帮八卦能力超强的人,不少人抗不过只能招了。然后,顺时针转到了四方。 "下一位,周四方,老实招了吧!” 四方自是没什么可说的,何止八卦,大学前的她连一个关系稍微亲密点的男性朋友都没有。这群狼自是不会轻易放过每一个送到口中的羊,四方被他们逼得急了,下意识地看向乔宁。 哪知就是这么楚楚可怜、似嗔似娇的一眼,让乔宁从此万劫不复。 "好了,八卦结束,去K歌!"乔宁率先站起来。 一听说要去K歌,这群孩子早忘了八卦的事,匆匆忙忙起身。 四方感激地看了乔宁一眼,他也正在看自己,眼神灼热,含着莫名的情愫,四方慌忙低下头。 到了KTV包间,积极的孩子早就去点歌唱歌。四方静静地坐在角落,明明自己和他们大多同龄,偏偏觉得他们都是孩子,而自己像是经历过很多的长者,可又明明经历浅薄的很。 "四方,去唱歌吧!"乔宁坐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话筒,"五月天的《知足》,你一定会唱吧?” 四方恍惚中接过话筒,听着前方屏幕上响起《知足》的前奏,低声哼唱。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总是不能懂不能知道足够。” 有一个男声低低地伴着她的声音,一样的节奏,分毫不差。 她不敢转头看他,就这样静静地聆听他平缓的呼吸,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笼罩在黑暗中的侧脸。心跳声大到她开始不安,却又眷恋着此刻的感觉。这种感觉,如此美妙,如此熟悉wωw,TXT99.cC,似乎生命中的某个时候上演过同样的情节,有小乔,有这首《知足》。 "知足的快乐让我忍受心痛。"唱完最后一个音符,四方闭上眼睛,恍惚中到了另一个地方。小乔坐在她的身边,也在唱着《知足》,那里的小乔穿着深蓝体恤牛仔裤,她仿若看见了一片大海。 突然响起的掌声把她从想象的画面中拉回,"哇,唱的太好了!""小乔是歌王,四方是歌后啦!” 她按捺下心头的疑惑,浅笑着回应大家的夸赞,可是却没了玩乐的兴致。之后便一直坐着,努力思索着心中的疑惑。这种熟悉感自从她来到T大后,便经历多次了,对整个校园的熟悉感,对某些人莫名的熟悉感,对某个场景的熟悉感,人会对那么多从未经历过事情从未遇到过的人产生熟悉感吗? 应该不会吧,四方告诉自己。可是又该如何解释一次一次来袭的熟悉感?突然涌上一股无力感甚至有一丝恐惧,四方把整个身子缩进大大的沙发里,头埋进双腿间,包间黑暗的灯光隐去了她的脆弱和不安。 "四方,你困了?"乔宁悄悄走到四方面前,俯下腰轻声说,"要不要回去?” 听到乔宁的声音,四方猛然抬头,收起眼中的不安:"有点困,不过还是和大家一起回去吧。” "这帮夜猫子还不知唱到什么时候呢。"乔宁看着两个争麦克风争得不亦乐乎的人,无奈地笑笑。 "乔宁,你陪我聊聊天吧!"此时的四方特别想要有一个人陪在身边来驱除那股无力感,也需要一个人能诚实地解答她的疑惑。"乔宁,你会对陌生的事物产生熟悉感吗?” 乔宁诧异于四方诡异的问题,却还是想了想回答:"有时候会吧,有些人在梦中会梦到未来的场景,然后那场景来到的那一天就会感觉很熟悉。” "是这样吗?"四方又陷入了沉思,做梦?她不记得做过这样的梦。 "小乔,那个笔名周四方其实是真名对吗?"四方猛然抬头,直视着乔宁,不放过他面部的任何变化。 四方没有猜错,乔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迅速恢复平静:"你听谁说的?当然是笔名了,我还能不知道。” "那好,你能告诉我她的真名是什么吗?” 四方决定不再做那个永远把头埋起来的鸵鸟,虽然早就有了寻找秘密的念头,也有了一些行动,可内心其实是抵制的,是的,她周四方就是只蜗牛,想永远躲在壳子里,呆在熟悉的地方。可如今现实把她赖以生存的外壳敲碎了,她还能再躲下去吗?周四方,你不能了。她告诉自己。 乔宁看着面前的这个一脸坚定的女孩,早在实行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便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了她太久,总有一天,她会像一只睡醒的狮子,奋起反击。可是,现在该告诉她吗?知道真相的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快乐吗?他不知道如今的四方是否有能力承受真相。不行,他要让她经历很多快乐,多到可以抵消以往的痛苦的时候,再告诉她一切。 "她叫王文珊,生物系5字班的,2006年加入《紫荆》报社,今年毕业的时候离开的。"乔宁看着四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 如此确定的语气让四方无处争议,却也下定主意,秘密,真的要自己一个人去找了。 包间内有人在唱:请尽情嘲笑我的固执而且不够专业如果浪费了谁的时间我想说声抱歉如果总这样我就废了相比我们都贫穷的岁月那些眼泪只是种纪念…… 有些秘密不管是能说的秘密,还是不能说的秘密,是秘密,便总有揭晓的一天。 一样的笔迹 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四方一时没听出是谁,陌生的号码,她正想说打错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四方,是妈妈。” 四方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停下手中的笔,正襟危坐:“妈。” 虽然明知道她看不见,还是不敢放松,习惯使然了。四方的妈妈是当地某大学的教授,整日奔波于各种会议,今天去上海,明天去香港,后天又飞美国去了,每到一个地方便会换一个号码,四方索性不再费事往手机通讯录里记,所以至今她的手机里也没有妈妈的手机号。 “四方,妈妈在香港开会,新生活还习惯吧!”平淡的不带疑问的语气。 “恩,还好。”同样平淡的回答。 然后一阵沉默。 四方突然想起了许量怀的妈妈,和那句“你妈妈一定很疼爱你吧”,疼爱吗?可可曾经对她说过,每个妈妈都是爱着自己的孩子,只是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有些人习惯直接,而有些习惯默默地关心。四方想,也许妈妈是属于后者吧。想到此,四方忍不住说了一句:“妈,你要注意身体。” 妈妈的身体不好她是知道的,长年奔波,三餐不定,再加上年岁渐大,家里总是要准备一堆药,治头疼的,治胃痛的,安神的,堆了慢慢一抽屉。 另一头四方的妈妈蒋芸似乎没料到女儿会说出关心她的话,一愣,然后回神:“我知道,你也是,北京的天气变凉了吧,要多穿衣服,晚上盖好被子,别感冒了。还有啊,在学校里好好和同学相处,缺什么买什么,钱不够了给我说,北京毕竟不同在家里,在家里——”蒋芸略一迟疑,突然说不下去,在家里又怎么样,从小到大这个女儿从来不需要她操心,怎么去了北京,她倒开始担心这个小女儿了。 四方没有注意到妈妈话中的迟疑,过了一会才答道:“妈,我都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要担心我,好好工作吧。”细听来似乎可以听到一丝不可自抑的激动,是的,妈妈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细细的叮嘱她,从来都是一条简略的短信一个一分钟的电话。 四方心头涌上一股甜蜜,抬头看向窗外,蓝天白云,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好的,我过段时间要去北京开会,到时候去看你。”蒋芸挂断电话,轻叹了口气,然后莞尔一笑,女儿应该是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吧! 还记得刚生下四方的时候,蒋芸欣喜地看着那么个小小的生命躺在自己身边,仿佛看到了全世界。胸膛被填的满满的,都是幸福的感觉。有一个爱她的丈夫,又有了爱情的结晶,彼时的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可是,那时她和丈夫都还是博士在读,沉重的学业压力下根本没时间照顾小四方,便把四方送到了乡下婆婆家。 后来,博士毕业后,他们又去美国读博后,碾转几年过去了才回国。 再见到小四方时,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偎在她怀里的小婴儿了,六岁的她比同龄人还要高上许多,就那么仰头看着她和丈夫,声音清脆:“叔叔阿姨你们找谁?”那一刻,她不知该说什么,告诉她他们是她的爸爸妈妈?她没有说出口,不是不愿,是不敢。 直到公公婆婆回来告诉四方他们的身份,那个小姑娘才扭扭捏捏地叫了声“爸爸妈妈”,然后又躲到婆婆身后好奇地打量他们。 她向四方招手,可是小姑娘却转身一溜烟跑出了房子。 婆婆无奈地笑笑说:“唉,这个孩子,肯定恨死你们了。盼了你们那么多年,你们也真是的,就不能来看看她?” 婆婆语气中的谴责让她和丈夫不由地低下头。也曾想过把四方接过去,可是国外的生活哪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每天在实验室从早呆到晚,根本没时间照顾家庭,于是一拖再拖,盼望着回国工作稳定后再一家团聚。 不久后婆婆突发疾病去世,小四方似乎一下子安静了很多,不再四处捣乱,不再和小伙伴们乱逛,开始留在家中陪着伤心的公公。 后来,她和丈夫被某大学聘去当教授,便把家安在了大学所在的城市,把四方和公公也接了过来。 小姑娘一直和自己不熟,而自己也是那种不知如何和人亲近的人,纵使是和自己的女儿,自己心头掉下来的肉。蒋芸每次笨拙地表达爱意,总会惹来小姑娘的不乐意。 后来,她便习惯了把这爱意藏在心里。而她和丈夫因为工作原因总是要频繁出差,就这样,错过了小姑娘的青春期、叛逆期,而当年那个可爱调皮的小姑娘也慢慢长成了一个独立沉默的大姑娘。从来不需要她担心,在学校里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在家里是勤快听话的乖女儿,有一个这么懂事的女儿,她该高兴不是吗? 她也曾以为自己该是高兴的,直到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她哭得双眼红肿,在心里向神祈祷了千次万次,只要四方能好起来,她愿意付出一切。也许是上天感受到了她的诚意,四方好起来了,却忘了很多事情。再后来呢,四方的好朋友来找她,告诉了她的计划。只要是为女儿好,她什么都愿意做。 四方,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小棉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妈妈永远都爱你。可是,妈妈更喜欢那个开朗的小四方,你变回去好不好? 两行清泪从蒋芸的眼角流出,她慢慢坐到地上,头埋进双腿,一室呜咽。 看着手中不起眼的小册子,四方莫名地紧张,竟不敢翻开。它就像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走进去,还能出来了?可是,不进去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秘密? 四方终于下定决心翻开,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紫荆心情》里那些或俏皮或伤感或郁闷或无聊的留言读来倒是生动不少,“又一个不眠夜啊不眠夜,幸好有某某相伴啊!”恩,这位同学定是排版到深夜;“紫荆紫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定是当年《老鼠爱大米》满大街传唱的时候。 四方渐渐放松下来,背靠着椅背,细细阅读,偶尔会心一笑,也会为那些伤感的文字感伤,她似乎忘了此行的目的,全心身的投入阅读中。 “忙碌,让自己忘了自己,可是,真的是在忙碌吗?为什么心是空的?” 署名周四方,2006年11月5日。 四方呼吸停滞,突然加快了手下翻页的速度。 “我们就这样苍老,从时光的一端碾转到时光的另一端,请别说再见,不需要再见。” ——周四方,2006年12月31日。 “知道所有事情都在半路改变了方向,无数次的相聚和离开之后,年少轻狂变成蝴蝶般飞走,最终绝望地留在永远无法过境的沧海。” ——周四方,2007年2月4日。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重新来过好不好?” ——周四方,2007年6月30日。 最后一条的旁边有人又添上了一句:你的心里有面墙,推开就能看到天堂。 没有署名,但从笔迹上来看,应该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四方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署名“周四方”的留言共有四条,四方知道这定是那个可可和乔宁口中的笔名“周四方”或是果真和自己重名的那个“周四方”的留言。 四方知道其中必有什么问题,可是却百思不得其解。那些文字很悲伤,四方想,那个“周四方”定是个孤单的孩子,她悲观,绝望,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走着,心过早地苍老,生命暗淡无光,就像曾经的自己。 四方心里一阵绞痛,周四方,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吗? 四方长叹口气,正准备放下手中的《紫荆心情》,却突然瞟到无意间翻到的一页:“晋升部长,奖励自己一个小桥煎饼!”署名是小乔。 咦,这个笔迹似乎刚才看到过,四方往后翻了翻,翻到周四方最后一次留言的那一页。“你的心里有面墙,推开就能看到天堂”,一样的笔迹。小乔果然是认识那个周四方的。 四方想了想并没有可疑之处,耸肩一笑,又重新翻回小乔留言的那一页继续浏览着。 后面又跟了很多留言:撒花!奏乐!新华社发来贺电!路透社发来贺电!…… 四方忍不住笑出声来,“小桥煎饼”,亏得小乔想得出来,不过四方虽然初来T大,但是“小桥煎饼”的名号却是听过多次。 名字的来源四方倒是听可可说过,相传200*年,一对煎饼夫妇从天而降,落到T大某小桥边的一间废弃小屋,“小桥煎饼”之名由此而来,因其煎饼之薄脆香而扬名T大,打败超市煎饼、食堂煎饼、照澜院煎饼、流动小摊煎饼,勇夺T大“最受欢迎煎饼奖”。 遗憾的是,T大2007年整治校容,觉“小桥煎饼”屋之破旧有毁学校形象,于是驱逐煎饼夫妇,然后把小屋夷为平地。此事颇为惊动,曾引起T大学生公愤,在校园BBS上大肆谴责校方行为,奈何学生人微言轻,后来便不了了之了。 所以,到底这“小桥煎饼”是何等美味,四方是无从知道了。看来,小乔定是“小桥煎饼”的追捧者了。 四方看看表,已经晚上十点了,准备收拾书包回寝室。 晚上十点正是校园热闹时,路上来往的行人很多,欢声笑语好不畅快。 四方慢慢地骑着车,却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自己忽略什么了吗?《紫荆心情》,“周四方”的留言,小乔的留言,一样的笔迹,对了!一样的笔迹! 四方猛然惊醒,急按刹车,险些撞到前面的行人。 “骑车小心点!”被撞的行人提醒。 四方恍若没有听见,呆呆地扶着车子站在路中央。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没了欢声笑语,没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没了风扫落叶的声音,耳边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一样的笔迹,一样的笔迹…… 是的,一样的笔迹,“周四方”和她有一样的笔迹。 T大校园歌手大赛序曲 大学生活着实丰富,层出不穷的讲座,五花八门的班级活动、社团活动,再加上各大赛事,什么歌手赛、体育比赛、科技比赛,令人眼花缭乱。 “每天那么多的讲座,要怎么选择?” “‘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第五课——大学讲座篇,大学里的学习来自各方各面,课堂上老师的专业知识讲解是一面,课堂外讲座中的课余知识介绍是另一方面。俗话说,‘一周一讲座,胜读一月书’嘛!就目前来说,T大的讲座既有学校官方主办的又有社团民间主办的,所以质量也是参差不齐。官方的呢,正统一些,学到的东西可能也多一些;民间的呢,风格多样一些,有徒有其名的,有真材实料的,不过博得一笑也不错。所以呢,主要根据自己的兴趣来选择,多听讲座总没有坏处。” 笔者这里也要忍不住说一下讲座,记忆最深的一次是李开复来T大做讲座,七点开始,五点就开始排队,六点时报告厅外已经乌压压一片人。那个壮观啊!不过多半是因为名人效应啦,君不见无名小辈的讲座稀稀拉拉几个人而已。印象中也有一次,貌似是什么青春文学典藏书系作者见面会,有水格、李海洋、马中才、白烨等人来,可惜T大向来重理工轻人文,一个小小的教室三分之一也没坐满,笔者当时真是百感交集啊! 言归正传。 “对了,校园歌手大赛应该开始了吧?往年好像都是这个时候。”可可提醒四方。 “没注意。” “那你多注意一下宣传栏里的海报,应该就是最近了,你去参加吧!”可可兴奋地说,“要争取进十强哦,我要去大礼堂看你唱歌!” T大校园歌手大赛的十强要在大礼堂比赛争夺各项冠军。每个学校都要有一个标志性的礼堂,隔壁P大的叫“百年讲堂”,自然是比T大的连名字也没有索性就叫“大礼堂”辉煌很多,不过对于T大学生来说,大学四年能在大礼堂登台演出才不枉为T大人。 四方低头:“哦。”四方的心里已经钻进了一只小虫子,时时啃噬着她的心,再也找不回曾经面对可可时轻松随意的心情。 可可看出四方的不对劲:“哎,四方,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啊?”四方从开始便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她摇头。 “我知道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可可一脸奸诈地看着四方嘿嘿笑。 四方也无奈地回笑,却并没有辩解。 可可看她笑了,拉起她:“好啦好啦,咱去紫操遛弯去吧,俺家小丰子今天有事不能陪我,只能委屈你陪我喽!” 紫操,紫操,又见紫操。 四方想起很久以前和俞远川在紫操遇见的那一次,然后想起他那个哀怨的神情,黑暗中一丝笑意悄然而生,从嘴角到达眼角。 可可自是又像个老妈子似的问东问西,四方一一回答着,内心的愧疚感却越来越深了。 思索良久,四方决定主动出击:“可可,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当然不是啦,我只对自己在乎的人好,我只对那个叫周四方的人好,恩恩,还有我家小丰子,感动吧!”可可一刻也不安分,散步也要跳来跳去。 “为什么要对周四方好呢?”四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可可。 可可俏皮的马尾在昏黄的月光中跳跃,上,下,上,下,四方的心也随着它上上下下,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 “你是我好朋友啊!” “新生训练营的那一天,你为什么和我聊天而没有找别人呢?”是啊,为什么?四方自认并没有突出之处,总是要相处很久后才会发现她的优点,很多人都这样说。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四方你都快成十万个为什么了。”可可跳回四方身边,“四方四方,咱们来跳兔子舞吧!” 兔子舞? “四方,我以前不是教过你吗?怎么全忘了,要这样,left, right, 左腿,右腿……” 四方笨拙地听着可可的指令,可可的马尾还在跳动,可那根连着她的心的线却断了,心如失了线的风筝般在深不可测的幽谷中下落,没有尽头。 可可,你从来没有教过我兔子舞。我清楚地记得。 下课后,四方和晓月她们一起吃饭。自从欢乐谷之行后,四方又回归了生63女生群,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八卦,就像曾经那样。 “哎,校园歌手大赛开始报名了,你们谁要参加吗?”晓月发问。 “唉,俺那个破喉咙还是别去丢人了。” “对啊,我唱歌超难听,就跟拉锯似的。” 虽说大学新鲜人对什么都感兴趣,有些活动还是要量力而行的,否则还不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四方,你呢?”晓月看着闷头吃饭的四方。 “我啊?”四方想了想,“还不知道。”虽然自己喜欢唱歌,但是参加比赛?她行吗?以前也在电视上看过一些歌唱比赛,她自认唱歌实力不一定比她们差,却一定学不来她们在台上的那种镇定。心理素质啊心理素质,她四方就是缺乏这东西,心理素质差对于以前那种一个人的生活倒没有什么影响,如今看来处处是劣势。 “晓月,四方,你们唱歌都很好,去参加比赛吧!”有女生提议。 “我要参加。”晓月肯定地说,然后转头看四方,“老四方,你也参加吧!” 最后在一群女生的强烈要求下,四方点头答应,然后和晓月约定饭后一起去报名。唱歌比赛?蛮新奇的经历,四方隐隐有些期待。 “老四方,你觉得俞远川这个人怎么样?” 俞远川,刚开始的他蛮横无理,后来呢?却是成熟稳重有担当,偶尔还会露出活泼的一面。这是四方心里的答案,可是面对晓月——喜欢俞远川的晓月,她却不能说的如此直接:“挺好啊,蛮成熟的。”中肯的答案。 “对了,四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四方还不习惯晓月这样天马行空的思维,愣了一下。脑中第一个蹦出来的人影竟然是小乔,爱笑的小乔,搞怪的小乔,偶尔严肃的小乔。不对啊,四方努力甩掉脑中的那个人影,她应该是喜欢萧遥、乔峰那样的大侠式的男子才对。这就是想象和现实的差距吗?想象中的那个他成熟稳重,而现实中的她却不自觉的被开朗随性的小乔吸引。 不知该怎么回答晓月,四方只能摇摇头:“不知道。” 晓月如释重负地吐气,心想,四方应该还不知道俞远川的心思吧,而俞远川竟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对四方到底只是一时的感情流露还是长久的感情累积?晓月拿不准,却也不敢盲目行动了。自己是喜欢俞远川,可是俞远川却喜欢着别人,那么是要去把他的心抢过来还是让时间冲淡自己的喜欢?哪种选择会给她带来happy ending?她不是女巫自是看不透这结局。 晓月发现自己变了很多。以前的自己对于喜欢的东西定会无所顾忌的追求直到属于她,而如今的自己却学会了犹豫,犹豫追求的东西是否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犹豫失去的是否更值得珍惜。是长大的缘故吗? 等她们到了校园歌手大赛的报名处,才发现已经排了长长的队。 四方被这阵势吓坏了,谁说理工科出书呆子,T大就是活生生的反例。 放眼望去,美女如云,帅哥——不多,四方想起可可对T大男生的评价:浓缩的都是精华,丑陋的很有安全感。还有那赫赫有名的“THU式猥琐”——T大理工科男生智慧中略带狡黠,睿智中不乏幽默,以及对优秀女生特有的欣赏与执着追求的特质。 四方正打着退堂鼓,这边晓月拿了纸笔过来:“四方,写一下个人信息。” 写好后,晓月直接走到报名处前台递给一人,罔顾队伍中投来的或鄙夷或谴责的眼神。 四方不解:“这样就好了?” “恩,我认识负责报名的师兄,直接把咱的报名信息输入电脑就好,不用排队等了。”晓月随意地说道。 四方看着那九曲十八弯的队伍,如果排队还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可是这样做不厚道吧? “哎,什么叫不厚道,有捷径干嘛不走啊。”晓月撇撇嘴,“四方你太单纯了,该叫你小四方才对。”成功不是单靠埋头苦干就能达到的,有时一些小手段会省力不少,这些道理晓月很早便懂得。相比英雄来说,晓月更欣赏枭雄,英雄是用来膜拜的,而枭雄才是用来学习的。 四方不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李莫愁,也不是聪明伶俐爱使诡计的黄蓉,更不是单纯白目不谙世事的傻姑,如果一定要挑一个金庸小说里的人物来形容四方的话,四方更宁愿是程灵素,一个在金老的武侠中并不出彩的女子,却有着其特有的魅力。 她相貌普通,“一双眼睛明亮至极,眼珠黑得像漆,但除了一双眼睛外,容貌却是平平,肌肤枯黄,脸有菜色,似乎终年吃不饱饭似的,头发也是又黄又稀,双肩如削,身材瘦小”,看,金老也不愿用美好的词汇来形容她。可是她却有着一颗仁爱痴情的心,用情郎身上的毒血,毒死自己,救了情郎的性命,那得需要何等的勇气。也许自己某些方面像她,可四方自认学不来程灵素的如此痴情。 所以,晓月的那些道理她都懂,只不过学不来晓月的无所顾忌。所以,还是做那个安分守己中规中矩的周四方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没有谁对谁错。 鲜花和绿叶,领头羊和马后炮,屹立松和墙头草,保守派和改革党,正是因为有了如此多的选择,二次方的地球才变成三次方的世界。 秋雨中的暗流涌动 秋风起,秋雨飘。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愈发的凉了,隐隐有了初冬的感觉。 北京的四季并不太分明,春秋总是太过短暂,炎夏刚过,匆匆几天秋高气爽,然后又将迈进寒冬。每每都是秋装还来不及穿遍,就已经套上厚厚的冬衣。笔者并不太喜欢北京,很大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原因。喜欢那种张靓颖《G大调的悲伤》里唱的“看四季风景在窗前悬挂”的感觉,所以最最爱的还是那个四季分明的家乡了。 