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月舞清风(清宫) 作者:逐汐   莫名穿越   层层棉絮般的白云在窗外掠过,飞机缓缓降落,而我,阔别了五年的岁月,再次踏上了自己的家乡。   轻轻地将背包跨在肩上,略带迟疑的走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五年的光阴,仿佛改变了很多,又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仍是昨日那般。   “盈盈,盈盈!”一声声清脆的喊叫声霎时传入耳中,循声望去,我无奈一笑。   天啊,这个女人!   真的不想承认,正前方激动地连连窜起的红色身影是我的朋友,即使她非常靓眼!   注意到大厅中行人不断投来的注目礼,我快步向她走去,二话不说,拉着她就朝出口走去。   “叫那么大声,怕别人不认识你啊!”躲过她的熊抱,我边走边抱怨。   “切,人家见到你激动嘛!离上次我到意大利看你已经过了两年多了,这两年里真是想死我了。”沐锦一手拉着我,另一只手架在我的肩上。   “就你话多!”我失笑,摘下墨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可能是刚才在飞机上对着电脑时间太长时间了吧,我暗想。   她瞥了我一眼,唇角上翘。   “咦,你就这么点行李?礼物呢,我的礼物呢!”沐锦神色一紧,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我肩上的背包一阵乱扯,弄得我险些站不稳。   “大小姐,你当我是超人啊!那些行李随后会有快递公司送回家的,你的礼物我可不敢怠慢!”开玩笑,谁不知道她沐锦是典型的难伺候,我岂敢惹她?   “这还差不多。”她嘟囔着,倏然发现刚才自己反映得太过直接,对着我呵呵傻笑,企图蒙混过关。而我,干脆当作没看见,兀自拉着她前行。   踏出机场大厅,清晨暖暖的阳光射在身上,微微的清风拂过脸颊,淡淡的,却倍感温馨。看着熟悉的天空,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再看看身边的好友,我才真切的感受到:我回家了!   “你怎么来的,自己开车么?”再次深吸几口北京的空气,我轻轻的闭上眼睛,询问着一旁的她。   “没,昨天汽车送去保养了,我们打车回去吧!盈盈,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哦,以前电话里你总说忙啊忙的,这次让我逮到了,你可别想逃噢!”她一脸的威胁,将我推入一辆出租车内。   坐在车内,我斜眼打量她,轻哼一声,才转头道:“司机,麻烦您,去故宫。”   “故宫?你不回家,跑那做什么?”沐锦大叫,瞪圆了眼睛。   “这时回去,家里也没有人,倒不如去故宫走走。何况,我早就想去了。”爸爸现在是医院的外科主任,而妈妈则是一所大学的音乐教师,平时比较忙碌。   “御风和默语什么时候回来?”她拽着我的胳膊,眼睛里闪着点点希冀的光芒。唉,又是一个花痴女!   夏御风和夏默语是我的同胞兄妹,御风早我五分钟出生,而默语却晚我五分钟出生。高中毕业后,他们分别在英国剑桥攻读经济学和心理学,我则跑到了意大利学习建筑学。   记得当初沐锦为此发了好大的脾气,原因是她不能以看我的名义去看御风了!   不过,我完全可以理解沐锦,因为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御风的完美。完美的五官,标准的身形,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谈吐含笑间魅惑的气息。   总之,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上帝赐予的一般,无法形容。我很难相信,一个男人居然可以完美至此,让他人的目光紧紧地追随于他,深陷在他的光环之下。   而我和默语则有着相同的面孔,相同的身材,即使是声音,也完全相同。倘若不是我们有意区别彼此,恐怕连父母都无法分辨。   “御风要等默语研究结束一起回来,可能还要一段时间吧。”我平淡的说,目光悠然的看着窗外迅速闪过的树木。   翠绿的枝叶暂时缓解了眼睛的疲劳,不再那般酸涩。   “啊?我已经五年没有见到御风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沐锦的口气有些惆怅,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看了我一眼后,低头玩着发尾。   “他当然不会记得你。”我残忍而又现实的说。   她不是御风喜欢的类型,如果御风对她有意思,五年前就会有所表示,而不是默默无语。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最理解他的恐怕就只有我和默语了。他的喜好,他的心情。   沐锦喜欢御风,我很早就知道了。但是,以前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单纯的迷恋,像很多时下的女孩子追星一般,热度过后就会忘却。但是现在,看着她遮掩的目光,我却有些不肯定了。毕竟,即使是我,也会常常看着御风发呆,对于其他的男人,也会不自觉地拿御风作比较。   我喜欢御风,因为他代表完美,而我,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喂,你干嘛打破我的幻想,让人家自娱自乐一下又能怎样?”她转头,声音低低的,闷闷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与其将心思浪费在他的身上,不如早些去寻找你的Mr.Right 。”我轻皱眉头,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沐锦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到她受伤,而且是因为我哥哥而受伤。   感情,没有了还可以再来,但是,心一旦受伤了,就很难完好无缺。所以,我不喜欢感情,因为那会迷失了自己。那种不理智,让人无法控制。   “我的事不用你管。有那种洋时间,你还是好好管管你自己吧!”她撇头,迅速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反而窃笑着看着我,“听说某人近来迷上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作古了几百年的男人?为了他,某人可是夜以继日,穿梭于各国的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家之间,为的,不过是那一点点的资料,而且,这种狂热好像已经持续了一年多了。唉……”挑衅的眼神,揶揄的口气,一点也不甘趋于下风。   “小姐,请注意你的用词。那不是迷恋,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他一些。康熙朝的皇子,从他13岁起便一直陪伴在圣驾旁,无论南巡还是巡幸塞外,无一例外。这些,可以证明他十分受宠。但是,又有谁能够解释,他的十年空白?你难道不好奇么?”我挑眉,看着出神的沐锦。   迷恋?或许。   自从看了那本小说后,他的身影就不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不能再像往常一般,平心静气的绘图、学习。看着从网上搜来的资料,看着属于他的历史,心却莫名的疼痛,为他的苦、他的悲而落泪。   “我怎么知道他那十年干什么去了,再说了,他干嘛去也不关我的事儿啊!盈盈,我们只是作为一个读者,去品读书中的人物,何必要将自己的感情融入其中呢?”久久的思考后,她眼神坚定的看着我,似是要驳斥我的言论。   “好好,他做什么的确和我们没有关系,但是沐大小姐,当初是谁强迫我去看那本小说的?明知道我不喜欢清朝,还强硬的逼迫我一定要看完,顺便还要和你谈谈读后感?这些,你没忘记吧?”我轻笑着看她,笑容中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我,我,我怎么知道你会陷进去拔不出来,怎么说也是一个成年人了,居然还——哼!”她说不过我,干脆转头看着窗外,眼神却透过玻璃的反射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得,得,得,这还是我的错了。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很好,起码又多了一项研究,不必整天和建筑打交道了。”我说的真切,她听得认真。   “哼,说不过我,就会逃避。”她瞥眼看我,我无奈耸肩。   “锦,我好累,先休息一下,到了叫我。”柔柔眼睛,我歪头躺在靠背上。   “我的亲姐姐,算我求你了,您正常些成么?”沐锦一副受不了我的样子,双手紧紧的拽着我的衣服,拖着我。   “我很正常。”拍掉她的手,抚平衣服上面淡淡的褶痕,我警告性的瞥了她一眼,继续留恋的凝望这座历经沧桑却依然威严肃穆的皇家建筑。   手指触及冰凉的红色宫墙,清晨的阳光洒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耳边游人的声音渐渐隐去,我竟然有些神情恍惚。   这里,可是你曾走过的地方;这里的宫墙,闲暇时的你可曾轻轻触碰;这座皇宫,又承载着你多少的欢乐与哀愁呢?你可知,在遥远的三百年后,有个人,执着的迷恋你走过的痕迹。   看着儿时曾经参观多次的宫殿,不同的心境到来,却有着如此大的心灵波动。以前来,是纯粹的游玩与欣赏,这次旧地重游,为的却是寻访你的脚印与存在的痕迹……   为何,我会对一个已故的人投注如此强烈的热情?   “夏盈盈,就你这副鬼样子是正常,那其他的游客叫什么?拜托你,收回您那过于丰沛的感情,或者你也可以考虑将它分与那些追求者,我相信他们会兴奋得昏过去!”沐锦不管三七二十一,强硬的拉着我的手就要走。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力气出奇的大,拽得我的手生生作痛。   “锦,我好不容易才回来,就让我多逛一会儿,行么?”细听之下,我的声音中竟有丝请求。   “不成!盈盈,我承认你很美,美得魅惑人心,所以,我们商量一下,可不可以请你将你那哀怨凄美的目光,暂时收起来,等回家后你再好好发挥?OK?”   “沐锦,你很聒噪。我是以一名建筑设计师的眼光,重新审视这座威武庄严的皇宫。”既然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   我高声强调,可是底气明显不足。   “对对对,但是夏小姐,这里没人知道你是天才设计师,他们唯一看到的,就是某个女人现在的目光近乎疯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这里丢了老公!”沐锦毫不客气地说,双目喷火。   “哎呀,算我怕了你。到那边的星巴克休息去。”被她搅得太阳穴一阵阵抽痛,我不再言语,率先朝咖啡店走去。身边有如此罗嗦的女人相陪,确实不适合怀念‘故人’。   “今后有什么打算,留下来还是回去?”手持咖啡杯,沐锦双目轻眯,望着窗外的行人。她的面容一如以前的娇俏,只是双目之中多了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   “最近一年应该在国内,明年可能回去。”我有些不确定的说,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我从不会将话说满。   “你呢,工作怎么样,顺心吗?”她一年前大学毕业就找到了一份优渥的工作,在外企做个高级白领。   “还好吧,已经相当顺手了。工作嘛,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么!”她撇嘴挑眉,一副你也知道就不用多说的样子。   “呵呵,看你那表情好像历尽沧桑一般,你才二十二岁耶!别在这装老成了。”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啊,拿工作当生活?拜托,我还要享受呢!”   “工作难道就不是一种享受么?我能够从图纸中找到生命的乐趣,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比拟的。”   一个人能够把握住的,只有自己。   “这倒像你夏盈盈说的话。不过夏小姐,我可以请问你,在国外还有什么工作是你没做过的么?”沐锦一脸嬉笑,将咖啡匙当作麦克风摆在我面前,作出采访的样子。   我瞥她,哼的一声转过头去。   “到中西餐馆打工,到中文俱乐部任教,业余设计师,在街边卖过画,还有——”   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沐锦的滔滔不绝,我揉揉饱受摧残的耳朵,暗自庆幸。不管是谁,我都要感谢这位及时救我于水深火热中的人。   “喂,我是沐锦。……什么,可是……好吧,我一会儿就到。”原本灿烂的笑脸顿时像霜打的茄子。   “盈盈,真抱歉,公司临时有个大客户来北京,所以我要先走了。”   “好了,快去吧你,我再呆会儿。”我催促她快些,换来她恶狠狠的眼神攻击。   “那,Bye。”沐锦看向我的目光中充满了哀怨,仿佛责怪我不该以如此高兴地表情送别她的离开。   含笑送走她,我搅拌着手中的咖啡,深深的吐纳呼吸,总觉得心口有些闷闷的疼痛,似是细细的针头不时轻轻的扎着心尖,呼吸在瞬间有些阻塞。   眼睛再次酸痛,涩涩的,眼皮磨着眼球,我不禁再次看向窗外。   正午的阳光洒在红墙黄瓦之上,为紫禁城染上一片金色光晕,似梦似幻。而我,却沉浸其中,仿佛正沿着历史的长河游走。阳光瞬间炽热,刺痛了双眼,头也晕晕的,黑暗在刹那袭来。   蓦然惊醒   “小姐,小姐,该起床了。”清脆稚嫩的呼声在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响起。   起床?我在星巴克喝咖啡,起床干嘛?哦,对了,刚才让阳光刺痛了眼,怪不得眼睛那么痛呢!   脑子里回忆着刚才的情景,看来要到医院检查一下了,近来有些用眼过度,眼睛总是酸痛着,我可不想变成近视。   揉着惺忪的睡眼,缓缓睁开。随即,却被入目的景象震惊得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古色古香的大床,淡黄色的床幔层层叠加,木质的床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图像。我不得不承认,那些雕刻很精致,若是平时我一定拿放大镜好好的研究,然后回家潜心练习。可是,打死我也不相信这是星巴克的休息室,更不可能是医院!   那么,现在唯一的可能?   我抓紧身上的薄被,顺着刚才的声源,慢慢将头调转45度。   果然,一个身着翠绿色衣裙,梳着长长辫子,年龄约十五、六岁的清秀小女孩正一脸着急的看着我。   而我,也回望着她,或许说吓呆了比较好吧。   就在我陷于茫然之中时,小丫头已经利索的将我扶坐起来,眼明手快的为我着装,梳发。   我观察着她暗暗发笑,可是当我坐到椅子上,看着铜镜中映出的那张面孔时,那笑容却像嘲讽我此时的愚钝一般,深深刺痛了心底。   我茫然的咽口唾液,太多的惊奇,让我险些虚脱。这个身体,年龄不超过十五岁,鹅蛋脸,细细弯弯的眉毛,灵动的双眼,在笑的时候犹如月牙一般,弯弯的;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般,随着眼睛的眨动轻轻摆着;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巴粉嫩嫩的,唯一的不足便是面色过于病态的苍白。但是,这完全无损于她是一个小美女的事实,很像那些小说封面上的唯美女主角,可惜我现在没有心情欣赏。   她美不美我不在乎,问题是,我现在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我迟疑的伸出右手抚着面颊,铜镜中的女孩也摆出和我相同的姿势。我有些后怕,背脊僵直。轻捏面孔,会痛!   指尖有些颤抖,我眼神四瞟,就是不敢再看向铜镜。   “小姐,您真美!奴婢还从未见过像您这么漂亮的女子呢!”小丫鬟羡慕的看着我,唇角上翘。   对呀,我也知道她很美。如果我现在是夏盈盈,我一定会好好的欣赏她,可惜,我现在是“她”啊!   我有些后怕,唇角不自觉的抽动着,不知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脸上仿佛僵住一般,死死的,木木的。   现在的境况有点麻烦,即使我不愿意相信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就是‘我’,可是众多的事实摆在面前,迫使我不得不接受。无论是谁要开我玩笑,或是看我出糗,我都不得不说:恭喜你,你成功的吓到我了!   可是,如果说这是我,那么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到哪去了,不会变成夏盈盈了吧?   天啊,千万不要这样,我的一世英名啊!可是,如果她没有到我的身体去,那么难道我以前的身体死翘翘了?这么想来就更可怕了!   头脑高速的旋转着,猜想着一切可能,计算着如何面对。   好吧!即使我接受了现实,那么,我是谁?这里是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朝代?   想到这些,头更痛了!但愿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后我也就回到星巴克喝我的咖啡。   “小姐,快吃些早点,一会儿还要给老爷和福晋请安呢。奴婢知道您昨天才回来,现在身体还乏得很,但是今天要去寺里还愿,马虎不得的。”小丫鬟还挺尽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弄出一顿早餐了。   我看了看菜色,四碟小菜,一碗稀饭。   食不知味的吃着早点,心中不断的盘算着。然后,在她的搀扶下,朝着所谓的大厅走去。路上,我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露出什么马脚来。小丫鬟也只是看着我笑,眼神里有着赞叹的光芒,温柔的服侍着我。   路上,遇到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看着他们秃秃的头顶,我猛然惊醒——清朝!不过,至于年代,则不敢肯定。   我不喜欢清朝,而且是非常的不喜欢。以前学历史,除了考试要背的以外,我决不看额外的。尤其是清朝末年的历史,每看一次,都会产生出一股极大的愤怒,恨不得将书给撕了,看看能不能改变我国的屈辱历史。   清朝的皇帝,我知道的也就是康熙、雍正、乾隆和溥仪,想起来都觉得丢人啊!要不是一年多以前看了本清穿小说,恐怕我的历史知识会更加浅薄。   但是,小说中的,算历史么?充其量是野史罢!还不说我看的时候是跳跃性的,有选择性的。   行行走走之间,也走了五、六分钟了。看来我这个家里还是挺有钱的,府第修得不错。   一路上,我已经慢慢接受了穿越的事实,毕竟手臂上的掐痕还在隐隐作痛,那只是证明了一件事情:这不是做梦!   不过,这却是一场噩梦!   就在我小心翼翼行走了大约一刻钟后,终于来到另一处雅致的庭院。进入大厅之中,便看到一对中年夫妇坐在主位之上。看着小丫鬟称呼他们老爷福晋,我也就放下心了。   “阿玛,额娘,女儿给你们请安了。”学着刚才小丫鬟那样,我弯身行礼,也不管对不对了。   被我称作阿玛的男子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严肃,身着朝服,因为我对历史不熟悉,所以也不知道他的官有多大。而额娘则是双目柔情,一脸企盼的看着我,生怕少看一眼似的。根据我短时间的观察,这个身体应该是承袭了母亲的美貌,那种温柔得典雅的气质不是一般人可以练出来的。   “好,好。月儿啊,到额娘这里来。”妇人很是温和的看着我,将我拉到她身边,细细的打量我。   我忽然觉得古怪,母亲看女儿的眼光为什么像是多年未见一般呢?不过至少有一点我现在明白了,“我”叫月儿。   唉,终于知道闺名了,再接再厉——套话。   “月儿啊,阿玛知道这次回来你很不愿意,可是,选秀是我们大清的祖制,你就将心放宽些,别乱想了。”我的“阿玛”一脸的沉痛,眉头紧紧深锁,如是的说。   可是,我这次回来是从哪里回来呢?怪不得在路上仆人看到我时都是一副陌生的表情,敢情我以前并不在府中居住,所以“额娘”刚才才会用那种怜爱而又有些忧虑的眼神看我。   但是——选秀!我才来到这里就遇见这样的事情,看来我要想一想回去的对策了。   穿在这样的朝代,已经够倒霉了;又遇上选秀,这简直比被雷劈死还难得啊!有这么好的运气,怎么不让我中个彩票呢???即使我个性再淡然,遇到这样的境况,也难免慌张,做不到那份坦然处之了。   虽然,清朝,是他生活的朝代,可是大清统治了上百年,我又怎知,这里是否有他?   揉着太阳穴,我苦笑连连,暗骂自己居然还有心思想男人!   “月儿,不舒服么?今天要去寺里还愿,时辰不能耽误的。”妇人看我揉头,急忙关切的询问,眼神中有着挣扎,弄得我异常尴尬。   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太过关切,那会让我觉得有压力。   “额娘,月儿没事,我们走吧。”既然他们都叫我月儿,我也就顺便应承了。我可不想继续和他们聊下去,那样我的身分很快就会被揭穿。   但是,对这里毫无记忆的我,要如何生存下去呢?总不能对她们说,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记了吧!   一路上就在我不断的揣测中昏昏度过,一点真实的感觉都没有,仿佛漫步云端一般。就在我快要受不了某人的眼眸攻势时,马车终于稳稳停下。   “福晋,到了。”   厚实的声音从布帘外传来,我不禁呼出心底压抑的气息,这么沉闷的气氛让我十分难受。   唉!   这已经是我第多少次莫名的叹气了?   看着前面衣着华丽的额娘缓步走在台阶之上,我哭的心都有了。老天到底要怎样啊,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月儿,我看你一路上总是闭眼休息,身体还是不舒服么?”额娘甚是关切。   而我却抓住了主要关键——“还是”!难道我倒霉的穿到一个病篓子身上?不是吧,我连西药都痛恨的要死,更何况是苦得要命的汤药!!!   “额娘,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我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脑中则不断打算着。一直这么猜着过日子准保会露馅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积极应对,找到一个失忆的借口。   可是,什么借口好呢?   落水?坠崖……又要怎样去创造意外呢?   一级一级的走在台阶上,一个念头瞬时闪入脑中。   记得在意大利时,隔壁的室友是个韩国人,我曾经和她看过一部韩国连续剧,那里面的女主角就曾情急之下自己跳下台阶,来躲避身份的暴露。当时我还嘲笑编剧虚假,此时想来却觉得也算得上是个方法。毕竟情急之下,哪还顾虑得了那么多?!   我状似无意的回头看风景,注意着走过的台阶。还好,才十几级,做好措施应该没有问题的。再说,没有一些实质性的伤害又怎能失忆?   再看看那些丫环奴仆,现在也忙着看风景。清晨的时间,来上香的人很少,寺里极其安静。   老天,既然你把我送来,就要保佑我啊!不然就把我送回去吧!   “啊——”我‘不小心’没有踩稳台阶,连带着身体也向下翻滚,摔倒的瞬间我尽量用手抱住头。   好难过!五脏六腑仿佛都快颠出来了,救命啊!要是上天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经过深思熟虑,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法。   耳边传来阵阵尖叫声,那个据说是我额娘的女人音量最高,真想不到端庄如她,也有如此大的分贝啊!   砰!头撞到了什么,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熟悉的黑暗再次袭来。   让我回去吧!这是昏迷时我唯一期盼的!   随遇而安   “绿痕,什么时辰了?”我躺在软塌上,望着窗外繁茂的绿叶,口中吃着京城上好的蜜饯,漫不经心的问着。   “申时了,小姐。”   绿痕,也就是那日我醒来时看到的小丫鬟,今年十六岁,长得清秀大方,一张嘴更是能说的不得了,是我在府中的贴身婢女。   “唉!又是一天了。”幽幽的叹息传出,我不禁唏嘘。   来到这里已经两个月了,基本适应了这种闲淡的生活。而最让我欣慰的便是,因为这里有他!那个我在现代穷极所有也无法遇到的人,却真真切切的生活在这里。   爱新觉罗?胤祥,我终会见到你的,一定要窥得你的庐山真面目!   想着自己再也不用靠文物去猜测他的生活,而是可以看着活生生的偶像,顿时一阵心潮澎湃!虽然我不知道,把他归结为偶像,算不算准确?   不过,这些,也算是我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了。   尤记得自台阶跌落后,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只是轻轻一磕,却昏了两天?除了医术的不高明外,唯一的理由便是:这个身体确实很虚弱!   “小姐,你总算醒了,我这就去告诉福晋。”绿痕一脸悲切,明亮的大眼红肿着,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不一会儿的功夫,额娘便步履慌张的赶过来,看到我半靠在床边,激动的揽住我,不住的哭泣,“月儿啊,你真真吓死了额娘啊!这两天来,额娘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你有个好歹。……女儿啊,你总算是醒了啊!”她颤抖的身体弄得我胃里一阵翻滚,天啊,我清楚的感觉到胃里的空乏,但是现在却有呕吐的冲动。   看她哭得那么投入,我真的不忍心打断她,但是不打断她,难道让她勒死我?   “对不起,你是谁?”我轻轻推开她,左手慢慢的揉着胃部,而后疏离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又是谁?”   额娘以及屋内的丫鬟们一脸惊恐的看着我,久久不语,仿佛成了石膏一般,随后而出的哭喊声却险些让我失聪。   在一连串的号脉与诊断后,老大夫连连摇头,抚着长长的胡须迟迟不开口。阿玛和额娘则是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一脸担忧。   “大夫啊,我女儿她,她——”额娘哽咽着,不知打哪儿拿出一块手帕不断的拭着脸上的泪痕。   “小姐福大命大,头上的伤势并没有大碍,只需调养一段时间,疤痕自是可以消除。只是,这脑子,怕是摔落时碰到了,里面有血块阻塞,所以才失去了记忆。”大夫仍是那副表情,徐徐的说。   ……   “我可怜的女儿啊……”   ……   那一晚,简直是噩梦,额娘抱着我哭了好久,而我也哭了,倒不是被她感动的。而是他们没有人给我说话的机会啊!我真的好想知道这是什么年代,还有,我肚子好饿!   幸好,这个叫绿痕的小丫头十分机灵,第二天便把所有的事情给我讲了个遍。   现在是康熙三十八年四月,明年就要选秀女。   我,完颜凌月,今年十三岁,阿玛是礼部侍郎罗察,额娘是嫡福晋,只生了我一个女儿。上面有个兄长,名叫完颜凌楚;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完颜凌雪,完颜凌霜,他们均是侧福晋所生。只不过我们关系好像不亲,因为我生病期间,他们从没有来看过我。   自小我便聪慧好学,因此阿玛对我甚是疼爱。不过,由于身体虚弱的缘故,所以七岁那年便由奶娘带我到杭州居住,调养身体。   知道现在是康熙年间我很是兴奋,但是听到绿痕后面的话,我嘴角的笑容便渐渐凝结。完颜凌月虽是在南方长大,父母并未随在身边。但是,由于她自幼聪慧好学,所以她阿玛也就请了师傅前去教导她,据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书达理,贤惠淑德等等,俨然是一个大家闺秀,唯独性格有些冷漠高傲。   可是,我毕竟不是真正的完颜凌月啊,我是夏盈盈,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接受高等知识教育,出国留学五年的现代人啊!   琴,倒是难不倒我。我妈妈是大学音乐系教授,各种乐器一类的我都可以玩玩儿;棋,这个就不行了,只会五子棋和跳棋;书,拜托,硬笔书法还差不多,当初为了雕刻只学了几种笔法,但是用毛笔?我都不敢想象那种惨绝人寰的字迹;至于最后一项画嘛,理应是我最拿手的,可是,人家画的是国画,我画的是建筑图,油画,或是素描图,那能比么?   拿我的这几项和完颜凌月相比,简直没有可比性嘛,时空感太强烈了。   “小姐,小姐,你头不舒服吗?”顿时,一张放大了N倍的娇颜摆在面前,吓得我猛然后靠,险些撞到头。   “吓死我了,一惊一乍的。”我推开她,起身弹弹衣服上的褶痕,走向外屋。   这两个月里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还没有好好参观我自己的屋子呢。以前不喜欢碰是因为总觉得那是别人的,正主不在我也不好动她的东西。可是,现在既然我是她了,那么,总应该学习她以前的习性吧,我可不想露出马脚被人当妖怪斩了。   “小姐——”,绿痕嘟着嘴,埋怨的看着我,“你没有看到自己刚才的神色,跟什么一样,而且还总摸着额头,害奴婢以为您哪里不舒服。”   “我要是看得到自己,那才恐怖,贫嘴的丫头。”我缓缓走向书桌,拾起桌上的一摞纸张,“这是我写的?”天啊,蝇头小楷,清秀俊雅的字迹,像她的主人一般,舒适温婉。我算明白了“字迹如人”这句话。   心底不禁暗自惭愧,再看看我自己的手,除了绘图外,还能干些什么?这毛笔,我可是头一次碰。真怪自己当年为什么就不多学样书法呢?   “小姐,您怎么就都忘记了呢?”绿痕眼露悲切,泪水在眼眶中迅速凝结,垂首嘤嘤啜泣。   没由来的,我心里一阵烦闷,不愿面对这样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孔。哭泣,只是懦弱的表现,我讨厌懦弱,即使我知道这是古代。   我自己的心情就已经很郁闷了,还要你在这里给我添烦?   “你先出去吧,我看会儿书,不要打扰我!”我收敛神色,冷然的抬头瞅她。而她,显然没有看过这样的我,竟然忘记哭泣,只是呆呆的看着我,随后快步离开。   勤能补拙   自从那日看到‘我’自己以前的笔迹后,我除了心灰意冷,信心倍受打击以外,便开始了学习书法,研读诗书的日子。毕竟繁体字对我来说,除了一些简单的以外,我基本上只能用猜的。   闲暇的时候,我还要锻炼身体。原因无它,完颜凌月的身体素质太差,动不动就晕,三天一小咳,五天一大咳,整天和药打交道。不过,好在经过我的体育锻炼后,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   我以前就猜测,古代女人之所以动辄就病,和她们的身体有很大关系。那些富家的小姐、夫人们,除了在自家园子里行走外,恐怕也到不了哪儿去,成天在床上坐着躺着,没病也会生病的。   练字心要静,握笔要稳。   我端坐在桌前,一笔一划的模仿着‘我’以前的字迹。不知不觉地竟已写了十几张纸,可是那字迹却差强人意。   这样的笔迹,如何拿得出手?越想心里越觉得堵得慌,随手将纸张攒起,狠狠的朝房门丢去。我这个样子也叫才女?不过是给别人增添笑料罢了,外面甚至已经谣传,完颜家昔日才华出众的大女儿,今日已是痴傻无比!   再想想自己在现代的求学记录,得到的赞美荣誉,心底顿时一阵憋闷,似是盘亘着一块巨石。   禀着心神,我再次提笔,驱逐脑中的杂念,不去想现代的生活,不去想古代的无奈,有的只是对艺术的追求,与求成的迫切。然而,随着笔锋的游走,我的眉头却越来越紧,面色也更加难看。   “月儿啊,歇会儿吧!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能醒来额娘已经很高兴了。”一双温暖的手附在我的手上,似清润泉水划过干涸的心田,让我这几日的烦躁轻松不少。   听着她温婉的声音,身体渐渐的放松,想来,我真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换了一种环境,连我的心境也变了么?   “额娘,您怎么来了呢?快坐下歇歇吧。”我赶忙绕过书桌,搀扶她走向软塌休息。   “听绿痕说,你这些日子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习书练字?”额娘水样迷人的眼眸湿湿的,秀美的脸庞上有着掩饰不去的忧愁。   看着这样的她,我不禁有些心软,毕竟她是完颜凌月的额娘,而我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现代灵魂,自当有义务帮‘她’照顾她的额娘了。我自我安慰。   “额娘放心,女儿只是在想,既然以前的我做得到,那么,现在的我同样可以做到,甚至更好,断不会丢了阿玛的面子。”   “月儿啊,尽力便好。额娘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早些年不能陪在你的左右,一直是额娘心头的痛。现在看你身体爽利了些,不似昔日的娇弱,额娘真是打心眼里高兴。你的努力,阿玛、额娘都看到了。我们老了,也不求你什么,只愿你身体健康,我就阿弥陀佛了。”说着,便哽咽起来。   天啊,又来了!要是这样持续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会被泪水淹没。   “额娘,您别伤心了,看您难过,女儿心里更加堵得慌。月儿这就陪您到园子里走走可好?”   “好、好。”她看着我,柔和的笑了,那笑容,连身为女人的我都有些痴醉。   常听人说,母爱是如何的伟大,自己一直没有深思过。然而经过这几个月来和他们的相处,我却渐渐发现,以前的我,错失了太多。只顾着一味完成自己的梦想,却忽略了父母的感受,还冠冕堂皇的以他们恩爱为借口。想到这里,便更加惭愧。   挽起她的手臂,朝院外慢慢走着。而她,身形顿然一颤,很快便如往常一般,温婉和煦。   完颜府的花园虽然不是美轮美奂,可是却别有一番雅致,处处透着细心。   “月儿,想什么呢,那么出神?”额娘顿步,回眸看向我。   “没什么,我只是想,回来也快三个月了,还没有见过哥哥和妹妹呢?”我随便扯了一个借口,却发现额娘脸色蓦然僵住,神色黯然。   糟了,说错话了!我暗骂自己粗心,哪个女人希望听到自己的情敌,还有情敌的子女?   “额娘,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我赶忙想要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一时间神色紧张,不知如何是好。   “月儿,额娘没有怪你。只是想到你临去杭州时,因为身体的缘故,常常缠着你阿玛,让他整日陪着你。你大哥和小妹想要吸引你阿玛的关注,却总是被你几句话驳回去,所以自幼你和他们的关系便不是很好。也亏得你大哥让着你,没有和你一个小女孩计较。”额娘的神色恢复了以往的淡然,徐徐向我讲述以前的生活。   “额娘,月儿长大了,自是不会像当初一样任意胡为了。还请额娘和阿玛宽心,凌月日后定会友爱兄妹。”   额娘看我如是的说,深感欣慰,不住地点头,看着我的眼中盈满了赞许。而我却感觉到悲凉一丝丝沁入骨血,在这封建的社会,皇权至上的时代,又岂容得下我这种思想异常的女子?   那么,我的归宿呢?见到了心心念念牵挂的十三之后,又要如何呢?岂是我说走就可以离开的。而我,还有机会回到现代吗,难道注定终老在此?等待我的未来,究竟是什么呢?   “这就好,我的月儿真是长大了。”   “福晋,老爷回来了,让您和小姐到书房一趟。”王总管站在不远处,弯腰行礼,不时偷偷抬眼瞥着我。发现我正在看他后,赶忙垂首不敢妄动。   嘴角微动,我扯出一丝轻笑,想看我的笑话,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再次挽起额娘的手臂,信步朝着书房走去。路上,额娘的神色变了又变,面色也渐渐苍白,连起初不大在意的我都发觉到她的轻颤。   “额娘,您不舒服吗?要不要让丫鬟传大夫呢?”轻触她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   “没,可能是有些乏了,休息一下便好。”她宽慰的向我笑笑,眼中的苦涩却被我抓到,我不禁陷入深思。   漫步在翠竹林中的蜿蜒小径,前面赫然出现一栋平房,想来阿玛也是一个爱好清静的人罢。   来到门前,轻轻敲动门扉,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阿玛正负手立在窗前,蹙眉深思。藏青色的长袍将他此时的脸色映衬得更加深沉,似是有一股无形的张力控制着空气的流动,将我们紧紧缠住,无法开脱。   我连忙福身,“月儿给阿玛请安。”   “哦,快起来,坐、坐。”阿玛猛然惊醒,抬头看我,眼神渐渐温柔,没有了刚才的迷茫与挣扎。   当他看到一脸忧伤的额娘时,则迅速的走她身边,搀扶她坐在椅上。我想,即使是相敬如宾的感情,得以至此,额娘也理应无憾了。怪不得她不怨恨我同父异母的兄妹,对待阿玛的其他妻妾也是应对自如。   “月儿啊,近来身体可好?”这句话简直成了他们的口头禅了,见了我的第一句话总会如是的询问。   我轻笑,也不敢太过夸张,遂垂首回答:“阿玛,月儿身体已经全好了,劳您担心,是女儿的不是。”   “这说的是哪里话,阿玛今日叫你来,主要是有些事情想要与你谈谈。”他迟疑着,眼神复杂的看着额娘,遂又深深地凝望着我,踱步走到窗边,兀自叹气。   我心念一动,释然的笑了。我不在乎的事情,偏偏是有些人极其在乎的。   “阿玛,您可是要嘱咐女儿选秀之事!”虽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自信而纯然的笑看着阿玛,直到他眼中担忧的神色渐渐褪去。   “不错,却是此事。当日写信告于你回京城,你宁愿绝食也不愿回来,惹得你额娘终日以泪洗面。阿玛知道你心里不愿意,可是,选秀是大事,阿玛无论如何也帮不了你啊!”幽幽的叹气声,重重的砸在我的心尖,只因我体会到他们对女儿的珍爱与疼惜。我在现代的父母,对我们三兄妹,也是这样的感情吧!   “阿玛,经过这些个月,月儿早已想通,心下也不再抗拒选秀了。女儿没有大愿,只盼十年后放出宫门,能够承欢阿玛和额娘膝下,侍奉您们终老。”我诚恳无比的说着,感觉到阿玛身体倏然一怔。   额娘隐忍的啜泣声在安静的书房中甚是清晰,阿玛的眼眶也微微的泛红。   “月儿,你能这么想是再好不过的,宫中的生活不比家中,时时刻刻都要小心应对,不要太过招人耳目,为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那些荣华富贵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的无奈,更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这个家永远等着你回来。”阿玛动情地说完,便转身不再看我,摇手示意我退下。   看着那有些苍老孤寂的背影,我攥紧了拳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福身告退。   深巷结缘   不知不觉中已经步入了八月,府中也在忙碌着中秋节的相关事宜。   在古代,中秋节是十分重要的节日,月圆人团圆。想着在现代生活时的我们,对待中秋节,除了亲朋好友之间互送些月饼、礼物之外,好似没有什么特别的庆祝了。   我的学习成果,在这几个月来可是突飞猛进,那些诗词歌赋、史书传记的书册,让我看了个遍,因此对繁体字的认识也渐渐加强,还会写一些常用的繁体字。至于书法,也是小有成就,虽说还没有达到“我”以前的水平,不过,倒也逐渐有些风骨。   这些日子以来,阿玛和额娘的脸色渐渐舒展,不似先前那般苦闷,笑容也多了。   强加给自己的压力渐渐解除之后,蛰伏了四月之久的我,也终于有些躁动,不愿在府中继续发霉了。   倘若他日入宫,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所以,我还是趁着这些时日,自在开心的玩耍一番。来到三百年前,倘若不细细的品味一下老北京的浓厚历史,我岂不是亏大了么?!   “绿痕,眼看着快中秋节了,府里也忙,这些日子你也累了,回去休息休息吧。”第一步计划,先打发了这个小丫鬟,才能顺利出府。   我佯装打着呵欠,走向床铺。此时正是我午休的时候,料她也想不到平日乖巧的我会想出府。   “小姐,我还是留下来伺候您吧。”   “得了,你也知道我不喜欢被人打扰。睡醒后我还要看书习字,就不用你过来伺候了。”   “是,小姐,奴婢这就退下。”   “嗯。”我轻声应着,趴在窗边直到她背影消失以后,才兴奋得险些跳起来。   找出准备已久的男装,我迅速的换上。再将长及腰侧的长发编成一根长辫子,戴上帽子。顷刻,镜面中便映出一个偏偏美少年,虽然面孔稚嫩了些,但是古代人都早熟,我这个年龄,也算是一个快成家的孩子了。   这身衣服,还是我跑到大哥那里秘密弄来的。自从上次和额娘谈话之后,我闲来的时候便跑到大哥和妹妹那里,拉着他们一顿乱聊,无论是笑话还是诗词歌赋,总之能说的能闹的都跑出来了。他们也从最初的惊讶和别扭到接纳我,并且逐渐被我影响。   大哥凌楚是一个很豪爽的人,遇事干脆豁达,性格与我很是投缘;而妹妹们俨然一副小女儿娇态,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样子。想着我们相处时的情形,我不禁哑然失笑,眼前也浮现出御风、默语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依着记忆,我从后门悄悄溜走。这条路径,可是我观察已久的,时辰掌握得正好,决不会被抓到。   哈!终于成功翘家!   这时的大街真是太热闹了,少了现代生活的高楼建筑,彩灯霓虹;多了一分纯朴繁华的喧嚣。街道两旁临立着酒楼、药房、杂货铺,街边各色小吃更是香飘四溢,时有挑着扁担吆喝的人穿行于市。   能够看到如此的大清,是不是也是一种福分呢?   我掂着手中的银两,看中喜欢的就是一通狂买,反正不买白不买,钱也不是我夏盈盈的。何必为别人节约呢?再说,等我进宫后,等着我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呢?我当然得开心时且开心。   “这位公子,买扇面吗?”卖书画的小贩看我的目光在他的摊子上流连,赶忙出声推销。   我耸肩摇头,继续前行,对那些字画不感兴趣。   看到前边有卖糖炒栗子的,我赶忙跑去,买了一包拎在左手,右手则拎着蜜饯,边走边吃,好不痛快。   远处的街道被行人团团围住,不得前进。   咦,难道是杂耍?虽说在电视上时时可以看到杂技表演,但是真人版,更何况还是清朝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欣赏到的。   心动不如行动,我立马钻入人群,凭借着娇小的身体,不一会儿就溜到了最前面。   嗬!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典型的三流电视剧——卖花女“偶遇”恶霸。   三个长相严重有碍观瞻的男人,摆着不入流的表情,一脸猥琐的调戏着跪在地上的女孩。看着他们的面孔,我胃中一阵翻滚,对我这个要求完美的人来说,丑陋的事物对我的精神是一大折磨,这种痛苦甚至超过身体上所能承受的伤害。这也是我性格上有些偏激的一个主要因素。   我环顾周围,竟然都是看热闹的,大家仅仅是窃窃私语,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手相救。看来,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这见义勇为的人都是少之又少啊!   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大爷,您放了我吧!我家中还有生病的老母,还——”女孩跪在地上,哀声哭泣着,低垂的面部被散落的长发遮掩。不过声音倒是软哝哝的,煞是好听。就是这说辞,怎么这么耳熟,难道就不能出点新意么?连我都会背!   “呸!爷我看上你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到我府上,少不得你吃香的喝辣的,还在这鬼哭什么!”恶霸拉着她,瞬间打落她手中的花篮。   本来吧,这种桥段我是没有心情欣赏的。   依我说,跟那个人走也没什么,最起码吃好穿好,没准还能混个少奶奶当当。但是,这毕竟是我的思维,别人可接受不了。   可是,巧就巧在,当我打算离开时,抛飞的花篮顿时砸在了我的栗子上。而我还没来得及品尝的零食瞬间滚落,和尘土做伴去了。   我微张着口,目瞪口呆的看着一颗颗土栗子。有一瞬间,我差点忘记了目前的状况。幸好,被吵闹声及时唤醒。那边,几个男人上前拉扯着,女孩双膝着地被拖着狼狈前行。   “哎,这位兄台,打落我的糖炒栗子,总该有个说法吧!”在他们恰巧经过我的面前时,我伸手拦住领头的人,看热闹的人则纷纷闪躲。   不是我英雄救美,实在是看不惯他们的脸色。   “哼,黄毛小子。说法?哈哈……还从来没有人和爷要过说法呢!”   “没说法,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咯。”我甜甜的冲他微笑,恶霸猛然愣神,就在这一瞬间,我照着他的胯间一脚,而他则瞬间倒在地上大声哀号。   “你们两个看什么,还不快上。”他喊叫的声音都变了调,吆喝着两个手下。   另外两人神色猛地一怔,犹豫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眼地上躺着的老大,终于向我狠狠扑来。我迅速闪躲着,低头闪过一人挥来的手臂,顺势抓着他的手,以过肩摔将他抛出。看着剩下的一个男人,我们相互对峙着。   “愣什么,还不快跑!”我冲着坐在地上兀自哭泣的女孩大吼,她先是一怔,停止了哭泣,而后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人群之中。   然而我的举动无疑激怒了那三人,也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妈的,煮熟的鸭子飞了。看爷今儿个怎么收拾你。”地上躺着的两人挣扎着要起来,我轻笑着揉着手腕,眼角则留意着逃生路径。   开玩笑,我虽然是跆拳道黑带,空手道、散打和剑术也学习过,应付这几个人根本是小菜一碟。但是,我似乎忘记了一点,这是完颜凌月的身体,只有十三岁,即使我每天都勤加锻炼,但仍然比不上二十二岁的夏盈盈。   眼看吃不到甜头,我抓起路旁小摊上的豆子,撒向他们,自己则看准时机,撒腿便跑。穿过人群,我迅速闪入一条胡同之中,却与迎面而来的人撞成一团,纷纷跌倒在地。   “没长眼睛啊你!”一声喝斥传来,我看向同样坐在地上的男孩。   他年龄和我相仿,一身绛紫色的长袍,华丽的服饰越发衬托了身上的贵气。   “往那儿跑了,快追!”   糟糕,追来了。   我顾不上道歉,不管三七二十一,慌乱的起身,朝胡同深处跑去。不知道拐过了几个胡同,穿过了几条街道,终于来到一处人烟相对稀少的地方。   这里挨着一条河,河边种满了柳树,形成较好的屏障。   “搞什么,第一次出来就遇见这些人,真扫兴!”我低声嘟囔着,双手叉在腰上,深深地呼吸,却猛然发现不对劲儿。   手中的感觉是什么?软软的,又极其温热?好像是——   我慢慢抬头,看到了一张红润的面孔,细致的皮肤让我这个女人都有些嫉妒,紧闭的双唇,挺直的鼻梁,飞扬的剑眉,幽黑却溢满盛怒的双眸;我不禁暗暗感叹,好一个俊逸的男孩,假以时日,必成一个“祸害”啊,真不知会伤透多少少女心了!   倘若,他的目光可以柔和一些,一定更好。   我小心的观察他的脸色,眼角的余光不时瞥向四周,再次寻找逃生路径。虽说面前的他不像坏人,但谁也没规定坏人一定要把这两个字纹在脸上,昭告天下吧!况且,现代不是很多衣冠禽兽么?外表道岸伟然,实则阴险无比!   所以,不得不防。   “这位兄台,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您海涵。实在因为情况紧急,我才不小心撞到你的。”我赶忙松开他的手,弯腰道歉,一脸的谦和。   谁叫我刚才冲撞了人家呢,所以现在委屈一点,也是应该的。   咦,不理我?我垂眸看着地面上的黑色布靴,等待他的尊口大开。   还不说话?不会刚才撞傻了吧?看他那么健康,不像啊!   我偷偷看他的脸色,因刚才奔跑而喘息的气息已然平稳,一看就知道平时经常锻炼,不像我,到现在胸口还是闷闷的。   “朋友,莫不是刚才那一撞,伤了你?”我忙伸手朝他的身上乱摸,察看他的关节以及骨头有没有伤到。跟着我跑了那么久,应该不会是受伤了,胳膊腿儿的机能理应没有问题啊?!   “谁准你乱碰我的,男不男,女不女,像什么样子!”他皱眉,嫌恶的打掉我的手。   天啊,好痛,一定红了!我留心察看自己的手背,根本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喂,人家好心好意向你道歉,还委屈自己给你检查身体,你不谢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打人啊!到底是我没有礼数,还是你不懂礼貌啊!看你一身华服,长得挺端正,应是知书达理之人,怎知竟是这般不堪,你父母是怎么教育你的啊?”我不甘示弱,怒视着他,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与痛苦。   心口顿时一窒!   算了,他也是一个小孩子,我干嘛要和他一般计较呢?好不容易出府一趟,弄得不开心多郁闷。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开朗多了,我旋即转身,记得刚刚好像看到前面有座教堂。   “你算什么东西,爷也是任你辱骂的么?”身后传来他愤怒的斥责,怒火中有一丝脆弱的哽咽。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这样和我说过话呢!我心里窝火到极点,“你——”张开口的话,却滚在喉间,久久说不出来。   他的脸上一脸哀痛,幽黑深沉的眸子深深地锁住我,但是,我却觉得,他看的不是我。话中的意思,也不光是针对我一个人而已。   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结,布满忧伤。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不光环境影响人,人也同样可以渲染环境。在这个封建的年代,即使生在富贵人家,却也有着他们自己的无奈与责任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坚强的面对一切,独当一面。   在我思索的时候,他已经无声的转身,腰间悬挂的乳白色玉佩在阳光下摆荡,更加凸显他的形单影只。   望着他孤寂的背影,我却有些不忍心。   心念一动,迅速向他跑去。无法解释自己此刻的行为,因为这一切的举动都违背了我现代的生活法则。但是,从来到这里的那天起,我就再也不是以前的夏盈盈了,性格上的改变又有什么呢?   “别走。”我拽着他的手,露出自认为最温暖亲切的笑容,“我为我刚才的举动,郑重地向你道歉,对不起!”说完,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礼,以表示我的歉意。   他有些迟疑,想要挣脱我的手,可是我却死死握着,不肯放开。   看着他眼中再次酝酿起的红色火焰,我赶忙开口解释:“我看你一个人也是无聊,不如和我到教堂探险?”   不给他回话的机会,我挽起他的手臂,拖着他前进。其实这样做的原因,不过是方便自己拽着他,根本没有想到不合时宜。先不说别的,即使是两个少年,这么拖着走在一起,也够乍眼的。   他一直任我拖着,先前还有些反抗,可是慢慢的,便任由我拉着。   他的手很温暖,手指修长,然而指尖却泛着淡淡的凉气。已经是夏天了,手怎么还会如此的凉?不自觉地,我紧紧地握着他,将他的指尖握在我的手掌里,给他温暖。莫名的,透过指尖的传递,我感觉到他心底的沉痛悲凉……   来到教堂门口,我狡黠的笑着,再次歪头看他,“你以前来过么?”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不会还是那样酷酷的吧?   终于,“没有。”   他淡淡地说,眼神闪了闪,闭紧了双唇,但是态度上明显软化了很多。   “呵呵,既然你也没有来过,而我同样初来乍到,那么,现在我宣布,探险之旅开始!”抬起彼此相握的手,准确地说,是我握着他的手,我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随着大门的敞开,教堂的内部摆设也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哇,还不错嘛,就是小了些,不够宏伟。”   迈过高高的门槛,我们缓缓走进教堂,看着两旁摆放的椅子,以及正前方的十字架,倍感亲切。虽说我不是基督教徒,但是,好歹这些东西在现代可以常常看到。不知不觉地,嘴角边也挂起了微笑。   “你笑什么,也觉得那人有些不伦不类么?”   “嘘……”我赶忙腾出空闲的右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大放阙词。他温热的气息在我的掌心吹拂,手心不住的发痒。   他显然是被我的动作吓倒,漆黑的瞳眸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由最初的差异到渐渐的温柔。看到我逐渐发窘的面孔,他的眼神里居然溢出了一丝调皮的笑容。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那样说,在基督教人面前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眼中闪现着迷茫,我有些无奈。   哎,和古人说话,真累啊!不想看到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我拿下右手,不自觉地抚平他的眉头,一切自然得仿佛对待亲人一般。   “别皱了,丑死了。”他怒视,换来我大笑。   “你看,十字架上的人,名字叫耶稣,他是基督教的创始人。耶稣传讲的信息主要有:上帝爱你并与你同在,彼此相爱,每个人都极其宝贵。……耶稣最受争议的就是他一直声称自己就是上帝,直接干犯了律法。因而宗教领袖要求罗马政府处死他。罗马当局几次审讯都没发现耶稣触犯了罗马的法律。就连犹太人的领袖也承认,耶稣除了自称为上帝之外,完好地遵行了犹太人的律法。但他们还是以对政府不利为由,说服以色列南省的罗马总督彼拉多下令将耶稣处决。   耶稣残忍地遭到严刑拷打,然后双手被人挂起来,钉在一根水平的木梁(十字架)上。这种行刑方法使得空气无法吸入肺部,三小时以后他就死了。然而,有500多人却见证说,他三天以后从死里复活了,而且此后的40天里在以色列的南北两省走动……”我拉着他的手走到第一排,坐在椅子上向他讲述着关于耶稣的一切。   他真是一名非常称职的听众,凝神端坐,深深地注视着我。   即使这个故事中偶尔出现陌生的词汇,他也仅仅是蹙眉迟疑,而没有打断我的讲述。时而,他忧伤深邃的眼眸也会掠过一丝明亮的快意,应该是领悟到话中意思而暗自高兴着。   毕竟,这样的年岁,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当然,这样想的时候,我从未把自己当作年方13的小丫头。   “你怎么知道洋人的故事?”故事讲完后,他马上发问,晶亮的眼睛始终直视着我。   “嗯,我就是知道!而且啊,我知道的还有很多很多,包管你从来没听过。”我得意的仰首,难免流露出一股自豪。   “是么?”他偏头,摆明了不相信我。   “切,你居然——”我一时词穷,猛地站起身来左右巡视,却赫然发现了钢琴。   “哇,居然有钢琴耶!”我歪头斜视他,咂摸着嘴,“算你今天有耳福。”随即,骄傲的走到钢琴面前,突然又想到什么,倏然转身,恰好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迷惑与沉思。   “作为今天撞倒你的赔罪礼,可好?”我笑谑,歪头询问他。   “弹不好,便罚你。”他考虑了一会儿,忽然恶狠狠的说,眼中却闪过一抹属于少年的顽皮。   坐在钢琴前,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乐器,寻找感觉。缓缓掀起琴盖,轻轻抚摸上面的琴键。还好,完颜凌月有着修长的手指,不至于够不着琴键。   抬手、落下,我慢慢的试音,毕竟这架钢琴和现代的钢琴还是有着区别的,我需要和它培养“感情”。   “这就是你所谓的道歉?”他戏谑的声音传来,眉目轻佻,却有着掩饰不去的尊贵之气。看着他这样的神情,我却有些恍惚。   “当然不是,这叫试音。而现在,开始了!”华丽的乐声再次想起,我弹奏的是一首欢快的曲目《欢乐颂》,希望可以扫去他眼底的悲伤:   “欢乐女神   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面人们团结成兄弟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面人们团结成兄弟   欢乐女神   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面人们团结成兄弟。”   手指不断地在琴键上游走,华美的音符跳跃着,他眼中的神采也渐渐清澈,不再是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而他,也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对我。   看来,我的这份礼物很成功。心底不禁兴奋跃然,灿然一笑,他忽然愣神,神情莫名。   ‘啪啪啪……’掌声自一扇门后传来,我们停止了眼神交流,同时转头看去。   “这真是一首绝美的曲子,美丽的小姐,你是上帝派来的天使么?”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从门后走进,缓缓向我们走来。   而那个少年立刻跑到我身前,将我掩在身后。这一简单的举动,却让我莫名感动。   毫不熟悉的两个人在遇到突然情况时,对方会首先考虑你的安危,而不是自己,这份情谊,更值得珍惜!   我拍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神父,我并不是天使噢!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孩?”我疑惑,难道我的扮相这么失败吗?不对呀,刚才那三个恶霸就没有看出来啊!   “哈哈哈……”一连串不客气地笑容自我身旁传来,我怒视着他,却更加助长了他的气焰。   哼,亏我还弹奏曲子给他!   可能是我的目光终于发挥了效力,他不断的拍着胸口,压抑自己的笑声。终于,他以拳掩口,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然后,郑重的看着我,“你的帽子歪了!”他伸手扶正我的帽子,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而后,他再次弯腰大笑。   而我,决定不再理睬他。   “神父,抱歉,让您见笑了。”我走到神父面前,恭敬的说。   “哪里,小姐的琴声优美,可以听到如此美妙的琴声,我深感荣幸。”神父的中文不是很好,说得有些断断续续的。   “小姐,我可以请问那首曲子的名字么?”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   “当然。它叫《欢乐颂》。”   ……   和神父交谈几句后,我猛然意识到时间的问题。第一次出来,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神父,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希望以后还可以来这里弹琴,可以么?”难得有个地方能够让我自在的想念过去,我当然要常来了。   “当然可以,乐意至极。”   我们相视而笑,我在清朝交到了第一个异国朋友。   离开教堂,我快速的行走,却被人猛地从后面抓住了手。   不会是那几个恶霸吧?   我做好防御心理,谨慎的回头,“怎么是你?”   原来是他啊!刚才一直和神父聊天,倒把他忘了。   “不是我还有谁?那个洋人?”他好像有些生气,眉眼之间透着不容忽视的怒气,可是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你怎么了,不高兴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我凑到他的面前,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却发现他神色顿时一僵,脸色煞白。   “你——”一个‘你’字拖长了声音,他张着嘴,双手握着我的肩,说不出话。   “我怎么了,难道我演奏的曲子不好听?还是我哪里又得罪你了?”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看着这个别扭的小孩。   “没有,我很好。你刚才的曲子真的很好听,听后觉得心里很舒服。”他很中肯的说,眼神认真无比,神色却略显尴尬。   “那就好,我要回家了,晚了就被发现了。”我夸张的说,转身要走,却发现他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好挑眉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憋了好久,久到我以为我们就这么一直相望下去的时候,他终于满脸通红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唉,不就是问个名字吗?至于吗?   “你好,我叫夏盈盈,夏天的夏,‘盈盈一水间’的盈字,很高兴认识你。”我先是挣脱他的手掌,随即郑重的伸出右手。   他一怔,疑惑的看着我伸出的手,似乎在想着什么,随即开怀的笑了。“你好,我叫尹祥,吉祥的祥。”然后,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就这样,我古代的第一个朋友也出炉了,显然比我现代的交友速度快。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好名字,要是你有妹妹,是不是要叫默默了?”他打趣,神色是另一种轻松。   “非也。我确实有妹妹,不过她叫默语。”我骄傲的看着他。   没办法,这是提到兄妹时的自然反应!谁叫我们三人如此优秀呢!   “对了,你的名字里有个‘祥’字,而我要找的人的名字中,同样也有个‘祥’字,你说巧不巧?”歪着头看他,慢慢朝着完颜府的方向走着。   “哦?你在找人?我在京城很熟,或许可以帮你。”他停住脚步,一脸认真的说。   “谢谢啦,我知道他在哪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肯定会见到他的。”他就在皇宫,一旦我去选秀,早晚有一天可以见到他。   “他是你的亲戚?”他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不是。对他来讲,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可是我听闻他的大名已经很久很久了。”我想,我此时的眼睛里一定充满了憧憬。   “哦。”他低头,不再说话,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闷。   “我真的要走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我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忧伤,不要害怕,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想要听我弹琴就来教堂,我也会常来的。”我安慰他,随即看到街边的大树,指着大树对他说:“喏,你看到这棵树了吧,以后我要是来这里,就会在上面挂一条红丝带,那样你就直接到里面去找我,好吧?”看到他的笑颜,我快步跑去,不断朝他挥手道别。   此后的很多年,我一直在想,今日的见面,于我、于他,到底是幸抑或是不幸!而我也从来不懂,为什么只是一个眼神,却引得我毫不犹豫的牵起他冰凉的手,走进了教堂!   嬉戏玩闹   秋   “尹祥,尹祥,我在这儿。”我挥着手臂灿烂的笑着,看向远方奔来的潇洒身影,在他跑到我身边站定时递给他手帕。   “你来很久了?”他问,随后将手帕顺手放入自己的怀中。   根据我这几个月来的粗略统计,他已经窝藏了我近十条手帕。绿痕还在疑惑,为什么我的手帕总是莫名其妙的失踪。   “没有,刚到不会儿!你快看,这是我昨天在家做的风筝,漂亮吧!”我高举手中的沙燕风筝,仰头凑到他的面前炫耀着。   唉,感觉他近来的身高长得特别快,现在看他需要仰视了。明明在现代我也有168cm,可是来到这里,还不到160cm,不过幸好我才13岁,仍然有发展的空间,不然我一定会哭死。   他今天穿月牙白的长袍,外罩淡黄色的镶边坎肩,袖口有着精致的刺绣,腰侧挂着荷包和那块玉佩。本来就很英俊的面孔在服饰的衬托下更加耀眼,显然就是一位绝世俏公子。   这样帅气俊朗的他,竟让我有些怦然心动。我不知道古代的女孩子在什么年纪才会怀春暗恋,但是我毕竟有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所以产生这种心理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可能就是对象是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罢了。   他先是细细的观察我的风筝,不时地碰碰,而后疑惑的抬头,“真的是你做的么?”   摆明了不相信我!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再说,我干嘛要骗你?喏,接着。”我托着风筝,将早已准备好的毛笔交给他。   “干什么?”他抬头看我一眼,瞪着毛笔而不接过,伸手想要抢我手中的风筝,奈何我转身躲过。   “拿笔啊你,做事慢慢吞吞,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似的,麻利着点儿。”我催促着,硬是把笔放到他的右手中,顺便将风筝摆平,托到他面前。   尹祥无奈的看着我笑,“不是要放风筝么,给我毛笔作甚?”   说罢他便摆出一副思索的POSE,你别说,帅哥随便摆个姿势都是那么赏心悦目。   “喂,问你话呢,想什么呢你?”额头顿时一痛,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看到风筝两翼上的空白了么?你把你想要对人说,而又偏偏难以启齿的话写在上面。当然,如果有什么不顺心的,也可以写,然后我们把它放到天上,那样,烦恼就放飞了。”不理会他刚才的无礼,我专注的看着他说。   “可是,放飞的风筝也要收回来啊?”   “笨,我们把线剪断就好了。”   “要是别人捡到了呢?”   “谁捡到烦恼就归谁了。哎呀,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一句话,写还是不写?”不给他点威严,他还就不听话了!   “行、行、行,听你的行了吧,夏大小姐!”   “这还差不多。”   他先是抬头凝望着天空,随即提笔落字,如行云流水般。我看着远处的河流,放远了目光。   “喏,该你了。”他叫着我,把笔递到我的面前,顺势接过风筝。而我,也看到了他所写的。应该是满文吧,像蝌蚪一般,本来我就不想看他的隐私,现在看来即使我想知道也无从得知了。   拿着毛笔,我笑看着他,随后用力将笔抛入河中。   “喂,你怎么不写?”他有些着急,不依的揪着我袖子。   “我这一世,只是一场梦,无所求,也无所愿。我所等的,不过是一个时机,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得到我想要的!”   看着他疑惑而探究的双眸,我上前扯着他的脸,“别想了,放风筝咯。”   试了一下风向,我将风筝放到他的手上,自己拿着线轴前行,“尹祥,一会儿我数一、二、三,你就放手。”他向我示意,我继续走着,“一、二、三,放手!”   我快步奔跑,风筝有些不稳的摇摆了一会儿,便稳稳的被风吹起。   看着风筝在秋风的吹拂下飞升,我快速的放线,任它飞得更高更远。   尹祥一脸向往的看着天空,撩起长袍,随意的躺在青草之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脑后。看他如此悠闲,我找个石头,将线轴系在上面,摆着和他同样的姿势,侧头望着他。   他的睫毛长长的,又黑又密,像一把羽扇轻轻附在眼上,在阳光的照射下,眼底有着淡淡的阴影。平心而论,他不是我见过最俊美的男人,因为他充其量只能称为大男孩,可是他却是唯一一个让我心痛,心生不忍的男孩!   在现代,我将男人分为两类:一类是纯欣赏型,他们大都是各类的帅哥,让我这个贪恋‘美色’的人一饱眼福,顺便拿他们当模特,找寻创作灵感;另一类,就是纯粹的男人,就像陌生人一般,毫无感觉,也懒得理会。   而他,却无法定义!   认识几个月了,我发现很多时候,他的眼神很迷茫,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只是呆呆的看着天空,兀自想着什么。   看到街上母子同乐的画面,他的眼神会瞬间盈亮,溢满神采,可是转瞬之间却变为欣羡与沉重的落寞。而那些落寞,却沉沉的砸在我的心尖,重重的落下。   他的背影是孤独的!除了第一次相识那次,以后的每次分别我都会让他先走,而我,只是看着他孤寂的背影,默默的送别。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人的背影都如此落寞孤单呢?   忧伤的眼神,孤寂的身影,冰凉的指尖……这样的他,真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么?   “盈盈,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温柔的指尖摩挲我的面颊,眼神溢满关心,漆黑的眼眸直直射入我的眼底。   我有些害怕这样的目光,连忙错开了视线,不再看他。   “刚刚沙子吹进眼睛里,有些痛罢了。”我随便的编造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借口,挤出一抹不太自然地微笑。   在他的面前,我不再是以往自信成功的夏盈盈,这时的我,无法掩饰情绪,只能暴露最真的自己。   “差点忘了,我今天带好东西来了。”突然想起来,今天我带了很多零食来。我连忙拿过食盒,摆到他的面前。   “什么东西?”他一脸不明所以,也是,我们这些日子以来,已经逛遍了京城的风景名胜,吃遍了京城的各色小吃,甚至连街边他从不曾接触过的小吃,我都强拉着他品尝个够。   “我保证,这个你从来没有尝过!”我压住他想要打开食盒的手,偏头看着他骄傲的笑。   “哦,在这京城里,还有我没吃过的东西?”他挑眉,含笑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我。   “当然。你看……”猛地掀开食盒,露出了各色小吃。   “那么多!”   “说了是野餐嘛!