自习室外,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自习室内,四方坐立不安。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可是四方没有带伞,只能看着窗外看似不大却细密的雨丝干着急。 再等等吧,雨停了再去,或者一顿饭不吃也没什么关系。四方安慰自己,然后翻出包里的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细细地看着。 三毛说,“我的朋友,我想再问你一句已经问过的话,有谁,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孤独地生,不是孤独地死?” 三毛又说,“青春结伴,我已有过,是感恩,是满足,没有遗憾。 彼时那个大海一样的男子离开了三毛,她思念他几成疯狂,相思像虫子一样啃着她的身体直到成为一个空茫的大洞。可是为了其他爱她的人,她选择做一只暂时的不死鸟。 她的文字中处处透着纠结,用哀而不伤的笔调直面生死,用几近绝望的文字述说坦然。 四方想,三毛离去人世时,定是生而无憾死而无惧的。 俞远川经过教室门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四方:嘴角噙着笑,刘海柔柔地贴着额头,左手托腮,右手按着书页,一派悠闲。 不难猜到周四方在哪,她雷打不动地在A区二层那个楼梯拐角处的教室自习。她定是恋旧之人吧,就像他一样,也习惯了去同一间教室自习。 他在门外伫立了许久,然后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到四方身边。 “嗨,周四方,你吃晚饭了吗?” 四方抬头看是俞远川,一愣,然后摇头解释:“我忘了拿雨伞了,外面还下着雨呢。” 俞远川扬扬手中的雨伞:“一起去吧。” 他们去吃饭时却正是雨势渐大时,伴以已经带有凛冽气息的秋风,小小雨伞已不足以抵挡这秋风秋雨,何况雨伞下还是两个人。 四方腿部膝盖以下逐渐被雨水打湿。这边俞远川“小心!”刚说出口,四方又一个不留神踩进水洼处,鞋子上也贱得满是雨水。 雨天真麻烦,四方烦躁地嘟囔着。 她抬头看向俞远川,才发现俞远川的的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 四方心里一热,赶忙把伞推向俞远川那侧:“你那边没挡住雨。”四方挺感动的,记忆中也有那么一次,父亲撑着伞,把小小的她罩在里面,她在伞下不安分地蹦蹦跳跳,罔顾父亲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小时候的她不懂,长大后每每想起那个场景总会鼻子一酸。 俞远川没有拒绝,只是向她走近了一些。她和他靠的如此近,近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一阵沉默,谁都不愿打破那片静谧。 “俞远川,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那些传奇经历。”四方打破沉默,轻快的语气透着向往。俞远川的故事——虽然她道听途说一些,但还是想知道最原始的版本,或许想知道的是和那个“周四方”有关的故事。 俞远川探出头看看毫无减缓迹象的雨,悄悄把伞又挪向四方那侧,然后随意道:“好,不过还是走快点吃饭时再告诉你吧,别感冒了。” 食堂。 “我的故事也没有很传奇,”在四方好奇眼神的注视下,俞远川不好意思地挠头。 四方发现了,俞远川不好意思时的习惯性动作就是挠头。 “我高一时打架斗殴被通告,然后被学校劝退,之后就去打工,三年后重返学校读高三,然后高考来到T大。”俞远川寥寥数语便描述了那惊心动魄的四年。 恩,这样的描述和她道听途说的那些也差不多。真相简单,真相后的原因却值得深究。“你怎么会想到重返学校的?”开始新的选择也许容易,经历沧海桑田后又回到原点才是真的困难吧!四方想。 周四方就这么瞪着好奇的眼睛盯着他,一瞬间,俞远川仿佛看到了天际的星辰。周四方或许没有出色的面容,却一定有一双出彩的眼睛。俞远川情不自禁地被这对星星吸引,一阵恍惚。 周四方不是绝缘体,自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和恍惚。被他看的全身发烫,终忍不住假意低头咳嗽躲开他的视线。 咳嗽声也把俞远川从恍惚中拉回,埋头吃饭。 久久不见俞远川回答她的问题,四方忍不住用手轻敲桌面,试图唤回头都埋进饭里去的俞远川:“哎,我刚才有问你问题哎。” 今天的俞远川哪还有平时成熟冷静模样,整个一毛躁小子。四方忍不住笑了笑。 俞远川抬头,恢复一脸平静:“比起在建筑工地扛砖头,在夜市卖香烟,或是给别人当门卫,能坐在冬暖夏凉窗明桌净的教室学习实在是件很幸福的事。高一时还小尚且不懂,等经历过那种疲于奔命却毫无未来的生活时,才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浅薄无知。所幸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想通了就回来了。” 想通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很多大道理他都懂,离开学校的时候就懂,可是懂得是一回事,相信和实践又是另一回事。离开学校三年后的他,早已习惯那种每日醒来便工作躺下就睡的生活,也习惯了在黄土飞扬的工地和工友聊着低俗的话题,什么追求,什么理想,都是浮云。也曾想过,一生就这样过了吧,再辛苦几年赚上点钱便回家。至于回家后做什么,也是没有想过的。就那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他有毅力有头脑不怕累不怕苦,可就是没有目标。没有目标——有毅力和头脑又有何用? 俞远川常想,如果没有认识她,现在的自己又该是什么样子?还是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打工仔吧!他感激她,怜惜她——甚至开始喜欢她,可是这一切一切的情绪只能藏在心里,生怕被她看出端倪。这是他和某人的约定,却也是思虑已久后自己的选择。 看着俞远川一脸的悲戚,四方不知如何安慰,只好低下头吃饭,心里却想着如何不露声色地提起和“周四方”有关的话题。 俞远川看出四方的低沉,以为她被他的故事吓住了——虽然她早就知道他的故事,是她选择忘记也好,是世事弄人也好,她永远都是他俞远川的听书人,再无情的时间也改变不了。 外婆常说他死心眼,认准了便是一辈子,这样的性格也许值得敬佩,却不会被社会所容,以后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呢。 苦吗?他已经吃过了。当年如果外婆去校长家求情,校长定会给外婆个面子留下他,可是他那么决绝地给外婆说:你去,我马上走,再也不回来。那时的他真的是不管不顾,外婆的泪水和哀求,好友的好言相劝,都抵不过他的仓促决定。所以有后来的苦,他从来不怨别人,自己选择了自己承担,没什么例外。 “都过去了,没什么好感伤的,现在一切都好。”俞远川轻快道。一切都好,只是你就在我面前却不记得我。 生命就是这么无奈,给你甜头的同时定会给你埋下苦难的种子,“一半明媚一半忧伤”,“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乐极生悲,否极泰来,那么多的道理谁人不懂。你永远只有二分之一的机会照到阳光,也永远只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和月亮相逢,这个三次元的世界就是这么让人欢喜让人忧。 “对了,给我说一说你认识的那个‘周四方’的故事吧!”四方抬头看了俞远川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却又怕他不说似的,低低地加了一句,“同名也是缘分嘛!” 俞远川内心苦笑一声,周四方,我该讲你的故事吗? “她是我以前的同学,后来也考上了T大,不过现在已经毕业了。”俞远川不再说话,视线投向远方,脸上现出悲凉的神色。 那种表情四方曾经见过,只是当时的她还存着八卦的心思,心想这个“周四方”和俞远川关系匪浅啊。如今却觉得心里某处像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感同身受的悲伤、现实的迷惑、找不到答案的茫然,多种情绪一霎那间释放,一时百感交集。四方张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周四方”和报社的那个“周四方”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可可小乔要骗她说是笔名?为什么那个“周四方”会和她有着一摸一样的笔迹?为什么,为什么? 那么多的疑问,谁能帮她解答? 就这样,犹豫着,彷徨着,四方想一只困兽般,找不到出口,却必须要找到出口。 这边俞远川完全没有察觉四方的心思,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不可自拔。 他最开始是怎么认识她的呢?那是在一个叫“似水流年”的论坛上,他并不是什么文学青年,却也喜欢在闲暇时跑去网吧看看帖子,经常上的便是这“似水流年”论坛,这里有一群沉浸于回忆的人,各自讲述着自己或他人的故事。 那天看到了她的帖子,回忆童年的文章,那是幸福的童年吧,有爱她的爷爷奶奶,有一群好伙伴,还有偶尔会寄礼物来的父母,清新的文字里满满的都是幸福的味道。他是羡慕的,也被感动着。于是搜索她所有的文章来读,竟然全部是关于童年回忆的,当时他想,这一定是个幸福的人。幸福,他想要的感觉。于是,给她的每篇文章留言,心想,这样自己也会沾上些幸福吧! 后来他和她便熟悉起来,互换了QQ号,开始聊天。深交之后,俞远川才明白为什么她只写童年的回忆——因为那是她唯一幸福的回忆。他知道了她的孤独和伤痛,她也明了了他的无奈和彷徨。在这个冰冷的网络里,各自感受到了一份温暖。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开导他,将他带出那个无望的世界。可是她呢?她可曾感受到他给她的温暖? 已经没有人能够告诉他答案了。俞远川无奈地苦笑。 冬天,真的就要来了。 本剧人物大聚会 秘密要找,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你当这是福尔摩斯的世界呢?这不过是无名笔者笔下平凡的世界。 如今选秀比赛风行,芒果台的超女快男,番茄台的好男儿,还有什么绝对唱响云云,数不胜数就不再数。 相比之下,T大的校园歌手大赛就简单多了,第一轮海选出二十强,第二轮二十进十,这些都是在幕后进行的。决出的最后十强将在大礼堂展开终极PK,这才是大家能观赏到的部分,所以,如果你进不了十强,你是没有机会让众人看到你的。 四方听晓月说今晚要开始第一轮比赛了,才想起来要选歌。她比较擅长的也就是五月天南拳妈妈的歌,唱《如烟》吧。 晓月比较喜欢蔡依林王心凌之类的歌曲,不过她知道这类歌曲大都被人熟知,用来参加比赛就不太合适了,可是其他歌曲她又不是很擅长,两相权衡下,她选了那首《赤道和北极》。 四方和晓月毕竟唱功都是不错的,第一轮轻松晋级二十强。这是后话了。 四方原本觉得自己会紧张的唱不出来,谁知耳边一响起熟悉的音乐,便似忘了台下的评委,全然投入歌唱中。《如烟》其实并不好唱,一方面本就脍炙人口,而且又被五月天演绎的如此完美,稍微跑一下调便会破坏整首歌的感觉。幸好四方平日私下独唱过多次,才能完整地记下整首歌的旋律。 在这里,笔者也想聊一聊《如烟》这首歌。这首歌从头到尾没有半句重复,一首歌的时间,走过千转百回生死枯荣,听遍繁华绽放与凋零枯萎,阴晴而又再圆缺,转瞬间也从头到尾又再活过一遭生命的无常岁月。正如歌词所说的,是我来自漆黑而又回归漆黑,人间瞬间天地之间,下次我又会是谁? 四方和晓月刚走出比赛厅,可可就迎了上来急急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四方兴奋地冲着可可做了个OK的手势。 可可一激动一把抱住四方,惹得四方一阵翻白眼。姐姐,能委婉点吗,后面可都是人啊! “走,庆功去,他们都来了。”可可指了指不远处矗立的身影。 四方抬头望去,有乔宁,有程丰,天,有必要这么隆重吗?她口头虽这样说,心头却一热满满的都是感动。 然后视线略偏,竟然还有俞远川!她没有看错吧,四方揉了揉眼,再次确定那个离小乔程丰一米之遥双手插兜站着的千真万确就是俞远川。可是,他是来看谁的?她还是晓月?四方转头看看晓月,只见晓月一脸震惊地看着俞远川的方向,显然也没料到俞远川的出现。 四方再次将疑问的眼神转向可可。 可可自是明白四方的疑问,可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俞远川的出现,能说是他自己强烈要求要来的吗?说了,四方的小脑瓜又该进行一轮头脑风暴了。 “他啊,就是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哈哈。”可可上看看下看看,忽视四方更加怀疑的目光。 怀疑归怀疑,此时却不是解疑之时。等以后再拷问可可吧!此时晓月还在,还是少触及有关俞远川的话题。四方心想。 晓月见四方还有事,虽知自己该识趣地离去,可俞远川的出现却让她再也移不动脚步。 这时,可可看向晓月:“你是晓月吧?你好,我是刘思可,你们的大四学姐,叫我可可就好啦!一起去吧!”可可不待晓月回答,便左手拉着四方,右手拉着晓月向乔宁他们走去。 晓月恍惚地迈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俞远川,你是来看四方的吗?俞远川,你要开始行动了吗?俞远川,我没有机会了是吗?晓月的心渐渐下沉,遥望着俞远川□的背影,再侧头看向四方的一脸灿烂,时间就这么从她身边静悄悄溜走,伸出手,一眼空白。突然失了呆下去的勇气,想逃离,人人都羡慕她的坚持,她却向往着别人放弃的勇气。 一行六人骑车前往西门烤翅店。一路上也是说说笑笑,只是不知这笑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乔宁和俞远川互相审视的目光,晓月偷偷瞄向俞远川的复杂目光,四方对可可乔宁俞远川巡视的目光,程丰始终黏在可可身上的深情目光,这一刻,也许只有可可的目光和笑容最是纯净无私,照耀着每个人。 “嗨,晓月,你唱的什么歌?”可可一手拿着鸡翅,一手拿着骨肉相连,疯狂地撕咬着。旁边程丰拿着纸巾旁若无人的拭去可可嘴角的油渍。 乔宁、四方是见怪不怪了,这边晓月一脸羡慕,那边俞远川也受不了的低头。 “《赤道与北极》,不太出名的一首歌。” “为什么选这首歌?” 因为这首歌背后的那个故事。 据说在温暖的赤道附近,有一种鱼类,每年都要穿越过漫长的北冰洋,来到寒冷北极,为的就是去北极寻找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唯一的一半,而这如此漫长的旅程则需要整整一年的时间,他们的生命就这样流逝掉,这就是他们为爱付出的代价。 晓月静静地哼唱着:I miss you now, where are you going? 想念曾经最温暖的海底。I need you now, where are you going? 想让赤道温暖最寒冷的背景。Love you and love me, 如果你还有感应,请指引我游向你,love you and love me, 但大海无边无际,我还能不能重回到你的怀里…… 晓月用温柔的嗓音讲述着温馨的故事,再加上浅浅的哼唱,每个人都迷醉其间。鱼儿的爱那么执着那么坚定,人何以堪? 可可和程丰相视一笑,看到彼此眼中的自己,桌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乔宁一脸温柔地看着四方,可是四方的眼睛却飘向了晓月,她就那么遥望着远方,垂落的长发掩去一脸悲戚。晓月,是真的很喜欢俞远川吧?四方惆怅地想。 晓月任由悲戚爬上面容,却也下定决心向俞远川问明白,总要听他亲口说出他的心意,她才能彻底了了这迤逦心事。或许事实并不是她想的那样,或许他是有一点喜欢自己,或许——自己真的是魔怔了。 俞远川低着头,眼中却多了一丝挣扎,一丝犹豫,一丝动摇。 有时候,爱是很坚韧的东西,有时候,爱又是很脆弱的东西。爱是一汪清泉,冬天来临便会冰封;爱是一束杨柳,秋天来了便会萎谢;爱是一窗明月,天亮了便会消失。如此短暂,短暂到我们还没尝到美好它就悄悄溜走。 这样的轻佻,我们,无人幸免。 可是,只有经历过这样的轻佻,我们才能学会长大。“爱情”向来都是成长中极为重要的话题。“如果要让我活让我有希望的活,我从不怕爱错就怕没爱过。”歌里唱的何尝不是你我的心声? 各怀心事的众人回到学校时,已是华灯初上。 待众人散去,四方拉住可可:“我有事问你。” “俞远川为什么来?”四方故作严厉道。她可不会自恋到以为俞远川真的是专门来祝贺她的。 “就是路上碰到了嘛!”四方严厉的眼神看的可可一阵心虚,怯懦道。 “好吧,就算是那样,那么,你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俞远川?”四方按压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最近疼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明天去校医院看看吧! “哎,我可可怎么说也是生物系的风云人物哎,认识个人还不容易。”可可嘀咕着,瞟到四方手按着太阳穴,赶忙问道,“四方,你怎么了,头疼了?” 被可可这一问,头似乎愈发的疼了。四方用力按压着,苦笑道:“最近不知怎么了,经常会头痛的,明天去校医院看看好了。” “不要去校医院!” 可可突然的大叫震得四方浑身一颤:“为什么?” “哎呀,你刚来T大还不知道,T大校医院里的医生吝啬抠门医术不精给你开劣质药,脾气还超臭,总之,那是一个及其恐怖的地方,T大学生中流传这么一句话:你怕死吗?不怕,就去校医院吧!”可可的声音变得阴测测的,转而轻快道,“去**医院吧,我有个姑姑在那里工作,我可以去找她帮忙。” 总之,可可做什么都是为她好的,四方爽快答应。 深夜可以掩去一切光明,却也可以退去一切伪装。只有此时才是安全的,也只有此时心的纹路才是清晰可见的。乔宁躺在床上,聆听着同寝哥们均匀的呼吸,还有偶尔爆出的呓语,静静寻找心的纹路。 俞远川,直到可可告诉他关于俞远川的一切,他才知道原来四方的生命中还有一个这么重要的存在,重要到他开始不安。 终于见到了俞远川,那是个和他完全不同类型的男生,成熟稳重有着非常人的故事,而且眉宇轩昂英气逼人,即使是他,也要忍不住赞叹一声好皮相。 听可可的描述,这个俞远川应该是喜欢四方的吧,如若不是这样,也不会如此执着地寻找四方。那么四方呢?也是喜欢着俞远川吗?可可摇头说从来没有听四方提起过俞远川这个人。 可是,除了四方自己,谁又知道她喜欢谁呢?当年,最初他是看出四方有点喜欢自己的,可也及时用自己的方式阻止了。后来,四方见到他也会很随意的聊天,他本以为四方已经放下了,可谁知…… 世事就是如此弄人,当年的四方喜欢他,而他以自己对她没有感觉为由拒绝,如今他喜欢上了现在的四方,四方却早已忘掉了曾经的一切。谁又会永远在原地等着谁? 有人说“那些时过境迁的回头大都成了打扰,既不浪漫,也不美好,还是一个人默默怀念就好。”——可是,没有开始,哪来回头? 从今天开始,从今天的乔宁和周四方开始,乔宁暗暗发誓。 静谧的深夜,同样辗转难眠的还有另一个人。 俞远川清楚地知道那一丝挣扎和动摇所为何,是的,他感激四方,甚至愿意为四方付出一切,他觉得这便是喜欢了。可是看到晓月脸上的悲戚时,他也会内疚会无措。晓月,最初他以为她蛮横虚荣自私,是他惹不起碰不得也不屑于招惹的孔雀女。可是,却逐渐看到了她的随和真诚善良,她也不过是个有点好强有点小心机的女孩子啊! 夜渐渐黑了,俞远川心里的天平也开始慢慢倾斜。 做翱翔的鸟还是牢笼里的困兽&小子要长大 “一元微积分课”上课前。 生63微积分课代表韩兵叫嚷着:“交作业啦,交作业啦!” 这边唐薇急了,还有一道题没做呢,眼看晓月起身去交作业,赶忙拉住:“晓月晓月,借你作业看看,我还没做完呢!” 晓月看看手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转头对唐薇说:“你哪道题没做?我给你讲讲吧!” 唐薇正愁看不懂晓月作业本上写的是什么,赶忙把作业拿过来:“太好了,谢谢你啊,晓月。” 晓月摆手笑笑,接过唐薇的作业,细细讲解着。 去交作业的俞远川正巧看到了这一幕,静静地看着耐心讲解着的晓月,心里突然涌上不知名的感觉,那份挣扎和动摇却是愈发明显了。答案是什么,似乎呼之欲出。 临下课前,俞远川收到短信:下课后聊聊可以吗?情人坡见。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关晓月,不经意看到了伏案奋笔疾书的周四方,第一次乱了心神,手中的手机像个烫手的山芋,想不顾一切关掉,屏幕上的文字却又提醒着他的轻率,就这样滑动着手机外壳,看屏幕一亮一灭,那些文字如梦影般绕进他的脑中,敲打着他的心弦。终是拼出一个“好”字按下发送键。看着手机屏幕提示“已发送”,他如释重负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一声“下课”令下,同学们一阵鼓掌后,纷纷拎起包涌向门外。前文笔者已经提过多种T大的惯例,再次也想提一提另一个惯例。无论什么课,下课前学生都要鼓掌,以表对老师一节课辛苦的感激。在这个浮华虚无的世界,“尊师”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老师也不再是神圣的象征,T大的这个惯例就是要提醒学生:今日吾所学全来自吾师,当心存感激,鼓掌以谢师。 俞远川抬头,看见关晓月正在收拾书包,他也赶紧收拾书包。 “老大,我有一个地方没听懂,给我讲讲呗!”同班玄朝靠了过来。 他一把拿过书:“哪个地方?” 是这个意思,应该这样那样,吧啦吧啦吧啦。 等玄朝满意离去,教室里的人都快走光了,当然也没了晓月的身影。俞远川拎起书包便向外冲。 “哎,俞远川!”四方瞟见俞远川从她身边经过,赶忙叫住。 俞远川仓促回头,是周四方。略一点头示意,便又往外冲。 四方的那句“一起吃饭吧”还没说出口,再抬头,便已看不到俞远川的身影。 今天每个人怎么都那么奇怪,一下课晓月便匆匆离开教室,愣是让她的那句“一起吃饭吧”梗在咽喉,而俞远川也是这样。看来,今天真的得吾孤家寡人一个人吃饭了,四方无奈地想着。 俞远川飞速骑到情人坡,刚停下车便远远地看到了关晓月的身影。 情人坡向来是T大情侣聚集地,此时也不例外。晓月的身边不时有情侣走过,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只是不时摩擦着地面的右脚尖泄露了她的紧张。俞远川明明发给了她那个“好”字,可是为什么还没来?他又改变心意了吗?晓月就这样不安的等待着。 俞远川走到关晓月身边,却不忍贸然打断这个女孩的沉思。 晓月不知等了多久,半个小时?也许只有十分钟而已。等待的时候,时间过得这么慢,等了许久许久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又是那么快,感觉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等的人还没来。或许她站的地方太隐蔽了,他没看见她? 这样想着,晓月猛然转头,就这样命中注定般地掉进了俞远川的眼中。那么的幽深,那里有一片汪洋,她想去那里的海翱翔。 “你找我有什么事?”俞远川悄悄移开视线,熟不见一片红晕慢慢爬上耳际。被一个漂亮姑娘深情凝视,纵使他定力再足,也不由地开始心猿意马,何况这个姑娘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不同于俞远川,晓月的脸是一刹那间红遍,赶紧低头。待稳住心神,她抬头看向俞远川,眼神那么的决绝,那么的孤注一掷,看的俞远川开始心慌。 “俞远川,你喜欢周四方是吗?” 一字一字砸在俞远川心上,他张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喜欢?是的,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正是因为喜欢吗?不喜欢?他的脑海中浮现那对灿若星辰的双眸,一时恍惚。怎么会不喜欢,不喜欢又怎么会迷醉在那对星辰中。 他缓缓摇头,晓月内心一阵狂喜,接下来的话却碾碎了她新生的喜悦:“是的。”。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所以摇头;可又必须要有个答案,所以选择回答“是”。 看着面前女生瞬间苍白的脸,他有些不忍,却也不知如何安慰。这明明是他亲手给她的重重一击。 晓月深吸口气,握紧双拳放在身后,告诉自己:晓月,死心吧,洒脱地离开吧。你是公主,即使不被骑士喜欢,你还可以等待王子。 她努力扯出个笑脸:“如果给你带来困扰,我很抱歉。”那日他那么残忍地说出同样的话,她也想学来他的残忍。可是在这场爱情里,爱的是她,不爱的是他。残忍,那是不爱的一方的专利。 “还有,俞远川,如果你喜欢四方,可要抓紧了。”那日,敏感如她又怎么会看不出乔宁对四方的好感。 她开始嫉妒四方,被两个同样优秀的男生喜欢,成熟英挺的俞远川,俊朗阳光的乔宁。而自己,天之骄女的自己,却落了个这般下场。她也明白这是怨不得别人的,是自己遇人不淑了。下次,一定要找一个爱自己自己也爱的王子,和王子的爱情才该是甜蜜的吧!而俞远川从来都不是她的王子。 看,放弃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吧!大学伊始,她埋葬了一场爱恋,学会了一种放弃。有失也必有得喽!晓月无奈地想。 长大必定是件很艰难的事情吧!要经历对未来的迷茫,对过去的不舍,对现在的无所适从,要经历放弃该放弃的,坚持该坚持的,更要经历取舍之间的煎熬。