没有吃的怎么行。”   “嗯,味道不错,哪儿买的,回头我也去买些带回家去。”他双手各拿了几样零食,眼神热切的注视着食盒,低声问我。   “我做的,你可是买不到的哦!而且,整个大清能够吃到这些的,也只有你我二人了!这是薯条,我以前可喜欢吃了,经常去吃,但是这种食物吃多了不好;这个是水晶果冻布丁,晶莹剔透,入口细滑;这个是绿茶糯米卷,用糯米面,绿茶粉,和牛奶等做成的,吃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绿茶味道,甜而不腻;这个是苹果派,我才做好的,就拿来给你尝。还有好多好多,以后我再做给你吃。”我毫不犹豫的夸口。   “你说什么,真的是你做的?”他猛地抬头,诧异的看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我会做食物有那么难以置信嘛?!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信我就不要吃。”说着,我便去抢他手中的零食,他‘噌’的起身跑开,躲避着我,嘴中不断的念念有词,无非是我这么粗鲁得没有一点女孩样子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点心之类的。   “你就跑吧,千万不要让我抓到你,不然……嘿嘿!”我边说边跑,追着他绕着柳树转圈,一个不小心,“啊——”脚下踩到了凸起的石头,顺势倒向了地面。   不会吧,我不想亲吻大地呀!   瞬间,一只手臂牢牢地捞住了我的腰肢,将我的身体反转过来,在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情况下,我狠狠地向他的方向倒去,而他,被我重重压在了身下。   淡淡的檀香味若有似无的飘来,我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之上。柔软的丝织绸缎摩擦着面颊,我的双手不自然的压着他的双臂,怦怦的心跳声坚定的传到我的耳边,异常的安心……   冬   冬天的太阳,懒懒的,阳光暖暖的射在大地上。   又是这片草地,还是那条河流,变化的,只是天气而已。   我们都很喜欢这里,像是繁华的京城里唯一谧静的地点。除了教堂,这里恐怕是我们最常来的地方了。   “在想什么?脸色那么难看。”躺在枯萎的草地上,看着一脸出神的他,我故意拿枯草拨弄他的脸颊。   “没什么,昨天师傅留了几道题,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解出来,所以……”他坐起身,手指摩挲着眉毛,状似无意的说。   几道题?嗯,也许我可以帮忙。   “说出来,我帮你想想。”我摇晃他,将脸凑到他的面前,挑高了眉眼,不让他继续发呆。   “好、好、好,我知道了,拜托你不要再摇了。”他一副我算怕了你的样子,犹豫着从怀中拿出几张纸,递到我面前。   我顺手接过,随意的躺在地上,双腿曲起撑地,时而摇晃。慢慢打开折叠的纸张,蹙眉看着手中的图形,毛笔画出的图还真不是普通的别扭啊!   “这就是你要解的题?”我侧头,看到他正冲着我的腿摇头叹息,发现我看他,露出尴尬的笑容。   “嗯,我想了几天,可是仍然没有想出答案,总感觉差了些什么。”他将头靠在我的肩上,一起看纸上的题。我则是快速的看向其它几张纸,沉默着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不要看了,我还是回家自己想吧。”他想要收回纸,却被我躲过。   “我会, 这么简单的题,简直是小Case。”看着他眼中的神情,我猛拍他的脑袋,得意的大笑。   “小什么?”他没在意我的举动,一脸的迷惑。   “小意思。”我讪笑。   “你真的会解?”   “当然。我警告你,不要总问‘真的么?’,‘真是你做的?’。实话告诉你,除了古文诗词方面的问题你不要来找我,其余的问题你尽管放马过来,我要是怯场就跟你姓。”要我一个建筑学硕士讲几道初中数学题,简直太容易了。   “哦……原来你那么想嫁我!”拉长的话音,调侃的笑意,我却反常的没有立刻反击。   耳畔是他暖暖的呼吸,撩拨我的神经,心底不自禁轻轻的颤了下。   夏盈盈,你也太不济了吧!二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会像个小姑娘似的脸红?   “谁、谁、谁要嫁你了!”   “不是你说跟我姓么?不是嫁我又怎样?”   如果我不是这么理智,一定要让他此刻得意猖狂的脸瞬时变为国宝熊猫。   “喂,你见过熊猫么?”我眯着双眼,冷然的看着他,轻笑几声加强气氛。   “熊猫,那是什么猫?”他得意地眼眸在接收到我此刻的神情时,愣了一下,立马和我拉开了距离。   “你想知道么?”步步紧逼,我接近他。   “我……算了,我才不想知道。”他想了一下,再三确认我的面色,最后扭过头不再看我。   哟,不错啊!还懂得看我的脸色嘛!   “好了,讲题啦!”   找来一片空地,将解题的步骤用木棍在地上写下,看着他豁然开朗的样子,我骄傲的扬眉看他。   “你讲的题很好,比先生教的还要容易。可是,你的字——很丑。”等我把几道题讲解完毕,正等待他的夸奖时,岂料他却蹦出这么一句话。   “好你个尹祥,亏我给你讲题,你可真是一个白眼儿狼啊,一点也不念着我的好。哼!”我转身不理他,兀自搓着双手哈气。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可是我仍是喜欢拉着他到外面坐着,不是我不怕冷,也不是我有受虐倾向,而是我觉得适当的锻炼和晒太阳对我们的身体有好处。   “盈盈……”他的声音传来,我扭头不理。   ……   “盈盈!”   ……   “盈盈?”声音中有掩饰不去的焦虑。   “生气了?盈盈不气哦,都是我不好。罚我给你捂手……”他从我的身后坐下,双臂圈着我的身体,将我冰凉的双手握在掌中,轻轻搓揉。   这双手,早已不似初次见面时的指尖冰凉,现在,我已经可以从他手上获取温暖与安心。   曾经身体轻颤,眼神寂寥的小男孩,早已在不知不觉地岁月中长大。   寒风吹过,吹起他发辫上的穗子,暖阳下,我们望着冰冻的湖面,淡淡的说着什么。   ……   “我的字真的很丑么?我已经练了很久了,觉得还不错啊!”   “也不是很丑,但是还可以更好的。”   “那,你要教我习字!”   “行,我亲手教你,无论盈盈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   ……   短暂分别   我漫步在京城的大街上,闲适的逛着。昨天和尹祥商量好,今天要在聚仙楼吃饭,他说要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   认识尹祥已经半年多了,过些日子就是选秀的日子,家里将我看得越来越紧,这次也是我最后一次出来了。所以,应该也是最后一次见尹祥了。想到这里,心里竟然觉得微微的不舍。记得当年我只身一人到意大利时,都没有这种离别的心情。可是,却在这里体会到分别的辛酸。   不过,幸好我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不会对生活有太多的强求,因为我坚信万物的轮回终有缘份在牵引。   踏上聚仙楼,这个时候已是高朋满座了。   “这位姑娘,您几位?”小二哥赶忙上前询问,一脸的谦卑。   今天出来匆忙,没有换男装。随便的穿了一套嫩黄的丝绸春装,头发也就简简单单的用一根簪子盘了起来。看着酒楼里人们注视我的眼神,我不加理睬,直接上楼。   “我朋友已经定了雅间了,所以——”我话还没出口,便被小二哥截了话去。   “姑娘可是姓夏?”   “正是。”   “您上面请,十三爷早就定好了位子,这会儿正等着您呢。”小二将我引到楼上,便退下了,唯独留下暗自疑惑的我。   十三爷?尹祥?   我走到雅间的门口,看着门牌上的名字:听雨阁。还挺诗情画意的,不错。   “咦,我没迟到吧?”推开房门,便看到尹祥和一个男人坐在桌边正说着什么,看到我进来,他一脸的惊喜。   “没有,是我们来早了。”他忙起身,拉我到身边坐下。   半年多的相处下来,我们之间才没有那套男女之间授受不亲之说,随意得像个朋友那般。   “这是我四哥,以前曾经向你提过的,我最敬重的哥哥。”他郑重的表情,搞得我蓦然一怔,有些谨慎。   以前尹详曾经说过,他家很大,人口很多,而他在家中很不起眼,总有人会欺负他,所以他很孤单。但是有一个哥哥,很保护他。所以,他对他可是既尊敬又爱戴。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吧,既然是他敬爱的大哥,我当然也要好好表现一番。   “你好,我叫夏盈盈,很高兴认识你。”我微笑,自认为如三月温暖的春风般,把对付尹祥的那套交际礼仪用上,却发现对方好像很反感。   直到这时我才细细的打量尹祥的这位哥哥。   藏蓝色的长衫,一身朴素,但是可以看出衣服的料子是很考究的。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冷漠,一种从内心里发出的疏离感。相貌上,他们兄弟唯一相似的是眼睛,都是幽黑而深邃,让人无法一眼看穿,却又不可自拔的沉溺于其中。他的脸瘦长,眼角有些微微的下垂,挺直的鼻梁,薄而紧闭的双唇,证明他平时一定少于言笑。他的目光十分锐利,不似尹祥的温和,而是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漠。   看着我那么直接的打量他,他显然一愣,神色一冽,目光似箭般直射我的眼底。   可能我们之间的互视太过沉寂,气氛又过于诡异,一旁的尹详有些着急。   “四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等的有些不耐烦地尹祥窜到他的身边,神色焦急地用手推搡着他,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十三弟,她——”这位四哥刚要开口却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目露不屑,别过头,不再看我。   “唉!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我讪讪的收回手,瞪了尹祥一眼,坐在空位之上,看着桌上的几盘凉菜。也不用他们招呼,自在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此举,让他本来就蹙起的眉头更加紧皱,而我则险些笑得内伤。   “咦,此话怎讲?”在我的长期熏陶之下,尹祥已经越来越有现代人的思维了。   “你说我一个女孩子,主动的和男孩打招呼,当然,他不算男孩,但终归是个男人吧!”,我看着那个依旧冷漠的人,哼,敢不看我,就是承认自己不是男人!   我品着美酒,直到他察觉我的视线,瞥了我一眼,才继续说道:“对方非但不理我,还露出一副很不屑的样子,显然是看我很多余一般,让我颜面顿扫。难道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难道我不该泪洒满衣襟吗?”我语调哀怨,单手托腮作垂泪状,看着尹祥。   “你是英雄么?”还是那样冷飕飕的目光,但是口中的话却很刻薄。   “好吧!我承认我不是英雄,常使美人泪满襟,总可以了吧。”你还挑刺?   “噗”,尹祥一口酒就喷了出来,脸上那叫一个精彩,连那座冰山都有些崩裂的迹象。   “喂,你有意见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好看么,还是你觉得我够不上美人的级别?”他要是有胆说,我就真的让他知道什么是熊猫,别以为有哥哥在我就不敢下手,急了连他一起打。   “没,我没意见,我怎么敢有意见呢!可是盈盈,怎么说我哥也在身边,你能不能收敛些,我怕吓着他!”尹祥连连咳嗽,脸色燥红的看着我。   “敢情我的长相和举止就是吓人的了?”我恶狠狠的看着他。   “我又没说,可是,我也没见过哪家小姐自己夸自己是美人啊?”他回我无辜的眼神。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凛了神色,正经的看着他们,“人只有学会爱自己,才懂得爱别人。任何人都可以轻视我们,打压我们,但是,唯有我们自己,一定要守住尊严,相信自己。有人说过,自信的女人最美丽,而我,很自信。”我看着他们一副呆了的样子,心里不住地窃笑。   “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过?自信的女人最美丽,那,什么样子的男人最好?”尹祥蹙眉,转着手中的酒杯。   “认真地男人。”   “歪解。你的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这位四哥显然对我有诸多的不满,又是一个封建统治下的摧残者啊!   “这位四哥,首先我要声明: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我没有必要去读圣贤书;再说,读书要灵活应用,使得古今中外的思想融汇贯通,而不应拘泥于死理之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又没有欠你钱,你干嘛一副我欠了您几十万两银子的样子?相逢就是有缘,又何必拘泥于形式呢?”我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尹祥在一旁不住地点头,连声赞叹,而这位四哥的脸色却越来越深沉,连周围的空气都越渐冷凝。   就在我以为他下一步要掀桌子的时候,他却突然转过头来面向我,一双厉目再次将我全身上下扫描一通。   做身体检查也没有你这样的啊!还不到一个小时呢,都扫描好几遍了!   “女孩子家,讲话如此直接,还是文雅一些比较好。”久久,他终于吐出一句话来。而我,作昏倒状。   “文雅的女孩子固然很好,但是时间久了也会略显乏味,况且纵观这大清朝,文雅的女孩子少吗?就是您的身边,也应该多了去吧?所以,也不少我一个是不是!我呢,懒散惯了,才不要被束缚,我是夏盈盈,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在尹祥的大笑声中,我挑眉看着四哥!   等等……四哥?十三弟?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好一张伶牙俐齿,十三弟果然没有说错。”他低声细语,和尹祥对视后,默默一笑。   仅仅只是嘴唇微微的上扬,而我却仿佛看到了月亮撞地球一般,呆坐在椅上。   他的眼神,在注视尹祥的时候,不再是冷冰冰的疏离,而是一种淡淡的关怀,眼神中漾出一股柔柔的暖色。明明严肃的五官,却因为一个淡淡的笑容而散发着另类的魅惑,让人移不开目光。而我这种善于抓住美丽的人就更不可能错失这种良机,当然要好好研究一番。   “盈盈,盈盈!”尹祥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焦虑,他凑到我的面前,眼神里燃烧着嫉妒和盛怒的火焰。   “怎么了,干吗这样看我?”被他看得莫明其妙,我猛地推开他,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与彷徨。   “你刚才一直盯着四哥在看。”他的声音闷闷的,仰头喝下了杯中的酒,眼神四周看着,就是不看向我。   “哦,是么?”我看向四哥,却发现他一脸凝重的看着我,眼中闪现着肃杀,随即赶忙把视线调转回来。   “你不觉得他笑起来很酷吗?有一种冷冷的,魅惑的味道在里面。”我举着杯子,中肯的评价,他二人皆是一怔,直直的略带疑惑的看着我。   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吗?   “酷?”这个尹祥,败给他了,什么都要知道。   “酷呢,就是形容一个人的词。喏,就像那位四哥,很冷漠,很个性,但是偏偏他笑得时候仿佛春天来到一般,温暖了大地,魅惑众生啊!所以可以形容为酷,当然,也可以说酷毙了,帅呆了!这都是形容男人英俊到极致的意思。”   “什么那位四哥!就你花样多,和我一样叫四哥就好了。”尹祥大笑,张口就说,说后才一脸询问的看着他。而他,沉思了一下,微抬嘴角,举杯向我。   “四哥同意了,盈盈你还不快谢谢他。”   谢他?凭什么,就因为他同意我叫他四哥?是我吃亏好不好,这个尹祥!   “四哥,我敬你。”我举杯,含笑的看着他。他微一点头,一口饮尽。   “可是四哥,我还是想知道你的名字?我都和你说了,你是不是也要礼尚往来啊?”我小心翼翼的问,和他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的情绪变化很诡异,不能以常理来看,别问我为什么,职业敏感罢了。   “单名一个禛字。”他以中指蘸酒,在桌上写下名字,而我却噌的站起来,后退两步,不敢置信的来回看着他俩。   四哥,十三弟?尹祥,尹禛?胤祥,胤禛!   天啊!想不到这样也能遇到他们,这是不是就是冥冥之中的牵引呢?而我,完颜凌月,又将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怎么了盈盈,那么慌张。”尹祥轻碰我,看着我的目光中盈满了关心。   “没什么。我饿了,看着桌上的菜这么少,想叫小二哥。今天可是你做东,我当然要好好的,狠狠的宰你一顿。”我推他坐在椅子上,叫来小二,开始点菜。   “小二啊,把你们这里好吃的都给本小姐上来,不要最好,只要最贵,反正十三爷结账。哦,对了,菜味要适中,不可太咸也不能太淡;辣的菜就不用上了,开春的时候容易上火,还是清淡一些好;荤菜不能做的太油,对身体不好;另外,我不爱吃鱼,所以要上鱼就给小姐我上个能食指大动的,不然就干脆别上;其他的,嗯,还没想到;饮料吗,你们这里有果汁么?”我抬头看向小二,却发现他俩一脸的呆滞,眼光惊讶的看着我。   “姑娘,我们这里没有果汁。”小二点头弯腰的,一脸的抱歉。   “那算了,来壶龙井尝尝。”我又不会品茶,也不知道什么茶好,随口便说了一个。   “有你这么挑剔的人么,以前吃饭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多怪癖?”尹祥挑眉,双臂撑桌,看着我。   “挑剔吗?病从口入,所以身体的健康一定要从饮食上注意。一味的荤菜不行,但是只是素菜同样不能,那样不能补充身体所需的各种营养。以前没有挑剔,是因为我们总在外面吃名点小吃,进了馆子也是你作主来点菜,今天我有发言权了,你有意见是怎么着?”我的声音有些高亢,怒目看向尹祥。   他一脸我怕了你的样子,低头吃起了凉菜。   “看来你对饮食还挺有讲究?”坐在旁边观战的四哥终于开口说话了,这次他的神色缓和了很多,也许刚才只是和我开的玩笑。   “不敢当,只是略微懂得一点,生活上注意一些罢了。”笑话,我什么没做过,饮食搭配算什么!   “看来以后还要多和姑娘请教了。”他淡淡地开口,却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压力。   “这个,可能有些问题。我过几天就要回南方了,所以,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回来,我今天来主要是来告别的。”我看了眼四哥,复又看向尹祥。   “为什么你从来没说过,什么时候走?”尹祥很激动,冲到我的面前,抓着我的肩膀厉声问道。   “十三弟,放开她,成何体统。”   唉,死脑筋!   尹祥紧紧地盯着我,肩膀上的手松了松,却并没有拿开。一丝落寞浮现在他的瞳眸中,稍瞬即逝,被他很好的掩盖下来。   “我明早就走,老家突然传来消息,所以不得不……对不起,尹祥。”我胡乱编了一个借口。   这些日子的相处,我也有了感情,但是,一旦进宫就等于隔绝了一切。况且,如果他真的是他,那么,我们还会再相见!   “我……我只是……”尹祥一脸打击,坐在位子上闷闷的开口,脸色也有些黯然。   “尹祥,有缘自会相见。你是男子汉,要有担当,别因为这些小事而费心劳神的。”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到他的面前,“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一定要收下哦,时间匆促,所以有些瑕疵,等我们下次见面时,我一定会用一个更加精致的来替换这一个。至于四哥,我没想到还能认到一个哥哥,所以下次见面,我再送一份大礼给你!”   “这……这是……”尹祥打开布巾的包裹,拎出里面的荷包,一脸讶然的看着我,就连四哥也是一脸的惊讶。   “不是这个,是里面的东西。”荷包当然不是我绣的,那是我托绿痕给我做的‘包装袋’。   尹祥小心翼翼的打开荷包,拿出里面的礼物,随即震惊的说不出话。   “怎么样,喜欢吗?以后,你见到它,就仿佛见到我一样!”我用手指指自己,顺便摆出和娃娃一样的姿势。   我送给他的是一个雕刻的木头娃娃,以完颜凌月为原型,加入了一些Q版制作,很可爱,但是仍然可以看出是我。最重要的是,它只有手掌大小,可以放在荷包里随身携带。   “你是怎么办到的?太神奇了,四哥你看。”尹禛也是一脸诧异,看看我,而后瞅着礼物,连连点头称赞。   “小意思,这才只是皮毛而已,等以后,我送你很多很多,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刻什么。”谈起雕刻,我立即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不禁夸夸而谈。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面呢?”他的声音哑哑的,眼睛紧紧地看着木雕,眼圈却有些泛红。   “尹祥,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我保证。   他迅速的抬头,看到我坚定地神色,有些不确定,但仍是重重的点头,给我一抹安抚的笑容,只是那当中夹杂了一丝苦涩。我隐隐的感觉到什么,看向尹禛。他一定也是发现了什么,眼光在我们之间游移,只是沉默的喝酒,没有开口。   “对了,你不是还要找人么?找到了么?”轻松的口气,细听之下才能发现一丝紧绷。   “很快就会找到了。” 我笑。   胤祥,这次我要给你一个大惊喜!   “是吗?那就好。”那声音,说有多落寞,就有多落寞……   正巧这时,小二开始上菜,打破了屋内有些沉闷的气氛。   进宫选秀   在额娘的啜泣声和阿玛的叮咛声中,我迎来了康熙三十九年的选秀。   自从上个月和尹祥分别后,我便老老实实的呆在家中,听着额娘的细细叮咛,没有踏出府门一步。   今天,就是进宫的日子了。   此刻的我,正无聊的斜躺在床上,而绿痕正忙着帮我收拾简单的包裹。看着她什么都往里放,我不禁出声制止。她难道想要累死我啊?再说,那些东西拿到宫里能不能用还是问题,倒不如多给我些实际的银两。   看着我现在毫不端庄的躺姿,或许应该说是坐姿,绿痕只是看了看,张了张嘴,最后仍是没有说话。   我就说嘛,习惯成自然,古人也是会受我这个现代人的影响,继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态度。   “小姐,时辰到了,老爷和福晋正等您呢。”绿痕拿着细软,移到我的床边,低哑的开口。   “嗯,我知道了。”站起身,伸了伸懒腰。   以后进了宫就不能这么随便的生活了,唉,想起那样的生活,心里就堵得喘不过气来。   我站在门口,瞧着停靠在门口的马车,再看看站着的父母,鼻头却泛起丝丝的酸涩。不管怎么说,在这里,他们给了我十足的温情与关怀。无论如何,作为完颜凌月,我都要深深的感谢他们,毕竟,从生活的点点滴滴中可以发现,作为父母的不易与辛酸。   “额娘,以后月儿不在,您要照顾好身体,别让女儿担心。”我别过脸,不敢看向额娘通红的眼眶和眼底浓浓的不舍。   “月儿,月儿……”额娘紧紧地抱着我,身体颤抖着,只是不住地念着我的名字。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别耽搁了。”阿玛站在一旁,拍了拍额娘的肩膀,将我从她的怀中拉出来,认真地看着我。“月儿,在宫里可不比家中,要处处小心谨慎,切不可马虎了,知道吗?还有你平时的那些小孩子心性儿,也要收起来。”   “阿玛,月儿明白的。你们放心吧,女儿断不会让你们担心的,我心里有数。”阿玛和额娘眼中浮现出欣慰,听到我这么说,很是放心。   我环顾左右,一张张往日熟悉的面孔,此刻都面露哀色。   是啊,才认识不过一年,又要迎接分别的到来!更何况,这些日子我在家中,对这些仆人态度更是和蔼温和,从不会以高人一等的姿态傲视他们。人心都是肉做的,他们又岂会不明白我的心思?   “以后我不在家,有劳哥哥和两位妹妹了。”我弯身冲着站在阿玛身后的兄妹行礼,这一切就当替完颜凌月做的吧!   毕竟,我自己都不能确定,十年后,我还在这里么!   大哥凌楚面色僵硬,眼光紧紧地盯着我,微微一笑,可是笑容中却包含了太多的感情。最后,他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凌雪和凌霜眼睛红肿着,不断抽噎着。三年后的今天,也许就是他们进宫选秀的日子,此情此景,怎能不心生悲凉?   不再看向他们,我转身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驾车而去。   马车咕咕噜噜的走在石板路上,我呆呆的坐在车上,想着我未知的命运,想着这近一年来,如梦似幻的一切。   其实,对我来说,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无非是三餐、睡觉两班倒,混日子罢了。   如果被康熙看上了,那就做个后宫闲人,他有那么多的女人,哪儿那么容易记起我来?闲暇时刻,我可以重操老本行,没事画画图,练习下雕刻什么的,到时候指不定哪天就穿回去了。而且,我还可以挖掘很多清朝内幕。倘若被分给哪个皇子什么的,那就更合适,在宫外总比红墙内圈着好啊……总之,无论是哪种生活,我拿出现代那种波澜不惊的性子,完全可以应付过去。   生活,在哪里不都是一样么?相比于现代,这里没有我施展才华的地方,但是却创造了一个极其闲适宁静的环境;况且,倘若哪天我可以出宫,来个全国旅游,我一定要把那些古代名胜建筑看个透澈,尤其是以后的圆明园。   想起现代旅游时,到处可以看到“某某某到此一游”等的标识语,我的心就一阵揪心的痛,为名胜,为我们那不堪的素质默哀……   然而,对于我这个现代人来讲,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宫廷生活,也存在着一个致命的打击——人权的抗争。   我的头只是暂时在头上悬着,不知哪刻就会身首异处。所以,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管好自己这张嘴巴,磨平自己骄傲的性格,掩藏一切的光芒,做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平凡的不能再平凡,愚忠侍奉主子的人。   总之就是一句话:饭多吃,话少说。   不过,想是这样想,真做起来,却不一定容易。   一路上,我就这么小心翼翼的为以后盘算着,有时都要为我此刻的主意捧腹大笑,实在难以想象,我夏盈盈也有这样的一天。   “小姐,神武门到了。”车夫憨厚的声音传来,我顿时神情一凛,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   深深的吐纳,我双手紧紧地抓紧包裹,双眼睁了又闭,压抑着心底的躁闷。   夏盈盈,加油!   睁开眼睛,我猛然掀开布帘,映入眼中的是数不尽的马车和女人。不,或许说女孩更贴切一些,细碎而吵杂的声音丝毫不亚于一个菜市场。   曾经看过清朝末年后宫女人的照片,我当时看后真是吓得不知所措,连连咽了几口唾液,操着颤抖无比的声音,问沐锦:“你确定这就是皇上的妃子,那些是宫女和秀女?”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夸张,面部扭曲。   “我确定,”沐锦抬眸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研究书上的照片,“如果我是皇上,成天面对这些像僵尸一样的女人,死的心都有了。”她连连摇头,最后用力的将书合上,脸色煞白。   确实,看着那些照片,我想没有几个人的心里是舒坦的。不知道是那个年代化妆技术差呢,还是其他的什么因素。   而此刻,看着周边五颜六色,打扮得像一群花蝴蝶一样娇俏的人儿,心里却舒服多了。毕竟,我眼睛的承受能力有限,禁不住太大的视觉冲击。   远处迎面来了几个太监,打头的太监咳嗽了几声,喧嚣的广场上立马安静了下来,全部凝神看着他们。   “下面我开始点名,点到谁的名字,就跟着公公进去,听清楚没有。”那人满意的笑了,嘴角微翘,接过旁边小太监递来的名册,眼神傲慢的将我们扫了一个遍,随后打开名册,用他那尖锐刺耳的嗓音开始点名:   ……   “奇德里氏红云!”   “在。”   ……   “博尔济吉特氏韵儿!”   “在。”   ……   下午的阳光在城门外洒下一片橙色的光芒,此时的紫禁城像是一只熟睡的雄狮般匍匐在北京的大地上,慵懒而神圣。   我低头打着呵欠,眼神四处瞟着,东看看,西瞧瞧。   大家脸上的神色各异,或紧张、或兴奋、或焦虑、或平淡……总之是热闹至极,而那个噪音的制造者还在尖声念着,说出的话丝毫不逊于大话西游里的唐僧,而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对听觉绝对是强有力的冲击。   唉!这也就是古代才能整出如此低效率的事情,用一大堆人却做着少数人即可完成的工作。   效率啊效率!   “完颜氏凌月!”   “完颜氏凌月——到了没有?”一声刺耳的嗓音穿透我朦胧的遐想,我看着前面皱眉巡视的太监,高声应答。然后赶忙小步跑到小太监身旁,等着被他领进宫内。   我们这一组领头的太监也就十七八岁,稚嫩的面孔中写满了谨慎,他驼着背,哈着腰带着我们穿梭于红色的宫墙之内,穿过一道道宫门,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一处不知名的院落,然后按照排好的队伍一个个的进去。   我想,这应该就是第一轮的检查了吧?!   宫廷选秀的要求是很严格的,从身材到体形,再到各种生活习性以及谈吐,都有一定的要求,唯恐日后伺候皇权贵族时犯了错误。   这项检查是由宫内的嬷嬷进行的身体检查,凡是过胖的、过瘦的、过高的、过矮的,身体有异味者,睡觉姿势有异者等等等等,通通刷掉。这样的挑选,简直比挑选世界小姐还要严格。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项测试,就已经刷下了大半的人。而我,经过这半天的劳累,腿都有些软了,心底不禁暗暗祈祷,希望这一切早些结束。   终于,上天记得它还亏欠我一份人情,在我险些累倒的时候,由小太监引导,将我们送至另一处院所。   “各位小主儿,今儿个你们就住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儿个起就要开始学习宫里的规矩。另外,这毕竟是宫里,还请各位小主不要乱走,以免惹来麻烦……”小太监满面笑颜,站在前面念念叨叨说了很多要注意的话,便派人带着我们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想来这紫禁城就是大啊,这么多秀女还能每个人弄个房间,开销能少了去么?要不然康熙朝国库会空虚呢,从这些小事情上也能看出一二吧!   “小主儿,这是您的房间,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才,奴才小六子。”小六子堆积着笑脸,恭敬的看着我说。   我微笑着点头,顺手塞了块碎银子在他手里。这些规矩我还是懂的,在这里生活,没有这些打点,就混不开了。   他起先还假意推辞,在我的眼神示意下,颔首收了,退出门外。   我环顾这间临时宿舍,还算不错,一张床,一个圆桌,还有一个梳妆台。地方虽然小了些,但也算是井井有条。床上整齐的叠放着一套旗装,想来就是我的临时制服了,淡淡的蓝色,像天空一般,材料是上好的丝绸,柔滑细致。我微微一笑,长这么大还没有穿过丝绸的衣服呢,没想到来到这里竟不得不穿了。   “哼,狗奴才,敢顶撞我,不要命了你……”   “小主饶命,奴才知错了。”隔壁房间传来阵阵的吵闹声,我无意的驻足,轻蹙眉头。   听声音,好像是舒舒觉罗氏若含,一个过分骄纵的女子。明眸皓齿,娇俏可人,但就是高傲了些,自恃美貌,说话有些刻薄。   以我那点浅薄的历史知识以及从电视、小说上看来的文章,依稀仿佛记得‘觉罗’是清朝的大姓,也不知道对不对?   反正跟我没有关系,我又何必在意!我安慰着自己。但是听到、看到那些对生命弃之如蝼蚁的人,心底就莫名的悲哀。无论以前怎么的研读历史,怨怼历史,我都不得不承认,书中所看、所学不及来到这里体会的万分之一。   生命,在这里,多么渺小,而又多么可贵!   外面嗡嗡的围了一群人,有些吵噪,我顺着窗户瞥了一眼,对上一双挑衅的目光,心下一凛,这又是何必?   躺在床上,思绪滚滚涌动,就这样,任黑夜取代了光明,月亮悄然升上了空中,新的一天,也拉开了帷幕……   天啊,这哪里是选秀,简直是人间的炼狱啊!   揉着脚底,我口中不断的嘟囔着。那个花盆底儿简直就不是人穿的,想我在现代,十厘米的高跟鞋都是常踩的事儿,哪儿想到今天才穿那破鞋一天,就有一种腿废了的感觉。幸好自己的平衡感超强,不然,恐怕今天不仅连面子丢了,里子都不剩了。   除了这个鞋的问题外,其他的对我来说倒还好说,无非是一副丢弃人权,诚惶诚恐的样子罢了。只要少动口,马屁拍到点上,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唯一让我感到郁闷的就是,总有一双不甘的目光时时地紧随着我。你说说,长得好看也不是我的错,难道还要我把这张面孔毁了不成?即使她愿意我也不肯啊!我怎么也要替正主保留好身体啊!   四月的阳光暖暖的笼罩在周围,让人昏昏欲睡,尤其对于一个睡眠严重不足的人来说。   在现代我就是一个典型的夜猫子,属于黑天工作白天休息的人。来到这里后,生理时钟进行了一定的调整,但是结果不太理想。那就是九、十点钟睡觉,最早也要第二天九、十点钟起床。   然而,进宫培训也有一个多月了,我真正熟睡的时间却屈指可数。每天都觉得眼皮在打架,没有什么精神。看来我的小时钟还要继续调整,最起码要撑过宫中的岁月啊!   “抬头,挺胸,走起路来要精神,切不可匆忙鲁莽。”秦嬷嬷的声音在耳旁传来,唤醒了我的一丝意识。   我使劲眨了眨眼,抬头仰望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练习走路。   “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到……”远远的,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嗓音划来。   好么,我可真的体会到古人的无聊了,竟然跑到这里看秀女来了。没有电器的时代就是枯燥啊!我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十三阿哥没有来,我可不想现在就暴露了身份。   “奴婢(奴才)给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请安,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吉祥。”呼啦一片全部行礼,等待着上面的发话。   “起来吧。今儿爷们就是过来瞧瞧,你们继续。”一道颇富磁性的声音传来,我神情一怔。   这道声音,好熟悉,竟然有些御风的味道,低沉却透着点点漠然。我真的很想抬头看看声音的主人是何等的样貌,但是理智却及时控制了我。   “谢主子。”又是一片整齐的呼声。   看到这般情景,我不得不承认一点:当人的利益和生命放在一起时,潜力是无穷大的。即使没有提前排练预演过,却仍是能够达到这种整齐划一的地步。   “天气也热了,各位小主们练了半天也累了,歇歇,呆会儿继续。”秦嬷嬷的声音慢慢的传来,随后她便退到一旁。   不用想都知道,几位阿哥突然来到这儿,肯定是想提前看看秀女的容貌,她当然要识时务的给与机会了。   由于主子就在面前,即使休息,也没有人敢乱动,仍然保持着刚才的队形,站在原地。而那三位还当真开始肆无忌惮的逛了起来,不时的停在某个人的面前。   “十四阿哥,我在这里。”一道声音自我身后突兀的传来,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包括我。   因为,我终于明白,她骄纵的理由了,原来如此!   若含骄傲的瞥了瞥我,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随即露出一副娇艳的笑容,朝着正前方。   呵呵,看着她故意的挺了挺胸,我‘噗嗤’便笑出了声,惹来她恶狠狠的注视。   难怪,她那么有恃无恐,原来后面有这根大柱子,的确啊!大树底下好乘凉,听着近在耳边的脚步声,就可以断定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十四这个时候,才多大啊?我依稀记得他好像比胤祥小两岁,也就是说他虚岁才13?不得不承认,古人早熟啊!   “若含,怎么样,累么?”有些稚嫩的声音传来,想必就是十四阿哥了。看着停在我身旁的黑色皂靴,我始终保持着垂首的姿态,潜心研究他们的靴子。   “当然累了,人家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呢?”娇柔的声音,从来没有听她这样说过话,不过幸好没有。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一大群女人,想不热闹都难。尤其当众位姐妹发现,阿哥的到来其实是另有目的以后,纷纷结为小团伙,窃窃私语起来。   “等过些时候,我就让额娘要了你。”   耳边飘来他们的对话,我险些笑出了声。   ‘要’?   这个时代的女子,是不是只能配上这样一个字呢?而且,这还是天大的荣耀?她们,只是男人的附属品,一个生育的最佳工具?   “十四弟,这就是你常常挂在嘴边的若含?”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憨憨的,很直爽。我想这应该就是十阿哥了。   “嗯。”   “若含见过九阿哥,十阿哥。”我真的非常好奇,如此娇滴滴的声音,配上以往若含那副骄纵的模样,是何等的壮观?   感觉到周围气氛过高,我略略后退,想要离开这个是非圈子。谁知竟事与愿违,我只是告诫自己后退,却忘记我现在穿的是古代高跟鞋,一个不稳便向后栽去。   天啊,不会这么倒霉吧,越不想在他们面前出彩,越出状况!   “啊——”我尖叫,顺势抓住了来人的衣襟,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儿传入鼻中,很好闻,却不知是什么味道。   “谢谢。”我赶忙稳住身体,单手捂住怦怦直跳的心口,出于习惯的抬头看着来人道谢。   嗬!   只是抬头的瞬间,我便坠入一汪无边的深潭之中,他墨色的眼眸似是带有魔力一般,深深地吸引着我的注视。   他的皮肤白皙,脸部棱角分明,却有一丝阴柔的和谐,薄薄的嘴唇此时微微的张着,露出他洁白的牙齿;高挺的鼻梁,一双丹凤眼狭长,此时正微眯着眼瞧我,瞳孔中映出了狼狈的自己,以及我眼中掩饰不去的惊讶与赞叹……   如此完美的面孔,我如何不惊叹!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九阿哥吧。   腰间一阵温热,我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迅速离开他的怀抱,小心的退后,隔开一臂的距离。   “奴婢谢九阿哥搭救。”我规矩的行礼,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的脚,不再抬眸。   “九哥,她……”十阿哥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硬生生的打断。   “叫什么名字?”他靠近我,轻轻地问,语气中有一丝轻佻。   我后退,猛然抬头,再次撞入他的视线,看清他眼中的玩味与邪魅,以及十阿哥眼底的悻然。十四阿哥只是无意的瞥了我一眼,微微一怔后,竟又盯着我看了许久,眼底疑惑而探究。   我可以清楚的听到心底的颤动,“奴婢完颜凌月。”   天啊,怕什么来什么!我闭眼,默默调整自己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凌月,呵呵,我记住你了。”他笑,笑得张狂而低沉。   如果可以,我情愿你忘记我,但是,他那完美的容颜却深深烙入我的心底。   是的,完美!我在现代生活了二十二年,古代生活一年,终于遇到唯一一个可以与御风相媲美的男人!就不知他的其他方面是否有如他的面孔那般完美?   我以为这只是一段插曲,却不知未来的许多年里,这段小小的插曲,一直徘徊在心底的深处,不曾散去。那阳光下邪笑的少年,细长的凤眸,含笑的眉眼,即使经过二十多年的风霜磨练,却依然有如当日那般,清晰刻骨。   许是由于那日十四阿哥看我的目光过于直接,若含便更加看我不顺眼,每次自我身边走过,都会轻哼一声,以示不甘。   她大小姐一定以为那日我是故意摔倒,顺利赢得九阿哥的青睐,更惹得十四阿哥的注目;却孰不知我躲他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自己送上门去?   这座皇宫,面上好看,里子里,脏得很!谁有那个美国时间陪他们勾心斗角,除了十三和四四,其他的,我可不敢惹。   站在延晖阁的院子里,我不禁暗自想着这几个月来的生活。   自从那日引得九阿哥的意外注意后,我就更加小心的藏着自己,虽然其他女孩都有意无意的讽刺我,但我也只当它是耳旁风,听过就好。幸好后来他们没有再来,要不然恐怕我也快承受不住她们的眼神迫害了。   今天就是‘复试’的最后一天了,明天我就要有个确切的归路了。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悲惨生活,我切实的体会到现代生活的美好,以及自由的伟大与崇高,打从心眼里崇拜推翻封建统治的英雄们。   此时的我们,五人一排,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等待终极领导的审视。   终于要见到这位千古一帝了嘛?在研究胤祥的两年时间里,我当然顺便查了查他老爹,也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   当然,谈起康熙,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杀鳌拜,平三番,收复台湾那些事情,而是他拥有五十多个子嗣!当初我看到这里可是相当的乍舌,不过后来想想也比较正常。谁叫他八岁就登基了呢,一个在位61年的皇上,多生几个孩子也是无可厚非的。反正他只是负责播种,怀孕生子那种累人的活有女人在做,孩子少了才是大大的不正常呢!   记得曾在网上看到这样的话:过人的功业,因有过人的思想;而过人的思想,因有过人的学习。“学习”二字,是解开康熙一生开创大业秘密的一把钥匙。   的确,康熙身上有着三种血统、三种文化和三种品格。他的父亲是满洲人,祖母是蒙古人,母亲是汉族人。他深受祖母的教诲,又向苏麻喇姑学习蒙古语,向满洲师傅学习骑射,跟汉族师傅接受儒家教育。康熙的勇武与奋进,受到了满洲文化的影响;高远与大度,得益于蒙古文化的熏陶;仁爱与韬略,来自汉族儒学的营养;后来,他的开放与求新,则是受了耶稣会士西方文化的熏染。康熙帝吸收了中华多民族的、西方多国家的,悠久而又新进、博大而又深厚的文化营养,具有当时最高的文化素质。这为他展现帝王才气,实现宏图大业,奠定了基础。   他还对医学、数学、地理、天象等自然科学感兴趣,做皇帝能做到这个份上,我就不得不敬佩他!不过,他的兴趣广泛倒是和我有很大的相同地方。   想着想着,时间过得也就快了起来,待我凝神观察的时候,发现该我们这一排了。我看着门口站着的小太监,在他点头示意的情况下,迈开了步子。没办法,谁叫我是第一个呢?希望不是枪打出头鸟!   屋内,康熙坐在正座之上,太后坐在一旁,旁边还坐着几个妃子。我们进屋行礼后,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等待着问话。   “完颜凌月?”典型的太监嗓音发话了。   “奴婢在。”我垂首,低声应答。   “罗察是你阿玛?”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我精神一震,谨慎的回答。   “回皇上的话,正是。”   “朕可是听说,罗察家的大女儿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况且自幼在江南长大,更有一股灵韵之气。”   TNND,这是哪个人乱嚼的舌根啊,夸我我接受,可也别太过头啊!就我这性格,还一股灵韵之气?虽然气愤,但也不好发泄出来,除非我不要命了!   “回皇上的话,奴婢自幼体弱,便随奶娘在杭州生活。阿玛曾派师傅教导过奴婢,所以对诗书略知一二,精通却是不敢当的。”我谦逊的回答,声音有些发颤。这个康熙,干嘛问这么多的问题?他的奏折难道都批完了?   “哦,你抬头给朕瞧瞧。”   纵使心里万般不愿,可我仍是恭敬的抬头,目不斜视,眼光落在他的鼻子附近,余光却将他的面貌扫了一下。   不得不说,各位阿哥长得那么优秀,和基因是分不开的。你想啊,皇宫里的女人就算是以家族势力为首要因素,但是给皇上的女人能丑到哪儿去?(当然,历史书上清末的那些女人不算在内,就当我没说。)   康熙的脸微长,眼神睿智而有神,不愧是当皇上的人,往那一站,周身便流露出一股摄人的威严。四十多岁的年纪,却显得很年轻,保养不错!   “皇上啊,看这丫头的机灵气儿,可真是惹人爱啊!”一旁的太后温声开口,平淡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强势的威严。   能够混上她那个地位,怎么可能是一般的女人呢?我想,谁要是能在这紫禁城里安然舒适的混个十几年,那他的各项心理素质一定是顶尖的。无论是心机、谋略以及其他的任何方面。   “额娘说的极是。前些日子,德妃还和我提过,她那儿缺个掌书的女官儿,你就到永和宫去吧。”康熙思考了良久,缓缓地说。   “嗯,不错。”太后点头附和着。   “臣妾谢皇上。”一道温和悦耳的声音想起,让人打心眼里舒服。   我磕头谢恩,从始至终,没敢再看向任何一个人。   那个声音,应该是德妃吧?   初到永和   一大清早,就有一个小太监来到我的住所,等候我收拾好包裹后,向我日后的工作地前进。   唉,从今以后我就是彻彻底底的奴婢了,服侍剥削阶级,成为这封建王朝的低级劳动力。不过所幸我是六品女官,而且康熙也说了是个掌书的,应该累不到哪儿去。   但愿啊!   前面给我带路的是永和宫的小路子,不到二十的年纪,含笑的眼睛让人看了打心眼儿里舒服,让我有了些亲切的感觉。   “姑娘们快些可好,耽误了时辰就不好了。”小路子笑着看了看我,又担心的瞄了一眼我的身旁,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是啊,唯一的不愉快可能就是这里了。她,舒舒觉罗若含,如今和我是一个“工作单位”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免不了摩擦了。   “哼!”若含眉眼一斜,自顾自的不理睬我们。   “抱歉了,公公。您带路,我们跟着就是。还有,叫我凌月便好。”我冲他微笑,小路子一愣,顿时也笑开了,忙在前面快速走着。   这个,微笑呢,也是一门学问。不能让对方感觉你太过急切,热衷,却也感受不到丝毫的怠慢和无理。这个我可是在现代练习了很久,并在默语的帮助下,几乎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两位姑娘,已经通报过了,娘娘在里面等着呢!”小路子低声对我们说道,顺便递给我一个眼神,警告我注意些。   看来,我还要将我发呆游想的毛病改一改才是,要不然保不准哪天就因为这个犯了事。   穿过庭院,我来不及欣赏四周的景色,只能快步的跟上若含的脚步。她大小姐吃错药了,刚才走得慢吞吞不说,现在好像赶集似的!   不得已,我只好追着她的步子,顺便接收她挑衅的目光。   快到门边时,两个身着翠绿色服装的小丫鬟掀开了门帘,我再次施展微笑的功力,冲她们含笑点头,成功换来微笑两枚。   抬步走进内室,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在暖风中飘来,“奴婢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我们蹲身行礼,齐声说道。   “嗯,都起吧,把头抬起来让我瞧瞧。你们把这个劳什子帘子给我拿起来。”记忆中那道轻柔的嗓音响起,我慢慢的抬头,看向正前方帘子后面的女人。   德妃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倾国倾城,但是,从她身上却散发出一种气质:高贵、优雅,让人折服。她大约四十岁的年纪,皮肤保养的很好,似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眼神很温柔,淡淡的笑着,温暖而疏离。或许,就是这种感觉,才吸引了康熙的目光。后宫佳丽无数,什么样的面孔没有,美丽又怎会是女人的唯一法宝,倘若没有令人折服的优点所在,如何去吸引他的目光,又如何圣眷不衰呢?   “你就是凌月?”德妃轻柔的开口,目光瞥了一眼若含,柔柔的投向我。   “回娘娘的话,奴婢完颜凌月。”   “嗯。你来我这儿也不需要忙些个什么,平时陪我说说话,盘点记录些物件,抄抄佛经便行。”说罢,她冲我微微一笑,在我发楞的瞬间,扬声道:“高全儿,你进来。”   一个年长的太监掀帘而进,行礼后恭敬的站在一旁,等候着德妃的命令。   这个,应该是永和宫的管事太监吧!   “高全儿,一会儿带凌月下去,和她说说细节,省得她手生。凌月啊,你明儿个再到跟前来吧。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谢娘娘,奴婢退下了。”我背对着门口慢慢退着,随着高全儿离开。抬眸的瞬间看到德妃含笑的目光以及若含得意的眼神。   “凌月姑娘,你就和红梅住在一间吧,她是娘娘身边的人,可以教你一些,生活上也好有个照应。”高全儿一边领着我走,一边说着。   “高公公,您别这么客气,叫我凌月便好。我初入宫中,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以后还希望您多多提点。”我掏出一张银票,看了看四周,放入他的手中,轻按了两下,他会意一笑。   像他们这样的人,早已经是宫里的老油条了,又是主子面前的红人,可是得罪不得的。   “你平时也没有什么要忙的,除了到娘娘跟前儿伺候外,每隔一段时间就到库房清理一下物件,及时记录在册,然后交给我便行了。”高全儿堆着笑脸,和蔼无比。   这,就是金钱的魅力!   “凌月明白了,劳烦公公您跑这一趟。”看了看我的‘宿舍’,我谦虚地看着高全儿,赢得他赞赏的笑容。   “那姑娘你就先歇着吧,一会儿晚膳我会派小路子给你送来。”高全儿满意的转身离去,看得出来,他对我的表现还是十分赞许的。   看着这间宿舍,比选秀时所住的房间大了很多。   朝阳的方向,我十分满意。屋内床铺靠着墙边,正中摆放着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另一侧的墙边是衣橱以及梳妆台,一张书桌放在一旁,桌面上很干净,也没有摆放物,看来没有人使用。   我取出包裹里的衣物,找到属于自己的柜子,便开始整理我那为数不多的行李。桌面上放着几套崭新的衣服,看样子就是我以后的宫女服了,统一的标准,统一的颜色。   环顾着房间,闲来无事的我随手找来抹布,便开始了打扫的工作。   以前沐锦总笑称我在某些方面有洁癖,这一点我十分认同。对于陌生的环境,我习惯由打扫开始第一步的认识。擦拭了桌椅等家具后,我顺便连地面也一同清洁,反正我闲着也没有事情可做。   而事实证明,我的室友红梅回来后,对我的这次表现欣喜若狂。当然,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高兴,不就是收拾了屋子么?总之,能够搞好关系,对我来讲,很重要,毕竟以后我们需要朝夕相对啊!   再次重逢   五月的天气,要是按阳历来算,也应该是六月份了。北京的天气此时已经有些燥热,虽然这个年代还没有温室效应,但是,我估摸着温度也快有二十七八度左右了,更何况古代的衣服可不是现代的T恤、短裤。   “看样子今年的夏天热得很呐,才五月份,这暑气就有些重了。”德妃轻柔的声音响起,半眯着眼睛躺在榻上,而我则在一旁轻轻的摇着扇子。   “是啊,娘娘。”红梅在榻旁给德妃捶着腿,慢悠悠的回话。   红梅已经在德妃身边三年了,比较得宠。她的长相一般,但是却颇有一股江南水乡女子的温婉劲儿,很耐看,况且她的性格一如她的人一般,和蔼婉约。   “我啊,就怕那些个暑气,一到夏天就浑身没劲儿,打不起精神。”   的确,像她们这些个养尊处优的人,平时疏于锻炼,除了坐着就是躺着,身体好得了才怪呢!   看着德妃和红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我低头撇了撇嘴,手中的劲道可不敢改变。   “一会儿阿哥们就该请安来了吧?凌月,你去将昨儿个皇上赏的水果弄弄,等爷们来了去去热气。”德妃抬眼,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是,奴婢这就去。”我将扇子交由旁边的明宣,背身退出门去。   明宣长得明眸皓齿,娇俏大方,和红梅同年进宫,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德妃,从不多言语,所以德妃也很疼她。   出了门口,我才深深的吐了口气,在屋内简直闷坏我了,大气都不敢喘。   赶忙走向永和宫的小厨房,路上正好碰上值班的小路子。   “哟,凌月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啊?”小路子看我朝他的方向走来,赶忙上前两步,笑着问我。   自从昨天他带我来到永和宫,又给我送了晚膳后,对我的态度更是亲切,仿佛认识了好几年一般。虽说我心里觉得有些别扭,但是面子上还是亲切的应承着,在这吃人不眨眼的皇宫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娘娘让我准备些水果,麻烦你帮我拿到小厨房去,行吗?”我刚来,才将永和宫的地形摸了个熟,至于那些物品的摆放,可还不清楚,也只得麻烦他了。   “行,你凌月姐姐吩咐一声便是,还说什么麻烦!”他‘嗖’的快步走了,徒留我在原地纳闷儿。   在现代生活那会儿,可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姐姐,默语我们都是直接唤名字,没想到来到古代,却过了把姐姐瘾。先是完颜家的两个妹妹,后又是宫里的小太监。更何况,小路子还比我大呢!   既然有人去拿水果了,我当然乐得轻松,直接向小厨房前进。要说这宫里的小厨房,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那也要看你的等级到没到那个份儿上。有地位的当然可以开小灶,至于那些刚进宫的,或是不得宠的人,也只能等宫里的统一分配了。   虽然叫做小厨房,可是工具什么的可是一样不少,顶多是房间略小了一些罢了。   看着灶上的几口锅,灶台边的刀具什么的,可都是御制的。虽然实质是些破铜烂铁,但是凡是这普通物件,只要挂上个御制,那价钱可就上了一个档次。   熟练的操起一把尖头的刀,应该是平时切小食物的,虽然没有现代水果刀那么便利,但是我舞了舞,却也很顺手。   “哟,这不是凌月姑娘嘛,您怎么过来了?”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厨房的王嬷嬷。   “王嬷嬷好,德妃娘娘让我过来弄些水果。嬷嬷,盘子在哪儿放着呢,还有,您这里有竹签么?细细的那种。”我手里比划着竹签的大小,问着她。   “好、好。凌月姑娘可真如她们说的那般,甚是亲和懂礼,叫得我老婆子都不好意思了。”   她老?顶多四五十岁的年纪,怎么会老?   “嬷嬷,您可不老。大家都是伺候主子的人,不都一样嘛,本应亲和的。”我讪讪的说,这种场面话我可是极不擅长的。   “不知道姑娘要竹签子做什么用?”她将盘子放在桌上,抬头询问我。   “我想将水果切块,用竹签插着吃。”   “哦,有有。宫里有专门叉水果的银叉,我这就给你拿去。”王嬷嬷绕到一旁的柜子处,打开抽屉,拿出一包银叉递给我。   “谢谢王嬷嬷。”我接过,看着这些精雕细琢的小叉子,简直爱不释手。   叉子和现代中秋节月饼礼盒里装的塑料叉子那般大小,纯银打造,但是叉柄上却细细的纹刻着精致的花纹,每只叉子上的花纹各不相同,我仔细的看着,研究着雕刻的手法。   贵族的享受就是不同啊,从这些生活上的小细节就可以看出来了。   “凌月姐姐,水果来了。这可都是昨儿个万岁爷赏的,有西瓜,香蕉,苹果,凤梨和葡萄。”小路子提着竹篮,站在门边向我汇报,他欣羡的表情惹得我一通怪笑。   至于么,就这些普通的水果?   “谢谢小路子,你赶紧回去吧,免得待会儿被别人看到你不在,以为你上哪儿偷懒去了呢。”我接过竹篮,走到水源处清理水果。   “我来弄吧,看你那细嫩的小手,可不能做这粗活。”王嬷嬷一把将竹篮抢走,将我推到一旁,开始洗起水果。   “那姐姐有事再找我,我就先走了。”小路子说着便跑了出去,跟阵风儿似的。   既然不用我洗水果,那我也就落得个轻闲,拿起刀开始切西瓜。   捧起一个西瓜,先纵向一刀,然后取一半,再对分。拿着那四分之一的西瓜,竖着将瓜瓤切成一片片的,却没有切断,然后顺着瓜皮再细细的将瓜肉与瓜皮分开,但又不会使瓜肉掉落。就这样,西瓜弄好后,小心地将它放在盘子上,幸好嬷嬷找的盘子也足够大。   王嬷嬷则一脸惊讶的看着我,然后再看看我手中的刀,脸上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我笑了笑,放下刀,拿起一串葡萄。“嬷嬷,娘娘吃葡萄的时候,剥皮嘛?”这个我倒是忘了问红梅了,昨天晚上红梅拉着我,说了很多德妃平时的生活习惯,而我也都细心的记下了,至于她吃葡萄是否剥皮,倒是忽略了。   “剥皮。平时都是我们洗好了送进去,由娘娘身边的丫头剥皮的。”她看了我一眼,显然没有料到我为何如此问。   既然剥皮就好,第一天上工,我还是希望将老板伺候好,要不然以后我怎么混下去?我拿起一粒葡萄,剥开后看了看,发现里面有子,顺便拿刀把籽剔出,却又不影响外形。就这样,一串葡萄没五分钟搞定。然后将葡萄围在西瓜的旁边码一圈。   之所以剥皮、剔籽倒是有两个方面:一是吐籽麻烦,二是葡萄圆,用银叉一不小心就会扎偏,倘若掉落,就会显得滑稽。   一旁的王嬷嬷张了几次嘴,终于在我削完梨的时候开了口:“凌月,按理说你也是官家小姐,可做起这事怎么那么熟练,比我这个在厨房呆了半辈子的人还利索。”   当然了,我上学时曾在餐馆打工,餐后的果盘就是由我负责,所以这些工作简直小菜一碟。   “嬷嬷,我以前在家就喜欢琢磨些吃食,所以自然熟练了些。等以后有空儿,我给您做些点心让您尝尝。”对于吃的,我可是相当有研究。   “哟,让你这么一弄,还真好看,你这是摆什么呢?”她看着我边切水果,边在盘子上摆弄,不禁开口问道。   “嬷嬷,这个叫做水果拼盘。讲求的就是吃着方便,外形好看。”我拿起一把深底小圆勺,将梨挖成球形,放在每个葡萄中间,“嬷嬷,这里有腌好的梅子吗?”水果太少,颜色有些单一,我不得不出声询问。   “有、有。”王嬷嬷显然比我还激动,拿过一坛梅子后,又专注的看着我的手。“娘娘一到夏天就喜欢吃腌梅子,所以我这里总是常备着。”   有就好,弄好梨,就差苹果了。由于苹果削皮接触空气会氧化,颜色就不好看了。但是这里也没有柠檬水,所以我没有将苹果去皮。而是将两个苹果对半切开,分别雕成可爱的鬼脸状,以两个梅子做眼睛,樱桃做嘴巴,放在盘子旁边,顺便用梅子点缀一下空余的地方。   呼!终于完工,将银叉摆在盘边,看着自己在半个小时内完成的作品,虽说没有以前做的精致,但是能够在这么不专业的情况下完成,我也是相当满意的了。   “姑娘可真有心,今儿我算是开眼了。”王嬷嬷在一旁不住的赞叹,而我则不好意思地端着果盘离开了。   “嬷嬷,我走了,把厨房弄乱还要麻烦您收拾,不好意思。”   “瞧你说的,这本来就是我管的地儿啊,有空你常来啊!”   我朝她笑了笑,小心地拖着盘子,向正殿走去。   “凌月姐姐,这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弄水果的呢!”小路子看见我回来,跑到我身边,当他看到我手中的果盘时,竟也和王嬷嬷一样呆掉了。   “这是果盘,娘娘吃起来方便。”我笑着说,他则是亦步亦趋的跟着我,眼神瞄着果盘。   “还是姐姐细心,我以后可要多和姐姐学着了。对了,姐姐,四爷、十三爷刚进屋去。”小路子提醒完我,便退下了。   说实话,我挺感动的,看来这小子还挺帮着我的。不过这深宫大院,人心比海都深,也不可完全的相信。也许,骨子里,我比他们还要深沉吧,竟无法对人完全放心。   “凌月姐姐回来了。”门边的丫头看到我,轻声说着,顺便向德妃通报。   “凌月嘛,快进来,你回来的还真是时候。”我进屋,端着果盘给德妃行礼,没敢抬头。“快给两位爷行礼,你还没见过呢吧?”听德妃的声音,好像挺开心的。   “奴婢凌月给四贝勒、十三阿哥请安,四贝勒吉祥,十三阿哥吉祥。”我规矩的行礼,双手有些麻。   “起吧。”四爷的声音淡淡的,一如那日聚仙楼一般。   “谢主子。”   今年是康熙三十九年,胤禛是康熙三十七年封的贝勒。在宫里,叫错名讳可是要挨罚的。   阿哥就阿哥,还分什么贝子,贝勒,郡王,亲王!不过,即使心底有再多的委屈和不平,我也不敢表现在脸上!   “老四啊,这是昨儿才分过来的女官,完颜家的,听说是个才女呢!”   还听说什么啊,就我这样的水平,考古文,除了剽窃,八成露馅。   “哦,那可是恭喜额娘了,以后身边有个才女,多个贴心人儿。”四爷淡淡的开口,音调间却毫无起伏。   “奴婢不敢当,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我连忙谦逊的回答,感觉到注视的目光,不自觉的将面孔埋得更低。   “哟,我才看到。凌月,快把手上端的盘子递给我看看。”我恭顺的上前,目不斜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盛水果的呢,真真好看啊。快给两位爷弄些。”德妃欢喜的看着我,眼神里的光彩更加浓重。   将果盘放于桌上,我接过红梅递来的小碟,对她微笑道谢,便认命的叉些水果放到碟内,先走到四爷身旁,道:“四爷,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他,他只是微一抬眉,眼神里闪过些什么,便接过碟子兀自品尝起来。   他这样更好,免得被别人认出我们认识,那就不好解释了。以此类推,盛着一模一样的水果,我缓缓地走向十三,心里惴惴的。   认识他那么久,他的性格我不敢说一清二楚,但是,起码还是很了解的。“十三爷,您的水果。”手有些抖,我尽量控制,幸好我背对德妃,她看不到我现在的样子。   两道目光死死的盯着我,脸都有些灼热了,可是对方显然没有放过我的打算。我再往前推了推碟子,他还是无动于衷。   终于,我微抬头,和他的目光对上,却赫然发现他清瘦了很多,眼中有细细的红丝,显然最近没有休息好。   “嗯哼。”四爷淡淡的咳嗽一声,十三才不情愿的接过碟子,顺势瞪了我一眼。   总算过关了,我还真怕他当场揭穿我!   “老十三啊,你发什么呆?”才回到德妃身旁,她便发问,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额娘,儿子看今天的水果甚是新鲜,还从来没有看过这样摆弄的。”他瞥了我一眼,暗含警告,随即笑着和德妃说话。   胤祥的生母敏妃应是去年过世的,康熙便让德妃教养他,所以称呼德妃为额娘也不为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使胤祥和四爷的关系更加亲密。   “昨儿个皇上还夸凌月有股江南的灵韵气儿呢,你看看,这么雅致的食物,也就她这么细心的人才能做出来。凌月,你说说,怎么想起这样弄的?”   听她这样问,我赶忙谦虚地应承,“回娘娘话,这叫水果拼盘。是根据水果的颜色、形状、口味、营养、外形等多方面对水果进行选择,然后摆出各种形状放在一起,以达到食用和美观相结合的目的。”   “嗯,是挺好看,这苹果雕的好啊,是个有心的孩子。”   “谢娘娘夸奖。”我正谢礼呢,就听外面说道:“十四阿哥到。”而德妃的神色明显的亮了起来。   才抬头,就看到一个穿墨绿色袍子的少年掀帘进屋,“儿子给额娘请安。”   “快起来,到额娘身边来。凌月,见过十四爷。”   我赶忙福身,“奴婢凌月给十四阿哥请安,十四阿哥吉祥。”   “嗯,起来吧。”   我呼出一口气站在一旁,心中不住暗叹:终于来齐了,不用再行礼了。   十四风一般的跳到德妃身旁,还没坐稳呢,便给德妃讲起这一天的趣事。偶尔十三也会插两句话,逗得德妃捂嘴直笑,那笑容直达眼底,可以看出,她是真的挺疼十三、十四的。   可是四爷呢?网上的那些只是说,四爷自出生后便交由孝懿仁皇后佟佳氏抚养,当然,那时的佟佳氏只是贵妃,康熙二十年才晋升为皇贵妃,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四爷才和生母的感情较淡吧。   但是,毕竟是血浓于水,又怎会弄到以后那种地步?是德妃太偏心,只疼小儿子;还是四爷不会表达感情,致使亲情日渐疏离?   看着十四陪德妃大笑的场景,我不禁看向四爷,没想到却和他的目光相撞,我顿时有些做贼心虚,可转念一想,我又没有做亏心事,怕什么?所以呢,便大大方方的研究起他的表情。   四爷恐怕从来没有被女人如此看过,不一会儿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了,狠狠剐了我几眼,无奈我不懂眼色,愣是没搭理他。   他顿时一怔,脸色微变,瞥了十三一眼,随着他的目光,我也看向十三。   嗯,脸色有些阴霾,眼神有些躁狂,我安慰的朝他笑笑,让他稍安勿躁,也不知道他懂不懂,便再次盯着四爷看。   四爷忽地一愣,无奈口中正含着茶水,不住地掩嘴咳嗽。   “老四,嗓子不舒服吗?”   听着德妃的话,我拼命地咬着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心底早已笑翻了,从来没想到四爷也能这么搞笑,却感觉有两道目光锁在我身上,灼热而执着。   “劳额娘担心了,这几天没休息好,可能着风了吧。”他的口气有些低沉,听不出情绪,不时地咳嗽几声,可是我却知道此刻他心里一定暗骂我百十来遍了。   “额娘,那个……嗯,若含在您这儿吧?”十四清脆的声音传来,他还没到青春期,没有变声,我顺势用余光瞥了瞥雍正的同胞弟弟。   上次在选秀时没有仔细看,这次我可算是瞧仔细了。   十四虽然和四爷是同胞兄弟,可是我却觉得,他更多的地方,和十三出奇的相似。同样是黑幽幽的眼睛,在四爷眼中看到的是隐忍与冷漠,在九阿哥眼中是轻佻放纵,在十阿哥眼中是憨直爽快,在十三的眼中是柔情与洒脱,在十四的眼中却是傲慢与桀骜不羁。   十四的身形和十三相仿,倘若光以背影来看,几年以后,相信很难分辨他们的区别。但是,从十四身上却散发着一股霸道的气息,不容忽视。他的下巴总是习惯微微的扬起,带着不可一世的贵气,漆黑的眼中闪现着掠夺的光芒。   从外貌来看,他胜于四爷。十四的眼睛很大很亮,炯炯有神,挺直的鼻梁,轻挑的唇角,总是带着一股傲气,仿佛嘲笑着别人一般。如果与十三相比,两人则是不分伯仲,各有特色。   一个是洒脱不羁的俊逸才子,一个是尊贵桀骜的霸道王子。是的,十四很适合做王子,他的身旁有着淡淡的光环,张显他的非凡气势。而这帝王的城堡,却不适合十三的生存,他的心太柔软,不够世故,处事不够圆滑。他适合游走于大漠之边,漫步在江南的烟雨之中,做那逍遥剑客,豪情诗者。   “你呀,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德妃的声音飘进脑中,我顿时站直了身体,暗骂自己,怎么又发呆!   “额娘……”十四推搡着德妃,惹得她轻笑连连。   她真的很疼爱十四,从她的眼神,她的一举一动都可以发现。这样明显的爱,对四爷,难道不是一种伤害吗?   我再次探究的看向四爷,发现他只是低垂着目光,看着自己的手,拇指上翠绿的斑指在日光下刺痛了双眼。   “好了好了,别磨我了。若含今儿个在后面收拾着呢,你去吧!”德妃佯装生气的说,可眼神里却是满溢的宠爱。   十四听后,微微撇了眼四爷的方向,待看到我时却肃然的抿了抿嘴,若有所思的消失在院子里。   德妃不知是有意还是怎么的,将我和若含的当值时间分开,她当值我休息,我当值时她就休息。这个皇宫里,不是一般的浪费劳动力,一个娘娘身边就有数不清的伺候的人,什么梳头的,穿衣的……   “额娘,时候不早了,儿子们就先告退了。”四爷起身,眼神一片清明,向德妃行礼。十三淡淡的看了看我,也赶忙站起,待德妃应允后,便退下了。   “凌月啊,送送两位爷。”   我点头告退。   跟在他俩的身后,我低垂着头,慢慢的走着,心里不住地盘算着要怎么解释。本来想给十三一个惊喜的,不过看今天,好像没什么喜事儿。   “哦!”我忽然捂着鼻子退后两步,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搞什么,突然停下来,也不知会我一声?   “完颜凌月?”   不妙,心里警钟大响,我连连后退,却被十三抓住胳膊,四周看了看,幸好没有来人。   “你放开我啦,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姑娘长得很像我一位朋友,不仅样貌一样,连声音都一样,不知姑娘是否认识一位叫夏盈盈的女子?”‘夏盈盈’这三个字简直就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没由来的,我心底一颤。   “别姑娘姑娘的,怪生分的。不巧,十三爷说的这位姑娘我还真认识?”我拨弄着他钳制我的手,眼神上也没有示弱,直直的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先说话。   “得,爷我惹不起你。你不是去南方了么,什么时候紫禁城改了名字,怎么没人通知我啊!”他放开我,跨步挡在我的面前,一副欠揍的样子看着我。   “我怎么知道你就是十三阿哥?我要进宫选秀,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当然只能想到那个借口了。”我扬头,挑衅的看着他。   怪我没说真实身份,难道你就说了?哼!   “我……但我名字里好歹有个‘祥’字啊,哪儿像你,居然起个汉人的名字,从头将我骗到尾。”他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一个说辞,倔强的和我理论。   这——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嘛!说不过我还硬找借口。   “哎,十三爷这您就错了。我叫夏盈盈,绝对没有错,不过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一定要保守住。”我看向他身后的四爷,提醒他出声附和一下。   四爷瞥了我一眼,嘴角上翘,转头看向一旁。   真是气死我了,他雍正还真如史书上说的:睚眦必报啊!我不就是刚才盯了他一会儿,把他看毛了嘛!   “好了,别看四哥了。刚才在屋里看了那么久,还没看够啊!那我以后要叫你什么?凌月?”他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忙将目光瞥向一旁,但敏感的我仍是捕捉到他眼中的伤痛。   “当然是盈盈啊,”我拉过他,踮起脚尖靠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眼中便溢满神采,不复刚才的萎靡。四爷也是明显一愣,不由得直直的看着我,双眼中充满了探究。   我得意的看着四爷,歪着脸,慢慢晃到他身旁。“四爷,再不出宫,怕是要下匙了吧?”   “嗬,看来我要重新认识你了,完颜姑娘。”他沉沉的看着我,久久,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翘着嘴角离开了。   “你怎么老是和四哥对着干呢?”十三走到我身边,掐着我的脸颊,无奈的说。   “你不觉得看着冰山瓦解,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他状似沉思,犹豫了片刻,“听你这么说,还真是!”   “哈哈……”我俩一同大笑,而他则宠溺的看着我,摇摇头走了。   再一次,我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可是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孤独,有的只是浓浓的快乐。   爱新觉罗胤祥,踏过了三百年的时空,我终于来到了你生活的朝代,感受你,聆听你,陪伴你……   夏日午后   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直直的射入屋内,书桌上的笔砚、圆桌上的茶具皆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环,朦胧而透明,仿佛在伸手的刹那,一切将会化为虚幻。   我立在书桌旁,看着满室的金黄,有些迷茫,甚至一度的以为只是一场迷离的梦境,梦醒了,我便仍是那个手持咖啡杯,凝望宫墙的现代女子。   双目微眯,我取过一张白纸铺于桌上,用镇纸压好。慢慢的研磨,任思绪翻滚,想着想着,倏然一笑。   人若真能转世 世间若真有轮回   那麽 我的爱 我们前世曾经是什麽   你 若曾是江南采莲的女子   我 必是你皓腕下错过的那朵   你 若曾是逃学的顽童   我 必是从你袋中掉下的那颗崭新的弹珠   在路旁的草丛中   目送你毫不知情地远去   你若曾是面壁的高僧   我必是殿前的那一柱香   焚烧著 陪伴过你一段静默的时光   因此 今生相逢 总觉得有些前缘未尽   却又很恍忽 无法仔细地去分辨   无法一一地向你说出   ——前缘   这首诗是曾经上网发现的,觉得意境不错,便记了下来。现在看来,却异常亲切,我的来到,是否也是因为一段未尽的尘缘呢?   “啧啧啧,没想到这么久了,你的字还是不长进,真真是字如其人啊!”熟悉的调侃声自身旁传来,我转头,怒目相视。   “又不是我花钱请你看的,不愿意看就闭上眼睛。”我不理会他,在诗后划上长长的破折号,写上‘前缘’二字。   “你写的?”   他走近,靠在桌边,与我紧邻,双目看着桌上的纸,神情沉思。   “当然,你又不是没看到,何必多此一问?”放下笔,我笑着看他。明知道他问的什么意思,就是不做正面回答。   “我的意思是,这是你作的?”他抬头看我,好看的眉眼上挑,而后笑着摇了摇头,“我看着不像。既不像诗,也不是词?”   “为什么?”我不服气,抓着他的胳膊,凶巴巴的问。   “没有为什么,就如你所说,感觉。”他欺近,面孔贴着我的,轻轻地吐出最后两个字,惹来我的怒视。   “对呀,不是我写的,但是我很喜欢,所以便记了下来。”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把他拽到一旁,狠狠的看他,“今天怎么想起找我了,恩?您十三爷不是忙得紧么?”   “呵呵,再忙也不能忘了盈盈啊!是四哥不让我过来。”他看了看我,不好意思地说。   “他说什么你都听啊!”我有些不悦,戳着他的肩膀,他被我唬的一愣一愣的,我看着他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算了,四爷说得也对,这里耳目太多,还是小心些好。”   “我就说嘛,还是我的盈盈好。”他摇着我胳膊,讨好的说。   “得得得,别来这套。哦,你来这里没关系么?”我有些紧张,忙向窗外看了看,屋外静悄悄的。   “没有,就是有他们敢说什么。”他高声说道,被我捂住了嘴。   “那么大声做什么,别人是不敢把你怎样,可是我——”   他急忙拉下我的手,赔笑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我哼的一声别过头,走回桌旁,重新铺好一张纸,那张前缘却被他横空抢走。   “给我,给我。要是让别人看到,我怕吓到他们。”十三一连嬉笑,不怕死的惹我。   哼,这么热的天,我才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喏,你写,也让我看看传说中神乎其神,无所不能的十三爷的真迹,以供小女子日后临摹。”硬塞给他毛笔,我走到一旁,偏头看着。   他提笔而立,想了想,又看了看我,趁我不备,一把将我拉到怀里。“爷还是教你写吧!从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学生,教了几个月竟然毫无长进,唉!”他连声叹气,不时的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哪儿有那么糟糕,我觉得我的字很好啊,最起码比起以前好了太多了。”我低喃。   “别怕,有我这位名师孜孜不倦的教诲,虽说你略显驽钝,但是我保证,不出十年,你定能赶上我一半的水平。”   我气极,手肘一拐,狠狠的撞向他。   “谋杀啊你!”他揉着肚子,委屈的看向我,我凉凉的看着他,等待他的继续表演。   他自感无趣,赖皮的缠着我,“好了,好了,我们写字。”   随即摆出刚才那张纸,端详了半天,蹙眉凝视我,说了一句令我撞墙的话。   “我知道你懒,但从不知道你偷懒都偷到这份儿上了,写字也缺笔少划的,看看这字,什么跟什么啊!”   “你懂什么!哼,落后。”我不屑和他解释,反正解释也白解释。   他握着我执笔的手,听着我的‘翻译’,刚要落笔。   “等等,”我赶忙出声,“我想写狂草。”提出自己的意见后,就看到十三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就你,还狂草?柳体还没抓住神韵呢,乖。”他像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我的脑袋,便带着不情不愿的我开始写字。   “人若真能转世 世间若真有轮回,”我念完,跟着他的手劲,落笔而下。以前也看过他的字,每次都是心悦诚服,我想我是练不到这种境界的,毕竟对此的兴趣并不是很大。   他将下巴靠在我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我侧头,看着他俊逸的侧面,怔怔的发呆,突然他眼神一转,严厉而无奈的看着我,我吐舌,莞尔一笑。   或许,我享受的只是写字时他带给我的过程,而结果,并不重要。   ……   ……   “破折号,前缘。”   一篇繁体版的现代诗出来,唯有画破折号的时候,我的手腕才微微用力。   “什么破折号?”他放下笔,揉了揉脖子,不解的看着我。   我快速的转了转眼球,冲他傻傻一笑。   他眸色一深,坐在椅子上,复杂的看着那首诗。   我不解的看着他,研究他的表情,却发现他总会不时的揉着脖子?   他脖子怎么了?   久久,他才出声,眼睛仍是盯着那幅字,声音沙哑:“转世?轮回?盈盈,你相信吗?”   “我相信,或许没有转世,也或许没有轮回,但是,冥冥之中一定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一切。滚滚历史长河,在不同时空周而复始的上演着,我们不应该因为我们看不到他们,摸不到他们,而否认他们。存在的就是存在的,谁也无法改变!”   以前的我不相信,但是我奇特的生命旅程,却由不得我不相信。   “那……额娘她……是不是并没有离开我?”他眼神悠远,扭过身体看着窗外。   “嗯!敏妃娘娘也许已经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的生活民主而开放,人们的言论不会受到束缚,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我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放在他的颈上,轻轻的按摩。   “额娘会幸福的!”十三坚定地点了点头,回首对我温和一笑,那笑容,胜过那夏日的阳光。   现在已是六月中旬,快到敏妃的忌日了,所以,胤祥温暖的眼眸中才会泄露出淡淡的哀思。在这繁华的深宫之中,有谁会记得一个已故的女子?   “十三,你脖子是不是不舒服?”我突然想起什么,蓦然问道。   “嗯,昨儿个睡觉落枕了。”他淡淡地说,仍是看着外面,深蓝色的天空,漂浮的白云,深红色的宫墙,被禁锢的我们。   “我说呢,刚才就发现你一直揉脖子。有没有让太医看看?”轻轻的在他颈上按着,我低头附在他耳边问。   “没,本来就是被遗忘的人,呵……”十三自嘲的说,落寞的声音撞入心底,我一颤。   “十三,我不准你这样说!如果你是被遗忘的,那么,我又为何出现?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的存在而存在,又有多少人念着你、想着你?我认识的胤祥是一个坚强的人,乘风破浪会有时,终有一日,事实会证明你存在的价值!”捏着他的肩膀,感受他颤抖的压抑。   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   “谢谢你,盈盈。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单的,儿时的我,不能常常看到额娘,还要受他们的欺负。那时,只有四哥肯伸出手,处处帮着我,想着我。去年,额娘走了,我多么希望皇阿玛可以在她身边陪着她,可是——我,我……”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天,我偷跑出宫,却认识了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快乐。盈盈,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倔强的仰头,声音略显哽咽。   我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清晰地记得胤祥的历史,在他的生命里,没有一个叫完颜氏的女人,而我,又该怎样做此番决定。   况且,对于爱情,我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吗?我可以把自己交给这个封建的王朝吗?   “十三,曾经有人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世的擦肩而过。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脖子会疼么?”不得已,我只得岔开话题,却清楚的感觉到,他听到我的话时顿时僵住的身体。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宁谧的午后,停止的时间仿佛扼制了我的喉咙,即使我张大口的呼吸,心口却仍然感到阵阵窒息。我迟疑着,不敢打破这种诡异的安静。   “为什么?”他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地方飘来,飘渺虚无。   “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擦肩而过。像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上辈子没做别的,竟回头了。但是鉴于我身体灵活,所以没有留下后遗症,可是你就不同了,娇生惯养的,身体自然弱些,脖子也就更脆弱了。”我笑着,声音有些颤抖,却佯装着愉悦。   “如果是真的,那我这一世,仍然会坚定的回眸,即使扭断了脖子。”他回首,目光脆弱而坚定,带着深深的迟疑与探寻,“因为我知道,在我回头的瞬间,有一个人,会始终站在那里,与我凝望。下一世,我仍希望可以遇到她!”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泪水潸然而落,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然,看着他的脆弱感染了空气,看着他虚软的步伐支撑不稳身体,看着阳光下滴落的晶莹,犹如水晶般剔透。   胤祥,对不起,这一刻,我退却了。   我根本没有准备,去接受一份感情,付出一段真情。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掌握的人,真的有资格去承担爱情么?我们可以像朋友一般亲密,如情侣一般甜蜜,但唯独承诺,是我付不起的!   你的生命中会有兆佳,会有富察,会有瓜尔佳,会有数不尽的女人,却独独没有我完颜凌月!   倘若某一日,我将离开你的生命,留下的你又将如何?徒然留有回忆还是忘记我?哪一种我都不想看到,所以我懦弱的选择了逃避!   对不起!   精心试探   “上了那么多年学,白学了那么多,却跑来三百多年前做廉价劳动力!没有人权、没有地位,更重要的是还不能反抗?”为了防止别人听懂我的嘟囔,我特意用意大利语发泄心中的郁闷,反正他们也听不懂。   “凌月,你一个人在那儿嘟嘟囔囔说什么呢?”红梅走到我身边,担心的看着我。   “没有,以前在家养成的坏毛病,喜欢一边做事一边嘟囔,呵呵,你别在意。”我梳洗完毕,吐吐舌头,抱歉的冲着她笑。   “只要别让有心人听到就好,不然该说你不懂规矩了。”   “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了。这儿不就咱俩嘛,我才放松的。”   拿起桌上的点心,就着温开水,我开始享用我的早点。宫里的食物味道还不错,这是来到这里后我比较满意的地方了,最起码可以喂好自己的嘴巴。   “凌月姑娘在么?”高全儿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我赶忙起身,拍拍衣服上前。   “高公公,我在。什么事儿劳您跑这趟儿啊?”打开门,高全儿正站在门口,看着我不住的笑,弄得我糊里糊涂的。   让这个大管事儿的找,我心里还真有些犯嘀咕。   “万岁爷决定过些日子巡幸塞外,娘娘让你到库房清点些东西,这是名册,你一会儿就直接过去吧,今儿就不用到跟前儿伺候着了。”   “麻烦公公了,我知道了。”接过名册,看着高全儿的身影消失,却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   拜我的专业所赐,我的第六感可是非常准确,踏出门外,左右看看,才注意到拐角边上站着的娉婷身影,只是眼神不够和谐,有些锋利。   “哼,神气什么?”若含不屑的看了看我,哼了一声转头走开。   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我撇唇失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厌恶自己。   “凌月,别理她。她啊,这些天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姐妹了,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除了娘娘谁都不放在眼里,真不知道,十四阿哥怎么会看上她这种人,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红梅碰了碰我,安慰道。   “物以类聚呗!”什么人交什么朋友,他们两个正好凑对,一个是霸道别扭的小P孩,一个是空有脸蛋的泼妇。   红梅一愣,扑哧笑出了声,埋怨的看了我一眼,“我到前面去了。”   “嗯。”打发了她后,我随便的收拾了桌面,拿着笔墨朝着库房出发。   自从那天胤祥走后,我心里总是惴惴的,心情也受到极大的影响。连德妃仿佛都感觉到了,看我的眼光里带着探寻。今天可以和一堆物件做伴总好过面对一群居心叵测的人吧?   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想到什么时没准唱个两句。环顾着一屋子的古董,或家具,或瓷器,或玉器。   刚进门那会儿,我足足站在门外五分钟,最后还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小心翼翼的踏进屋里,并且把裙子的下摆都系在一起,生怕一个转身或是擦身就摔碎了格子上的古董。   这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啊!   想当初我疯狂周游于各国历史博物馆时,看着橱窗里的古董不知唉声叹气了多久。明明是我们国家的宝贝,却放在他国的博物馆里,真是越想越气。   踏进里间,我左手拿着名册,右手执笔,仔细的盘点着上面的物件,不敢有一丝马虎。这个工作倒是不错,有朝一日回到现代,也许还能鉴定清朝的文物呢?!   咦,那是——   我三步并两步,走到墙边,摸着立在那里的橱柜,看着上面雕刻的镂空花纹,凑近了面孔细细的研究。记得以前在南方和师傅学习雕刻时,他曾经给我讲过很多木材方面的知识,当时学得虽然有些粗略,但还是记得一二的。   “这好像是紫檀木吧?”我自言自语,指尖描绘着上面的花纹。   “你倒是有些见识!”身后有人说道。   “当然了!我告诉你,这紫檀木是世界上最名贵的木材之一,主要产于南北回归线之间的热带、亚热带地区,我国广东、云南等地有少量出产。其木质坚硬,体重,入水即沉,没有疤痕,呈紫黑色。紫檀木生长缓慢,非数百年不能成材,故极珍贵。紫檀木的纹理纤细浮动,变化无穷,其色调深沉,显得稳重、大方、美观。《博物要览》称:‘新者色红,旧者色紫,有蟹爪纹,新者以水浸之,可染物。’我国古代使用紫檀木制作器物历史悠久,东汉末年已见于记载,唐代宫廷中亦有使用紫檀木的记载。至明代,紫檀木更是受到皇家的宠爱。清代,紫檀木大量进入宫廷中,为内务府造办处用于制作清宫家具及文玩之器的必备材料,同时一些富商大贾之家也多使用名贵的紫檀木制造家具及生活用品。”我一口气将在故宫网站上看到的介绍说了出来,得意的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等等——声音的来源?   屋内还有人!   “啊——”   “你——”   “啊——”   猛然回身,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屋内有人,脚步便不自觉地后退,好巧不巧的胳膊正好碰到一个青花瓷器。   眼看着那个花瓶就要在我的手下化为碎片,我赶忙扑倒,抱住了瓶子,而它,则狠狠的砸在我的心口,泪水瞬间滚落。   太惊险了,太刺激了!   看着手中完好的花瓶,我连连感慨,原来自己还有做武打演员的潜质,看我刚才那飞扑,再看我的侧翻,不愧是高手啊!   “啪啪啪……”巴掌声清脆的传来,我才放松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儿,“好身手,佩服。”   这声音,四爷!   “你干吗突然出声啊,吓死我了。还好花瓶没事儿,不然我不死也要没半条命。”原本郁结的心情,加上严重的惊吓和疼痛,眼角顿时湿濡。   我赶忙将花瓶摆回原地,来到外间,幸好这里没有什么易碎物。   “怎么哭了?”四爷看到我的脸,明显一怔,脸色有些不自然。   “不被你吓哭也被花瓶砸哭了!”捂着心口,那里仍然隐隐作疼,我随便的找张椅子坐了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湿濡,恨恨的看着他。   “看来十三弟说的没错,你是一点也不怕我。呵……”他看了我许久,摇头走到我身旁,一掀衣襟,坐了下来。   “哼,我怕你?我为什么要怕你,我只是把你当作那日聚仙楼的四哥而已。还是,四爷觉得我不配这么称呼您?”我自嘲的问,抬头直视他的眼眸,不愿错过他的一丝表情。   “明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不管你是夏盈盈还是完颜凌月,我只问你,接近胤祥的目的是什么?”他倏然捏着我的下巴,逼迫我仰头。   “别用哄十三弟的那套说辞给我,那日在茶楼你就已经知道我们的身分了,不是么?或许,你是有备而来的?”他的目光顿时阴鸷,狠戾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看着他此时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有了玩笑的心态。   “四哥,你……确定你喜欢的是女人,而不是你的十三弟?咝——”猛然吸气,他下手真狠啊,我感觉下巴的骨头有粉碎的趋势,想要扭头抗拒,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别耍花招,要让一个人在宫里消失,太容易不过了。”   “轻点,很疼!”忍不住伸手拍打他,却被他反手制住。   大意失荆州啊,现在好了,动弹不得。   “想吻我就直说,不必摆出如此高难度的姿势吧?还是四爷您有什么特殊癖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我仍然不知死活的挑战他的极限。   “你——”他猛地吸气,手上加重了力道,脸庞却更加欺近我,我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他的呼吸拂在面颊上。   “这就是你的目的,利用胤祥接近我?”   啊?不是吧?他也太自觉了,给缝儿就钻!   “呵呵,不要误会,我对您可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即使我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儿!”和雍正谈恋爱,我想都不敢想。   不过对于雍正这个人,根据我从史书上看来的资料以及网上所查,我还是比较佩服的。   周围的温度直线下降,空气仿佛都已凝结,呼吸有些不顺畅。我想要逃避他的钳制,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只能无力的咳嗽两声。   “还是不说么?”耳边传来他温柔的低喃声,身体顿时一僵,任由他温热的呼吸撩拨我波动的心弦。   “招、招,我招还不行么?”重重的咳嗽几声,他终于放开了我。   居然用美男计,算他狠!我可是抵御不了男色的诱惑,看到帅哥就想捕捉完美的画面。   “没错,那日在聚仙楼时,听到你们的称呼,我心下就有些明了,直到您说出名讳,才更加肯定了我心底的猜疑。”我站在他面前,噼里啪啦的开说,而他则舒服的靠在椅子上,目光不移的盯着我,在看到我下摆的衣襟时,眉头复又皱起。   “四爷,十三曾经说过我来京城是想找一个人吧?”   “不错。”   “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名字,但是你要保证,绝不外泄!”我劳劳盯着他的眼睛,他轻撇嘴叫,微微点头。   “那个人出生于康熙二十五年十月初一,乃是当今圣上第十三子,爱新觉罗?胤祥。”我一字一顿,起先他还悬疑的蹙眉,当听到后来时猛地起身,想要扣住我。   难道他以为我的功夫是白练的么,轻轻一个侧身,便闪到他的身后,连忙伸手示意,道:“四爷,不要激动,你听我把话说完!”   要不然康熙说他喜怒不定,还真是简明扼要,字字扣在点儿上!   “说——”四爷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面色凝重。   “四爷,我不管你是否相信,但是我真的是为胤祥而来的。以前常听别人提起他,说他诗文翰墨,皆工敏清新,精于骑射,发必命中,所以就有了结识之心。我的目的很单纯,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么?为什么这些日子他的不闻不问我会如此辛酸,看着他有些冷漠淡然的面孔,心底便会隐隐的抽痛?   四爷看着我,脸上挂着嘲讽之色。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信你?”   “我从没指望你们会相信我,我就是我,不会因别人的意志而转移我的思想。您相信,我们可以谈笑风生,品美酒,论英雄;您不相信,大可以让我消失,我相信您的能耐。一个区区的宫女,怎可能逃脱得了您的五指山?但是,请一定不要把我归类于奸细、卧底之类的,那对我是一种人格上的侮辱,再说我也没有那种时间为他人服务。放眼大清,让我折服而真心为他服务的人,没有一个人!”   无暇顾及他的表情,我赶忙坐下,心口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即使是呼吸仿佛都让我难以忍受。   “很疼?”他的声音有些不真实,似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废话,砸你你试试。”别怪我口气不好,心情不爽到巅峰时,我就不相信谁能对着罪魁祸首和颜悦色?   时间仿佛冻结了,我们谁也没有再开口。他站在窗旁,仰望着天空。   凝望他的背影,任午后的阳光洒在宁静的房间;古朴的房间散发着淡淡的檀木的味道,和谐而平静。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闷闷的,在转头看向我的刹那,眼神里闪过迷茫与疑惑。   “在我们那里,有一句名言: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我边走边说,在离他一步之远时,伸出了右手。   他看了看我,微微的笑了,眼底一片暖色。   他的手不同于胤祥,是真的很凉。冰冷通过神经刺到心底,即使在炎炎的夏日里。   “把裙摆放下吧!”   ……   巧遇 F 4   跟在四爷的身后,我疑惑的看着手中的油伞。   不错,天气是很闷,阴阴的;地上的潮气很重,偶尔还能在角落看见成群的蚂蚁:这些景象都证明不久会有一场雷雨的降临。   可是,为什么是我拿着伞,为什么我不在库房享受午后宁静,却跟在他的身后?他的贴身侍从秦顺呢?   “四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我快走两步,凑到他的身后,轻声问着。   “跟着就是,哪儿那么多话。”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自背手而行。   哼,耍什么酷,刚才不是达成协议了么?   “凌月?”他清凉的声音隐约传来。   “在。”我没心情的应声。   “以后宫里注意些,这里不比你在宫外,随意自在。你的那些言行,也要仔细着,被人看到少不了你一顿板子。”   嗬,居然诅咒我!不过,让堂堂四贝勒,未来的雍正担心一下也满自豪的!   “我会注意的。哦,对了,我以后还可不可以叫你四哥。在没人的时候!”我赶忙加了一句话。   他脸色淡淡的,仿佛没听到我的话一般。就在我忍不住要再次开口的时候,才凉凉的飘出一句气死我的话:“记得那日分别时,某人曾夸口,再次见面时有一份大礼给我,爷还等着呢。”   他,他,他居然……真是气死我也!   我顿时停在原地,狠狠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用我能想得到的语言将他数落个够。   大约走了十几步,他猛然回首,无奈的看着我,眼神里溢满浓浓的笑意。   “还不快走,想让爷过去接你不成?”他迈前一步,我则小心的后退一步,谨慎的看着他,将我心底的不满全部表现在脸上。   能够让雍正当我哥哥,我心里早不知道笑过几百次了,但是他的态度,我可真是难以消受啊!   “得,爷也怕了你了。礼物的事儿嘛,宽限你些个日子,等爷生日时一起送吧!”他一脸恩赐我的样子。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既然是‘大’礼,当然不是随便混混就可以的!既要体面,又不能失了身份,像我这样‘才华横溢’的人,礼物当然要与众不同!   狠狠的跺了跺脚,磨蹭着走向他,噘起的嘴足够挂个瓶子了。四爷看到我别扭而又不得不从的表情,不可抑制的哈哈大笑。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想着平日里冷漠的他,再看看此时的他,竟也兀自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四哥么,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说出来也让我们乐呵乐呵。”清脆的男声传来,我赶忙收敛神色,规矩的站在四爷身后。   十四的身影从转角处出来,身旁还有三个同样系着黄带子的男人。九阿哥、十阿哥我早已见过,剩下的那个二十岁左右的儒雅青年,应该就是八贝勒,而这四位也就是大清鼎鼎有名的F4。   “见过四哥。”四人齐声说道。   “嗯。”   “奴婢给主子们请安,主子们吉祥。”目不斜视,我恭敬的行礼。   “起来吧。”清润儒雅的声音似清泉之水,淡泊悠扬。   我低着头,无趣的听着他们交谈,只盼望他们早些结束。   “四哥,刚才什么事情那么开心?”十阿哥的声音响起,我却感觉到灼灼的目光不断地在身旁流转,头隐隐的疼了起来,不敢抬首。   “没什么,这丫头走路不小心绊了自己,摔了一跤而已。”   我倏然抬头,不敢置信的倒吸一口气。   四爷啊四爷,我算彻底认识你了,居然陷害我,还编出这么滥的借口!   而他则是一脸正然,状似无意的瞥了我一眼,可是眼神中报复得逞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嗬,这可邪了,平地走路还能绊倒自己,你再走遍让爷瞧瞧。”一双黑色的煅面靴子,伴着含满笑意的话音出现在眼前。   四爷,你害惨我了!   “奴婢回十爷的话,刚才只是不小心,可现在……”我吞吞吐吐,想了半天也找不出好理由,只得瞥了瞥一旁闲适的人,希望他大发慈悲,解救我这个低级阶层。   无奈某人根本感受不到我的焦切期盼,只是一味的和八贝勒说着话。正当我感慨自己命途多舛的时候,另一声天籁瞬时传来。   “十弟,说什么呢你!”熟悉的呵斥声阻拦了十阿哥的无理,他嘟囔了半天,不情愿的走了回去。   呼,吓死我了,以后绝对不踏出永和宫一步。我暗暗下定决心,才想抬头看看四爷,却瞥到一袭白色身影。   “这不是凌月姑娘嘛,走路还是这么不小心啊。”   天啊,我收回那句天籁之音,才送走瘟神,又迎来了恶煞!   “回九爷话,奴婢日后会仔细着走路。”我咬牙,声音微变,心底早已气歪了,遇上爱新觉罗家的,就正常不到哪儿去。   “是要小心些,不然就可惜了这张花容月貌。”细长的手指猛地擒住我的下颚,微微的用力。   “咝——”疼痛让我猛地后退,躲避他的碰触。   刚才四爷用力太大,下巴的骨头都麻了,现在又被二次迫害,今儿晚上的宵夜我恐怕是吃不下去了。   九阿哥看我闪躲,手上不觉加大了劲道,微眯的凤眼注视我良久后迅速的瞥了眼四爷的方向,眼中一片莫名的阴戾,轻哼一声,放开了我。   背身离去的瞬间,他别有深意的回眸,眼中的光彩是我无法读懂的!   我轻蹙眉头,不解的望着他白色的颀长身影。转眸的瞬间,却对上十四幽黑的瞳眸,他侧着头,沉思的打量着我。   心底一颤,我不敢再看,忙低下了头,小心的站着。可是,那探究的眼神,却仍是在身边飘着。   “过些日子就要到塞外去,四哥这几天想必很忙。”八贝勒的声音传入耳中,温淡的嗓音让我有一窥庐山真面目的冲动。   啧啧啧,不愧被人传称八贤王,那股骨子里的儒雅气息是无法抹去的,也不是单单虚伪就能够达到的境界。他的眼中仿佛笼罩着浓厚的迷雾,层层漫漫的,看不清,猜不透,唯有唇边那和煦的笑容,证明着他的存在。   八贝勒显然没有料到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如此的直视他,发现我的视线后,微微一愣,淡笑着瞧我,似秋风划过脸颊,带走了闷热。   我怔然,唇角微扬。   即使他是历史的失败者,但是,最起码他曾经努力过,不是么?人活着,可怕的不是失去所有,而是没有梦想,浑噩的渡过一生。   这个男人,我很欣赏!   “嗯哼。”   四爷的嗓子再次不爽,声音亦如冰窖内冻结的一般,“八弟说笑了,能为皇阿玛分忧,是我们为人臣子的责任。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气氛的突然转变让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光不住的在他们之间徘徊。   “凌月……”   一阵颤抖,我赶忙收回视线,快步跟上那道冷然的身影,后背却感觉一片灼热,不容忽视。   “赶明儿我和额娘提提,让你随侍塞外。”疾行了近十分钟,前面的身影才渐渐放慢,就在我想要喘口气休息一下时,他的声音淡淡的飘来。   “不要。”我想都没想便出声拒绝,“你们都走了,我在宫里自在些。”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不用伺候人,我干嘛上赶着往德妃身边跑啊,又不是少根筋儿!   “胡闹,跟在额娘身边是你的荣幸。”   你以为我稀罕?   我伺候她才是她的荣幸呢,试问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让我这个三百年后的人端茶倒水?   “是,四爷教训的是,奴婢谢四爷教诲。”望着他阴晴不定的面孔,我歪着嘴不屑的说。   “怎么,生气了?”他轻笑,而后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刚才不应该那样看八弟,这宫中比你想象的——唉,好自为之吧!”   我被他的情绪搅得一头雾水,迷惑的看着他。远处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快步的走来,停到我的身旁。   “奴才给四爷请安,爷吉祥。”居然是秦顺!   秦顺行礼后接过我手中的油伞,连声道谢。   “你回去吧。”淡淡的声音传出,背身而行的身影渐渐远去。   我呆愣在原地,直直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敢情我陪他走了半天,就是一跟班儿,最后没我屁事儿了,就哄我回去?   终于,我快步向前,发挥我超强的体育优势,“四爷,等一下。”   “怎么,还有事儿?”他停步,并没有回头,声音不似平时的清冷,好似有一丝隐忍。   “爷,您这是要出宫吗?”我深深呼吸,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他面前,面上摆着适度的微笑,歪头看他。   “嗯。”看到我平心静气的样子,他好像很惊讶。   “那爷您慢走,仔细脚下。”我谦卑的行礼,他才抬脚,犹豫了下,又驻步看着我,目露疑惑。   “四爷,您知道么,这‘出恭’还有一种说法,音同字不同!”我说完,不敢看他,撒腿便往回跑,长长的甬道上,只有我脚下清脆的声音回响。   沐浴之波   “皇上过两天就要去塞外避暑,凌月,你也准备准备,随我们一道儿去。你还没有看过塞外的景色吧?”德妃看了看我,笑容温婉。   “奴婢谢娘娘。”我赶忙行礼,站在德妃身旁的红梅和明宣对我会心一笑。   德妃今天穿着红底绣牡丹图样的旗装,大朵的牡丹花娇艳大气,在几片浅绿色叶脉的衬托下更显得雍容华贵,袖口和下摆处以暗红色的丝线纹绣。喜庆的红色将她白皙的皮肤衬托得剔透清莹,配着她特有的典雅气质,别有一股味道。   我站在一旁,细细地打量着她。   “十四阿哥到!”   高全儿的声音高高扬起,德妃脸色瞬间亮了起来,忙端坐起来,抚了抚衣襟。   “额娘,儿子给您请安。”十四抬步跨过门槛,弯腰请安一气呵成,流畅的动作中流露出一股洒脱的锐气。   “快起来,到额娘边儿上来!”德妃素手指着离她最近的椅子,十四嬉笑着走了过去。   屋内的一群侍女也赶忙向他行礼,他淡淡的扫了一圈,示意我们起身。   “看你这一身儿,跑哪儿去了这是?”   离近细看,十四的额头处隐隐的布着汗珠,藏蓝色的长袍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袖口处略有些水迹。   “唉,今儿个下了课,我和十三哥去打布库了,才回来。本来要一同给额娘请安的,可是皇阿玛把他叫了去。”   我端着刚沏好的茶水,小心的递给十四,他拿起杯,瞥了我一眼,便急急的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今儿个我可是赢了十三哥,赶巧儿碰到八哥他们,八哥说我布库打得是越来越好了,也许今年塞外的比试上我还能博得头筹呢!”他骄傲的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全是得意之色。   十三!   提起他,心底莫名的泛起微微的疼痛,从没有过的感觉在心底隐隐的发酵!   “那就好,你高兴额娘也跟着开心。”德妃仔细听着,眉眼之中全是喜爱,“十四啊,一会儿留下陪额娘用晚膳,现在先让她们伺候你梳洗一番。”   “是,额娘。”   十四站起身,屋内有人赶忙下去准备,我低着头恭敬的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反正屋里有的是人,这种事儿也轮不到我来。   赶巧今天若含不当值,她要是知道今天有这种光荣任务,一定哭着抢着来服侍。可想而知,明天她的脸色会有多僵多难看。想着她的样子,心里就暗暗欣喜,有些幸灾乐祸。   完了,来到古代,不光我的性格变了,连心态,都有些扭曲。   “凌月。”德妃的声音淡淡传来。   “在。”我上前一步,等候吩咐。   “去服侍十四爷沐浴更衣。”   什么——让我去服侍他?   我猛地抬头,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德妃。   “下去吧,好生伺候着。”德妃瞥了我一眼,在明宣的搀扶下回到内室。   这难道就是报应?   这不是让我和若含的关系火上浇油,越烧越旺吗?   我才不相信德妃不清楚我和若含的关系,再说,我不是康熙钦点的掌书女官吗,怎么还要伺候小鬼洗澡啊?宫里又不是没有太监!   心底有一堆的委屈没处申诉,嘴上却不得不‘愉悦’的同意。   我一步变三步,慢慢的蹭着前进,可惜偏殿离这里很近,即使我有心磨蹭,不一会儿也走到了门口。   唉,进吧!   反正每天看着若含的那张苦脸已经成为习惯,保不准哪天她对我友好的微笑,我心里更瘆得慌。   推门而入,殿内只有十四阿哥一人,其他的宫女、太监早已退下。十四背对我站在屏风旁,低头不知做着什么。   我轻声关门,不声不响的站在他的身后,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怎么着,还让爷教你不成?”他回头,目光清亮却透着深沉,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他的目光,他说话的神态,总会让我莫名的想要反抗,但是转念一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福身,缓缓走到他的身前,看也不看他的面孔,只是低垂着头和纽扣作战。或许是第一次为别人宽衣解带,而对方又是一个陌生的异性,手指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哼,你是怎么学的规矩,连这个都做不好!”   奚落声响起,我都想一把将他衣服撕烂了,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鲁迅先生说过:“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高尔基曾经说过:“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想,总有一天我也会在这皇宫中爆发,既然要轰轰烈烈一次,倒不如积攒力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定要弄个名流千古……   我不断找着借口安慰自己,渐渐的,也没有刚才的那股愤慨了。   “奴婢手笨,请爷恕罪。”放下手,我歉然的笑着,规矩的福身道歉。   “哼,手笨?难道连脑子也笨了不成?你不是才女嘛,怎么,这双细手只握得动笔杆,服侍不得人?”他迅速抓起我的右手,手指紧紧的扣在手腕之上,薄薄的茧子在手背上摩挲,一阵细细的麻痒。   我想要收回,手背却传来一阵疼痛。   “多漂亮的手,可惜——伺候爷是不是委屈了你?”他用力的拉扯我,强迫我抬头仰视他。   沉沉的瞧着他幽深的瞳眸,我无力的叹气,“十四爷,再不洗水就凉了,您要是不满意奴婢,奴婢马上去娘娘跟前儿请罪,让娘娘换个利索的人来。”   他神色一暗,眼中快速的闪过什么,看不出情绪,‘哼’了一声推开我。   我没注意,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暗自庆幸自己平衡感好,要不然肯定摔个大仰趴儿。再抬首时,他已经退去了外袍,只着内衫。   看着他自觉的褪去了衣衫,我便乐得清闲,乖乖的站在一旁,看屋内的摆设,看室内的屏风,总之,就是不看他。   倒不是不好意思,男人的裸体也不是没见过,但我的身体目前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我想,还是让她保留些矜持吧!   窸窸簌簌的衣物摩擦落地声,而后耳边传来了水花溅起的声音。   我侧头,对上他嘲笑开怀的眼眸,连忙作害羞状,拿起布巾认命的走到他的背后。   “我是一个搓澡工,搓澡本领强,我要把他的背啊,搓得光又亮。搓完左肩搓右肩,双手飞舞忙,哎呀我的十四爷,你到底有完没有完?”心底默默唱着改编版的搓澡歌,郁闷的心情得到了很好的疏解。   唉,不得不承认,现代人的阿Q精神很强!   说归说,搓归搓,小十四的皮肤还是真的不错,滑而细腻,像女孩子似的,不像他的手,带着薄薄的茧子。当然,我可不敢光明正大的占他的便宜,这位主儿我可不想招惹,光是他那个‘女朋友’我都搞不定,怎么敢再招揽麻烦呢?   搓好背后,我小心的解开他的发辫,另外用清水洗净了头发,然后便用干净的布擦去多余的水分,将他的头包起来,就像理发店洗完头后一样。   “喂,你在干嘛?”十四猛地扯开布巾,将它扔到我的身上,不巧,那块湿濡的布便粘在我的胸前。   忍——   他看着我,愣了愣神,而后止不住的哈哈大笑,笑容很纯净,不似平时的嘲讽。   我忍——   “十四爷,先将头发包起来,避免弄湿衣服。”我尽量用平淡的语气给他讲解,眼睛却不看着他,我怕看到他‘丑恶’的嘴脸,失手将他按到水里转世投胎。   “是吗?那你弄吧,弄不好,爷罚你。”声音中仍含着淡淡的笑音,他深深的瞥了我一眼,唇角高高的扬起。   看着胸前的破布,我险恶的撇了撇嘴,用两只指头将它甩到一边,解恨的样子就像甩了某人一般!   重新拿来一块布,极不情愿的走到他背后。由于他刚才乱动,头发浸到水中,我不得不再次擦去水珠,将布巾从脑后包起,在前额收紧。手指习惯的按摩他的头部穴位,而他显然很享受,竟靠在了桶壁上,满足的叹息。   要说这头部按摩,还是因为在国外上学时隔壁的韩国室友金敏熙,她同时在双耳上打了十个耳洞,结果不幸感染,不能碰水。而我,她唯一的室友,不得不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每次都是我给她洗头,而那位超会享受的小姐便教会了我这套手法,以便为她服务。   “也不是一无是处啊,呵呵!”他的头仰靠在桶沿儿上,晶亮的双眼向上瞟着我,额头泛起了几道浅浅的细纹。   “谢爷夸奖。”我看着他,微微一笑,他瞬间一窒,气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一无是处?   占了我一堆便宜,气我一溜儿够,终了居然这么说我?我加重了中指的力道,成功地看到他咧起的嘴脸。   “你……”   “爷,水凉了,奴婢伺候您更衣。”   秉着不该看的地方绝不多看的原则,我塞给他一块布,转身去拿屏风上干净的衣物。还好他没有和我再次挣执,要不然完颜凌月的“清白”就快让我毁掉了。   拿着衣物,我不得不怀疑德妃的动机。   她身边多的是得力的人,干吗非要我这个新手伺候她的宝贝心肝儿,而且我可是一个十四岁的黄花大闺女,长相也过得去,而她的心肝儿是个血性少年?   所以——德妃是什么意思呢?   还是说,宫里这样的事情稀松平常,是我老冒儿不懂罢了,学规矩时没用心的后果?   就那么一件长袍,理应一裹一系就完事儿,怎么从我手里出来就这么别扭呢?系好黄带子,不理会他的眼光,我退后两步,左瞧瞧,右看看,而后迅速的摇了摇头,窜到他身边,又把带子解开,从头到尾整理了一下,将衣服弄服帖,系好,再看。还是摇头,再解开!   终于,我重重的叹了口气,“十四爷,您能不能自己……”   摆弄了半天,不是胸前的衣物太鼓,就是腰侧不服帖,显得臃肿,再不然就是勒痛了他。未免他怀疑我伺机报复,我不得不出声辩解。   “爷要你干嘛的啊?”他凉凉的开口,双目微怒却隐含着浅浅的笑意,这样的神情,倒是和四爷很像。   想起四爷,心底的火又烧了起来,要不是他,我也许还能在宫中逍遥些日子!   “那我给爷换个人来。”耐力用尽,我转身欲走,却被他扯住胳膊,一个趔趄撞到了他的怀中。   小小年纪,就这么大劲儿,怪不得能打赢十三。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想要站直身子,奈何他不肯撒手,一只手紧紧地环着我的腰。拉扯之间,鼻子里尽是他身上传来的清爽味道。   “爷,奴婢对天发誓,对您绝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您放开奴婢吧,要是被人看到,问题就大了。倘若让若含知道,她会不高兴的!”而我会非常麻烦。   挣扎了两下,我便放弃抵抗,猛然想起若含,连忙用她当借口。   以我的日常观察来看,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貌似不错,最起码从若含口中是这样说的。   “哼,用她来威胁爷,你认为有用吗?”下巴再次被捏起,我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古代的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来这招?   “对我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是吗?那你对谁有非分之想?九哥?四哥?八哥还是十三哥?”他危险的眯起了眼眸,沉声说道。   “十四爷,奴婢——”   “我警告你,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忘了身份!”墨黑的眸子,注视着我良久,终于,他转身挥挥手。   而我,则迅速的离开,不愿再多呆一分钟!   舟车劳顿   七月二十六日,康熙皇帝巡幸塞外,留下太子监国,随行的除了几位得宠的妃嫔外,便是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   长长的队伍浩浩汤汤的从京城出发,康熙的御辇打头,随行的阿哥分别轮流护驾,其后跟着的妃嫔按品级跟随,最后是宫女的马车,以及大批的行李和备用品。   暖风习习,车帘轻拂,由于昨夜的雨水,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不时混杂着飘入鼻内,清新而潮湿。   嗒嗒的马蹄声不绝于耳,吵杂之中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和谐之感。   想我在现代生活二十二年,不晕汽车不晕飞机,没想到临了跑到古代居然坐着马车大吐特吐,现在虚脱的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   “凌月,有没有好些,还是难受得紧么?”红梅坐在我的身旁,一脸担心的看着我,悬着的手想要安抚我,但又犹豫的放下。   因为我晕车状况太强烈,所以德妃便派她来照顾我。这点,我还是深受感动的,但是,这也让娘娘身边的人笑了个够。因为,我是所有人当中晕车状况最惨烈的,几乎把能吐的都吐了,现在嘴里尽是苦涩。   以前看电视时也没觉得马车有多颠簸啊,顶多有些摇晃。而且在府中也做过几次马车,除了头有些昏外,并没有太严重的症状,谁想到从出宫到现在还不到一天,我就已经快歇菜了。   “谢谢你,红梅。让我躺会儿,这会儿已经好很多了,只是有些累。”我趴在车上,眼皮也不抬,虚弱的说。   “是啊,能吐的都吐光了,能不好么?你呀,谁想到你这么伶俐的人居然会晕车,还这么严重。快歇歇吧!”   “谁规定伶俐的人就不能晕车啊,要是我带你在高速上飞车一次,保准你吐的比我还惨。”我嘟囔着,也不管她是否明白,只是纯粹的想要发泄。   “高速?那是什么?”红梅侧头,眉头轻锁,不解的道。   “不知道就对了。倘若你明白,恐怕我真的要兴奋的挂掉了。”我声音越来越小,上下眼皮不断的打架。   红梅嗡嗡的又说了些什么,但是我的听觉神经已经自动关闭,无暇顾及了,只盼望着早些到达。   仿佛坐在摇篮里,缓慢而又有节奏的摇摆,我的神经也跟着摆动,搅得头脑晕乎乎的,似乎要炸开一般。   忽然,一切静止,归于平静。   嗒嗒的马蹄声在周围响起,不时伴随着说话声,我迷糊的躺着,却感觉有人握着我的手,脸颊上泛着淡淡的凉。   眨了眨眼,马车中有些昏暗,一时不适应,赶忙闭了眼,复又睁开。   “胤祥?”看着背光的人影,我试着出声,声音有些嘶哑。   “嗯。喝些水会好点儿。”他将我的头扶起,就着水袋,我浅浅的喝了几口,干涩的喉咙顿时润滑了很多,说话也有些力气了。   “咦,马车停了?”我后知后觉的发现,现在已然是傍晚了,马车内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凭借声音听他的心情。   “十三,你还在生我的气么?”我迟疑的伸手,想要抓着他的胳膊,最终却僵在半空之中。   我问的是什么话啊?如果是我,将满心的希望寄托于他人之上,却被别人回绝,肯定早就气得不知东南西北了,更何况他这位尊贵的皇子?   他没有出声,我顿感尴尬,想要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抓过,带到怀中。   “我不会放手,永远!盈盈,我认定你了,所以,你逃不了了。无论你愿意与否,我都不会放手。没有人可以将快乐带给我后,再自私的取走。”   我的头埋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不适的感觉渐渐隐退,余下的,只是平和。是的,如果这样的静谧能够存在,我愿倾我所有换此刻的安心。   我慢慢的环住他,感觉他身体瞬间的僵硬,撇嘴一笑。   可以跨越三百年的时空,遇见心底一直期盼的人,我为何要逃避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事情谁又能够料到呢?   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如果有一天我会离去,那么,我希望保有最美好的回忆!   “咕噜,咕噜。”几声不雅的声音响起,我死死的抱紧他,不肯抬头。   他身体一僵,猛然爆出阵阵大笑,连带着我的身体也微微的颤动。   我气极,猛地想要推开他,却忘了自己虚弱的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撞到车壁。要不是他眼疾手快,赶忙搂着我,也许我今天就算不挂掉,也落个轻微脑震荡。   “笑什么,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今天我的惨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哼。”   “乖,别动。头又晕了?”十三小心的让我靠在车壁上,独自翻身下车,然后伸手将我抱出。   “咦,红梅呢?”我倏然发觉,抬头看他。   凑巧他刚刚将我放下,靠着马车,我才发现我们此时应该到了驿站,今天要在此安顿了。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呢!这么迟钝,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丢了可怎么好?”他状似无奈的摇头叹息,我撇嘴瞪他。   敢说我迟钝,要知道,本小姐读了17年的书,算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还大,他还敢在我这儿叫嚣,看我身体复原后怎么整他。   “好啊你,敢说我笨,哼,那十三爷以后有不会的问题,可不要来找我哦!奴婢驽钝得很!”我撇过脸,歪头看着路旁的参天大树。   此时大批的人都忙着处理着手边的事情,或是准备晚膳,或是准备明天的行装安排,或是伺候主子稍事休息。   “别呀,我的盈盈才没有那么小气。来,我带你去吃饭,一会儿你梳洗一下,好好休息。这才赶了一天的路,以后路还长着呢,你这样怎么行。”他温和一笑,扭过我的身体,想要拉着我的手,却被我躲过。   我示意他先走,他看着我别有含义的笑了笑,率先迈步离去。瞅着他的背影,我亦步亦趋的跟着。   喧嚣的驿站,我却觉得四周无比安静,像是在彼此之间下了结界,隔绝了外界。   自从有了那天的颠簸教训,我在车里铺了厚厚的被褥,也对车身做了一定的休整,所以,日后的几天,我也渐渐的适应了,只是偶尔还会头晕。   让我感到庆幸的是,德妃非但没有怪我,还赏了一些腌梅子。要知道,德妃这次出来,身边的侍女就带了红梅、明宣、若含和我。这一路上十几天的行程,而我一直待在自己的马车里。想到这里,心里便热乎乎的。   不管是虚情假意,还是勾心斗角,总之,此刻我感到的温暖,我愿相信它是真的,单纯的,人与人之间相互关照的感情。   今儿个红梅到前面伺候去了,车内就我一个人。   无聊至极,也只能按记忆开个小型演唱会了。当然,我可不敢扯开嗓子大唱,要是定个惊扰圣驾的罪名,我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边唱边自娱自乐,灵光一闪,我拿出我的特制笔,一根鹅毛。这可是我在御膳房里千挑万选才选来的几根优秀鹅毛,用这个写字比毛笔方便多了。   拿出墨汁当钢笔水,用鹅毛蘸着,取出我早已准备好的装订本,开始了我的日记之旅。当然,首要任务是把我有记忆的歌词记录下来,不然,也许某一年的某一天,我连这些现代的证明都会忘记。   慢慢的路程,就在我的写写抄抄,昏昏睡睡中倏然度过。   “盈盈?”   我一惊,是十三的声音。赶忙将鹅毛放在一旁,掀开车帘望去。   十三一身帅气的白色骑装,正含笑看着我。而他旁边的四爷神色淡然,只是眼中瞬间闪过的一抹笑意泄露了他的情绪。   看了看周围的人,确定没有其他大人物,我才开口:“十三爷,你今天很帅哦!”冲他吐吐舌头,微微一笑,顺便狠狠瞪了四爷一眼。   恰巧四爷转头,发现了我的视线,不禁讶然一怔,看着我摇头失笑。   “爷难道以前不帅么?”十三听了我的话,高傲的扬高下巴,摆了一个POSE,笑着睨着我看。   “帅,帅呆了。用句歌词形容你再贴切不过了。”我看着他,认真的点点头。   他瞧着我,催着我快说。   我煞有其事的犹豫了下,而后转过头,看着他们。四爷也是一脸的兴趣,想要听听我口中的歌词。   “别卖关子了,快说。”十三终于等不及了,驱马靠近马车,想要打我探出的头,却被我迅速闪过。   “你怎么可以这样,笑容打败太阳,甚至比我还要更好看,我虽然无力抵挡,但是日子还长,总有一天换你为我疯狂。”最后的‘疯狂’两个字,我说的模糊不清,只是冲他傻笑,蒙混过关。   “好啊你,调侃起爷来了。不过,要是说比你好看的话,紫禁城里一抓一把的,不足为奇。”十三啪的打开一把折扇,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和煦一笑。   我气急,抄起一颗腌梅子向他丢去,却被他随手接到,放入口中。   “谢了,哈哈……”十三举手扬鞭,策马大笑而去。   我眯着眼睛望着他阳光下潇洒的背影,唇角不禁高高的扬起。   “明日就到了,好好休息吧。可别再没精打采的,像霜打的茄子似的,那脸色比茄子还不如。”四爷仔细的凝视了我一阵,悠然开口,随后紧追十三而去。   我收回视线,坐好、拿笔、刚要落笔,却猛然纳过闷儿来,这个四爷,居然损我?   刚才一直沉浸在十三的温柔一笑中,根本没有注意四爷的话,这会子才回过味儿来。   博君一笑   在我的自娱自乐以及十三的偶尔陪伴下,经过十几天的马车生活,我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塞外。   踏出马车,入目的是数不尽的帐篷。   康熙的巡幸塞外可不光是来玩玩儿的,在行猎的过程中,还有政治,经济,军事的目的,看来当个皇帝也不是什么轻松事。   行围时整个营帐的布局采取内方外圆,在围中设账,并加以军队保卫,整个账营职能部门俱全,皇帝住在中间的黄幔城,黄幔城外面是用黄色绳结网构成的网城。再外面设连帐175座,称内城;外城设连帐254座。外城的周围设有9个卫帐,内阁六部、督察院、提督衙门等机构就设置在这里。最外围是蒙古等王公贵族的营帐。八旗兵按照固定顺序分左右两翼,驻扎在御营周边。   这些是听十三讲的,本来也没有太在意,可是真的看到这种阵势,才发现不是一般的吓人,搞得我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般。   看着这些个帐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即使我的方向感不错,但是问题是除了御帐和一些特有的帐篷外,其他的长得都是那个样儿啊!   看来我要务求在最短的时间熟悉线路问题。   跟着红梅来到德妃娘娘的帐篷,一番请安后,将一切准备妥当,已是傍晚,我便告退离开。   “呼……”步出德妃的帐子,我仰天深深呼出一口气,顺便伸伸懒腰。   看着天空在夕阳的陪衬下,渡染上一层橙色的光晕,暗橙色的云彩,深蓝的天空,让我不禁漾起嘲讽的微笑。   三百年后的北京,可还有这般颜色?   撇着嘴角,低眸的瞬间,却蓦然发现离我五步远的人影,正睁大眼睛,一脸诧异的看着我。   我蓦然一怔,连忙深吸口气,挂上职业的笑容,淡淡的看着他,不慌不忙地收回我高举的双手,“奴婢给十四阿哥请安,十四阿哥吉祥。”   低垂着眼帘,看着不远处的黑色靴子,而他显然丝毫没有移动的痕迹。我只得任命的蹲身,感觉小腿的筋突突的跳跃,有些麻疼。   坐了那么久的马车,极度的缺乏锻炼,现在又是如此的姿势,我的腿怎么可能受得了?可这主儿,还一副今儿个风景真好的样子,只顾着欣赏景色,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我在行礼。   但是,头顶灼热的目光,却让我知道,他始终在看着我。   “十四阿哥,您来了,娘娘才念叨着您呢!若含给爷请安,爷吉祥。”若含特有的娇嫩声音自身后响起,我感觉皮肤上的鸡皮疙瘩正迅速滑落,身子不禁微微一颤,险些跌坐在地上。   我快速抬头瞥了他们一眼,稳了稳身形。   “嗯。这就进去。你也起吧!”听到这几个字,我翻了个白眼儿,慢慢的直起身子,规矩的站在一旁,等着他先进帐。   十四说话是越来越老成了。明明十二、三岁的年纪,偏偏喜欢把自己整得像四爷一样阴沉、严肃,却又不自觉的流露出一股骄傲的厉气。   难道他很崇拜四爷?   “你第一次来这儿,明儿个带你去骑马!”十四看着若含,目光柔和,不似看我时的阴沉。   原来是差别待遇!   “真的,谢十四爷。”若大姑娘才听十四说完,就高兴得连连点头,脸颊上飘着两朵红云。   我站在一旁看也不是,听也不是,早知道刚才就跑了,宁愿他说我没规矩,也不愿在这儿当灯泡。   拉拉小手就拉拉小手,可也不必正大光明的表现给我看啊,我是不怎么介意,但是也需要两位演员注意形象。   含情脉脉固然是好的,可是,那个若含,先把手里的铜盆放下!   无奈的看了眼他们,却正对上十四扫射而来的视线,四目相对,我忙收敛神色,迅速的垂首。   炎炎夏日,我却有如置身冰窖,浑身不住的打哆嗦。   翌日清晨   “娘娘,您真好看?”明宣站在一旁,看着我给德妃梳头,掩嘴笑着说。   “这丫头,就你嘴巴甜。”德妃瞥了她一眼,看着镜子眉眼含笑,“还是凌月手巧,梳头的花样也多。”   “娘娘,那是您气质高雅脱俗,才显得格外的美。”放下梳子,我站在一旁欣赏自己的杰作。   来到塞外,对发型的要求也没有那么严格了。恰巧有一天我给德妃盘了一个新花样,她便要我每天来给她梳头。   “凌月啊,你第一次来,别老陪着我了,也出去看看,注意些规矩就好。”她拍了拍我的手,由明宣扶着坐到塌上,笑着看我。   “谢娘娘,奴婢告退。”我双目瞬间一亮,回她以灿烂笑容,转身离开了。直到走后才蓦然想起,我刚才表现得是不是太过了?   既然得了德妃的旨意,我也就安心的逛了起来,朝着远处的碧绿草地进军。   跑跑跳跳的,看到陌生面孔就抬出职业微笑,不一会儿就出了营帐区,远远的看到林子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轻手轻脚的踩着猫步,一步步地向他靠近,在离他一臂之远时,蓦地出手蒙住他的眼睛,沉着嗓音说道:“猜猜我是谁?”   ……   没有反应?我疑惑。   凝神沉思,我放开了手,绕到他的面前,却看到了一张木然的面孔。   “十三,你怎么了?”碰碰他的手,冰凉的手掌温度顿时传到我的指尖,而他的衣服上也有着潮潮的晨露。   他在这里站多久了?   十三抬眼看了看我,神色一顿,忽而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我心底一疼,猛地抓住他的手臂,“不想笑就不要笑,勉强自己做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凄楚,深深的吸气,“我只是心里不顺畅,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随即瞥了我一眼,目光沉重的看着天空。   我靠在一旁的树上,斜着眼看他。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岂有一帆风顺的道理。胤祥,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十三身体一怔,凝眉探究的看着我,紧抿的唇线泛白。   “胤祥,没有什么痛苦是过不去的,无论我们如何追思、怀念,过去的终是过去了。人活着,就要向前看,我们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把握自己,迎接明天。”我坚定地抓着他的手,直到手中的沁凉转为淡淡的温暖。   他眨了眨眼睛,瞬间晶亮,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   “走吧,难得德妃娘娘放我一天假,我们逛逛草原?”我推搡他,仰头说道,口气中竟有些撒娇的味道。   “好。”他转身,向不远处喊道:“何福,牵马来。”   何福是服侍十三的小太监,刚才我还疑惑为什么只看到十三一人,原来他在不远处看着呢。   我们一前一后的漫步在草原上,看太阳穿越云彩,洒下金黄,越爬越高。不一会儿,便听到马蹄声,原来何福已经牵来两匹骏马。   那匹周身雪白的骏马我认识,是十三的坐骑——踏云。而另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显然比他的马小些,应该是顾虑到我的身高吧。   我上前一下一下的摸着马,捋着它颈项的毛,而它则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不时地仰天喷气,一副舒服享受的样子。   “盈盈,怎么不上马?”十三一个帅气的翻身,已然坐在马上。我则是一脸的赞叹,盯着他的脸发呆。   “想什么呢?”他驱马走近,踏云呼哧呼哧的吐着气,后蹄不断的蹬着地,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有人说,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而我刚刚则暗自庆幸,自己看到了真正的白马王子,风度翩翩,气质脱俗。”我一脸认真,双目紧紧的盯着他,唇角微闭。   十三骄傲的扬起下巴,轻昵我一眼,“那是,京城里谁人不晓得我十三爷英俊潇洒、气质非凡……”   “得得得,我知道,您是谁啊,大清朝皇十三子,脸皮自然要比城墙还拐弯儿啊!”我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出声糗他。   “你——敢消遣我!”十三猛地出手抓我,我一个旋身,大叫着跑开,围着我的小红马绕圈。   十三抓了我几次,都险险失手,最后终于气不过,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何福后,双手扳着指节,一脸阴笑着朝我走来。   “十三爷,我认输!”我高举双手做投降状,献媚的说。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放一天假,我可不想随便的浪费掉。   “哼,你还敢说,就你胆子大。”他一个箭步,窜到我面前,抬手重重的刮了我鼻子一下。   我立马捂着鼻子退后一步,愤然的指控他,“虐待俘虏。”   十三大笑,拉着别扭的我,朝何福走去。   “今儿天这么好,不骑马可惜了。”   我被他拽着,边走边戳他的背,低喃的数落他的不是,十三听到后也不理会我,自顾自的大笑着走着。   “要不要爷扶你上马,女士优先!”来到红马面前,他摆出一副‘请’的手势。这些话还是以前我们在一起时教他的,现在听到后,觉得格外的温馨。   我看了看十三,又瞧了瞧马,踌躇着。   “怎么了,别告诉爷你不会骑马?”他姿势不变,戏谑的说。   我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不会有什么稀奇?”   我还会开车呢,你不是也不会么?   “我大清是马上得天下,满人各个善于骑射,你怎的……”他一脸疑惑,摸着下巴看着我,像是观察稀有动物似的,弄得我心里异常不爽。   “我身体不好,自幼长在江南。”低着嗓音,我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垂首站在一旁。   十三见我这副样子,紧张得不知所措,连连道歉。我偷偷的瞥了瞥他,嘴角微微抽搐。   “盈盈,别伤心,我教你。”他拍了拍胸口,一副有他万事足的样子,看得我不禁露齿一笑。   “那好吧,你先表演上马让我看看。”我退后一步,指着小红马对他说。   “上马?为什么表演上马?”   “做事情应该有始有终,当然从最基本的开始了。”   “好,那你看仔细了。”说罢,一个翻身,翩然跃于马上。   人长得帅就已经很罪过了,偏偏一举一动还这么风姿卓绝,让我兀自看傻了眼。   “盈盈,你有没有看?”   我回神,不好意思的看着十三咧嘴一笑,“麻烦十三爷,再来一次。”   ……   半个时辰后   “你耍爷是不是?你上马,我上上下下好几趟了,你怎么还是这副呆样子。”十三终于无奈的走到我身旁,用力的摇着我,神色已经趋于崩溃。   一旁的何福看了半天的免费戏,想笑又不敢笑,忍得面色通红。   “好吧,好吧,那我勉为其难的试一试吧。”我拍开他,走到小枣红的身旁,“马儿,你要乖乖的哦,表现好我给你糖吃。”顺便拍拍它。   十三听我这么说,站在一旁,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倒是何福终于忍不住了,扭过头去,肩膀不住的颤着。还是十三用力的咳嗽一声,才止住他过大的动静。   我双手合一,向着北方不断的念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而后,学着十三帅气的样子,一脚踩在脚蹬上,腿一用力,想要潇洒的跨上马背,身体虚晃了两下,却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地上。我再试了试,结果仍是一样,不得不转身可怜的看着十三。   十三深深的吐纳,眼神无比哀怨的看着我,摇头叹息。“不管姿势怎样,咱先练骑马,行吗?”   看着他不住拭汗的无奈样子,我拽着缰绳哈哈大笑,却被他飘来的凌厉眼神怔住,变成了窃窃私笑。   “好了,最后一次,要是还上不去……”我止住了话头,冲他吐舌一笑。   这次,虽说姿势不甚雅观,可是我终于是爬了上去,才坐稳,想要冲十三摆出V的手势,马却抬蹄一动,我尖叫着,以比上马还要不雅的姿势滑落。   “啊——”我紧闭双眸,鸵鸟似的不愿面对未知的灾难,等了很久,预期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微微的张开眼睛,看到十三一脸的惊慌,他额际的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冲他淡淡一笑,示意他不要紧张。   “真真吓死我了!”环抱身体的手臂紧了又紧,挤压得我有些疼痛。   他闪亮的眸子里溢满了慌张不安,小心的看着我,像是审视着珍宝一般,凝望着他的目光,我竟呆呆的忘了疼痛,深深的陷入他的眼底。   “哈哈哈哈……”   “十三弟,你这唱得是哪出啊?”   我和十三同时一怔,他眼底瞬间闪过厌恶,最终趋于平静。他缓缓的放下我,直到确定我可以自己站立,才微笑着回身问礼。   我整了整衣服,看着面前华丽丽登场的大清F4,行礼问安道:“奴婢给各位爷请安,爷吉祥!”   “起吧。”八贝勒掩去唇角的笑意,温和的说着。   “谢各位爷。”我再次退到一旁,作隐形人。   “我说凌月姑娘,你这马术可真是不错啊,爷还从来没见过这样骑马的呢?”十阿哥粗犷的声音传来,我闭了闭眼,安抚的朝十三一笑。   “十爷唤奴婢凌月便好,姑娘二字奴婢担不起。”我客气的说,根本懒得回答他。   “哼!”   一声极低的娇哼传入耳中,我才发现站在十四身后的若大小姐,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不是若含么,见着十三爷连礼都不用行么?”十三的声音淡淡的,含笑的面孔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冰冷的注视着若含。   “奴婢给十三阿哥请安,十三阿哥吉祥。”若含看了看周围,不情愿的向前给十三行礼。   我深知十三是在为我不平,在他身后捅了捅他,告诉他我没有生气,他才嗯了一声,让若含起来。   “哟,什么时候拼命十三郎也变得像四哥一样,规矩多了起来?”九阿哥的声音柔柔的,却让人感到阴沉。   看着他那张比花还要娇媚的面孔,我心底进行着评估打分,却与他嘲讽的视线对上,赶紧低头。   “让九哥见笑了。”十三一抬手,向九阿哥抱拳一笑。   “哪里话啊,能够美人在侧,九哥可是羡慕得紧呢!”九阿哥轻佻的瞥了我一眼,缓缓开口。   十三一怒,就要上前,却被我抓住了衣袖。   “九弟,休要乱说。”八贝勒的声音适时地出现,好比及时雨,总是在该出现的时候,适当的出语,时机算得刚刚好。“十三弟在这儿继续忙,我们兄弟几个就不奉陪了。”说着,便牵着马,缓缓走过,只是那上扬的嘴角在看到我时仍是高抬了几度。   我翻了一个白眼儿,嘲讽一笑,不禁对上十四探究的目光,转而又看到若含那副愤恨的表情,连忙收敛神色,冷然的注视她。   老虎不发威,还真把我当病猫?给你几天太平日子,不和你一般见识,你却起急了!   若含想是没有料到平时逆来顺受的我,竟会如此凌厉的看她,走到我面前时顿了一顿,最后终于神色一怒,手持马鞭开口说道:“我要和你比试?”   此话一出,前面的四位顿时一愣,齐刷刷的转头,看着我们俩个,十三一脸怒气,死死的看着若含。   “比什么,原因为何,输赢如何?”我本来不想理会,但是转念一想,也许可以锉锉她的锐气,为以后减少麻烦。   “比骑马,没有原因,如果你输了,以后就不准出现在我的面前!”她一脸骄横,扬着下巴看着我。   拜托,小妹,咱俩之间到底是谁缠着谁啊?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你就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现在居然恶人先告状。   我心里突突的,郁闷至极。   长这么大,见过不讲理的,但是没见过像她这般不讲理的。   “你明知道盈……凌月不会骑马,还出此难题,不是故意找茬儿么?”十三气不过,冲着若含道。   “十三哥,人家女孩子家的事情,你就别掺合了。再说,你十三哥的骑射如何,兄弟们可是清楚的很,你的徒弟,定差不到哪儿去。”十四上前一步,邪笑着搭着十三的肩膀,挑起的眉眼,扫视着我。   我环顾四周,八爷党一副看戏的样子,眼神里闪着盎然;十三还想说什么,被我抬手止住。   “时间?赛法?如果你输了,”我慢慢开口,而后顿了一下,用右手食指指着若含的额头,附在她的耳旁轻声说道:“不要再惹我,不然,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若含明显一怔,眼神一闪,竟吓得后退一步。   她狠狠的看着我,贝齿紧紧的咬着下唇:“三日后的这个时候,由此出发,拿到坡上的那面旌旗,再返回。”   顺着她指的方向,依稀可以看到有几面飘荡的旌旗,距目测大概有四五百米的距离。我笑颜如花,淡淡的扫视一圈,定在若含的脸上,犹豫的说:“娘娘那里……”   “爷自会去说。”十四抢道。   “那奴婢,恭敬不如从命,还请若含姐姐手下留情,给妹妹留几分薄面。”我看看十四,复又挑衅的看着若含,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赛前热身   呼呼风声在耳畔划过,吹走了身上的燥热,但是扬起的尘土却迫使我不得不眯起眼睛,靠紧身后的人,才能稳住身体。   紧贴的身体让我感觉到他怦怦的心跳,我双手向后交叠,环着他,放任自己沉醉在他的怀中,他的气息里。   风声渐歇,踏云的速度越来越慢,到后来只是不住地呼哧,漫步在葱绿的草原上。   放远望去,东边的草地仿佛连接到天际,碧空无暇,茫茫大地好似只有我们。   “为什么要答应她,你连马都不会骑,又怎么赢得了若含?舒舒觉罗若含的马术在八旗女子里可是出挑儿的。”十三紧张的抓着我的肩膀,温淡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若含从第一次见我,就怀有一份莫名的敌意,我只是希望停止这场眼神的争斗。再说,他们刚才的举动,不也是一种挑衅么?”我回头,迎视他担忧的目光,回他温暖的笑意。   “嗯。可是……我担心你。”他小声地说,下巴抵着我的右肩,目光疏远而悠长,望着绵绵的草地。   “我可以忍受她对我的骚扰,但是,我不喜欢他们轻蔑的口气,不喜欢若含对你的无视,不喜欢他们眼底的自以为是。”追随他的目光,我絮絮的说,声音很低,伴着风声。   他身体一震,嘴唇蠕动,却没有开口。   “十三,如果我输了,你会不会很没面子?”我捅他,难得羞涩的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怔怔的看着我,幽黑的双眸闪了闪,一脸谨慎,道:“我只要你安好。”   腰身的手臂紧了紧,我仰头迎着阳光,开心的笑了。   “十三,你不要紧张,大不了到时我坐在马上不动。不过倘若那样,你的面子会被我丢光而已。呵呵……”   “回头我向娘娘讨个情,明儿就教你骑马。”   “不是吧?就这么几天练了也白练,我不要去。”   “不行,一定要去。我要确保你不会再从马上掉下来。”   晕倒!   我暗自心惊,难道本人的表演天赋可以拿到奥斯卡?不然怎么可能懵得了这帮人精?   ……   躺在榻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帐篷顶,平放的双腿还有些微微的酸麻。昨天下午拗不过十三的强硬,骑了一下午的马,颠得我瘦小的骨架险些散开。晚上回到帐子后,我亡羊补牢的做了一些肢体运动,抻抻身体,才精疲力竭的躺到床上。   “娘娘让你好好跟十三爷学骑马,三天后和若含比试。”昨天红梅回来后,对着如烂泥一般的我开口就道,而我在震惊过后,一脸茫然的看着她,眼神慌乱。   “娘娘还有没有说什么?”我拽着她的胳膊,一丝担忧自眼底划过。   红梅凝重的看了看我,噗哧一笑,“我还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有你担心的啊?”   “我的好姐姐,你别逗我了,快说。”我无暇顾及她的调侃,只想知道德妃有没有因我们的比赛而生气。   若含还有十四保她,我可不愿连累十三。   “今儿个晌午十四阿哥请安时,和娘娘提了一下,说是权当与十三阿哥较量,看看谁的徒弟更好。”红梅想了一下,继续道:“当时娘娘挺高兴的,说是让你们注意些,别伤着。”   徒弟?   若含会是十四的徒弟,打死我也不信,不过这个借口倒是完美的很。我撇了撇嘴,终于放下了一颗高悬的心。   “凌月,你有把握赢若含么?我听她们说,若含的骑射可是很好的。”红梅梳洗后,躺到我的身旁,担心的看着我。   我冲她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吧,输赢还不一定呢!好,什么程度才叫好?”我哼了一声,不屑的说。   “听你这么说,你好像很有把握嘛!”红梅推了我一把,呵呵直笑。   “不敢说是把握,但是,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拉着身上的薄被,我漫不经心的说,思绪有些漂浮。   “凌月,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她的声音低哑,幽幽的说。   “福气?呵呵,豆腐吧!”我自嘲的说,要真是有福气,我又怎会来到这倒霉的三百年前;就算是免费时空旅游,也不会跑到紫禁城当高级丫鬟吧?   “哈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天晚了,我们也早些休息吧,明天你还要练马呢,可别让那个小妮子赢了,得锉锉她的锐气。”红梅有些愤慨,趴在我耳边轻轻的说。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唉!”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叹息了,我索性翻身起床,一番梳洗后,便在帐子的空地上进行热身运动。   压腿,弯身,活动手腕、脚腕,顺便坐在榻上练习瑜伽的基本动作。自从进了宫,我的体能锻炼减少了很多。   一是没有时间,二是没有空间,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   “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听到声音,我放下高举的左腿,回身看向帐子口,四爷修长的身体立在一旁,浓眉紧蹙,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奴婢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我赶忙起来,规矩的行礼,心里却在纳闷,他来干嘛?   “起吧。”   清凉的早晨,沁凉的声音。   “谢四爷。”我站在一旁,抬眸看着他。   今天他穿了一套黑色的骑装,将他冷漠深沉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让我在一旁看得默默加分,这种暗色系的衣服最能烘托四爷的冷酷性格。   “十三弟陪在圣驾左右,不放心你,所以特地让我来督促你练马。”四爷看了看我,紧抿的唇角掀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奴婢怎敢劳烦四爷您呢,既然十三爷繁忙,那我就不必——”   “十三弟吩咐过了,你一定要去。”四爷不耐的打断我的话,拿眼睨着我,一副我不去也要去的样子。   “四爷!你——”我气急,上前一步,仰着头,瞪大了眼睛看他。却发现这样的自己明显处于身高弱势,只及他的肩头。   我咬着唇,回头寻找武器,抄起厚实的木敦,垫在自己脚下。   四爷看着我,明显一怔,最后掩着嘴不住的咳嗽。“你以为爷愿意讨这个苦差?还不是某人昨儿个出了大名,你就是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要考虑十三弟的面子吧!”四爷冷冷的说了一句,甩袖离去。   我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跟着他,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后背。   出了营帐,不远处秦顺正牵着两匹马在那里候着,看见四爷,连忙打千请安。   “这不是踏云么,干嘛牵它?”我看着通体犹如白雪般洁白的马儿,不解的看着四爷。   “踏云的脚程快,性子温和,即使你马术不精,好歹借助它弥补些不足。”他看都没有看我,兀自摸着自己的黑马。   “四爷,他们都说若含精于骑射,可是我想知道,她精到什么程度?”牵着踏云,我走到四爷身旁,侧头认真的看着他。   “肯定不会从马上掉下来。”四爷看着我,漆黑的双瞳里闪着浓浓的笑意。   “你——如果她和四爷较量呢?”我目光锋利,挑衅的看着他。   “你要和爷比试。”他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我含笑的点点头,惹得他灼热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我。“你确定?到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爷可接不住你。”   “那就不劳烦四爷担心了。”左脚踩在脚蹬上,我一个翻身,轻盈的跨过马背,稳稳的坐在鞍上。   “你会骑马?”他目光似箭,凝重的审视我。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笑着,灿若阳光。   “那昨天……”   “四爷,先有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难道我就不可以博君一笑为蓝颜么?”我知道此时提到吴三桂有些不合适,但是话一出口,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好一个博君一笑!”四爷利索的上马,目光黑澈,赞许而探究的看着我,“可是这蓝颜又有何解?”   “对女子形容红颜知己,而男子,当然就是蓝颜知己。”我大方的任他打量,唇角高扬。   “还等什么,爷到要瞧瞧你有多少能耐。”   “好啊,四爷,请。”我们对视一眼,同时加紧马腹,挥鞭而去。   十三的这匹千里良驹果然不同一般,比我在英国练马的那些马匹好了太多。身体仿佛在风中驰骋,不同于高速飙车的感受,身体已然置身于大自然的奥妙之中。   四爷不愧是爱新觉罗家的皇子,坐在马背上,身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骁勇的霸气,不似平时冷淡的模样。这时的他,唇角上扬,脸上的自信无法掩饰,双眸直视远方,坚定而执著。或许正是这份执著与睿智,才促使他成为九龙夺嫡中最后的赢家,傲笑于天下。   毕竟是常年骑骋于马背上的人,四爷始终快我一步,即使我有时拉近了距离,却仍会落下。但是这样的竞争,却更加让人沸腾,用力的挥下马鞭,踏云喷鼻,仿佛也意识到了竞争,速度越来越快。如此的好马,是不甘落于他人之后的,更多的刺激使得它更加勇猛。   一望无际的草原,清晨青草的气味浓重,混合着土壤的清新味道。视野模糊,只是一径的注视着前方,目光沉稳,不时瞥着旁边的伙伴。   突然,四爷方向一变,向左急转弯,朝着一个高坡加速跑去,我勒紧缰绳紧追于后。他黑色的衣襟飘荡于空中,在晨风中飞舞。   驰骋的速度减慢,越过高高的坡地,却发现不远处的湖泊在晨光下折射出层层光芒,照向四方。   “哇,好漂亮的湖!纯天然,无污染!碧波荡漾,清可见底,要是能在这里建一栋古典与西方建筑结合的别墅,哦,简直就是人间仙境。”我快速的跳下马,跑到湖边掬起一捧清水洒在脸上,顿时沁凉的湖水洗去了燥热。   “四爷,四爷,这里好美,你怎么发现的?”听到后面的声音,我转身跑到他身边,大叫着拉着他的袖子。   “每年塞外之行,我都会来这里。”他瞥了我一眼,径自走向一旁的树下,望着平静的湖面,目光悠远,“傍晚时,夕阳的余晖洒下,仿佛给湖面镀上了橙色的光芒,与湖边的树木相映成趣,似画非画。”   想象着他口中的那幅景色,不觉融入其中,仿佛傍晚已然来临。   “这么美丽的湖,名字一定也是诗情画意。”   “没有名字。”他淡淡的说,捡起脚边的石子投入湖中,扑通一声,漾起层层水波,一晕一晕的荡到湖边。   “嗯……不如叫它‘落橙湖’。”脑中灵光一闪,我兴奋的说。   落橙湖——傍晚落下金橙色的余晖。   四爷难得含笑的看着我,点点头,算是默许了。   赛马之约   站在铜镜面前,我审视着镜里身着红色骑装的自己,更准确的说是完颜凌月。   白皙剔透的皮肤,细黑的娥眉,晶亮的双眸,秀挺的鼻子,红润的双唇,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这副美丽的容颜是属于完颜凌月的,而倔强自信的双眸中映出的,却是夏盈盈的灵魂。轻轻地梳起长发,在头顶处用银色丝带系紧,扎了一个利索的马尾辫,任辫下的长发摇摆飞扬。   解开颈项的扣子,将领子立起,恰在两颊之旁,既不会感到憋闷,又别有一番风味。大红色面料,袖口下摆处滚烫银边,合身的剪裁,将腰身显得恰到好处。腰带暗红浮纹金丝花纹,紧缩的裤腿塞在黑色马靴之中,潇洒帅气!这身衣服是昨天何福送来的,十三这两天一直在康熙旁边,异常繁忙。   扯开唇角,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大大的笑容,双眼弯弯。   加油——夏盈盈!   耳中传来何福的声音,我旋身,信步离开,好久没有比试了,此时不禁有些热血沸腾!   “凌月姑娘,四爷、十三爷先到场子那儿去了,让我来接你!”我掀帘而出,恰好何福走到跟前儿,向我说道。   “嗯,那我们赶快过去,别让爷等急了。”   “姑娘,你这一身可真是漂亮。就是这头发,怎么没盘起来呢?”何福看着我,愣愣的说,逗得我虚荣心极度膨胀,赞美谁不爱听?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可要多些十三爷了。至于这头发么,这样梳利索,免得碍事。”我笑着说,朝着营外快步走去。   不是说只是两个女人之间的‘小’比赛么,为什么来了那么多‘皇带子’?我赶忙转头看向何福,他则回我一副无辜的眼神。   远方黑压压站着一群人,还有一些奴才在一旁拿着椅子候着。   我咬着唇,脚步一顿。   “哼,怎么,还没上场就胆怯了?”   娇蛮的声音传来,不用听我都知道是谁?全大清我还没找出第二个这样的人呢?翻了一个白眼,我回身看去。   十四阿哥背手而立,一袭深蓝色的长袍,金黄色的腰带张显着不凡的身份,腰间的碧绿色玉佩发着幽幽的光晕。   我抬眸,紧抿着唇角,习惯性的扬起右侧唇角,沉着的看着他。   十四剑眉轻挑,漆黑的眸底闪了闪,划过一抹兴然,目光在我和若含之间穿梭。若含和我一般,红色的骑装,娇艳如火,目光急迫。   “奴婢(奴才)给十四阿哥请安,十四阿哥吉祥。”我和何福一同行礼。   “起吧。”十四的声音淡淡的,不似往日的老成。   “谢十四阿哥。”我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目光,看着他高傲的自我身前走过,恭敬的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了‘战区集中地’。   叫来这么多人,就是想看我的热闹,变相给十三难看?倘若我不好好表现,不是对不起大家了吗!一个念头自脑中划过,我叫来何福,低声细语。何福讶异的看着我,点点头下去准备了。   一番行礼问安后,我被十三拉到一旁,也终于看清了今日的到场嘉宾。   好么,随驾塞外的阿哥们,除了大阿哥外,全部到齐了。连十五、十六两个小屁孩儿都来了。   三爷面如冠玉,一身儒雅。此时正坐在椅上,摇着扇子,看着诸位兄弟从容的笑着。八爷党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说笑着,看着我的方向,不时爆出几声大笑。十五、十六两人年纪小,围着三阿哥身边说闹着,不时瞪眼看着我和若含,满脸的兴致。   十三站在我身旁,一脸的担心,沉默不语。四爷则挂着笃定的笑容,欣赏的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不得不打破沉默:“四爷,您看我这套衣服,不错吧?”   四爷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问,面色一愣,随即笑着瞥着十三说:“十三弟眼光不错。”   十三站在一旁,看着我们说话,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干脆眼不见为净,撇过头去。   “十三,人家难得穿的这么漂亮,你怎么都不表扬我一句?”我走到他身后,用手推搡他,笑嘻嘻的看着他的侧面。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还在这儿嬉皮笑脸的。”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我这副不急不慌的样子很是气恼。   “十三弟,你那磨蹭什么呢,不会在想着怎么逃跑吧!”十阿哥大笑着走到我们身旁,拍着十三的肩膀说道。   “怎么会呢,今儿哥哥们都来了,岂是说罢就罢的。”十三面色一紧,恢复了平时的神色。   “相信我,夏盈盈不会让你失望的!”走过十三身旁时,我灿然一笑,低声说道。随即朝着四爷微一点头,和对面的若含同时朝场中走去。   站好后,一个小太监牵着踏云走来,我接过缰绳,习惯道谢。他迅速抬头瞥了我一眼,眼神温暖感激。我回以微笑,凝神看着一旁的若含。   “今儿个爷们过来也是为了热闹一下,瞧个乐趣?” 三爷站起身,啪的将折扇放于手中,现场安静下来。   “不知两位姑娘还有什么要说的?”   今天在场的人中三阿哥最大,所以由他出任裁判长,重申了一遍比赛细则。但是这句话我怎么听都觉得心里不舒坦,搞得像临终遗言似的。   “等一下。”我高声道,大家都期待的看着我,等候我的下文。   “既然是赛马,光跑有什么意思,所以奴婢认为,可以在赛道上增设护栏,使马跨越过去而不踢倒护栏,这样比赛既不枯燥,又多了一丝趣味。不知各位爷意下如何?”   “盈——你——”十三想要出声,却被四爷一把拉住,冲他摇了摇头。   “好!凌月姑娘好胆色,不知若含姑娘?”三阿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若含。   “奴婢同意。”若含瞥了我一眼,转头看向十四的方向。   一群奴才快速的布置赛场,每道分别设置了十个半米多高的护栏,我向远处看了看,嘴角挂起一抹笑容。   “踏云啊踏云,你可要争气啊,不要给十三爷丢脸。”我捋着马毛,看着踏云棕色的眼睛。   场上一些人听我这么说,哈哈大笑,十三无奈的看了我一眼,神色紧张。   若含迅速上马,唇角微扬,略带嘲讽。我不理会她的目光,自顾自的掏出口袋中的绵糖,喂着踏云。   “我说凌月啊,你难道还想让爷扶你上马不成?”十阿哥声如洪钟,嘲笑着我,刚刚停下的爆笑此时再次哄然而起。   “奴婢谢十阿哥关心。”我冲他微微一笑,目光冷厉。   我从容一笑,轻踩脚蹬,旋身上马,身如轻燕,盈盈落座。   四年前,默语参加一个花样马术的比赛,便将我邀到英国一起参加培训。因为我们是同胞姐妹,从小也学过武术,身体柔韧度很好,并且默契十足。马术老师便安排了很多高难度的花样教导我俩,力求达到从上场到退场,时时精彩,刻刻难忘。而这个上马动作便是我们的入场第一式。   “好……”十五、十六两人大声叫着,一脸的兴奋。   “哼”,若含怒哼一声,不等评委发令,便飞射而去。我神色一怔,追随其后,看着越来越近的第一道跨栏,臀部微微抬起,牵着缰绳的手略一使力,踏云抬高了前蹄,轻松的跨过。   若含快于我一马之隔,但是她急于求成,又从来没有玩过跨栏,与马匹的配合不够,身形有些不稳,有几次险些踢倒栏杆。   风声呼呼而过,速度越来越快,我加紧马腹,看着十几米外的旌旗,压低了身子,控制缰绳的手慢慢收紧,在越过旗杆时摘下放在上面的小旗帜,快速旋转马头,朝来时的方向奔去,这时离若含只有半马之隔。   我随手将旗帜放入怀中,大力的夹紧马腹。   踏云似乎感到了我的激动,跑得越发迅速,甚至在来时减速的护栏处都没有减退速度,我适时地收紧缰绳,伴随它的起跃高飞,只是一瞬间,便将旁边嚣张的‘红云’落于身后。   还有三道护栏,微扬的唇稍渐渐高起,自信流露而出,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   从马蹄声中分辨,若含应该落于我两匹马的距离,刚刚她不小心,踢倒了护栏。   踏过了最后的栏杆,离场地大约还有一百米的样子,踢了踢马腹,让它在直道上加速。前面热闹的人潮早就腾空了位置,距目测,人好像又多了一倍不止。   身后鞭子声阵阵,敲得我心中一阵抽痛,可怜的马儿啊,谁让你赶上这么个主儿?   欢呼声逼近,我不再逼紧踏云,任它飞骋,握着缰绳的一手渐渐放松,终于在跨过白线的瞬间扬起最优美的笑容,以两指点唇,瞥了眼十三的方向。   马速骤减,在我可以控制的时候,踩着马镫的脚松了松,慢慢屈膝,挪到马鞍上,站立的瞬间足尖用力,一个飞身三百六十度,双腿微蜷于体,空中旋转两周打开,平稳落地。这才叫有始有终!   我记得四年前那次比赛,我们拿到了双人冠军,造成全场轰动,当时的报纸头版头条——马背上的精灵!   “好……”听听,连叫好声都是这么相同,要是分贝再大些,配上口哨和喇叭声,就更出色了。   ‘呼……’   似利器划过空气,场中乍静,直觉的作用下我躬下身体,右手顺势向上借力一抓,旋身站起,顺着鞭子的方向用力一扽。   若含发出一声尖叫,被我飞甩下马。   “若含——”十四大声喊着。   我快速移动,卷起鞭子,在她下落的过程中抓着她的右臂,借势一拽,力的作用下,迅速转了几圈,将她揽在怀中。   我大口的呼吸,怦怦的心跳仿佛要破出胸膛,揽着她的手臂微微麻痹,汗水顺着额头划下。幸好我两人体重相仿,对我没有造成太大的负担。   场中一片安静,偌大的场地仿佛静得连掉根针都会发现。   若含面色惨白,青白的嘴唇上留着深深的牙印,长长的睫毛轻颤着,眼角浮着泪滴。   静。   “马鞭无眼人有眼,马鞭无心人有心。”看着她惊恐的挣开眼睛,我冷着面孔,一字一顿的说:“想赌,就要做好失去的准备。既然输不起,又何必呢?你想要的,并不是我追求的!”将她推到一旁,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汗水,我回身朝着十三的方向走去。   我低着头,脑中一片混乱。若含今天的所作所为,是一时冲动,承受不住失败的打击;抑或是我的存在威胁到她和十四的‘幸福’?   为了一个男人,女人之间的争宠又是多么恐怖!娇美的面孔掩饰不了妒恨的光芒,朗朗佛经洗刷不尽淋漓的鲜血。   是爱吗?用最粗鄙丑陋的方式诠释至真至纯的感情!这种爱,不要也罢。为什么她们却沉陷其中?   女人的悲哀,时代的悲哀!   或许从今开始,我要从新审视宫廷的生活了。一味的退让与回避并不能给自己免除厄运的侵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呢?   我决不罢休!   最坏的结局不就是死么?我的两世生命,或许只有结束了这里,才能回到现代?!   踏云在一旁嘶鸣,绕着我欢快的跑着。   “乖,表现真好!”我揉了揉它头上的鬃毛,喂给它一块绵糖。   即使我再迟钝,也终于发现了现场的不一样之处。猛然抬头,发现所有的阿哥都居于一处,N道目光灼灼的射在我的身上,而其中最灼热的,莫过于那抹明黄。   马场见驾   “奴婢完颜凌月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垂首跪在地上,眼神四处飘着,身体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手掌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席卷着全身。   “奴婢舒舒觉罗若含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若含颤巍巍的走来,啪的跪在地上,声音低哑。   “嗯。”康熙微一点头,目光深思。   十四阿哥面色阴沉,淡淡的瞥了眼若含的方向,望向我的时候眉头紧紧的蹙起。八爷面色平淡,只是在看我的瞬间不易察觉的微微皱眉;九爷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眼里快速的闪过什么;十爷则是一脸的悻然。   三爷看着我和若含,若有所思,眼中闪满了趣味儿;四爷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眼神却透着暖色,全场表情最俊美的当属十三,咧开的唇角恨不得到了耳根儿,眼睛里满是骄傲,只是看着我垂下的右手,眉头紧了又紧。   “奴婢莽撞惊扰了圣驾,请皇上恕罪。”深深的吐纳,心里渐渐的平静下来,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沉稳。   “哦,何罪之有。这么精彩的骑术,真真让朕开了眼界。抬起头来!”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异样,我只得小心的抬头。   “你阿玛是罗察?”   “回皇上话,正是。”   “呵呵,朕记得你,你是今年的秀女,自幼长在南方,识文会字的,分到德妃那儿做的女官儿。”康熙一顿,捋了捋胡子,“朕可万万没想到,看起来这么羸弱的丫头,驾驭马匹可真有一套。”   “皇上谬赞了。”我蹙眉,不知该如何回答,心思打着鼓。   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和国家领导人谈过话,更何况是在这种封建等级制度时代?   “皇阿玛,儿臣有一事不明。”十阿哥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我心下一惊,总有不好的感觉,心底惴惴不安。   “哦,老十啊,你有什么不明白的,说。”   康熙一个‘哦’,让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前两天儿臣兄弟几人瞧见凌月骑马,她还险些掉下马来,怎么过了三天,这马术就如此之好了?况且今天还说什么摆护栏,她这不是下套让若含钻么?”十阿哥一抹脸,稀里哗啦的说了一堆。   我一脸的郁闷,这要不是古代,我定要冲上去,照着他的屁股狠狠的踹几脚。他老兄有没有弄明白,当初是谁挑起的事端?   就算我知道一些历史,我也没神到他们每天有什么动静都了如指掌啊。我要真有那本事,一定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挖一壕沟,摔不死你我改姓!   十阿哥一脸的愉悦,咧着嘴看我。我轻瞥他一眼,扭过头看着十三,示意他不要开口。   “皇上明鉴,奴婢那天却不知几位阿哥会路过,并定下这个比赛。奴婢去年头部受伤,伤好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那日骑马,不小心掉下马,险些摔着,幸得十三阿哥相救,才幸免于难。其后学马的几天,却日渐熟悉,好似以前学过一般。至于今天的护栏跑跳,奴婢只是听说若含骑术甚好,想要增加一些趣味,才提出的。”我低着头,捋着脑中的思绪,慢慢说着,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哦,你头部受伤,可是去年四月?”康熙捋着胡子,微蹙眉头。   “回皇上话,正是。去年奴婢自江南回京,第二天到岫云寺进香,不成想上山路上滚落,撞到了头,醒来后,就忘记了很多事情。”我默默背着说辞,脸上还要表现出凄婉的样子。   “连你阿玛额娘也不记得了?”老康一顿,目光深思。   我抽噎着摇了摇头,始终不敢抬头,怕自己不小心在诸位‘影帝’面前露馅儿。   “那现在呢?还没有恢复嘛?”   哎呀,我从来不知道康熙这么喜欢探人隐私,他这么细密的问我,让我不禁怀疑:他是幸灾乐祸还是临床检查,以备医学研究?   我记得老康对西方的医学好像很感兴趣,他总不会拿我做实体练习吧!   我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咽了咽唾液,“回皇上,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只是偶尔脑中会闪现一些片断,但是连不起来。”我眼神凄切,双目含泪。   求求你了,别问了,我快装不下去了!   “禀皇阿玛,儿臣曾经问过罗察大人,他说凌月自幼身体柔弱,未曾找马师教导过。并且凌月姑娘自从出事之后,教习过的文章也基本忘记。既然姑娘能够忆起骑术,不知为何这写字却迟迟未能习好?”八爷温润的声音,在我脑中掀起狂风骤浪。   刚刚我看十四和十阿哥不断的向八爷使眼色,我就察觉到不妙,没想到居然弄出爆炸性新闻。这可如何是好?   “没学过么?呵呵……这倒稀奇了。”老康的声音轻轻的,却沉沉的压在我的心底。   我低头想着,眼神瞥向四爷的方向,发现他也紧蹙着眉头,担心的看着我。   “皇上,以前的事情奴婢确实记不得了。奴婢去年回到京城,奶娘和伺候的丫鬟也都留在了南方,并未跟来,所以奴婢不知曾经如何生活过。但是,奴婢既为满人,当以大清自豪,不会骑射,岂非遗憾至极。或许奴婢曾经私下偷偷练习,不敢报备于阿玛。但是忘天忘地不敢忘本,满人马背得天下。奴婢体内流淌的血液容不得奴婢忘记,时时刻刻提醒着,所以才自然而然的记起。”我一口气说完,深深地看向康熙,转而哀切的看向八爷,开口道:“自从当日出事后,阿玛心疼奴婢,曾下令府中对奴婢的过去不得多谈,奴婢几番询问阿玛,他也未曾多说,只关照奴婢多休养身体。既然八贝勒知晓,可否再多说一二,免得日后奴婢莽撞,冲突了各位爷。”我说完,淡淡的直视他的眼睛,看到他身体明显一震,眼中闪现一抹慌乱,急忙看向老康。   调查我,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继续说啊!   康熙听后神色一凛,目官凛冽的看向八爷,轻哼一声。转而温和的看向我:“忘记也未曾不好,日后多记一些便好。你们今日的比试朕看后甚是欣慰,我八旗女子骑术丝毫不弱于男子,甚好!李德全,赏!”   “奴婢谢皇上恩典。”我和一旁的若含同时回答,听声音,她的元气恢复了不少,脸色也不再惨白。   一个穿着总管太监服,相貌机敏,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走来,接过身后小太监递上的红木盒子,送至我面前,“凌月姑娘,请。”   “谢谢李谙达。”我双手向上,刚要接过,却听李德全倒吸一口气,慌忙的看向我,又迅速的恢复了平静。   不愧是皇上身边的贴心人,变脸功夫无人能及。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向自己的右手。白皙的手掌上横着一条似蜈蚣似的丑陋的红色疤痕,绽开的皮肉自虎口处裂开延伸到掌边,干涸的血迹有些泛黑,凝固在侧,裂开的肉缝中仍外渗着血丝。   适才的紧张让我忘记了掌心灼热的疼痛,现在亲眼看到了,才发现心底阵阵的抽痛,一阵目眩。   “抱歉,李谙达,我……”我止住晕眩,犹豫的看着李德全,他眼中闪现一抹关怀,温热的笑着:“姑娘右手有伤,单手接也一样,不碍的。”   我感激点头,左手接过木盒,右手背托底,恭敬的收下。李德全在递给若含一个木盒后,淡淡的扫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随着康熙的离开,场子上顿时少了很多人。我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膝盖早已麻痹,将怀中的破旗子掏出来,看也没看的扔到一旁,收起御赐的物件,左手撑地,身体晃了一下,却没能站起来。   心里没由来的烦闷,干脆重心向后,跪坐在地上。抬头却看到十三正向我走来,满面的忧色。   黑色皂靴停在面前,我仰头,正对着阳光,眯起眼睛看他。十三紧抿着唇,幽黑的眼眸像是两颗黑色的磁石。   “恭喜十三弟,恭喜凌月姑娘,赢得比赛。凌月姑娘骑术精湛,日后九爷我可要领教一二。”   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看着十三失神了很久。   听到九阿哥的话,我左手撑地,自然的斜着身子扭头看去。   九阿哥唇角高扬,俊美似画,偏偏眼光阴冷毫无温度,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便看向一旁的十四。   十四阿哥凝视着若含,脸色阴晴不定,紧锁的眉头自方才起便没有舒展开过。若含嘤咛一声,才唤得他的注意。然而他却没有动作,眼光飘忽的瞥过我的方向,迷惑而不解。   我看着他们嘲讽一笑,不想却对上若含的目光,嫉妒、仇视、愤恨通通涌现,仿佛往日的一切情绪在此刻爆发,让我一怔。   我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不然,那一鞭不会如此凌厉,夹杂着沉沉的嫉恨。   “你输了。”我以唇语对若含说,她顿时一震,泪花像断线的珠子,噼哩啪啦的滚落而下。   我知道,她听懂了,只希望她是一个输得起的人。所以我笑了,笑得灿烂,笑得莫名其妙。   “笑笑笑,你还想坐在这儿喂狼不成?”头顶忽痛,我用左手小心的揉着头顶,抬头委屈的看向始作俑者。   “你以为我喜欢坐在这里?又潮又脏,还不知有没有虫子。”我瞪着十三,脱口而出。   十三一愣,小心的蹲在我身前,打量着我。   “爷,帮帮忙吧。”我撒娇的开口,向他伸出双臂,右手握拳掩饰。   可是我却忽略了伤口的严重程度,流淌的鲜血早已浸湿了右手,触目的鲜红似是一朵盛开的花,妖艳惊心。   “怎么伤成这样,你猪啊,刚刚为什么不讲?”他一把夺过我的右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拂开我的指头,沁凉的触感缓解了灼烧。   “废不了的,顶多留个疤而已,这是奖励的勋章。”我尽量掩饰疼痛,想用轻松的口吻化解他的紧张。   “你……”他怒视着我,眼神清透,胸膛起伏着,想必是极力的压抑着滚滚怒火,不过火山终究还是爆发了。   “你是猪啊,是猪啊……光吃不长脑子。”十三声音低哑,喃喃地重复着,那句我曾经无数次赏给他的口头禅,心疼的看着我的手。   看着他的样子,我想要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的低着头。   “咝”。我猛地吸气,一滴冰凉滴在掌心,引来沙沙的疼痛。   心头蓦地一惊,想要抬头看去,却被他扶起了身体。只能看着他阳光下的侧脸,以及眼底那揪心的伤痛。   “十三,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张口而出的竟是这三个字。   “能走么?”他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怕是惊扰了什么一般。   双腿仿佛不是自己的,绵绵的使不上力,似是踩在云端,虚无飘渺。   “脚麻。”我可怜兮兮的说,将身体半挂在他的身上。   十三想要抱起我,却被我摇头阻止,我不想招惹太多无端的注目,今天的风头已然非常劲爆了。   “走两步就好了。”慢慢的挪动脚步,尽量不去想右手的撕裂之痛,吸了吸鼻子,才想说个笑话缓解气氛,却发现站在不远处怔住的几人。   他们怎么没走,站在这里做什么?   看笑话?眼神不像。慰问我?感觉不对。   我摇了摇头,踩着‘飘逸’的步伐,“奴婢——”   “免了,姑娘的手,还是找个太医看看吧。”八爷犹豫了片刻,温雅的说。可是我却知道,他的心底早已不复平静。   因为自始至终,他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越来越犀利,越来越深不可测。   “谢八爷。”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十三强硬的拖走。   ……   “你还真想要它废了?”气急的声音震得耳畔嗡嗡作响。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是我疼还是你疼啊!”我毫不示弱,早已忘记此刻身处何地,只想将心底的郁闷发泄而出。   “你……你个不知好歹的丫头,爷算白操心了。真是气死我了。”   “气死才好,黄泉路上有我作陪,你并不孤单。或许,我可以帮你打晕梦婆,然后带你去另一个世界。”我停止说闹,幽幽的说,似真似幻。   胤祥,你可知,活着,有太多的人分享你!   ……   ……   星空之约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背对背默默许下心愿,看远方的星是否听的见,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背对背默默许下心愿,看远方的星如果听的见,它一定实现。”枕着左手,我翘着二郎腿躺在地上。   绵绵的绿草地散发着泥土的清香,睁开眼睛便可以看到漫天的星辰。   摘下两片树叶,我再次躺下,将叶子盖在眼睑上,听着远处的锣鼓声,享受着静谧的夜晚。   今天康熙宴请塞外各部落的首领,几位阿哥和娘娘们全部出席。   席间几位阿哥不断的敬酒吃酒,一片喧嚣。康熙看到此种场景,更是口谕,让他们自在的乐呵,不必太多的顾忌。一时间,歌声慢慢,舞裙飘飘,现场一片欢腾。   我站在德妃的身后,小心的伺候着,始终不敢抬头。   自从那日赛马被皇上赏赐后,我便一举成名,我的宫廷生活、我的失忆之谜等等都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八卦内容。   德妃看着三位爷红润的面颊,便招手吩咐我到太医院拿解酒丸,宴后给三位爷送去。有这种差事,我自然乐得轻松,立马离开,拿到药后便来到这个偏静的地方自在的歇息,等歌舞散后再回去。   如此自在的休息,倒也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头顶传来簌簌的草声,我咧唇一笑,躺在草地上却不开口。那人犹豫一下,便躺在我的身旁。   距离上次这样躺在草地上,自在的玩耍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进了皇宫,以前的种种仿佛隔世。   我悠悠的想着,脑子也晕晕的,不禁回忆起我们相识后的生活。   “你还记得第一次躺在草地上么?那时我们才刚认识不久,秋风飒飒,落叶飞舞,漫天的橙黄,落在我们的发间。我忘情的躺在草地上,等待被落叶掩埋。可是你,却在一旁不住的咳嗽,提醒我注意礼数,像唐僧一样说这说那,啰里八嗦的。最后还是我忍不住,偷偷在背后踹了你一脚,才把你压在地上,和我一样享受落叶飞舞的乐趣。呵呵……”想起以前的事情,我止不住的发笑,好似他和我一起总是被我欺负?好像是!   “后来你像个老夫子一样,总是念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一个翩翩公子愣是让我同化成街头小子。你还总纳闷儿,为什么你这么好的修养就没有传染给我,反而染了我一身的坏习性。”我一顿,揭开树叶翻身而起,调皮的跃到他面前,“我告诉——你、你——奴婢给九阿哥请安,九阿哥吉祥。奴婢不知是您,冒犯了九爷,这就退下。”   一双黑似穹庐的眼眸映入眼中,我看着九阿哥俊美的面孔,本来玩闹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仿若置身于冰洞之中。   说罢,来不及听他说话,我唯一想到的就是逃跑,不愿看到他眼底的深沉与哀伤。   手臂一紧,脚下一个踉跄,下一瞬间便跌落在他温热的怀中。   “不知道是我,那你以为是谁?”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引起一阵麻酥,身体不禁轻颤。   我双手支地,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却被他越抱越紧,深深的嵌入怀中。   “九爷,您放开我。”我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酒气,推搡着他,双手却反被钳制。   他按着我的脑后,不让我动弹,下巴死死抵着我的头顶,忧伤的语气让我心震,“我以为是我第一个发现了你,我清晰的记得你那天的眼神,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眼神的赞叹竟会如此记忆深刻。”   我想要开口说话,却动弹不得,只能不断的呼吸着他身上的气味,头脑晕眩。   “我一直以为自己发觉到一个宝贝的,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在疑惑,为何你与十三弟之间如此默契,亲昵,原来你们早就认识,而我却像一个傻子,哈哈……”他大声笑着,讥讽而木然,夹杂着淡淡的忧伤。   “你告诉我,我这样是不是很可笑,你说啊!”   我才庆幸自己不用憋死的时候,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看着他有些狂乱的眼神,我的心却出奇的平静,渐渐放松下来。   “是,进宫前我们就认识,只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他是我的朋友。” 我冷静的凝视他,缓慢却坚定的说,“至于九阿哥您,奴婢从来没有逾矩的想法。”   我从来没有想过,一直站在一旁斜眼睨我的九阿哥原来——   是自己给了他错误的暗示,还是什么原因,让他……我不愿再想,跳动的太阳穴生生的疼痛着。   “九阿哥,奴婢不打扰您了。”我用力推开肩上的手,起身离开。   “博君一笑为蓝颜!他是你的蓝颜,那我呢?我在你的眼中算什么?一个伙同十四弟欺负你的人?”我心惊,他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抬头仰望着天空,我说不出话。这样的场景,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看到九阿哥的面孔,我总会自然而然的想到另一个完美的男人,那么熟悉,那么遥远。   指甲狠狠的刺入掌中,我自嘲的笑了,脚下一顿,却仍是坚定的离开。   “你回来!”他的声音嘶哑,因为喝酒的缘故还有一丝漂浮。   我想要回头,可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催促着我赶快离开。   “你没听到么?”他嘶喊,我咬唇犹豫。   终于,我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他。既然已经这样了,即使我今天逃跑了,他要是想抓我,也总有一天被逮到,与其每天提心吊胆的躲避,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要杀要剐听他尊便。   心里这么想着,便放心了很多。缓缓走到刚才的地方,落地而坐,歪头大方的打量他,心底却仔细的盘算着:如果此刻他脑中打着什么坏念头的话,那么,只能很抱歉的说,一会儿变成猪头的话,不要怪我;如果他只是纯粹的想要聊天,或许我可以陪他片刻,最起码自始至终他和我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而我也很欣赏他完美的外表。   “九阿哥有什么吩咐么?”他的眼睛亮亮的,眼底映满了星辰。我抱膝与他并肩而坐,踌躇的说。   “没有吩咐便不能让你坐在这儿么?还是你不屑于陪着我?”他的声音淡淡的,仰头痴痴的看着天空。   我凝视他俊美如斯的侧面,却觉得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和十三很相似的气息——孤独。那巍峨的紫禁城,到底埋葬了多少人的灵魂;为了那至尊的位置,又将泯灭多少的人性与良知?   或许,我永远也无法理解他们!   而此刻,抛开年代,抛开身份,我却很愿意陪伴一个孤独的帅哥,慰藉寂寞。   “九阿哥,您是主子,奴婢是下人,又岂会有不屑之说?”转着酸疼的脖子,我索性躺在地上望着星空,若有所思。   “主子,呵呵……”他笑,眼神直射入我的眼底,苍凉而忧伤,“如果说,我只是想让你像对待十三弟一样对我呢?”他深深的看了我一样,也躺在一旁,摆着与我同样的姿势,徒留我一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九阿哥,你没事吧?奴婢这里有解酒丸,要不您先吃颗?”他怒极,扭头恶狠狠的看着我,我犹不知死活,“您要是嫌少,奴婢这里有三颗呢,都给您。一会儿奴婢再找陆太医要就是了。”我作势要取出荷包内的药丸,却被他一把拦住。   “你知不知道,你有气死人的本事!”他咬牙,一字一顿道。   “奴婢不知。”我露齿一笑,耸耸肩膀。   “你一定要和我这样说话么?为何十三弟可以,我却——”他倏地抓起我的手,牵动了手上的伤口。   “咝——”我猛地吸气,用力甩开他:“那九阿哥又为何一定要选奴婢呢?”碰到这阴晴不定的他,我有些无力。   “你很特别。”他看着我的手,眼神闪了闪,思索了很久。   “紫禁城里容不下特别的人!”我斩钉截铁的说,自嘲的看着他。   “或许吧!”他深深的叹气,继而盯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第一次看到你,只是一刹那,可是我清楚的捕捉到你眼神里的赞叹与欣赏。我知道自己的相貌,宫里的女子见到我总是含羞带怯的,扭捏的,唯有你,那么直白的看着我,是纯粹的欣赏与赞叹。可是从你疏离的态度上,我觉得你并不想和我有太多的牵扯。第二次见你,是听到了四哥豪迈的大笑,当时我还在想,一向冷漠的四哥原来也有如此开怀的一面,可是,我却看到了一旁暗自生气的你。四哥的借口也就骗骗老十,然而我在意的,却是你和四哥的关系。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并不排斥他!”   我以食指轻蹭着下巴,专注的听他说话,不时的点头或是失笑出声。我不得不佩服他的观察力,每一个细节都如此谨慎细致。   “朋友交的是心,而不是财富与地位!从踏进皇宫的那刻起,我或许就已经放弃了出宫的念头,因为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等到那一刻的到来。皇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多张面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才是真正的自己,或许他们早已忘记。那种生活不是我想要的,而我却无法反抗,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保留自我,不去改变。这里不属于我,但是,我却天真的想要为我的朋友留下美好的回忆,给黑暗一点光明。”   舒口气,我迎视他的目光:“九爷,在你的眼中,我之所以特别只是因为我不在乎。对男人来说,越得不到,越无法释怀于心,也就越想得到。当你真正得到的时候,你才发觉,什么特别,什么与众不同,还不就是一个女人么?请你相信我,我这不是欲擒故纵,只是你们所追求的并不是我在乎的,而我想要的却是你们不屑一顾的。”   “你想要什么?”他目光犀利,急切的看着我。   “九爷,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我答非所问。   他一愣,了然一笑,摇了摇头。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看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我舍命陪君子了。”我将他推倒在地,自己也躺在草地上,伸手指着天空。   “你相不相信,有一天人们可以登上月亮?”远处的锣鼓仍在继续,我随便找个话题问他。   “怎么可能!”他高声反抗,言语之间充满了质疑与嘲笑。   “啧啧啧。”我咂摸着嘴,哑然失笑。   看来这个话题行不通!   “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八月二十七。你问这个干嘛?”他嘿嘿一笑,却被我后一句话气得面色难看。   “反正不是送礼。”八月二十七,我心底慢慢推算,翻着脑中的记忆。记得以前看过帖子,上面把几位阿哥的星座都排出来了,胤祥是天蝎座,胤禛是射手座,胤禟是……   “天秤座!”灵光一现,终于想出来了,我高兴的说出声来,却看到九爷一副吓到了的样子。   “什么天秤座?”   “那是星座,就是由星星构成的图形。传说中,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与神都同样居住在地上,一起过着和平快乐的日子,可是人类愈来愈聪明,不但学会了建房子、铺道路,还学会勾心斗角、欺骗等等不好的恶习,搞得许多神仙都受不了,纷纷离开人类,回到天上居住。”   “但是在众神之中,有一位代表正义的女神,并未对人性感到灰心,依然与人类一同住在一起。不过人类愈来愈变本加厉,开始有了战争、彼此残杀的事件发生。最后连正义女神都无法忍受,也毅然决然的搬回天上居住,但这并不表示她对人类已经彻底绝望,她依然认为人类有一天会觉悟,会回到过去善良纯真的本性。”   “回到天上的正义女神,在某一天与海神不期而遇,海神因为嘲笑她对人类愚蠢的信任,两人随即发生了一场激辩。辩论当中正义女神认为海神侮辱了她,必须向他道歉,海神不这么认为。说是两人僵持不下,一状告到宙斯那里。”   “这种情形让宙斯感到很为难,因为正义女神是自己的女儿,而海神又是自己的弟弟,偏向哪一方都不行。正当宙斯为此感到很头疼时,王后适时地提出了一个建议,要海神与正义女神比赛,谁输了谁就向对方道歉。”   “比赛的地点就设在天庭的广场中,由海神先开始。海神用他的棒子朝墙上一挥,裂缝中就马上流出了非常美的水。随后正义女神则变了一棵树,这棵树有着红褐色的树干,苍翠的绿叶以及金色的橄榄,最重要的是,任何人看了这棵树都感到爱与和平。比赛结束,海神心服口服的认输。”   “宙斯为了纪念这样的结果,就把随身携带的秤,往天上一抛,成为现今的天秤座。天秤座的人不算是一个能尽情享受人生的人,但是他挺追求人生足堪享受的一面”   锣鼓间歇,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看着一脸吃惊的他。   “我不是很懂?天秤座又如何?”他还在注视着天空,找我指给他的几颗星星。   “你不必弄懂,那只是一个故事。那边的篝火宴会已经结束了,我也要去忙了。”我笑了笑,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不禁转头看去。   他已经坐起身,怔怔的看着我离开的方向,唇边挂着笃定的笑容,好像料到了我会回头一般。   “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是秘密。一个连十三弟也不可以知道的秘密!”他笑了,那么开心,笑得星空失去了色彩,而我,看着他的笑颜,仿佛回到了三百年后。   我快步的朝着四阿哥的营帐走去,掏出荷包中的解酒丸放于掌心。远远的,却看到何福与秦顺站在一块儿,在帐外候着。   “十三阿哥也在?”我上前询问,探头向里面望了望,不过什么也看不到就是了。   “四爷和十三爷才回来。”秦顺打开帘子,我弯身而入,里面的两个人同时转身。   “娘娘让我给两位爷送解酒丸,喏,一人一颗。”我将左手伸出,递到他们面前,四爷皱了皱眉,十三则是看着我笑而不语。   因为门口有人把着,我和他们说话也就自在了很多,没有那么多顾忌。十三是肯定不会生我气,至于四爷,反正我也不怎么怕他,系统自动忽略。   “手好些没有。”四爷绕到桌后,坐在椅子上看着我,面色潮红,双目微眯,可我却觉得这个时候的他很有魅力。   我抬起右手给他们看,翻来覆去,顺便活动一下手指,“不怎么痛了,太医的药很好,伤口已经愈合了。”   “嗯,下次给你一些生肌霜,女孩子家,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四爷淡淡的说,嫌恶的看着我的左手,抓起桌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当我是空气。   我狡诈的笑了笑,看得一旁的十三一阵哆嗦,我瞪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站定,“饮酒伤身,下次不要喝那么多。”说罢,将药丸塞到他口中。   “我知道了,你刚刚去哪里了。”   倒水的手一震,水滴洒落在桌上,我收敛神色,转身将水杯放到他手中。“从陆太医那里出来后,我到外面看星星去了。”   “哦。以后晚上不要乱跑,要是想逛,找我陪你,知道么?”十三饮了口水,朝我暖暖一笑,我有些心虚,连忙重重的点头。而后迅速换上另一种面孔,窃笑着朝四爷走去。   “四哥,该吃药咯。”我故意将药丸放到他面前,成功捕捉到他眼底瞬间隐去的光芒。   哈哈,原来冷面雍正怕吃药?   “我还有事要和十三弟商量,你是不是要去十四弟那儿?”四爷瞪了我一眼,无视我手中高举的药丸。   “四哥,娘娘可是让我亲自伺候您用药的,难道,还想要我喂您不成?”   “你……”他张口,用手指着我说不出话,而我瞧准时机,迅速将药塞进他口中,躲到一旁哈哈大笑。   “四哥,我不打搅你们了。十三,快给四哥倒水啊,没看四哥脸都皱在一起了么?”我拍了拍十三的肩膀,撒腿便跑,帐外的秦顺和何福看着我也是一脸要笑不笑的样子。   如愿以偿的摆了四爷一道儿,我心里甚是开心,摆弄着最后一粒药,来到了十四的帐外。   “小李子,十四阿哥在帐内么?”小李子是十四的贴身小厮。   “是凌月姑娘啊,爷在呢,只是,”他把我拉到一旁,小声地说:“若含姑娘在里面呢。”   我一愣,随即笑了笑,“这是解酒丸,娘娘看十四阿哥喝了不少酒,特遣我送来,一会儿你伺候十四阿哥温水送服,我就先回去了。”将药丸放到小李子手上,不等他开口,我便快步离去。   身后好像传来什么声音,不过我没有在意,只是加快脚步,在黑夜中迅速的消失……   马场交锋   葡萄酒、香槟、鸡尾酒、果汁,菠菜乳酪焗生蚝、菊莴苣色拉、鸡肉沙拉、奶油牛肉丁番茄汤,法式煎鹅肝,还有鱼子酱和松露,琳琅满目的甜点,各式的冰淇淋,齐刷刷的摆在面前的桌上。   听着耳旁响起的钢琴声,我轻轻啜口红酒,优雅的拿起餐具,开始用餐。   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轻轻的叉起一块鹅肝,才要放入口中,却听到一声突兀的声音,手臂倏然一顿。   “十四阿哥,凌月她还……”   十四阿哥?谁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复古也不是这样好不好?我摇头,顿觉好笑,如此高级的法国餐厅怎么会有人这般大呼小叫?   “退下,没爷的吩咐不得进来!小李子,给爷看好了。”   小李子?我还小桃子、小杏子呢!   听这霸道的声音就是个骄纵的小孩儿,也许是哪家的少爷跑出来耍威风来了!我撇嘴,看着近在眼前的鹅肝,鼻尖飘来诱人的食物香氛。   “好香啊!一定很好吃。”我暗叹,继续我的食物大业。   “啊……”身体一阵剧烈的摇晃,肩膀乍痛。   我猛地睁开眼睛,迷离的看着眼前这张错愕的面孔。   嗯,长得不错,有当帅哥的潜质!可是,他是谁啊!   我有些恍惚,搞不清状况。   咦,我的鹅肝呢?我翻看双手,却蓦然发现自己躺在榻上,白色的棉被仍在一旁,而我此时正穿着一件像睡袍一样的衣服。   睡袍?   我穿的不是水蓝色的晚礼服么?我面前的那桌法国大餐呢?我垂涎已久的鹅肝呢?   我猛地抬头,盯着面前男孩,我的一桌大餐,就换来这么一个破小孩儿?还是半个秃子的倔强小男生?   等等,半个秃子!   我胡噜把脸,将面前的人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件对我来说极其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   先是昨天晚上看着人家好酒好肉吃得不亦乐乎,而自己只能罚站充当摆设;好不容易梦到了垂涎已久的法式煎鹅肝,只差一分钟,不,只要一秒钟,我就可以放到口里,只差一步啊!   想起我悲惨的丫鬟生活,想起那插着翅膀飞跑的鹅肝,我猛地抬头,将满腔的哀怨与得不到的嫉恨汇聚成凌厉的眼神,狠狠的射向他。   十四阿哥面色一震,后退一步,眸似深潭。   “昨晚你跑什么,没听到爷叫你么?”话音一重,我顺势抬头,他有叫我么?   “你有叫我么?”我疑惑。   “我没有么?”瞪大的双目似火龙一般,眼底焰火闪烁。   “你有么?”我没有听到啊,只是感觉后面有些吵而已。   “爷没有叫你吗?”他咬牙切齿,嗤嗤的磨牙声听着怪瘆人的。   “那就算有吧,不知十四爷唤奴婢有何吩咐。”我起身下床,无奈的给他福了福身,算是打过招呼了。   没办法,遇到这样的起床状况,没有人会欢喜吧!   无视他青紫的面孔,我拿出军训时的速度,迅速穿好衣衫,到角落的水盆边梳洗,不到五分钟,全部搞定。   重重的叹了口气,我来到他的面前,瞟着他。   “什么叫‘就算有吧’,你把爷的话当什么?”想必是没有看过我这样的丫鬟,他一时有些无法适应,张口顿了一下,气急败坏的说。   “十四阿哥,昨日奴婢奉德妃娘娘的旨意,宴后为您送解酒丸,可是那时您在帐子里繁忙,奴婢不敢贸然打扰,所以便将药丸给了小李子。如有不妥之处,得罪了十四阿哥,还望您恕罪。”我眯着眼睛盯着他,不卑不亢的说。   谁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我要是贸然的冲进去,打断了什么好事,即使不死也要半残吧?   “你……”他伸手指我,指尖微颤,嘴角轻抽。   “十四阿哥,不知您今日找奴婢所为何事?若是昨晚之事,奴婢甘愿认罚,是奴婢没有伺候好主子。”压下心底的怨气,我隐忍的说。   “哼。”头顶灼热的目光沉了很久,终于,他一脸愤恨的甩着衣袖离开。   来到德妃的营帐,德妃也是刚刚醒来。红梅正伺候着她穿衣,我走到镜旁,等着为她梳发。   “娘娘,今天想要梳个什么样式的?”我搀扶她落座,轻轻地梳着她如瀑布般柔顺的长发。   “呆会儿早膳后要看阿哥们的围猎比赛,你瞧着弄吧,你的手艺我相信。”德妃抿嘴一笑,拍了拍我的手。   “呀,瞧我这记性,你这右手怎样了?”德妃关切的拉着我的手,翻过来看。   她低头的瞬间两侧的头发瞬时滑落,丝丝乌黑的发丝舞动,露出她白皙优美的颈项。   我呆愣的看着她的侧面,欣赏着她这一刻的美感。   “这丫头,又想什么呢?”   “娘娘,奴婢只是看着您,一时闪了神儿而已。这手已经好多了,不会痛了。”我羞赧的看了德妃一眼,低下头去。   德妃捂嘴直笑,手指着我说不出话,笑意暖暖。   “那个若含啊,性子娇了些,我知道你是个老实的孩子,就别和她计较了。你也知道,唉……”德妃饶有深意的看了看我,转过头去。   “娘娘,伺候好主子是奴婢的本分,奴婢断不会惹事生非,让主子烦忧的。”我赶忙说道。   谁不知道德妃疼十四阿哥疼的跟心尖儿似的,而十四阿哥目前对待若含的态度,她以后混个侧福晋还是不成问题的。   “是个懂事孩子,有你这句话,我自是不会亏待你的。”德妃满意的看着我,微微一笑。   我忙正了正神色,“娘娘,既然一会儿要到围场上去,那奴婢就为您盘个简约精致的发髻吧。”   德妃微微点头,我挑起她头上的部分头发,轻轻盘起以发簪固定,两颊各留下些许的发丝,余下的头发绕在发髻的旁边,再配上一支简单的金步摇。   在我为德妃梳发的空档,红梅已经在桌上布好早膳,只等她起身过去用膳。   早饭后,一行人尾随着德妃,慢慢的向着围场走去,才走出不远,便碰到了宜妃。   “德姐姐,你今天这头发梳得可真是别致,远远的看到煞是好看。”宜妃掩嘴一笑,上前挽住德妃的手臂。   “还不是凌月那丫头手巧,妹妹今儿这衣服的颜色可真是艳丽,料子也不像宫中的呢?”德妃温婉的笑说。   “这还不是老九从宫外带来的,说是给我做几套衣服。姐姐要是喜欢,赶明儿回宫后我派人给姐姐送几匹去。”   “那可真是谢谢妹妹了,这老九可真是有心的孩子。”   “姐姐说笑了,这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还不是晨昏定醒的给姐姐请安。”   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场面话,我心里一阵烦闷。明明都不怎么喜欢对方,偏偏要做出一副和睦相处的温馨样子?骗康熙还是骗自己呢?   无事可做之下,便悄悄打量起宜妃的容貌。   在现代,《康熙微服私访记》我想一般人都看过的,对于邓婕扮演的‘宜妃’也应是印象深刻。   而此刻面前的宜妃,眉眼中透着直爽,一颦一笑都流露出一股大气,精致细美的五官,玲珑的身段,难怪会为康熙生了那么多的小孩,并一荣宠不衰。   她与德妃,两种风华,各有千秋   说笑间,已经来到了场中。德妃和宜妃分别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与旁边的几位妃嫔聊天说笑。   我远远的看到十三,他正和四爷站在一起,眉飞色舞的说着。许是感觉到我的目光,顿时抬头,相视一笑。   一旁的四爷微微蹙眉,眼神扫射过来,我赶忙低头掩饰唇角的笑意。他一定还在记恨我昨天的强行灌药!   “皇上驾到!”尖锐嗓音传来,一群人立时下跪行礼,看着一派脚步走过。   “都起来吧。”浑厚的嗓音淡淡传来。   “谢皇上。”   “今儿个主要是看看几位阿哥的行围骑射,谁能拨得头筹,这个就是他的了!”康熙微微一笑,指了指一旁小太监手中的弓箭。   台下的几位阿哥神色皆是一震,均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站起身,我看了看康熙的方向,发现今天的他似乎特别高兴。沉眸看了他很久,忽然,他目光一转,剑眸锁向我的位置,我连忙低头掩饰。   确定康熙的视线已然离开,我才抬头,再看向场中时才蓦然发现,各位阿哥早已翻身上马,做好准备。   十三英挺的坐在马背上,背上背着弓箭,如和熙的春风,温润而坚定的看着我。   加油哦,你一定会赢的! 我以眼神告诉他。   他淡淡一笑,眸底闪过自信,仿佛已然看到了成功。   身体一阵轻颤,如芒在背的感觉如此强烈。我顺着目光,看到了一脸阴鸷的十四阿哥,眸底如寒彻的冰渊,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我想自己此刻已经光荣倒下。   我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他。   我已经想了一天,都没有想出来,我到底哪里惹过他!   转过头,却看到九阿哥一脸轻笑,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眼十三,又瞥了眼十四,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笑得奸诈,惹得我心底一阵恶寒。   一声枪响,骏马飞奔而出,场上飘起淡淡的尘土,不一会儿,便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凌月,你猜哪位阿哥会拨得头筹?”红梅悄悄靠到我的旁边,捅着我小声问到。   我挑眉犹豫了下,微微一笑:“十三阿哥。”眼底充满信心。   “咦,那么笃定?”   “嗯,我相信他。”我点头确认,却招来她的嘲笑。   “不害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她一顿,看着我眨了眨眼,我轻哼一声,撇开头去。   陆续有人回来向康熙汇报着前方的激烈境况,康熙微笑着点头,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两个时辰已过,嗒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几位阿哥纷纷下马,后面的侍卫载着丰盛的猎物。   “启禀皇上,此次围猎,大阿哥猎得13只猎物,三阿哥……十三阿哥最多,猎得17只猎物,十四阿哥猎得16只猎物,另外,两位阿哥共同射中一只鹿,还请皇上裁夺。”一名侍卫高声说着,我看到德妃脸上露出的笑容。   是啊,十三阿哥现在由她抚养,无论谁获胜,她都应该高兴得。   “哦,把鹿抬上来。”康熙大悦,挥手而道。   两个侍卫赶忙抬着一只血淋淋的鹿走到正中,两支箭分别射在它的眉心和腹中,我看了看眉心那只箭的箭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虽然看着他们这样围猎,心底有些不舍,但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个时代就是这种生活的法则,我又何必担忧呢。   “恭喜皇上,各位阿哥皆是神勇不凡,真乃我大清之幸啊!”一个官员朗声说道,众人更是一阵附和。   “好好好,老十三啊,这把弓就是你的了。另外,将缅甸进贡的七彩玉杯,赏给十四阿哥!”   “儿臣谢皇阿玛赏!”十三、十四齐齐跪在地上,埋头朗声道。   我看了看其他阿哥,脸上的神色皆不相同。   大阿哥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眼角瞥着跪在地上的两人,不屑的撇着嘴。   三阿哥儒雅的笑着,目光炯炯的看着康熙。   四阿哥仍是那副淡然地样子,只是眼底透着暖意。   八阿哥温文尔雅,笑得如沐春风,和一旁的十阿哥说着什么。   十阿哥显然很不服气,撇着头不看他们。   我看向九阿哥,神色不禁一顿。他正一脸玩味的瞧着我,戏谑的朝着场中努了努嘴。   我紧闭双唇,警告的看着他,换来他淡淡的轻笑,惹得八阿哥和十阿哥齐齐看他。   李德全捧过小太监手中的弓箭,笑着交给十三,又将一个大盒子交由十四,两人纷纷退下。   我笑着看向十三,看着他意气风发的归来,看着他昂声谢赏,看着他唇角掀起的优美弧度,看着他看我的双眸中溢满了浓厚的幸福。   回眸时,眼光不由自主的瞥向十四,他倔强的盯着我,眼光是桀骜不羁的,漆黑的眸底倏然迸发出一股光芒,在我还没有看清时,便瞬间消失了。   我想要骄傲的笑,可是心底却浮现出隐隐地担心,因为他的笑容……   情定落橙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已经到了九月,快是康熙回銮的日子了。   步出营帐,中午的阳光炽热,但是空气中却飘着凉凉的风,吹去了身上的躁闷。我眯着眼睛,仰望着天际。   蔚蓝的天空,棉絮般柔柔的云团,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这是何等的壮观!这么美丽的日子,倘若没有一些节目,岂不是浪费?   我莞尔一笑,哼着曲子,掉头朝十三的营帐快步走去。   刚刚拐过弯儿,便看到迎面走来的八阿哥,想要避开,无奈自己早已被发现,只得硬着头皮行礼。   “奴婢给八贝勒请安,八贝勒吉祥。”我低着头,恭敬的说。   “起吧。”他的声音淡淡的,我想要抬头看去,但转念一想,便也作罢。   “谢八贝勒。”谨慎的后退一步,我的眼光始终低垂着。   黑色的皂靴缓缓走过,在我才松口气的时候,又倒退了两步,停驻在自己面前。他的影子和我的交叠,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熏香气息。   “贝勒爷有何吩咐?”不得已,我不得不开口问他。大好的时光,我不愿浪费在作木头人身上。   “凌月姑娘走的这么赶,这是要到哪儿去呢?”八爷温尔一笑,眼神晶亮。   “回爷的话,奴婢这是要到十三爷那儿去。如果爷没什么吩咐,那奴婢就告退了。”我抬头看她,却对上他探寻的目光。   他微皱着眉头,深深的看着我。   “找十三弟么?那恐怕姑娘要白跑一趟了,刚才老十四拉着十三弟赛马去了,一时半会儿的恐怕回不来。”   “啊?”我抬头,抿了抿嘴角。“谢八爷的话,奴婢知道了。”轻叹口气,我踌躇了下,却没有往回走,相反地,我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姑娘可是要去找四哥?”   我猛地回头,不解的看着他。   今天的八爷好怪,和我在这儿兜圈子,浪费时间!   “如果有困难,可以找我。”   我睁大眼睛,震惊的看他,却发现他已转身离开。萧然的背影,在阳光下有些模糊。   我呆在原地,久久的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思索着刚刚的一切谈话以及他的种种眼神。我不明白,只是短短的几天时间,他们对待我的方式,竟有了一定的改善,不再似以往的针锋相对,但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凌月姑娘,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声音传来,我一惊,赶忙回身看去,却发现是何福。   “何福,你没在十三爷身边伺候着?”   “爷刚刚被十四爷叫走了,说是去赛马。爷这两天的胃口不好,说吃什么都不爽利,临走前说晚上想吃些爽口的菜。”何福看着我,着急地说,脸上有着隐隐的担心。   “何福,我跟你说。”我附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   何福则不住的点头,笑得像开了花儿似的。   “成、成,姑娘你就擎着好吧。”   何福听后,看了我一眼,笑着跑开了。而我,则迅速的回到帐子里准备东西,赶到马驷与他汇合。   纵马奔驰了一路,任清风吹拂脸庞,吹散了发丝,在茫茫草原上策马狂奔,好似很容易放开心胸,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渺茫。   银光闪过,我眯起了眼睛。看着远处的那汪碧色湖水,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波光粼粼的湖面,偶尔有几条小鱼上下的窜跳,搅得水面荡起波纹。岸边的泥土松软,可能是雨季湖水涨时冲刷的结果。   翻身下马,将马系在一旁的树干上,而我则开始忙碌起来。   先将带来的桌布铺好,边角处以碎石压住,然后便开始寻找干燥的木柴。将捡来的柴禾笼成一堆,拿出事先准备的火折子点火。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儿,都无法顺利的将柴火点燃。看着成堆的柴火,我坐在一旁不住的叹气。   长这么大,可还从来没用过这么‘先进’的东西在野外取火,不过,幸好不是钻木取火,或许我应该知足了!   深吸口气,我趴在地上,将木堆中心挖空,找来一些碎小的木柴和干枯的草叶,总算点起了星星之火。   “咳、咳……”烟气扑面而来,呛得我连忙后退,坐在地上大声的咳嗽,眼睛也被熏得沁出了眼泪。   看来,越是看似简单的事情,才越是考验人的能力啊!   洗净手,拿出马上挂着的篮子。才打开盖子,我便忍不住‘扑嗤’笑出了声。   这个何福,准备得也太齐全了吧!他难道还怕我饿着他的十三爷不成?不过,以往在宫外的时候,每次十三吃着我做的食物,哪次不是狼吞虎咽,外带打包的!   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塞外,我也只能入乡随俗,做些普通的食物了。而今天,我打算尝试的,就是传说中的叫化鸡。当然,在现代我没有吃过,更没有见过,只是曾经听说过。既然来了古代,不体验一把岂不是可惜?   将研磨好的调料均匀的抹在洗净的鸡身上,再将早已剁去并腌制好的鸡腿、鸡翅、颈骨放入母鸡的胸膛中,放入香菇丁,鸡肉丁,猪肉等食材,再加上一些调味料,将鸡身刷油,外用荷叶包裹数层,以细麻绳扎紧。最后来到湖边用湖水边的泥一层层的包紧鸡身,直至完全。   由于这也是我学来的,从来没有付诸于实践,所以便让何福准备了两只鸡,有备无患。将第二只鸡以同样的方法弄好,我赶忙将两团泥巴扔入火中煨烤,自己找乐子玩儿去了。   想着第一次和四爷来这里的时候,我曾说过,如果可以,真想在这里盖栋别墅。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便寻来木棒,在湖边的空地上刷刷的画起草稿,想着脑海中常常盘旋的场景,时而蹙眉,时而微笑,任阳光洒泄,任时间流淌。   日头渐渐西斜,可是十三却仍没有露面。   是何福没说,还是有事情耽搁了?   放下木棒,我失望的到河边洗手。清澈的水面,映出一张恬美的面孔,只是面颊上的乌黑折损了美感。   “咦,一定是刚刚不小心蹭到的。”拿出手帕,浸湿后轻拭脸颊。眼角的余光却瞟到了水中肥硕的鲤鱼,回头看了看燃着的火堆,我顿时想到了另一个打发时间的方法。   迅速的褪去鞋袜,将裤腿挽到膝盖。由于湖水清透见底,所以我便放心的下水捉鱼去也。   左脚缓缓放入水中,清凉刺激到脚底,我不禁发出舒服的叹息声。遂一步步朝着湖水中央走去,看着有鱼游过,便迅速伸手去逮,可是手才伸入水中,鱼便受惊般的迅速逃离。   我懊恼,站在水里瞧着不远处游荡的鱼群,摩挲着下巴想着计策。突然,脑中灵光一现,连忙跑到岸边的篮子里,拿出一块点心,再次回到水里站稳后,便将点心揉碎,一部分撒在我的身旁,另一部分放在手心里,慢慢的将手沉入水中,‘守河待鱼’。   渐渐的,一些鱼可能发现了食物,向我周围慢慢的靠近,我摒住呼吸,控制自己的手脚不乱动。   目光紧紧的追随着一条肥硕的鲤鱼,看着它向我游近,靠拢我的双手之间。也许古代的鱼也比较好骗吧,它一点一点的靠近我的手心,去吞食手心里的食物,我看准时机,猛地将手抬起,一把抓获了这条滑溜儿的大鱼,双手迅速的用力一抛,玩美的抛物线落到岸边。   “啪啪啪……”   “你这手功夫可以不错啊,盈盈!”伴着阵阵掌声,十三戏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猛地转身,不想脚下一滑,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   “啊——”   “小心啊!”   双手紧紧地撑住湖底,如雷般的心跳声仿佛要跳出心口,我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心里大呼好险。   鼻尖触及水面,一片清凉,几缕头发飘在水面上,随波荡着,水中映出了我狼狈的身影。幸好平时身手好,临场反应才能如此迅速敏捷,不然今天的野餐恐怕要泡汤了!   “盈盈,你有没有怎样?”十三趟着湖水,跑到我身边,拉着我上下打量着,幽黑的眸子里布满了急切与担忧。   “还好啦,只是吓了一跳而已。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我将浸湿的袖子挽到胳膊处,不高兴的看着他。   “我和十四弟赛马回来后给额娘请安,知道你今天不当值,便去找你,谁知道找了半天也没有你的影子。后来碰到了何福,他一说完,我就赶过来了。远远看到你,就发现你站在水里一动不动的,想要叫你,可是又怕打搅了你,所以便候在一旁等着你。”十三抬手,将我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确定我站稳后,他便盯着水里的鱼影,眼中闪着跃跃欲试。   “怎么着,要不要比试一下?”看着他那副表情,我开口提议。   “好啊,输的人负责烤鱼。”他低头想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定,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成交!”   两人同时伸手击掌,相视一笑,便开始了捉鱼大赛。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我们谁也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紧紧的追随着水中的鱼移走,等待着时机。而我,只是作势弯身捉鱼,眼睛却落在他的面孔上,细细的打量。   “我抓到了!”十三猛地起身,大叫着,眼睛里闪着兴奋的神采。他的手中正捧着一条肥美的大鱼,可是,显然这条鱼很不安稳,不断的扑腾着。   我有些担心,想要过去帮忙,才踏出一步,便看到一条黑影向我飞来,我下意识的用力挥手,‘啪’的一声,准确地将那个飞行物打到了岸边。   我有些茫然的望着那只躺在岸边不动的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哈哈大笑。十三仍然沉浸在刚刚的一瞬,没有回过神来。听到我放肆的笑声,抿着嘴看我。   “哈哈哈哈,这条算我的!”我指了指那条‘非死即残’的鱼。   “明明是我抓到的!”十三抢道。   “可是要不是我,它就回到湖里了,是我把它打上去的。”我吐吐舌头,嬉笑的看着他。   “你……那一定是条色鱼!”他‘你’了半天,终于吐出了这么一句,顿时,我笑得前仰后翻,身体轻颤。   十三连忙走到我身边,摇头失笑,伸出手臂护着我,生怕我‘失足落水’。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容,我抬头看去,望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   一年多的时间,他长大了很多,成熟了很多,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眼眸含泪的小男孩了!   他缓缓拉过我的右手,轻柔的抚着手心上淡淡的疤痕,“刚才没有弄疼吧?”他抬眸,眼底漆黑,似巨大的黑色屏幕,映出了我娇笑的身影,仿佛他的眼中,只有我一人的存在。   心底一动,我失神的抚上他的面颊。   “十三,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来京城找一个人么?”我凝神看着他,声音低低的。   “嗯,一个名字中同样带着‘祥’的男孩!”他的声音闷闷的,躲开了我的视线,望着渐落的太阳。   我用力将他的头搬正,目光柔和而坚定的看着他,直到确定他也同样注视着我,才轻笑着说:“我一直在找他,因为我想解开心底的困惑,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放不下他。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一阵清风吹过,身体颤抖,小腿上一片麻凉,轻颤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眼底涩然,背身拉着我的手,小心的向岸边走去。   他的背影,有些孤单,有些沉重,却仍是坚定的握着我的手。我看着彼此相牵的手,感受着他的温度,唇角慢慢扬起。   教堂前的那次见面,我牵着你的手,指尖冰凉,淡淡的沁凉传入心底,在我平静的心底   掀起了层层的涟漪。看着你溢满伤痛却佯装倔强的眼神,看着你落寞而孤单的背影,第一次,心里感到了微微的刺痛,那时脑中的一个声音对我说:给他快乐!   神圣的教堂里,我的手贴着你的,在黑白色琴键上不断的弹奏着那首《欢乐颂》,乐声阵阵,不绝于耳。你侧着脸,眉眼弯弯的看着我,眼中闪亮的光芒,胜过了秋日的太阳,温暖而亲切。   那时的我,不知道,你就是他……   那年冬天,我看了第一本清穿小说,读着里面的故事,我知道了你——爱新觉罗?胤祥!无论是开怀的你,伤痛的你,忧郁的你,落寞的你,都深深的印在脑中。我查阅历史,迫切的找寻着关于你的点滴,为什么,你的生命中有着十年的未知?   那时的我,不知道,有一天可以真正的遇到你……   午后的阳光倾泻在永和宫的角落,男孩握着女孩的手,一笔一划的写着那首《前缘》。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世的擦肩而过,我们的相遇,是前世不解的缘分么?   你说:“盈盈,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犹豫,沉默以对。   你说:“宁愿扭断了脖子,也希望下世与我相遇。”   你说:“希望每次回眸的瞬间,都可以看到我。”   那时,我怯懦了,踌躇了,因为我知道历史,我考虑了太多,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生命中没有一个叫完颜凌月的女人存在过!   男孩走了,带走了那一室的阳光。午后的角落,仿佛瞬间堕入了冬天,女孩跪坐在地上,任泪水流淌,任心扉渐渐的撕扯着。   她知道一切,却不知自己的命运;她可以逃避一切,却逃不出自己的心;因为,有一种感情,不是逃避能够解决的。   那时的我,清楚的知道,我伤害了自己一直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跨越了三百年的时空,带着对你的仰慕与期待,来到了属于你的世界。   未来还有多遥远,未来的我又将何去何从,你会永远记得我么?   我拥有两世的生命,拥有两个不同的自己,却无法掌控与你的缘分。   既然无法逃避,那么,为什么不去创造,创造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回忆。那怕,只是一个短暂而美好的回忆!   我不期望来世,因为生命有着太多的未知,所以,我希望,这一世我可以好好的把握你!   “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凝望他宽厚的背影,我一字一顿道。   十三身体顿时一僵,久久没有反应。   “他的全名是——爱新觉罗?胤祥。”我一字一顿,眼神笃定的看着他,看着他乍然转身,眼神里溢满了不可置信与失而复得的喜悦之光。   “不管你是否相信,但我说的是事实。能够在这里遇到你,我、很庆幸!”我坚定的看着他,重重的点头。   “盈盈!盈盈!”一股力量袭来,我倒在他的怀中,面孔深埋在他的肩胛处,听着他沉声的低喃。   “我只是很想认识一个叫胤祥的人,我没想到我会喜欢他,我不知道。”泪水潸然落下,这些日子以来的焦虑徘徊,终于得以释放。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喜欢我,都是我的错。”他拍着我的背,轻声说着。   “什么都是你不好啊,这关你什么事?”我破涕而笑,抬手,胡乱的擦着面颊。   “别动,脸会划破的。”他挪开我的手,掏出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我的眼角,脸颊,眼神温柔得仿佛可以溢出水来。   只是那条帕子我却觉得异常熟悉!   “谁叫我长得这么帅,让你爱上了我,所以,我当然要对你负责啊!”他认真的说,看得我一愣。   这个人怎么……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面孔,我的心腾腾的跳着,脸颊仿佛着火一般,可是,我却并不想逃开。   在现代也不是没吻过,但是却从来没有如此的感觉,那种心底深处的撼动!   我注视着他漆黑的眸底,像飞蛾扑火一般,沉醉其中。   他的呼吸淡淡的拂在我的脸上,我不自觉的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在我以为他要吻上的刹那,却感到背后的手臂一紧,猛然睁开双眸看向他。   “有人来了!”他深情的看了我一眼,看向远方时眼神瞬间冷凝,抿紧了双唇。   想着自己刚才的情不自禁,顿时觉得好糗,但是心里又有些不平,便迅速的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迎着他错愕的面孔,“这里已经被我盖章了,除了我,谁也不能碰。”我霸道的说完,灵巧的逃出他的怀抱,跑向湖边。   掬起一捧清水,轻轻的拍打着脸颊。水中的少女脸颊微红,眼神似水,柔而妩媚。看着水中的自己,我一阵迷惘,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一个有着二十三岁心理年龄的女人!   “四哥、八哥、九哥、十哥、十四弟,你们怎么来了?”   嗒嗒的马蹄声朝着我们的方向而来,我却兀自用手捧着清水敷着眼睛,直到十三惊讶的声音传来,我才不得不转身,看向几位不速之客。   “奴婢给——”我极不情愿的起身,才要弯身行礼,便被四爷拦住。   “算了,大家都在外面,没那么多规矩。”   我惊讶的看着他,这是那个以为难我、嘲讽我为趣儿的四爷么,今天他怎么了?难道上次那颗解酒丸产生了副作用?   我疑惑的盯着他看,却发现他正蹙眉看着我。想到我泛红的眼睛,我猛然垂首,不敢轻易抬头。   “十三弟真是好兴致啊,来到这么美的地方,怪不得我们找不到你呢!”九阿哥低哑的声音传来,我莫名的退后一步,差点踩到地上的鲤鱼,幸好十三及时扶了我一把。   我忙冲他摇头,微微一笑。   “九哥说的哪里话,我只是闲来无事,才来这儿,没想到恰逢盈——凌月在捉鱼。”十三上前一步,和他们淡淡的交谈着。   “捉鱼?”随着九阿哥的声音,其他几位爷也将视线转到我身上,一阵眼神扫描后,九阿哥扑哧一笑,邪邪的上下打量我:“怪不得呢!”   四爷无奈的看着我,摇了摇头,将头转到一旁;   八爷微微一怔,忘记了微笑,跟在四爷身后说着什么;   十爷表情最直接,大张着嘴巴看着我,眼神里闪着什么,却被老九一把拽走了;   十四的表情是我最不愿看的,阴沉着脸,墨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的脚下,那副样子,就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般。   自从那次赛马过后,若含对我倒是好了些,不再时不时的用眼神攻击我了。但是,这位爷倒是继承了‘衣钵’,以更为凌厉的目光不时的扫射着我。   刚才我已经在水面检查过了,脸上没有脏污啊!我疑惑,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挽起,衣袖也翻到胳膊肘以上,还好啊,很清凉啊!   我才放下心,却猛地想起来,满人女子的脚是不轻易示人的,那我——   我猛地向十三看去,他正快步向我走来,想来也是发现了我的后知后觉,不得不出面提点我一下了。   这下丢人丢大了!   不等十三走近,我‘嗖’的窜到一旁,穿上鞋袜,整了整衣衫。在现代短袖短裙惯了,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小心的回过头来,看着身后无奈的十三,歉然失笑,反正他挡住了后面的视线,不用担心。   “咦,这地上画的是什么?”十阿哥看着地上的画,绕着我刚刚的涂鸦,踱步走着。   几位阿哥听到他这么说,也分别注意起地面,十三笑了笑,抬头看我。   “看着是房屋,但又有些别扭,不合常理。”八爷凝神看了看,下了评论。   “回八爷的话,那是奴婢随意乱划的”我忙走到一旁,低头说着   “爷看着倒是不错,以后爷府里要是想要摆弄什么,倒是可以麻烦你啊!”九阿哥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坐在我铺好桌布的地面上。   那里,已然摆上了酒菜。   谁能告诉我,现在是怎么个状况啊!为什么我的野餐会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我询问的看向十三,他无奈的撇了撇嘴,摆明了也是不清楚。   “四爷,你们今天怎么……”我犹豫的开口,却不知要如何说?   难道说:四爷,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还偏要来抢我的地盘?   四爷看了看我,唇角微扬,“刚才十三弟说是来这边,恰巧几位弟弟找他喝酒,我便带他们来这儿了,我以为只有他一人。” 说完最后一句话,还暧昧的瞧了我一眼。   我气得在一旁干跺脚,却开不了口。   睚眦必报,睚眦必报!   “凌月啊,你逮的鱼呢,赶快弄好了,爷一会儿好吃。”老十看着我和四爷窃窃说着,扯开嗓门嚷道。   心底顿时一阵气怒,窝火不已。   我当然知道要吃,问题是谁来清理鱼?   “今天我们都没带人出来,所以……”八爷朝我微微一笑,我顿时无奈的想要将鱼放生。   这里就我一个下人,难道还能让主子清鱼?   “我来,不就两条鱼么!”十三看我面部僵硬,抽出随身带着的短刀,走到了湖边。   “十三弟,你——”四爷才要开口,便被十三挥手制止了。最后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其他几个人则是一脸兴然的看着他。   我一脸惊讶,眼睛里顿时充满了崇拜。   我以前就很羡慕,老公为老婆烹饪食物,抢着做家务。没想到十三竟然这么伟大!越来越崇拜自己的眼光了!   我抓的那条鱼在岸上挣扎了良久,此刻,已经奄奄一息了。至于第二条鱼恐怕早已壮烈牺牲了。要知道,我那一挥可是用了八分力道的!   十三看着鱼,犹豫了下,选了一条个儿大的,拿起刀子就要剁。   “啊——你会不会啊!”我大叫,喊住了他即将要做的动作,也吓得后面的几位爷一怔,因为我好似听到了杯子落地的声音。   “我还没剁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十三歪头看我,颇不服气。   “你要剁了我怎么烤啊?吃生鱼片啊?”我嗫嚅道,这些话我可不敢喊出来,光是四爷,他就能狠狠念我一顿。   “生鱼怎么能吃?”他蹙眉,凝神看我。   “怎么不能吃,三文鱼就是啊!”   “三文鱼,那是什么鱼,怎么弄?”他顿时来了兴趣,起身靠近我,一脸的兴趣。   “我也是听说啦,不清楚。”我上哪儿给他弄三文鱼去,想到这里,头顿时大了起来,我干嘛和他说这个啊!   “只要把鱼鳞刮掉,清理鱼腹就好了,怎么可以剁呢?”   “我又没有做过。”   “没吃过猪肉也该看过猪走路啊,算了,你肯定连猪走路也没看过!”我摇了摇头,不带希望的说。   “你看过猪走路,你来啊!”十三迫不及待的将刀放入我手里,戏谑的看着我。   我无奈的翻了翻白眼,极不情愿的蹲在地上,拿来一块大些的石头,将鱼放在上面,然后迅速用刀平拍了下鱼头:还是先敲死它再说!   随后拿着刀背处理鱼鳞,我嫌恶的将头撇向另一边,阵阵鱼腥味令我极不舒服。   “你真的会啊?”十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清理好的鱼。   “当然。”拿起另一条,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白痴,好不好?因为我要生存,因为我想吃鱼!   “因为我是SUPERMAN。”摒住了呼吸,我极不情愿的开口。   “什么曼?”   “超人啦!就是上天入地无所不知,不所不晓,三百六十行,行行精通的人,爷,您满意了么?”气死我了,想要憋口气,赶紧处理完这两条鱼,无奈某人见我不开口,便拿手捅我。   “嗯哼!”四爷的声音传来,我精神一振,忙收敛了神色,挂起招牌笑容,拎着两条清理好的死鱼,向一旁走去。   十阿哥看我已经将鱼穿好,连忙抢了过去,剩我一个人在他们身边干站着。我看了看火堆,却发现我的两个泥团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们扔到了一旁。   “四爷,奴婢……”看着他们吃酒,我走到四爷身旁,侧身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膀,一手比着自己的肚子。   离中午已经四个多小时了,况且刚刚又是抓鱼又是哭的,我也很饿好不好!   “你到一旁歇着去吧,这儿没你的事了。”老十瞪着手中的鱼,闲闲的看了我一眼。   我环视他们,九阿哥还是那副瘆人的样子,十四微抬唇角,瞥了我一眼,兀自喝着酒;四爷和八爷说着话:没人搭理我。   “四哥——”十三刚要开口,便被十四抢白道:“十三哥,喝酒。”   不让我吃?哼!我还不吃了,你以为你们这些下酒菜我稀罕?   我拎过先前带来的篮子,走到一处干净的岸边,离他们大概有十米远的样子。摆出里面的两叠凉菜和小瓶白酒,慢慢踱步到十三的身边。   “十三爷,帮个忙。”   十三抬头担忧的看了看我,连忙起身,跟着我走到那两个泥团旁边。   由于刚刚被踢开不久,表面还是热的,我看了看,泥巴已经有些干裂,便将它们放在篮子里,拎到岸边。   “哟,你不会要吃那个吧?哈哈……”十阿哥大笑道,十四嘴角噙着不明的笑意,眼神深沉。   我心里气不过,狠狠剐了他一眼。   “让十爷见笑了,这么丑陋的东西,也只配让奴婢吃的。” 我冷冽的瞥了瞥他们,朝十三笑了笑,让他帮我抬过去。   “何福说你这几天胃口不好?”我拿着石头敲打着泥巴,烧干的泥巴应声而裂,露出了里面淡绿色的荷叶。   十三一脸惊奇,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空腹饮酒不好,少喝些。一会儿多吃点这个,包你胃口好得不得了。”闻着淡淡的荷叶香,我可以肯定,味道不错。   “这是什么?”十三看着我递给他的荷叶包裹,眼睛里闪着疑惑,但是手上可没有停。跟我玩了那么久,早已磨练得对新鲜事物有着敏感的洞察能力。   “打开就知道了!”我微微一笑,快速的剥开。   鸡身皮色光亮金黄,肉质肥嫩酥烂,浓郁的肉香瞬间混合着荷叶的清香扑鼻而来。   “好香啊!”十三大惊,看着我将一块鸡肉塞入口中,也连忙想要拿鸡腹中的肉,不想却被烫了下。惹得我大笑不已,直呼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香还不快吃!”我口齿不清,含糊的说!   “十三弟,你那儿在吃什么,怎么那么香?”香味顺着风渐渐飘散,十阿哥终于受不了了,大喊出声。   我朝十三挥了挥手,让他回去,自己则抱着一只鸡,就着小酒,吃得好不惬意。   真没想到,第一次做,竟然就能如此美味,不得不佩服我自己的精湛厨艺啊!   “凌月,四哥让你过来。”   猛地听到十三喊我凌月,我一时没有适应过来。随后朝他笑了笑,捧着我那半只鸡,慢悠悠的晃了过去。   “十爷,奴婢做的这道菜,还入得了您的口吧?”将鸡放到正中,其实我刚才只是吃了里面的一些肉,外面的鸡身根本没动。   “入得了,好吃、好吃。比御膳房做得还要美味!”十爷含糊的开口,口中吃着,手里还不住的和十三抢着。   从我一过来,站到四爷身后开始,十四如鹰般锐利的目光便若有似无的扫着我,却只是一个劲儿的端着酒杯喝酒。   我看了看他,终是不忍心。他才十几岁的年纪,况且德妃对我很好,她总不希望自己的小儿子喝酒伤了身体吧。   “十四爷,您怎么不吃?”我拿起一只鸡腿,递到他面前。他蹙眉看了我许久,才慢慢前倾着身子,接过。   我侧头看着他,清楚的看到他入口的刹那瞬间点亮的眼神,不禁露齿一笑。   十三那只鸡早就被他和十爷抢得差不多了,四爷和八爷举止得当,吃着我后来拿来的半只鸡,不住的点头。   九爷看我亲自给十四递到面前,便露出他那招牌式的邪魅笑容,迫使我不得不照样递给他一块鸡肉。   “九爷,请您品尝!”我怎么觉得我像搞推销的呢?心里一阵郁闷,瞥了他一眼,却正被他抓个正着,忙心虚的躲开。   “凌月,这鸡的做法怎的这么稀奇?”八爷吃着鸡肉,挂着温润的笑容看着我。   “这个鸡名为叫化鸡,名字确实不怎么好听。明末清初时,常熟虞山麓有一个叫化子偶然得到一只鸡,可是却苦于没有炊具和调料,无奈之下,只能宰杀去脏后,带毛涂泥,放入柴火堆中煨烤,等熟后敲去泥壳,鸡毛便随壳而脱,香气四溢。适逢隐居在虞山的大学士钱牧斋路过,试尝,觉其味道独特,回家后便命家人稍加调味如法炮制,更感鲜美。而我今天做得时候,不光在鸡身及鸡腹中涂抹了调料,并在鸡腹中加入了鲜肉等食材,所以味道上更加浓香。”   夕阳洒下,我站在一旁,遥遥的看着他们的面孔,微微一笑。   沉默思考   九月十二日,康熙帝结束了赛外一行,下旨回京。   一阵忙碌,将物件收拾妥帖后,再次登上马车,开始了摇摇晃晃的返京之旅。   回来的路上,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两个人在休息的时候总是来找我,偏要我教他们那日耍的马术。   开什么国际玩笑,教他们那么危险的动作,我又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所以,自那以后,便开始了一场捉迷藏大战。只要马车一停,我便赶忙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等到启程时,再悄悄返回马车上。   红梅闲来之时,总是嘲笑我,却被我一笑带过,只是偶尔看我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迷茫与困惑。   “小月子,小月子,看你这次能躲到哪儿去?”十五阿哥的嘲谑声自马车外传来,我大惊,他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赶紧朝红梅使眼色,将自己缩在角落,明知道不大可能,但仍然抱有一线希望。   “奴婢给两位阿哥请安——”红梅才将帘子掀开一角,一阵劲风传来,十五阿哥已经钻到了马车内,闪着黑亮的眼睛看着我笑。小十六跟在后面,蹭上了车。   “奴婢给两位阿哥请安,爷吉祥。”我和红梅一同开口,不得已,只得端坐身体,无奈的看着两个得意的小鬼。   “我就说这样一定可以逮住她!”十六阿哥人小鬼大,扯着十五阿哥的衣袖说道,脆嫩的声音带着一丝稚嫩的孩子气。   逮住我?我又不是朝廷要犯,逮我干吗?   还有,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们居然叫我‘小月子’?天啊,听听这个名字,干嘛不干脆叫‘月子’?记得第一次听到他们如此唤我时,我郁闷得想要撞墙。   我没好气的瞅了他们一眼,瘪了瘪嘴,道:“两位爷的身子金贵,还是回到您的马车上吧?奴婢这里简陋,怕怠慢了二位爷!”我绞尽脑汁的想着,希望能将这两个小祖宗劝回去。他们呆在这里太扎眼了!   “怎么会,小月子你这车舒服的很啊,竟不怎么颠簸。”十五阿哥低头看着车底的棉垫,蹙眉想了想,竟翻起棉垫看了又看。   “十五爷,您别看了,这车,凌月已经做过改动了,棉垫虽说厚了些,但原因终不是在这上面。”红梅看不下去了,微微一笑,为十五阿哥揭开了谜底。   “小月子,你快说,这车是怎么回事?”十五阿哥目光炯炯的瞅着我,我淡然一笑,默而不答。   “两位小爷,你们还是——”我继续游说。   “不听不听,今儿爷就在你这里呆着了,谁敢来说?”十五被我说急了,立眉说道,眼神里颇有一股厉气。   我一听,只得苦笑,只盼望十三早些发现这里的状况,将他们接回去。   四个人总不能在这里干瞪眼啊,看着红梅求救的眼神,我清了清喉咙,道:“爷,不如凌月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好、好、好。”两人拍手称道,眼神迫切的看着我,带着期许。我柔和一笑,理解的瞅着他们。   讲什么好呢?自己小时候看的童话故事也忘得差不多了,有记忆的也只是讲中文课时特意备好的文案。   “小月子,你倒是说啊!”十六阿哥性子急,看我发怔,不住的催我。   “爷,咱们打个商量,能不能以后唤奴婢凌月,不要叫小月子?”我苦笑,一脸期盼的看着他们。   “嗯……那要看你的故事如何了。”十五阿哥摸了摸下巴,瞥着眼看我。   “哦?好不好,听过自然明了!”我自信的说,换得他微微一怔,睁大了眼睛打量我。   “奴婢今儿给两位爷讲讲三国如何?”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易中天的《品三国》,记得那时演播得异常火爆,我也常常拿这个作为范本,给学生上课,说起来自然顺畅。   “三国?不就是曹操,刘备——”十五阿哥瘪着嘴,眼神微暗。   “爷,您还没听呢,怎知无趣?”我整了整思路,看也不看他们的神色,徐徐讲来。我做事情讨厌有始无终,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所以他们既然让我开了头,就一定要耐着性子听完。   “这是一个三足鼎立的舞台,这里曾经走过一批个性张扬的英雄。然而,这又是一段被演义笼罩的历史。三国,究竟是英雄的传奇,还是智者的比拼?今天奴婢要讲的是《品三国之大江东去》。”我微微一顿,环顾他们的神色,十五阿哥眼色一亮,没有了刚才的无趣,想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说故事的人罢。十六阿哥虽小,但也是一脸的兴趣,双眸紧紧地看着我。   “说起三国,我们就会想起著名的赤壁之战,而说起赤壁之战,我们就会想起苏东坡那首著名的《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墙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   ……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赤壁之战当时的场景,赤壁之战打响的时候,曹操已经基本上统一了北部中国。……事实上历史上的周瑜确实是这样一个英雄的形象,他24岁的时候就被孙策任命为建威中郎将,吴中呼为周郎,就是当时他们这个地方的人都管他叫周郎,叫孙策为孙郎……事实上任何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都有三种形象……”   ……   ……   “历史毕竟是历史,历史就是过去的事,也就是故事。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事,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宋代词人张升的词说,‘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实际上进入渔樵闲话的又何止是六朝兴废事呢?那是可以包括一切历史的,正所谓,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我停声,看着车内意犹未尽的三人,扑哧笑出了声。   “小月子,你倒是接着说啊!”十六阿哥蹭到我的身边,眨着漆黑的眸子,扯我的衣衫。   “两位爷,时候不早了,等回了京城,有时间奴婢自会继续说的,但是……”我犹豫的看着十五阿哥,他了然的点头,拉着十六阿哥,起身离开了,马车外自有人小心伺候着。   “凌月,你讲的真好听。我虽然没念过书,有些字句不甚明了,但是,仍是被你说的故事吸进去了。”红梅凑到我身边,小声地咬着耳朵。   我哈哈大笑,许诺以后常常说书给她听。   心情好,日子过得自然就快了起来。转瞬间,蜿蜒的队伍便已回到了京城。   古老的北京城内,张灯结彩,繁华若市,人们激动的跪在路两旁,脸上洋溢着一种莫名的神采,带着崇拜与期盼的心情,看着皇帝的御驾缓缓驶过。我跟在最后的队伍里,看着百姓兴奋的面孔,看着这片王土,心底一片明了。   或许,我有一点理解,为什么几年以后,他们会为了那个位子争个你死我活,不惜泯灭兄弟之情,手足之意。   那个位子,可以带来至高无上的荣誉与权力,统御着这片广阔的疆土,所到之处无人不下跪称臣,万万人之上,享受着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即使那里高处不胜寒,是一世的孤家寡人,有着无法诉诸于他人的辛酸与煎熬!但是,对他们来说,或许甘之如饴;又或许,自幼他们受到的种种磨炼,便是为了将来而铺路。   生在帝王之家,最先学会的不是识书习字,而是权术与谋略。通过短短的几日与两位小阿哥的相处,我便感觉到,他们不同于一般孩童的深沉。在低眉的瞬间,在笑颜的背后,掩藏着自己真实的心思。   “凌月,想什么呢,脸色那么难看?”额头微凉,我敛神看去,一旁的红梅正担忧的瞧着我。   “没什么,可能这些天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晚些回宫你就歇下吧,娘娘那里我自会去说。你呀,就是睡觉轻,猛地换个地方,第二天脸色难看得就跟什么一样。”红梅不放心的看着我,安慰我道。   “是,红梅姐姐。”我真心的朝她一笑,来到这里后,红梅处处让着我,照顾我,这份友情,我十分珍惜。   深夜,淡淡的月光洒入,我睁着双眼,看着房顶上的悬梁,辗转反侧,了无睡意。   我知道历史,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历史。但是,知道自己在乎的人是何样的结局,知道身边的人的种种命运,却不能说出来,那种感觉,有一股说不出的懊恼与郁闷。   轻轻的叹口气,我披上外衣,朝外面走去。   朦胧的月光为紫禁城披上了神秘的面纱,长长的甬道上,一盏盏宫灯相继的悬挂着,鲜艳的红,浓郁的黑。   一阵冷风吹过,我瑟瑟的抓紧肩上的衣襟,看着茫茫的黑夜,竟不知要到哪儿去。既然没有目的地,脚下便随意了起来。   伸出手,指尖轻轻的摸着宫墙行走,微微的磨擦,透着点点的暖意,与秋夜的寒凉交织,像极了我此刻脑中的纷乱。   当日,我也曾和沐锦一道儿,用手指蹭着宫墙,走在这深深的甬道之内。那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胤祥的历史,想着他的点滴,想着他的生活。然而,此刻,我却真实的站在这里,见证着这段伟大的历史。   ……   “对对对,但是夏小姐,这里没人知道你是天才设计师,他们唯一看到的,就是某个女人现在的目光近乎疯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这里丢了老公!”   耳边隐隐传来那日的对话声,我赶忙旋身,寻找她的身影。然而,我的身边,却不再有沐锦的痕迹……   “我们去星巴克吧!”我的声音低低的,在幽静的深夜里格外的清晰。   眼前出现了一片假山,我看了看周围,附近并没有宫灯,那么,这里应该是比较偏僻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莞尔一笑,三下两下便跑到了假山顶上。高高的站在这里,眺望着夜幕下的紫禁城。   “你是谁?”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我顿时惊在山顶,不敢乱动。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是什么人?   我慢慢转过身体,看着山下的人影。浓浓的黑夜里,看不清他的面孔,依稀能够分辨出是一个孩子的身体,我暗自松了口气。   “我在问你话,你……是人是鬼?”他退后一步,坠着嗓音说道。   我忽然想起来,刚刚起床时并没有将头发梳起,及腰的长发垂顺的散在身后,刚刚风吹过后,飞扬的发丝可能比较像是……尤其我穿的衣服,是白色的内衫。   “人家说,鬼是没有影子的。你可以就着月光看看,我是否有影子啊!”看到他恐惧却佯装镇静的样子,我忽然兴起了玩闹的心情。   “你是人?!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要爬到上面去?”他默默的看了我许久,大着胆子跨前一步,昂声问道,不过说出口的话仍是压着嗓音。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站在这里,同样可以感受到那种心情。沉睡中的紫禁城,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与压抑,只是一座孤寂之城而已。”话脱口而出,我才意味到自己说了什么,忙掩着口,惴惴的看着他。   “我可以上去么?”他抬头,月光下,我看到了他清隽的面貌,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当然可以,要我帮忙么?”我垂下手,示意他上来。   他摇了摇头,慢慢的往上爬,可能是年纪小的缘故,几次想要跨过那道坎儿,都没有成功。   我终于看不下去了,跃到他身边,将他抱在怀里,跨过去。   假山顶部很平坦,足可以让我们并肩坐下。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我将他抱在胸前,反穿着外套,紧紧地包裹住我们的身体。   他先是微微一怔,想要挣扎,可是很快的,便安静的靠在我的怀中,默默的看着夜空。   “你去过泰山么?”久久,就在我以为这一晚就将要这样沉默度过时,他突然开口。   “我去过。”不知为什么,我不想欺骗这个小孩。来到这里,我就已经撒下了弥天大谎,而我每日的生活,就是不断的欺骗自己,欺骗别人,活在永久的谎言之中。   记不得谁曾经说过:当你撒下一个谎言,你就要不断地说更多的谎言来弥补那个谎言。   ……   十三生辰   秋日的北京,已经染上了丝丝凉意。我坐在永和宫的一角,看着树上渐渐枯黄的树叶,在轻风的吹拂下,随风摇摆,慢慢的隐落于地面之上。   又是一年的秋天了!   背向后轻轻的倚靠着栏杆,我疲惫的眯起眼睛,沐浴在阳光下,享受难得的下午时光。   忽然,一双修长的手附在双眼上,“猜猜我是谁?”   我一愣,随即莞尔一笑,道:“天桥上卖臭豆腐的王爷爷!”感受到身后微微僵住的身体,我继续说着:“王爷爷,老远就闻到您身上的臭豆腐味儿,盈盈好怀念啊!”   眼前瞬间明亮,一张放大了N倍的俊朗容颜摆在面前,皱起的眉头,愤愤的双眼,抿紧的双唇。   “咦,王爷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帅?难道返老还童了?”我摸着下巴,撑起精神,状似认真的打量着他。   “哼,王爷爷有我帅么?”他不屑的瞅了我一眼,嘴唇轻撇。   “那是,那是。我们十三阿哥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举世无双,人见人爱,神见神恋……”我一口气说了一串,看着他惊呆了的神色,暗暗一笑,随即又蔫蔫的靠在柱子上。   没办法,我这些日子过的生活简直不像是人过的,玩了命的忙碌,眼睛看什么都觉得像隔着闪烁的星星。   过了好一会儿,十三才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仔细的打量着我。   “盈盈,你很累么?”冰凉的指尖淡淡的在眼睑处摩挲,划过我的脸颊,我无力一笑。   “不是很累,是累疯了!”谁让你和四爷的生日偏偏只差一个月,要是差个半年,我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额娘这里很忙么?”   他担忧的看着我,我摇了摇头,将头慢慢倚在他的肩上。这个时候,应该没人会出来乱跑,所以我很放心的放肆一下。   “十三,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去和四爷说,让他宽限我几个月如何?”   “四哥要你做什么了?”十三凝眉,疑惑的看着我。   “你只要如实的传达我的话,他自然会明白的。胤祥,我将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你一定要救我!”我用力的抓着他的肩膀,委屈而期冀的看着他。   “那好吧,我回头和四哥说说。”他温柔的揉着我的头顶,心疼的将我揽在怀里,我会心一笑。   “盈盈,过几日……”十三忽然嗫嚅的说着,眼神瞟了我一眼,便迅速的躲开,默默的看向天空。   我静静的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盈盈,我……”他犹豫了片刻,猛地将我推至面前,眼神里闪着淡淡的希冀。   大哥,你要是再用力一些,我恐怕会晕厥!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为了自己虚弱的身体,不得不开口道:“十月初一是你的生辰,我早就已经将礼物备好了,十三爷是现在要收呢,还是当天收?”我戏谑的笑着,打趣的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生辰?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以为除了额娘没有人会记得。”他顿时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而后闪亮的眼眸渐渐的黯然。   “关于你的任何事情,我都十分清楚。或许,我比你自己知道的还要多。”我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起身站在一旁。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尹祥便是十三阿哥,所以自然没有为他准备礼物。   而今年,我却想要送给他一份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能够诠释我们之间的种种,表达我的心思,夏盈盈的心思!   “盈盈,我好开心。”十三倏然抱着我的腰,将面孔埋在我的腹间,闷闷的说道。   我低头看着他,抿紧了双唇,微微一笑;抬眼看了看天空,轻轻的开口吟唱:   你眉头开了   所以我笑了   你眼睛红了   我的天灰了   啊……天晓得既然说   你快乐于是我快乐   ……   夜色慢慢降临,星辰渐渐爬上了天空。   “凌月,你干嘛把行李都翻出来?”红梅坐在炕上,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找东西啊,今天是十三阿哥的生辰,所以我要赶快把礼物包好。”我兀自翻着柜子,和身后的红梅说道。   记得头进宫的时候,我特意嘱咐绿痕多带些彩色的布料,其他的行李却带得很少。   终于,我满意的看着一块淡黄色的布锦,另外再用红色的丝带系出漂亮的蝴蝶结,两份现代礼物就华丽里的出炉了。   “凌月,你偏心哦!为什么十三阿哥的礼物送双份,而我这个姐妹却什么都没有呢?”红梅‘噌’的窜到我背后,双手搔着我的腰际,惹得我大笑着跑开。   “好姐姐,你饶了我吧!我又不知道你的生辰!”我躲在角落,看着一脸笑容得逞的红梅。   “哼,你呀!”红梅轻哼一声,瞥了我一眼,慢慢的踱回床边,然后想是想到什么,不放心的说:“宫里人多口杂,虽说有十三阿哥在,但是难免有人看了眼红,所以你自己要注意些,知道么?”   她的笑容暖暖的,印得我心口一热,我猛地跑到她面前,紧紧的抱住她。   “呀,你做什么?”红梅大惊,急得直推我。   “谢谢你,好姐姐。”我感激的看着她。   “凌月姑娘在么?”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我耸肩看着红梅,忙跑上前去开门。   “凌月姑娘,爷让我接您过去。”何福站在门口,朝我悄声说道。   “恩,好的,这就走。”我吩咐了红梅几句,连忙拿起桌上的礼物,跟在何福的身后来到了乾西五所。   皇子出生后便由奶娘抚养,独自居住在东西五所内,直到成年分府后离开皇宫。   我站在院门口,踌躇不定的听着里面热闹的笑声,怎么也迈不开脚。夜晚的秋风乍凉,但是我的手心却一片湿濡,心里也忐忑不安。   一旦进去,就要面对诸多的皇子;但是,倘若不进去,十三会很失望。我靠着院门,腾出一只手不住的揉着太阳穴。   “凌月姑娘,爷还在等着呢!”一旁的何福看着我的脸色,轻声催问着。   “何福,里面都有谁啊?”心里有个底儿,倘若出了什么状况也好应对不是?   “太子爷刚刚来了趟,便匆匆离开了;大爷有事在身,不便前来,五爷和七爷派人送了礼来,其他的爷都在呢!”何福不慌不忙的说道,抬眼看我,意思好像在说:还有什么要问的么?看的我怪不好意思的,便深深吐了口气,朝他抱歉一笑,抬腿走进了院子。   来到门边,何福掀开帘子,我刚要进屋,便被里面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灵巧的闪身躲过,背抵着墙。   轻轻的舒口气,我看向来人,却被浓浓的酒气呛得紧贴在墙上。   “奴婢给十四阿哥请安,十四阿哥吉祥。”唉!还没进屋,就碰到这么个主儿,我甚至可以预测到,今晚绝对不会消停儿了。   “这是什么?”十四步履有些蹒跚的走向我,探手抢过了我手中的画轴。   “十四阿哥,这——”我才要开口,便被他愠怒的眸色打断,只能呆呆的福身看他。   “让爷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值得你那么宝贝。”眼看着十四拆去了淡黄色的布锦,我一咬牙,才要出手,便听得八爷温雅的声音传来。   “十四弟,醒过酒就赶紧回屋儿里来。”八爷抬手,让我起身,拉着面色不豫的十四进入屋内,我皱紧了眉头,弯身而入。   刺鼻的酒气迎面扑来,天啊,他们在干嘛?喝酒大赛?   我冷静的抬眸,迅速的环视屋内一圈,然后恭敬的行礼:“奴婢给各位爷请安,爷吉祥。”   屋内顿时一静,而我却如芒在背。   “起吧,今儿是十三弟生辰,大家一起乐呵乐呵,不必多礼。”三爷的声音响起,我赶忙答谢,规矩的站到一旁,以眼角瞥着他们。   十三此刻脸颊微红,举着杯子站在四爷身旁,看着我满足的傻笑;四爷挑眉,冷眸打量了我片刻,而后淡淡一笑,扭过头和三爷说话;八爷拉着十四不知道说着什么,十四只是冷冷的看着我,目光凌厉,像是我偷了他的东西一般;十爷歪头看向十四,倏然看到他手里的东西,便大叫着上前哄抢;九阿哥坐在一旁,向我举杯示意,魅惑一笑,仰头饮尽。   “盈盈,你能来我好开心。”我猛地回神,十三已经疾步走到我身前,深情的看着我,淡淡的酒气让我昏厥的头脑更加严重。   “十三爷,生辰快乐!你长了一岁,长了一份魅力,长了一份成熟,长了一份智慧,愿你的生辰伴随着幸福与喜悦,从日出到日落。”我将怀中的盒子递到他的怀里,向他努努嘴,示意他看向十四的方向。   OH,MY GOD!   他们一点也不懂得尊重别人,主人还没有拆礼物,他们就私自打开,太没有礼貌了!   十三顺着我的目光,看到老十正吵闹着追着十四,争着要看他怀中的画卷,十四不知怎么搞得,就是不给他看。   十三忙将怀中的盒子交给何福,拦住十四,才伸手去要,却被十四反手藏于身后。   十四坦然的看着十三,脸色潮红,不知是真的醉了还是怎么的,慢悠悠的开口:“十三哥,这份礼物我也喜欢,不如送给弟弟怎么样?”他虽然是对着十三说的,可是目光却凛冽的直直射向我,我顿时身体一颤,莫名其妙的迎视他。   他要耍酒疯,大可以找若大姑奶奶去,没事消遣我做什么?!   “十四弟,我的东西你可以随便挑,但是这个不行!”十三说罢,伸手便要抢,十四反手搪开,自他腋下跑过。   十四跑,十三追,老十在一旁起哄的叫闹着,十五、十六两个小子站在旁边拍手鼓掌。   难道就要任他们这样打闹着?   我求救的看向四爷,他也只是蹙眉看着而没有开口的意思,其他的阿哥全当是看免费杂耍,竟没有一个要出声阻止。   我顿时觉得眼前全是亮晶晶的金光,耳畔吵杂,嗡嗡作响,双手用力的揉着太阳穴,只想赶快结束这场闹剧。恰巧,十四自我身边跑过,我猛地出手,迅速自他面前闪过,灵巧的夺走他手上的卷轴,‘刷’的打开。   不是想看么,那就让大家一起欣赏吧,欣赏过后,各回各家,各自休息!心底有些气闷,我根本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十四一脸阴霾,目光似箭,呆呆的站在我身前,死死的看着我。   我漠然,抬步走到正前方,将画轴平拉在胸前,呈现在他们面前。   “嗬……”一片抽气声想起,众人皆是一副震惊的样子,不可思议看看我,又看了看画卷。我轻撇唇角,嘲讽一笑。   十三慢慢的向我走近,目光沉沉的盯着画面,脸色平静。   “这画里面的女人美是美,可是这衣服……”十阿哥绕到我面前,仔细看了看,挠着脑袋说道。   我灿烂一笑,将画交给何福撑着,自己绕到画的面前,侧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是一幅油彩画,当然,颜料由十三阿哥供应。之所以画这幅画,有两个原因:一是时间紧迫,从塞外回到宫里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而四爷的大礼又迫在眉睫,总不能给未来雍正的第一份礼物就露了怯啊;二是这幅画意境很好,就如我们的生活一般,看似在同一轨道上,但是事实呢,时空永远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障碍。   婆娑的树枝上,花藤缠绕,却隐约的开放着白色的百合花,一个身着白色纱裙的妙龄女子倚靠着树干。压弯的枝条,垂下朵朵盛开的百合花,落在她的肩上,露出若隐若现的裸露皮肤。   而她的目光,却痴痴的望着远方的人影。在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湍急的河流,几块礁石盘在岸边以及河水里。   对岸上,一个身着绛紫色长袍的清装少年,呆呆的看着天空,忧郁的眼神,笼罩着淡淡的落寞。   河流上方的空白处,竖着写着篆体的现代诗歌—— 一棵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於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画面上的人物清晰,仿佛如真人一般,刻画得惟妙惟肖,胤祥的样子就是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模样,甚至他身上挂的玉佩等物件,都一分不少的体现在画中。而那个绽放着自信笑容的女子,却是真正的夏盈盈,唯一不属于她的,可能便是那痴望的眼神。   因为,那时的夏盈盈,从不知,有一种感觉——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画的右下角,是我的签名,同样一个篆体的‘盈’字。   “咦,怎么是同样一个女人?”   我猛然回首,懊恼的发现十阿哥不知何时已经将另一份礼物打开,正端详着木雕。   九阿哥微一挑眉,接过了十阿哥手中的木雕,凝神看了看,饶有深意的看着我,而后递给了十三。   “补送的。”我看着十三,露齿一笑。   他微微一愣,而后灿烂的笑了,眼神醉人——酒不醉人人自醉!   木雕高约一尺,面部表情,衣服花纹简直与画中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十三看了看我,慢慢的翻转木雕,看着底托,果然看到了一样的诗句,一样的篆体字。   “想不到你的篆体竟写得这般好。”他看了许久,开心的笑了,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迅速抬眼看我,“这是……”   “我心中的夏盈盈,我希望,也是你心中的!”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深夜,脑中不断盘旋着十四冷彻入骨的目光,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想着四爷临走时的话语,头便剧烈的痛起来。   “我开始期待你给我的惊喜!我相信,时间并不是问题的!”那抹微笑,却是我一晚上的噩梦。   又是生辰   生辰、生辰、!   今天,也就是十月初三,是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六十大寿,康熙皇帝为她奉上《万寿无疆赋》,更为太后献上佛像、珊瑚、自鸣钟、洋镜、东珠、皮裘、各色香料、玛瑙、宋元名画等物品。   对这位太后,我了解的并不是很多,只是平日在宫中跟着德妃请安的时候见过几次,印象中的她,总是慈眉善目的样子。   然而我知道的是,康熙对她,却是极其孝顺的。   听说五阿哥胤祺便是由太后亲自抚养的,自小就受了太后善良平和,淡漠名利的影响,‘心性甚善’。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成为少数几个没有介入康熙晚年诸子拉邦结党中的人。   可惜,我却很少见到这位五阿哥!   由于这些日子没有休息好,脸色总是略显苍白,即使用了胭脂也掩盖不住羸弱,眼眶下也是淡淡的暗色,德妃娘娘便吩咐我留下来好好休息,带着几个宫女前去赴宴。   想着若含临走时得意的眉眼,我心下暗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远方锣鼓震天,声乐飘飘,我眯眼望着遥远的天空,幻想着那副其乐融融,而又略显压抑的场景。   抱膝坐在假山之上,与漫漫黑夜融为一体。   自从上次发现这个地方后,每当自己心情不好或是睡不着觉时,我就会到这里遥望星空。那时,便会觉得,自己只是浩瀚天空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星辰,只是茫茫历史里一粒渺小的尘埃,而我的烦恼与忧虑,也会渐渐的消除。   这个地方是紫禁城中偏僻的一角,由于是个死角,所以平时没有侍卫会到这里巡逻,极其安静隐蔽,是个发呆游想的好地方。   “喂,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我微微一怔,辨出了来人,没有回身。   “这里是我发现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那你抱我上去!”小鬼顿了一下,口气冲冲的说。   我单臂撑着身后,扭转着半个身子,慵懒的看着他,笑而不语。   “你发什么呆,快来抱我啊!”他有些着急,在下面直跺脚。一阵秋风吹过,他揉了揉鼻头,猛地打了个喷嚏,惹得我呵呵直笑。   “你笑什么!”他气急,瞪大了眼睛看我,可惜月色下,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笑今晚的月色很美啊!”我不再玩笑,三两下跳了下来,抱起他软软的身体,不禁微微皱眉,撇嘴道:“你好重,吃什么长大的啊?”   “你——”他才要开口,可是看到我吃力的表情,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你什么你,一点礼貌都不懂,小鬼!”我刮他的鼻头,喘了口气,才将他放到平坦的假山顶上。   坐到他的身旁,我不理会他,兀自的发呆,思考。   “我才不是小鬼!”他皱鼻,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我轻轻一笑,撇过头去。   沉默了一会儿,他慢慢的蹭到我身边,小手拽了拽我的衣袖,见我不理他,便狠狠的抱住我,吵闹着:“我冷!”   “冷还离开宴会跑到这里来吹风?要不是你是小孩子,我会认为你故意吃我豆腐!”我瞅了他一眼,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上次的见面是深夜,根本没有注意他的衣着,但是今晚却由不得我不注意,心下不禁有些了然。   “豆腐?你没带啊?”他眼神四瞟,看了看我的周围,而后皱眉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   “吃我豆腐,意思便是说你占我便宜!明白么?还有,不要知道太多关于我的事情,而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我揉了揉他的头,像对待小弟弟一般,神色认真的看着他,希望他可以明白。   “你很奇怪!不想要引得别人的注意,却偏偏适得其反!你知道么,你的眼神,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不自觉的亲近你,想要赢得你的注视。紫禁城里生活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费尽心思的去争取。可是我看着你,却仿佛看到了天空……”   我迷惑的看着他,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孩子,居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而他眼神里过早的成熟与深沉,却让我不得不深思他话中的含义。   我不希望和这里的人有太多的牵扯,越多的注目与关切,只会将自己推入越深的悬崖!可是,现实,是不是,已经由不得我来控制了呢?   ……   “十三,四爷生日你帮我把礼物带到好不好?”走出永和宫的门口,我将十三推到一旁,小声地和他商量。   自从那日和小鬼聊完以后,我便进行了一番批评与自我批评。   我的自由,我的民主思想、我的一切技艺和才能,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太过于陌生,太过于奇特,所以才会招来他们的注视与探究。虽说我并不害怕因此而来的后果,但是,万一哪位主子看着好,将我要回去充实后院,就不太好了!   想到那种场景,心底都毛毛的!   “不好。”十三看着我无奈的笑,“四哥前些日子还和我提到,让你在他生日那天务必到场,他说很期待你的礼物。四哥还说,聚仙楼的大礼……他没忘。”他看着我,没良心的笑得开怀。   “你看我这个样子很开心,对不对?”我迅速的拧他腰际,斜着眼睛瞪他。   “怎么会呢?”他握着我的手,赖赖的发笑,“盈盈,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我抢道,故意将头扭到一旁。   “我还没说你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就快说啊!”我催道。   “我刚刚已经要说了,是你抢了我的话!”十三无辜的看着我,委屈的眼神让我觉得负有深深的罪恶感。   唉,男人的眼神怎么可以这么富有杀伤力?! 我暗自感慨。   “今年的生辰是我最快乐的一年,你送的礼物,所有的兄弟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我会永远记得的!”十三看着我,目光幽深,清澈似水。   “傻瓜,怎么会是最快乐的呢?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很用心很努力的为你准备,没有最快乐,只有更快乐!”即使是那空白的十年,我都希望,生辰的那一天,你看到我的礼物,会幸福的扬唇微笑。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他有些忘情的拥着我,幽咽的说。   而我只是小心的看着四周,我知道在这么幸福而浪漫的时刻,不应该分心注意其他的。但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行事啊!虽说现在是傍晚,不会有什么人突然出现。   “你是幸福的,我就是快乐的,为你付出的,再多我也值得;与你是同路的,我就是幸运的,我幸福走过的,是你搀扶的!”经过精心的确认,周围没有突发状况后,我舒服的靠在他的肩上,唇角始终挂着微笑,轻唱这几句歌词。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将我紧紧的箍在怀中,浓烈的幸福感包围着我。   ……   “盈盈,你怎么可以将我画得那么像?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从来不知道你的西洋画如此了得。但是,那个陌生的女孩儿又是谁呢?她看着我的眼神和你很像,可是样貌却一点也不相像!”十三蹙眉,仔细的回想着,目光沉沉的看着我。   听他这么说,我忽然想起一个很无聊的问题,嗔道:“胤祥,是我漂亮还是画里的人漂亮?”   十三一怔,凝神看着我,唇角微动。   其实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无法回答,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如果完颜凌月漂亮呢,那么他喜欢的就不是我;如果是画里的人漂亮,那我心里也会觉得别扭,毕竟我现在是完颜凌月啊!   哎呀,这都是什么变态问题,我有些懊恼,才要告诉他不用回答了,却发现他已经开口了。   “盈盈,你们是不同的,你最吸引我的,是眼睛,一双会为我担心,为我雀跃,让我魂牵梦琐的眼睛。”   我笑了,看向天边的晚霞,徜徉在一片幸福的海洋中。   我抬眼,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胤祥,你要记住,那——才是夏盈盈,一个真正的夏盈盈。”   不管他能否懂得,但是,我真的想要他认识我,那个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身旁的夏盈盈!   马车咕咕噜噜的压在石板地上,马儿的喷气声若有似无的传来,我瞥了瞥一旁闭目养神的十三,又看向对面冷着面孔的十四,以及在他身边叽里咕噜说个没完的若含,头脑仿佛要炸开一般,赶忙低头蹙起眉头。   这是什么组合啊!!!   今天是四爷的生辰,四爷早就和德妃打过招呼,要我到他府中帮忙。由于平时我在德妃身旁伺候得很是周到,又会做些花样的菜式,所以德妃很爽快的同意了,只是嘱咐了两句便让我同十三一起出宫。   故事到这里还很是完美,我和十三正计划着重温天桥旧梦,享受老北京的极品风味时,碰到了前来请安的十四阿哥,而德妃娘娘便很好心的让我们一同出宫,顺便附赠宫女若含一名,美其名曰:伺候十四阿哥!   我的美梦,从上车的一刹那,彻底打破!   “十四爷,我们一会儿去逛街好不好?”若含特有的嗓音很是特别,我明显的看到十三身体微微僵硬,忙不迭的瞥了眼十四,发现他神色自若。心底不禁暗暗惊讶,承受能力果然非同一般。   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我捂着嘴将头撇向一旁,撩起车窗上的帘子,看着街上的热闹景象,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生怕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香,那个糖炒栗子不错,好久没吃了!咦,驴打滚耶……   “盈盈,不舒服么?”我猛地回神,发现十三正凑在我耳边,小声的说着,担心的看着我的脸色。   我灿烂一笑,嘴朝车外努了努,眼神期冀的看着他。只要过了今天,保准过不了多久,我便可以面色红润、有光泽,吃的饱,睡得好,再也不必为熬夜所困扰!   幸好人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要是四爷的生日是二月二十九,那就更加完美了!   我窃笑,碰了碰一脸莫名其妙的十三,偷偷的掐了他一把,示意他赶快开口。马上就中午了,我已经看到午饭在向我招手!   “十四弟,你和若含姑娘先到四哥那儿去吧,我和凌月还有事情要办!”十三委屈的瞅了我一眼,而后看着十四从容的说。   我在一旁暗自兴奋,终于可以摆脱他们了!   “十三哥,四哥那里要到晚上才热闹,现在去了怕也没有什么事。既然出宫了,倒不如一起逛逛。”十四微微一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平静的看着我和十三,不理会若含在一旁苦闷的表情。   有没有搞错,带着他们,那和直接去四爷府上有什么区别?我哀怨的看着十三,他则回我无奈一笑,吩咐车夫停车,率先跳下车去。   我走在十三的右侧,他的左手边是十四和若含。因为很饿,所以便决定直接找个酒楼吃饭,在他俩的带领下,一行人走到了一处酒楼前。   “盈月楼?”我站在门口,看着门前的牌匾,眉头微微蹙起,看到这三个字,我的第一印象是:盈利余额每月成倍增长!   恶俗!   “这是九哥新开的酒楼,我和四哥来过几次,饭菜的味道不错,而且还有一位江南来的大厨,做出的饭菜应该很适合你。”十三在我耳边轻轻的说。   “九爷开的?”原来他真是财神九啊!不光外表完美无可挑剔,还有着经商的能力,不得不说,他和我家御风有一拼,就不知他的本领靠的是真才实学还是家庭背景?   就他的身份,往那一摆,还有谁敢不给他面子?!又不是不要命了!   “嗯,九哥还有很多产业分布在各地,苏杭一带也不少。”   我略略点头,十四哼了一声,率先进入,被迎面而来的小二请到了楼上。看着他桀骜的背影,我无奈的耸肩,边看着大厅的布局,边朝楼上慢慢踱去。   一楼是大厅,应付普通的食客,而二楼是雅间,方便有身份的人用餐。   来到一间靠窗的房间,看着十三、十四两人同时落座后,我站在十三的身后轻轻的叹气。   “既然出了宫,两位也随便些,坐吧。”十三心疼的看了我一眼,缓缓开口。   我看了看一旁的若含,她扫了我一眼,迅速的坐在十四的旁边,而我无所谓一笑,安然落座。   “小二,把这里的招牌菜都给爷上来。”久久不曾开口的十四突然出声,我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缩着头看着窗外的街道。   “小二,有没有苹果?”在十四点完菜后,十三徐徐的开口,听着他的话,我笑颜逐开。   “回十三爷话,昨儿个掌柜还真买了些苹果。”小二一愣,马上回道,一脸的谦卑。   十三伸手指了指我,我开心的站起来,跟着小二下楼。   小二将原委向掌柜说了之后,掌柜的忙将我领到一个房间,找来我要的餐具,交给我几个大红苹果。   古代吃饭没有果汁,让我这个喝惯了饮料的人难以适应,所以便自己榨果汁。十三偶尔喝过几次,也是大为赞叹,渐渐染上了我这个习惯。   挽起袖子,将苹果洗净去皮,切成细碎的小块,放入一个漏勺里,再将漏勺架在小盆上,用擀面杖挤压,虽说费力了些,但是纯天然的绿色饮品还是很好喝的。   等我忙碌了很久,回到餐桌时,发现菜已经基本上全了。   看着桌上很多我叫不出名,但光看颜色就知道味道不错的饭菜,我赶忙将饮料分发到每人面前,自己迅速落座,看中一道菜,伸手便挟。   我咀嚼着口中的蔬菜,发现他们三人同时看着我,忙捂住嘴,等咽下后才开口道:“味道不错,你们怎么不吃?”   十三宠溺的笑了笑,端起苹果汁,浅啜了一口,才慢悠悠的说:“十四弟,这个苹果汁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十四听他这么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抬,也喝了一口果汁,而后微微点头,抬箸用餐。   我蹙眉,仔细的盯着他们的面孔,一个一个的看,而后觉得自己太无聊了,随便他们怎么想,我吃好便是。   虽然今天的出行有些不完美,跟着两个臭着脸的跟屁虫,但是,完全无法影响我逛街的心情。要知道,禁锢久了的鸟儿,在出笼的一刹那,向往自由的冲劲是多么的强烈!   看着街上的各色玩意儿,凡是有特色的,好玩的,我就买下来,准备回宫送给那些小姐妹。大家朝夕相对的,难免有些小的摩擦,还是打点些好。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停停走走之间,我看到一个角落边围着很多小孩子,便一脸好奇的上前去看,才发现原来是捏糖人的!   惟妙惟肖的孙悟空、猪八戒、唐僧,可爱的兔子、老虎、狐狸,还有其他各色的人物和动物,我只身挤进人堆,看着老爷爷的动作,玩味的研究着一个个人物糖人。   “盈盈,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十三在身后拽着我,硬拖着我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我还没有看完呢!那个好好玩,一捏一吹,就能变出那么多花样。”我留恋的看着角落,摇着十三的手臂。   “你刻的人物胜过他百倍,不要再看了。”十三扭过我的头,走在我身旁,悄悄挡去我身旁的路人,双臂若有似无的环着我。   “十四爷呢?”我一顿,突然发现少了两人,疑惑的看着他。   “若含腿疼,早就回马车了,哪儿像你,脱缰的野马!”   “切……”我斜着眼瞟他,不情不愿的踏上了马车,看着车上脸色漠然的十四,忙缩到了角落。   马车晃晃悠悠的荡到了四贝勒府,我第一个掀开帘子跳了出去,舒舒服服的吐了口气。车内的低气压真不是人受的,我从头到尾都在假寐,听着十三和十四客套的谈话。   十三和我一样的跳下车后,无奈的看着我笑,我懒得理他,退后几步,正视这座贝勒府——未来的雍和宫。   “看什么呢,眼睛直往外冒光?”十三迷茫的看着我,走到我身旁,摆着和我同样的姿势,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你不懂!唉……”我假装哀叹,随即呵呵直笑,跟着摇头的他踏进门去。四爷和福晋听到禀报,已经来到门口,正和十四寒暄着。   我赶忙上前行礼,站在十三的身后看着四福晋。   雍容典雅,温和大度,笑容适中,既不会让你觉得过于热络,也不会感到冷场,或许,这才是当皇后的料。   要是我当初穿到她身上,未来当了皇后,凭我的脾气秉性,还不把后宫废了?我一个激灵,打住了思考,太恐怖了!   “怎么了?”十三关切的说,惹得才向院内走去的众人全部驻步回头,N道目光徘徊在我们身上,我身体顿时一僵,嘴角抽搐。   “我……奴婢……肚子疼。”我顿时口吃,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终于想到了完备的方法。一脸凄楚的看向十三,鼻子微微吸着,像是忍耐着痛苦一般。   又要撒谎了!   “怎么会突然肚子疼,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   我弯下身子,将头掩低,听着十三着急的声音。   “十三弟,我看还是先让凌月到房里休息一下,我找个大夫看看。你就和你四哥到前面去吧,她在我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四福晋快步走到我面前,关切的说。   “这……既然四嫂都这么说了,我自是放心。”十三说完,便蹲下身子,附在我耳边细语:“盈盈,真的不要紧么?”   我面色一白,心底微微酸涩。   对不起,胤祥,骗了你,但是,我真的不想面对那么多的皇子,我只想静静地守着你!   “我没事儿,你走时再来接我便好。”我面色尴尬,顺着小丫鬟的手站起身来,头顿时晕了一下,身体有些发晃——熬夜的后遗症。   “四爷,这是您的大礼。”我向前走了几步,站到四爷身前,以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狠狠的说。‘大礼’两个字,简直可以听到我的磨牙声,我无数个日夜奋斗的结果啊!   四爷看了看我,深深一笑,双手接过,沉眸看着礼物。   送给他的礼物我选择的是金黄色的布料,以红色丝带打了一个标准的中国结系于中心。当然,就包装来看,要比十三的礼物华丽,因为人家毕竟是雍正啊!但是,送礼最重要的是心意。   四爷微微点头,将礼物交给秦顺,饶有深意的看着我,莫名一笑,率先向前院走去。我捂着肚子,站在一旁等着他们走过。   一双黑色的皂靴停在面前,我抬头朝他灿烂微笑,却看到十四顿时僵住的面孔。我猛然一惊,忙不迭的后退一步,小心的低头,不敢看他,却听到他怒气一哼,甩袖离去。   我忘记了一点,今天十三、十四两人同样穿着绛紫色的长袍!!!   “姑娘,您在这里先歇着,我这就去请大夫。”小丫鬟将我扶到后院的一间房里,让我躺在床上后,便着急的想要离去。   “等等,不用请大夫了,我感觉好了很多,你可以给我拿些热水来么?”大夫来了一定会给我开中药,我可不想自找苦吃。   小丫鬟愣了一下,咬着嘴唇犹豫的看我。   “我真的没什么事了。”我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晃了晃,她才微微一笑,踩着碎步离去。   看着她离开,我慢慢的踱到床边,无聊的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床幔垂在床侧,头脑晕晕的。我昨天熬了整晚的夜,费了两根蜡烛,才将礼物彻底完成。   连月来没日没夜的操劳,终于在今天即将彻底结束。想着自己自从进宫后,就像工艺品老板似的,整天不是琢磨这个,就是琢磨那个。   眼睛微微发涩,上下眼皮不住的打颤,四肢也是软软的,仿佛现在才感觉到浓浓的疲惫,不知不觉的便进入了梦乡。   碧绿的田野里,遍地开满了黄色的野花,各种各样的彩蝶在花间飞舞,轻轻伸手,却发现蝴蝶一点也不陌生的停在手背上,呼扇着两片斑斓的翅膀。   我笑着在田野里奔跑,大声的唱着,惊得蝴蝶纷纷盘旋的飞起,在空中不停的打转。跑得累了,便顺势躺在柔软的小草上,闭上眼睛,任阳光洒泻,任清风吹拂。   渐渐的,飞舞的蝴蝶归于平静,轻轻的落在花瓣上,落在我的脸侧,搔起淡淡的痒,我忙挥手拍去,想要翻身继续睡,却发现伸出的手动弹不得,使劲抽了抽,仍是无法活动。   “哎呀!”我低声呢喃,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面颊,顺势向与刚才相反的方向躺去。   手上传来阵阵的温热,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我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酒气?   用力的眨了眨眼,室内一片昏暗,夜幕不知在何时已然降临,屋内却没有点燃蜡烛。   