如今,经历过这些的自己该是长大了吧?晓月望着天空,今天的北京有难得的蓝天白云,而今天的自己也有着从未有过的成熟心情。 食堂里,四方一个人无趣地吃着饭,现在的四方已经不习惯一个人了,胡乱地扒拉着餐盘里的菜,没有人聊天,美味当前也是毫无食欲。 四方懒懒地神态被乔宁看了去,倒是感觉新奇,那么谨慎自认成熟的四方也会有这种懒散的一面啊。真是可爱,乔宁自从发觉他对四方的心思后,对四方整个人的看法有了大大的改观,只觉得她故作老成的样子很可爱,板起脸来的样子很可爱,偶尔迷糊懒散的样子也很可爱。 “周四方同学,你吃的不是饭,是寂寞啊!”乔宁坐到四方对面。 四方抬头看是小乔,顿时眉开眼笑:“啊,小乔,太好了,我正一个人吃饭无聊呢。” 四方的笑脸看的小乔一阵慌神,如果,如果当年的她也是这般笑靥如花,自己又怎么会不喜欢?又怎么会有后来的种种?人人都说那是一场意外,谁也躲不掉,可如果没有他无心的那句话,或许,意外便和她擦肩而过了。 “校园歌手大赛什么时候二十进十?想好唱什么歌了吗?” “下周末,可能会唱南拳妈妈的《无暇》吧!”四方苦恼地想,“其实不知道该唱什么。” “四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参加这个比赛?” “为什么”,这是四方一向最怕回答的问题。很多时候,在外人看来,她胸有成竹似乎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其实不过是善于掩饰罢了。习惯快速做决定,前因后果全抛却,是的,她怕麻烦,尤其怕那种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不得的情形,那种压迫氛围会让她无所适从,所以总是想选择能尽快跳出那个牢笼的的路,纵使这条路带她走向的不是繁华的平原,而是荒芜的沙漠。 可是,有些牢笼,找不到出口,又或者她的心里眷恋着牢笼内的某个风景,那些压力便会如鬼魅般笼罩着她,侵蚀着她,直至溃不成军,直至遍体鳞伤。 “也许就只是想尝试一下吧!名次荣誉什么的从来没想过。”理由——总是要最简单才最具说服自己的能力。 “不管怎样,尽力去做就好了,四方,我看好你呦!”乔宁学着《武林外传》里邢捕头的动作,兰花指指向四方做柔情状。 乔宁看四方突然低落下来,本意是逗四方一笑,却被四方嘲笑了一通:“小乔啊,你刚才那动作颇有小受风范啊!” 如今腐女当道,整日叫唤耽美BL,攻啊受的,乔宁自是听得懂四方话里的意思,可也无法辩解,这种话题只会越描越黑,只能暗暗腹诽可可,定是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臭丫头教坏四方。虽说本意是让四方变得开朗一些,可这,开朗的也太过了吧?下次见到程丰,定要叮嘱他管好他家可可。 四方见乔宁不说话,只见他白嫩的脸上红晕弥漫,那一刹那,四方仿若看到了童年在乡下奶奶家看到的红烧云。一望无际的原野,天边的云,拖住了夕阳,面红耳赤地挽留。 “真美。”她呢喃道。 世界有了生命,真美;生命有了爱,真美;爱有了诗章,真美;诗章有了吟唱,真美;吟唱这世界,这生命,这爱,美得不可方物,美得不想离开。 “哇,四方,你进校园歌手大赛的十强了!”许量怀看到宣传栏贴的海报才发现四方和晓月竟都赫然在列。于是许小子激动地跑来找四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hug,只是这个hug对于四方来说却是有惊无喜了。 这是教室门口哎,多少双眼睛看着哎,你就这样毁了我周四方的一生清誉啊!四方欲哭无泪,这个傻小子啥时候才不这么孩子气啊!不行,得赶紧给他找个傻姑娘让他学会长大。 “四方,你去比赛都没给我说。”许小子笑脸一收,迅速换上冷脸,变脸如此之快,“哼哼,班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不是她不想告诉他,只是不知最近许小子忙什么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哦,我报了学校的星火班,没课的时候都要去培训,周末还要去外地考察,挺好玩的。昨天我们还去了天津呢,给你带了天津麻花,晚上拿给你,可好吃了。” 许小子年龄虽小,不谙世事,但头脑绝对不简单。对于感兴趣的机会,绝不放过。四方自问学不来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干劲。 “班长,我们的呢?”旁边晓月和生63一干女生不甘地问道。 “各位姐姐不要急,人人有份,我买了一大包呢!”许量怀赶忙向各位姐姐赔罪。这帮姐姐哪个都不能得罪,否则还不被唾沫星子淹死。“惟小人和与女子难养也”——许小子老爸的名言。许量怀想起昨天遇见的那个古怪丫头,头皮一阵发麻。他赶紧安抚自己脆弱的小心脏,幸好幸好,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眼看俞远川从他们身边走过,许量怀一把拉住他:“老大老大,四方和晓月都进了校园歌手大赛的十强,你知道吗?” 俞远川本想尽快走开,避开四方和晓月她们。自从那次和晓月的情人坡之约后,他似怕了晓月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第一次知道她的心意后,他还能冷眼相对坦然拒绝;第二次知道她的心意后,虽然也是拒绝了,心里却再也坦然不起来了。 而又为什么不敢面对四方?初识时,他以为她是假装不识他,满腔愤懑,故意对她冷眼相对百般挑衅;后来,发现她是真的不认识他,才开始对她心存愧疚,也收起了满身的刺;再后来,他知道了那个真相,满心欢喜,曾经的感觉回来了;如今,他却迷惑了。是的,她变了,可是他又何尝没有变? 俞远川略点头,扔下一句“我先走了”匆匆离去。 许量怀诧异着俞远川的冷淡,转头看向众女生:“老大这是怎么了?” 众女生摇头,唯有晓月若有所思。他是不想看到自己吧?表白不成功的是她,难堪的也该是她不是吗?晓月苦笑,看来,自己离真正释然还有很远距离啊! 许量怀见没人回答,本该作罢,偏偏他是个事事追根究底的人,毕竟年龄小阅历浅,总是学不来察言观色那一套,只见他头一偏看向晓月:“哎,晓月,老大怎么了?”前段时间老大不是和晓月在交往吗,怎么今天一句话也不说了? 众人一副无语的表情,心里大呼代沟啊代沟。 四方也扯扯许量怀的衣角,偏偏他就是一根筋,哪懂得你什么暗示。 晓月听许量怀这么一问,虽知他定是无心的,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感觉像受了奇耻大辱,扔下一句“我又不是他妈,我怎么知道。”愤怒离开。 然后众女生开始教育许小子:他俩压根没在一起,你不知道啊,你这不是接人伤疤吗,你怎么这么没有眼色啊,以后说话前要三思啊,有些事情别那么追根究底啊,balabala…… 最后得出结论——许量怀就是一小孩,从生理到心理。 听的许小子郁闷至极,他明明已经学会了很多,会自己洗衣服,会自己收拾床,别人会做的他都学会了;还有,他还去当了班长,要管那么多事情,班上有问题都来找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怎么自己还没有长大? “班长啊,长大哪有那么简单,你说的那些都是外在的条件,真正长大还是要从“头”开始,要学会大人的思想,懂吗?” 许量怀不懂,他知道的是他不喜欢那样的思想——察言观色、不动声色,长大一定要是那个样子吗? 他想长大,想追上整个世界。可是 ,有人告诉他,长大,就要学会迎合整个世界,那么,还要长大吗? 许量怀推着自行车在校园的林荫大道郁郁地走着,让熟人看去定要大呼奇迹了:阳光小子也有忧郁的一天啊! 唉,秋天果真是个让人愁的季节!君不见“愁”乃“秋心”也。那么个单薄的身影在秋风萧瑟中愈发显寂寥了。 “许量怀。” 似乎听到有人轻轻唤他,许量怀下意识地向左转头。没有人。叹口气继续惆怅。 “许量怀。”又一声,轻飘飘的,阴森森的,似乎有些熟悉。 头部右转,90°,135°,然后,“啊!”惊得他手一松,自行车就这么直挺挺地躺下了。 “干嘛穿一身白衣,穿白衣也就罢了,干嘛跟在我后面,跟在我后面也罢了,干嘛那么阴森森地叫我。”许量怀骂咧咧的扶起车子,回头见那古怪丫头双手插兜僵尸一样地站着,一点伸手援助的意思都没有,许小子很不爽:“喂,帮我捡一下书包。” “我不叫喂。” “殷天,帮我捡一下书包。”许量怀咬牙切齿道。殷天,阴天,果真人怪名也怪。 白衣丫头伸出右手食指轻巧地拎起地上的书包扔进车筐,然后又恢复双手插兜僵尸状。 这怪丫头力气不小嘛,这么重的书包竟然一个手指就能拎起来。许量怀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来T大干什么?”不久前还庆幸着再也见不到这古怪丫头,竟然马上就见到她,RP持续低谷中啊,许量怀内心呻吟,叹气。 “有事。”简洁至极。 我当然知道你是有事了,太藐视我神童的智商了……虽然我承认你也是神童,而且是比我还小的神童。许量怀无语问苍天,长叹口气。他发现自从认识这古怪丫头后,自己叹气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年纪轻轻却爱叹气,这样不好,不好。 “我走了,再见。”许量怀跨上自行车,心里加上一句:再也不见。 我蹬,咦,怎么蹬不动?许小子转头,只见殷天双手拉住车后座。“喂,你干嘛!松手!” 殷天就是不松手:“你先停下。” 许量怀对这个古怪丫头就是没辙啊没辙,乖乖下车。 “那个,我能借你IC证用一下吗?” 小时候老爸就教导过许量怀“量子啊,这个私人物品不能轻易给别人”,他也谨记老爸教诲直至今日。可是,看到殷天脸上难为情的神色,他就是得意啊得意,大手一挥:“好。” 殷天没想到许量怀这么轻易地就把IC卡借给了他,不过还是要给他解释一下的:“我本来是找表哥借他的IC卡去T大图书馆借书,他竟然敢给我不在。”殷天银牙一咬,恨不得给表哥来个旋风踢。 殷天恶狠狠的语气让许量怀抖了三抖,忍不住开始为殷天口中的表哥担忧。 “给你IC卡,晚上给我就行。”许量怀赶忙拿出IC卡送到殷天面前,心想,这下终于可以走了吧? 殷天还是不松手啊,许量怀心想,得,这怪丫头肯定还有要求。 谁知殷天一跃跳上车后座:“送我去图书馆。” 许小子愣是咽下满腔的怨气,安慰自己,谁让自己是主人家是客呢,谁让T大P大一家亲呢,就当是照顾小妹妹好了。“照顾”,这个词对于许小子来说并不新鲜,新鲜的是自己头一次做了主语。 “喂,你怎么这么重啊。”行到半路,许量怀开始后悔自己草率的决定。这个殷天看上去极是瘦小,比自己还矮上半头,怎么质量就这么大呢?应该是密度大吧? “哦,我练过跆拳道,密度比一般人要大。” ——看,果真神童的思维是一致的,吾等俗人定不会联想到密度之类。 到了图书馆,殷天跳下车,真诚地对许量怀说谢谢,并保证一定尽快还给他。那感激的目光看的许小子颇为不好意思,挠挠头,吐口而出:“你会用T大的IC卡吗?要不要我教你?”——莫不是照顾人照顾上瘾了? 殷天对许量怀笑笑:“不用了,谢谢。” 怪丫头笑起来还挺好看的——许量怀的第一反应。 看着殷天迈着那不急不慌的僵尸步走向图书馆,许量怀美滋滋的,心想老祖宗说得“助人为乐”果真不假啊! 读到这,读者你是不是开始疑惑了,这个从天而降的殷天即许量怀口中的“古怪丫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莫急莫急,待笔者一一道来。 殷天者,T大隔壁P大数学系大一学生,和许量怀一样今年16岁,人称“神童”。T大和P大的关系那可是源远流长啊!在此先按下不表,后文定会报导。 殷天,原名殷甜,小升初的时候,自觉“甜”字太过女性,便自作主张改名“殷天”。殷天打小便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父母一般很少干涉她的选择。 一路畅通的来到P大,小小年纪便是诸多荣誉加身了。“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一等奖”、“英语演讲一等奖”、“全国十佳小发明家”,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神童许家小子和神童殷家姑娘的初遇是这样发生的。 二人都参加了各自学校的星火班,周末同去天津做调研。T大和P大向来水火不相容,刚开始,整个车厢,T大学生占据前半,P大学生团据后半,泾渭分明。 许量怀撺掇在T大众人间,和这个哥哥侃两句,和那个姐姐聊聊天,玩的不亦悦乎。众哥哥姐姐也是挺喜欢这个单纯的小孩,都爱逗上他几句。 “哎,量子,听说P大今天也来了个小神童,就是不知道你俩谁小一些。”一个姐姐爆料。 “要不,带咱量子去比比?”八卦探头。 众人早就按耐不住了,虽说T大和P大是宿敌,但也不妨碍互相欣赏,T大这帮人早就想过去和P大人切磋一下了。 P大果真不愧为帝国最具文学气质的学校,只见P大人个个都捧着大部头著作读着。 “神童在哪?”大嗓门师兄打破寂静。 只见P大众人齐齐望向车厢最末端的地方,然后低头继续阅读。 P大人真无趣,许小子嘀咕着。 走到最后端,只见一个小姑娘正襟危坐,面前同样摆着一本书,不仅如此,旁边竟然摆了一沓书。《算子代数理论》《拓扑实验》,竟然还有阿加莎的小说集。 众人把许小子往前一推:“该你出马了。”然后站在一边看好戏。 “你好。”许小子礼貌打招呼。 那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读书。 “我是T大的,叫许量怀。”许小子继续,心想,礼尚往来,你总不能不说话吧? 女生抬头:“恩。”,又迅速低下头。 许小子这下没辙了,却也有些恼了,这丫头太藐视人了——丫头,许量怀准备了多年的称呼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看这丫头,瘦瘦巴巴,个子小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许量怀内心小小的切了一声。 “喂!”许量怀提高声音。 女生缓缓抬头,轻轻吐出两字:“殷天。” “什么?阴天?”许小子一呆,随即反应过来是她的名字。这名字够怪,配她那副“僵尸脸”正好。 她有反应,许量怀就好下手了,见缝插针、狗皮膏药——说的就是他。 “我今年16岁,你多大了?14岁?”许量怀大胆猜测了一个数字。如果不是想到她已经是大一学生,他都有可能猜她才12岁。 女生的“僵尸脸”终于有了反应,动动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起身把书往桌上重重地一拍,推开面前的许量怀,走到过道,然后向前走。 “喂,你去哪?”许量怀追上去。 “洗手间。”轻飘飘,阴森森,带着些许无奈的语气。 许小子尴尬止步,而旁边看好戏的众人早已忍笑到不行了。 旁边一个P大学生拉住许量怀好意道:“殷天最恨别人说她年龄小,你倒好,愣是把她又说小了两岁,她不生气才怪。” 殷天就是个古怪丫头,许量怀愤愤地想。 爱是有代价的 对于T大学生来说,11月除了有一个人人皆知的光棍节外,还有个T大人独有的节日——11月12日男生节。 名校是不是都有很多惯例?笔者想,大概是吧,男生节&女生节绝对是T大独一无二的节日。虽然后来某些高校跟风般的也有了男生节女生节,偶们T大绝对是创始者。 11月12日为男生节,T大男生在经历过光棍节的打击后,在这专属于他们的日子里享受T大女生带来的贴心服务——温馨可口的早饭,精美的礼物,宿舍楼外飘扬的标志旗…… 3月7日为女生节,定在妇女节的前一天也是颇有意义。双十年华的我们,少女不再,妇女不及,唯有“女生”堪堪可以称呼。男生们经历过男生节的种种感动,自要绞尽脑汁回馈女生,不感动死她们誓不罢休。活动也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回想当年,笔者忍不住要吼一句:此生不过女生节,便上T大也枉然啊! 离男生节还有一周时间,女生班长晓月紧急召开“生63半边天会议”。 “下周三就是男生节,我们要给男生们过一个终身难忘的节日,大家有什么提议?”晓月发问。 “给他们送饭,打扫寝室。”——“贤妻良母”攻势。 “买礼物,或者是DIY的礼物。”——“温馨可人”攻势。 “班搓,然后做游戏。”——“深入人心”攻势。 …… “四方,你有什么建议?”晓月转向四方。 “没。”四方恍惚中摇头。 此时临近十一点,四方的大脑一片混沌,上下眼皮直打架。这在以前,她早就去会周公了。早睡早起是四方多年的习惯了,纵使人都说:十二点才是大学生夜生活的开始,她还是雷打不动的十点半爬上床。——对四方来说,坚持一种习惯要比尝试一种改变容易多了。 “早睡早起好习惯啊好习惯,可对于俺就是镜中花啊水中月啊”——可可如是说。 “半边天会议”讨论继续。 点子是很多的,选择是困难的。 “啊,我有一个好主意,咱班正好15个女生15个男生,要不,一对一写情书?但是不能署名,让男生来猜是哪个女生写的,猜对了有奖,猜错了要罚,嘿嘿,怎么样?”班上的“八卦小魔女”西西一脸奸笑地说道。 这个点子太疯狂了,也太……吸引人了。正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年龄,某些女生早就对班上某些男生暗生情愫,奈何面薄,内心的那颗小萌芽就这么压着,西西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大快人心了。 大家或扭捏或爽快的达成一致意见,具体实施方案由可可来设计。 特殊情况,可以自愿选择写情书的对象;如没有,就抽签决定。 女生之间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有意中人的自是领了任务欣然离去,没有的留下抽签。 四方展开抽到的那张写着男生名字的纸条,“俞远川”三个字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下意识地抬头看晓月。 晓月也正好看向她:“四方,你抽到谁了?怎么一副震惊的表情。” 手中的纸条像烫手山芋般扔也不是留也不是,四方赶紧折起来,对着晓月扯出个笑脸:“没什么,一个不太熟的男生。” “没什么啦,大家联络感情嘛!”晓月以为四方觉得写情书尴尬,便好言开导,“对了,快熄灯了,我正好有事,一块走吧。” “你怎么会被安排住在五号楼呢,咱班女生都在四号楼,真奇怪。”晓月不解道。 她太幸运了?排到她的时候,四号楼正好住满了,只能移居到五号楼。四方无奈道。 “你室友都是人文学院的学生吧?”晓月突然想多了解四方,是因为友情,还是因为俞远川? “对啊。”四方答道。她和室友虽不太亲密,倒也相安无事。四方看得出室友并不喜欢她的某些性格,不过倒也无心改变。她告诉自己,周四方,不要那么贪心,人生得二三知己足以。 走到岔路口,二人正要分手,不曾想遇上了乔宁。 “嗨,四方,关晓月。”乔宁打招呼。 听出来乔宁称呼中的差别,晓月内心一阵苦涩。这些出众的男生,喜欢的不是同样出众的自己,而是平淡无奇的四方,做惯众人追捧的天之骄女的晓月一时接受不了如此大的落差,只能压住心头那只妒忌的小虫,暗暗告诫自己,四方是我的朋友。朋友——一个晓月开始认真审视的词。 “我还有事,先走了。”晓月朝乔宁轻点头,离去。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觉?”待晓月走远后,乔宁走到四方身边。乔宁是个彻彻底底的夜猫子,每晚总要拖到一两点才睡觉。他前几次深夜给四方发短信,总是要等到第二天才收到回复,后来才知道四方每晚十点左右就上床睡觉了,害的他还以为四方不愿搭理他呢。 “哦,我们班女生开会,讨论男生节的事情。”看到路边放着一张长凳,四方索性坐下。睡意早就被“俞远川”那三个字惊飞了,此时见到乔宁更是睡意全无了。 至于前后两句话中存在的两种因果关系,她又华丽丽地忽视了。 “哎,那个八卦女西西提的臭主意……”四方无限哀叹中。 乔宁也顺势坐下,完全忘了自己是要给辅导员送资料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日一别,何日晚上再见? “写情书啊,我的第一封情书,竟然是给俞——”四方突然停下,这才意识到小乔就坐在身边。 她侧头看小乔,昏黄的路灯下他的笑容竟生出几分妖娆,看的四方头脑一片空白,恍惚中想,自己果真是不能晚睡的,你看,轻易就被美色迷惑了吧? “别生气了嘛,都是我不好。”“哼,就是生气。”一对情侣打闹着从旁边走过,惊醒了被美色迷惑的四方,也惊醒了沉思中的俞远川。 “我,我要回宿舍了。”四方猛然跳起来,不等乔宁回答就闷头往前走。 “四方。”乔宁叫住她。 乔宁口气中的哀怨让四方不由地停下脚步,回头。 乔宁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神中的哀怨让四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那条京巴狗点点。 记得那时,每次她出去玩就把它关在家里时,它也会那样看着她。只是,那时的自己惦记着村头的那颗银杏树村尾的那条石板路,总是会毫不在意地关门,把它留在空荡荡的院落。 后来,点点不见了。奶奶说,它是迷路了,等找到回家的路就会回来了。于是,她便每天蹲在门口等着它回来。可是,娜娜说,四方,点点是离家出走了,它不会回来了,谁让你不跟它玩。 娜娜说得对,它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彼时还小,一条狗的离去并没有给她的生活带来太大的波澜,哭过闹过伤心过,第二天便会喜笑颜开。那是的快乐太多,少了一点也无关痛痒。如今想来,却是无限怀念那条给童年的自己带来许多欢笑的叫点点的京巴狗。 “扑哧。”乔宁收起哀怨,大笑,“没事了,你个傻姑娘,赶快回去睡觉吧!” 敢情你是用你的哀怨逗我呢?四方愤愤地想。她知道乔宁是爱开玩笑,有时候她也觉得这样的乔宁很可爱,可是如果这玩笑落在自己头上便没有那般好笑了。就好像是你准备好泪水,导演却告诉你这是场喜剧你需要大笑,泪水还能流回去吗? 好吧,她承认,某些时候,她就是有着自己该死的狭窄心胸。 “乔宁,你个傻小子!”四方愤怒地冲着乔宁大吼,然后转身跑开。 乔宁没料到四方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呆愣两秒,赶紧追上去拉住四方的胳膊:“哎,你怎么了?”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没事,我困了。”四方甩开乔宁继续向前跑。 看着四方离去的身影,乔宁突生一阵烦闷,原地站了一会,转身离去。 乔宁今天又发现了四方的另一面——脾气古怪。自从意识到他对四方的感觉后,他便以挖掘四方的潜在性格为乐,迷糊的四方,懒散的四方,撒娇的四方,每每发现四方新的一面,他心里便会美滋滋的,心想,人家哥伦布是发现新大陆,他乔宁却发现“新四方”,可在他的眼里,他的“新四方”要比哥伦布的新大陆宝贝多了。 今天这个脾气古怪的四方一点也不可爱,乔宁躺在床上愤愤地想。他想起曾经的那个女朋友,那么的温柔可亲百依百顺从没有半句恶言,可是,是他不喜欢她了。那么,四方呢?他仔细审视自己的心。答案是喜欢,那颗想到四方的笑靥如花会跳动加速,想到四方曾经的经历会伤痛不止的心告诉他。 红尘有爱,所以美好。爱情是什么,爱情能给我们什么,答案要自己寻找。上帝是公平的,他给每个人撒下等量的爱的种子,可是有些人一生生活在爱中,有些人却穷其一生寻找爱,殊不知爱就是脚下的那颗种子,没有你的耕耘它便一生也不会开花结果。 上帝告诉我们,爱是有代价的。 如果真爱一个人,就要爱她原来的样子,爱她的好也爱她的坏,爱她的优点也爱她的缺点,决不能因为爱她就希望她变成自己所希望的样子。 初相见和鸿门宴 次日,四方便意识到昨晚对小乔的无名火来得太莫名其妙了,芝麻大点的事怎么就那么在意呢? 还说自己长大了呢,还不是会像个孩子一样乱发脾气,四方苦笑。 如果昨晚是许量怀,她定是笑笑就过去了,谁让她是姐姐呢;如果是俞远川呢?她想象不出来,那么一个正经的人定不会像乔宁那样口无遮拦;可是,是乔宁,她无论怎么掩饰也无法否认对他的在意的那个乔宁,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在四方的眼里便不再是一部纪实片,而是疑云重重的谍战片,是含蓄委婉的文艺片。 昨晚,他定是生气了吧。四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形,在她单薄的18年里并没有太多类似的经历。童年时,每日嘻嘻哈哈无忧无虑哪有功夫去生气;后来,她成了别人眼中的“好脾气”周四方,更是不会主动惹人生气了。 还有,给俞远川的情书要怎么写才好呢,“即不能太敷衍又不能有真情流露,既能增进友谊又不能让其产生误解”晓月如此解释情书的写法。着实困难啊! 两座大山压着周四方,整节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笔下毫无意识地画着桌面。 “四方,你破坏公物!” 四方抬头看是许量怀,又低头发现桌面赫然出现若干条黑色笔迹,赶忙拿出纸巾擦去:“无心之举,小监督员今日就放过洒家吧!” “小监督员”——许量怀的新外号,谁让他看到有人踩草坪要去管管有人丢个垃圾也要指点一通。这些每日都会上演的小事,也许我们会很不齿却也没想过去阻止,许量怀不同,在他的世界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认为对的事情,他便不计后果去做,认为错的,他便要去纠正。可不就是小孩子嘛,众人都说,只有小孩子才这么爱管闲事,才这么——有正义感。感慨的同时,也会掩面羞愧。只是,学会了成人世界的那一套的我们,还能重返孩子的天真吗? “念你初犯,今日免你一死,若有再犯,决不饶恕。”许小子大义凛然道,颇有包公公堂断案的风范。继而堆起笑脸:“四方四方,今天下午你的IC卡要用吗?” 下午去自习,应该就没用了。 “太好了,借给我用用吧!”许小子大喜。 借给你可以,总得解释一下用途吧! “我和P大那古怪丫头一起做一个课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她又没有IC卡,只能借你的用喽!”许量怀说得无奈,敏感的四方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她曾经听许量怀提起过P大那个天才少女,不过当时他可是咬牙切齿地说再也不见面的,怎么又一起做课题什么的?许弟弟的感情生活她还是要格外关注的,许妈妈前几日还给她发短信说担心儿子看哥哥姐姐们花前月下心里也该有想法了,只是神童的年龄决定“天才只能是寂寞的”。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个适龄的,她还不睁大眼睛盯紧了?不行,今日定要会会这个天才少女。 “我中午IC卡还要用,要不,你告诉我她在哪,我拿给她?”四方试探道。 “好啊。”单纯的许量怀自是没有看出四方的鬼心思,欢天喜地约定见面的时间地址。 四方远远地打量着站在许量怀旁边的女生:个头不高,下巴整好到量子的肩膀——恩,非常完美的身高搭配;脸很小,皮肤很白,一头整齐的短发,和量子站在一起像极了两个误闯大学校园的初中生。恩,第一感觉,和量子真的很搭。 “你好,我是周四方。”四方走上前打招呼,“给你IC卡。” “周四方?”女生犹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过卡,“你好,我叫殷天。” “yin天?那个yin?”这名字真怪,如果是见过一次再也不会遇见的人,四方估计听听也就作罢了,不过这个女生说不定以后会成为“弟妹”呢,她当然要弄清楚名字是什么。 “就是殷商那个殷,然后天空的天。”许量怀抢着回答道,然后偷偷瞄了眼身边的殷天。这个怪丫头不会又生气了?记得有一次在路上碰到许量怀的熟人,人家也就是随便问问她的名字怎么写,谁知怪丫头转头就走,把许量怀弄得好不尴尬。质问丫头为什么生气,她竟然扔下两个字“麻烦”。为了避免陷入上次的尴尬境地,他只能自己跳出来解释。 四方自是注意到了殷天突然冷下来的脸和许量怀急匆匆的解释,心想,神童果然是古怪的,像她家许弟弟这般可亲可爱的神童绝对是个例。不过,看来许小子很在意她哦!为了许弟弟的幸福着想,她决定容忍她的古怪。唉,神童的古怪那都是智慧的流露,岂能和吾等凡人的古怪一样? 周四方挥挥手告别,不打扰两小孩独处的时间。 殷天看着四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待四方走远,她一转头看着许量怀盯着自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快步走向图书馆。 许小子早就习惯了她的古怪脾气,皱皱眉跟了上去。 阅览室。 殷天和许量怀分工完毕后,便分头查阅资料。殷天借来相关的书籍,细细翻阅着,不一会便沉浸在阅读中。 时间静悄悄溜走,许量怀坐不住了。本就是年轻好动的年龄,再加上窗外的操场正在进行篮球比赛,不时传来的欢呼声更加刺激着许量怀的兴奋神经。他探头看向窗外,偏偏中间隔了个殷天。 她怎么就那么坐得住啊,许量怀小声嘀咕着。可不是,整整两个小时,殷天腰部以下压根没动过,只有两只手一边翻阅一边记录。 许量怀这样想着,视线慢慢从远处移回到身边的殷天脸上。秋日的斜阳静静地洒在她白皙的脸上,日光的热度给她的脸镀上了一层粉色,许量怀想起了那句脍炙人口的广告词: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她的睫毛又弯又长,许量怀突然有一种想比一比殷天的睫毛和小时候玩得的芭比娃娃的睫毛哪个更长的冲动。 许量怀边目测殷天的睫毛,边回想家里的那个芭比娃娃,一个人yy的不亦乐乎。突然,殷天合上书本,起身,把书送回还书架,朝着许量怀一勾手:“走。” 这边许量怀还处在石化状态,看到殷天的手势一激灵,赶忙追上。许小子碰上殷天,咋就一点神童风范都没呢?唉,只能感叹一句:神童也是人啊! “去哪?”许小子屁颠颠地跟上。 殷天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请你吃饭。” “为什么啊?”许小子继续发扬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神童精神。 “有人请。” “谁?” “我表哥。” “为什么?” “还有什么为什么?” “你表哥为什么请我吃饭啊?” 殷天突然止步,许量怀及时刹住脚,险些撞上去。 殷天深呼吸,克制住上面出拳下面出脚的冲动,大吼一句:“鬼知道!” 这一吼不止把许量怀镇住了,也把图书馆的管理人员吼来了:“同学,图书馆里请保持安静。” 然后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女生和一脸震惊的男生,心里琢磨着莫不是小两口吵架呢?于是,又好心加了一句:“谈恋爱嘛,互相体谅一下,吵什么架。” 两人俱是一头黑线,这个管理员大叔联想力也太丰富了吧?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一,二,三,一起转身走向图书馆出口。 走出图书馆,殷天也下定决心对表哥实施报复计划。 第一套方案,殷天之绝世旋风踢,磨刀霍霍向表哥——鉴于表哥跆拳道段数比她高,这个计划很有可能搁浅。 第二套方案,把表哥已有喜欢之人的事实告诉舅妈,让那个盼着表哥谈恋爱盼了三年曾经一度以为表哥有心理问题的舅妈来纠缠表哥吧!哼哼,别怪她殷天太八卦,谁让他听说许量怀后一直心怀叵测,今日更是以“我今天要是见不到许量怀,就和你绝交绝交!”的短信逼迫她接受鸿门宴。有仇不报非殷天——响彻P大的殷氏名言之一。 乔宁突然觉得脖子后阴嗖嗖的,心想,那个死殷天定又在诅咒自己了。赶忙安抚突然心律不齐的小心脏,不怕不怕,爷有她的把柄。 听,上帝在哀叹,可怜的乔宁,咋就那么没记性呢,想以前和殷天斗,哪次不是落荒而逃? 不怕不怕,生活嘛,总要有些波澜才有趣。 “你好,我叫乔宁,是殷天的表哥,叫我小乔就好,谢谢你对我家小天天的照顾。”乔宁对着殷天不怀好意地笑笑,忽视殷天作呕的表情。 “你好,我叫许量怀,叫我量子就可以了。”许量怀立正姿势站好,心里直嘀咕,怎么有点紧张呢,当年保送T大面试时也没这样啊! 席上乔宁和量子倒是相谈甚欢,殷天俨然成了局外人,一个人乐得清静,多吃饭少说话。 听闻许量怀是生物系大一的,乔宁心一咯噔:“周四方,你认识吗?” 当然认识了,四方姐姐——虽然他从没叫过,在外人面前还是喜欢这样介绍四方的。 此时,一直沉默的殷天突然冷哼一声,斜眼看向乔宁,那眼神□裸地告诉乔宁:小乔啊小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乔宁也恶狠狠地回瞪她,意思也很明显:管好你的嘴,否则别怪我哪天不小心说漏了嘴…… 人啊,谁还没有点秘密。 有秘密不可怕,可怕的是秘密揭晓后。谁让他们两个,一个有恨儿子未娶的老妈,一个有恨女儿未嫁的老爸。 两人之间已经上演了一出华丽丽的心理决斗剧,这边许小子还处在未开化状态。 “小乔哥哥也认识四方姐姐吗?” “对,《紫荆》报社的同事。” 这边小乔和量子又聊上了,殷天又开始沉默了。 天才是从来不会停止思考的,有疑点要思考,没有疑点制造疑点也要上。这个周四方,恩,值得思考。高中时,小乔表哥和小欣姐姐交往的时候,护子心切的舅妈把小欣姐姐的家世背景成长历程调查了个一清二楚,当年小乔也没有阻止嘛。如今这个周四方小乔极力隐瞒,连她也只是看出了些蛛丝马迹,舅妈定是毫不知情。这个周四方,一定有问题。有趣,有趣,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个丫头就是看侦探小说看多了,中了阿加莎的毒。 诊断完毕。 无与伦比的男生节 2008年11月12日,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 在T大,这是个工科男羡慕理科男,理科男羡慕文科男的日子,因为女生的数量直接决定了男生节的质量。 生物系63班的女生数量虽然不如诸如人文学院、新闻学院班级的女生多,但却有着绝佳的男女比例——1:1,再加上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情书”计划,晓月自信,生63男生们定会享受到一个T大独一无二的男生节。 一大早,生63男生们便收到了女生送来的情书,一样的信封,一样的信纸,晓月提醒,别想从笔迹中辨认出是谁写的,因为有可能是请别人代笔的。给男生们一天的时间猜出写情书之人,晚上班级聚餐时再揭晓答案。 这一天过得可真是漫长啊——生63男生们如此感慨。 T大南门外红辣子餐馆。 男女生交叉落座后,生63的男生节晚会便开始了。许量怀坐在四方的左边,一坐下便匆匆拿出“情书”:“四方,你帮我看看这是谁写的,我都猜了一天了也没猜出来。” 这个,这个,不太好吧,不过还是好奇心大过一切,四方接过“情书”在桌下偷偷展开。 “喜欢你的头发,就像德芙般黝黑发亮,宛若夜空。 喜欢你的眼睛,就像宰相肚子一样大,还像喜之郎果冻一样闪闪发光,宛若星辰。 喜欢你的双唇,就像豆腐脑一样柔嫩欲滴,更像富士苹果一样艳红,恰似骄阳。 喜欢你的性格,就像跳跳糖一样活泼灿烂,一如春风。 吾本良家女子,正统少年,意向对帅哥们保持一种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高姿态,人送美名曰“孤傲太甚女“。而至今日,竟难奈心中激情,叶柄孤灯,血饷蚊蝇,殚精竭虑,劳神伤死,给你写这封求爱信,唉,全是你害的。” 天,这是哪个食神加爱神写的啊?这般直截了当,这般戏弄搞笑,还能有谁,定是“情书”计划的倡议者本班“八卦小魔女”西西是也。四方抬头看向坐在另一个桌子的西西,手指了指许量怀,西西做抱拳求饶状。四方丢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现在告诉许小子岂不太没意思了,等的就是集体揭晓的那一刻呢。 集体揭晓——当然也包括她写给俞远川的那封“情书”。 四方的脸立马黯淡下来,开始下意识地搜寻俞远川。只见俞远川一个人低头玩弄着手机,旁边女生凑过来说了什么,他抬头对着女生灿烂一笑,笑的四方心里好不是滋味。他对女生不是一向冷脸吗,晓月那么好那么喜欢他,也没见他对晓月露出过笑脸。 可是,俞远川,经历过那么多苦难的俞远川,该有一个温情的女孩子陪在她身边,这样的世界才是公平的,不是吗?那个温情的女孩子永远都不是她,四方知道,表面温和与世无争的她,其实心里住着一个恶魔,这个恶魔固守在她的心房,那么固执,那么决绝,不准她离开,不准她放开。只能这样,任它日日滋长。她需要的不是另一颗饱经风霜的心的碰撞,而是一颗未染尘埃的玲珑心的温存。俞远川是风霜心,那颗玲珑心又是谁的呢? 小乔——承认自己的心意有那么难吗,周四方。 承认吧,就是他。心如是说。 俞远川的风霜心也需要一颗玲珑心的靠近,会是晓月吗?不管是谁,四方想,她都该真诚祝福他。俞远川,那个长得像阿信的俞远川,那个莫名的熟悉的俞远川,那个也曾有过些微感觉的俞远川,也要很幸福地走下去。 “下面,今晚的重要环节,‘情书’大揭秘!请男生们走到你所猜的女生面前,如果猜对了,女生就牵起男生的手站到我这边,如果错了,哼哼,男生主动站到对面受罚区,等着接受晓月的十大酷刑吧!” 男生们拿着情书扭扭捏捏地走向女生。互有好感的很容易便猜到了,双双站到晓月身旁,不一会便站了好几对。 “谁谁谁?”这边许小子还在心急如焚地揣摩着。 四方看量子坐立不安的样子甚是好笑,终是心一软,给许量怀使了个眼色,这次许小子倒是看懂了,立马附耳过来。 “提醒你一下,东南北缺什么?” 当然是缺“西”了,许量怀若有所悟地点头,抓起情书走向尚在低头窃笑的西西。 四方抬头看俞远川,看来他也是没猜出来啊,那么久了还没有行动。 怪不得别人,谁让她写的那么隐晦。四方想,写真正的情书太扯了点,可以俞远川为主角写了个故事,类型呢,当然是四方最喜欢看的武侠。 下面便贴一下周四方写给俞远川的“情书”,诸位看官可以把自己想成俞远川,看能不能猜出此情书出自谁手。 “师兄,这京城果真比咱们咸阳热闹多了。”一小童模样的年轻小子转头对身后的人说话,眼睛却仍不忘四处乱瞄。 俞远川伸手轻拍一下已经六神无主的师弟,一笑,然后正色道:“好了,专心走路。”小童努了努嘴,不乐意的收回眼线,嘴里嘟囔着,这个大师兄真无趣,整天一本正经,还是二师兄最好了,每次出来都会给他买一大堆吃的,人还特别风趣。哪像大师兄啊,早知道就不该求爹让他随大师兄来了。可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不出半刻便又开始东张西望,先前的失望也被新奇感取代。 师弟的神情自然是落在了俞远川眼里,可此次上京是身负重任,自是不能掉以轻心。他冷眼看着这个繁华的街市,心里颇不是滋味。他知道在这副华丽的外衣下的京城早已是劣象斑斑、大势已去。大明王朝已经被一介阉人搅得乌烟瘴气,长期下去必将是国将不国,也许又将带来多年混战的场面,那不是他所愿见到的。可万马齐喑的江湖,千万人齐醉,唯我独醒可是他的选择? 临行前,师父对他说:“远川,你要记住‘侠之大者,必以国为重’。” 他点头。 “让开,让开……”远处出来阵阵臭骂声。“大爷,饶命啊,小店是小本生意,哪有那么多钱啊……” 他皱了皱眉毛,脚步却止住了。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一旁好奇的小童早已按耐不住,拉住身边路人问道。 “唉,还不是锦衣卫又来闹事了。”路人低声说道,“这税一个月收好几次,那开杂货店的张大爷没钱交税店就被砸了。唉,算了,给你小孩子说你也听不懂。”路人急匆匆的走过。 “师兄师兄,我们去看看。”小童一脸义愤填膺的神情。 “不,我们绕道走。”他拉着小童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 “师兄,那些锦衣卫的人太可恶了!我们身为弘文馆的人怎么能不管呢?”小童气愤的看着师兄。枉爹平日总是夸大师兄英勇有担当,关键时却这样畏缩,太丢弘文馆的人了! 只见他只是淡淡一笑:“有些事情你还不理解,以后我会告诉你。师父既然把你交给了我,你现在就应该听我的。” 很多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他知道师父让师弟小亦跟着他是想锻炼一下小亦,毕竟小亦会是弘文馆下一届的馆主。可那件任务却是万万不可让小亦知道的,以他那冲动的个性定会闹得满城皆知,而此次任务却是非成不可。 小亦却以为大师兄怕惹上锦衣卫,更加气愤:“你不去,我自己去!”转身便走。 “这位小兄弟,慢着!”小亦抬头,见一位黄衫女子笑语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要去一起去!” 小亦见有人支持自己,得意地回头看着师兄。 那黄衫女子信步走到俞远川面前:“哎,我说你,怎么还不如这位小兄弟呢?胆小鬼!真丢江湖人的人!”说完不屑的看着他。 俞远川依然是云淡风情的样子:“我想姑娘你认错了 ,我们并不是江湖人,我们只是来京城探亲的。江湖——”,他看着面前的女子,虽只是陌生人,却忍不住提醒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呆的地方。奇Qīsuū.сom书我想姑娘以后还是少说‘江湖’二字为妙。” 最近锦衣卫已将矛头指向了江湖上的一些有志之士,少林的无让大师,武当的秋水大侠莫名惨遭毒手。 “哼,我才不怕呢!”黄衫女子眉头一挑,嚣张的看着他。 俞远川抬头见锦衣卫的人已经向这边走了过来,对那女子一抱拳:“乱世之秋,姑娘还是小心为妙,在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小亦,我们走。” To be continued…… 在这个故事里,俞远川是一个身负重任的隐忍侠客,与现实中的俞远川倒是有几分相似。可是,却完完全全看不出此故事出自谁之手。 俞远川想,这封“情书”必定出自一个喜欢看武侠的女生之手,可以他对生63女生浅薄的了解,倒还真不知道谁喜欢看武侠。 对了,周四方!记得有一次聊天时,她曾经对他说过,能让她真正快乐的事情有两件,一是读别人的武侠,二是写自己的文字。那时他还假装生气地说应该再加上一件——和远川聊天。网络另一端的她沉默了许久,久到他以为她生气了,她才发过来几个字:谢谢你,远川。那一刻,感动的不止是她,还有他。“谢谢”也该是他对她说的话。 俞远川站起来,走到周四方面前。 俞远川那一副了然的表情让四方无法辩解,只好耸耸肩站起来:“居然被你猜到了。” “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你喜欢看武侠。” “咦,你怎么知道?”四方狐疑地看着俞远川,她记得应该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你告诉过我,只是你不记得了。俞远川心里说。“猜的。”俞远川丢下两个字后径直走向晓月一侧。 我身边的这群人都是天才吗?四方想。当然不是,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他本来就知道。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而这个问题才是找到真相的关键。 四方心里依然有众多的疑问,只是内心已不再纠结。疑问要解答,秘密要寻找,更重要的是,生活要享受。这般惬意的生活,她想一秒一秒的过。 晓月看着俞远川和周四方一起走向自己,瞳孔骤然收缩,胃愈发的痛了。 俞远川感觉到晓月的注视,下意识地低头躲开她的视线,却注意到晓月按压着胃部的手,心一急,关心的话脱口而出:“你胃疼?” 晓月紧咬着牙,轻轻点了下头。 “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面前女孩紧蹙的眉毛,苍白的脸让他的心骤然紧缩,他恍惚地想,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吗? 晓月摇摇头,这个时候她怎么走得开。这时,又一阵的剧痛来袭,似乎胃就要快掉出来。她赶紧用胃部抵着椅背,似乎这样便能减轻些痛苦。她转头对俞远川微笑:“我没事。” 俞远川转头对着还在那走着乌龟步的周四方大叫:“周四方,你过来一下。” 周四方立马跑过来:“什么事?”然后看到旁边一脸苍白的晓月,大惊:“晓月,你怎么了?” 这一声大叫顿时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人群迅速向晓月聚集。 “她胃痛,我先送她去医院,大家继续。周四方,你替一下晓月,量子,你帮一下四方。”俞远川强作镇定地安排着。 四方和量子听到俞远川突然点自己的名字,傻傻地点头。 门一开一关,便又是两个世界。 门外,车水马龙,车轮飞速旋转,承载着两个人的心思。 门内,欢声笑语,四方和量子配合无间,继续上演着未完成的戏。 对于他们来说,大学生涯的第一个男生节,必定永生难忘。 陌路天涯还是破镜重圆 晓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流下。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数到一百下的时候,她转头:“俞远川,今天谢谢你。你回去吧!”。她的自尊只容许给自己一百秒的温存。如果这个男生不喜欢她,那么这一百秒对于他就是折磨,于她,wωw,TXT99.cC更是折磨。饮鸩止渴,她晓月还没有贫瘠到这种地步。 不管今日的俞远川是出于乐于助人还是对她的同情,她统统不要。爱情本该是公平的,她却曾把自己低到尘埃里。是的,她后悔了,决定放弃了。 俞远川一把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打完吊瓶我送你回去。”晓月的哀伤他看得到,而自己的心痛,他也看得到。 “不用,我自己回去。”她侧身过去不再去看他。 等了很长时间也没听到他的回复,晓月忍不住又转回来,俞远川已经不见了。他走了吗?也好也好,决绝一点对大家都好。 晓月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索性拿出mp3听歌。晓月总相信音乐有这么一种力量,当它和你的心情契合,便真的不再只是词加曲那么简单,那是出发的号角,是希望的曙光,是每一个脚印旁的脚印,每一步踏下都是安慰。就这样,沉浸在心爱的音乐中找回美好心情。 俞远川拎着面包牛奶豆浆进来,发现晓月边听着音乐边轻声哼着歌。看来胃痛和他都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啊!俞远川略带不甘地想。 “吃点东西吧!”俞远川走到晓月面前,拿出豆浆递给晓月。 俞远川的离开倒没有让晓月意外,他的再次出现真真地让晓月的心露跳了半拍:“你——你——” 干嘛一副见鬼的表情,俞远川耐心解释着:“你晚上不是没吃饭吗,我刚才出去买了点吃的,赶快吃吧!先喝点豆浆暖暖胃。” 晓月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恍惚中接过豆浆。等稳定心情后才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声说道:“谢谢你。” 两人又变成哑巴了。这般尴尬境地,确实无话可说。 晓月打破沉寂:“哎,四方和乔宁关系貌似很好啊!” 虽然俞远川亲口承认喜欢周四方,可也没见他有行动,也没听说他俩的绯闻。这个傻子,难道不知道自己有个强劲的情敌吗?既然决定放手,何不更决绝一点,等他真有了女朋友,她便可以彻彻底底死心了。她晓月还想继续去寻找自己的白马王子呢。 “恩。”简洁的回复。 “哎,你不会不知道乔宁喜欢四方吧?”晓月急了,他怎么能这么沉得住气。 “知道。”他顺手接过晓月喝完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又拿出面包递过去。 晓月接过面包,试探地问:“所以,你放弃了?”——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的情形是多么温馨,他照顾得很自然,她接受的也很自然。 “没有开始,何来放弃?”对于俞远川来说,做选择的过程是困难的,可一旦有了选择,韧性他是不缺的。 “如果四方和乔宁在一起,她应该会很幸福吧!乔宁那么优秀。”俞远川终于明白他对四方的心意,他只是想让她幸福,曾经以为四方的幸福只有自己才能给她,所以那么执着地寻找她,一心要带她都出伤城。而如今已经有更好的人给她更多的幸福,自己便可以做个自由的旁观者了。 晓月却以为俞远川自卑比不上乔宁:“俞远川,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吧?我——”曾经那么眼高于顶的我,在你面前还不是缴械投降。 “俞远川,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喜欢你吗?你成熟,独立,有担当,有一种——”晓月顿住,看着俞远川期盼的眼神,心一横豁出去了,“说了你不许笑啊,我理想中爸爸的感觉。” 俞远川诧异地挑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爸爸的感觉”——很新鲜的评价。 “俞远川,想不想听故事?”晓月发现原来她和俞远川也可以这般轻松地聊天。可能是自己决定放弃的缘故吧! 俞远川点点头,把纸巾递过去,指了指嘴角。 晓月领会,擦去嘴角的面包屑,把自己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状态,准备和俞远川话家常。 “我家庭还是蛮幸福的,父母应该是爱我的吧——”说到这,晓月偷偷看了看俞远川,他是很小就没有父母了吧?想到这,她的心有点痛。 “但是,我有个很强势的母亲,她要强固执,在她的世界里,她就是女王,所有人都要服从他。别人家都是父亲是顶梁柱,我家却是反过来,过的是远古时代的母系社会生活。父亲也不吵闹,母亲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小时候,她嫌父亲笨手笨脚,从来不让他碰我。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特别羡慕别的小孩可以骑在父亲的脖子里撒娇。父亲从来没参加过我的家长会,从来没单独带我出去玩过,因为母亲不允许。父亲当然也是爱我的,每次出差总是给我买礼物,还偷偷地给我零花钱。 那样要强的母亲当然要把女儿往精英方向培养,“百般武艺样样精通,自立自强不落人后”——这当然也是她的愿望,她有着和母亲一样的要强性格。 父亲会在她练琴累了的时候,偷偷打开电视放动画片给她看。母亲回家定会大吵大闹,骂父亲无能坏了女儿前程。父亲也只是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她多么希望父亲能够强一些,强到可以做她的臂膀,可以反抗母亲的无理取闹和吹毛求疵,可以在她疲惫的时候带她离开。 可是,无论母亲多么无理,父亲总是默默承受。是因为爱吗?晓月无从知道。 母亲教会了她自立自强,也教会了她盲目自大,理所当然地以为所有人都应该服从她,为达目的可以不折手段。 父亲呢?再深厚的父爱也抵不过她的遗憾失落,她开始在现实中寻找一个安定的臂膀,做着向往已久的梦。 而和俞远川的相遇,便是那个梦的开始。 “俞远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说实话,当我明白我的心思后,也曾想自己是不是有心理问题,不过后来一想,爱情不就是那么一种感觉嘛,谁又没定义感觉是什么,对我来说,‘爸爸’的感觉就是爱情的感觉吧!” 晓月的故事那么长,说了很久很久。 俞远川一言不发地聆听着一个女孩的难言心事。 月亮从山谷爬上枝头,世界由喧嚣趋于平静,连自然万物都抵挡不过时间的流逝,他又怎能忽视时间的力量?时间让我们成长,这个过程也许会很艰难,一点点抛掉过去,美好的和不美好的,敞开心胸迎接未来,不管是一片光明还是一路黑暗。 回去的路上,晓月静静地靠着俞远川的背,那么宽厚的肩膀,一定会是温暖的港湾吧。