我迷糊的看着坐在床边的黑色身影,指尖微动,握紧他的手,顺势攀到他的身上,轻轻闭上了眼睛,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前面要散了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满足的轻叹口气,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迟疑的捋着我的头发,没有答话。鼻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我不禁皱起眉头。   “不是告诉你,少喝酒嘛!怎么还弄得一身酒气。”我抱怨着,双臂懒懒的环住他,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他的身上。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任由我抱着,没有说话。   这样静静相拥的暧昧气氛,让我忽然想起了落橙湖畔的啄吻,这一刻,突然很想继续那天未完的吻。   念头一起,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勾住他的脖子,眯着双眼凑到了他的面前,双唇轻轻的贴上他的。   温暖的怀抱顿时一僵,久久没有反应。   “初吻?”我嘟囔着,感受着他双唇的温度。他久久没有反应,我蹙眉,勾紧他颈项,诱惑的伸出舌头描绘他的唇型,嘴角坏心的微微勾起。   还是没有反应?   正当我无趣的想要放开他,腰间却被人用力一勒,面孔更加的贴近他,鼻子撞到他的面上,痛呼出声。   他反手按住我的脑后,趁势探入我的口中。   口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我顿时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只是无力的攀住他,拥紧他。他不停的在我的唇齿间流连,用力的吸吮我口中微薄的空气,直到我们都气喘连连。我觉得胸腔一阵憋闷,轻轻推他,却被迫而满足的承受他炽热的吻。   “胤祥……”我低声的轻吟,却猛地被他用力一推,撞到了墙壁上,迷糊的头脑顿时清醒。   “你吃错药了!”我大怒,揉着发痛的脑后。   “你看清楚我是谁?”黑影倏地凑到床前,将我拉至他的面前,幽黑的瞳眸和黑夜混为一体,鼻端浅喘的呼吸拂在面颊上。   我微喘着气,头脑一片混乱,脑中不断的重复着这一句话,‘你看清楚我是谁’……   这是——十四!!!   我猛地推开他,退至床角,单手捂着嘴,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天啊,糗大了!吻错了对象不要紧,在国外接吻只是礼貌;可是问题是我吻的是十四阿哥?想到他比四爷还要冷冽的目光,我的头便剧烈的抽痛起来,似是有人拿着细细的针,不断的扎着,鸵鸟般的不愿面对现实。   怎么办?他该不会误会吧?   “十四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等了他很久,也不见他有离去的意思。耳畔隐隐传来唱戏的声音,宴会应该还没有散。   若大小姐,你在哪里啊你在哪里,为何不把你家十四爷看好呢?   “爷到哪儿需要向你汇报嘛?”他仿佛吃了枪药,说话呛得很。   “那倒不需要,可是……”你没事跑我这儿干吗,还好死不死的握着我的手?   “四哥的礼物是你亲手做的?”久久,他平静的吐出一句话,我不禁偷偷抬头看他。   “嗯。”多说多错,少说为妙,这是应对十四的不二法宝。   “苏绣?”   “嗯。”   “哼,爷倒是小看了你,你和四哥什么关系,竟然能抓住他那么细微的表情?那种温柔的眼神,恐怕连四嫂都没有看过!”他顿时语气一变,愤然地指着我,吐出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我……奴婢……”   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细微的表情?拜托,那是我天生敏感好么,职业要求我这么做啊!做事情有时靠的不光是真实,还可以加入创作人的主观意识啊,要不然我绣个冰山多难看?懂不懂什么叫艺术啊!   “你这几个月忙得焦头烂额的就是为了他?”   我不知他指的是哪个他,但是反正都是因为四爷。我也就理所当然的继续‘嗯’,没想到小霸王却开始喷火。   “他们生辰,你就忙得不吃不睡的,送了那么个讨人欢喜的物件,那爷呢?”   “您有若含啊!”我顺势接口,随即便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你——”   “十四爷,忘了刚才的事情好不好,你不说,我不说,便没人知道了。”我莫名的向后靠了靠,小心地观望着他。   “你——”   “爷这么说,那就是同意了。我就知道十四爷心胸之宽广,更甚于大海!”   “完颜凌月,你不要太过分!爷亲了你,就让你这么不好受,巴不得忘记了?”他猛然欺身到我面前,我猝不及防,被他抓住了肩膀。   “十四爷,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你也不用太激动。”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双手却握紧了拳头,要是他有什么不轨行为,就别怪我自卫了!   “今儿个要是十三哥在这儿,你也这么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而当时的我却没有注意。   “可是来这里的是您。”我有些无奈,无措的看着他。   “你……你……简直不知好歹!”十四狠狠的揉捏着我的肩膀,就在我要出手的刹那,他却愤然起身,甩着袖子大步离去,‘怦’的一声用力的甩上门。   淡淡的月光射入,我揉着头,慢慢的步下床铺,走到窗边,倚靠着窗棱,望着天空中的明月,深深的蹙起了眉头……   十四患病   冬天的脚步不知何时已然来到,紫禁城中的花草树木也染上了冬日的气氛,只有一些应景的植物,还披着绿色的衣衫,园中的片片梅林傲视着寒冬。   前些日子,四爷和十三跟着康熙巡视永定河堤,康熙斥责修堤官王新命、白硕色等人不实心任事,言:“若再三年无成,朕岂肯轻恕,必将主治诛之”。   这还是前两日四爷和十三来给德妃娘娘请安后,在凉亭里闲谈时,被我听到的。这个时候,十三应该在康熙面前颇为受宠吧?毕竟,我记得史书上记载,自从康熙三十七年,他跟着康熙谒陵,自此出游皆从。   而近几个月,他一直跟在四爷的身旁,帮衬着四爷处理事务,顺便学习,康熙对他的学业以及处事能力也大为赞赏。   这些都是闲暇时,十三偶尔和我提到的,我当时只是莞尔一笑,柔柔的看着他,从来不发表意见。   每次他提到康熙的时候,眼睛里就会放出无数的光芒,崇拜中夹杂着敬畏,总是说皇阿玛怎样怎样,而我看着眉飞色舞的他,只得不住的点头。在他的眼中,或许说在绝大多数皇子的眼中,康熙伟大的就有如神人一般。   我暗暗发笑,抬眼却看到德妃正敛神看着我,忙恭顺的低头,收敛了神色。   “这丫头,想什么呢,自己逗得止不住的发笑?”德妃扑哧一笑,温和的说。   听着她的声音,仔细的辨了辨,确定她没有生气,我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娘娘,奴婢刚才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所以一时没忍住,就……”我顿了顿,羞赧的看了一眼德妃。   “哦,什么笑话,说出来听听。”德妃一脸的兴趣,抬手让我说道。   我搜刮着脑子里听过、看过的笑话,想要找出一个适合在这儿讲的,想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徐徐的说:“当年,张飞和曹操在当阳桥叫阵,两人遥遥相对,只能比手划脚。曹操伸出两指,张飞伸一掌;曹操伸五指,张飞伸两手十指;曹操拍自己肚子一下,张飞拍自己屁股一下。曹操愤而退回军营,大骂:“人家说张飞是个粗人,不料他嘴舌如此恶毒。”旁人问怎么回事,曹操说:“我说我有二十万大军,他说在此无法前进;我说我能增兵为五十万,他说他能调来一百万人马;我说我腹中能出奇招致胜,他说那根本不值一屁。”   张飞回营哈哈大笑说:“人家说曹操老谋深算,没料到人挺风趣的。”旁人问怎么回事,张飞说:“他说他今天早餐吃了油条,我说我早餐吃了烧饼;他说他一顿可吃五根,我说我至少要十个才饱;他说吃太多肚子痛怎么办?我说没关系,放个屁就不痛了。””说完后,我忙掩口,才发觉话中有些粗话。   也许是古人没有听过什么笑话吧,这么一个不怎么样地笑话,也能让他们笑上许久,险些上气不接下气。   “你这丫头,竟会说这些个逗趣儿的话。”德妃掩着嘴,看着我不住的笑。身后的红梅埋怨的看了我一眼,赶忙上前给她顺气。   “娘娘,娘娘。”高全儿高着声从外面进来。   “什么事儿啊,这么一惊一乍的。”德妃冷眸瞥了他一眼,不耐的抿了抿嘴。   “娘娘,刚才十四阿哥身边的小李子过来,说十四阿哥在懋勤殿里昏了过去。”   德妃猛地起身,绞着手中的帕子,眼神忧虑。   “叫太医了么?”德妃疾步走到高全儿面前,眼神瞥向窗外。此时,她应该恨不得立刻赶到十四的身边,亲自照顾着他。   “太医已经来过了,说是受了风寒引发了高烧,现在正歇着呢。”高全儿跪在地上,颤着声儿说。   “这小李子干什么吃的,怎么伺候的主子?”德妃气得发抖,我忙上前,扶住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娘娘,十四阿哥昨儿个身体就有些不爽利,太医也开了药,只不过今天十四阿哥硬是要到懋勤殿听课,不肯休息,所以才——”高全儿一顿,不住的向我使眼色。   我一怔,无措的看着他。   大哥,谁不知道娘娘最疼十四阿哥,平时有个小伤都会紧张个半死,而今天十四竟然昏了,这不是要她的老命么!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我怎么敢?!   算了,看在平时高全儿和小李子待我不错的份上,我吸了口气,想了想,道:“娘娘,十四阿哥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如果您不放心,不妨派个人过去近身伺候着,娘娘身边的人,自是细心些,伺候得也周到。”   若含和十四的事情,德妃也是明白的,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让若含和十四同我们一起到四爷府上了。所以我这么说,明白人都应该知道,派去的人是谁!   德妃凝神,眯着眼睛盯着我看,我心里顿时一凉,仿佛冬日里被人灌了透心凉一般,打心底里冒着寒气。   我咬着唇,以眼神示意红梅,我一个人倒霉就够了,她千万别在这气头上惹上麻烦。   “凌月说的也是!唉,你去收拾收拾,到胤祯那儿侍候些日子,每日回来禀告我。”   紧迫的目光终于自我脸上撤去,我险些站不出脚,这样的威严,我穷极一生可能也无法练就。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我行礼,头隐隐作痛,本来想帮人,却把自己拉去垫底儿了。   “高全儿,你一会儿送凌月过去,顺便嘱咐十四爷身边儿的人,再不小心伺候着,我定饶不了他们。”   原来,平时温和素雅的一个贵妇,发起狠来也是这般!   十四阿哥也住在乾西五所内,倒是离十三的住处近得很。虽说进宫也有大半年了,可是对紫禁城的印象,却还停留在逛故宫的时候,地形并不是很熟。   高全儿在院子里宣布了德妃的旨意,大家都一副后怕的表情看着我,仿佛我就是德妃安插在这里的探子。   我谦逊的朝着他们微笑,他们僵着脸看我,沉默着。也许,德妃发威真的很恐怖呢!   “凌月姑娘,这里你就先伺候着,缺什么告诉小李子,他自会去办。”高全儿笑着和我说,语带感激。   “高公公哪里话,劳烦您了。”我抱着简单的行李,忙不迭的哈腰讲话。古时候的人最讲究这些礼数,略微表现得不到位,便招来些闲言碎语。   又说了些客套话,高全儿满意的离去,我将行李递给旁边的小丫头,推门进入正殿。迎面扑来一阵热气,驱走了室外的寒凉。   抬头看去,却发现屋内站着几个人。   “奴婢给四爷、八爷、十三爷请安,爷吉祥。”   “起吧。额娘派你过来的。”四爷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后面一句却是肯定句。也许,这种场景,对他来讲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要不是德妃,我难道会眼巴巴的来探望十四阿哥?   开玩笑!自从那日之后,我看到他的影子,能躲便躲,比老鼠见了猫跑的还快!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不打扰十四弟休息了。”四爷开口,八爷朝着床上看了看,便点头附和。   “凌月,仔细照看十四弟。”四爷走到我面前,突然一顿,抬眼瞅着我。   “知道。”我不耐的说,难道我还能把他怎样不成?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子啊!   四爷深深的看着我,叹了口气,率先出了门,八爷跟在身后也走了出去。唯有十三停在原地,目光痴痴的看着我。   我歪头,看着他笑。   “十四阿哥今天怎么回事儿?”我走近床畔,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苍白的面孔,脸颊不自然的潮红,额头冒着细细的汗。   我犹豫的掏出手帕,上前轻轻擦拭他额头的汗水,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微微的皱眉。   温度好像高了些!   等了许久,却没有听到十三的声音,不禁回头看去,发现他眼眸墨黑,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看。   “怎么了?”我回身,碰了碰他的手,却被他反手紧紧握住,贴近心口。   “额娘为什么让你过来?若含呢?”他紧抿着双唇,目露不悦。   “吃醋了?”我晃着身子,一脸窃笑,看到他忽冷的面孔,才收敛了神色,开口道:“我原意是让若含过来的,可是,娘娘……”   “我知道,我只是……唉!十四弟生病时脾气特别大,我怕你……要是实在不成,记得派人和我说声。”他揉了揉我的脸颊,温和一笑。   看着他柔和的眸色,我却忘记了动作,有些移不开眼。   “前些日子,十四弟就有些咳嗽,但是却怎么也不肯吃药。昨儿个还硬要和我到马场赛马,出了些汗,可能又受了寒。所以今儿早上便开始高烧不退,但是他脾气倔,不听劝,以致他在懋勤殿昏倒。”十三想了想,慢慢的告诉我。   “放心吧,我应付的来。天冷,你要注意身体,不要让我担心。”我靠在他耳边小声的说,唇畔不经意擦到他的微凉的面颊,他轻轻一颤。   而我,却想起了另一双清冷的双眸,不甘心的看着我。   “嗯。”他拉着我的手,朝门口走去。在分别的时候,他看着我手中的帕子,微微皱眉。   “以前的那些帕子都不是你绣的?”   我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却仍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他叹息的笑,目露无奈,“看了你送给四哥的礼物,我便知道,以前的那些帕子不是你绣的。”我呆呆的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虽说手帕绣的很好,但是不及你的那幅肖像。那幅刺绣,简直是绣出了四哥的神韵,哪怕是眼神里细微的波动,都被你抓住了。当时几位兄弟都怔住了,纷纷盯着那个镜框。后来,四哥将它摆在了书房的桌上。四嫂临走时还说,希望你哪天送她一件原样的,哪怕是画的也可以。”十三顿了顿,眼神里只是纯粹的开心,而没有一丝的不悦。   “而且,我发现,凡是出自你手的物品,你皆会在不明显的角落打上篆体的‘盈’字。”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笑得异常的开心。   “你发现了?”那幅刺绣,我绣得很隐蔽的。   “在四哥衣襟的第三颗盘扣上,我看到那幅画的第一眼,以为只是你说的油画,近看之下,才发现,竟然是苏绣。那一刻,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骄傲,我真想告诉所有人,我的盈盈永远是最棒的!而且,我一眼便看到了那个隐约的‘盈’字。”他磨蹭着我的面颊,温热的呼吸拂在面颊上,“盈盈,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湿濡而柔软的唇印在唇角,我直视他漆黑的双眸,缓缓的笑了。   弄巧成拙   “小李子,去拿些烈酒来。”   手下一片烫热,入目的是十四潮红的脸色,手臂上露出的皮肤也泛着殷殷的红色,平日里总是凌厉的注视我的双眸,此刻正紧紧的闭着,嘴唇惨白,干燥得破了皮儿。   我忙站起身,想要走到桌边,却发现手被他紧紧的抓住,死死的不肯放手。   “不要走……我好难过。”他的双唇一开一合,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面容伴随着话语微微的皱起。他的手狠狠的抓着我的,放在心口上,无论我怎样用力,都挣脱不开。   我附耳贴到他的唇边,听清了他的呓语,心底默默的叹气。虽然他听不到,但还是语带无奈的说:“十四阿哥,我知道你现在很不舒服,但是,你不放开我,我怎么拿水给你喝?”反正他现在陷入昏迷之中,我也不必自称奴婢贬低自己。   “凌月姑娘,酒来了!”小李子叫着跑了进来,大冬天的,又是深夜,可是脸上却隐隐透着汗水。   本来还有很多人要进来一起伺候的,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他们回去休息。本来就够乱的,人多了只会咋呼,办不了什么正事儿,倒不如不来,落得耳根子清静。所以,我便只留下小李子一人在边上伺候。可能因为我是德妃身边的人,他们对我言听计从,说一不二。   “你先将酒放到一旁,待会儿我告诉你怎么用。现在,你倒杯温水来,顺便拿块干净的帕子。”我试着抽了抽手,却只是让手腕处多了一道红色的印痕而已。无奈之下,我便放弃了挣扎,随他便好,跟一个病人争个什么劲儿?   “十四阿哥?”我轻声唤了唤,用另一只手不断的摸着他的额头,无奈高温一直不退。太医只是开了药,说服用过后便会好些,但是,他已经烧得迷糊了,灌进去的药也是洒的多过于喝的。   其实我心里很明白,太医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能敷衍便敷衍,不爱做正面回答。毕竟人家在用身家性命作担保,不可儿戏。一句话、一剂药就可能要了他一家老小的几条命,能不斟酌着么!   “姑娘,水来了。”小李子茫然无措的看着我,又眼巴巴的看着十四,眼圈微红,嘴巴瘪了又瘪,语带哽咽。   “喂,别告诉我你要哭,应付他我已经够呛了,不需要伴奏。”生生掰开十四的手指,我语气冲冲的,看也不看他一眼。   “姑娘,十四爷这么烧着,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放心。”傻不了的,以我微薄的历史知识,没听说康熙有个烧傻的儿子!   “呼!”我呼着气,甩着通红的左手,狠狠的白了床上的人一眼。   臭小子,使那么大劲儿干嘛,没抓过女人的手啊,要不是你现在生病,我一定海扁你。   接过小李子递来的温水,我沾湿了帕子,轻轻的擦拭他干燥的唇畔,同时留心观察着他的面色。   “李子,一会儿你把十四爷衣服脱了,”我还没说完,小李子便大惊,打断了我的话,“那怎么行,爷正发热呢,脱了会着凉的。”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让你脱他衣服,又不是让你把他扔到院里晾着去,你嚷嚷什么,怕人家不知道?”我没好气的嚷道,因为嫌他名字麻烦,所以干脆省了个字。   许是被我镇住了,他委屈的看了看我,慢吞吞的上前,脱着十四的衣服。   我走到桌子边,将酒倒入碗内。这个法子我也是听说的,具体管不管用,从来没试过。毕竟现代发烧吃个退烧药,要不然到医院挂个急诊输个液便没什么大事儿了。   “李子,你用手蘸着酒,帮十四爷搓搓身子。”我回头,发现他已经麻利的完成了任务,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我回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把酒碗放到他手中,顺便嘱咐了一些要注意的事情,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短暂的休息。   “凌月姑娘,这样做爷就能退烧么?”这小李子也够贫的,我都累得快吐血了,他还不停的发问,好像怕我睡着了留下他一个人似的。   我懒得开口,随便‘嗯’了一声。   “凌月姑娘——”   “叫我凌月,别总姑娘姑娘的,听着就烦!”我不耐烦的说。   “擦好了,然后呢?”身后的声音顿了顿,我好像听到有人吸鼻子的声音,该不会几句话便把他说哭了吧?   “把内衫换好,你也休息一下吧。”我指了指外屋的小榻,听到身后的窸窣声停止后,方转身踱步到床前。   “凌月姑……唔,还是我陪着爷吧,你这半天也累了。”小李子瞅了我一眼,有点不敢直视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那张小榻,“你去吧,娘娘派我过来,就是伺候好十四爷。”我冷眼看他,一副别跟我废话的样子。   直到确定他乖乖走去后,我看了看十四的脸色,跪坐在床边,趴在床上打着盹儿。   一觉醒来,腰酸背痛腿抽筋,一样也不差,我扶着床铺缓缓站直了身子,揉着酸硬的脖子,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漱口兼喝水。看了眼窗外朦胧的夜色,估计现在应该很早,也就四、五点钟的样子。   回到床边,看了看那位病蔫蔫的主儿。   脸色已经趋于正常,红得不那么邪乎了,用手背试了试温度,不似前半夜那么烫,但也不太明显。我想起小时候生病时,妈妈总会用额头抵着我的,探视体温。便自然的俯身,用额头抵住他,凝神感受他的体温。我想着以往生病时妈妈是怎么照顾我的,顺便想着需要注意的事情,低眸,却对上一双墨黑的眸子,只是迷惑取代了以往的凌厉。   我微微一愣,眨了眨眼,随即神色自若的起身,取来一杯温水,亲自试了试温度,来到他面前。   “喝些水吧,嗓子一定冒烟儿了。”不管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扶着他的后背,半就着身,将杯子放到他唇畔,看着他慢慢的饮着水,直到确定他满意为止。   “李子,李子,去煎药。”我朝外叫了两声,便看到小李子睁着迷糊的睡眼,边揉着眼,边抹着嘴,赶到了面前。   “爷,您醒了,谢天谢地,菩萨保佑,真是吓死奴才了。”小李子猛地扑到铺前,吓得我倒退了两步,夸张的看着他。   十四怔怔地看了他一眼,眉头轻皱。   我忙上前一把拽起小李子,“看到十四爷醒了,还不赶快煎药去,在这儿磨蹭什么?”你的爷都受不了你的聒噪了。   小李子看了看我,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您的烧已经退了,等会儿吃了药,好好休息下,便应该没有大碍了。天亮后,奴婢也好回去复命。”我看了看欲言又止的他,明确地禀明了我出现的来由。   他病了一天,身体应该很乏,而我却发现他只是直直的看着我,眸色深深。   “我知道您不想看到我,我的本意是让若含伺候你的,可是娘娘——”我忽然有些怕他深沉的目光,忙不迭的要解释,却被他阵阵的咳嗽声掩盖,打断了下文。   我叹了口气,忙顺着他的背,喂他喝了几口水,总算压下了那撕心裂肺的干咳。   生病中的十四阿哥明显变得可爱了!一脸的无精打采,即使看着我,也没有了以往的锐利,只是淡淡的看着,而不会让我有心底发寒的感觉。望着他苍白的面孔,虚弱的表情,心底突然软软的。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一会儿要喝药,空腹用药不好的。”记得以前吃感冒药前,妈妈都会让我喝些粥垫底,以免伤胃。况且生病时,胃口严重不好,如同嚼蜡。   我清楚的捕捉的他在听到‘喝药’两字时眼中闪过的厌恶,心底却已经笑开了花,原来他和他的四哥真不是普通的像。只不过,四爷用冷漠冰冻人,让喂药的人怯懦;而他,应该就是十三所谓的难伺候吧,无外乎找茬儿之类的。   十四躺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无力,渐渐的闭起来。我看了看他,伸了个懒腰,便起身朝外走去。   “你干嘛去?”嘶哑的嗓音,干涩而低沉。   “躺下啦,身为病人怎么没有一点自觉呢?”我无力的叹气,扶他躺下,觉得自己的耐力快要耗光了。“我去小厨房看看,熬点粥,你一会儿好吃药。”   说完,双眼定定的看着他,只是纯粹的关心一个病人,直到他细不可微的点了下头后,我才满意的舒口气,揉着额头离去。   我抿着嘴来到门口,门却突然打开了,我以为是小李子,忙说:“这么快就熬好了?”抬头看去,却发现十三正一脸温暖的笑着,站在门口看我。   “进来啊,外面那么凉。”关上门,我转身看着他,“你不是要去上早课么?”   “昨晚一直担心十四弟,便提前出来,想着过来看看,刚才碰到小李子,说十四弟已经醒了。”十三捋了捋我的头发,朝屋内望了望,小声的说。   “吃饭没有?”   十三但笑不语,微微摇了摇头,朝室内走去。   “等我回来,很快。”   幸好昨晚我有先见之明,嘱咐小厨房连夜备着温火,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我到了那里,以最快的速度处理了两份简单的吃食,打消了做粥的主意。毕竟十三赶时间,不能耽搁。   端着托盘,走在刺骨的寒风中,我吸了吸鼻子,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真的好冷,我虽然是一个地道的北京人,可是,三百年后好像没有这么冷啊?!   露出的手指有些僵硬,死死的抓着托盘,可是脚下却不敢快走,生怕不小心打滑摔倒了。身后传来簌簌的脚步声,我回头看去,却碰到同样捧着药碗的小李子,他看见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满脸的不自在。”我睨了他一眼,率先走着。   “凌月,待会儿你能不能亲自喂爷进药啊?”他语焉不详,小声的说。   “你不是贴身小厮么,干嘛要我喂?”我也很累好不好?   “凌月姐姐,我求求你了,爷吃药……我看爷对你态度还好,所以你能不能……”我突然想起了十三的话,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可是有一点我真的很想对他澄清:十四对我一点也不好!!!   “十三爷,您吃完也赶紧忙去吧,迟到就不好了,这儿奴婢会看着的。”我将托盘放在桌上,端出一碗鸡蛋羹放在十三面前,慢慢说道。   十三看了我一眼,笑着接过,随后不客气的大吃起来。看着他这么捧场的表情,我扑嗤笑出了声,拿起另一份,坐到床边。小李子早就将十四的背后垫起,让他靠坐在床上。   行啊你,倒真是机灵!我赞赏的看着他,他挠头看着我傻笑。   “十四爷,您睡了一天,吃些东西吧。”我低垂着眼,舀出一勺蛋羹,轻轻的吹了吹,放到他口边。   可是,他却没有张口的意思。   举着的手臂有些微微的颤抖,我目露不耐的扫了他一眼,却发现他始终看着正前方,眼神里跳跃着淡淡的火焰。   我抬了抬手,将勺子抵在他的两唇之间,轻微的用力,他却始终倔强的闭紧牙关,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叹口气,收回勺子,顺着他的视线转身,却看到十三直立着身子,眼神满足的擦着嘴巴。   “十四弟,我就先去上早课了,你好好休息便是,我晚些再来看你。”十三关切的看着十四,嘱咐了几句,便朝门口走去,快到门口的瞬间,他突然回身,戏谑的说:“十四弟,凌月煮的饭菜可是人间美味,不吃可惜!”   殿门开了又关,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想着他脸上淡定的笑容,唇角不禁微微扬起,忘记了刚才小小的不愉快。   重新舀起一勺,我劝道:“十四爷,趁热您——”   “拿开!”他挥手,用力搪了我一把,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手,一个不稳,身体向后倒去,绊到了椅子。   “啊——”   一阵刺疼自手心传来,我跌坐在地上,遥望着床上苍白而茫然的面孔,深深的压抑着心底的郁结之气,米黄色的蛋羹泼在了自己粉红色的宫装上,染上了片片黄晕。   “爷——凌月姐——”小李子看了看十四,又担心的看着地上的我。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李子,伺候十四爷吃药!”我冷漠的看着十四,手拄着地,慢慢的起身,脚踝处倏地传来阵阵的刺痛。   我转身,不再看他,微跛着脚移到外屋,将自己摔倒在小榻上,紧紧的闭上双眼,咬紧了嘴唇。   我这是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又为了什么,只是看自己出洋相么?我诚心对待每个人,可是他们回报我的是什么?   眼角湿漉漉的,我却不敢睁开眼睛,只是死死的握紧了拳头,深深的吸气。   狼狈!   我活了两世生命,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狼狈!   “凌月姐,你的手……”小李子大呼,声音在我身侧响起。   我微微睁开眼睛,淡漠的看着他,不带一丝情绪。我的软弱,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我听了他的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这只多灾多难的手掌上,沾着几片细碎的小瓷片,血丝顺着伤口慢慢的渗着。   一定是刚才摔倒时手按到了摔碎的勺子!   “李子,麻烦你。”我灿烂的笑了,迎视他诧异的目光,伸出手,真的好累。不是身体,而是精神上的疲惫。   小李子颤抖着扶着我的手,小心的拿下上面的瓷片,不时的盯着我的脸直瞧。   而我却像一个没事人一般,麻木的盯着某一点,头脑陷入一片混沌。   “凌月姐,我知道爷他刚才……爷的脾气虽然不好,可是心地却是极好的。再说,爷是主子,咱们是奴才,哪有生主子气的道理?爷现在不肯吃药,也不肯见我,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做奴才的……凌月姐,您就……要不娘娘怪罪下来,奴才就,就,就完了。”小李子蹲在榻旁,断断续续的说,泪水哗然而下,滴在了我的手心,一片冰凉刺入心底。   我是奴才,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卑贱的奴才?!   我推开小李子,径直向门外走去。   一丝阳光微微的射入地平面上,我边走边用手帕缠紧了手掌,心底却比寒凉的空气还要冷彻。   小厨房里已经有了掌事的嬷嬷,我吩咐她准备了食材,平静的倒水放米,倒下佐料,看着隆隆的火焰燃烧,眼底一片凄然。   “凌月姑娘,凌月姑娘。”我猛地回神,怔然的看着眼前的嬷嬷。   “嬷嬷,怎么了?”   “姑娘,粥已经熬好了,给您。”嬷嬷担忧的看了看我,瞄了瞄我的右手,迅速的垂下眼睑。   我左手托盘,看着路过的人向我打招呼,只是默然的看着,面无表情。我现在,只想赶快回去休息,什么也不愿去想。   右手拿着勺子,麻麻的刺痛占据着神经,我一勺一勺的将瘦肉粥喂到他口中,眼睛始终注视着勺子。   这时的十四,倒是很配合我的动作。我舀粥,他便张口含下。他每咽下一口,我便舀来第二勺,直到一小碗瘦肉粥全部见底。   小李子伺候着他漱口,我拿过温热的汤药,试了试温度,漠然的走到他身旁,看着他对着汤药蹙眉,看着他紧锁眉头深深的望着我,对他眼底的柔弱与挣扎视而不见。   两道目光紧紧的锁在身上,灼热而炽烈。   十四干裂的嘴唇开了又合,就在他终于开口的一刹那,我猛地将一匙汤药塞到他口中,换来他剧烈的咳嗽声。   擦去他唇角的残汁,我将药碗放到他眼前,冷冷的看着他,叹了口气,“十四阿哥,如果您还是不喝的话,奴婢这就到永和宫接受处罚,奴婢伺候不好您,还劳累十四阿哥心烦,全是奴婢的不是。”   十四看着我,默默的不肯开口,嘴唇抿得死紧。   “李子。”我将药碗放到他手中,慢慢的挪着脚步,朝门口走去。   “我喝!”   急切的话音倏然响起,我停下脚步,看着他闭气喝下药汁,又连忙接过小李子手中的漱口水,不停的漱口。   他抬头,渴望的看着我,没有了刚才的怒剑拔扈,眼里面亮晶晶的,不时小心的扫着我的右手。   可是,我却没有心力再和他纠缠下去。这里,多一秒钟,我都不想呆着!   或许,我们之间真的是相生相克的,若含莫名其妙的仇视我,而他也是莫名其妙的针对我,让我混乱的头脑抓不到一丝头绪。   我开门,踱出了正殿,在清晨的阳光中,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了乾西五所。   梅林化情   忍着脚踝的剧烈疼痛,我扶着宫墙蹭到了永和宫,额头早已渗出涔涔的汗水,粉红色的宫装上染着片片污迹。看着自己满身的狼狈,我却觉得心底的火一拱一拱的,找不到出口宣泄,眼里闪过片片昏暗。   “高公公,我……”才踏进宫门口,便看到高全儿正一脸严肃的站在院里,指挥着几个宫女做事。他听到我的声音,迅速的转头,待看清我的状况后,快步赶至我的面前,掺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哟,这是怎么回事啊?”   眼前的身影不断的摇晃,我想要扶正他,却发现伸出的双手颤抖着,胸口处闷闷的疼痛,导致我的呼吸极度的不顺畅。   “公公,我,我……”眼皮沉沉的下坠,我感觉眼前闪过一个深蓝色的模糊影子,便在一片熟悉的黑暗中昏睡过去。   “小路子,快……”尖细的声音划过耳畔,我却隐隐失去了知觉,跌落在一片迷茫的白雾中,混沌着,迷惘着。   “水……”嗓子干涩而疼痛,我咽了咽唾液,尖锐的刺疼在喉咙漫延,席卷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连皮肤的毛孔都叫嚣着痛苦。   滴滴清凉的琼液滴至唇畔,慢慢的划过口腔,温润了干涸的喉咙,暂时缓解了阵阵的疲乏,唤醒了我的意识。   瞬间,白茫茫的光亮刺入眼中,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几分钟后,我才伸手挡着阳光,再次缓缓的睁开眼睛。   “呀,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在身旁不断的晃着,手里正端着什么。   “红梅……”这个嘶哑低沉的声音竟是我的?   “凌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手还疼么,脚呢?”她忧心的看着我,在我背后放入了一个靠枕。   我慢慢的摇头,头脑中一片迷蒙,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只能茫然的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   听红梅说,我竟昏迷了一日。右手上的扎伤并没有大碍,敷些药便会痊愈,但是因为是二次受伤,况且两次受伤的时间相近,手掌上会留下淡淡的伤痕。我的右脚脚踝扭伤,所以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至于昏迷不醒,则是因为疲劳所致。   本身完颜凌月的身体自幼虚弱,又一直在南方小心将养着,京城的冬天寒凉,初入宫中,自有不适之处,所以才会因疲劳而昏厥。   听到这些解释,我只是微微牵动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凌月,娘娘昨天看到你回来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后来十四阿哥身旁的小李子过来,和娘娘单独谈了会儿话,娘娘便嘱咐太医为你好好医治。”红梅观察着我的脸色,将棉被掖紧,坐到了床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娘娘说你这些天不用去跟前儿伺候了,桌上有几本经书,这个月你就抄些经书,顺便将养身体。”   “十三阿哥呢?”胸口生痛,我喘着气,强打着精神看着红梅。   “听说昨儿个下了早课,皇上便吩咐十三爷随四爷出宫了,这是何福今儿个送来的。”红梅说罢,掏出一根翠绿的萧放到我手中。   我看着那抹翠绿,眼皮淡淡的划下,终是抵挡不过黑暗的召唤,陷入了梦乡。   时间周而复始的度过,白昼黑夜交替的变换,这经书一抄,竟然就是一个月。期间,除了每天早晚向德妃请安,我一步也不离开住所,除了抄写经书,闲暇时刻看看书,或是画些画儿,便也打发了一天的时间。   一夜醒来,放眼望去,皑皑白雪覆盖了整个紫禁城,红墙白顶,像是一个平和而安静的世界,有的,只是美丽,只是谧静。   我闲散的走在宫道上,朝着梅林走去,路上静悄悄的,鲜少有人走过。今早到德妃身边伺候时,她听说梅花开了,便要我折几枝回去插到瓶中。   冰凉的冷风打在脸上,呼出的空气瞬间化为阵阵白雾,扑在脸上。即使我穿了厚厚的冬装,仍是不自主的打着颤,缩着双手哈着气,双脚时不时的跺地。   进入梅林,白茫茫的一片映入眼底。由于是清晨,这里并没有被清扫过,叠积的雪地上没有任何的脚印,踩在雪地上,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灿烂的笑了,绕着梅树跑着,细细倾听着脚下的声音。   阳光洒在雪地上,星星闪闪的折射出万道光芒,跑累了,我便斜斜的倚靠在一棵梅树干上,透过朵朵被白雪覆盖的梅花间隙,仰望着透蓝的天空。   四周一片宁静,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一人。我掏出怀里的玉箫,玉箫通体光洁碧绿,像是一面镜子,清楚的透射出我内心,我的情绪。   吸口气,对着蓝天,对着洁白的梅花释放淡淡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将箫放于唇边,眼神幽幽的瞟着头顶的梅花枝干,口中无意识的吹着什么。   悠扬朦胧的声音在寒凉的空气中淡淡的飘着,驱走了身边的冰冷。   倏然,清脆的笛声传来,清幽而绵长,附和着我的箫声。   高音有如行云流水,低音如溪底的鸣乐,飘荡在梅林的附近,白雪在梅花瓣上舞动,飘然落入地面,消隐了。   我唇角高翘,笑意盈满了眼眸,转了转身体,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梅林旁,一袭白色长袍,外套滚金边的坎肩,暖玉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光晕,足底踩着黑色的绵靴。修长的双手中,一柄玉笛持在手中,翠绿的颜色,和我手中的交相呼应,竟似是一块玉中雕琢的精品,连纹理都是那般相似。   看着他笑意盈盈的双眸,漆黑中闪亮着光彩,竟胜过那阳光下的晶亮,融化了冬雪。   梅树下,梅树旁,凝望的视线,如出一辙的眼神,玉笛与玉箫的声音交叠,演绎着一首清扬的乐声,久久响彻于紫禁城内的一角……   “你……”   “你……”   靠在树干上,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近,我们一口同声的说,而后相视一笑。   “你先说……”   “你先说……”   这回我是彻底的大笑了,手指颤巍巍的指着他,压弯了身子。   “别笑了,一点小事也至于你笑成这样!”十三轻柔的扶起我,拍去我身上的雪片。由于我抵着树干不住的发笑,一些梅花上面的碎雪片纷纷落下,竟然像樱花飘舞一般。   久久,我攀着他的手臂,抬眼深深的看着他:“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也不明白刚刚为何忍不住的发笑,也许只是潜意识里想要将这一个月的空虚发泄出来而已。   “你不是说自己的诗文差得很,所以不要无事乱吟诗么?”漆黑的双眸牢牢锁住我的脸庞,专注的凝视着我的一颦一笑,好似要将我深深印入心底一般。   “喂,你怎么可以打击我的积极性?你知不知道,能够猛然忆起一首应景的诗,对我来说是多么的实属不易,你——哼!”我佯装生气,撇过头去不看他。   “得得得,倒是我的不是了。小生这里给姑娘赔不是了!”他文绉绉的走到我面前,施礼说道,奇怪的动作逗得我露齿一笑,转身将刚才看好的梅枝剪下。   “身体好些了么,怎么这么冷的天还出来?”他伸手,轻易地取下一支我张手够了很久的梅。   “已经全好了,就是这里有点丑而已。”我伸出右手,在他的眼前晃着,却被他蓦地抓紧,带到跟前。   “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去问十四弟,他只是冷冷的打量着我,死也不开口,小李子和他是一条心的,主子不开头,他也永远只会摇头。”   我眼珠乱转,左瞟右瞟,但就是不看向一脸愤然的他。   “盈盈!”他气急,板着我的脸,迫使我直视他幽深的眼底,那里面的担忧,心疼,清晰的传到我的眼中,他满心满眼中印着的,都是我的影子,只是我,只有我而已。   我笑了,很开心,仿佛得到了全世界一般,迅雷不及掩耳的撒手,环住他的脖子,冰凉的唇畔印上同样冰凉的他,摩擦出淡淡的温热,渐渐的被一股股热浪所替代,唇齿间流连着丝丝梅花的香气,似醉似幻。   梅枝掉落在雪面上,压下淡淡的痕迹,素雅的梅花与晶莹的白雪交融。   “你嫌弃么?”离开他的唇,我轻轻的喘着气,比划着自己的右手。上面,隐隐的浮着几道错综的疤痕。   “不会,永远不会。我只怪,自己为何总是眼睁睁的看着你受伤,却无能无力!”他眼底黯然,越过我,看向了天际,眸底的内疚狠狠的揪住了我的心扉。   “你是水,你是清溪里的水,乐悠悠地流,笑盈盈地流,流到我的心田里成了酒。我的心顿时醉了……”我突然想起了这样的话,深情地看着他,慢慢地吟出。   他轻轻一颤,凝视着我,久久,“盈盈,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善表达,所以,我来说便好,没差的。”我捡起地上的梅枝,牵起他的手,慢慢的往回走,“以后,情诗我来吟,情歌我来唱,一切的一切都由我来,而你,只需要笑着看着我便好。因为,在你的眼睛里,我可以得到全世界!”我缓缓的说,看着雪地上的影子,唇角掀起优美的弧度。   胤祥,我要的很简单,只要你快乐便好……   无端画祸   “奴才给十三爷请安,爷吉祥。”才踏进永和宫,小路子便‘噌’的窜到面前,先是给十三请了个安,便凑到我身旁,细声说起话来。   “凌月姐姐,娘娘正等着您呢,刚才差点差我出去寻你呢!”   “寻我?”我和十三同时侧头,看向小路子。   “嗯。几位爷都在屋里,我还有事要办,姐姐你瞧着办吧。”小路子跟我挤了挤眼,这是我们的暗号,说明德妃娘娘的心情不错。   那么,她急着寻我做什么?   十三碰了碰我,温和一笑,我做出请的姿势,让他先行。   “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奴婢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一进屋,我便开始行礼。   “都起吧。老十三啊,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我垂眼退到一旁,赶忙接过明宣递来的花瓶,将梅花插在白底蓝花的瓷瓶中,听着十三和德妃说着话。   “凌月,快给几位爷请安啊,这可都眼巴巴的等着你呢!”德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温和,笑颜如画,伸手指着我。   我顿时一愣,抬头看去,等我?可是直到我抬头后才发现,刚才太出神,根本没有留意到周边。   十四阿哥正坐在德妃的身旁,墨黑的眸底看不出情绪,沉沉的看着我,左手紧紧的握着茶杯,指节僵硬泛白。而后,却桀骜的转过头,和身旁的若含说着什么,惹得若含娇羞一笑。   在德妃的右手边,四爷一副淡然,默默的喝着茶,他的身旁,一袭红装的四福晋面带微笑,端庄的坐着。   而德妃的左侧,我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的皱起眉头,心中大忽不妙。   “奴婢给各位爷请安,爷吉祥,给四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想着刚刚那匆匆一瞥中,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得意的眼神,我的头便开始抽痛,真希望这一刻可以昏厥过去,奈何这几日补品吃多了,也不是说昏便昏的。   “起来吧。刚刚十五弟和十六弟给额娘请安,说是要借你一用。”四爷温凉的话语,很像屋外的天气,冰凉中透着一丝温热。   “就是,这两个人来了后就说一定要找你,我细问之下,他们才说出了缘由。你来这里这么些日子了,我还真不知你有这等本事,要不是红梅也称是,我还真当他们骗人呢!”德妃笑着说,逗弄着一个小孩儿?   我刚才怎么没发现,德妃身旁坐着一个肉团团的小球?也许是角度问题吧,从看到那两位小爷起,我的头就昏昏的。   “小月子,你可让爷好等啊!要不是今儿到母妃这里来,恐怕还真见不到你呢!”十五阿哥一脸的坏笑,慢慢地踱步到我的面前。   “十五阿哥这是哪里话,您找奴婢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何必亲自来呢。”我虚伪的笑着,心底为那三个字差点气炸了锅,不是早就告诉他们,不要再那么叫我了!   “爷要不是亲自来,怎么逮得到你呢!爷还不知道你,滑溜儿的像个泥鳅,前两次我明明看到你的影子,才一转眼,竟然没了人影儿!”十五附在我的耳旁,小声的说。   我讪笑,嘴角抽搐。   的确,每次我出了永和宫,都是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碰到哪位难伺候的主儿,尤其是这两位小爷,太会缠人了!瞄到他们,我决无二话,立马撒丫子就跑。   “十五弟,你说什么呢,也给哥哥我听听啊。”十三仿佛发现了我的难处,出声解救道。   “我能有什么话,就是提醒凌月,下一章该讲哪里了。”十五神色迅速一变,笑着开口。   “凌月啊,你就别磨蹭了,我们可都眼巴巴的等了你很久了。就想听听这两个小子口中不一样的三国,到底怎么个不一样法儿。”德妃看着我们,威严的开口。   我微微一僵,抿了抿嘴,细细思考了会儿,巡视了四周,才徐徐的开口:   诸葛亮是古代最受世人赞誉,也最具传奇色彩的重要历史人物。建安十二年,二十六岁的诸葛亮结束了他多年的隐居生活,走出了山林。正如刘备是一个谜,诸葛亮也是一个谜。他似乎是上天专为刘备准备的人才,他也似乎一直在等待刘备的召唤,在众多的可供投靠报效的人群之中,诸葛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刘备,这是古往今来很多人不能理解的一个问题。诸葛亮为什么会对刘备情有独钟?他在刘备身上究竟看到了什么?诸葛亮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一讲,为您讲述诸葛亮出山的前前后后,品三国之——慧眼所见。   这一集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在当时众多的英雄人物当中,诸葛亮为什么一眼就看中了刘备呢?关于这点,就要稍微地讲一下诸葛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尤其是他的青年时代是怎样的。从陈寿的《三国志》那里可以得知,诸葛亮是一个少年天才,陈寿的《三国志》对诸葛亮有这样一个描述,他把诸葛亮的文集上交给皇帝的时候写了一篇表文叫做《上诸葛亮集表》,在这个表文里面陈寿是这样描述诸葛亮的:   “亮少有逸群之才,英霸之器,身长八尺,容貌甚伟,时人异焉。”   ……   ……   诸葛亮也有能力,他后来平治天下就是他能力的表现。那么他有条件没有呢?有。   ……   ……   刘备他之所以奋斗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能够成了气候,是两个原因。第一,他有英雄之志、有英雄之气、有英雄之魂、有英雄之义,但缺什么呢——英雄之地,就是说他缺一个用武之地,这是他缺的第一条。第二,他有帝王之分、有帝王之志、有帝王之术、有帝王之福,他为什么没有成帝王呢——他缺一条成功之路。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自己发展的正确的政治路线,而这两样东西这个时候都开始有了,因为诸葛亮来了,是诸葛亮让他得到了用武之地,是诸葛亮为他指出了成功之路,所以诸葛亮来到刘备的身边真是刘备的大幸,是曹操的大不幸。当然了,我们不可以夸大个人的作用,后来局势的发展也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不是诸葛亮一个人造成的,但是不可否认在那个时代,这样的一个人物的出现确实有不可估量的意义。   ……   我舒了口气,口中干涩,狠狠的看着十五、十六两人,他俩好像还沉浸在故事之中,没有缓过神来。   “好!”十三大喝,吓得我猛地抬头,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我可是从来不知道,你不爱文人墨客的诗书,居然喜欢看这一类的书籍,而且还有这一番独到的见解。”十三眨了眨眼,摸着下巴看我,那眼神好象今天才真正认识我一般,只是戏谑的眸子里闪现的却是顽皮的调笑。   不是我的见解,易老师你要原谅我!   “十三阿哥谬赞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话。   “不是谬赞,你分析得很到位,对一个女子而言,实属不易。”四爷慢慢的啜了口茶,瞥了我一眼,状似无意,可是眼眸中却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探究。   我看着他,淡淡一笑。   “回四爷话,这只是奴婢偶尔听来的而已,奴婢自然没有这等学识。”   “继续讲啊,下面是什么故事?”十六阿哥跑到我身旁,拉着我的手。我忙要挣开,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委屈的看向德妃。   “回十六阿哥话,后面没有了,奴婢也只听到这里而已。”我不愿在紫禁城中讲这么敏感的话题,怕自己哪天不小心说出了什么,引来莫名的灾难。   “怎么没有了,我还要听。”他拉着我的手,使劲摇着,我叹息连连。   “十六弟,娘娘面前,不得无礼。”十五阿哥瞪了他一眼,冲我讨好一笑,被我无情的看回去。   别以为你现在装个可爱,就能将功底过,我已经决定,将他俩拉入我的黑名单。   “呵呵,没事,我这永和宫也好久没有这么乐呵了,这一个月来你们也忙得像什么似的。”德妃看了看他们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小肉球身上,和蔼一笑。   “额娘,今日儿媳来,也想和您讨个人情。”沉默已久的四福晋突然开口,将大家的视线成功的吸引过去。   “哦,什么事儿,你说。”   “额娘,上次爷生辰,凌月送了一幅刺绣,儿媳和四爷很是喜欢,可是无奈只有一幅。所以,儿媳想……”四福晋一顿,冲我暖暖一笑,我连忙看向德妃,低头不语。   天啊,不会让我再绣一幅吧,那不是要我的命么!   “什么刺绣,我倒从来没听说过。福雅,你给额娘说说。”   原来四福晋叫福雅啊!   “回额娘的话,那幅刺绣看样子应是苏绣。绣的是四爷的画像,那眉眼,真真像极了爷,哪怕只是一丝头发,都分毫未差。爷生辰那日,我们大家看到后,震惊了许久,连爷自己都是赞不绝口。”四福晋说完看向四爷,目光柔情似水,可惜四爷只是微微的点头,嘴角微动,证明她所言不假。   “哦,面容竟是分毫不差么?”德妃将目光转到我的脸上,细细的看着,而后惋惜一笑,“可惜今儿个你们没带来,要不然我倒还真想看看。”   “额娘,儿媳听说,凌月也曾送给十三弟一幅画,这画大抵也是异曲同工之妙。对不对,十三弟?”   天啊,今天四福晋难道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竟连十三也扯了进来?   德妃会怎么想?一个宫女勾引两个阿哥?那我还不被拉出去杖毙?想起来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额娘,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儿子当时听说罗察家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便想着找个时间好好的讨教一番。恰巧那日碰到后,便想考她一番,让她画了幅画,没成想她竟然会画西洋画,而且相当的熟练。而四哥也是听闻她自幼长在南方,便寻思着额娘的生辰礼物,所以想要她绣个苏绣看看,要是好的话,明年您的生辰,要她送上一幅当贺礼。这不,都让四嫂说了出来,本来想给您一个惊喜的,我和四哥正想着花样呢!”十三凑到德妃的身旁,一边比划一边详细的说着,而我的眉头却越蹙越紧。   十三啊,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帮人也没有这么帮的啊!我不想再给别人过生辰了,现在我最怕的就是听到这两个字!   “凌月,老十三说的可是真的?”德妃目光扫到我,我立马一震,点头如捣蒜。   “那你可想好送什么?”   神经一耸一耸的抽着,我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眉上的神经已然处于绷断的状态。   “娘娘,要是绣出一幅完美的苏绣作品,可能需要长达几年的时间,所以上次送给四爷的也只是一幅小像而已。奴婢认为,倘若是娘娘的生辰,贺礼定要上好的,这小像恐怕……”   “倒是个细心的丫头,也亏了他们有这份心思。凌月,你也起来吧,准备下,既然福雅这么说,你就给她画幅画,也难为她了。”德妃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四福晋,我连忙擦下额头上微微的薄汗。   低头的瞬间,却看到十四阿哥略带伤痛的眼神,徘徊在四爷和十三之间,倔强的唇角始终紧紧的抿着。他不小心察觉到我的目光,也只是沉眸瞅着我,眼光疏远而逞强。   “回娘娘话,奴婢那里的油彩已经不多了,不知……”我突然想到,这一个月里我常常画画,费了很多油彩,可能不够画一幅画。   “我有,母妃,我这就派人去拿。”十五阿哥‘噌’的站起身,嘱咐了门口几句,便站到了德妃跟前,和她说起话来,德妃被他逗得抿嘴直笑。   我无奈的看着他们,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凌月姑娘,不知可有什么要准备的?”四福晋翩然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有丝歉然,但更多的是企盼。   或许,她真的很喜欢那幅画!   因为她的心思,全部给了一个男人,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她也希望能够抓住他的影子,哪怕,那只是一幅画像而已。   这一刻,我竟有些同情她,因为她对四爷的爱,已经超越了所有!她的爱情是伟大的,却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我会爱一个人,也许很爱很爱,但是,我更爱的,却是自己。爱情,永远不会凌驾在我的自尊之上,我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让自己沦落得丧失了尊严,更不会放弃所有,去争取一个男人的感情。   因为,这份买卖,不平等,终有一日会慢慢消亡。   亦或许,不懂爱情的只是我?是我把感情物质化了?可是我明白一点,倘若一个人无法爱自己,那么,她其实并不懂得爱情。   现场作画   “不知福晋这幅画想要摆在什么位置?”在等待红梅取回画具的时间内,我看着端坐在位置上的四福晋,恭敬的问道。   一旁的四爷仍是淡漠的神情,可是眼中却闪着一抹兴然,好似对要发生的事情充满了好奇。   我留意了他人的神色,发现大家都是一副翘首以待的样子,对传说中的西洋画充满了兴趣,十五、十六两位阿哥更是在我身边转着圈儿。   “有什么讲究么?”四福晋蹙眉,凝思着。   “福晋多虑了,奴婢只是想依您摆放的位置,来定绘画的风格而已。”我站在一旁,平静的说。   “哦,此话怎讲?”从我进门便一直没有出声的十四阿哥突然站起身,踱步到我的面前,双眼若有似无的瞟向我握拳的右手。   “回十四爷话,如若福晋想要摆在床边,或是置于桌上,那么,画幅当然偏小,当以人物肖像为主;如若福晋想要装裱悬于墙壁之上,那么画幅自然偏大,并且应加以背景渲染,烘托人物的整体气氛,使画面更为和谐美观。”我不卑不亢的说,眼睛低垂着。   “你一幅画要多久时间?”十四沉默了一会儿,凝神问道。   我考虑了一下,顺便看了看四爷和福晋的衣着,心底默默的盘算着。   “最少要一个下午吧!”如果灵感很强的话,没有感觉,即使下笔,人物也缺少灵魂。   “那自然好!”他突然欢快的笑了,眼睛里有一抹纯自然的开心,不似以往的眼神中,总是夹杂了太多的情绪。   这一刻,却突然觉得,他,只是一个小男孩而已!或许平日里,我对他有些先入为主?毕竟因为若含,我们曾经有过很多的不愉快,而他的倔强,我的傲然,更将我们拉入相互对立的两方。所以,我决定,只要他不先招惹我,我便不再和他一般计较,单纯的过我的日子便好,毕竟他是德妃最宠爱的小儿子!   说话间,红梅已经拿来了画具,甚至连我私下里做的画架都已经取来,摆在了厅里亮堂的位置。我接过她递来的画具,开始检查毛笔等工具。   “四爷,您认为是画怎样的呢?”福晋微笑着看着四爷,眼睛弯弯的如新月一般。   我顺势看向四爷,右手却习惯性的转着笔,从小指转到拇指,再转回去。   四爷盯着我的手,倏然一笑,弄得我顿时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凌月看着办就好,她画了那么久,一定知道怎样最好。”   听到四爷的话,我有些哭笑不得,闹了半天,这个球又抛回到我的手中。   我犹豫了下,略一沉思,开口道:“其实,在西方的国家,一对夫妻在结婚,也就是大婚的时候,通常会画一幅画,画中有新郎和新娘,这个也叫做结婚照。而这幅画作便会挂于卧室,可以时时看到。”   看到他们或寻思或不解的样子,我突然不知如何是好,或许有些事情对他们来讲,还是很难理解的?   “啪”的一声,打断了室内的安静,我寻声看去,却是十三阿哥和十五阿哥拿着我的毛笔在练习转笔,无奈毛笔在他们手中总是乱跑,还没转呢,便落到地面上。   我想笑,却兀自强忍着,看着他们略显笨拙的手指夹着乱跑的毛笔,一次次的不成功,一次次的引来彼此的嘲笑。   “小月子,你来,我就不信爷玩儿不转它。”十五阿哥突然发起狠来,气嘟嘟的走到我面前,将毛笔塞到我手上,拿走了我原本的那支,放于自己手中。   “十五爷,这个靠的是熟练功,就像我们练字一般,并非因为毛笔的缘故。”我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手指微微用力,毛笔便在之间灵活的滑动,引得他顿时睁大了眼睛。   “我要学。”他试着夹笔,却被我握住了手,柔声道:“十五爷是皇子,有学不完的学问,学这等小把戏做甚?”我以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看着他黑亮的眼眸,直到他冲我微微一笑,才展开了笑颜。   “宫内人人都说十五弟是个调皮的主儿,可我看呐,他也不过如此嘛!”十三在一旁凉凉的说,瞥了瞥十五阿哥,抿着嘴偷笑。   我无聊的瞥了他一眼,他一怔,微微噘着嘴,埋怨的看了我一眼。恰好这时送来了油彩,我赶忙接过,倒入调色盘中,向他们微微施礼,走到了画架旁。   正巧这时那个肉球跑到了四福晋身旁,嫩嫩的唤着‘额娘’,我一顿,倏然明白了他是谁。   “福晋,需不需要将小阿哥一并画入画中?”也许,这会是他们以后唯一的念想。   福晋看着四爷,四爷看着弘晖,微微一点头,便是应允了。我不再开口,看着展开的白色画布,心中盘算着布局及结构。   “小月子,你怎么迟迟不落笔啊?”我的问题学生十五阿哥在围着我绕了N圈后终于开口,一脸不解的看着我。   我伸出食指,放在唇中,暗示他噤声,只是盯着画布看,脑中不断的构思,大约停了十分钟左右,快速的沾染油彩,在布的左侧落下第一笔。   四福晋今天穿着红色底绣牡丹花样的滚边旗装,领口处的白色狐毛衬托得面目清亮白皙,高贵典雅。头上的两把头细碎的点缀着金色的饰物,不多,却很精致。   “福晋,您可以起身走两步么?”我猛地抬头,迎面对上了十三和十四两人炽热的视线,吓得倒退了一步,眯着眼睛斜视着他们。   他们站在我面前做什么?   “我只是很好奇,你居然不抬头,便刷刷的下笔了。”十三讪讪的笑了笑,迅速的拉着十四退后了一步,躲开我逼人的视线。   四福晋听了我的话,看了看周围人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起身,走了一小圈,弘晖便在身后追着她跑。   我略一点头,便很快沉浸在画中,偶尔抬头注视着她的袖口或领边,或是服装上的娇艳牡丹花,再是鞋子,最后,才落在她的面孔上,细细的描绘着她的面部神情。   身后已然传来诧异的声音,不过很快便消失了,我没有留意,将目光投向了弘晖。轻轻的将笔递给一旁的红梅,在周围诧异的目光中,走到了弘晖的身旁。   弘晖的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面颊红红的,看着蹲在他面前的我,面露诧异。   “你是谁?”幼稚的童声传来,我露出大大的笑脸,讨好的看着他。   “奴婢要给小阿哥画画,所以需要您的配合噢!”我牵起他软软的小手,煞有其事的点头。   小孩子虽然只有三四岁,可是也已经可以听懂话了。他侧头打量着我,好像在考虑我话中的意思,而他思索的神情,像极了四爷。   我不禁抬头朝四爷看去,发现他正蹙眉看着我,眼神是少许的迷茫。我笑了笑,掏出怀中的帕子,在手中折了折,便出现了一个小老鼠的样子。   弘晖‘哇’的拍手,抢了过去,嘴中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我听得不甚明白,只知道他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喵,喵,喵,猫来啦,叽里咕噜滚下来……”我一遍一遍轻声唱着童谣,弘晖开始不解的看着我,可是慢慢的便跟着我唱,看着我附带的小动作,跟着我笑,笑容恬静而单纯。   “乖,真棒。”我凑到他的耳边,毫不吝啬的赞美他,果然看到小家伙脸上胜利的笑容,他揪着四福晋的衣袖,讨着问她棒不棒。   我不知道别人作画如何,可是我注重的却是灵感,一种可以从心底发出共鸣的感觉。那样,即使你想要画的对象并不在身边,仍是可以刻画出他活灵活现的一面。就像我们在拍艺术照时,摄影师总是试着引导我们的情绪一样。   红梅不解的看着我,我回她和煦一笑,拿起另一根较细的画笔,沾上天蓝色的油彩,开始着重描绘弘晖的样子。   小小的身体,在冬装的包裹下胖乎乎的,手中还抓着我折的小老鼠,嘟着嘴巴,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看着他的表情,我却幻想起四爷小时候的样子,唇角自然越来越翘。   其实,三个人中,我最应手的应该是四爷。他总是深色的袍子,百年不变的面孔,偶尔的情绪也只是从眼神中泄露出来。但是既然是画,还是要美化一番的。所以,他凝望母子的表情,当然是温馨而饱含柔情,满溢的爱意望着他的妻与子。   如果这就是四福晋想要的,那么,我想,我完全可以成全她这个有些遥远的的梦!   人物的简单描绘已然出炉,我闭眼,想象着背景。   “四爷,福晋,您们比较喜欢什么样地背景,应景的梅花、散落的樱花、还是江南烟雨的朦胧之美?”我拿捏不好主意,只得开口问道。   四爷想都没想,只是端坐在位置上,姿势从来没有变过,“如果是你,你选哪个?”   “樱花!”我毫不犹豫的开口,换来大家全体的注视。   “为什么?”十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半完成的画面,沉思的说。   “每一种花都有代表它的花语,像牡丹的花语是富贵荣华,桂花的花语是和平、友好、吉祥,而樱花的花语则是生命。樱花热烈、纯洁、高尚,严冬过后是它最先把春天的气息带给人民,每年三月中旬到四月中旬便是樱花盛开的时节。“欲问大和魂,朝阳底下看山樱”。有个国家的人认为人生短暂,活着就要像樱花一样灿烂,即使死,也该果断的离去。樱花凋落时,不污不染,很干脆。”我静静的陈述,用棕色刷出树干,绵延的枝条;以淡淡的粉色,浅浅的白色染出一簇簇樱花花瓣;遍地的花瓣遮盖了大地本来的颜色,好似白雪覆盖一般,绵延至尽头。   夕阳的余晖洒下,染透了远方的山脉,成片的樱花树下,一个顽皮的孩子捧着大把的花瓣,高高的举起,凑到了母亲的身旁;宫装丽人微蹲着身子,和孩子说着什么。小孩脸上的笑容,纯净而美好。她鲜艳的红色衣服与樱花纯净的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素雅,一娇艳;而身旁的男子,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们,像是珍视着挚爱一般,眼中浓浓的情意化解不开,宣泄在樱花树下。   微风拂过,树上的花瓣渐渐的飘落,随风摇摆着,舞动着生命的歌声,满载着厚厚的希望……   中午的时候,德妃留下几位阿哥在永和宫用膳,而我则安静的站在角落,凭着记忆与想象,点缀着画面的风景,已经完善他们脸上的细微表情。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执笔的右手微微的酸疼,目光却仍是专注的投注在画布上。   最后,我找出一杆极细的毛笔,沾着偏粉的颜色,在一片飘舞的花瓣中,迅速落下一个‘盈’字,扬起了唇角。   “四爷,您要题字么?”我抬头,眼神专注。   “既然是你的作品,当然由你一手完成。”四爷起身,慢慢朝我走来。   我笑了笑,在画面的右下角,竖着落笔:康熙三十九年十二月初五于永和宫 完颜凌月。   抬笔,我微微退后,远远的看着这幅画。   “小月子,我真是太小看你了。”十五阿哥站在我的身后,捅了捅我,小声地说。   而我,连笑都笑不出来。这句话,貌似已经有很多人对我说过了。   “十五阿哥谬赞了。”我撇唇,望了望外面微沉的天色。   “娘娘,请您过目。”我取下晾干的画布,走到德妃的面前。   德妃忙拿帕子掩着口,惊讶的看着我,而后再次看着画布,瞅了眼四爷和福晋,连连摇头,吓得我一哆嗦。   “真是太像了,我可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的画啊!”德妃摸了摸弘晖的脸,又看了看画中的小孩儿,不住的感慨,我只得在一旁干看着。   “有劳凌月姑娘了。”四福晋走到我身边,颔首说道。   “福晋折煞奴婢了。”我赶忙行礼,双手送上画布,并嘱咐了装裱时要注意的事情。   “看来我这里还真是藏着一个宝啊,赶明儿我可要好好打探一下这丫头,看她还藏着多少能耐。”德妃玩闹的瞅了我一眼,打趣儿的说。   “额娘,既然四哥十三哥都让凌月画过画,唯有儿子没有,是不是……”   身后传来十四的声音,而当我听清他话中的意思时,头脑顿时一懵,敢情我成了画师了?!   “好好,凌月啊,你准备准备,回头给老十四画几幅。”   听听,还几幅几幅的画,她倒没说给老十四来套写真集?我无奈轻笑。   “是,奴婢知道了,不知十四阿哥——”我开口,尽量平和的微笑。   “我不要和他们一样的,而且,我今天不想画,等我想画的时候自然会去找你。”   我还没开口呢,十四就抢声道,害我连翻白眼的机会都没有。   “是,奴婢知道。”我郁闷的说,心里闷闷的。   君子一言   ‘下雪不冷化雪冷’,看来这句话说的一点也不错。   即使裹了厚厚的棉衣,可冻彻心扉的寒凉还是不住的袭来。嘴唇不住的哆嗦,连微微的扯动嘴角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困难。   丢人啊,好歹在现代我也是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却这么耐不住寒凉,就连晚上睡觉都比红梅多盖了一床被子。   红梅常常取笑我,早晚会被被子压死。没办法,谁叫我一到冬天便手脚冰凉,躺在被窝里怎么也暖不起来。   “凌月姐,你还好么?”走在我前面的小路子停下步来,回头看了看不住哆嗦的我。   我冲他摇了摇头,想要安抚的笑笑,却发现僵硬的面孔摆不出任何的表情,双手也握着拳缩在袖子里。   “我说姐姐啊,你可是我见过最耐不住寒的。”   我也不耐热好不好,你随便弄个现代人过来,没有空调的日子,还要穿着累赘的衣服,有几个人能过得舒坦?   我瞥了眼小路子,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脚步朝翊坤宫走去。今儿个德妃娘娘不知怎么的,让我和小路子给宜妃送去一个暖炉,这还是四爷前些日子送进宫的,总共才拿来三个。   或许是她们之间的一种交际手段吧!   来到翊坤宫,向门口的小公公说明了来意,他便赶忙进去禀报了,留下我在原地猛地搓手搓脸,一旁的小路子则要笑不笑的看着我。   “你笑什么,没见过怕冷的?”吐出的字有些发颤,不过还好应该可以听懂。   “见过怕冷的,却没见过怕到像姐姐这般的。” 小路子笑着说,被我白了一眼,正巧院里来人让我们进去,才迈步前行。   才踏进正殿,一股热气迎面扑来,鼻子里顿时痒得很,我忙用手捏住鼻子,抑制住打喷嚏的冲动。抬眼却看到了邪笑着的九阿哥,斜靠在宽大的木椅中,睨着眼看我。   “奴婢(奴才)给宜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给九阿哥请安,九阿哥吉祥。”我和小路子赶忙行礼,恭顺的垂着眼帘。   “起吧。近来德姐姐身体可好,这劳什子天气,冷得很呐!”宜妃梳着把子头,只用了一支金钗点缀,晶亮的眼神透着干练,唇角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劳娘娘惦记了,德妃娘娘近来身体很好。因为这些天愈加寒凉,所以娘娘特意差遣奴婢给您送个暖炉来。”我接过小路子手中的暖炉,微笑着交由宜妃身边的丫鬟。   “那可真真谢谢德姐姐了,赶明儿这雪化完了,我定要到姐姐那里去谢礼。”宜妃爽利的说,又拉着我问了些有的没的,我都一一回应着,只是面上的微笑越来越牵强。   唉,这些面子工程,我仍是做不来!   ……   “娘娘,那奴婢便告退了。”问话终于告一段落,我舒了口气,背朝着门口慢慢后退。总感觉两道目光总是若有似无的跟着我,射得我面上一片灼热。   跨出门槛,我轻轻闭上眼睛,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抬步走去,才发现小路子正侧脸看着我,不禁皱眉。   “额娘,那儿子也告退了,天寒,额娘要多注意身体。”九阿哥的话音隐隐传来,我心中一坠,直觉告诉我马上离开。遂脚下加快了步伐,才跨出翊坤宫门口,撒腿便跑,不管小路子在后面大叫。   由于一直是宫道,直来直去的视野空旷,跑不了多远便会被发现,所以我就往御花园的方向跑去。幸好路上人少,不会被人发现我这个样子,要不然八成拉到敬事房处置一番,理由是没有规矩。   七拐八拐的,一口气跑到一座假山的缝隙中,却赫然发现里面居然很干净,呼呼的寒风也被山石挡住了,减退了些许的寒气,竟温暖了许多。   我笑了笑,这个缝隙里面倒是很宽敞,可以容纳三四个人,想必曾经有人经常在这里休息。听着山石外呼啸的寒风,我在里面慢慢的踱步搓手,竟然生出一股惬意的感觉。   通红的手指轻碰山石,不时的敲敲打打,在这尚且温暖的地方自娱自乐。   “小月子,看不出来,你跑得还挺快?”戏谑声自身后传来,我猛地一怔,眼神四处乱瞟,寻找其它的出口。   “歇歇你的脑袋瓜儿吧,躲到这种地方,爷都能找到你,你认为你还能躲到哪儿去?”   当然是躲到你爹书房去,可惜我没有那个胆子说出来。   