只是,这个港湾不属于她。 各怀心事的两人——苦恼着如何挽回的俞远川和不再卑微的恋爱的关晓月,他们差的不是生死的距离,而是一个转身方向的选择。 都说从此天涯陌路,什么是天涯?转身,背向你,此刻已经是天涯。 都说从此破镜重圆,什么是重圆?同样是一个转身,看着你,此刻便又是重圆。 俞远川送晓月去医院后,那边的男生节晚会还在继续。 回想起那天晚上,四方都觉得艰难无比。她从来没有组织此类活动的经验,又不知道晓月原定的计划,幸亏身边有个许量怀。在许量怀妙语如珠的引导下,四方也渐入佳境,自如地进行着一项项活动——答案揭晓后的奖罚,做游戏,吃饭。一刻都不能冷场,四方刚开始还担心自己会出丑,万一说个笑话或者提议没人响应,岂不丢脸大了? 四方后来发现担心果然是多余的,那都是一群热血沸腾的少年,一句话便能掀起一阵热浪。不过就是非主流了点,四方觉得自己真的落伍了。那么多的网络用语,什么“囧”“打酱油”“艳照门事件”等等,她是闻所未闻,心想,回去也该恶补一下了。 男生节活动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完美落幕。 有男生跑过来:“周四方,想不到你也这么幽默啊!看你平时挺沉默的啊!” “那是那是,四方那是深藏不露!”旁边许量怀搭腔。 “我那个,心里活动比较丰富。”四方汗颜。 四方想,那个沉默孤独的周四方终于要离开了吧?以后会想念她吧,那个陪她度过青葱岁月花季雨季的周四方。那些岁月并不美好,却也同样值得纪念。那些都是成长的印记,每一个脚印不管是在前进还是后退,于成长来说都不可或缺。 那个小时候的周四方要回来了吗?不,那个岁月很美好,美好的让她想回味,却不想回去。时钟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寻回逝去的美好,却永远也回不到过去。那么,何必纠缠?且放手,且前行,前方的那个新的周四方同样值得期待。 我们,真的在一点,一点长大。 这是个纠结的世界 《紫荆》报新闻评论部新一期的选题会上,四方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后第一次见到乔宁。四方颇觉尴尬,却也不好意思开口道歉。乔宁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叫住四方询问近况,什么男生节怎么过的,校园歌手大赛准备的怎么样了云云,还说最近挺忙的也没顾得上四方罪过罪过啊什么的。 乔宁越是这样,四方越是内疚,终是在乔宁的殷殷目光中低头忏悔。 “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无理取闹了。” “没事没事,是我不对,不该拿你开玩笑。”乔宁也赶紧俯首认罪。以后再也不敢了,这几天对他来说真是煎熬啊!开朗小乔都快成忧郁小乔了。 选题会上,小乔频频看向四方,看她笑也跟着傻不拉叽地笑,好几次说着说着就忘词了,亏他还在主持选题会。 “小乔!”一声狮吼。旁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平日挺机灵一小伙今天怎么就成愣头小子了? “小乔,你老是偷瞄我家四方干什么?”部里一个大二的姐姐平时颇护着四方,自命为四方的姐姐,此时看出小乔的不良企图,不由的八卦心起。 “我有吗?”小乔一脸无辜地看着众人。 众人一致点头:“恩。”倒是弄得四方一个大红脸。 小乔忽视众人□裸地写着“我要八卦”的眼神,手拍桌:“继续讨论,讨论完了去吃夜宵!” 这帮小兔崽子,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呢! 一听说吃夜宵,众人话题立马转向夜宵。民以食为天,馋虫战胜八卦虫! 新一轮的讨论开始,四方却沉默了。她转动着手中的笔,开始考虑她和小乔的关系。目前确定自己应该是喜欢小乔的,小乔呢?她看不真切。于是,大脑里新老周四方开始舌战。 老周四方说:“爱是一个人的事,我爱你,与你无关。给自己一场暗恋,爱是自己,知道这爱的是自己,回忆这爱的还是自己,自己把自己一口口地品着,隔着时光的杯,自己就把自己醉倒。如果表白了,他不喜欢你怎么办?还不如暗恋着,还可以幻想他喜欢你。” 新周四方说:“爱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它需要两个人的细心经营才能长久。不要给自己遗憾,不要到过了半生,等无路可退时,才知道我们曾经亲手舍弃的东西,在后来的日子里再也遇不到。《卧虎藏龙》里李慕白对玉娇龙说:握紧双手,里面什么也没有;张开双手,世界就在你手中。不尝试又怎么知道他喜不喜欢你?” 都说的头头是道,周四方开始头大。也许,该去找个旁观者问问,明天去找可可吧。 “我给我家小丰子做了爱心便当,当做男生节礼物,四方,看看漂亮不?”可可打开手机相册递给四方。 “啧啧,不错嘛,有贤妻良母的倾向了。”四方咋舌。漂亮是漂亮,这红红绿绿的好不鲜艳,只是红的是胡萝卜,绿的是辣椒,这能好吃吗?不过看在可可是头次的份上,还是别打击她蓬勃的自信心了。 “那可不是,我现在也开始给小丰子买饭洗衣服了,咱的目标就是做程丰家的贤妻良母,嘿嘿。” 可可想想真是惭愧啊,自从和程丰交往后,似乎一直都是他在照顾自己,而自己从来不会主动去关心他,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应该的。幸好遇到的是程丰,换做旁人,定要大呼不公了。可可,你怎么就那么好命呢?要才没才要貌没貌,也就嘴皮子利索点心地善良点,咋就那么好命地遇上那么一个才貌俱佳的二十四孝男友?这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中国版《我的野蛮女友》里的俗套剧情。呵呵,定是上辈子是个大善人,可可乐不可支地想。 听到可可说给程丰买饭洗衣服,四方摸着下巴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老夫的悉心教导终于起作用了。” 可不,这个四方,虽然没谈过恋爱,倒是有不少先进的恋爱理念,自己也算是受了她的潜移默化吧——可可不得不承认。 “四方,你觉得俞远川这个人怎么样?”可可状似无意地提起。 在一个美好的生活里,亲情、友情、爱情一个都不能少。友情——四方已经拥有;亲情——得需要四方寻回,自己只能做个旁观者;爱情——目前有了合适的人选,自己便可以做个顺手推舟人了。乔宁,原谅我,在这个有关爱情的计划里,你只能当个局外人。 “恩,成熟,独立,有担当。”四方想起来晓月也曾问过她这个问题,又顺便八卦了一下,“可可你知道吗,晓月喜欢俞远川,可是俞远川态度很模糊哎。”——突然发现怎么和她和乔宁之间的情形很像呢?只不过自己没有晓月喜欢的那么明目张胆罢了。 可可顿时额头出现两条黑线。这不是红果果地打击她当红娘的心嘛? “态度模糊就是暧昧,暧昧就是不够喜欢,有进一步的冲动,却没有进一步的勇气,俞远川应该不够喜欢关晓月吧。”可可循循善诱,“四方,你不觉得俞远川有点喜欢你吗?” 四方正沉浸在可可对俞关二人关系的阐释中,联想到自己和乔宁,有点心灰意冷。又突然听到可可接下来的问句,大吃一惊:“没有吧。”在和俞远川仅有的几次接触中,虽然诧异于俞远川对自己的亲近,却也没有想太多。如今听可可猛然提起,连忙矢口否认。 “那可能是我多心了,不过俞远川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男朋友选择。男人嘛,就应该像我家程丰和俞远川那样成熟稳重温柔体贴只对一个人好,千万不要像乔宁那样,整日嬉皮笑脸油嘴滑舌沾花惹草,哼!” 曾几何时,她也曾像个小女孩一样,期盼着生命中有一个乔宁那样的男生出现,而当乔宁真正出现时,自己也曾迷失在他的温柔中,幸好及时认清乔宁双鱼座的多情本质,跳出那场无望的相思。可是,四方,你难道还想跳进去吗?你忘了一切,而我,将永远记得。 听出可可语气中对乔宁的不愤,四方叹口气:“小乔怎么惹你了,你那么不待见他。” “四方,我告诉你,乔宁就是一花花公子,喜欢和女生玩暧昧,厌烦了就一甩手,不知祸害了多少女生,你可别被他那副貌似纯良的小白脸骗了。”可可边告诫着四方,边在心里默念:乔宁,别怪我揭你花心本质,这一次,我定要守住四方,莫再被你骗了心。 自己和乔宁不过认识几个月,可可和他认识了几年,该相信自己的感觉,还是相信可可的良言?四方又一次走到了选择的岔路口。 也许,该相信自己的眼睛吧!只有眼睛不会骗人。生活啊,怎么就那么不顺心啊!四方无语问苍天。 长大,是件很艰难的事情吧!那么多棘手的问题,那么多十字路口,逃不过,只能迎头而上,因为我们必须长大。 为了做课题,殷天最近总是往T大跑,没办法,谁让P大图书馆不如T大图书馆藏书多质量佳呢。 两人都是白白瘦瘦个子小小眼睛大大,坐在一起像两个粉瓷娃娃一样煞是抢眼,过往的人总要不自觉偷瞄两眼,甚至有人过来问他们多大了啊是男女朋友吧之类的八卦问题,问得两人哑口无言,索性分开坐,一个坐在阅览室最前面,一个坐到最后面,有事短信联系。 到了晚饭时间,许量怀发来短信:饭去。 由于两人近日频频出入图书馆,而且又都长得那么有特色,早就被图书馆出口处的那个无聊至极的保安叔叔锁定为欣赏目标。每次两人一起进馆或出馆,那种机关扫描枪一样的目光从始至终锁定二人,|Qī-shu-ωang|看的殷天头皮发麻全身汗毛竖起,问许量怀,他倒好,竟然一脸茫然毫无感觉。敢情这小子的神经系统还没发育完全啊! 不想再一次在枪林弹雨中走过,殷天回之:我先出去,你五分钟后再出来。无奈自己没有T大食堂的餐卡,必须得和许呆子一起吃饭。 许量怀虽诧异于殷天古怪的要求, 却也无暇思量,按下“好”字发送。心想,古怪丫头的古怪念头是没有理由的,对于古怪丫头殷天来说,“打破沙锅问到底”可不是什么美德。听她的就是了,免得丫头又怒了。 殷天收拾书包走向出口,临近出口处,她赶忙头一低快步前进。 “咦,今天就你一个人啊,你的小男友呢?” 这叫什么,是祸躲不过。 在保安叔叔殷切目光的注视下,殷天无奈答道:“他等会出来。” 殷天无限感慨:T大牛啊,连保安也如此八卦。吾等T大人要反驳了:这不叫八卦,这叫古道热肠。此等场景如在现实中,定会引发新一轮的T&P唇枪舌战。 在此,笔者要揭晓一下T大和P大那源远流长的“缘分”了。 T大和P大同为帝国top2的学校,但谁老大谁老二却一直没有定论。论理工科,T大号令天下;论文科,P老大又当之无愧。就像是倚天剑和屠龙刀,各有所长。两个学校又距离很近,出了P大东门往北走大约100米就到了T大西门。曾经有一个在校园BBS流传甚广的笑话是这样的:“一些P大的学生在热情飞扬地讨论一个话题:P大离世界一流大学还有多远。一个T大学生在后面跟帖:出东门往北,100米。” 一些P大学生听了后改成了另一个版本:“T大离世界一流大学还有多远?答曰:出西门往南,100米。” 此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一时间多少跨校好友反目为仇。 那都是当年勇了,其实T大和P大关系还是很友好的,毕竟众多T大学生和P大学生是高中校友,虽因选择不同进了两个宿仇的学校,但也不妨碍维持友情嘛。尤其,T大男生多,P大女生多,两家联姻的事情也是颇常见。 其实,争来争去确实没意义,在伪帝国是两头好马,拉到真帝国去,还不就是两头上不了台面的骡子。有那吵架的功夫还不如整点基金搞好学术多发paper,早日跻身世界一流大学的行列。 言归正传。 许量怀和殷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正是晚饭时间,路上车水马龙。虽然有校园限速,那些某某教授的坐骑某某领导的悍马在学生集中的路段毫不减速,这年头,两个轮的要躲着四个轮的。 许量怀一边闪躲着前方两个轮的后方四个轮的,一边嘀咕,这么乱竟然没出事,真乃奇迹。 殷天瞪了许量怀一眼:“乌鸦嘴。” 可不就是乌鸦嘴嘛,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响彻云霄,然后是自行车倒地的声音。大家都很忙啊,停下来观看的寥寥无几。 许量怀和殷天赶忙奔过去。只见一辆自行车倒在一旁,男生正从地上爬起来,车里的人摇下车窗问男生有事吗,男生没说话。车里的人意识到事情有点严重,匆匆推门下车走到男生身边。 “你看,他的膝盖好像摔伤了。”许量怀指指男生对殷天说。 “赶紧送医院吧!”“对啊!”围观的人看车主没动静,纷纷谴责,许小子的声音最响。 “你没事吧?”车主问。 男生摇头不语,扶起车子。车子算是废了,车轮的辐条都扭曲了。 “我还有急事,看来你没伤到哪,我给你一百块钱,你自己去医院看看吧!”车主边说边急急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红票子递过去。 男生下意识地接过钱,车主跳回车子,踩油门,“嗖”的一声开出去。 这一系列动作就像欧美大片似的,把大家唬得一愣,等回神,车早已没了踪影。 当事人都不在了,这戏还有什么看头,大家一哄而散。 许小子很不爽啊,怎么能这样呢,撞人了就要送医院嘛,万一有撞到内伤呢,还有那个男生为什么要拿钱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大人的做法吗? “你说的那是理想中的世界,黑白分明的世界,人人向善的世界。可我们目前处在的是一个现实的世界,很多事情无法定义对错,很多人也无法定义善恶。就好像刚才那个车主,如果他真的是有急事呢,亲人生命垂危,或者会议十万火急。还有那个男生,他或许知道自己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一百块钱用来治病也许绰绰有余,接下钱,一拍两散,息事宁人,何必非得经过那些繁杂的程序?”十六岁的殷天比起十六岁的许量怀果然成熟多了。 “那万一那个男生后来发现自己受了很严重的伤呢?”许小子还是不能接受这个圆滑的世界。 “我刚才过去把车牌号告诉他了,如果有事情,完全可以找到车主。” 许小子这下是哑口无言了。 长大后的世界,他们看不真切;走在未知的旅途上,不免有些畏惧;牵起他/她的手,给自己长大的勇气。 谁动了我的秘密 班会。 “同意集体自习的举手。” 座下开始窃窃私语,但谁都不愿意做那举手的人。平时喜欢玩乐的同学自是不同意这个决定,一起自习意味着没有自由玩乐的时间了;而平时喜欢自习的同学,也大多不同意集体自习,毕竟很多人会觉得“你在学什么”“你怎么学习”是件很私密的事。大家都不是要相亲相爱同进同出的小学生了,毕竟每个人自习的地方和时间都不一样不是吗? 晓月看着座下无人举手,内心叹了口气。昨天,周导找到她谈话,说大一是班级感情建设很关键的一年,还说目前生63班整体有点散,每个人比较熟悉的也就班上那么两三个人。晓月同意,她是班长还好,平时和班上同学接触比较多,像四方她们,和班上过半的男生都没说过几句话,的确该采取些措施了。 周导提议平日组织班级集体自习,周末多组织一些集体娱乐活动。“同甘苦,共患难”,这的确是建立友情最有效的方法。 可是,没有人同意,她一个光杆司令也撑不下去啊!振振有词地列举了那么多集体自习的好处,又承诺借自习教室的事情包在自己身上,换来的却是一片否认,晓月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心想再没有回应便亲手撕毁前言。 “我同意!”教室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声响。 俞远川站起来,环顾四周:“如果班长列举的条件还不够优厚,我再加上两条:集体自习时,有任何学习上的疑问都可以来找我,并且,想学篮球的话,集体自习后篮球场见。”说完对着晓月点点头便坐下。 教室里更加骚动了,不一会便有人举手同意。最后统计举手人数,过半,于是,集体自习计划便通过了。 班会结束后,晓月故意落在后面,待俞远川出门,她便快步跟上。 “今天,谢谢你。”晓月知道很多男生估计是看在俞远川的面子上才举手的,毕竟有老大威望嘛。 俞远川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什么,我真的觉得集体自习挺好的。” “以后要辛苦你了,既要给大家辅导功课,又要教篮球的,哎,要不要给你发工资?”晓月仰头笑语盈盈地看着俞远川。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那么她的一颦一笑,一眨眼一皱眉,一个转身,一个低头,都是如诗如画的风景。 俞远川看着面前这个女生,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一切,他都想收藏进脑中。当独自一人的时候,慢慢的按回放键,一点一点想起。 晓月没注意到俞远川的沉默,边走边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哎,一千块钱一个月怎么样?赶明我给你开张支票。” “太少了吧,我可是堂堂T大学生,怎么说也得月入过万吧?”俞远川也开着玩笑。 “臭美吧你,我听学长说,T大学生刚毕业时平均工资也就三千左右。”晓月不满地撅嘴。当初她还和学长争辩了好久,后来去网上一查果真属实,震惊了好久。 “开玩笑的,其实也没什么可夸赞的。以前我也觉得,乐于助人就是古人冠冕堂皇的言辞,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亲人,谁又会真正帮助你?而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也是不需要别人的帮助的。那个时候的我会对路边的乞讨者视而不见,冷眼旁观别人的窘迫,很多时候,也许伸个手便可以把一个人拉出困境,而我硬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坠入绝境。那个时候的我,愤世嫉俗的像个孩子,总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如此不公,它凭什么要求我的回报。后来——”俞远川停下。 “后来发生了什么?”晓月急急地问。 “后来,遇见了一个人,发生了一些事,开始渐渐明白,世界还是很有爱的,会有人不计回报的帮助你,付出了也一定有回报。那个人帮了我很多,而我总后悔那时没有帮到她什么,只能好好把握现在吧!”自从从可可那听了她的事情后,俞远川总是会深深地内疚。她用自己的伤疤激励自己,揭开伤疤定是很痛的吧? “是啊,把握现在。”晓月仰头看天。 “对,把握现在。”俞远川重复。 黑夜掩藏两个人的心事。他看她时,她抬头看天;她看他时,他低头看地。错过,已是咫尺天涯。 他们不知道,这种微带着甜蜜的酸楚,是不是长大的过程中必须要收到的一份礼物? “表哥,我把周四方告诉舅妈了,等着舅妈的电话炮弹攻击吧!”殷天轻轻巧巧地甩出一句,静候电话那头的反应。 乔宁接起电话的时候正喝茶,一口水没含住,噗的一声全喷到了桌上。 这真是…… 让他怎么说呢,千防万防,没防住死丫头殷天那颗不按常理出牌的脑袋。 “殷天!我要杀了你!” 听那强劲有力的声音,殷天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乔宁定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脸上浮现了然的笑,继续刺激:“放心吧,舅妈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顶多就是调查调查周四方的家世背景成长历程什么的。”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只剩下粗粗的喘气声。 “殷天,如果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不顾兄妹情谊!”这下,乔宁真的动怒了。 殷天罔顾乔宁的愤怒,全身缩进柔软的沙发:“表哥,周四方——”顿住,又换了个姿势,“有秘密吧!”这个生活啊太平淡了,总要找点调剂。古怪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乔宁愣住,懊悔地想撞墙,怎么就忘了这个表妹有着一个聪明绝顶又不安分的脑袋。 “你不告诉我,我也快查出来了,不过,如果是我自己查出来,保不准哪天又说漏了嘴……”表哥啊表哥,从小到大你哪次斗得过我。 另一头的乔宁,内心也是颇纠结啊。告诉她呢,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泄露的危险;不告诉她呢,她发现秘密后告诉老妈,就老妈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 长久的沉默,久到殷天以为屡试不爽的激将法莫非出问题了? “我告诉你可以,你要保证绝不告诉任何人,你发誓。” 殷天发完誓,听表哥讲着那个秘密。这个秘密,原来一点也不好玩。欢快的心情被灰暗取代,她甚至开始后悔听了这秘密。秘密是有重量的,果真不假,殷天撇撇嘴感慨。 “实话告诉你吧,我没把周四方的事情告诉舅妈。”殷天说完急忙挂断电话,表哥,该发疯了吧? 世上本全是秘密,知道的人多了,便不再有秘密。 当知道秘密的人越来越多,这秘密还叫秘密吗?还能瞒得住多久? 周四方一天一天走近秘密,不曾自知地撞破结界,然后继续前行。 这个故事,似乎快要结束了呢。 突然好惆怅。 似乎来到T大后便开始习惯性的头痛,四方双手按着隐隐作痛的头部苦闷地想。其实早该去医院看看了 ,不过是她一直逃避而已。四方并不是讳疾忌医,只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死撑着。曾经还沾沾自喜地以为那是勇敢独立的表现,现在看来倒是颇为幼稚。 独立并不意味着要与世隔绝独闯深渊,而是一种心理状态。就像是一群人在黑夜中行走,你不知道自己的前后左右是谁,只听得见和你一致的脚步声,也没有人告诉你前方是天堂还是地狱,这种时候,虽有人同行,但每一步的决策都在自己。在不孤单的环境中做着一个人的决策,这才是独立吧! 四方想起可可曾经说过她有一个亲戚在北京某医院,就想着要不要问一下可可,又转念一想,最近可可申请出国应该挺忙的吧,况且头痛也没有很严重,还是先去校医院看看吧! 校医院——T大恐怖地带,因为T大学生在校期间是医疗免费的,校医院那群“白衣使者”们就想方设法的减少开支,开的是最次的药,万不得已绝不给你打针或吊瓶。发烧第一天去校医院看,他们就给你开个什么不知名的退烧药;第二天烧未退,再去,丫们说:你明天烧还没退再来吧!——这不是混账话吗?你当吾们是超人呢! 怀着对校医院的恐惧心理,四方战战兢兢地站在校医院挂号处。 “你好,我要挂号。” “挂什么号,直接去找医生!” 长得清清爽爽的小姑娘怎么那么大嗓门,校医院“威名”果真不假。 终于找到相应的房间,四方推门进去,恩,是一个看上去很慈祥的老爷爷,长得像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天地英豪》里的贾糊涂。四方暗自侥幸没有遇上可可口中的“更年期妇女”和“未老先衰男”。 “姑娘,来看病啊,先把病历卡拿给我。”“贾糊涂”开口。 “病历卡?”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东东?四方摇头,“我没有。” “每个学生在开学的时候应该都领过病历卡的,你是不是落在寝室了?” 没有印象,可能发了她没注意。四方为难地看着“贾糊涂”爷爷:“不用病历卡行吗?”从校医院到寝室骑自行车都得半小时,这一来一往,估计等赶回来医院也下班了。 “好吧,我去电脑里查查你的个人信息,记录一下。你的姓名、年级和系别?”老人家就是好心肠。 “大一生物系周四方。” 医生爷爷在那边查着,四方无所事事地四处张望。桌上竟然放着一本《初级英语入门》,老人家可能在学英语吧!四方狐疑地看“贾糊涂”,老人年龄应该挺大了,按说这个年龄早该在家退休养老了,他竟然还在上班,而且又会电脑,又学英语的,挺新潮。 老人瞟见四方一直盯着那本《初级英语入门》,颇自豪的说:“我现在在上英语入门课,哎,就是那个咱T大学生组织的‘朝夕相伴’活动,由学生来教我们这些退休老教师学英语。我原来是T大医学系的教授,退休后坐不住,就来校医院客串一下医生,咱人老心不老啊,年轻时候没赶上好时候,没学过英语,没用过电脑,老了,还不全得补回来!” 老人说完便哈哈笑,然后意识到手下的问题还没解决,有点难为情地看着四方:“这个学生资料软件前天我儿子才教过我怎么用,这不脑子不好使嘛,今天就忘了,小姑娘你过来帮我看看。” 老人的表情很生动,一会豪言壮语的像个大侠,一会又束手束脚的像个孩子。四方不禁莞尔,走过去。 “恩,双击这个桌面图标……”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周四方,生物系”四方干脆自己输入个人信息,点击确定。 后来,她常常想,如果那天没有去校医院,是不是很多事情便能晚一些发生? 可是,世上总是有太多“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事。 临走前,老人郑重地告诉她:小姑娘,我建议你去大医院再检查一下。 她恍惚中点头,走出医院时已是手脚冰冷。 校园歌手大赛决赛 时间一天一天地溜走,立冬已过,小雪将至,大地已是一片萧索景象。再萧索的大地也能开出鲜艳的花——T大第十七届校园歌手大赛十强决赛华丽上演。 漫天铺地的宣传海报,十强选手的的易拉宝头像,T大电视台对十强选手的访谈,校园BBS上的选手讨论,校园歌手大赛无疑是今冬最热的一把火。 生63班因为出了两名十强选手而扬名全校,每天上课时都有一堆人跑来观摩晓月和四方,而晓月因长相出众被一群八卦者们评为“T大史上最美女歌手”,一时间,蜂蝶环绕,好不热闹。 据说关晓月曾一天收到十余封情书,又据说关晓月曾被人拦在食堂门口表白,又又据说建筑系某香港财阀公子送给关晓月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当然,既然是“据说”,十之八九是谣传。 