我叹了口气,慢腾腾的转身,蔫蔫的说:“奴婢给九阿哥请安,九阿哥吉祥,不知九阿哥有何吩咐?”眼神看也不看他,兀自飘着。   “你跑什么?”他步步逼近,我福着身子,却也寸寸后退。   “奴婢没跑啊!”你没追我,怎么知道我跑?   “还嘴硬?看来你的脚确实没问题了,我看连右手的伤也好利索了。”他哼了一声,轻轻的笑着,眼神玩味的看着我,就像猎豹盯着到嘴边的猎物一般,欣赏它兀自挣扎的样子。   “九爷怎么知道?”我疑惑,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眸,顺势靠在了假山壁上,双手哈着气。   既然他同我这般说话,肯定不会将我怎么样了!   “爷知道的事情多了,可不止这么一两件,你有兴趣知道么?”他单臂撑在我头侧的石壁上,一手挑起我的下巴,我连连摇头,讪笑着看着他。   “小月子——”   “九爷,您能不能不这么叫?”我抢道,这三个字对我来讲,简直就是精神上的折磨。有两个小祖宗就够我受的了,要是再加上这位爷,我崩溃的心都有了。   “怎么十五弟、十六弟叫得,爷却叫不得?”好看的眉眼上挑,黑如磁石般的双眸紧紧的吸引着我,移不开视线。他不走演艺圈真的很可惜!   “我要是叫你禟禟你能开心么?”我一急,脱口而出。   “你叫爷什么?”他呛声道,连连咳嗽。   “禟禟、禟禟,小九九、小禟子……”我嘟囔着,瞧准空子,从他身旁闪出。   他反应过来,瞬间抓住我的手腕,却被我反手用力打落,眼看着到了缝口,脚却不留神,绊到了一块石头,‘哎哟’一声坐了下来。   身后脚步一顿,传来哈哈大笑声。   祸不单行啊!   我揉着脚,试着踩在地上,还好,没有扭到,只是磕了一下。   “不跑了?”浓浓的笑音夹杂在话中,我面色一红,低着脸不敢抬头,怕招来更张狂的笑声。   “你怕我?”九阿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我身旁,目色深深的看着我,迫使我不得不迎视他。   “我为什么要怕你?”说实话,对于这个九阿哥,我并不讨厌,只是不喜欢他玩味的眼神总是瞄在我身上,那让我觉得自己是待宰的羔羊,永远逃不出猎人的手掌心。   但是,他的眼神中却没有恶意,所以,我才会放松的和他谈话,就如在塞外那次夜晚一般,单纯的聊天。   “不怕我为什么躲我?听到我出来,跑的比兔子还快,要不是我提前吩咐下去,准让你跑了。”他怏怏的说,而我却瞪大了眼睛。   “你逮我做什么?”   “爷心情不顺畅,想找个人聊聊。”他霸道的说,淡淡瞥了我一眼,别过头去。   “拜托,聊天回家找你女人去,这大冷的天,找我做什么?”我没好气的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土。   “爷就是要找你,和你聊心里舒坦。她们那些女人,哼,肤浅!”看到我起身,他慢悠悠的挪到我身旁,靠在石壁上,双手抱胸。   “九爷您可真会开玩笑,我一个丫鬟,怎么能跟您谈得来?”撇了撇嘴,我也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歇着,既然走不了,那就陪他耗着吧。   “丫鬟?这偌大的紫禁城里,有哪个丫鬟像你这般,在爷面前如此放肆?”   我不语,斜着脑袋看他,唇畔似笑非笑。   他望着我,忽然自嘲的笑了起来,“不过,爷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早就看厌了。”   “九爷,咱们打个商量,你不再叫我那三个字,日后我也不再躲您。”我咬了咬牙,说出了条件。   “你倒是想躲呢,也要看你有没有这能耐!”他眼神放肆,邪邪一笑,“不过和我谈条件的,你是第一个,这我可得好好想想?”他摸着下巴,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看,眼神莫名,我却懒得去探他眸底的深意。   “你为什么不喜欢那三个字?”倏然,他凑到我面前,亮晶晶的眼睛近在咫尺。我一顿,猛地推开他,白了他一眼。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难道你喜欢小九九,或是小禟禟?”我嘲讽的看着他,发现他在听到那两个称呼时,面色微微抽动。   “你敢编排爷?”   “你要是偏要叫我,我也只有这样了。”   “那十五弟——”   “你总提他们干吗,他们受了委屈抱着额娘哭,难道你也去啊!”我受不了,口气不禁大了些。   “成!算你能个儿,只要他们不叫,日后我决不再叫。”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坚定地说。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啪,我们击掌为名,相视一笑。   从御花园出来后,我们便分道而行,我快步朝着永和宫走去,心底却盘算着怎么才能收服那两个小祖宗。   由于太过于专注的思考,猛地撞到一个人,鼻子传来阵阵疼痛,我抬眼看去,待看清来人后却露出了大大的笑颜。   他双手捂着我的脸,眼神无奈而专注。   “干嘛去了,小路子说你出了翊坤宫便跑得不见踪影,害我白白担心。你说,要怎么补偿我?”脸上暖暖的,身边的寒凉也渐渐的淡去,他挡在我的面前,宽厚的背挡去了寒风的侵袭。   “以身相许好不好?”我轻轻的环着他的腰,仰面甜甜的笑着。   “啧,这个要考虑一下。”   “还考虑?!”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他拦着我的手,笑得欢愉,神采奕奕。   “十三,你可不可以教我抚筝?”我窃笑着将冰凉的双手伸到他的坎肩里,眼珠转着,心底却想着另一件事情。   “抚筝?你要学?”他轻声说,眼中闪过疑惑。   “我会的不多,很多曲子需要你编出谱子来。”   我古筝会的不多,只是一般的水平。而很多歌曲,只会唱而不会弹,需要某个大师级人物帮我把谱写出来。   “这样么?”他犹豫着,眉头微微的蹙起,“我让毓柔教你吧,快过年了,我手头事情很多,而且你的性子急,想起什么便是什么,等我得空的时候,你保不准又想着什么呢!”他宠溺一笑,拉着我的手便走。   八公主毓柔是他的妹妹,常听十三说起她琴技甚好,可惜一直没有见过。   “呃,去哪儿啊?”我拖住他,忙出声问道。   这么久没回去了,德妃知道还了得。   “等你想起来,额娘早命人打你板子了。”他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戏谑一笑,才叹着气说道:“我早就和额娘那边说过了,你放心便好,我这就带你去咸福宫找毓柔。”   我一听,放心的跟在他的身后,瞄着他的背影,唇角的高高的扬着,止不住的微笑。   糖糖之约   进入腊月二十日之后,过年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宫里的讲究也多了起来,像什么祭灶、放爆竹、贴春联、挂门神、张挂宫训图等。   祭灶是腊月民间与宫中的重大祭祀活动。   清代宫中每年于十二月二十三日于坤宁宫煮祭肉之大灶前祭灶神,要设供案,安神牌,备香烛,供品多达32种,并由南苑猎取黄羊一只,由盛京内务府进贡麦芽糖作为贡品。届时,皇帝、皇后先后到坤宁宫佛前、神前、灶神前拈香行礼。祭灶这天晚上,亲王、郡王、贝勒等大员在内廷有值宿任务的,可以给假回家祭灶,一级别较低的散秩大臣代替。   清宫规定,每年十二月十七日开始放爆竹,到十二月二十四日以后,若皇帝出宫、入宫,每过一门太监即放爆竹一声,每年除夕、元旦寅刻或子时,皇帝即乘轿前往各出拈香行礼,此时,皇帝的轿子每过一门,就要放爆竹,以示对诸神的敬意,也表示接神。接神之后,自王公至百官均进宫朝贺,互道新喜。   十二月二十六日宫内各处张贴春联,挂门神。因为满族人崇尚白色,故春联例以白纸或白绢书写,蓝边包于外,红条镶于内,增添喜庆的气氛。门神于第二年二月初三日撤下贮存库中。清宫所挂的门神均先装裱在安有铜饰件的框内,在粗绢或布上绘制,用黄绫沿边。先期,由工部奏闻皇帝,至日,外朝三大殿等处由工部、内务府官员督同匠役人等张挂。内廷等处,由门神库太监先期报之宫殿监,宫殿监传齐营造司首领太监,自乾清门至各门各宫张挂。所绘门神有四种,即金瓜武门神、五谷丰登文门神、福寿双全仙子门神、童子门神。   在这一日,宫殿监传知后妃居住的东西六宫首领各挂宫训图一份于东西宫墙,每图皆画古代有封建美德的后妃故事一则,作为后妃的榜样,教育后妃遵守三纲五常,实行孝道。至次年二月收门神之日撤下,收藏于景阳宫后的学诗堂。   各宫挂有不同的宫训图:   景仁宫——燕姞梦蓝图;承乾宫——徐妃直谏图;钟粹宫——许后奉案图;延禧宫——曹后重农图;永和宫——樊姬练猎图;景阳宫——马后练衣图;永寿宫——班姬辞辇图;翊坤宫——昭容评诗图;储秀宫——西陵教蚕图;启祥宫——姜后脱簪图;长春宫——太姒诲子图;盛福宫——婕妤当熊图。   一阵忙活下来,已临近除夕了,而我,在得空的时候,便跑到咸福宫去找毓柔。毓柔精通很多乐器,我只需把曲子哼两遍,她便可以将谱子写下,顺便根据乐器的不同,改变了某些部分的旋律。因为古代的乐谱并不是五线谱,所以我们之间还要详细的解释一番,以实物练习后才能融会贯通。   “毓柔,除夕夜的家宴,你能不能提前离开啊?”我趴在桌上,吃着可口的点心,随意的问着她。   毓柔身着嫩绿色旗袍,袖口和领口处绣着几朵素净的水仙花,白皙的面孔,总透着一股羞怯的娇柔。   她的性子就如她的名字一般,恬静温柔,说话总是细声细气地,涵养极佳。不过,人家是公主,又不是江湖儿女,怎么可能快意恩仇,英气洒脱,丝毫没有顾虑呢?   “嗯,有事么?”毓柔看着我,细致的柳眉微耸,考虑了良久。   “我有个计划……”我狡黠一笑,坐到她身旁,小声地说着。她听后,微张嘴巴,随后不住的点头,笑颜如花。   ……   对着铜镜,好歹将头发梳了梳,我便准备离开,却被一旁的红梅拽住了胳膊。   “今儿是除夕,你就打算这么出去?”红梅绕着我转,满脸的不赞同。   “除夕怎么了,又不是去相亲,弄那么好看干嘛?”我不以为异,坐在桌旁喝着茶,想着晚上的会场要怎么布置。   昨天我就已经和十三说过了,让他一定、务必要今晚提前离开筵席,回到他的处所,因为有惊喜等着他!   “你一个姑娘家,说这些也不嫌害臊。”红梅瞥了我一眼,害羞的转过头去。   有没有搞错,我都没害羞,她羞个什么劲儿?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为什么要害羞。”   “哟,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嫁过去了?”红梅扑哧一笑,拿着一盒白粉朝我走来。   “喂,你干嘛?”一阵白雾扑来,我‘噌’的跳起身,胡噜着脸,大叫着。   “擦粉啊,你看你,全身上下没一点妆容,这么素净怎么行呢?娘娘特别吩咐下来,过年了,打扮得喜庆些!”红梅边说边向我靠近,我干脆绕到桌子的另一侧,和她对峙。   “喜庆?什么样子才叫喜庆,我可不想扮小丑娱乐大家。”   “不行,你一定要上妆。”   “啊……你不要闹了,我化还不成。”我气急,连忙走到盆边,将脸上多余的脂粉全部擦掉。   这个红梅,可真够狠的,‘面粉’难道不要钱?   “凌月,你要穿这套衣服,咱们今儿个可是要和娘娘一起赴乾清宫家宴,衣着上是马虎不得的。”   “赴宴,为什么我要去?”我还要到乾西五所准备布景呢!   “依娘娘待你的态度,你是必去无疑的。昨儿个回来,明宣还让我提前和你说声儿,像你和若含是今年才进的宫,娘娘肯定会拉着你们出去见见世面的。”   我无奈的叹口气,摆弄着手中的粉色‘制服’,极其不情愿的换了衣衫。红梅笑着啐了我一声,拿起梳子替我重新绑了辫子。   由于我皮肤还算白皙,所以便省略了擦粉的步骤,难以想象,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白鬼,有什么漂亮可言?随意的画个胭脂,打了些眼影便一切搞定。   “这样总可以了吧,管家婆?”我挑眉,让红梅过目。   “啧,还是淡了些,不过,也凑合吧。”她看了很久,将就的说,气得我在一边内伤,不理她,“我去给娘娘请安了。”说罢,快步跑了出去。   乾清宫内一片亮堂,宛如白昼。光是在里面站着,就打心底生出一股肃穆之气,久久无法无法放松心情。   我恭敬的站在德妃的身后,目不斜视,始终低垂着眼帘。刚刚入内的匆匆一瞥中,发现已经来了很多人。   对面是诸位阿哥所在的地方,而我这一侧则是女眷区。刚才看到毓柔,她还和我眨了眨眼,温温一笑。可惜我只是淡然一瞥,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德姐姐,前些日子,可谢谢了你的暖炉。这几日身体不爽利,一直没到姐姐那儿串门子。”一旁的宜妃突然开口,拉着德妃的手亲热的说。   “妹妹身体不好,自当多加休养,这大冷的天,可要仔细着,不能吹了风。”德妃关切的看着她,询问了一些病情。   “姐姐,你宫里的凌月可真真是个伶俐的丫头,看着就讨喜。”乍然听到我的名字,心里一惊,身形不禁晃了晃。我就知道,来这里一定舒服不了。   “嗯,倒是个机灵孩子,有了她我倒是有了不少乐趣。”德妃微微一笑,随口说了几句。   “听说她还会说书?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整天介长在永和宫里,愣是让她说个没完?”宜妃笑着看了看我,眼神探究,而我却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妹妹这是听哪儿说的,那日两个小阿哥到我那儿去,赶巧儿凌月便说了一段。没想到两个阿哥倒是喜欢得紧。”德妃一僵,勉强一笑,徐徐的说。   “那倒是我弄错了。”   谈话终于告一段落,后背衣襟凉凉的,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浸湿。   忽闻远处静鞭响起,一屋子的人哗啦啦全部下跪,连声请安。   直到一行人自眼前走过,落座于最高位上,才稳稳传来一声洪厚的声音:“都起来吧,这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   “谢皇上。”我抬头,却碰上十三温柔的注视,笑意盈满了眼眸,浅浅一笑,微眨了眨眼。   不要忘记咯!   当然!   相视一笑,我连忙低头,却瞟到了一旁十四阿哥若有所思的目光,他直视着我的方向,我低垂着头,眼帘微抬,不解的看向他。   康熙一声令下,家宴正式开始。   先是坐在次位,一身黄色衣袍的太子敬酒,康熙大喜,一口饮尽,又和太子说了几句话,便赐赏让他退下。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位太子,不禁多扫了他几眼。不得不承认,倘若以容貌身姿来看,这个太子在众兄弟中绝对是翘楚,据一个早年曾在中国传教的传教士所回忆,太子精通满汉文字,善骑射,可谓之文武双全,而且他的相貌也是康熙众皇子中最漂亮的一个。   看来,那位传教士的话,也是所言非假。这样想着,不禁微扬唇角,淡淡一笑。   从太子开始,各位阿哥便按着顺序一个个向康熙敬酒,而康熙却只是小泯一口,意思一下,便赐赏。   想来也是,这么多儿子,要是每个人一杯,也够他一把老骨头受的了。   眼前的这一切,就好似一场进行时的清宫戏,既不会有NG,也不会出现演员不专业的状况,服饰唯美,道具真实,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我正看得有趣,一旁的红梅突然捅了捅我,凑到我身旁小声说道:“我看外面要起风,你回去把娘娘的披风拿来。”她朝我使眼色,我意会后,转身默默离开了这里。   出了乾清宫,一阵冷风猛地吹来,鼻腔一阵麻痒,我连连打了两个喷嚏,叫来了门口候着的小路子,吩咐他赶忙回去拿衣服,自己则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歇了下来。   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双手支地,不禁抬头看向天空。   这已经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二年了,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的冬天要慢慢的走过,而我以后的日日月月,又要陪谁走过呢?   皇十三子胤祥的第一女郡主,康熙四十二年癸未七月初十日寅时生,母为侧福晋瓜尔佳氏阿哈占之女。   不知为何,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一句。   康熙四十二年七月?我们之间,还有两年么?闭了闭眼睛,我深深的吸着鼻子,压抑下那股浓浓的酸涩,自嘲的笑了。   “怎么一个人躲到这里来?”我没有转头,只是迅速的擦了擦眼角。   “你怎么出来了?”我反问道,看着他在我的旁边席地而坐。   “无趣,每年都是一个样。”他啐声说道,眸色深沉的看着我。   “你刚才盯着太子看了很久。”低沉的声音中有一丝紧绷,我皱眉嘲讽的看他,“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你——”他开口,却说不出来,最后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让我喷笑的话,“反正不能是他。”   “禟禟,你没发烧吧?”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想确定他是否烧糊涂了。   “你干嘛?”他燥声说,却没有搪开我的手臂,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眸似星辰。   “没发烧就别说胡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他有意思?”   “你看他的眼光不同。”   “举凡俊美的男子,我的眼光都会不同一般。”   他怒视着我,顿了顿,说不出话。“你刚才叫爷什么?”   “你以后有女儿,一定要叫她糖糖,绵糖的糖。”我靠近他,认真的说。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严肃了,以致他呆愣片刻后,郑重地问道:“为什么?”好似我的理由是多么神圣一般。   “因为我喜欢啊!”我不疑有它,咧着嘴说。气得他在一旁呼呼的喘气,不再理我。   不知为什么,对他,我总有一种亲近的感觉。自从上次见面过后,只要我们私下见面,谈话都是肆无忌惮的,似是一种久违的温馨。而我,也从来没有看到他真正生气过,无论我怎样说,他的眼睛总是含着浅浅的笑意。   “凌月姐姐?”远处传来小路子的声音,我轻声应了一声,迅速的起身。   “我要进去了,你还不回去?”我侧身,看着一脸沉思的他,“别想了,要想回家想去,在这儿充什么雕塑!”   他看了我一眼,用力的呼吸,好似压制着什么一般,狠狠的摇了摇头,叹着气走了。   我无奈的耸肩,接过小路子递来的披风,快步走向乾清宫。   站在门外的一角,我向里面看去,正对上红梅的目光,她看了看我,在德妃耳旁低语了几声,便朝我走来。   “把披风给我便好,知道你一会儿还有节目,我已经和娘娘说了,娘娘让你先回去。”   我大喜,连忙抱紧了红梅,“好姐姐,谢谢你啦。”   交给她披风,我疾步离开,还不忘回头冲她摆手。转身,却赫然发现正踏出门槛的毓柔,马上停住了步伐,站在一旁等着她。   “皇阿玛刚走,我便借着身体不适,先退席了。”她才走近我,便巧笑着说。   “我们也快些去准备,好给你十三哥一个惊喜。”   除夕之夜   踏进乾西五所,才来到十三住的院落,便看到了满院五彩的小灯笼,发出各种柔和的光芒。   “哇,好漂亮!”毓柔和她的小丫鬟喜鹊大呼,不住地抬眼看着挂满院落的灯笼。   那可是我费了好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才辛苦征集来的,整整365个。   “那当然,我早就说了,没有我搞不定的事情。快进屋吧,看看其他的准备得如何了。”我早就吩咐了何福,趁十三赴宴的时候,让下边的人将这里布置一番,没想到大家的动作倒是挺迅速的。   由于我本人很怕冷,所以晚会的地点当然选在了正殿里,将里外屋之间的屏风拿掉,便形成了天然的舞台与观众席。   一进门,便看到正殿挂着一个红通通的灯笼,灯壁上写着新年快乐,但是却没有点燃蜡烛,在明亮的烛光映照下,黑色的字体发着淡淡的金光;屋内用剪纸做了很长的拉花,从里屋到外屋,沉甸甸的垂下;外屋正中摆放着一套桌椅,桌上放着瓜果和点心,椅垫上绣着篆体的‘福’字;而里屋则是舞台,左右两侧各摆着一架古筝。   “何福,我嘱咐的事情都备好了么?”我带着毓柔在屋内检查着,顺便询问留下来的何福。   “姑娘,全都备好了,就差爷回来了。”何福一脸的笑颜,笑得像开了花一般。   “什么时辰了?”我嘟囔着,走到角落,看着自鸣钟——差一刻钟十点。   “姑娘,倒时我们要在哪里啊?”一旁忙碌的小喜子忍不住发声问道,其他的几个宫女太监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期盼的看着我。   我一愣,随即失笑道:“今儿是除夕,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们当然也在屋里看着啊!这等好事怎能十三爷一人独享,再说了,晚些还有精彩的节目等着大家呢!”   “什么事情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还非要爷赶回来不成?”十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屋内人顿时一怔,随即训练有素的各就各位。   “这……你们怎么……”十三一脚跨在门内,一脚仍悬在门外,一脸诧异的看着屋内,又朝院里看了又看,嘴巴微微张着,却吞吞吐吐的看着我。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棉袍,外套镶毛边的烫金坎肩,俊逸的面孔上透着勃发的英气,精神十足。   “别卡在门口了,还不快进来!”我向何福使了眼色,他赶忙将呆愣的十三迎进屋内坐好,顺便关上了大门。   我环顾一周,毓柔早就已经坐到右侧的古筝旁,身后有喜鹊伺候着,而十三这里的小公公和宫女,也都靠着墙壁站着——没办法,他们不敢坐,我也不强求。   “嗯哼,嗯哼。”拿出我的专属道具,仿制麦克风,我清了清喉咙,开始讲话。   “等等,你们这是做什么?爷才出去没多久,怎么就变了个样?”十三高举着手,争取我的注意。   “爷,因为我们要给您惊喜,所以您当然不能事先知晓。还有什么问题么?”我耐着性子,看了看自鸣钟,马上就要十点了。   “哦……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盈盈,你干吗对着个棒槌说话?”   不要生气,今天是好日子!他是一个古人,不知者无罪!我不断安慰自己,眼神狠狠的射向十三。四周一点声音也没有,大家都禀着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和十三。   “盈盈,开始吧,瞧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你呢!呵呵……”十三讨好的笑了笑,面色讪讪的,极不自然。   我埋怨的瞥了他一眼,正了正神色,礼貌的冲着全场的各位微微一笑。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里,祝十三爷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百事可乐、千事吉祥、万事如意!愿八公主似‘出水芙蓉,润莹似玉,闭月羞花,愧煞西施’一般美好,身体安康,万事大吉;也祝在场的各位——新年快乐!”我一口气说出了开场白,殿内顿时安静,随即爆发出阵阵掌声。   我抬手,掌声间歇,“现在我宣布,晚会正式开始!请欣赏歌舞<子陵 周郎顾>。”   说完,我便走到左侧的古筝旁,朝毓柔含笑点头,指尖瞬时划过琴弦。   绿绮轻拂刹那玄冰破,   九霄仙音凡尘落,   东风染尽半壁胭脂色,   奇谋险兵运帷幄;   何曾相见梦中英姿阔,   扬眉淡看漫天烽火,   谈笑群英高歌剑锋烁,   缓带轻衫惊鸿若;   浅斟酌,影婆娑,   夜阑珊,灯未缀,   丈夫处世应将功名拓,   岂抛年少任蹉跎;   江东美名卓——伴,当世明君佐,   豪情肯掷千金重一诺,   奏—— 一曲舞纤罗;   君—— 多情应笑我,   且挽兰芷步阡陌;   ……   琴音袅袅,仙乐飘飘,目光相绕,抵死缠绵。   轻抬眼眸,眸光似水,流波似转,情意缱绻。   一段唱罢,我停手,指尖仍停留在琴弦上,右侧琴音想起,毓柔低垂目光,柔皙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她的眼神飘忽,带着一股不同于世而又看透世事般的沧桑无力,不同的嗓音,相同的旋律,不同的缠绵。   娉婷的走向舞台中间位置,顺便取下十三房间中的佩剑,却对上他凝思炽热的目光。   我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起式的动作,左臂探前,手掌上翻,右手则执剑撑后。伴着毓柔弹奏的旋律,脚下踩着轻缓的舞步,或绕转,或直行,身体柔软的舞动,轻轻的摆动手腕,结合了古代舞蹈与现代舞的特点,或柔美,或灵巧翩然。一个回眸,一个转身,总会发现,那饱含情意的双眸,如影相随。   眼波流转,神采奕奕,仿佛瞬间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在刹那迸发出炫目的盈彩。   悠扬的笛声响起,十三噙着淡然的笑意,缓缓前行,斜靠在隔间的木架上。碧幽清透的玉笛,似清水白透彻,声音清脆幽远,伴随着古韵轻渺的琴声,温柔细致的女声,翩然若虹的身影,一时间,在大殿内交织,远处的人们不禁看的痴了,醉了……   ……   ……   准备的节目一个个的上演,我站在一旁,看着挑选的几个小太监说着一些精选的相声,逗得大家阵阵狂笑。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正巧相声告一段落。今天的曲目挑选上,我尽量的挑了那些古色古香的曲子,但是,现在我却突然很想对十三唱一首歌。   “盈盈?”   我一怔,寻声看去,却发现十三失神的看着我,担心的眼中还来不及掩去浓浓的笑意。我咧嘴,却觉得眼睛里渐渐浮起淡淡的水雾。   “下面这首曲子,很想送给一个人,很想很想!”迅速的转身,猛地对上毓柔敏感的双眸,眼底笼着淡淡的思愁。   我们在不同的环境下慢慢长大   用着不同的想法看这世界变化   直到我们相遇的那一刹那   心与心的碰触开始为彼此牵挂   浪漫的故事写下了一篇篇情话   虽然动人的情节难免会有分岔   但因这爱的缘故 我就不怕   祈祷天上来的祝福 充满着希望   不管在哪里 只要和你在一起   就像走进了迦南美地   每一处都有甜蜜 布满空气   爱情的真理没有什么能代替   不管在哪里 只要和你在一起   就像走进了迦南美地   每一天曾经来临 哦 出现你   来不及回忆 又有温馨的爱意   在你我心里~   我认真的唱着,认真的想着,怀念着我的过去,思虑着我们的将来。   情到深处,自然的涌现出种种的波动,心底深处的那根紧绷的琴弦,好似被我不经意的触动了。   以前的自己,从不会这般莫名其妙的伤感忧思,只是沉迷在自己的学习工作中,忘记了周遭。可是自从来到了这里,我便渐渐体会到,心底藏着一个人时,那种忘乎所以的欢愉,那种对未来的无能为力。才真切的体会到,不为天长地久,只为曾经拥有的痛苦与磨砺。   我忙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慢慢的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摒除自己不该有的情绪,只希望留下快乐与幸福,只希望,在痛苦的结束前能够迸发出瞬间的美丽。   久久,直到滤去了眼中的水雾,确定自己的情绪已然不在波动,我才缓缓抬头,笑意盈盈的看向十三,却蓦然呆住,手下一紧,琴弦应声而断,指尖传来阵阵揪心的疼痛。   十指连心!   我低头,看着鲜红的血珠滴落在绷断的琴弦上,一滴、两滴……形成化不开的血雾,一片迷朦。   头脑一阵眩晕,撒开的鲜血像是一种预警,不安的感觉在心底蛰伏。   “痛么?”右手被人轻轻捧起,淡淡的凉轻触指尖,我抬头抿嘴一笑,小心的抽回手。   “我没事。”不安的眼神,望进他幽深得眼眸,低低耳语。   “奴婢给几位爷请安,爷吉祥。”门外,四爷气定神闲的站着,淡漠的望着殿内;八爷始终微微笑着,一派祥和;九爷眼中快速的闪过什么,我没有看清;十爷直直的看着桌上的食物;十四爷阴沉着脸,紧抿着双唇,双拳紧握。   其他的太监宫女见状,也赶忙行礼,八公主翩然起身,向几位阿哥福了福身子。   “都起吧。我还道十三弟今日怎么如此不胜酒力,原来是另有安排。”四爷低声说着,可是语气里却没有了平日的沉稳。   “四哥,我——”十三紧张的看着四爷,忧虑的瞅了眼八爷的方向,终是没有说出来。   “十三弟,你这里的酒菜怎地就这般好吃,还有这点心,原来这宫里的厨子竟然厚此薄彼,明儿个我一定要找他们去。”十爷夹着桌上的饭菜,含糊的说。   一旁的何福早就命人搬来了几把椅子,按辈分摆在了一旁。   “刚刚路过乾西五所,十四弟提议到他那儿去喝个痛快,不成想看到十三弟院里灯火通明,彩灯斑斓,便想着进来看看,岂料却听到曲曲仙乐。可真是应了那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八爷品着茶,笑了笑,看向十三。   “八哥说笑了,还不是几个奴才,想着给我一些个惊喜,我便请了毓柔来,顺便叫着凌月帮忙。”十三怔了片刻,不自在的说。   “怎么,我们一来,这节目就没了?”沉默了许久的九爷,微僵着面孔,狠声问着何福,可是锐利的目光却向我射来,吓得我一抖,幸好被身后的毓柔扶住了身子。   毓柔自身后握紧了我的手,我回头,挣脱了她的手,坚定的笑了笑。刚才的心惊是没有准备,现在已然习惯了。   “回九爷,节目已经结束了,可是……”何福吭了吭声,略带犹豫的看着我。   “可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九爷,就剩下最后的娱乐节目了。”   “那就快上,没看到这么多爷等着呢么?”九爷直视着我,催促着他。我淡淡一笑,朝何福点头。既然你们要来看,我有什么要怕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不一会儿,两个小太监便抬来一个大筐进屋,惹得众人一阵不解。   “既然几位爷今日也来到这里,不如大家一起玩个游戏。一会儿由奴婢出问题,由几位爷抢答,答对者,便可到那儿挑取福蛋。砸开后,每个福蛋里都有相应的礼物赠送。倘若答错,您便要随便从一到九中选一个数,那么,这枚福蛋便由持有相应数字的人砸开。”我手指向一旁,几个小太监已经将写着福字的鸡蛋放于桌上。“当然,数字我早已经提前置于后面的宫女和公公的手中。”倘若不这样,几个宫女太监哪儿还有礼物可言,谁敢跟主子抢答?   幸好我当初为了增加游戏的乐趣,准备了很多的鸡蛋。那些鸡蛋是我事先将蛋壳敲小孔,漏出了蛋白和蛋黄,晾干后,在里面放入写好字的纸条。然后在蛋壳上写上福字,取意吉祥。   “鸡蛋里怎么会有礼物?”十爷大叫,一副我骗他的样子。   我吐了口气,无奈一笑,“十爷,这些鸡蛋,奴婢事先处理过的。”   “这个有趣,姑娘请出题。”八爷趣味盎然的看着我,微微一笑。   “大家听好,第一题:人最早的姓氏是什么?”我报出题目,拭目以待的看着他们。   “我怎么知道最早的人姓什么,他们都已作古几千年了。”十爷大吼道,我默默一笑,不得不开口道:“十爷,请您选择一个数字吧。”   “那你说,人最早姓什么,爷倒要听听。”他一脸的不服,双目喷火,一旁的几位也是饶富兴趣的看着我。   “人之初,姓本善。十爷,请选择。”   “你……爷选6号。”十爷才要发怒,便被一旁的九爷笑着挡住,不得以才说了一个数字,小喜子顿时哭丧着脸,颤巍巍的踏前一步,小心翼翼的看着十爷。   “小喜子,你选哪个?”我不理会十爷怒视的目光,兀自问着小喜子。   他犹豫了下,终于在十三点头示意的情况下,才缓缓的踏出,拿起桌边的小锤子,啪的一声,砸开了一只福蛋,里面红色的纸条露了出来。   “安慰奖,纹银一两。”我笑说,接过喜鹊递来的红包,交给小喜子,他双眼含笑,乐得屁颠屁颠的。   “爷当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呢,原来才一两银子。哼!”十爷咧着嘴,目露嘲讽,鄙夷的看着我。   对上这种人,我不知道除了叹息我还能做些什么!   “爷能否知道最大的礼是什么?”九爷啜着茶水,抬眼看我。   “这些东西,在爷们的眼中自是不值钱的,可是,大节下的,图的只是个乐趣。里面有一个空白签,礼品随你要,只要办得到即可;还有一串雕刻着十八罗汉的佛珠。”   那串佛珠是我‘失忆’后,额娘特意从寺里请回来的,说是可以永保安康。   佛珠共有9颗,可是带在手腕上却嫌大,我便时常拿来玩耍,一日闲来无聊,便在每颗佛珠上雕刻两尊佛像,凑起来正好是十八罗汉。   “继续出题吧。”冷淡的话音传来,打断了我的话语。   我一僵,开口说道:“下面是字谜:古时候,一位李秀才好酒,也善猜谜。一日,他照例来到‘太白楼’。王老板一见是李秀才,便笑道:‘我出个谜你猜。’说罢吟道:‘唐虞有,尧舜无;商周有,汤武无。’ 李秀才道:‘我将你的谜底也制成一谜,你看对不对?’‘跳者有,走者无;高者有,矮者无;智者有,愚者无。’ 李秀才又接着说:‘右边有,左边无;凉天有,热天无。’ 王老板又道:‘哭者有,笑者无;活者有,死者无。’ 秀才接着说:‘哑巴有,麻子无;和尚有,道士无。’   老板哈哈大笑,摆出丰盛酒菜,请秀才开怀畅饮。 你知道是什么字吗?”   我注视着几位阿哥的表情,不时的看向时钟,马上就到12点了,新的一年就要来临了!看来,今天他们的到来,倒是打乱了我原有的计划,好好的一场晚会,也有些不伦不类,互动游戏根本没有乐趣可言。只是应景的想了一些,原本打算玩儿的,都是些很简单的字谜。   “口。”   “是口。”   “口字。”   “口。”   “口。”   除了十爷,其他的几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出来,我怔了怔,说不出话。一旁的何福直冲我挤眉,我半天没反应过来。   “凌月,时间快到了!”身后的毓柔唤着我,柔声说道。   我猛地回神,歉然的看着面前的几位爷。“各位爷,答对了!不如奴婢给您们表演一个节目。”   “怎么不叫爷去砸福蛋?”九爷不依不饶的看着我,唇角微吊。   “爷怎么会看上那种礼物,要是爷喜欢,一会儿您尽可随意的砸去。”我平淡的说,看了看在坐的几位,微微一笑。   双手向上,平摊在他们面前,正反两面都让他们过目,然后双手交叠,轻轻的环握,不时的变换手势,眼睛则盯着一旁的何福。   突然,他用力一点头,我的双手中顿时多出两把红叶飞刀,刷的飞向两旁的墙壁,“啪啪”两声,悬于正中的灯笼应声而破,五彩斑斓的碎纸片飘然落下,坐在下面的几位阿哥顿时面色一改,呆愣的看着满天彩片,百般面色。   “新年快乐,福运当头!”   ……   冰释前嫌   正月里,宫内忙碌着拜年与被拜年,而我也略略得闲,闷在自己的房间里充当宫内难得的闲人,想着我的安抚大计。   唉!   想着前几日见到十五、十六两人时的情景,心里就憋屈。   想自己堂堂二十一世纪高知识女性,竟然连两个年龄加起来还没有我大的小鬼都搞不定,绝对是莫大的耻辱啊!   不过,原因也在我,小月子就小月子,为什么我会那么大反应呢?!   可是,我是真的很反感别人给我起绰号的!记得小学时,同班的男生给我和墨语分别起了一个绰号,我们警告他后他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大肆传播,当时气得我俩联合起来将他狠揍一顿,最后还是班主任拉开的。自此以后,那个男孩见到我们便跑,最后不得已之下转学了。   虽说现在也不记得到底是什么天理不容的名字,但是,打架时那种心情仍清晰的很。呵呵,想来便觉得可笑,原来双胞胎在某些方面,兴趣爱好都极其的相似。   想来想去,我既不能揍十五、十六两人,也没法把九爷怎么着,所以只能采取怀柔策略,诱攻,投其所好。   “十五阿哥,奴婢和您打个商量成么?”迎面迅速跑来两个小孩,我一反往日逃跑的情景,不闪不躲,规矩的给他们行礼,引来他们的侧目后,才小声的询问。   “小月子,你今儿怎么回事?爷本想差人放狗逮你呢,你怎的没跑呢!”十五笑呵呵的挠着脑袋,摆出一副无辜兼纳闷儿的神情。   “十五阿哥,奴婢今日就是在这里等您呢!”舒了口气,我勉强的对他笑,心里像翻滚的河流,波涛汹涌。   放狗?亏他想的出来!   难道我往日的神速已经让他望尘莫及,所以不得已之下采取了必杀计?他也不怕狗拿我垫牙缝!   “哦,你找我什么事?”他一脸兴然,双目闪着光采,将我拉到一旁的墙根处。十六也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步步相随,甚至还嫌恶的瞪了身后尾随的侍从一眼。   “小月子,你是不是想起后来诸葛亮怎么样了?”小十六兴奋的拉着我的手,我僵硬着身体,缓缓的蹲下身,无力的看着他。   有一瞬间,我真的想要扼住他纤细的喉咙,看看他能不能把那三个字吞回去。但是想着殴打皇子的罪名,心里还是莫名一寒!   死我虽然不怕,但是死亡或可轻于鸿毛,亦可重于泰山。我虽然不能选择伟大的死亡方式,但是我也不愿意因为谋杀而亡,尤其原因只是一个可笑的绰号!   长叹一口气,我略带祈求的看着两位小爷。   “十六阿哥,那个故事奴婢是真的不记得了。”就是记得我也不会再说。   “那你找我们什么事?你又有好玩儿的了?听说除夕那夜你在十三哥那里玩什么砸福蛋,你都没有叫我们过去,哼。”   “哼!”十六看着哥哥不屑的轻哼,也连忙装腔作势的将头撇向另一边,那动作,那表情,真的很可爱,恨不得让人狠狠‘蹂躏’一番。   “十五阿哥,这您可就冤枉奴婢了,奴婢是无辜的。”看来今日来这里等他们,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哼,反正我不管。你给他们玩儿的,我也要,不然,不然……”十五一个劲儿的不然,却迟迟没有下文,我蹲在一旁,小腿酸疼,仍可笑的看着他。   “我也要,不然我们就不理你了!”十六猛地开口,得意的扬起下巴,骄傲的说,仿佛想出个不然有多么的了不起一般。   “对。”十五想了想,随声附和。   我一顿,唇角微撇,灵动的转着眼睛,沉默一阵后,缓缓开口:“奴婢自知身份卑微,既然两位爷这般说,奴婢会有分寸的。”卑顺的垂着眼帘,掩去眼底计谋得逞的笑意,我起身向他们福身,退身离开。   转过身,看着面前高高的红墙,嘴角不经意的扬起,心底默默的算着数字。   ——10   ——9   ——8   ——7   ——6   还没数到5,身后就传来了十五阿哥清脆的童声,地面传来摩擦的声音,我忙隐去笑意,装出一副柔顺的样子,像普通的宫女一般,受宠若惊的看着他。   “十五阿哥,您叫奴婢什么事?”双唇微张,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却换来他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皱着两道好看的浓眉,黑黑的瞳眸直直的看着我。   “十五阿哥,您——”   “你到底找我要商量什么事,说就是了,别给爷摆出那副表情,看了就倒尽了胃口。”他打断了我,紧紧的抿着嘴唇,顺便瞪了我一眼。   我迟疑片刻,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蹲下身子,开口说道:“奴婢只是想和两位小爷打个商量。”   “说吧,别兜圈子了,要不是看你……算了,你快说。”十五阿哥像是想到了什么,厌烦的说。   “奴婢也没有什么事儿,就是想求两位爷以后别再叫我‘小月子’。”我咬着牙说出那三个字,表情严肃,眼色认真。   “为什么?”   一阵冷风吹过,我缩了缩脖子,看到十六阿哥也有些战栗,忙把他们带到一旁的背风地儿,紧了紧他们的衣领,探了探他们手掌的温度。   “两位阿哥,或许奴婢说的话你们根本不懂,或许不屑于去懂,但是奴婢知道,你们对我是宽慰的,是真心喜欢和奴婢一起玩耍的。但是,我们在玩乐的同时,也要学会去尊重别人。奴婢不喜欢那个名字,所以,当然不希望别人拿它来开玩笑,尤其是我在乎的你们啊!”我尽可能说的婉转,希望他们能够理解我的苦衷,两个小孩只是噘着嘴,直直的看着我。   “凌月,你真的不喜欢啊,我以为那样叫你,会和别人不一样,就像十三哥一样。”十五认真的看着我,眼神诚挚,不似那些成年的皇子,早已失去了这份童贞。   原来,十三和我的关系,在这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唯一的区别,只是了解多少而已。   “十五阿哥,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但是奴婢对两位阿哥的关心可并不会因此而减少,不是么?”   “可是十三哥——算了,凌月,我们可以答应你,可是你要补偿我们。”倏然十五阿哥脸色一变,嘿嘿的笑着,浓黑的眼眸看着我。   “说吧!”我颇为豪迈的说,凡是物质可以搞定的东西都是容易的,最难的也是我最怕的,便是人情债。   他们两人顿时一愣,有些不敢置信我的豪迈与爽快,微张着嘴巴,傻傻的站在我面前。   久久,十五阿哥率先反应过来,一脸坏笑的看着我,“凌月,我想要十三哥房间里的那把佩剑。”   佩剑?难道是我除夕之夜舞的那把?我蹙眉,凝想着。   “那是两年前皇阿玛赏赐的,剑套上镶了两颗宝石。”他好心的提醒我,可惜眼神里的促狭泄露了他的不良思想。   我咋么着嘴,沉思着,这个有点困难。“十五阿哥,您也知道,这皇上御赐之物怎可随便送与他人!”   “我知道啊,所以……”他拉长了话音,看着我。   “十五阿哥,您要是真喜欢宝剑,奴婢倒是有个主意,就不知道您是否喜欢。”我突然有了想法,自信的说着。   “哦,什么,快说!”   “您知道奴婢最拿手的是什么嘛?”我反问道,胸有成竹。   右手拿着一把精巧的刻刀,小心的雕刻着木雕上细微的纹理,每个花纹,每个图案,都详细的画在纸上。   自从那日和两位阿哥谈拢条件后,我便开始闭关潜心修炼,虽说没有为四爷准备生辰礼物时的紧凑,但是,大部分的业余时间都耗在了屋内。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倾泻了一室的阳光。   “你回来了,不是去找你的小姐妹么,怎么这么早?”我头也不抬,随口说道。   今儿早起,我和红梅都不当值。红梅便提起要到储秀宫看望她的小姐妹,吃过早饭便走了,还说晚些时候回来,这不,走了还没有一个时辰呢!   “帮我倒杯水,谢谢。”感觉她坐到了圆桌旁,我便开口说道。   我坐在这里一上午了,还从没起来过。没办法,工作起来就是这样,一门心思的想着速速完工,身体委屈些便好。   不一会儿,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一旁,我看也没看,像平时玩闹时一般,变了味说道:“Thank you。”   平日无聊,我又怕忘记了外语,便当着红梅叽里咕噜说一大通外语,每当她问起,我便说是南方的方言,久而久之,她也不再稀奇,只是一笑置之。   “嗳,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她当值,没办法陪你啊?你要是实在无聊,我——”唇角上扬,手微微用力,刻完最后一刀,我猛地抬头。   晴朗的阳光透过窗户直直的射入,打在他日渐成熟的面孔上。仅仅半年的时间,他却仿佛长大了许多,从目光,到面孔,再到身形。   他的目光似墨,幽深而迷惘,毫不掩饰的看着我,仿佛要直直射入我的心底一般,带着不解,带着探究,带着深深的迷惑与执着。   我猛地意识到,迅速的起身,“奴婢——”   “免了,爷只是来找若含的。”   我没有抬头,听着他淡淡的声音。   “爷,若含的房间在隔壁,要不要奴婢带您去?”我微微抬起眼帘,瞥着他。   十四抿紧的唇口紧了又紧,沉默了很久,神色有丝不自在, “她不在。”   “不在?哦,今儿是她当值,她一定在娘娘跟前。”我想了想,赶忙说道。   “爷知道。”他气定神闲的绕着我的书桌,翻着桌上的书籍,偶尔翻看我日常的随笔。   “十四爷,要不要奴婢去——”   “不用,爷在这里等着就好。”他拿起我刚刚完成的雕刻,凝眉沉思着,语带不快的说。   我小心的看着他的神色,也不敢坐下,局促的看着他。   “你坐啊,看着我做甚?”十四抬头,墨黑的视线烤在脸上,阵阵发热。   “十四爷,奴婢站着就好。”   “让你坐你就坐,哪儿那么多——”他顿了顿,厉眸扫射而来,我二话没说,迅速坐下。   是你让我坐的,既然你要等,那就随你了。   想了想刚刚被他打断的思路,我翻看画好的稿件,寻找下一件要完成的作品。我工作,讲究随性,保不准呆会儿想要做什么,所以这些雕刻品也是三三两两的闲置着,等我拾起了兴趣时,自然会完成。   既然要送给两个小爷,还是按着顺序吧。   心里有了主意,便马上挑出画稿,看着整齐码放在桌上的一排刻刀。谈起这套刻刀,还有一个小故事在里面。   记得还是在我第一次偷跑出完颜府,也就是第一次遇到十三的那天,回家的路上,我由于着急赶路,途经当铺门口,不巧撞上一个老伯,而他怀中的包裹也哗啦啦的散落。   我一边不住的道歉,一边帮他捡起散落的物品。这套刀具也就自然落入了我的眼中,我便寻思着怎样才能买下。没想到老伯本来便打算将它当掉,而我也就捡了便宜,高价将它买下。   “你这套刻刀很是齐全。”   我的手指正在刀柄上轻划,像是弹琴一般,他的声音却倏然滑出,我一惊,抬头看他。   “凑合吧,虽说不甚完美,但在这里,也已经是上上之选了。”我中肯的评价,不再理他,专注的雕刻起来。   “你雕这些,有什么名堂,还是……想要送给谁?”他的声音淡淡的传来,我撇了撇嘴,本不想回答,但是想到他是十四阿哥,不觉幽幽的叹息。   “既然是礼物,当然是要送人的。你难道没有看到剑柄上的字?”   “莫邪?”他不解,反复看着。   “还有这干将,他们是一对。”我随意抽出一把木剑,递到他面前。   十四看了看我,没有接过,只是垂下眼眸,就着我的手,看了起来。   “你很喜欢篆体字?”他抬头,目光清澄,眼底映出了我清晰的面孔。   “嗯,因为我只有篆体写得好。”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难以启齿。   他们这些人,自幼和毛笔打交道,我的字放在他们面前,简直就是自取灭亡,不思上进的典型代表。   “你习柳体?”   “啊?嗯!”   “十三哥的柳体写得极好,连皇阿玛也总夸奖他。”   “就是,哪有人毛笔字写成那个样子,简直天妒人恨,亏我跟他学了一年多,竟然毫无长进,喔!”我猛地捂住嘴巴,眼珠乱转,就是不敢看向他。一不小心,便说漏了嘴,我明明进宫不到一年,怎么可能和他学字一年多。   沉默,沉默,我始终不敢抬眼,手中的刻刀不自觉的转了起来。   “呵,你的字太过随意,不讲求风骨,所以才总是形散神散。”他突然轻笑,看着我桌上抄的诗经,眼神过分专注。   我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呵呵傻笑。   沉默,再次沉默。   谧静的房间里,仿佛掉落一根针,都清晰可听,心里总是觉得别扭,可是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哄他出去。只盼望他觉得无趣时,可以早些离开。   “刻这么多剑做什么?你要是喜欢,可以派人去铸。”久久,他绕到我的身后,弯着身子,看向我的手中。   我大气不敢喘,执刀的手微微的沁出汗液。他的呼吸轻轻的拂在我的颈项上,我莫名的轻颤,却不敢回头,也不敢兀自开口。   铸剑,我弄那么多兵器做什么?又不是要去打仗或是平定紫禁城!再说,我一个丫鬟,谁会给我铸剑?   但是,提到这几把剑,我还是忍不住要说一番的,即使某人的呼吸清晰的喷到我的脑后。或许,可以借助它转移我的注意力?   “十四爷,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几把剑合起来,被誉为古代十大名剑。这十把剑分别为:轩辕夏禹剑、湛泸剑、赤霄剑、泰阿剑、七星龙渊剑、干将莫邪双剑、鱼肠剑、纯均剑、承影剑。而您手中拿的正是干将莫邪剑,也是我最喜欢的两把剑。”我身体靠前,回头看着他笑说。   “为什么?”他看了看剑,又看向我,眼睛里闪着疑问。   “干将、莫邪是两把剑,没有人能分开它们。干将、莫邪是两个人,同样,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干将、莫邪是干将、莫邪铸的两把剑。干将是雄剑,莫邪是雌剑。干将是丈夫,莫邪是妻子。干将很勤劳,莫邪很温柔。”   我起身,到桌边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自己则靠着桌上对视着他。没办法,当初讲课时习惯使然。   “干将为吴王铸剑的时候,莫邪为他扇扇子,擦汗水。三个月过去了,干将叹了一口气,莫邪也流出了眼泪。莫邪知道他为什么叹气,因为炉中采自五山六合的金铁之精无法熔化,铁英不化,剑就无法铸成。干将也知道莫邪为什么流泪,因为剑铸不成,自己就得被吴王杀死。干将依旧叹气,而在一天晚上,莫邪却突然笑了。看到莫邪笑了,干将突然害怕起来,因为他知道她为什么笑,于是他对莫邪说:莫邪,你千万不要去做。莫邪没说什么,她只是笑。”   我一顿,笑着看向十四,却发现他蓦然一怔,蹙眉深深的看着我。   “干将醒来的时候,发现莫邪没在身边。他有如万箭穿心,因为他知道她在哪儿。莫邪站在高耸的铸剑炉壁上,裙裾飘飞,宛如仙女。莫邪看到干将的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从远处急急奔来。她笑了,她听到干将嘶哑的喊叫:莫邪……可是她依然在笑,但是泪水也同时流了下来。干将也流下了眼泪,在泪光模糊中他看到莫邪飘然坠下,他听到莫邪最后对他说道:干将,我没有死,我们还会在一起……铁水熔化,剑顺利铸成。一雄一雌,取名干将莫邪。干将只将“干将”剑献给吴王,而他私藏“莫邪”剑的消息很快被吴王知晓,武士将干将团团围住,干将束手就擒,他打开剑匣绝望地向里面问道:莫邪,我们怎样才能在一起?剑忽从匣中跃出,化为一条清丽的白龙,飞腾而去,同时,干将也突然消失无踪。在干将消失的时候,吴王身边的“干将”剑也不知去向。而在千里之外的荒凉的贫城县,在一个叫延平津的大湖里突然出现了一条年轻的白龙。这条白龙美丽而善良,为百姓呼风唤雨,荒凉的贫城县渐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县城的名字也由贫城改为丰城。可是,当地人却时常发现,这条白龙几乎天天都在延平津的湖面张望,像在等待什么,有人还看到它的眼中常含着泪水。六百年过去了。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丰城县令雷焕在修筑城墙的时候,从地下掘出一个石匣,里面有一把剑,上面赫然刻着“干将”二字,雷焕欣喜异常,将这把传诵已久的名剑带在身边。有一天,雷焕从延平津湖边路过,腰中佩剑突然从鞘中跳出跃进水里,正在雷焕惊愕之际,水面翻涌,跃出黑白双龙,双龙向雷焕频频点头意在致谢,然后,两条龙脖颈亲热地纠缠厮磨,双双潜入水底不见了。在丰城县世代生活的百姓们,发现天天在延平津湖面含泪张望据说已存在了六百多年的白龙突然不见了。而在第二天,县城里却搬来了一对平凡的小夫妻。丈夫是一个出色的铁匠,技艺非常精湛,但他只用心锻打挣不了几个钱的普通农具却拒绝打造有千金之利的兵器,在他干活的时候,他的小妻子总在旁边为他扇扇子,擦汗水。干将、莫邪是一把挚情之剑。”   我歪着头,想着网上的介绍,一边凝思的给他讲述。   我忽然发现,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这么平心静气的谈话,而十四,也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因为我最怕有人打断我讲话。   “十四阿哥,您没事吧。”我盯了他很久,却发现他只是死死的看着那两把剑,目光呆滞。   “啊?怎么了?”他醒神,茫然的看着我,险些逗得我大笑。   “没事,没事。”憋住笑,我转身却咧开了嘴,眼底笑意浓浓。   “凌月,你还记得年前你答应过我,要为我作画的么?”十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忙掩住唇角,回身点头。   “今儿个我有空。”他看着我,目光被阳光遮住,看不清神色。   我想了想,赶忙取来了纸笔。   “十四爷,您坐下可好?”我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自己则找了舒适的位置放稳了画板。   “我记得十四爷说过,想要一种与众不同的!所以,我今天为您画素描。”削好的炭笔刷刷刷的落在白净的纸上,我不时抬头观察他的神色,然后默默落笔。   “什么是素描?”   “素描?”我忽然不知要怎样对他解释,“素描就是泛指一切单色的绘画。”没办法,只能这样解释了。   他笑了笑,洒进的眼光铺散在他的身旁,淡淡的金晕下,像是一尊完美的艺术品。   看着这样平和的十四阿哥,我心底却有些打鼓。以往的每次见面,我们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闹得不欢而散。今天的天气不错,而我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好,不希望因为他这段插曲而破坏了我的假期。   “你这些技艺都是和谁学的?”   我一顿,想了想,“奴婢记不得了,只是偶尔发现后,才惊觉自己竟然会这个。”   “你见过洋人?”   脑中突然闪过那句‘Thank you’,我扯了扯嘴角,“好像见过的,听说,苏杭一带也有很多的传教士。”   ……   “你为什么画画如此快?”才换下一张画纸,他便开口发问。   “习惯使然。我喜欢速战速决,不喜欢拖沓。”时间不知不觉悄悄闪过,而我们之间的谈话也越来越放松,他问我便回答。   “我可以喝水么?”   “当然,您随便,只要让我看到您的脸便可。”素描相对其他来讲,或许是我最擅长的了,而且,也是最省时的。   画着画着,我便想起平日总是沉着面孔直视我的十四阿哥,所以,自然而然的便将他那时的表情画于其中,由于光在一张纸上作画实在没有太大的意思,我在画好了一幅后。第二张便采取了漫画的方式,在同一张纸不同的的位置上画下他不同的表情,然后标注一二三四……而取材,便是那日在塞外,他和十三打猎归来。   跨马飞奔而去的身影,他洋溢着骄傲的眼眸,他略略吊起的唇角,他骄傲不羁的表情,他深沉的眼底偶尔闪过的那种势在必得……   ……   “除了雕刻、苏绣、绘画,歌舞,你还会什么?”他啜着清茶,眼神悠远飘忽,声音不定。   炭笔疾飞,我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会了么?”   “不知道。”   “那你什么最拿手呢?”   最拿手?那当然是我的专业了!   “绘图。”我斩钉截铁的说。   “绘图?人物像么?”他今天真的很奇怪,从里到外透着奇怪,要不是他平日里的阴晴不定吓坏了我,我一定要揪着他检查一番,看看他有没有发烧。   “房屋。”我撇嘴,细声说道。   “哦,就像那日在塞外,你做叫化鸡那次,十哥在地上看到的图么?”   我的十四爷,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好?平日里看你对我冷漠寡言的,原来也是如此的聒噪!   我无奈的叹息,点了点头。   肚子里隐隐传来了饥饿之感,我捂了捂肚子,干咽了几口唾液。抬头看去,却发现十四猛地起身,走到门口,朝着外面的小李子说了几句,而后转回屋内,眼神里光亮似骄阳,让人不敢直视。   于康熙四十年正月初九 完颜凌月   迅速的画完第五张纸,我祈求的看向十四,眼神无光,手臂发软。   “十四爷,您看看这几张够了没有?”   “哦?”他接过我手中的画稿,立在我身旁,蹙着眉头,一张张耐心的看着。   门板传来两声叩响,我赶忙起身,开门却看到小李子拎着食篮,冲着我咧着嘴笑。我微一点头,看了眼十四阿哥,他此时正无暇分心,沉浸在画作之中,忘乎所以。   “李子,你这是做什么?”既然他主子不发话,只能我来问了。   “凌月姐,现在已经过了吃饭的时候了,爷吩咐我给您弄些饭菜来。”小李子看了看十四,兀自走进屋,将饭菜摆在桌上,退了出去。   “呃,十四爷还没吃呢吧?”我忙拽住他,小声问着。   “爷说在姐姐这里用餐就好。”他迅速的瞥了我一眼,匆忙离去,留下莫名其妙的我,分析他眼中闪过的种种。   “十四爷,那画可好?是否有需要改动的地方?”我凑到他面前,开口询问。短短半年时间,十四的身体发育甚好,已经高我半头了。   “我很满意。”他将画放在一旁,顺便抄起我的一张随笔,压在素描纸之上,我看了看,没有在意。   “你画了这么久也饿了,坐下一起吃吧!”他坐在桌旁叫我,我二话没说,迅速坐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吃了起来。   “凌月,你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么?”我正吃着红烧肉,这菜不知是谁做的,早就将肥肉和瘦肉分开,深得我意。   “正月初九啊,还没到十五呢。”我随意说道,继续品尝下一道美味。看来,阿哥的席面确实比我们好了太多,怪不得一个个身体发育那么好。   “你……”他放下筷子,再次用那种目光看我,弄得我一口蔬菜顿时哽在喉间,吐不出也吞不下,只得捂住嘴不住的咳嗽。   “快喝口水。”一杯水凑到面前,我连忙接过,胡乱的倒入口中,久久才压下那股憋闷。   靠在椅背上,我埋怨的瞪着他。   “十四爷,生日快乐!”其实早在写第二幅画的落款时,我就发觉了,只是认为我们交情不够,没有必要说。但是,他却险些因为这个害死我,权衡一下,为了我的性命着想,我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你……”他指着我,目光惊讶,随即被突涌而来的狂喜淹没。   心中疑虑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靠着长廊,我看着远处的梅树,脑中却浮现出毛主席的这首《卜算子 咏梅》。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已是三月时节。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好词,原来你脑中也不是空空如也,一肚子的古灵精怪。”闲凉的调侃声自身后传来,我拧眉,随着声源看去。   “四爷好兴致,怎的有空来这儿呢?”我现在住在四贝勒府的落梅阁,身份是德妃娘娘的特派员,特来替娘娘关怀金孙弘晖。   有时候感觉自己像机动部队,哪里有需要,哪里就可以看到我的身影。十四阿哥生病派我去,如今四阿哥家的小孩生病还是派我来,敢情我倒成了个专业护士?   前些日子四福晋带着弘晖来给德妃请安,婆媳俩人也不知道谈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说了半天也不见消停。那天正巧赶上我不当值,也就发现了在院子里玩着的小弘晖。   弘晖看到我,好似对我保留记忆一般,嘴里嘟囔着小老鼠,小老鼠。我一笑,便蹲在地上,陪他玩耍起来。   而昨天,德妃就把我叫到了身边,交付给我一件神圣无比,而对我来说却莫名其妙的差事——到四贝勒府照看生病的弘晖!   原来是前几天,弘晖着了凉,太医连续看了几次都不见好转,急得四爷和福晋整日锁紧眉头,不见欢颜,德妃知道后也很是担心,生怕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金孙殇了。所以,便想到了我这名机动部队成员,特派我驻扎到四贝勒府。据她的官方说法是:我做事细心谨慎,照顾人很是在行;而且弘晖很喜欢我,嘴里时常念叨着我。   因此,我便卷着包袱,光荣的离开了紫禁城,到四爷府中小住些日子。对我来说,倒是不错,这个雍和宫可是出了两位皇帝的,能够在里面住段日子,心里自然开心。况且离开皇宫后,我的生活也就相对简单了很多,只需伺候小个儿的。   十三现在一直跟着四爷实习,异常忙碌,如果我住到四爷府,就可以时常看到他,或是拖四爷带个口信什么的。   昨天我才到四贝勒府,福晋便安排我住到了落梅阁,白天就在跟前儿伺候弘晖。   四爷膝下子嗣单薄,对这个长子又是嫡子很是关心。   “笑话,这是爷的家,爷到哪儿还需向你报备?”四爷背手站在梅树下,夕阳的余晖洒下,铺满淡淡的橙黄。   我不语,漠然的望着远方,舒了口气。   “怎么不说话?”他没有转身,低幽的声音,仿佛只是随意问问,可是我却听到了话中的紧迫。   也许,他今天的心情很不好吧,朝廷上的事情,又怎可能顺心呢,尤其他又是一位如此严苛的人!   “不知道说些什么?多说多错而已。”苦笑,顺势坐在栏杆上,描绘他的背影。   “哼,这样的话,压根儿不像从你口中出来的,透着新鲜。”他回首,目光似剑,穿透我。   顿时,心里一怔,明白了很多。   “爷,您心里有事不防明说,这又是何必呢?”我毫不怯弱的看回去,唇角噙着一丝冷笑。   我们之间不是朋友,也不可能是朋友的关系。   这个世上,真正能够走进他的心,让他真心相待的人,除了十三,恐怕没有几人。我很好奇,是怎样的境况下,十三走进了他冰封起来的世界,又是怎样的为人,才可以被他认可,继而肯定?   但是,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却很欣慰:有疑问,便痛快的说出来;看不惯你的地方,也会毫不掩饰的表示出来。一切摊白后,仍是那种非敌似友,相互欣赏的人。   “这些日子,皇阿玛派十三弟跟在我的身边历练着,自然很少到额娘那边。自打过年以来,你们也很少见面。可现在宫里面却流传着不实的传言,你怎样,我不想管,但是,决计不能伤害到十三弟。他对你的心思,我想你应该比我明白!”他面似寒霜,目光中带着沉沉的考究。   我笑了,面若春风。   原来,这才是我这次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弘晖,不过是一个幌子么?或许,我只是赶到了一个契机!   自打过了春节,我一直沉迷于雕刻之中,只希望尽快的安抚了两位小爷,很少步出永和宫。想起红梅这些日子里踌躇不定的眼神,思虑再三的话语,心中慢慢肯定了我的猜测。   紫禁城,真是一座麻烦的城池,即使你不去招惹,麻烦也会自动的跟上你,原因无它,只怪自己太扎眼,招来了太多的妒忌或是损害了某些人的利益。   “四爷,有段话,你可曾听过?”我诚挚的看着他,自嘲一笑:“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一生幸福;在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是一声叹息;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一场伤心;在错的时间遇上错的人,是一段荒唐!”   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突起的沧桑感,我撇了撇嘴角,不顾他继续说道:“对四爷您,我敬佩;对八爷,我欣赏;对九爷,我赞叹;对十四爷,我无奈。独独面对十三,我永远不会忘记,踏过万水千山,走过淙淙时空,只为结一段尘缘!”   “是谁给了你权力,去臆测皇子?”冰冷依旧,却有了裂缝。   “在这里,我不管遇到谁,都注定了是一场心伤,一段荒唐。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在错误的时间下相识。但是,我却希望,那是一场美丽的错误,即使注定了结局的惨烈,我仍如飞蛾一般,注定扑到他的身边。如果他放得下,我会和他一起,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江南烟雨,如痴如醉,生死永不相离!”   纵使改变了历史,又有何惧?历史本来就是人类创造的,但是,我却知道,他放不下,他有太多的牵挂,他永远也无法做得那般洒脱。   然而,我尊重他!   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笑着,看着他,看着我的结局!   “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会逼你,时候到了,我自会请求皇阿玛成全了你们。”阴影覆盖了我,我只是笑,笑得无力,笑得眼中溢出了辛酸。   “四爷,有些事情,不是你求了,就会有结果。那不是买卖,有付出,有收获。身处皇家,难道你还不了解么?”讥讽的笑挂满了唇角,如果求有用,为何历史上陪在他身边的人没有我?   “你——”他盯着我,咬紧了嘴唇,诉说着一种无力。   “四爷,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很多事情,是不为我们所控制的。”   我仰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冰砌的容颜,炽热的眼眸,如此极端的感情,却融合在一人的体内。   有时我常常在想,如果,我真的成为十三的妻或妾,我的心里便不会有彷徨了吗?我便可以幸福的享受相守的时光了吗?   然而结局,我想,最清楚的人,莫过于自己了!   面对着自己的爱人,我无法接受背叛,即使,那里有他的责任。   “四爷,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会希望,这一生,我只是他的翅膀,守护着他,陪伴着他,无论快乐与悲伤。”   而不是默默的站在他身旁,明明自己有实力,有能力,却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等待着被保护,等待着别人的赐婚!   抬眸看去,漆黑的目光,冷骤的夜晚,默契在彼此心中滋长,他笑了,我也笑了。   “我仍是那句话,你不愿意,没有人会逼你的。”   “四爷,我希望,以后的日日月月年年,你仍能如今日一般,有疑问,尽管来问我便好!对你,我不会隐瞒!”   ……   ……   重温过往   “小主子,来,把药吃了便不会难过了。”我端着药碗,看着缩在床内的弘晖,口中好言相向,不住的劝着他。   “不要,苦。”他哭丧着脸,瘪着嘴巴看着我。   “良药苦口,方能治病。你是男子汉,这些苦怕什么?”我拉着他细软的小手,趁着他犹豫的空档,连喂了几口,才递给他一块绵糖。   “我要像阿玛一般!”他定了定神,犹豫了片刻,坚定的说,眼眸里闪着认真的神色。我微微一笑,捏了捏他软软的面颊。   “像你阿玛一般,你可知要付诸多少的努力?况且,有些人,努力了一辈子,也始终无法达成他的一半!”   你阿玛是雍正,如果今天是弘历和我这般谈话,也许我会豪气干云的褒奖一番的。   “我会背诗!”他拉着我,急切的说。   “哦,那你背来听听。”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稚嫩的娃娃音,口齿略略不清,背诵着千古佳作,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主子真棒,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比你阿玛还要伟大的人!”我看着他,笃定的点了点头,继而想到了什么,淡淡的说:“其实,能不能像你阿玛一样伟大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要怎样享受生活,享受快乐!也许有些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何为快乐,又怎样让自己快乐。因为人一旦追求的太多,便失去了太多。”看着他懵懂的表情,我自嘲的笑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明白呢?   但是想到几年以后的他终将划为一颗流星,陨落在浩瀚的宇宙之中,我衷心的希望这几年里,他可以享受快乐,享受生活,而不是一味的成长在严酷的教学之下。   “凌月,你去过黄鹤楼么?”   才扶他躺好,塞紧棉被的被角,他便出口问着。   我险些脱口而出,说去过,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时代的女子,怎么可能有机会游历名胜山川?更何况,我是一个失忆的人?   “奴婢没有去过,可是却听人提起过。”我犹豫的笑了笑,淡定的说。他却催促着我,急着让我描述给他听。   “黄鹤楼巍峨耸立于武昌蛇山,享有“天下绝景”的盛誉,与湖南岳阳楼,江西滕王阁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黄鹤楼始建于三国时期吴黄武二年,传说是为了军事目的而建,孙权为实现“以武治国而昌”,筑城为守,建楼以嘹望。到唐朝的时候,它的军事性质逐渐演变为著名的名胜景点,历代文人墨客争相到此游览,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诗篇。唐代诗人崔颢一首《黄鹤楼》已成为千古绝唱,更使黄鹤楼名声大噪。”我轻轻拍着他,慢悠悠的说,弘晖清亮的眸子,始终大睁着,眨也不眨的看着我。   “等过些日子,小主子的身体康复了,奴婢给你建一座黄鹤楼,让您登高独眺,身临其境。”望着他期冀的眸子,我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真的么?我可以见到么?”他不可置信的起身,忙被我按下。   “只要小主子听话,养好了身子,奴婢便邀您共赏黄鹤楼,不过,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伸出小指,看着一脸不解的他。   “这个叫打勾勾,”拉起他的小指,勾住我的手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是小王八。”弘晖一脸的兴趣,玩味的拉着我的手指,憨憨的笑了,眉眼之间,像极了四爷。   “我还要听,你继续讲好不好?”   我挑眉,凝神想着。由于黄鹤楼屡建屡毁,而我看到的黄鹤楼不过是现代重修的建筑,所以也不好对他讲起,便说起了其他。“据《极恩录》记载,黄鹤楼原为辛氏开设的酒楼,一个道士为了感谢她千杯之恩,临行前在墙壁上画了一只鹤,说它能下来起舞助兴。从此宾客盈门,生意兴隆。过了十年,道士再次来来,取出笛子吹奏乐曲,那黄鹤飘然而下。道士便跨上黄鹤直上云天。辛氏为了纪念这位帮她致富的仙翁,便在原地起楼,取名‘黄鹤楼’……”声音越来越小,再抬眼看去,他不知何时,已然闭上了眼睛,睡相甜美、满足。   莞尔一笑,我起身,替他盖好了被子,回眸却看到门口倚立的俊朗身姿,唇角不禁扬得更高。   “今儿个得空了?”漫步至落梅阁,我才慢慢开口。   路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契的相视,在他眼底,浓浓的思念交织成醉人的美酒,而我便醉在其中,无法自拔。   “四哥说男子当有抱负,不应儿女情长。可是,脑中滚动的净是你的身影,耳畔徘徊的也是你的笑声,想你,控制不住。”   我笑了,眸底幸福,狠狠的扑到他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他,不肯放手。   “宫里私下谣传,你巴结十四弟,对阿哥献媚,而我只是置之一笑。他们不了解,所以我不会计较。而我懂你,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最在乎的是什么。盈盈,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过你想要的生活。”腰间的手臂骤紧,我只是一味的点头,没有言语。   “你不用担心,四哥已经传下话去,再也不会有人嚼舌根了。”   我从来没有担心过,子虚乌有的事情,投注过多的关心,只会让造谣者有更多的机会可趁。   “十三,我们去教堂好不好?”我抬头,望进他的眼里,宽慰的包容像是汪洋大海,深深的环住我,这样的他,怎能让人不去在乎,怎能让人忘怀?   “嗯,本来便要带你去的,我早就和四哥说过了。”修长的手指刮过鼻尖,他宠溺的笑着,将我推进屋子。