在T大,是才女不稀奇(能考上T大的哪个没有两刷子),是美女也不稀奇(外界流传的“T大女生几回头”的顺口溜绝对是污蔑,□裸的污蔑,笔者以人格保证),才女加美女再有一副好嗓子,那才是真正稀罕。T大嘛,虽然学术氛围浓了些,毕竟还是一群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嘛,新鲜刺激最重要。 “下一位,来自生物系的大一学生周四方,她给我们带来的是《武装》,掌声欢迎!”主持人开始报幕。 四方深吸口气,给了晓月一个感激的眼神。晓月比她先出场,演唱的《far away from home》博得了满堂彩,收到了好多束鲜花。 她演唱完便又回到了后台准备室,一直陪着四方。 “你就当下面没有人,你一个人拿着麦克风唱给自己听,这样就不会那么紧张了。不过还是要不时走动,挥挥手啊什么的,要不评委会觉得你舞台表现力不强。”比起表演经验,晓月绝对是老手了。 “晓月,你想不想拿最佳女歌手奖?” “不想那是骗人的,既然有可能,为什么不去努力争取呢?”晓月心想,四方,我让过你一次,这一次大家就各凭本事吧! “对,如果是你拿了最佳女歌手奖,我甘心;如果是咱俩外的其他人,我还不甘心呢!”四方也放出豪言壮语。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看见彼此眼中的鼓励。 四方站在舞台中央,熟悉的旋律响起,拿起话筒看着远方:我忘了珍惜 忘了回忆 摔坏心爱的玩具 我选择远离 选择放弃 选择再没有回忆 天空的城在解体 爱过所以特别的伤心 …… 到底是谁 带我来 然后把我抛弃到底这里 是哪里 然后要去哪里…… 恍惚中,那些经历过的人和事在眼前一一浮现:那个对她好的像老妈子一样的俏皮姑娘,那骄傲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柔软的心的女孩,那个让她砰然心动的嬉皮少年,那个满怀心事的成熟男孩,那个天真淳朴盼望着长大的神童小子,是他们带她来到这里,是他们给了她回忆。 此刻的她就像是站在回忆的影像前,看着那些色彩如何一点点涂抹空白,看着生命如何一天天绚烂。 记忆是笔宝贵的财富,每一段她都不想忘记。 “我活着 杀出我命运。”收起最后一个尾音,四方向着观众深深鞠躬,感谢每一个人,给了她寻回记忆的勇气。那么决绝的歌词,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晓月奔上台递给她一大束花,然后紧紧地抱住她:“四方,我们都在,一直都在。” 她也紧紧回抱晓月,重重地点头:“我知道。” 是的,没有你们,我该怎么长大?长大,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事,那么艰难,我怎么能毫发无伤地走过。 曾从一本书上看过这句话:正如故乡是用来怀念的,青春是用来追忆的,当你怀揣着它时,它一文不值,只有将它耗尽,再回头看,一切才有了意义——爱过我们的人和伤害过我们的人,都是青春存在的意义。 如果结果已经影响不了心情,那么等待便不再是煎熬。等待比赛结果的时候,有人来回踱步,有人坐立不安,四方则和晓月商量着结束后要去哪庆功。 “东门外新开了一家餐馆,据说挺不错的。” “好啊,就去那,要不叫上量子俞远川他们吧?”四方边说边偷偷瞄了眼晓月,见她听到俞远川时依然面不改色。 这两个人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八卦啊,女人的天性。四方被心底的那条八卦虫磨得心痒,小心翼翼地问晓月:“那个,你,和俞远川怎么样了?” 晓月耸耸肩:“他执着他的过去,我寻找我的未来。就像两条相交线,有过交集便要相互远离,而且越走越远。”这个傻四方,难道不知道俞远川喜欢她吗,还总说自己多么多么成熟,在感情这件事上还不是稚嫩的像个未经情事的孩子。 不过,晓月不打算告诉她,理由是让四方自己学会如何被爱和去爱——好像是自己做了件善事;其实,深层次的理由是,凭什么他俞远川喜欢别人,她晓月要替他表白?她的心胸不是宽广如海,而是狭窄似溪。 四方听出晓月语气中的释然,倒是替俞远川遗憾了许久。 “下面揭晓本届校园歌手大赛结果,最佳男歌手:***,最佳女歌手:***。” 咱们的四方和晓月终究年级太低历练不足,没有评上最佳女歌手。 看着另一个女生走上前接过最佳女歌手的奖杯,晓月和四方同时做了个不屑的手势,然后相视一笑,一直牵着的手却握的更紧了。 她们心里或许在想,这个奖杯总有一天会属于我们,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我们不怕,我们有的是实力和勇气。 比赛结束,一群人蜂拥而上,团团围住四方和晓月,可不就是生63班那群人嘛,许小子去抢晓月手中的花,晓月闪躲,惹来阵阵欢笑。 俞远川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笑的同样灿烂的两个女孩,同样的视线,却有着不同样的感情。 四方环顾四周,没有可可,没有乔宁,心里一阵低落,他们已经走了吗? 这时,可可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站在人群外对着四方说:“四方,你出来一下。” 低落的心情立马欢快起来,四方对着一片兴奋的人群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先出去一下,晓月,量子,你们先去吃饭吧,我晚会过去。” “好,别太晚。”晓月对着四方做了个OK的手势。 这边四方一突出重围便扑向可可:“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伤心死我了。” “四方,你妈妈来了,就在大礼堂外面。” “我妈妈?”这个消息太过震惊,四方无暇思考可可语气中的沉重,便匆匆跑向门外。 四方跑到门外,果真看到妈妈背对着她站着,黑夜只有微薄月光,人来人往不时挡住她的视线,可她一眼就看到了妈妈,那个她多么想偎在她的怀里撒娇伏在她的背上哭泣的身影。 “妈妈。”她低低地叫着,脚下似生了根,再也挪不动。 似乎听到了四方的呼唤,蒋芸转头,恍惚间似乎看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小姑娘,也是那么远远地站着,怯生生的眼睛里透着期盼。 蒋芸走过去:“四方,妈妈来北京出差,来看看你。” “哦。”四方低头。 一阵沉默。她们似乎都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可是真正见面时却不知从何说起。她说不来那些撒娇的话,她也说不来电话里那些关心之词。其实,她们有着相似的性格,别扭、倔强、内敛,习惯于把感情放在心里。 这时,可可走了过来:“阿姨晚上还没吃饭吧,一起去吃饭吧!乔宁,你先打电话定个餐厅吧!” 四方这才发现乔宁就站在妈妈身后不远处,刚才见到妈妈太激动竟然没有注意到他。这么说小乔也来看她唱歌了?想到这点,四方心头涌上一丝甜蜜。甜甜的,是幸福的味道。 乔宁也向这边走来:“我已经订过了,桃李园三楼。” 蒋芸冲着乔宁点点头:“辛苦你了。” 四方这才感觉不对劲,看情形,可可和小乔竟像是和妈妈熟识的。 “你们,认识?”四方狐疑地看着三人。 “哦,刚刚认识的。”可可迅速答道,过来挽起四方的胳膊,“四方,快点去吃饭,我为了看你比赛午饭都没吃呢!” 可可挽着四方走在前面,乔宁和蒋芸紧跟其后,这情形,怎一个诡异了得。 四方一想到小乔和妈妈就在后面,就一阵脸红,妈妈如果知道那个男生就是自己女儿喜欢的男孩子会有什么反应呢?她突然很想知道。 四人离开,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默默站了许久的身影。他注意到可可神色慌张的叫出四方,疑心有事,就跟在后面出了大礼堂,听到四方叫着一个中年女子妈妈,后来乔宁出现,再后来四人离去。自始自终,他不过是个旁观者。俞远川轻叹口气,在这个计划中,自己本就是一个意外,又何必强求参与?只要她幸福,自己便可以无憾了。 可是,那个猝然离去的背影却深深地刻进了另一个女孩的脑海里。四方一离去,他便跟了出去。那么之前那么长时间的注视看的都是四方吧?她嘴上说着不再犹豫,心里却还留着一粒幻想的种子,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有一天它会开花结果。多么美丽的谎言,那么干涸的土地又怎么会开出鲜艳的花朵?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四方躺在床上,静静地聆听着妈妈平缓的呼吸声。案头的钟哒哒哒地走着,一秒又一秒,带走了时间,带来了记忆。今夜和妈妈谈了很多,听妈妈聊起她的童年旧事,还有和爸爸的故事。真想不到那么老实木讷的爸爸追妈妈时也会那么疯狂,送玫瑰花,在宿舍楼下大唱情歌,听的四方一愣一愣的。还有,一向端庄的妈妈竟然小时候也很调皮,四方小时候玩过的把戏,妈妈都玩过,甚至还胜她一筹。 爸爸妈妈定是很爱我的。怀着这样的信念,四方甜蜜入梦。 今夜,一向嗜睡的可可竟然也在碾转反侧难以入眠。在当初的计划里,她要在一定的时机揭开真相,如今,时机,到了吗? 同样失眠的乔宁也睁大眼瞪着房顶。他在担忧,揭开真相后,四方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从现在开始,让我们进入深睡眠。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嗨,周四方。”迎面有人打招呼。 四方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许量怀的那个怪丫头殷天吗? “你来找量子?”四方瞅着殷天就一个人走着,心里替许量怀干着急。这个量子,怎么一点怜香惜玉也不懂,应该主动去P大找殷天才对嘛!看来,还得她这个半吊子爱情家给那个未开化的小子上堂爱情课。 “不,我来找乔宁。” “乔宁?电子系大四的乔宁?” “对。” 四方试探地问:“他是你哥哥?” “也算是吧,邻居家的哥哥,恩,青梅竹马。”殷天灵光一现,计上心头。 四方上下瞅瞅殷天,殷天16岁,乔宁21岁,差了整整5岁,这也能叫青梅竹马? “乔宁哥哥小时候对我特别好,我一不高兴他就趴在地上给我当马骑。”前半句纯属虚构,后半句倒是字字属实。乔宁的童年就是在小殷天的压迫中度过,不堪回首啊! “上学后,他每天都给我补课,后来乔宁哥哥上了大学,不过他每次回家都要给我买一堆礼物。高考时我本来也想报T大的,不过乔宁哥哥说怕两个人在一个学校影响学习,就让我报了P大,反正也近嘛,他每天都去P大看我。今天我来T大就是想给他个惊喜,姐姐不要告诉他哦!”殷天低头做害羞小女生状,自己都觉得心里一阵作呕。 四方的心拔凉拔凉的,乔宁和邻居家小女生暧昧不清,许弟弟到嘴的女朋友飞了。四方再瞅瞅殷天,干煸身材,皮肤太白,营养不良状态,不就是脑袋瓜聪明点嘛,乔宁不会那么没有眼光吧?——看看,想当初第一次见殷天时,觉得这也好那也好,如今看来处处不顺眼。 哼,在殷天面前,她怎么觉得自己形象那么好呢。小妹妹,你吧,配我家弟弟正合适,就别和我抢小乔了。四方愤愤地想,看来目前小乔还没和殷天在一起,要不,先下手为强? 殷天看着四方一下愤怒地握拳,一下又昂头挺胸,当然猜得到她在想什么。基本上来说,普通人在殷天面前就是透明的。书架上那一排心理书籍可不是白读的。 “对了,姐姐你是叫周四方对吗?我有一次查资料时偶然发现T大2005届入学新生名单里有和你重名的哦,Z省Q市一中毕业的,今年应该是大四了吧,对了,姐姐,你是哪里毕业的?”殷天眨巴着大眼睛装无辜。 “哦,我也是Z省Q市一中毕业的。” “咦,那么巧?姐姐认识她吗?” “哦,我考进Q市一中的时候,她已经毕业了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殷天看着四方匆匆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如果一个人在某些不利于己的暗示下还能保持镇定自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毫不知情,二是了然于胸。周四方会是哪一种呢? 如果乔宁知道这短短十几分钟内殷天所做的事,定要变身疯狂的表哥了。恩,殷天的原则是做一件好事,一定要再做一件坏事抵消。还是那句话,古怪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奇=手机震动提醒收到新信息,乔宁睁开惺忪的双眼,摸到手机打开。一看是四方发来的,赶忙从床上坐起来。 =书=“我今天遇到殷天了。” =网=这整句话似乎平常,让乔宁震惊的是那两个字“殷天”,在乔宁的人生里,那两个字就是麻烦的代名词。 “她找你干什么?”乔宁匆匆回复。秘密,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揭开的,也不能那么随意地揭开。 等了几秒,四方还没有回复,乔宁直接电话打过去:“四方,殷天找你做什么?” “在路上偶遇,她说是来找你的……”四方在心里冷哼,她不是来给你送惊喜的吗? 听出四方语气中的平静,乔宁心想,殷天应该没有告诉四方什么吧。他大松了口气:“哦,她来找我借本书。对了,你们,聊了什么?”这个表妹从小就异于常人,你永远猜不出她下一步会做什么,乔宁现在万分懊悔自己不该那么草率地把秘密告诉了殷天。 “聊她和你的青梅竹马情谊呗。”四方冷冷地丢下一句。你的殷妹妹对你一往情深非君不嫁,看你怎么办。 乔宁赶忙辩解:“哪有什么情谊,她就是一巫女,逮到谁就整谁。”他心眼还没长全的时候,人家殷天已经长了两个心眼,跟她斗,怎么可能斗得过。 “人家殷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你很疼她,给她买玩具,陪她过家家,还是她的家庭教师。”四方的话里充满了一股乙酸味,心里骂着小乔,哼,恋童癖! 乔宁总算听出了殷天的企图,叹气,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天下第一古怪的表妹悲哀。“殷天说她和我什么关系?” “邻居哥哥,青梅竹马,好不亲密啊!哎,我说小乔,你是不是给人家当过奶爸啊?”那么尖刻的话脱口而出,四方已经失去理智了,完全忘了打电话的初衷。 乔宁再次叹气,苍天啊,你就收了那个魔女吧,别再让她祸害人间了。 正在吃饭的殷天突然打了个喷嚏,好你个小乔,竟然敢咒我!好不容易做件好事还被人当成驴肝肺。 乔宁有理由了:“你个恋爱经历空白的人懂得怎么谈恋爱!越帮越忙!” 眼下之急是赶紧消除误会,小乔做好安抚准备:“她和你开玩笑呢,殷天是我姑姑家的表妹。” 哼,表兄妹最暧昧,人家王语嫣和慕容复还是表兄妹呢。四方愤愤地想。打住打住,这是二十一世纪,表兄妹在一起就是乱伦。 “哦,你那个表妹真奇怪。”四方依然很生气。 “她是小孩,咱不跟她一般见识,晚上一起吃饭吧!”哄女孩子的功夫小乔还不是手到擒来,三言两语便消了四方的怒气,稀里糊涂地接受了他的提议。 晚饭时。 “哎,小乔,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可可啊?” 小乔叹气,唉,都怪自己那时年少爱追梦,看到可可这么甜美可爱的女孩子就砰然心动了,再加上当年可可也对自己有感觉,暧昧了一段时间。后来,他发觉自己对可可只是一时着迷,冷静下来后发现并不适合,便和可可又恢复了普通朋友关系。之后很长时间,可可都没和他来往,害得他内疚了许久。后来他听说可可和程丰在一起了,也真心地为他们祝福。 他再度和可可有来往是那天可可突然来找他,告诉了他那场意外。直到那天,他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女孩那么深沉地爱着他。可可说了她的计划,问他愿不愿意帮忙。但凡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置身事外,他知道那场意外谁都避免不了,可还是深深自责。当时想的不过是尽己所能让她拥有一个幸福的大学生活,哪曾想过有一天会把自己搭进去。后悔吗?绝不,如果这样大家都会幸福,为什么要后悔呢? 那段陈年旧账现在还不是告诉四方的时候,小乔只能含糊其辞:“没有吧,她就是对我有偏见,有男朋友的女生都是看谁都不如自己男朋友。” “哦,是这样。”四方随口应道,可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至于为什么,她想,也许很快便能知道。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夜静谧,醒来已是冰雪世界。 程丰听可可要去找乔宁,脸顿时冷下来。 可可赶忙过来安抚:“丰哥哥,我跟乔宁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现在要不是为了那个计划,我才懒得和他见面呢。丰哥哥,我最爱你了,真的。”可可从背后抱住程丰,小脑袋蹭来蹭去。 程丰叹了口气,转身抱住可可:“傻丫头,我只是怕你伤心。”他永远都忘不了可可那段痛苦的往事。痛苦的是可可,可更痛的是他的心。 “怎么会?有你我不知道多开心,哪有时间为了别人伤心啊!”可可把手伸进程丰的大口袋里,“可是,四方喜欢乔宁怎么办?你也知道,乔宁这个人谁都看不出他喜欢谁。” 程丰也把手伸进口袋里,大大的手掌包裹着可可的小手掌,可可畏冷,冬天手总是冰冰的,喜欢放在口袋里,自从认识可可后,他就养成了冬天买那种有大口袋的外套。 “你呀,操不完的心,我看呀,乔宁也未必不喜欢四方,四方又一次喜欢上乔宁,我们便促成一对姻缘,岂不美事一桩?” “哼,四方那么单纯,指不定又被乔宁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可可还是不放心。 “可可,四方不是小孩子,很多时候她比你成熟多了。她喜欢谁定有自己的理由,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那俞远川怎么办?他也喜欢四方啊!而且四方说不定以前也喜欢过他呢。”可可负隅顽抗。 “至少目前四方是不喜欢俞远川的,还有,那个俞远川对四方应该也是感激大于喜欢吧。你这个红娘就别乱点鸳鸯谱了!就让四方自己决定喜欢谁吧,感情的事你哪管得了。”程丰宠溺地整整可可凌乱的头发,“恩,头发有点长了,该理发了吧!” “不减不减,我要为你蓄发,嘿嘿。”傻姑娘露出傻傻的笑脸。 “唉,我倒希望你为我削发……” “你去当和尚,我就去削发当尼姑,咱俩就做一对佛门净地的叛徒,哈哈!戒色大师,你就从了贫尼吧!”可可跑远,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扔到程丰身上。 “好啊你,胆子肥了,敢冒犯朕了,看招!” 在程丰的“夺命连环弹”中,可可连连中招,赶紧求饶:“皇上饶命,奴婢错了!” 可可笑着抱住那个雪地中的白衣少年,头轻轻搁在他肩上,嗅着阳光的味道。 妈妈常说她缺心眼,神经大条,很多事情总要很晚才发觉,又经常口无遮拦,以后得找一个人看住她。上帝那么善待她,给她送来了一个天使。程丰就是她的智囊,她的指南针,很多事情他这个旁观者总是比她这个当事人看的真切。没辙了找他解决,郁闷了找他发泄,高兴了找他分享,可可,你真的捡了一个宝哎! 她握紧程丰的手,握紧了,一辈子不放手。她比较贪心,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要放手。人都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她宁愿今生扭断了脖子也要预定来世的携手同行。 冬天是有声音的季节,雪花飘落的声音,大地冰封的声音,阳光下冰雪融化的声音,我们轻轻长大的声音。 秘密的真相是八点档的连续剧 北京的冬天因为有了那苍茫的大雪而异常美好。生63可爱的孩子们在白雪皑皑中玩闹着,那么多欢笑,连上帝也要嫉妒。 那天夜里,四方梦见了童年的秋天。风吹过湖面,柳条摇曳,石头上布满苍老青苔,湖底铺着陈腐的枯叶,鱼儿在清澈水里相互追逐,小鸟在吟唱,空气中弥漫着果香,这里仿若仙境。而她心里却只有担心,回家时该如何告诉奶奶,她又不小心掉落了一双心爱的小红鞋。 四方醒来时,心里仍旧慌慌的,好像真的丢失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比小时候的那双小红鞋重要一百倍,一千倍。 出门前,四方看着桌上的日历表:2008年12月21日,冬至,原来冬天今天才来。 冬天的前奏真是漫长啊!她轻轻用拇指指腹覆盖2008那个数字,时间在不经意间溜走了三年。 那天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妈妈说她高烧不退昏睡了两天。她按压着头部,那里隐隐作痛。似乎昨天还在家里,犹记得收到那封T大寄来的通知书时的欣喜。妈妈还说,这场高烧可能会给她留下后遗症,有可能记混时间,或忘记一些事情。 她听后很是惊慌,可是仔细回忆,似乎没有忘记什么事情,暗自庆幸。只是心里疑惑,别人发烧都是吃了药就好,而她偶尔发一次烧竟然就昏睡两天,还有后遗症。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发生一些异于常人的事情,你当它正常,它便是正常的。那场高烧事件很快便过去了,即将开始大学生活的欣喜掩埋了一切不寻常。 她,周四方,是个18岁的大学新生,一切都是新鲜的,新鲜的很寻常。她没有敏锐的洞察力,又习惯了逃避麻烦,那些个不寻常在她眼中不过是些美丽的意外。可是,有一天,这些不寻常累积到她承受不了的重量,一切都不再是偶然。必然,有那么一个必然,要来解释这些不寻常。 今天,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 “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最后一课,我要讲一个故事。” 故事——四方是爱听的。 “边走边讲吧,第一站,我的寝室。”可可带四方走进4号楼。 “2005年8月21日,女生小A,暂且就叫她小A吧,满怀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怀揣着年少的梦想——当一个科学家,来到T大。站在神圣的二校门前,她想,大学会很精彩吧?” 这时,可可停下,推开一个寝室的门,径直走到靠窗的那个床位:“小A被分在了这个寝室,这个床位。” 四方打量着这个床位,床下的桌子很干净,东西整齐地摆放着,定是有人每天精心收拾。床上围着淡蓝色的帘子,那种天蓝——她最爱的颜色。 “小A其实是个很木讷沉默的女生,很多人都觉得她很无趣,古板老成,跟不上潮流,就像块来自远古时代的化石。没外貌没特长没个性,没有人愿意搭理她,而她又是那种不会主动结交人的性格。|奇*_*书^_^网|很快,她开始独来独往地走在阴暗地带,唯一比较好的朋友只有室友小B。” 可可指了指旁边的床位:“就是她。” “也许是对大学生活憧憬的太过美好,小A很快就陷入低落。她就像蜗牛,轻轻伸出触角触到的是一片冰冷,便又缩回那个安全的外壳,一个人生活。 所学专业和想象中的并不一样,那个当科学家的梦想也越来越像梦了。大学生活完全是高中时代的延续,成绩永远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她每日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期冀着纵使没有多彩的生活也要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成绩。 可这里毕竟是T大,遍地都是即使不学习也能考出很好成绩的天才们,在他们的天赋面前,小A的勤奋如此苍白。那么努力也不过维持一个勉强让自己不尴尬的成绩。 小A 就这样沉默着走过大一,曾经的理想和热情也被现实消磨得所剩无几。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认识了小B这个好朋友。 小B是个很开朗的女生,她有很多朋友,那个时候小A不过是她众多朋友中偶尔一起吃饭聊不痛不痒的话题的一位。小A不一样,谁对她好,她便一百倍的好回报她。小B偶尔的关怀于她便是天大的恩赐,每一点都记在心里。那个时候,她是真的把小B当成汪洋大海里的那块浮木,抓住了就是一辈子。” 可可和四方走出寝室楼,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可可看天,心想,又要下雪了吧! 一直沉默的四方突然说话:“我曾经很不喜欢雪,看似洁白纯净,其实最是肮脏。” “纵使那样,雪还是美丽的不是吗?它吸收了世间的肮脏,还给我们一个真正纯净的世界,我们又有什么理由责备它的肮脏?那些肮脏本就是人类自己造成的。” 可可说的是对的,只是她明白的太晚。人世间有很多美好,也有很多丑陋,曾经,她眼中只有那些丑陋的事物,悲观地抵触这个世界。躲在壳子里,偶尔试探,一旦触摸到丑陋,便缩回去。也许只有接受丑陋,才能真正发现美好。 可可和四方继续前行,走到紫荆报社前。 “第二站,紫荆报社。” “大二时,小B拉着小A一起加了紫荆报社。在那里,小B喜欢上一个男孩子,男生似乎也是喜欢小B的,接下来本该是一场欢喜的大学恋爱,可是生活就是那么无常,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突然有一天,男生对小B说其实并不喜欢她。那个时候小B还全心全意地喜欢着男生,期待着男生的表白,却等来了那么残忍的现实。那段时间小B痛不欲生,幸好有小A陪在身边。 那个时候小B恨死了那个男生,霸道地拉着小A一起离开报社。可是小A坚持留下,小B以为她是放不下她的文字。小B以为自己恨着的人,作为好朋友的小A也定是恨着他的。 伤痛过后,小B又是那个开朗的女生,重新回到多姿多彩的生活中,她很快便把小A丢到了角落。她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也无暇关心。小B真的是个很没心没肺的人,自以为是的以为别人对她的好都是应该的。 大二就这么匆匆而过,小A依然是那个不被太多人关注的影子。别人习惯了她的独来独往,而她,再也没有了改变的勇气。” 这时,可可停下,看着四方:“四方,如果你是小A,你会原谅小B吗?” 会原谅吗?付出感情,却得不到等量的回报,该是很怨恨吧?可又有什么理由去责备她呢,彼时的她也不过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青春,是一种无法被证实的自负。这种自负,也许会伤害到很多人,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可是,我们逃不过青春,也逃不过自负。 “大三时,小B遇到了她的真命天子,生活愈发甜蜜,再也顾不上那个孤单女孩。小A呢?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她是真真的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人生就是这样吧,结束,开始,再开始,再结束……无论如何,我们都将背负着各自的苦难和幸福,往前走,不回头。 只是,那时的小B背负的是满满的幸福,而小A背负的则是一个人的孤独心事。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也许大学四年便这样一天一天重复下去,直至尽头。 大三暑假的某天,小B接到小A母亲打来的电话,小A发生车祸,脑部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医生说即使醒来也会留下一些后遗症,失忆或者其他。小B慌了,这才想起小A种种的好,那些个日夜,她要哭死了,心想只要小A能好起来,她愿意付出一切。她找来小A的日记,翻看着一个女孩的心事,也发现了那个秘密。 小A竟然一直喜欢着那个男生,可是彼时小B和男生互有好感,小A只能把那份喜欢搁在心里,不敢让人发现。后来小B和男生分开,小A为了男生留下了。暗恋从来都是既甜蜜又哀伤的,她会为了男生的一句话一个笑脸欢欣,也会为了男生的冷淡伤心许久。后来,男生看出了她的心事,委婉地拒绝了她。日记写到这里便终止了。后来女孩心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一个月后,小A醒来,记忆回到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大学三年,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医生说,她得了暂时性失忆症,忘记了大学三年的所有人和事。 从小A的日记本上,小B知道小A大学三年过的很痛苦,很想重新来过。于是,便有了一个计划,不告诉小A真相,让她像一个正常大学新生一样重新开始大学生活。她会尽己所能地帮助小A,定要给她一个幸福的大学生活。” 可可停下,看着四方:“四方,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现在的你幸福吗?” 幸福?是那种对未来充满期待对过去充满感激的感觉吗?如果是,那么答案是,她是幸福的。 可可期待地看着她,看到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好了,现在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故事中的小A就是我?”四方平静地问道。 可可点头。她知道这个计划并不谨慎,有很多漏洞,从四方问她有关那个笔名周四方的事,她就知道四方定是怀疑了。 “报社里的笔名周四方和俞远川口中的周四方都是我?”四方继续问。 可可点头:“你的日记里并没有提到俞远川,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去问他,他已经知道你的事了。” “小B是你,那个男生是——”四方停顿了一下,“乔宁?” 过了好久,可可才重重地点头:“是的。” 是的,只能是乔宁,她至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乔宁一个,那么,俞远川在她遗忘的的青春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可可的故事讲完了,自己的往事如今听来竟陌生的像故事。其实,四方早就发现不对劲,《紫荆心情》上一样的笔迹,校医院里和她一摸一样的大四学生周四方的档案,殷天的暗示,那一切一切都指向那个事实——至始至终只有一个周四方,大四学生周四方,21岁的周四方。那么自己——18岁的大一新生周四方——又是谁? 暂时性失忆症,多么可笑的现实。 周四方失去了大学三年的记忆,醒来还是那个18岁的周四方。 那三年,就这样埋在了周四方沉睡的青春里。 可是,她想寻回。 爱情真相 “可可,我还能恢复记忆吗?” “医生说,你是由于大脑受到外界的剧烈碰撞,造成脑积血,血块压住部分记忆神经导致失忆的,可以做手术放血,有可能恢复记忆。不过那个手术有危险性,所以他建议让你先回到以前的环境中,或许有一天会突然恢复。对了,四方,你有没有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四方摇头,每次脑中闪过一些似曾经历的场景,试图抓住,可是稍一用力头便隐隐作痛,后来便放弃了。 “医生说,如果三个月后还没有恢复记忆,最好还是动手术……”可可没有说下去,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医生说过的话:如果动手术,虽然成功的几率高达90%,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其实,通常来说,失忆是患者主观的选择遗忘一些自己不愿意记得的事情或者逃避的人或物。如果让患者忘掉那些痛苦的经历,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四方明白可可的担忧,深吸口气。听闻那么震惊的事实,她竟然还能那么镇定,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这三个月,她清楚地看得见自己的改变,以前是故作坚强,如今的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吧! 21岁的周四方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接下来,我会努力去寻找记忆,如果学期结束时,还没有找到,我就去做手术。无论如何,那段记忆我都要寻回。”四方坚定地说。 今天之所以区别于昨天,正是因为昨天的感受依然在我们心中。在我们生命的每个角落,都会有一个被加工好了的故事。不管结局是福是祸,也不管它是美丽还是悲伤,岁月的洗礼总能给我们留下淡淡的回忆。这或许就是生命值的延续的魅力吧。 “我那里有你的日记本和笔记本电脑,不过电脑是设了密码的,估计用处不大,那个日记本可以告诉你很多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不过只写到了大三上学期。还有很多你以前用过的东西,你可以拿回去。四方,你要记得,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别忘了,我是无所不能的可可哦!”可可朝四方眨眼,又变成那个俏皮的可可。 四方这才放松下来,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全身失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苦闷道:“人生啊,怎么就像电视剧一样。”可不,那么离奇的剧情一般的编剧还编不出来呢。 “行了,你现在小日子过的多滋润啊,哪像我啊,忙死了,我也想回去从头过一遍大学呢。”可可也坐到四方旁边。 再牛B的肖邦,也弹不出我的悲伤;再博大精深的汉字,也写不出她们此时的心情。 人生啊,有时候就是8点档的狗血连续剧。 再见到俞远川时,四方觉得颇为尴尬。 俞远川也知道四方已经知道了那个秘密,也是颇为尴尬。 曾经熟悉,如今也是熟悉的,只不过熟悉的内容不一样罢了。 俞远川告诉了四方当年他和她之间发生的事,四方边听边想,这个俞远川定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一个人,重要的何种程度她就不知晓了。 看了以前的日记,又听了那么多人的描述,四方就是无法把自己和故事里的那个周四方联系起来,总感觉像在听着别人的故事。可可说这样不行,一定要把自己带进故事中才能早日恢复记忆。 可是,那么痛苦的记忆,她真的不想在脑中重现。每每想到自己曾经那么孤独地度过三年,四方就全身发冷。她,真的很不喜欢那时的周四方。 唉,实在想不起来,就去动手术喽!四方撇撇嘴想。 记忆要寻找,生活还要正常地过。 这不,生物系学生节马上就要开始了,每个班都要出节目。班长许量怀紧急召集全班人员,商讨学生节班级节目。经过一番激烈的探讨,最终确定表演班级话剧。接下来便是紧急排演中。 没有室内的场地,他们只能在小树林中间的空地排练。冬天的晚上,风无情地刮在每个人的脸上,没有人叫冷。 “量子,那个吃惊的表情要再夸张一点。” “刚才的场景再排一遍。大家辛苦了!” …… 俞远川又多了一个新外号——俞导。 班会上,他主动申请当导演。他知道那不是一时冲动,在逝去的青春里,他也曾做过当导演的梦,而且,他是真的想要为班级排出一部好的作品,也许那就是所谓的班级荣誉感吧! 乔宁来探班的时候,四方正和俞远川讨论剧本,两个人靠的那么近,四方的下巴就快搁到俞远川的肩膀上了。 乔宁顿时妒火中烧,可也不敢贸然过去拉开。四方知道了以前的事,还会接受现在的自己吗?她现在定是很恨他吧,当年的他那么决绝地拒绝了她,如今又有何颜面说喜欢她?可是,不管怎样,他一定要让她知道现在的乔宁,此刻的乔宁是喜欢周四方的,苍天可鉴。 “四方。” 四方抬头,看见乔宁,一惊,赶忙站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俞远川身上,身子倾斜眼看着就要跌倒。 俞远川赶忙扶住她:“没事吧?” 乔宁冲过去,抓着四方的胳膊把她拉过来:“四方,你过来,我有话说。” 乔宁拉着四方朝前走,四方边挣扎边大叫:“哎,你放手,我自己走。”可是乔宁就是不放手,恶狠狠地回头瞪她一眼:“再叫,信不信我抱着你走!” 四方撇撇嘴,停止挣扎,怎么以前没发现乔宁还有暴力倾向呢? 而乔宁也减轻了手下的力度,手慢慢下滑,一把握住四方的手。 俞远川看着四方和乔宁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那么生动的周四方,也曾短暂地撞进他的生命,不曾自知的留下痕迹。而如今,各自前行。他虽然已经明白自己对四方并不是喜欢,还是有点惆怅的。 俞远川伸臂舒展,傍晚的小树林似乎笼罩在烟雾中,幻境般美好。他转头看向不远处默记台词的晓月,嘴角上扬,阴郁的心情明快不少。 如今的他,该为另一个女孩的生动表情欢欣吧! 走出小树林,乔宁仍不松手,四方甩甩胳膊:“喂,可以放手了吧?” 乔宁不松手,反而握的更紧了:“四方,你听我说,以前的乔宁不喜欢以前的那个周四方,但是,现在的乔宁喜欢现在的周四方,你明白吗?” 四方真想翻白眼,她的理解能力没有那么差好不好? “可是,以前的那个周四方和现在的周四方都是我,你又怎么能即不喜欢前者,又喜欢后者呢?”乔宁,如果你喜欢我,便要喜欢完整的我,好的我和坏的我。 “以前的那个周四方不会回来了,而以后的周四方都会是现在的你,不是吗?”乔宁不死心地看着四方。 “乔宁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喜欢的并不是我,不是现在的周四方,你爱上的只是你自己的感觉。你向往的是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而我的经历满足了你的向往。你或许也是有点喜欢我的,只是这种喜欢是建立在这一系列的巧合上。如果现在的周四方没有那些奇特的经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女生,你还会喜欢上她吗?不会,你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你或许可以欺骗自己说是喜欢我的,而我不能。我只是想要一份纯粹的爱情,而你,给不了我。” 乔宁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手下却失了力气。呆呆的看着四方远去的身影,陷入沉思。也许,在爱情面前,我们都略显稚嫩。 爱情会是长大的课程里迈不过去的那道门卡吗? 现在,四方习惯了每天晚上看一篇日记,然后在睡觉前说:周四方,晚安。对此时的自己说,也对那个沉睡在青春里的周四方说。 她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地斑斓如画,班级话剧稳步推进,《紫荆》报社里的写稿排版,和可可的饭后八卦,也会经常跑到晓月的寝室找她闲聊,偶尔关注下许弟弟的感情生活——虽然殷天丫头着实古怪,只要许弟弟喜欢,她还是乐于接受的。 碰到乔宁也可以坦然自若的打招呼,只是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里面的隐忍目光会让她心痛。可是,这是自己选择的,不管是怎样的后果都要自己承担。她承认,有时候自己有着该死的狭窄心胸。 生活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该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直到那天可可问她:“四方,你有没有想过恢复记忆后会该怎么办,是继续留在大一还是回到大四?” 这个问题,她一直都在逃避。大一很好,好到她想永远留在现在,可是,21岁的周四方该是在大四,那里才是她的战场。纵使,她在那里缴械投降过,失足落马过,伤痕累累过,最终被千军万马碾过。可是,周四方,从哪里跌倒便从哪里爬起来,不要给自己的怯懦找理由。 “不知道,等恢复记忆再说吧!”无限苦闷啊! 苦闷的不只有周四方一个人,还有俞远川。晓月,真的决定对他放手了。 那天,他终于鼓起勇气对她说:我喜欢你。说完便不知道该怎么办,像个愣头小子一样低头不敢看她。那其实是他第一次对女生表白。 可是,她对他说:俞远川,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第一次表白便被发了好人卡,是不是自己太没魅力了?俞远川无奈地想。可是,这却是自己亲手酿下的苦酒。晓月喜欢他的时候,他在哪里?那时的他沉浸在过去,一心想的是四方的幸福。后来,纵使发觉了自己对晓月的感觉,总想着再等等再等等,待他解决了旧事,便开始新的生活。可是,谁又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他没错,他只不过是想给她一份纯粹的感情;她也没有错,她坚持了太久,累了,放手了。错的是时间,如果他能早一点决定,她能晚一点放弃,是不是就会有完美结局了? 没有人的青春是无憾的,无论多么辉煌的人生,老年时回想以前,定会用这样的句式:如果当年不是那样而是这样,那么会有什么什么改变。 长大的路上,我们也会遇到这样的境地,走错了方向,回头,身后已是沧海桑田。 如果——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现实是一个一个真实的耳光,打在你的脸上,喊疼毫无意义,唯有一往无前。 我们错过了诺亚方舟,错过了泰坦尼克号,错过了一切惊险和不惊险,我们还要继续错过。 长大难道是人必经的溃烂? 话剧《等待戈多》 第一幕 [一个冬天的下午,风猛烈地吹着。两个人守在一颗一树枯黄的老树下。一个男生来回踱步,另一个靠着树桩睡觉。]男生A:一天又一天,等来等去,他还是没有来。怎么办,怎么办啊,同学? (A走过去拍了B一下) 男生B:(惊醒)要走了吗? 男生A:咱俩不能走。 B:为什么啊?(恍然大悟)哦,咱们在等待戈多。 A:(搓着手把脖子缩进大衣里)每天都这样,在这颗树下,来来往往的人烦恼着来,烦恼着去,只有我们两个一直在这里等着,等他来。 B:等?为什么要等啊?我困了,我要睡了。”(靠着树桩闭上眼睛) A(继续踱步):为什么等,就是等他来,告诉咱们该怎么办。 [这时,从远处传来声音。]B:(从睡梦中惊醒)你听,那边有声音! [三个男生(老大,老二,老三)走到树旁边,彷佛没有看到老树下的A和B。]老大:别忘了老四交给咱的任务。 老二:(拂拂头发,做潇洒状)不就是约小沉寝室里的女生们出去玩嘛,然后,咱们仨和那边的闲人仨在关键的时候,消失。 老三:(叹气)你看老四追妹妹,追来追去多纠结啊! 老大:(跟着叹气)唉,大学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岂不太遗憾鸟,遗憾鸟…… 老二:哎,我说老大,你想要建后宫,来这男女比7:1的T大干嘛?以前,俺妈告诉我,中国男女比是107:101,如果我不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我就会那个6.如今,我考上了大学,可还是那个6…… (三人齐哀叹。) 老大:(拍拍两兄弟肩膀)兄弟们,7:1那都是历史了,校领导也知道,没女生,男生肯定学不好,据说咱这届来了后,男女比变成3:1了。 老三:可是,现在咱们不是遇不到美女,而是遇到美女和美女身边的男朋友。 老二:(切了一声)我说你们那思想也太落后了,二十一世纪了,只要不是美女及其女朋友,我们就是有希望滴。话说得好啊,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 (三男奸笑。) [老四和小沉散步上场。]老四:小沉,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小沉:(低头娇羞状)好啊好啊。 老四:有一个人去喝咖啡,刚喝两口,发现杯子里有只苍蝇。他把侍者叫来,说,咖啡里有苍蝇。侍者说,苍蝇?绝对不可能,老实对你说,再给你端上来前,我把所有苍蝇全拣出来了!(说完,一个人哈哈笑起来) [小沉不理他,一个人往前走。]老四:(摸摸鼻子,一个人在后面嘀咕)不好笑吗?我觉得挺好笑的。(然后追上去) 小沉:你知道吗?我今天很不开心。 老四:不开心啊,为什么不开心啊?说出来,也让大家开心开心! 小沉:(一脸黑线)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拜拜。 [小沉匆匆离去。]老四:(一个人来回踱步)她怎么还不来啊…… 老树下的男生B:(手指着老四)他为什么要郁闷啊,他也在等待戈多吗? (音乐起) 旁白:我放肆的青春追逐月光你顽皮的手遮住光亮时间走远 带走我的黑夜而我 也忘记了要寻找什么第二幕男生B:咦,人怎么一下子都不见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A:这些人,这些郁闷的人,每天都在我们周围转来转去。 B:(惊喜)人?是戈多吗? A:(不屑的语气)当然不是戈多,你看那些人整天为俗事烦心,咱们要等到戈多,一定不是这样子。 B:你听,这边也有声音。 [三个男生(陆仁甲、乙、丙))上台,走到树旁边停下。]陆仁甲:唉,苦闷啊苦闷,都是T大,怎么人和人的差距那么大宁,我什么时候才能像特奖答辩会上那个人那么牛啊! 陆仁乙:对啊对啊,他学分绩年级第一,又是学生会主席,还是一协会的会长! 陆仁丙:(走上前)其实吧,我觉得真正的牛人都在默默无为的人里面,(扮酷)你看我,什么时候被人那么盲目崇拜过? 甲:(撇嘴)你有什么牛的。 丙:(洋洋得意)哎,就拿写情书来说,我称老二,全T大没有敢称老大的! 乙:(笑)神七让你吹上天的吧!” 丙:嘿,要不我念一首最次的。(丙展开一张纸,开始念) 思念是基因般多彩的书卷, 寂寞犹如病毒一样蔓延。 我把爱写进核酸探针, 深埋在你的复制起点。 就算紫外线在我们身边出现, 世间的一切都发生着基因突变,我们的心依然像肽键一样紧紧相连。 追忆我们生物反应的日子, 你的笑容就像荧光素一样点亮了我的今天与明天。 而现在的你却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纵然我的心碎成了冈崎片段, 你的心发生了电子跃迁, 也不能改变我对你的爱恋。 我想你就像抗体想着抗原, 你的美丽是使我冲动的乙酰胆碱。 数个春秋尽是数个夜无眠。 每个碱基都代表着我们永恒的誓言。 期待那么一天,  我们能再相见, 交织缠绕成尘世间最美妙的双螺旋。 我站在大肠杆菌群中, 从头脑里倒出你的影子, 等待着PCR技术把你带到我的眼前。 退火,延伸...... 又延伸再延伸…… 第三幕[两个女生坐在凳子上看书,另一个女生走过来。]小鱼:(试穿着新衣服,颇为满意)你们看我今天买的衣服漂亮不? 小落:(放下书,走到小鱼身边)哇,好漂亮,我要穿我要穿! 小鱼:(看着矮自己十几公分的小落,睥睨道)就你,你能穿得了吗? 小雁:(放下手中的书)听说你今天去逛街了,跟谁去的啊? 小落:我好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小鱼:就是和普通同学啦。 [两人不信,仍旧一副我要八卦的神情。]小鱼:哎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了,算了,不给你们说了,说也说不清楚。(转过身) 小落和小雁:(对视一眼,同时惊叹)都到了说不清楚的地步了! [这时,另一个女生(超女)背着重重的书包上场。]超女: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小落:(兴奋)有八卦,有八卦! 超女:(疑惑)八卦? 小雁:哎呀,算了,说了你也不感兴趣,你是只喜欢学习的超女嘛! 第四幕[超女独自一人从树旁走过]男生B:哎,这不是超女吗?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超女:这么晚了,我不想睡觉也不想学习,妈妈我很想给你打电话。可是我不敢,我怕你会听出我的脆弱,我怕你为我担心。 男生B:你那么牛,有什么好担心的。 超女:在这里,每个人都觉得我很牛,无所不能,可是我每天都忙的很苦很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对我失望。 (超女下) B:她为什么这么郁闷啊,如果戈多来了,是不是就可以帮她了? A:(摇头)可是,她一定不愿意把心事告诉戈多。 (音乐声起) 旁白:越长大越孤单 越长大越不安也不得不看骄傲的翅膀被折断也不得不收回曾经的话问自己你纯真的眼睛哪去了也突然间明白自己不是最好的那一个男生A:继续等,我们一定要坚持。 B:哎呀,还要等,我不想等了,太无聊了,我要睡了。”B靠着树桩沉沉入睡。 A:(嘴里默念着)戈多一定会来,戈多一定会来…… 第五幕[众人围成一圈,模拟论坛贴吧。]楼主多利发帖:我,就是中国第一位克隆工程师的潜伏候选人,多利。既然做克隆,整天做些牛啊羊的太没追求了,我的理想是,制造出中国第一个克隆人!同志们,支持的都给我回帖! 女生1:(举双手做加油状)楼主威武,我顶我顶我顶顶顶! 男生1:楼主牛啊,赶明出名赚大钱了别忘了你的贴吧好友我啊! 男生2:楼主,克隆一个章子怡给我吧! 女生2:俺是来打酱油的,这事和俺没关系。 多利回帖:预计在未来五年内,中国定将出现第一个克隆人,出自不才在下之手,吾思量再三,决定命名为‘牛叉七号’! 女生3:楼主,请问为什么起名‘牛叉七号’? 多利回帖:首先,‘牛叉’二字非常的有气势,和我的形象很符合。其次,时下流行长江七号,海角七号,神舟七号,所以,我也要赶赶时髦了! 男生3:(爆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扯淡吧你,你丫喝三鹿奶粉了! 多利:(大怒)其回帖中涉及敏感词汇,违反版规,拖出去,封其IP! (这时,有一个男生跑上台) 男生4:多利,多利,辅导员找你! 第六幕[辅导员揪着多利的耳朵。]辅导员:多利啊,考试成绩不太理想啊!万年老二的宝座没保住吧?你也是第一,人家超女也是第一,你看看人家,那成绩多漂亮!以后学学人家超女!多学少想,少做白日梦。 多利撇嘴:就她啊,万事不求人,早晚把自己累死。 (辅导员和多利下) 男生B:(迷茫)学习学不好,为什么还要学啊?戈多等不来,为什么还要等啊? A:(叹气)习惯了,习惯能使人麻木,麻木的人的笑容只不过是面具般的表情。 (童音独白)我的理想很多,我的志向很大,要当工程师,要当科学家,要登上月球,要去太平洋遨游。 旁白:不曾畏惧 未曾怀疑有时候我仍然会梦见自己的小时候然后 嘴角上扬 说一句梦话我要当科学家但,这梦想越来越像梦了第七幕[一群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上场。]领头拿着小红旗的小朋友:大家先坐这里吧,老师马上就来。(转头看到等在树下的A和B),你们两个也坐啊! (老师上场。) 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欢迎来到T大校园。 小朋友举手:老师,可不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大学生活? 老师:好啊,恩,我先问问你们,为什么想要上大学? 小红旗:(站起来)老师,我先说,我弟弟生病了,吃了好多好多药都没好,他每天都要睡好多好多觉,也不能和我出去玩。(声音减弱,头慢慢低下。然后,高扬着头看着老师)可是,妈妈说,只要我上了大学,学会知识和技能,就能治好弟弟了,也就能和弟弟一起出去玩了,老师,是这样吗? 老师迟疑了一下,重重地点头。 小红旗后面的女生小菜牙:(站起来)老师,在我们那,没有多少人能上初中,邻居家的哥哥姐姐都出去打工了,出了很多力,吃了很多苦。可是我力气很小,连一桶水也提不起来,他们都说我这样不行,会被别人骂的。所以,我想上高中,上大学,就不用被别人骂了。 老师:那么,你吃得苦也许会更多。 小红旗:可是,老师,我们不怕,真的。 老师:我曾经也很憧憬大学,没有繁重的功课,没有老师的耳提面命,没有妈妈的唠叨,每天都很悠闲。可是,并不是这样,我要学更多的东西,吃更多的苦,经历更多的困难,实现理想或者毁灭理想。我还在路上,我不知道等在前面的会是什么,我只知道要坚定地走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发现收获的重量。小朋友们,你们要加油哦! 第八幕[多利拿着四级词汇书,口中念着“abandon”走着,超女从另一侧上台。]多利:超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超女:(不好意思地低头,语气迟疑)我,我,其实我在发愁。 多利:(不可置信)你,你在发愁?我幻听了吧?(转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啊! 超女:多利,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身上有很多我没有的优点。 多利:羡慕我? 超女:对啊,譬如你的抗打击能力就特别强,无论考的多差还是笑呵呵的。还有啊,你说话就让人特别开心, 不像我,一说点什么就让人郁闷…… 多利:你也可以每天乐呵呵的啊,别一个人走来走去,跟独行侠似的。 超女:别的女生可以逛街看韩剧谈恋爱,我不行。我没有什么好朋友,也没有愿意和我说话,我的抗打击能力又那么差,如果松懈了,跌倒了,我会垮的。 多利:(低头沉思片刻,端起四级词汇书,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往后挥手)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硬挺着! 多利:那该怎么办? 多利:abandon! 第九幕[小红旗上台,走到男生A和B身边]小红旗:叔叔,你们怎么还在这啊? A:戈多他今天不来了? 小红旗:戈多?谁啊? B:戈多会带给你希望。 小红旗:哦,我知道了,带给希望是吧,那肯定是我们的老师,他鼓励我们只要努力就能实现理想! A和B一起摇头。 小红旗:那肯定是那个哥哥,他肯听那个背着书包的姐姐讲心里话。 A和B迟疑了一下,微微摇头。 小红旗:那一定是那个背着书包的姐姐,她还在鼓励那个哥哥呢! A和B看着对方,哑口无言。 小红旗:(以为又不是,遗憾的语气)也不是啊,那,真的没有了啊! (音乐起) 旁白:失去了未曾拥有的 得到了未曾预料的那年树下 我看人生路过 看时间走远曾以为我又错过了不平凡等待的尽头是天堑蓦然回首才发现我和我所等待的原来一直都在我们有不同的外表但我们的内心有着一样的等待第十幕[老师带着小朋友上场。]老师:同学们,这里风景不错,我们来合影吧! 小红旗:好啊!(把A和B拉过来)叔叔你们也来合影吧! 老大、老二、老三上场,老四牵着小沉的手上场,小鱼、小落、小雁上场,超女和多利上场,陆仁甲、乙、丙上场。 老师:我们大家一起来合影吧! “卡擦”录下那一张张灿烂如花的笑脸。 屏幕。 谨以此片献给无悔的青春和为青春奋斗的人——生63导演:俞远川演员表:老大——俞远川超女——周四方多利——许量怀小沉——关晓月…… 演出在五月天的那首《春天的呐喊》中落幕,所有的参演人员上台,手拉着手,向台下鞠躬,掌声久久不断。 人生,不就是那么一场华丽的剧目嘛。 最后的晚餐for四方 还记得小时候唱的那首冬九歌吗?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隔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趁着三九未来,期末将至,生63班的同学们集体来情人坡野餐,就当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放纵。冬天的情人坡依然一片绿色(俺们T大是铺的草皮,汗……),只是夹杂着未融化的残雪。话说,在雪地上野餐也别有一番风味。 周四方张罗着铺桌布,把野餐的食物摆上去。 许小子在四方身边转来转去,一会递个盘子,一会偷拿个咖啡豆塞进嘴里。 “又偷吃!”四方打落许量怀伸向咖啡豆的手,“你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许小子把手缩回去,站起来掐着腰:“哼哼,我已经长大了!”——许小子啥都可以接受,就是接受不了别人对他已经长大的质疑。刚来大学时,别人说他没有长大像个小孩子也就罢了,如今他历练了那么多,谁还敢说他还是小孩子! 四方赶忙安抚:“好好好 ,你长大了。”擦去额头的冷汗,心里想,你再大,在我面前还是个孩子。我可是生生地比你大了五岁啊! 五岁——四方突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老了,不甘心啊,明明还是青春年少,她抬头看天,那朵小乌云怎么那么那看呢,像顶锅盖。然后,转头,看见人群里玩着杀人游戏的俞远川,顿时一阵轻松,嘿嘿,总算还有个和我同岁的。她再次抬头看天,觉得小乌云也可爱不少,恩,可爱的锅盖。 关于她失忆的事,她只告诉了晓月,还没有告诉许弟弟。 不是不愿告诉许弟弟真相,其实是她不敢。她不允许量子那么畅快的青春里出现一丁点沉重,她宁愿他永远就这样青春活力,相信人生美好没有瑕疵,相信人人相爱没有挑剔。有时候她想,做个许弟弟这样的孩子不也挺好吗? 不理解啊,不理解,许小子为什么那么急切地要长大。 四方,你真的不理解吗? 很小很小的时候,看着哥哥姐姐们骑着车子从身边呼啸而过,是谁对奶奶说“我想长大。” 稍大一些的时候,看着邻居家的姐姐一个人去旅行,是谁在日记本里写下“我想长大。” 再后来,听人说长大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谁每天睡觉前都要对自己说“我想长大。” 长大,我们一直在期待,一直在经历。只是,在人生的某些阶段,我们离开平坦的大道,坐上过山车。那一路颠簸,一路环绕,有前进,也有后退,可是,到了终点,我们才发现,已经离起点很远很远。我们期待终点,我们经历过山车的上下颠簸,我们——在长大。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一直在期待长大。 许小子一直一脸灰暗,似乎被四方打击到了,再也不敢偷吃了,认真地摆放着野餐用具。 四方不忍见开心果这么低落:“哎,量子,我发现你真的长大了哎,以前你可从来不会做家务哦,还有,你现在成熟多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自己出手,什么时候该让别人负责,不再像个小愤青了!恩,我觉得你正在朝着俞老大的方向发展,不错不错!” 这番话正中许小子心头好,听的是心花怒放,一扫之前的阴郁,笑容重现:“真的?那如果把我和老大放一块,晓月会选我吗?” 许小子想法很单纯啊,他只不过是觉得女生一定会选那个最好的,而俞老大一直是他的目标,努力超越的里程碑。可是,许小子毕竟还是小孩子,至少心理上是,他还不知道女生选男生的一个重要因素是爱情,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许小子说的时候,四方正在喝水,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差点吐到桌布上。 ——她怎么没发现量子对晓月还有这种想法? “哎,你要和俞老大争晓月?” 许小子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当然不是了,打个比方而已。老大和晓月,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有情妾有意,郎才女貌,还有,他们说很快就要改口叫晓月嫂子了。” 四方第二口水终于没逃过“吐”的命运。 她恨恨地想,定是那群男生教的。这群小屁孩,整天给小小屁孩灌输的就是这种思想啊!又转念一想,这样正好,到时候晓月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俞老大也不用等的那么辛苦了。让流言蜚语来的更猛烈些吧!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最初是晓月动了些小心思,如今,这招“让舆论引导事实”俞老大用的也挺顺手嘛。 真是,爱情有时候也需要阴谋的滋润。 那时,四方把失忆的事告诉晓月后,晓月倒没有很惊讶,还说很早便觉得四方比她们成熟很多,原来真的是比她们大了三岁。 四方把她和俞远川的事情也告诉了晓月,并一再申明二人清清白白,以前没有过情感纠葛(这谁知道呢,不过是说来劝解晓月的),现在更是没有,她四方虽然单身但是也心有所属,对俞远川没有任何企图(说的她好像色女一枚……)。 晓月听完后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一脸平静地说:“也许我还是喜欢着他的,可现在已经没有了要开始一段感情的必要。无论怎样,总要等你恢复记忆。那时,该如何选择,让时间来告诉我们吧!” 看着晓月眼神中隐隐的伤痛,四方想,为什么我们的爱情都要那么忧伤?是我们还没有长大的缘故吗? “喂喂喂!”许量怀见四方双眼迷离,正拿着刀子切水果的手一动不动,眼看着刀子就要落地了。 “啊?”四方回神,“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估计我们要吃加了点红色调料的水果沙拉了……”许量怀指了指四方手下的刀子。 “哦,不好意思。”四方赶紧拿正刀子,“这个,人年纪大了脑子就是不好使了……” 听的许量怀一头黑线,明明才比他大三岁,做什么老人姿态。 四方突然想起许久没有见到殷天了,随口问道:“最近没看到殷天,她不来T大了?” “恩,课题做完了,她还来干嘛。”许小子不明白四方为什么突然提到那个怪丫头,然后想起确实好多天没见丫头了,似乎有种感觉叫想念。 “你觉得殷天怎么样?” “她啊,一个字,怪,两个字,古怪,有时候是个小孩子,有时候呢,又像个小大人,少年老成,这点我可比不过她。虽然她很古怪,可是长时间不见她还是有点想念她的。”许小子挠挠头,对怪丫头的想念好像和对妈妈的想念是一样的,又好像有点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不知道。 四方看着一思考就会挠头的许弟弟,叹了口气。 量子,这是你必须要迈过去的卡。只有迈过去,你才能真正长大。答案是什么,要自己去找了。 许量怀百思不得其解后便放弃了,继续做个快乐的“家务男”。 旁边玩着杀人游戏的人群里突然爆出一阵笑声,哪有热闹往哪凑的许小子丢下一句“我也要玩”便跑走,留下四方一人整理东西。 这时,晓月从远处跑到四方面前,把书包重重地扔在地上:“累死我了,艺术团那边有训练来迟了,我没错过什么吧?” 四方心想,你错过了许小子那段精彩的演讲。 “你来的正好,和我一起整理吧!咱俩就是生63的两个老妈子!”四方递给晓月一个果盘,“努,切水果吧!” 晓月接过,两人忙碌起来。 晓月看着哼着歌一脸欢快地忙碌着的四方,阳光下,白皙的面容红通通的,美好极了。这个比她大三岁的女孩,也许她该叫姐姐,可是,四方,我们有着不同的年龄和外表,但我们的内心有着一样的脆弱和忧伤。 “四方,如果你恢复了记忆,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们,离开生63?” 四方点头:“也许吧!不过我还是会在T大嘛,也是每天都可以见面的。唉,还没有告诉其他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转头,看晓月正一脸忧伤的看着自己,过去拍了一下头:“我这还没走呢,小丫头就开始忧伤了,等哪天我真的走了,估计你的忧伤都用完了,还敲锣打鼓地欢送我走呢……” “切,就不许我矫情一回啊。”晓月回拍着四方。 四方继续忙碌,哼着刚才被晓月打断的歌:成长是一扇树叶的门,童年有一群亲爱的人,春天是一段路途,沧海桑田的拥有…… 四方的声音很好听,可以沧桑地唱五月天的歌,也可以欢快地哼着轻歌。可是,再欢快的声音也掩饰不了晓月内心的伤感。 想起那个永远只能唱歌给自己听,永远只能看见头顶上的那片天,永远战战兢兢地走在悬崖边的女孩,会很伤心。 想起那个站在舞台上大声唱《如烟》,默默地照顾每一个人,笑起来让阴天也美好的女孩,会很欣慰。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幸好,伤心的是过去的周四方,欣慰的是此时的周四方。那么,伤心一下下就好,每一天的太阳都是新的,明天我们都还有着新鲜的美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擦肩而过尚且需要前世五百次的回眸,在成长的道路上曾经携手同行过,还有什么可遗憾的?亲爱的朋友,如果我们即将分离,我会记住你我共有的那段岁月,然会在离心不远的地方为你祈祷。 “开饭了,大家来吃饭啦!”四方对着围坐一圈玩游戏的人大喊一声。 人群立马一窝蜂地围过来。 “哇,好丰盛!”“我喜欢吃那个!谁都别和我抢!”“切,那是垃圾食品。”“垃圾食品我也爱!”…… 人太多,空间太小,四方悄悄退出来,避开一群如狼似虎的人。就静静地坐在草地上,听着身边传来的欢笑声,看着许弟弟和旁人抢吃的,看着俞老大把食物悄悄放到晓月面前,看着晓月别扭地吃着东西,看着每个人的笑靥如花。 漆黑的夜晚,有时候我迷失了回家的方向,那条熟悉的小路不见了但是,我并不感到慌张就像,有时候那些熟悉的朋友突然不见了但是,你知道他们一定在前方某处等你夜太黑我看不清星星的指导我在寻路,我在等待重逢“四方,你怎么跑出去了?快过来,晚了要饿肚子了!”人群中有人喊她。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走向他们,也走向美好。 在恋人眼里,花团锦簇也比不过爱人嘴角的那朵花;在朋友眼里,千金也买不来朋友的相视一笑;在他们眼里,还有什么比笑容更能让冬天不寒冷? 疯狂考试周 都说中学的期末考试恐怖,笔者倒觉得大学的考试更为恐怖。中学的考试顶多持续三天,不论死活都给你个痛快,而大学则不同,两个星期的考试周,隔两三天考一门,直考得你想吐。尤其考试间隙最让人痛苦,那么两三天其实也学不到太多东西,但是又不得不争分夺秒的学习。那种压抑的气氛最无敌。君不见考试周过后,美女也能变骷髅。 平时学习的照样学习,平时不学习的也背上书包了,一时间各大自习室人满为患。尤为严重的是图书馆老馆,那就是个千人争万人抢的地。每天早上七点半开馆,七点的时候门外就已经排起了老长老长的队。只听清脆的一声开锁声,人群一哄而上,也不管踩得是地还是旁人的脚,也不顾被踩到脚的痛,每个人都以刘翔十米跨栏的速度冲刺。啥淑女形象,啥绅士风度,都是浮云。一人闯进去,拿着N本书,“啪啪啪”一一扔到桌上,一本书一个座,中国男足啥时练会了这扔书的技术,也不用这么遭人恨了。 听可可描述完“老馆恐怖占座风波”,四方彻底放弃了去老馆学习的念头,还是安安分分地镇守六教自习室好了。虽然这里暖气不足,不如老馆舒适,至少不用那么疯狂地占座。 生63班的集体自习计划也暂且取消,为了应对大学第一场硬战,人人都选择去最适合自己的自习室学习全力以赴。 图书馆老馆适用于“无压力不学习”的人群(抬头可见,乌压压的伏案学习的身影,想没有压力都难),图书馆新馆适用于“边放松边学习”的人群(学累了,可以来人文社科阅览室读读小说或者去音像视听区看个电影放松一下),六教自习室适用于“有家室或者想一天宅在自习室”的人群(六教离超市挺近,买上一堆零食带来,一天都不用出门),一二教自习室适用于“用历史或恐怖氛围来刺激学习”的人群(一二教教学楼建立的最早,再加上二教那个源远流长的恐怖传说……),三四五教自习室适用于“要求自我空间,可以一个人霸占一条桌子”的人群(这三个教学楼因条件稍次,去自习的人很少)。 虽然取消了集体自习,俞远川仍然坚守阵地,是本班的“公共答疑人员”。 虽然考试临近,各科老师也提供答疑,但一来去的人太多,二来问个简单的问题老师会说上课讲过,问个难的问题,老师会说肯定不会考,答疑也不过是走走形势,大部分大学老师是不会在乎你真正考多少的,虽然如果某课有太多不及格的同学学校会追究老师责任,不过你有政策我有对策,简单,把成绩开根号乘以十,然后大家都及格了。 所以,大家还是倾向于找俞老大答疑。 俞远川呢,也乐意解答,别人的考试周都是争分夺秒地学习,他的考试周是争分夺秒地辅导。羡慕了?平日人家学习的时候,你干嘛去了?所以说,在T大,人比人是会气死人的,还不如坦然接受。 四方也想去找俞远川答疑,可是有可可和乔宁两大门神守着,左凶猛右哀怨,还是臣服在这两个大龄生的殷切目光下吧! 可可雄心壮志,使出浑身解数,目标只有一个:让四方考出个好成绩,拿上奖学金。——她记得,那是曾经的四方的遗憾。 可是,对于某些课程,譬如普通物理学,可可是力不从心,只能对乔宁临危授命,当然不忘了威胁一番,什么少给我用你□的笑勾引四方,歪曲四方的选择,无论怎样,在这个事情上,主导权在四方手里,你就死心吧,乖乖地当个失心人吧! 看着乔宁最近每天都恍恍惚惚,一副萎样,可可窃喜,直呼报应。四方,好样的,千万不要那么早答应他,虐他,使劲虐他 ,我代表千千万万被多情男伤害过的女性支持你。 虐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就是被虐的人波澜壮阔死去活来,虐人的人云淡风轻置身事外。 “这句话要这样来理解,吧啦吧啦吧啦”乔宁讲的很带劲,侧脸看四方仍然一脸迷茫,心想,果真物理是女生的死敌。 乔宁叹口气,喝口水,接着讲:“好吧,再讲一遍,听清楚了,吧啦吧啦吧啦。” 四方也很抓狂啊,总是有一个地方想不通。 “笨死你!”乔宁无奈,重重地弹了一下四方的额头。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收起调笑的表情,正襟危坐道:“啊,对不起,我不是说你笨,我只是,我只是……”急的直挠头,那个口齿伶俐的小乔哪去了? 四方失笑:“我又没怪你。在物理上我脑瓜就是不太灵光嘛!” “你以前最恨别人说你笨,有一次一个人开玩笑说你笨,你当时就怒了,后来再也没理那个人,弄得大家再也不敢和你开玩笑了……”乔宁偷偷看了四方一眼,不忍地说道。 四方一脸不可置信:“是吗?我以前竟然是那个样子。不可思议。” 细细想来,倒是可以理解的。日记本里的那个周四方敏感孤独,骨子里其实有着深深的自卑,所以平日用一副坚强外表做伪装,伪装她自以为是的坚强。她不允许别人撕掉她的伪装,讽刺她的坚强,一个小小的“笨”字便是最大的讽刺。 那个时候,她定是很羞愧吧,就像是被所有人看穿她的伪装,四方心想。 如今的周四方呢?承认不足,选择知足,伪装给不了安慰也掩饰不住怯懦,何不卸下伪装,还自己一个轻松世界。 就像现在这样,勇敢地面对过去,面对伤害。没有人能伤害到你,伤害你的人只有自己,乔宁也好,可可也好,那些在日记本里出现过的人也好,他们只不过是用自己的方式生活,如果无意伤害到你,那也是你自己走上巧合。 乔宁看着四方已经完全放下了过去,既欣慰又伤感。欣慰于现在幸福的四方,伤感于忘掉过去感情的四方。伤感?也许当四方寻回所有记忆的那一天,他该是伤心了。在四方过去的感情里,他并不是唯一男主角,不是吗? “光阴不等人啊,同学,” 乔宁拿起笔敲敲桌子,“这一题pass,下一题!”。 “哦,学习学习。” 两位大仙魂游太空后回神,继续和物理题艰难的作战。一天下来,歼敌无数,俘虏若干,还有几个小兵在负隅顽抗,眼看着胜利在望了。 四方合上书:“为了感谢你的殷勤指导,我决定请你吃饭,食堂各个窗口随你点。” 小乔嘀咕:“请客竟然请食堂,小气鬼四方。” “哎,你嘀咕什么呢,赶紧收拾书包!走了!” 同学,和你共餐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还提啥子要求啊! 乔宁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殷天来找四方的时候,四方正在和某个微积分题目死磕,真想一头砸死它算了。 不过,殷天为什么来找她呢?因为乔宁?或者许量怀?四方一想起那个古怪丫头心里就发木,总觉得她能看透所有人的心思,脑子里还装着一堆古怪的念头。四方被她骗了一次,又帮了一次——那哪叫帮啊,那叫落井下石,唯恐天下不乱。不得不承认,我们离天才的距离很远很远。 “其实,我找你是想说对不起。”殷天略低头,躲过四方惊讶的目光。 四方怎么能不惊讶,那可是无所不能无所不通的殷天,不过转念一想,古怪的人生不需要解释,而且,人家毕竟是小她五岁的小妹妹。 “不用不用,你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四方连连摆手。 见四方没放在心上,殷天内心舒了一口气,这下表哥不用和她绝交了吧? “你们考完试了?”四方看着殷天穿着轻便的衣服背了个小包,青春洋溢,哪像是身处期末考水深火热中的人。 殷天耸耸肩:“还有两门考试,今天去首博看考古展览了,所以穿的轻便点。” 四方彻底无语了,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距。 可不是嘛,她家许弟弟也是悠哉游哉地呆在寝室,读读闲书看看电影,哪像他们被考试折磨的死去活来。 想到许弟弟,四方突然问道:“你今天还要见量子吗?” “谁要见他!”殷天撇撇嘴,“他怎么不来P大找我?” 看着殷天别扭的表情,四方窃喜,看来许弟弟的终身大事可以解决了。两个小孩子,有着一样的别扭。 “提他干什么啊,就是一个天真幼稚的小孩子,力气又小,遇到歹徒还得我保护他,又爱玩,丢下一堆问题给我,哼!”殷天愤愤道。 明明比量子还小,数落起量子来就像是老妈数落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可是,女孩,当你开始在意一个人的缺点时,他对你便不再是个普通的存在。你在意他,所以他的小小缺点也有了吸引人的重量,会想,如果他没有了这些缺点会怎样怎样,会不会是理想中的白马王子,这应该是比好感更深一层的感觉吧!当然,当你发现自己改变不了他的缺点时,便试着接受,接受他的好,接受他的坏。——这定然是爱的很深了吧! 谁说天才不可以是爱情白痴? “周四方,其实我还挺佩服你的。”殷天郑重地说着,似乎能让她佩服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当然,事实确实如此。 “你是真的坚强,如果把你失忆的事情搁到旁人身上,我想很多人会接受不了吧,至少不会那么坦然地接受。你还接受的挺快的嘛!” 四方想,或许是她得知真相时,神经系统正好罢工?又或者是她的反射弧太长,兴奋波动还没有到达效应器? 又或者没有上述或者,她就是坦然地接受了。有这么多人陪在身边,接受一件事实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就像,长大并不是很艰难的事情吧?如果有他们陪在身边。长大就是一次马拉松,有人陪伴的路程会轻松很多,帮助别人,也给别人帮助自己的机会,并肩而行在长大的路上。有些时候,我们超越或者落后,于是只能一个人孤单地跑在路上,即使那样,我们也无所畏惧,因为,我们知道前方有朋友的召唤,后方有朋友的期待。 我们孤单,但绝不孤独。 我们的幸福时光 故事到这里也许就该结束了,无论周四方真实的记忆是怎样的,一切已经无法改变。 譬如,当她恢复记忆后才发现自己大三那年其实并不痛苦,她认识了俞远川,她推开了心里的那堵墙,她——爱上了俞远川。 她不再往日记本上写悲伤心事,笔记本电脑里那个起名《美好》的文件夹里满满的都是她的甜蜜。 发生车祸的时候她甚至在想,该拍一张美美的照片发给俞远川。 她脑子里想的都是未来的美好:俞远川考上T大,两个人在一起,像一对普通的大学恋人一样。 那一场车祸,打碎了她所有的美好幻想,也改变了时间带给她的重量。 真的可以说一句往事随风了。 四方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神,轻轻说道:“可可,我记起了你曾对我说你的笑容很美为什么要悲伤,你还说自己一个人闷着早晚会出事,青春那么短为什么要沉默…… 乔宁,我记起了你对我说的那句‘我陪你唱吧’,记起了你的笑容让我心动,记起了整夜都在想你时的彻夜难眠…… 俞远川,我记起了你曾给我的鼓励和安慰,记起了你说‘我做你的朋友吧’时的真诚,记起了和你聊天到深夜一夜无梦的时光,记起了看到你的照片时的怦然心动…… 那些曾经遗弃的,我都找回来了。 而那些刚刚走过的,我还清楚的记得。 我将永远记得,记得你们曾经带给我的美好。 我们的幸福时光。 南拳妈妈--再见小时候有一天我翻开旧旧的相簿上面写着给最亲爱的宝物里面有我穿幼稚园的制服还有一张是我妈妈的笑容突然发现时间变的很仓促爸爸妈妈变的互相不认输我放下相簿头靠着窗户看着天空视线变模糊童年糖果罐已经快溶化完缤纷的气球在骊歌中飘散我们就这样紧紧牵起了勇敢隔壁班的女孩我喜欢的女孩她从来不爱我抽屉还摆着被退回的温柔再见了小时候懵懂的我现在的梦已经成熟风在朗诵下课的钟时光静静的走鲜嫩的梦已经熟透夕阳洒落让剪影斑驳旧旧的围墙外头悄悄围起未来的轮廓童年糖果罐已经快溶化完缤纷的气球在骊歌中飘散我们就这样紧紧牵起了勇敢隔壁班的女孩我喜欢的女孩她从来不爱我抽屉还摆着被退回的温柔再见了小时候懵懂的我现在的梦已经成熟风在朗诵下课的钟时光静静的走鲜嫩的梦已经熟透夕阳洒落让剪影斑驳旧旧的围墙外头悄悄围起未来的轮廓再见了小时候懵懂的我现在的梦已经成熟风在朗诵下课的钟时光静静的走鲜嫩的梦已经熟透夕阳洒落让剪影斑驳旧旧的围墙外头悄悄围起未来的轮廓--THE END---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