“快去换衣服,我们要趁早,正好可以喂喂你那张挑剔的嘴巴。”   “喳,遵命。”我瞬间站直,行了一个标准军礼,有些不伦不类的说,看着他疑惑呆愣的表情,心底早已笑开了花。   走在天桥上,老远就闻到了阵阵的臭豆腐味儿,我咧嘴,拉着十三便跑。   “盈盈,你不要急,豆腐又没长腿,跑不掉的。”他无奈,僵着身子,被我拖着走。   “我当然知道豆腐跑不了,我只是突然想起你刚刚的话,十三,我们今天一定要把以前常常玩儿的地方逛个遍!”我豪气大发,认真的看着他,他只是笑,眯起了眼睛。   “盈盈说的,永远都是对的!”   “这还差不多,你知道不,曾经有一段话,特别的流行,被众多女子推崇,她们甚至认为,如果一个男人可以做到那些,便是一种肯定!”坐到小摊边,向王爷爷要了两碗臭豆腐,我挑眉说道。   “哦,说出来,也让我开开眼界。”   “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心。不许骗我、骂我,要关心我;别人欺负我时,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时,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你也要见到我;在你心里只有我……”虽说这段话已经说烂了,但是对喜欢的人如是说,仍觉得是一种淡淡的幸福。   我每说一句,他就附和的点头,眼神里虽然诧异,但仍然淡定的笑着。   “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我的心里便只有你一个人,也只能对你好;宠爱你,包容你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到的;别人怎么可能欺负你,你是那么聪明,那么机智;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倘若你伤心,我的心一定早已落泪;而且我也不认为,有哪个女人及得上你的美丽,不是完颜凌月,只是夏盈盈,我一个人的盈盈。”   我大惊,挟着臭豆腐,有些呆滞的看着他,却觉得面上温度越来越高,“快吃吧你,堵不上你的嘴巴。”   “哈哈,原来你也有害羞的时候,我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喂,你——”   “我吃,我吃。”低低的窃笑隐隐传出,我咬着唇,不自觉的咧开了笑容。   低着头,快速的吃着碗中的豆腐,第一次,觉得有些食不知味,脑中盘旋的都是他的话语。   再坚强,再自信的女子,听到喜欢之人的动听情话,都难免会显露小女儿娇态,那是最直接,最自然的反应吧?!我想。   “再吃可就要啃碗了,原来四哥家伙食竟如此不好,啧啧啧!”他砸么着嘴,一脸戏谑的看着我。随即付了钱,拉着我便走。   “还不是你,说了那么一通话,吓坏了我。”我瞪眼,埋怨的看着他,眼底却盛满了浓浓的幸福。   “哦,那小生应该怎样去说,还望小姐赐教一二。”   “讨厌。”我皱鼻,蹭着他的胳膊,惹来路人的侧目,忙吐了吐舌头,迅速的钻进人堆里。   路上,我们又尝了很多老北京的小吃,我留恋的一家家驻足,奈何肚子有限,不能将美食通通装下。   “这里算不算我们的定情之地?”我仰头望着教堂的天花板,真切的询问着身旁的十三。   他一愣,怔了片刻,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以为你在四哥府里学会了何为害羞,原来那也只是昙花一现。”   我拧他,学着刁蛮的样子,叉腰说道:“刚才是谁说要听我的,哄我开心的?”   “是小生。”他半举手臂,认真的看着我,眼神中闪着愉悦。   “毁约,我要惩罚你!”我指着他的鼻头,骄傲的像个公主,仰高了下巴。   “啊,不是吧?”   “我要惩罚你,惩罚你吻我。”声音间歇,唇齿渐渐印上他的,相互凝望的眼眸中好似擦出了阵阵火花,瞬间点亮了周遭。   坦然相对   来到四爷府上已经近一个月了,每天的工作便是陪着弘晖,伺候他用药,偶尔给他讲些故事,带他做些适当的运动。   这几天,弘晖的病已经基本稳定,也不会再莫名的发热,昨天太医来诊脉,也终于浮出放心的表情。   或许,我该请示德妃,询问何时可以回宫?   说实话,在四爷府上,我相对于得到了部分的自由,毕竟时不时的可以见到十三,偶尔还可以和四爷简短的交谈一番,而四福晋对我也甚是关切,可是她看我的眼神,却透着勉强,隔着朦胧的疏离。   坐在铜镜前,用篦子一下一下的梳着发尾。铜面上映出的倩影婉约,细弯的双眉,若有所思的眼眸,淡泊的面孔。望着这张日渐熟悉的容貌,我出神的想着。   倏然间,门上传来阵阵轻叩声,我不禁神情一凛,侧身看去,这么早会是谁?难道弘晖又闹别扭了?   “凌月姑娘,福晋唤您到前面去。”门口,一位翠色衣衫的少女满面谦和的笑容。   我记得她,是四福晋身边的贴身婢女翠云,只是,大清早的,福晋找我?   心里虽然疑惑,但面上仍摆出和善的笑容,道:“劳烦姑娘特来通告,烦请姑娘带路。”站起身检查自己的妆容,顺便捋平衣服,嫣笑着跟在她的身后,踏出了落梅阁。   平日在四爷府中,也只是两点一线的跑着,不是弘晖的处所便是我住的落梅阁,很少到其他的地方,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逛四贝勒府。   清晨的空气中透着淡淡的潮湿气息,花草叶片上的露珠晶莹剔透。三月的天气,已经日渐温暖,但是清早的薄凉仍丝丝的沁透着皮肤,泛起阵阵的寒颤。   亭台楼阁,假山花园,繁华中透着稳重,却又不失特色。府中摆设错落有致,格局分明,很有四爷平日威严的感觉。   步行将近十分钟,终于来到了前厅。翠云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朝我微微一笑,率先进了屋子,而我却微顿脚步,沉了口气,才踏进了屋子。   屋内,四福晋端坐在正位上,面孔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唇角稍稍的扬起,稳重的眼神扫向我,几不可测的皱了下眉头,便淡笑着看向一旁。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身天蓝色长袍的十四阿哥。   距离上次正月相见,已经过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想着宫内乍起的流言,心内顿觉好笑。我和他?真不知道这位有心人为何如此谣传!   四目相对,他专注的看着我,不似往日的骄傲不羁,一侧的唇角微扬,眉梢含笑,我颔首,蹲身行礼,道:“奴婢给四福晋请安,福晋吉祥;给十四阿哥请安,十四阿哥吉祥。”   “起吧,这些日子,还真是劳烦姑娘了,弘晖的身体也日渐硬朗起来。”四福晋一脸喜色,提到弘晖的时候,眼中全是浓浓的疼爱。   “福晋过奖了,奴婢只是尽本分而已,不敢居功。”我退到一旁,听到四福晋如是说,忙出口推托。   “姑娘的为人,我自是清楚,如此尽心尽力的服侍弘晖,我还真想向额娘讨了你来。”我惊愕的抬头,瞬间呆愣的望着含笑的她。   试问,她这唱的又是哪一出?是四爷,还是……   “四嫂,你这么说,额娘可会舍不得的。这一个月来,四嫂忙于弘晖的病情,没有进宫,所以不知道。凌月出宫这些个日子里,额娘口中可总是念叨着呢!”十四玩笑着瞅着我,淡淡的开口,眼中却是不容忽视的坚决。   “十四弟,这事儿嫂子还没提呢,你怎的就这般着急,怪不得额娘疼你呢,可真真是处处为额娘着想啊!”   “做儿子的,自当尽孝。”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二人你来我往,状似漫不经心,实则话中有话。我只是抿着唇口,低头暗笑。   “凌月?”   “啊?”突兀的声音传来,思绪被倏然打断,我猛地抬首,有些茫然,小心的润了润嘴唇,尴尬的看着他们。   十四一怔,随即掩口而笑,眼里是全然的放松与开怀!   “下个月初三是额娘的生辰,额娘说想要看些新鲜的物件,想着你在四哥府中,便让我带你到民间采办一些。”他左手执杯,挑眉看着一脸疑惑的我。   德妃会下这样的指令?   “是,奴婢知道。”虽然心底疑惑不已,但仍是一口应承下来。只是低垂的视线,时不时的扫向十四,揣测他的脸色,观望他的眼神。   “那四嫂,我们就先出府了,晚些时候我自会送她回来的。”十四起身,朝四福晋微微颔首,扬着唇角自我身旁走过。   “十四弟慢走。”四福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面上微紧,看不出情绪。   我看了看心情颇好的十四,又瞅了眼四福晋,忙福身告退。在她不自然的微笑中,离开了四贝勒府。   “十四爷,娘娘有没有说要采办些什么?”看着十四硬朗的背影,我踌躇了很久,踏前一步,缓缓开口。   我已经跟着他绕了两条街了,可是他还是一副兴致昂昂的样子,这儿看看,那瞧瞧的,一脸的舒畅开怀。   “哦?额娘好像没说,我们随便看看便好。”他停步,侧头瞥了我一眼,眼里盈满了欣然的欢愉。那随意的笑容,澄静的眼眸,像个得到了奖赏的孩子。   “随便?那怎么可以。”如果娘娘知道我这么打发她的寿辰礼物,我不是自找死路么?   “怎么不可以,有我在,你怕什么?”他轻笑一声,抬步昂首走向一旁的酒楼。我叹气,只得无奈的跟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影撇嘴。   酒楼内熟悉的摆设,唤起我浅浅的记忆,我猛然记起,这是九爷的产业——盈月楼。上次四爷生辰,我们的午饭就是在这里解决的,炒菜色香味俱全,口味绝佳,让我想念不已。   店小二一见十四进门,忙点头哈腰的走到他面前,将他领到楼上靠窗的雅间,得到吩咐后准备吃食去了。   我站在门边,环视着这间熟悉的房间,无奈一笑,连房间都是同一间,难道这也是他们专属的?   “坐啊,这不是宫里面,没那么多避讳。”他看着我,指了指旁边的位子,我讪笑,唇角有些僵。   “十四爷,您坐便好,奴婢——”我开口,却被他突来的怒气打断。   “十四爷、十四爷,难道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爷么?”   我惊愕,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他。   “十四阿哥,您是主子,当然是爷了!”莫名其妙,这四个字可能是我们见面时我最常感到的了吧。   “主子,哼!你真的把我当主子么?那十三哥呢?四哥呢?他们也是你的主子?”十四有些咄咄逼人,我蹙眉,退开一步,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们当然也是主子。”   “哼,呵呵……”瞬间别过的面孔,闪过一抹失望,他眼中的受伤是我不能理解的。   “十四爷,您——”四目相对,他深深的凝视我,眼中的情绪让我无法忽视,却也无法闪躲,久久没有言语。   “你和十三哥在一起时,却是唤他十三,而我,却只能是你的十四爷么?”他的声音似是从幽谷中传来,朦胧虚渺。听得我心底一颤,莫名的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眼神不自觉地放柔。   “坐下吧,我又不会吃人,干嘛见到我总是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自嘲的撇嘴一笑,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我,默默的观察他的面色,抿着唇角,坐到他的对面。   “十四爷,我不是怕你,也没有必要怕你。”正了正神色,我缓缓的吐气,平静的看着他的眼睛,淡淡的陈述。   “既然不怕,为什么……”乍起的声音倏然僵住,他瞅着我,抿紧了嘴角,眼中的骄傲和柔软在不断的挣扎。   “我只是恪守自己的本分。”我微笑,迎视他惊愕的表情,“每次见到你,我就会担心,不知下一刻的你是否会心情欠佳,而我,是否会成为你的炮灰。所以,我只是一种本能,保护自己,闪躲你。毕竟,我们的相识,算不上美妙的回忆。”不是受伤,便是莫名其妙的被骂,心里能舒坦才是怪事。   他沉着眼,看了我良久,就在我以为他会再一次甩袖离去时,他却突然笑了,唇角弯弯,眼里轻松。   “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也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歪着嘴角,我耸肩一笑,“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如果你能够接受,我当然会如实说出。”   “如实?我在你的眼中难道就只是一个喜怒不定的主子么?”   我笑,诚恳而坦然,“因为没有在意过,所以……”不自觉的话脱口而出,想要挽回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讪讪的笑着说:“但是,你的人却不似外表表现的那般桀骜不羁,或许你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而已。”   听着我的话,他渐渐的苦笑,眼神落寞而孤单,“你的眼睛很坦诚,越是长久的相处,越会陷在它的美好中,不能自拔。”我惊异,微张着嘴巴,只听他模糊的呓喃:“黑暗中一旦见到了光明,又怎可能轻易的放弃?”   街上喧嚣不断,小贩的叫卖声,路人的讨价声,马匹走过的嗒嗒声,交织着,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才想开口询问,却突然意识到,问了又如何?看着他的眼睛,我好似明白了什么,但却不愿往深处探寻,所以我选择了沉默,静静的望着窗外,看着繁华的北京城。   街边卖菜的夫妇一脸的艰辛,三月的天气仍然泛着寒凉,而他们的面颊上却隐隐透着汗液。   粗糙的手指,黝黑的皮肤,沧桑的面孔,写满了生活的不如意。然而,让我深深投下了关注的却是他们之间眼神的传递,也许只是普通的一瞥,却写满了温馨,写满了幸福,写满了对生活的不屈与不甘。   “他们有什么好看的?”他略带不屑的说,顺着我的目光,认真的看着,摩挲着下巴,摇头不语。   “有些人毕生追求的,却是有些人与生俱来的;而有些人认为理所应当的,却是有些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收回目光,我探出半个身子,抬起头仰望着天际,幽幽的说道:“那样的生活或许贫苦,可是我却羡慕着,凭借着自己的双手,打拼着生活,平淡而真实。”   “羡慕?”他有些惊愕,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回首,认真的看着他,郑重的点头,眼底却是隐隐的悲凄与无奈。   “为什么?”浓黑的剑眉蹙起,好看的手指摩挲着杯壁,眼神里是深深的不解。   “苦,却快乐着,因为心底有着淡淡的甜!”夫妻扶持,相濡以沫,那样的情景,也许这一世都不可能出现!   “为什么你的话,总是那么莫名其妙,让人难以捉摸,可是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语?”   “或许吧。但是,你们所说的特别,不正是这种莫名其妙么?其实你们之所以会注意到我,也只是因为好奇,为何我的言行举止,与那些宫女相比,是这样的格格不入呢!卸下这层独特,我不过一无是处。有的,也许不过是一张面孔。而容颜,终有迟暮的一天。”   “不是的,我——”他急道,倔强的眉头紧了又紧。   “十四爷,您的菜上齐了。”门‘吱呀’一声打开,小二略显激动的出现,献媚的看着十四,讨好的说道。   看着面前的景象,我扑嗤一笑,掩着嘴看着相望的两人。   十四恶狠狠的瞪着小二,眼中布满了厉色,对他的出现很是不满,看得对方端着托盘站在一旁,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踌躇不定的看着我和他,脸上原本的笑容还来不及退去,却又透着隐隐的凄色。   日头过中,肚子也渐渐的饥饿,不得已,我只得起身接过小二手中的托盘,将招牌菜一一摆上桌子。“小二哥,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可是十四爷——”   “再磨蹭,菩萨也救不了你了。”我瞥了瞥十四,猛一用力,将小二推出门外,关上了房门。   想着刚才小二哭丧的表情,不禁摇头失笑。本来想要在主子面前讨好一番,收点小费,不成想却打扰了主子的兴致,差点惹来祸端,得不偿失啊!   轻拢两侧的发丝,我坐回位子上,却发现十四递来一个皮制的卷包,甚是精致。   我挑眉,不解的看着他,“这是……”   “送给你,权当是你为我做画的回礼。”黑亮的双眸深似苍穹,盈亮着光彩。   我迟疑着看他,心下有些犹豫,继而洒脱一笑,伸手接过。   我可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既然说是送给我的,只要不是贵重的礼物,收下也无妨?他还会害我一个宫女不成?   这个卷包有点像装化妆刷的皮包,像竹简一样卷起,两边用皮带系着。外包的皮面是双层的,结实又不嫌笨重,反而透着一股朴实,我低头看着这份礼物,迟迟没有开口。   “打开看看!”他催促着我,口气是难得的兴奋,透着丝丝的紧张,像是激动的等待着什么一般。   望着他期望的双眸,我抿嘴一笑,解开了皮带,将卷包慢慢打开。   “嗬,这……”倏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十四,手指迫不及待的抽出皮包中的一把刻刀。   比起我原有的那一套,这一套显然多了更多的刀具,甚至连更加细小的刻刀也准备的相当齐全。   “上次你说,那套刀具不甚完美,所以,我便吩咐下去,准备了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自信的笑着,颇为得意的说。   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这样的刀具,即使放在现代,也是一等一的精品!   “谢谢你,十四爷!”我难掩兴奋之情,脱口而出。   “十四或是胤祯,你自己选一个吧,私下里就这么叫我。”他瞪着我,双目似火焰,颇为不满的说。但是却没有往日的那股傲气和高高在上,就像一个闹别扭的少年。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卸下了爱新觉罗家的光环,像是现代中学生一般,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我转了转眼睛,有些玩闹的心态,“叫小祯子不行么?”   “你……”他看着我,忍了又忍,猛地拍了下桌子,“只要没人听到就好。”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般,说完就灌了自己一杯酒,撇头不看向我。   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咧开了唇角看着他,“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为了表示我的感谢,我敬你,十四。” 拿起酒瓶,在自己的杯里注入半杯白酒,淡淡的酒香飘逸出来,渲染了空气。   他抬眼,笑看着我,器皿相撞,传出清脆的响声。   ……   ……   “今儿我可是开了眼界了,你的酒量,我佩服。”   “不喝不代表不会喝啊!”   转眼,已是几瓶白酒下肚,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伸了伸懒腰,趴在桌上休息。   “你总是那么出人意料,那日在塞外与若含比马,我们都以为你必输无疑,不成想,若含却输得那般……啧啧啧!”他砸么着嘴,眼神有些悠远。   “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儿!”   只除了爱情,让我无力可选。   “哦,那你敢不敢和我赛一圈儿?”他‘噌’的站起身,一反刚才的迷蒙,眼神晶亮的看着我,一副挑衅的架势。   “有何不可?”作出请的手势,我笑看着他,一脸的真诚。   距离上次畅快淋漓的跑马,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今日想起,只觉得遥远。更何况,从过年到现在,每过一天,心底的包袱好似就重了一分,压着自己,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初春踏青   这里是京城的闹市区,众多的小贩、商铺云集于此,略微宽敞的地方,甚至围聚着杂耍艺人。   我们并肩齐行,看着街边具有浓厚民族特色的玩物,我不时停下脚步,略略端详把玩着。   阳光下,一抹碧绿折射入目,顿时吸引了我的视线。   “这位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可是块上古美玉,颇具灵性,可使佩戴之人驱邪避灾……”卖玉老者滔滔不绝的讲着,我微微睁大了眼睛,莞尔一笑,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翠绿色的碧玉。   之所以一眼便注意到这块玉,只是因为它的颜色通透而干净,况且不规则的形状像极了一个‘盈’字,我暗想着,不知可否将此玉雕为一个字?反倒是对玉的质地没有太大的关注,反正我本就不是鉴定专家,对这些玉器也没有研究,自己喜欢便好,何必计较太多!   “老伯,您也别夸了,说个价吧。”   一旁的十四才要开口,被我眼神制止了。他唇角抿了又抿,无奈的瞧着我,高撇的嘴角老不乐意的。   “三十两银子。”老者想了想,开口道。对我的打断好像有一丝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陪笑着说,伸出三支皱黑的手指,纹理粗糙。   听到他的报价,我猛地自玉片中抬头。   三十两?开什么玩笑,即使我对古代的金钱没有什么概念,但是,我也知道,三十两不是一个小数目。然而,当望着他的身躯时,心底却浮出淡淡的犹豫。   那是一张久经风霜的面孔,唇边泛着干燥的皱纹,应该是常年陪笑的缘故吧!深色的眼眸中,清晰的透着市侩,讨好与迫切。一双皱纹累累、布满茧子的手掌在眼前晃着,岁月无情的在他的身体上留下痕迹,余下的,只是沧桑。   我迟疑的撇头,专注的看着十四,脸上一片木然。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唇角微掀,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深深的蹙起眉头,目露疑惑。   岁月在我们身上留下的,会是什么?   我怔怔的看着他,眼神深沉,心下暗涌,久久无法平息。   这样清贫寒苦的生活,真的是我所想的那般容易么?需要卖弄自己的才艺予不懂艺术之人,难道,我的心便可以得到平静么?这个时代的人,又怎么可以接受女子的抛头露面?   从未因吃穿发愁的我,从未耕种纺织的我,能够安然的生存么?这里不是现代,不是意大利,我也绝不可能打工兼职的!   生活,似乎被我想得过于简单,而自己,有时未免过于自负!   丝丝清苦溢满唇角,我苦笑,眼底骤然黯淡,心下透着惴惴的痛。   “老伯,十两银子,如何?”抬眼,已然换上另一种神情。   即使我不是行家,可也知道,这玉甚至连十两都不值。只是这一刻,我却懒得再去说些什么,心绪淡的仿佛飘了起来,踩在了云端,懒得理会,懒得去想。   “这……好吧。”老者状似犹豫了很久,才一副不情愿的口气说道,可是眼中的欢愉却没有成功的掩饰住。   我笑,很开心,为他此刻的真实!   掏出碎银放到他粗糙的手中,将玉揣入怀中,仰头深深吐了口气,洒脱的转身离开,坚定的神情像是想要努力摆脱什么一般,身后传来十四淡淡的脚步声。   “你如果喜欢,我那里多的是好玉,即使是九哥的铺子里,也都是上品。”十四坚定的看着我,眉头轻皱。   “千金难买我愿意!或许它不值这个价钱,但是却甚合我心意。所以,我很高兴。”我侧头,目光沉沉,清晰的表露心中的意思。   十四骤然止步,幽黑的目光深邃见底,映出倘然的我。久久,他缓和一笑,温若清风,好似刚才一闪而过的深沉从未有过。   “好一句‘千金难买我愿意’,凌月,但愿你能满意到最后。”说罢,他深深的看着我,微扯唇角,噙着自信的笑容,迈步离开。   我顿在原地,深思他眼中的一切,暗想他话中的点点,脑中‘啪’的一声,猛然断开了什么,却来不及抓住。   “还站在那里做甚,难道不敢和我赛马了么?”十四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我回神,舒了口气,毫不在意的一笑。   猛地转身,想要快步追赶,不成想却与迎面之人撞个正着。由于力量的悬殊,我极为难看的坐在地上,双手按压在地上,生生的刺痛着,左边相撞的肩膀也隐隐作痛。   “咝——”才想要摆脱尴尬的境地,却发现撑地的手痛得厉害,好像压到了什么,忙抬手来看。   “凌月,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十四快步跑来,倏地抓起我的手,轻轻的吹着,轻柔的擦去掌上的浮土,墨黑的瞳眸,深不见底。   不过,想着自己此刻的状况,我的面色微僵,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事,扶我起来。”我小声的说,借着他的手臂,站直了身子,待拍落身上的浮土,才看向撞我之人。   来人面色不善,一脸鄙夷的看着我们,呆他看清我的面孔时,却流露出垂涎之色。那样的神色,总让我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我极力的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如此龌龊之人,见过一次,应是‘永世难忘’的啊!   终于,我轻笑一声,拍了拍前额。   呵,何谓冤家路窄,我今日可算深深体会!不过,却不知,这位冤家还认不认识我?   “哟,这是哪家的姑娘,长得可真俏啊,让爷我细细瞧瞧。”对面的男子一脸的猥琐,伸着肥硕的手指,冲着我的面颊而来。   可惜,在他还未得逞时,便被十四猛力一掌拍落,清澈的巴掌声,震动了四周,伴随着顿起的尖叫声,成功的吸引了周围的视线。   “啊——哪儿来的兔崽子,竟敢打你大爷我?”恶霸倏然跳后一步,四个打手一样的人将他团团围起,让他在保护圈内叫嚣着。   “大胆,敢骂爷,爷今儿就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听得他的骂话,十四大怒,抬手便要打去,我连忙抓住他,安抚的摇了摇头。   “哼,有色心,无色胆,躲在他人背后,莫不是乌龟的行为?”我上前一步,和十四并排站着,歪着头,嘲讽的说着,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个人。   手心传来阵阵热度,我猛地低头,才意识到刚才拽住十四后,并没有撒手。忙要挣脱,却发现他愈加用力。   我抬头,不解的看他,而他却只是盯着前方,好似丝毫没有发现我的注视。   “你个臭丫头片子,甭在这儿咋呼,呆会儿爷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看你这张小嘴还能不能这么犟。”他一脸淫笑,搓着手,“你放心,爷一定让你舒服得乐不思蜀,哈哈……” 肥胖的脸颊随着笑声颤动,看得我一阵恶寒!   听到他的淫笑,那些打手也伴着起哄,笑得恶毒,周边的路人纷纷退后,有些担忧的看着我和十四。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但是既然他们这么急切,我又岂能不成全?更何况,他们早不赶,晚不赶,却偏偏赶在我心情极度不稳定,情绪波动最严重的时候,要怪,只能怪他们不懂得挑选时机!十四阿哥打人,连官司也不会吃的吧!   我笑了,笑容有些邪恶而奸诈,憋闷已久的心终于找到了暂时的发泄口径。   抓紧十四的手,我娇笑出声,看得十四一阵呆愣,“乐不思蜀?是么,呆会儿本小姐一定伺候得你哭爹喊娘,恨不得从未生出来过!”   我回头,浮在十四耳边耳语,他迟疑的看着我,洒脱一笑,随即狠戾的看着对面。   我迈开步子,渐渐的朝对面走去,边走边活动手腕脚腕,舒展筋骨。   “乡亲父老们,退后一些,以免误伤。还有你们四个,要是不怕亲娘认不出来,就尽情的上吧!”   字落,脚起。   右腿猛地抬起,快速的踢到离我最近的一人腰部,来人应对不及,完全没有从刚才的气氛中回过神来,便被我一个侧踢,倒在了地上。   这批恶霸便是我第一次偷跑出府时,躲避的那批。   那年我年龄尚幼,又初来古代,对这个虚弱的身体控制不好。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经过一年多的锻炼,这几个饭桶对我来说,只能用小菜一碟来形容,更何况一旁的十四早已加入战斗。   不过,我的身体终究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不宜打持久战,所以看中他们的弱点,便狠狠的攻击。快、狠、准,一点也不留有余地,腿上丝毫不放松,拳头也是如雨点般打在他们的鼻梁上,眼眶上。   瞬间,便有两个人倒在地上,口中哼哼唧唧的,爬了几次没有成功后,终于‘甘之如饴’的躺在地上充当死尸。   厉目扫去,十四正一脸兴奋难耐,早已将一人踢飞,脚下踩着一个不断哀号的败类,而眼神则冷厉的盯着颤颤发抖的恶霸。   手握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我笑着,踢了踢地下的‘死尸’,朝着那肥硕的身体走去。那如秋天落叶一般颤抖的身躯,不住的后退。   “两位大人饶了小的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我吧!”他点头哈腰的说,透出阵阵哭音,让我不由皱起了眉头。   “饶了你,好啊!”恶霸惊喜地抬头,不住地向我鞠躬,“可是,你当初强抢民女时,又怎会对她们的苦苦哀求枉若未闻呢?所以,求人,永远不如求己。”话落,一技漂亮的勾拳袭上他的面孔,伴着他哭丧的声音,我渐渐失去了心智,忘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心中留下的只是纯粹的发泄。   “怎么样,舒服么?”他频频后退,我步步紧逼,“还有更舒服的呢!”我笑颜如花,心下开阔,飞腿踢向他的心口,雨点般的拳头毫不客气的招呼在他的面颊之上。   “啊……饶命啊……救命啊……”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丝毫没有换来同情的目光,反而招来我更多的反感。   一个男人,如此不敢担当?   “才这样就受不了了么?我的拿手戏还没有出场呢,怎的就哭爹喊娘了呢?我以为你可以撑得够久呢?哦……对了,顺便再告诉你一点,以后,看人一定要看脸色,别傻了吧叽的冲上去挑衅,否则,吃亏的,可是自己。”我缓慢的说,欣赏着他眼中的恐惧,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可怜,只觉郁闷。   “喔……救……命……”嘭的一声,他倒在地上,朝着一旁的十四求救。   “我漂亮么?”蹲下身,迎着他惊颤的目光,我低语,眼神淡然无波。   “漂……漂……亮……”他讨好的笑,咧着嘴点头,鲜艳的红色,顺着青紫的唇角蜿蜒流下。   “你知道么,越是漂亮的女人,心——也就越狠!以后调戏女人的时候,擦亮了眼睛!”迅速的起身,脚尖毫不客气的踩在他的心口上。   相信今天,一定会让他刻骨铭心,纪念一辈子!   “凌月……”轻微的声音自身旁传来,我一震,迟疑的转头,看着十四陌生而担忧的眼光。   理智倏然回复,我定了定神色,轻闭双目。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否则,一定让你亲娘后悔生下了你!”用力的踢着他,拽起一旁兀自发呆的十四,无暇顾及他的脸色,快速的朝着马场方向跑去。   春风掀起了层层纱衣,额头的刘海不知何时早已打散,遮挡了部分的视线,却仍固执的飘着。   草场上绿草依依,碧绿早已悄悄的袭染了大地,为枯黄的土地更换了春衣,为枯丫的树枝洒下了嫩芽。   静,静得透彻,静得微微心惊!   嗒嗒的马蹄声,仿佛声声扣在了心弦上,随着它富有旋律的跳动着,时而高亢,时而低缓,时而如万马千军过境,窒息扼住了喉咙,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渐渐的,马蹄声渐渐停歇,唯有清风拂过树梢,划过的哗哗声,伴着跳动的心脏,终归于平静。   久久,久久。   “凌月,你知道么?”沉默良久,他背脊挺直,望着远方的天际,满目全是余晖。   “我不知道!”我脱口而出,稍后才猛地意识到,这番话,竟是这般耳熟?   “你……呵呵!”轻轻的叹息声几不可闻,顺着清风,飘到了遥远的天际。   “你的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我几乎无法预料,下一刻的你会是何种风貌,又会带来何种惊喜。在你的身边,仿佛感到了强大的力量,让生命充满了乐趣。”他断断续续的说,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咬唇轻叹,而我则作为一名称职的听众,没有发表任何的议论。   “你也不差啊!六月的天,孩子的脸。”   他一愣,移开了视线,一脸哭笑不得的看着我,眼里闪过少年的童真,那种欢愉,感染了我。   “我说不过你。不过凌月,你方才的武功,我可是陌生得紧。”他无意开口,惹得我莫名心惊,眼珠快速的转着。   “以前的事情,我记不清楚,或许只是情急,所以才记起的。”这个借口虽烂,但也不失为一个完美的借口。   无论什么事情,全部推说失忆便好。   看着他明显不信的眼神,我笑得诚恳而无辜。   “我记得,那日你上马的样子,自信而富有魄力;下马的时候,身上仿佛包裹了光环,瞬间吸取了所有人的视线,像个仙子一般,轻盈的飞起,飘然落下。那一刻,你眼中全然的放松与欢愉,仿若世间没有什么是可以阻挡你的,那也是我从未看过的,从未!”   十四仿佛陷入了回忆一般,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眉眼含笑。就着他淡润的话语,我轻轻闭上眼睛,任丝丝凉风划过面颊,好似回到了那一天——   我和默语身着亮红色的马术服,及腰的长发早已被红色的丝带绑在头顶,梳着高高的马尾辫,却显得活泼而优雅。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透明一般。   拉着马缰,我们一起侧头,看着观众席上站立的颀长身影,黑色的西装将他俊逸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更加完美,雕刻般绝美的面孔冷然依旧,可是微抬的唇角,满目的骄傲,却毫不掩饰的表达出来。   周围的女子无不痴迷的看着他,希望他目光的停留,可惜,他只是注视着那片鲜阳的红色,满目的温暖,胜似伦敦的漫天阳光!   ……   马背上的精灵!   唇角不可抑制的发笑,对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对着兄长的关怀与庆祝,我们彻夜狂欢,表达自己的兴奋与激动。   “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突起的声音,僵住的面孔。   我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略略苦笑。   遥远而奢侈的事情,偏偏去回忆,也许只是无端的徒增困扰罢了!   “不想说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他迅速的扭转过去,身体顿时僵硬,一抹受伤清晰的传到我的眼中。   原来,他的情绪,比我想象的还要容易受伤!   “喂,十四?”我用马鞭的尾部轻碰前面的人的肩膀,可是他竟然小气的哼声,催着马向前走着。   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想着他别扭的表情,终于不可抑制的大笑了出来。“十四,我只是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马术而已。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有兴趣看我表演一番?”我双手围在口边,大声说道,嬉笑的声音,在宽阔的场地上,异常空旷。   缥缈的声音渐渐散去,前方行走的马匹早已定住。   “我才不想知道。”   小孩般倔强的赌气声传来,我的唇角早已高高的扬起,瞅着驱马而来的他。春风吹拂下,好似岁月倏然划过,忘却了彼此。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可以跟他和颜悦色地谈话。驰骋在马背上,自然的拌嘴,看着他不开心的样子,哄他开心,逗他开坏!   再一次,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我误解了他!究其原因,只能怪他的骄傲在作祟。   或许,紫禁城里每个人都被迫过早的戴上了面具,但是,刨除了利益,单单以朋友的角度来看,他们也不过是孤单而落寞的人。   何其可怜,何其可悲,又何其有幸!   可怜的是,自幼便不知童年为何物,过早的被钱权所控制,不得不体会生活的现实;可悲的是,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了那唯一的至尊之位,何为兄弟,何为父子;而有幸的却是,这样的命运,却是有些人终其一生所期盼的,锦衣玉食,坐享尊贵!   夕阳渐渐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站在四贝勒府的门口,我朝着十四挥手道别。   “真的不进去么?”   “不了,再不回去,宫门就关了。”   “那……再见!”   “再见!”   马蹄嗒嗒响起,我才要转身进府,却听到他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准备下吧,过些日子,额娘便会接你回宫了!”   我一怔,苦涩一笑,平静的接受着一切。   回宫么?时间终究按着它的规律,不停息的流转着,变的,只是人而已。   人物交替,便是时代!!!   惴惴不安   宫内的日子既漫长又似流光划过,所以即使过了两年的光阴,对这里的时间换算,仍有一种抓不着头脑的挫败感。   炎热的夏日,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身旁。闷热的空气,嘶叫的蝉鸣,交织着夏日的情景。   身着层层的夏衣,汗水止不住的下淌,浸湿了衣襟,挥不去的燥热,徘徊在身侧。   这样的日子里,老康同志自然不会枯坐在闷热的紫禁城里,等待着被烤熟的命运。因此,康熙帝决定在五月三十日,巡视塞外。不过,这次的塞外之行,老康却没有留下太子监国。随行的皇子为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九人。   德妃也在随侍的嫔妃之内,自然眉眼含笑,笑颜如花。上个月生辰,老康亲自来看她,并题字祝贺,让她顿时风光了一把,在后宫中的地位自然而然便显现了出来,成为她人巴结的对象。   不过,还有一件意料之中,或许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那就是——我,完颜凌月,留守紫禁城。红梅,若含,明宣服侍德妃。   记得那天听到德妃宣布后,我心底竟明显的松了口气,感激的看向德妃。而她清远的目光,也顿时让我明白了很多。   那次的四爷府之旅,已经是很好的证明了。虽然德妃对我很是亲切,但是,那也是一个确实的警告,提醒我注意身份。   不过,在他们离宫的这段时间里,她却让我做永和宫的主事女官,这一贬一升,也让众多人摸不着头脑,猜不透她的意思。   “盈盈,对不起,我去找额娘求过情了,可是,额娘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给我。”淡淡的月光洒下,湖泊之上一片银光,映着他的面孔,黑玉般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我,饱含了歉疚。   无所谓的笑笑,我掐着他的面颊,缓缓说道:“傻瓜,娘娘那是为我好,你就别去麻烦她了!再说了,这次不去,也正合我意,我还是不喜欢坐马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太多的情绪,可是心底却隐隐的不安,总觉得笼罩着一股黯淡的灰尘。   “盈盈,我……会想你的!”肩邻着肩,我将头轻轻的枕在他的肩上,微微的闭上眼睛,任月华倾洒而下,听着他如是的说。   “盈盈,你睡了么?”轻柔的手指在脸侧流连,淡淡的凉,悠悠的情。   “我会留在紫禁城内等你的!”倏然睁开眼睛,抓着他的手,坚定地说,暂时抛开了悬浮的惴惴不安。   “嗯。”他笑,眼中跳动着漫天的星辰,闪烁着淡淡的光辉。   临出行的前一晚上,我躲在他的怀中,迎着夏夜轻轻的凉风,坐在御花园中偏僻的一角,享受着谧静的气氛。   而无形的预知却让我隐约觉得,这次塞外之行,绝不会那么平坦,好似,有些东西,渐渐在指尖流失,而我,却,无能为力。   “知了——知了——”树上的蝉好似拼了命一般,毫不停歇的叫着,在夏日的清晨,率先迎来了朝阳。   深深打了个呵欠,揉着惺忪的眼皮,我缓缓的起身,懒散的斜靠在墙上。身上薄薄的特制丝绸睡衣因我的动作而下滑,柔软的挂在身上。细细的肩带,露出白皙的皮肤,或许这是古时候唯一的好处吧,防晒做的相当透彻,绝不会像现代那般肤色不均。   这件睡衣剪裁合身,下摆及膝,本来我想弄个超短的,但是考虑到室友红梅的承受能力,还是折中了。本来想送给她一件,但是某人极力推辞,我也不好意思违背当事人的意思。   缓了缓神儿,看向窗外。‘林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皇上离开了紫禁城,宫内的低气压顿时减轻了很多,作息时间也相对松了很多。毕竟这个时候,多半的主子都陪着老康去塞外了。   迅速的穿好宫装,打来了清水洗漱。清澈冰凉的水丝,拍打在面颊之上,唤醒了沉散朦胧的意识。   自从十三离开的那天起,心里就泛起莫名的恐慌,沉甸甸的,甚至让我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想要奋力的抛开这些虚幻的情绪,但是无论如何,我就是无法忘记。它就犹如一颗巨石,死死的压在心头……   而这一切的感觉,也让我渐渐了悟,或许,那一天,快要来了……   安排好永和宫里的大小事情,我便顺着甬道慢慢的走着,任由思绪徜徉,什么也不想,让自己处于一种空滞的状态下,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一切。   再抬首时,才惊讶的发现,自己来到了御花园,这个繁花似锦,美轮美奂的皇家园林。以前到故宫参观时,总不觉得哪里漂亮,可是真的处于这个繁盛的年代,才察觉到它的气派豪华,它的美不仅由于超绝的设计,更因为历史的韵味。   无论是什么,少了味道,定会像缺乏了灵魂一般,枯燥乏味……   “你倒是怡然自得啊!爷还认为这次进宫,定会看到个哭丧着脸的人呢!”熟悉的戏谑声传来,我顿住身形,手指不小心被花刺刺到,鲜红的血滴点落在淡黄色的花瓣上,靡靡中透着淡淡的诡异。   “九爷好雅兴啊,奴婢也曾想过,会不会遇到一个黑脸包公呢!”轻轻的甩着手指,撇撇唇角,我歪头,看着身后斜倚着树干,摇着折扇的身影。   树影下,斑驳一片,投注在他俊美无双的面孔上,看不清他眼眸里真正的神采,一袭白衣,洒脱超逸。   “几个月不见,你这张嘴可真是……”轻笑一声,他摇着扇子,缓缓走来。面孔曝露在阳光中,皮肤泛着淡淡的小麦色,不再是昔日偏偏佳公子的样貌,反而多了一丝健康的美感。   过了年,九爷就到南方去了,想是这两天才回来的,自然没有赶上康熙的塞外之行。   “九爷,江南的景致如何,可否让您流连忘返?”御花园中一片安静,没有行人,跟着他的步伐,我悠悠的开口。   “景致倒是没来得及看,你自幼长在江南,还需我道给你听?倒是你,此番回来,倒是有些不同,是不是……”黑似墨玉的瞳眸,微微的眯着,危险而魅惑。   “不是!”直视他的眼睛,我斩钉截铁的说。“人活得随意便好,在乎那么多,岂不被活活累死?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猛然忆起这句在现代颇为流行的话,我随即说了出来,惹得他沉目审视。   “啧啧啧,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可真真是对得很呢!字字珠玑!”啪的一声,他合上折扇,以扇背拍着手掌,不住的点头沉思,那样的表情,惹得我莫名轻笑。   “笑什么?”额头一痛,我仰头,埋怨的看着他手中的凶器。   “没有,就是想笑而已。”   “凌月,你……”他顿了顿,终是叹了口气,“哼,不说算了,对了,爷这次去南方,可是带回了几个厨子。”他不再理我,兀自走着,可是话语却清晰的传入耳中,顿觉肚子里的馋虫动了起来,连日来的憋闷也轻了很多,迅速的跟上他。   “九爷……”我拉长声音,怪怪的叫着他。他看了我一眼,连忙出手摆在我的眼前,止住了我后面的话。   “正常些!”他显然有些吃不消,一脸的阴沉不定。   “九爷,我想,不知能不能……”嗫嚅了几句,我猜想,自己的脸上肯定是一副馋相。   “说句好听的,保不准爷会考虑一下。”他仰高了头,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悠然一笑,难掩促狭,“禟禟……”   此时,和他谈天揶揄,渐渐忘记了那股惴惴的不安与心慌。   别扭的拽着身上的太监服,一脸怨念的看着满面嘲笑的九爷。报复,这绝对是报复!爱新觉罗家的人都是小心眼,不就是前两天硬是给他改个称号么,也置于他这样?   什么宫中的规矩如此?   骗鬼啊!现在皇上不在宫里,他堂堂一个皇子,要是想要带个宫女混出宫去,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却偏偏给我弄个太监服,小跟班?   “还不走,难不成等着酒楼打烊么?”他斜了我一眼,难掩欢愉,整一报复得逞后的小人嘴脸。   “知道啦。”快速的踏上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宫门。透过裂开的缝隙,冲着红红的宫门摆手。   “好像每次离开皇宫,你都会笑得异常开心!”宽敞豪华的马车内,我正专心的欣赏着,听到对面闭目的他猛然开口,不禁微微一怔,略略沉思,随即撇唇一笑。   “有么?”   “有!”他肯定地说,睁开的双眼带着一丝探究,蹙起眉头。   “你说有便是有吧。”我无所谓的说,继续好奇的看着他的马车。   这些阿哥中当数九阿哥财力雄厚,而且听说九阿哥对于吃穿用都相当的讲究,所到之处的排场自是非同一般。以前并没有亲身体验过,现今坐在这舒适的马车中,才惊觉的领悟了什么。   不过,他这种讲究,我相当赞同!人赚钱就是用来花的,享受便好,快乐便好,又何必在乎那么多!   “这是什么回答?”他骤然逼近,英俊的面孔停留在我的面前,呼出的气息淡淡的拂在面上。   我微笑,唇角继续扩大,身体却纹丝未动。难道他以为这样,我便会羞赧的不知所措么?如果这样,他就错了。   “不想回答的回答!”眼睑眨也不眨,坦然的看着他,对于他的渐渐逼近没有丝毫的反应,眼中始终映着愉悦。   浓黑的剑眉越蹙越紧,墨眸中闪着深深的不解,透着疑惑,不过,兴味微减。   “不怕么?”他的气息吹在我的面上,我微怔,洒然一笑。   “为什么要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我不会怕一个身上有着熟悉灵魂的人,一个我无比熟悉,也无比想念的人!   “怎样,爷没有骗你吧?”他斜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摇着折扇,眼神里闪着得意的光芒。   我漾着笑容,口中嚼着香滑的美食,无暇顾及他的话。   “这道水晶肴蹄作得不错,滑而不腻,味道醇美,是地道的江苏菜,烹调技艺以炖、焖、煨著称;重视调汤,保持原汁。”咽下口中的美味,我赶忙说到。对美食,我可丝毫不会吝啬,一定会痛快淋漓的大吃,才足以饱食欲。   “还有这龙井虾仁、西湖醋鱼,是典型的浙江菜系,而浙江菜又尤以杭州菜出名,鲜嫩软滑,香醇绵糯,清爽不腻。”   “这红煨鱼翅、冰糖湘莲,应该是湖南菜吧,注重香辣、麻辣、酸、辣、焦麻、香鲜,尤为酸辣居多。”   一边执箸品尝,一边根据菜色向他缓缓道来。倒不是我自己对菜系有多大的研究,实在是刚才小二报菜名时我留意了下,再根据自己以往的知识,想要说出一番见解自是不难。   九爷起先诧异的看着我,一脸的惊叹,而后转为纯然的欣赏,满目的赞同。直到我放下筷子,品着极品桂花酿时,才悠悠的开口:“爷长这么大,除了皇阿玛和八哥外,还没佩服过什么人,尤其是个女人。可是近日,我却不得不承认,或许,我这凌月楼里的大厨,还不及你这个小女子。”   “过奖,过奖,能够得到九爷的夸奖,我可是终身受益!”谁人不知,皇九子性子阴邪,喜怒不定,甚是自负。   “九爷?呵呵,我还当你——”他微愣,张口说道。   “错,是禟禟,刚才是敬语。”   “你——”他顿时气住,嘟囔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怪不得孔夫子曾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看来所言非假,爷今儿个可真真开了眼界。”   我不怒反笑,口中的酒细滑醇美,口齿留香,“多谢夸奖,小女子不才恰恰两样都占了先,能让当今九阿哥赞赏,实感不好意思。”   我端着文艺腔儿,一番咬文嚼字,说得他哭笑不得,颤抖的扇尖指着我。想着自己刚刚的话音,也不禁大笑了起来,眼角渗出微微的湿润。   “九爷,有件事,不知九爷是否有兴趣?”大笑过后,我渐渐收敛神色,淡然的看着窗外,轻扫一个个小贩,看着他们疲惫的身影,劳累的双手。   “哦?你凌月一句话,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爷都会想办法给你弄来。”他端起酒杯,魅惑的双眸直视我,缓慢而坚定的说。   “倒不是什么大事儿,只不过,人人都道当今的皇九子家财万贯,我只是好奇,不知九爷是否满足于现状?”禟禟只是我玩闹时的称谓,现在谈的是正事儿,我定不会拿来嬉闹。   “哦,说来听听?谁会跟银子过不去?”他单手托着下巴,颇富兴趣的看着我,眼中是真切的诚意,而不是随意的敷衍。   我笑,换上郑重而严肃的神色,“我只是有一些商业的点子,自认为应该可以帮得上您,而这些计划,却是别人不曾见过的。”微微一顿,沉眸凝视一脸认真的他。   真正成功的商人,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   “如果是你有需于我,那我自不会有二话,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既然你说得是经商的事,那么……我希望你能说出让我满意的点子。”他一脸正然,不再是那副玩闹的样子,换上的是少有的正经,精明睿智自他的眸中清晰的流露。   “我既然敢提,便自然有完美的方案。九爷,您等着擎好便是,只是,我也有条件。”   “还没说出计划,便先提条件,你可是我遇到的第一人。再说,你又怎能确定,我一定会满意呢?”木制的扇背托在我的下颚,迫使我直视他的眸子。   “因为——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坚定地说,四目相对,有的,只是纯粹的欣赏与信任。   机会是创造来的,没有风险,便不会有收益。同样,风险越大,受益也就相对越大。   以前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只是沉浸在与十三相处的欢乐之中。可是这次的塞外之行,心底始终悬着的惴惴不安,却让我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做一番计划。金钱不是万能的,而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这条真理,古今皆同。   心逐水漂   悠闲的工作,给了我充分的时间,将所有的计划由空想化为文字,一份份‘企划书’出炉了。从最基本的产品制造到宣传销售,从厂房要求到店铺选址装修,我将自己能够想到的,有利可图的通通写下来,准备晚些日子送给九爷审查。   当然,我只是作为一个计划人出谋划策,最终拍板定砖的仍是他。但是,我却相信,聪明如他,一定可以看出里面的利益。   “听说了么,九阿哥府里的一位妾氏有了身孕,要是能够生个小阿哥,指不定会将来会怎样呢?”门边走过两个小宫女,我听到,露齿而笑,摇了摇头。   生活在紫禁城中的人,八卦的能力,比现代的狗仔队更甚。枯燥的生活,也只能由这些茶余饭后的事情来平添些生活的乐子。   “哟,你才知道啊,前些个日子宜妃娘娘到这里时就提过了。唉,咱们没有那个命,只能……”声音渐渐远去,可是她们语气中浓浓的欣羡,仍是让我心头一痛。   母凭子贵,子凭母贵,这是紫禁城内的黄金定律。众多的女子犹如众星拱月一般,始终围绕着一个中心,一个她们必须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悲哀么?   不!这是这个时代的潮流,唯一悲哀的,只是我,一个错闯了时代的灵魂。这段日子,连续几个夜晚里,我由惊吓里醒来。梦中,十三始终背向着我,不曾开口。他的背影萧索黯然,落寞孤单,铺着淡淡伤怀,每当我想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时,却发现被无形的墙弹了回来。我奋力的大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任音带嘶吼着,颤动着,直到浓浓的疲惫吞噬了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我只是想要随心所欲的生活,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不能成全我呢?全心全意的喜欢一个人,有错么?   即使不愿意承认,可是心底却明白的知晓,这,只是预告!那一天近了,而连日来的不安心悸,只是证明了时间的渐渐逼近。   我要怎麽办?   要怎样,才能保全他,保全我们的爱情?   倘若那一日真的来了,我又将何去何从?面对他未来成群的妻妾儿女,是毅然决然地离开这个时空,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还是忘了他,纯然的接受命运,演绎属于我自己的未来,代替她——完颜凌月,坚强的活下去?   而等待我的命运,又将是如何呢?   矛盾在心底挣扎着,刺痛了心扉,扰乱了思绪。   “想什么呢,连我进来都没有察觉?”头顶传来疼痛,震得我莫名心惊,噌的自椅子上跳起来,背贴在墙上,惊惶的看着屋内的他。   心突突的跳着,像是要突破胸膛一般,迫使我不得不大力的按着胸口,平复呼吸。   “你怎么不敲门?”我想都没想,颇为不满的脱口而出。   “敲门?”他惊讶,微张着口,俊美的面孔呈现片刻的呆滞。   “算啦!不知九爷突然造访,有何赐教?”我微一停顿,不想和他谈论关于礼貌的问题,干脆将话题转移。   “呵呵,那日不知是谁毛遂自荐?”他挑高眉头,瞟了我一眼。我顿时恍然大悟,轻笑着,走向桌子。   “原来是这回事儿。”我止步,看了看旁边已经写好的企划,交到他的手上,“从来不知道,九爷原也是一个急性子啊!”   他没有开口,懒得和我辩解。认真的翻看着,一页页,逐字看着。扶着椅背,我凝视他的侧脸,这样的九阿哥,浑身散发出一阵魔力,让人无法移开眼睛。认真的人,永远是最富有魅力的人!   我刚刚粗略的算了下,大概有七八个企划,不知哪个可以得到他的青睐?   “十三弟的柳体,你倒是习得了几分风骨!”久久,他凭空说出一句,含笑的目光如梭,让我顿时一僵,迟迟无法开口。   抿了抿唇口,几次想要说话,都没有成功。只得无奈的看着他,研究着他的一举一动。   “得到的银子怎么分配?”他垂眸,掩盖了眼中的光芒,阴着脸,沉沉的说。   “二八分帐,我只要两分,余下的全是九爷的。而至于我的部分,全部存在九爷的银号便可。”我无所谓的说,钱我目前并不需要,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好说。”他冷着脸,迅速的将桌面的稿件收拾一通,放入怀中。随即又猛地抬头,眉头深深的蹙起,缓慢而威胁的走到我的身前,“你的算学不错嘛!”   他的声音低低的,含着莫名的压力,停在我下颚的手指微微用力。   “哪里,九爷过奖了。”微微的仰着头,眼睛默默地瞅着他,缓缓一笑。   “哼!”他哼着,玩味瞬间闪过,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角高挑。   “前些个日子,爷得了两个空白的扇面,想要画个花样,便想到了你。”他倏然轻笑,从袖中掏出两把折扇,紫黑的檀木,散发着古朴的气息。我接过扇子,左看右看,连忙摇了摇头。   “九爷拿我打趣儿么?让我画扇面,岂不被人贻笑大方!”我毫不夸张的说,企图打消他的意图。   “爷说可以便可以。”他严词坚定,好似不容置疑一般,我无奈,撇着嘴,站在一旁发怵的看着他。   “不如这样吧,九爷分别在两把扇面上题画,而我,则在反面写字,如何?”想了很久,我才想到这样一个折中的办法。   扇面耶,我可是从来没画过,也想不出画什么才好。倒不如随意的写几个字,惬意自然!   “嗯,好吧。”他蹙眉犹豫了下,将蘸墨的毛笔递到我面前。   我无奈一笑,双目闭了又闭,他又何必这么急?   打开扇面,凝视着纯然的白,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我迟疑的润笔,想也不想的落笔: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重重的点下感叹号,久久,我才舒出一口气,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好似顿时明白了什么一般,心下放松了很多。   满意的看着扇面,唇角的笑颜却渐渐僵住,看着熟悉的‘夏氏’字体,猛然间意识到,我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一,情急之下,我写得是简体字;二、古人写字是竖版的,而我写得则是像现代一般,从左至右,一个扇面,正好写成两排。   我沉默着,脸上火辣辣的,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不用想都知道,九爷的这两把扇子,价钱肯定不菲。更何况,这两把扇子,看样子,应该是一对的,如果一把毁了,那另一把……   时间渐渐的流逝,谁也没有开口。   “怎么不写了,另一把也要这样的,分毫不准差。”他的声音静静的,听不出丝毫的不悦。   我一惊,猛地抬头,想要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眼睛眨也不眨的瞅着他。   “看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写在爷脸上?”他挑眉,我连忙摇头,难得一次的乖巧。   既然他开口了,我也就放下心了。一把也是毁,两把还是毁,倒不出‘好’事成双!再说了,这样的扇子,拿出去也是绝无仅有的!   我研究了一下白面的空间距离,迅速的在另一把扇子上落笔,写下同样的话。写完后,相互比较,满意的笑了。   “写的什么?”他踱步走到我身旁,白色的衣袂随着步伐摆动,阳光下泛起淡淡的金晕。   盯着扇面,我徐徐的念出,感觉身旁的他顿时一震。“都说你是才女,爷今儿可真是开了眼。”他仿佛想要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明明是取笑我的话,却透着不自然。   我没有抬头,摇着头,轻声笑了。   “好扇当佩独一无二的字画!”无法解释自己奇怪的字,我只能强辩,但愿他如十三一般,不会刨根问底。   “好一个‘独一无二’,这对折扇,世间绝无仅有,以后便是九爷我的传家之宝!”他洒脱的说,毫不客气的迎视我惊异的目光,认真而坚定。   我惊呆,他说的是真的!透过他的眼睛,我读懂了这句话,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道不明说不出,唯有让沉默充当彼此之间唯一的沟通。   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的折扇,静静的看着。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绚烂,静美?”低幽的声音,字字扣心,轻柔的笑声慢慢飘出,我不禁抬头看去,望进他幽深的眸子。   “你的愿望么?”   “希望而已。”抿嘴一笑,似欢愉、似无奈,透着淡淡的苍白。   四目沉沉相望,我们都想从彼此的眼中探寻出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   “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夏花般的绚烂呢?”他低哑的说,目光仍旧盯着我,似乎想要望尽我的灵魂深处一般。   我皱眉,慎重的考虑,不愿马虎的回答。“只要随着自己的心,便好。”随心所欲,即如夏花之绚烂!   “随心么?”声音里透着轻轻的疑惑,闪着不确定。   我重重的点头,望着他俊美的面孔,陷入沉思。不知,二十年后的他,是否如今日一般呢?我知道的仅仅是,雍正登基后,除了十三,他们的结果都不好。   如果哪一天,昔日的俊美少年不复存在,那么,留下的又是什么,难道仅仅是脑海中淡淡的记忆么?   “胤禟,倘若有一日,你已到了生命的尽头,对今生的种种,可会后悔?”不知道自己想要知道什么,又想要表达什么,只是慌乱的说着,诚挚的盯着他的眼睛,感受他波动的情绪。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唤他,心里弥漫着丝丝的痛,随着时间的逼近,终有一日会迎来那场我不愿面对的‘战争’,夹在中间的我,要何以自处?   他沉着眼眸,微微苦笑,唇角不再讥讽戏谑。“今生今世,可以让我后悔的,只有一件事,然而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静静的站着,思索他话中的意思,停滞了很久,方缓缓说道:“即使你可能做了误及终生的决定,即使你为此付出了惨痛甚至是生命的代价,不再荣华,不再富贵么?”   “对,只要是我选择的,我便决不后悔!”他慢慢踱步至窗口,仰头望向天际,甚是嚣张的说。   这样骄傲的九阿哥,异常的熟悉,唇角不自觉的高高扬起……   你可以说我做的完全不够   (但不要叫我现在放手)   你可以说我根本还不成熟   (但不要叫我现在就回头)   常常惶恐 不懂 自己在做什么   未来太远 太难 太久   但我决定去走   就算是失败等在世界的尽头   告诉我 这就是结果   我会从世界尽头继续向前走   I’ll never surrender   No   就算是失败等在生命的尽头   告诉我 梦想会落空   我不会放弃眼前任何一秒钟   I’ll never surrender   Never   胤禟,希望日后的你,可以记得,你今日所言的种种,不会为他日的磨难所折磨。即使是死亡,我仍希望,你总是这样的骄傲,这样的卓绝!   歌声间歇,我抬头,看着他在日光中微笑,笑容胜过了烈日的骄阳!这幅画面,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真正的知己,应该便是如此吧!信任你,无条件的帮助你,却不会追问原因。   “皇阿玛已经传旨回来,下个月二十一便会回京。到时候宫里又会忙碌一番,你也不能这么闲散了。怎么着,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爷带你去!”他笑着说,眼里溢着浓浓的欢愉。   “穿小太监服?”我一副‘你饶了我吧’的样子,不屑的说着。   “便服!”他迅速而肯定的说,笑容渐渐放大。   我扁着嘴,佯装不愿,最终还是忍不住,大笑了出来,连连的点头。   “我想求签许愿。”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自己,异常的想要拜佛求签。在现代,我是无神论者,然而,发生在身上的事情,太过奇妙,也太过耸动,让我不得不承认,冥冥中那股陌生的庞大力量。   所以,今日的我,才会跪在庄严神圣的大殿之上,仰头虔诚的看着菩萨的金身,双手缓慢的摇着手中的竹筒。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仍是纵情的想要抓住什么,证明自己,可以无悔……   自从那日和九爷说过之后,没想到他真的记在了心上,今儿个就特地来到宫中,将我带到了这里。   起初见到这里,我真是哭笑不得。故地重游,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当初,自己便是从这里不慎的跌落。   “啪”的一声,我僵住,手指微微迟疑着,捡起了地上的竹签,盯着上面的字号,朝着偏殿旁的解签处走去。   “大师,这……”手中的签已经被这个老和尚看了很久,而他只是在我进门的刹那盯着我看了很久,蹙眉摇了摇头,便接过我的签迟迟不再开口了。   心中惴惴的,我有些慌乱,迫切的看着他。   一身僧袍,睿智的双眸溢满了神秘与洞察人心犀利,好似任何事物在他的面前都会曝露真相一般。   “不知施主想要求什么?”久久,他才缓缓一笑,放松了神情。   求什么?我问着自己!   “未来,何去何从?”   我低头,望着自己淡绿色的衣摆,沉想了很久,才不确定的抬头,看向他的双眸。那里,似是一汪大海,无边的广阔让心里连日的焦虑渐渐退去。   “施主的心里早已有了定夺,又何必来这一遭呢!”僧人看着我,缓缓一笑,仿佛早已了悟了一切一般。   “我没有,如果有了定夺,我又怎会焦虑烦躁?”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一切随缘便好,何必强求。”他沉沉的看着我,低下了头,无论我怎样提问,都不再回答我,只是摆着手,让我离开。   “大师——”我有些不死心,在门槛处不死心的停下,回头看着他。   “施主,随缘!”   说罢,他挥着手,我只觉一阵力量袭来,自己就踉跄的出了偏殿。一阵凉风袭来,顿时吹醒了昏沉的头脑,深深的吐纳,我朝着远处柳树下的俊朗身影走去。   随缘么?   “你信佛?”缓缓的步下台阶,我仍在思索着刚才大师的话,忽闻九爷的声音,微微一惊。   我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不像会是出现在这里的人!”他拧眉,想了很久,才缓缓的说。   “哦?那我应该适合出现在哪里?”不会是我长了一副奴才像吧?   听着我的话,他笑了,啪的一声打开这扇,大笑着跨步离开。   “喂,你倒是说啊!”吊人胃口很缺德啊!   “到了时间我自会告诉你的!”他回首,展眉一笑,颇富深意的看着我。我微愣,随即开怀的笑了。   不管未来如何,我只需要顺着自己的心,又何必庸人自扰呢?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管历史怎样演变,我始终是我,夏盈盈,一个坚强、自爱的21世纪女子,而不是一个必须依靠男人才能存活的软弱女人!可以哭,可以笑,但绝不能忘记了自己的灵魂!   “九爷,听说府上今日有喜事?”追了几步,才跟上他的步伐。   他蓦地转身,蹙眉看了我很久,才恍悟的“嗯”了一声,满不在乎。   “九爷,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么?如果您哪一天有了女儿,我希望她叫糖糖?”我快步走着,抓着他的衣襟,迫使他看向我,神情是难得的严肃。   他笑着,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颇富耐性的看着我。   “我希望,可以由我决定,是哪个小孩。”我嗫嚅的说,知道这样说很不应该,毕竟皇子的女儿,身份也异常最贵,又怎会由我一个宫女决定呢?   我低着头,看着一阶阶的台阶,脚用力的踩着地面。   “好。”他说,声音随着清风,飘进耳朵中。   眼眶渐渐湿濡了,鼻头酸酸的,脑中匆匆的闪过了很多,又仿佛净化了一般,只得傻傻的笑了,加快了脚步。   微微的凉风吹在脸上,拂干了燥热,滤去了心底的迷惘与忧虑,好似,回到了以往,我只是那个沉迷于绘图的女生……   蓦然惊痛   时间匆匆,转眼便已到了九月,翠绿的枝叶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淡淡的金黄,在阵阵清风下,悬然欲落。   九月初一,费扬古逝世,予祭葬,谥襄壮。   九月十七日,和硕简亲王雅布于随同出巡途中逝世。康熙帝命领侍卫内大臣公福善等护丧回京。赐银四千辆,皇子胤禔、胤祉合助银三千辆,予祭葬,谥修。   看来,今年的九月似乎不大太平,康熙还没有回京,而这些消息却已然传了回来。别人的生死,本不与我相关,但是,心底始终悬浮的心,却莫名的感伤起来。   终于,浑浑噩噩的悠闲日子结束了,我和一众宫女太监站在永和宫门口,迎接着德妃娘娘回宫,站在领首的位置,企盼的眸子始终望着前方,心底却疑惑着,我,等的到底是谁,是怎样的……   “来了,来了。”身后传来极低的吵杂声,又迅速的归于沉静,大家默契的垂首,直到远方的一行人缓缓走来。   “奴婢(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恭迎娘娘回宫。”我们哗啦啦的行礼问安,直到那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才规矩的站在一旁,跟着德妃的身后进入永和宫。   我抬头,看向德妃的方向,不经意扫到了若含,她不屑的藐视着我,以胜利者的姿态,卑微的昵着我。我撇唇,察觉红梅若有似无的掩饰与闪躲,心下莫名一惊,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头。   “我说凌月啊,这几个月你不在身边,我可是时常的念叨着你呢,早知道就应该带了你去。”永和宫正殿内,德妃坐在主位上,抿着茶,微笑的看着我。   “能让娘娘惦念,是奴婢的莫大的恩宠。”我佯装受宠若惊,实则波澜不兴,对这种伪装的日子渐渐的倦怠。   “嗯。”她赞许的看着我,瞟了瞟身后的两人。   “四贝勒,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到——”殿外,小路子的声音传来,尖锐的声音瞬间划破了我心底的宁静。   “哟,瞧瞧这些个人,才会来就来给我请安了。”德妃抿着嘴笑说,眼里掩饰不住的开怀。   “是啊,娘娘,还不是几位爷孝顺。”若含站在一旁,得意地说着,不时的瞥着我。   不理会她的假想,我只是死死的盯着门口,心突突的跳着,垂在身侧的手指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门帘掀开,四爷率先走入。墨绿色的衣袍,依旧冷然的面孔,只是眼眸中瞬间闪过的情绪,是我没有看懂的。   身后的十三并没有像以往那般,进屋便急切的寻找我的身影,只是忧伤的看着四爷的背影,眼中萧然茫茫,抿紧的双唇泛着淡淡的白,攥紧的拳头垂在两旁,纠结了衣裳。   眼光舍不得自他的身上离来,却察觉到两道目光急迫的逼视着我,不禁侧头望去,十四一脸的漠然,幽黑的目光似是漩涡,闪着难以理解、而我也不想看懂的心伤。他就那样直直的看着我,仿佛屋内的一切都不在乎一般,只是急切的想要探寻我柔软心底的秘密。   了然一笑,我不再看向他们,行礼过后,默默的退后两步,站在盆栽的旁边,垂首思索,只是目光却不受控制的再度瞟向他。   几个月来,他好像瘦了很多,面容里有些许的憔悴,只是目光,却始终躲避着我,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又时不时的无意漂过。   胤祥,你这又是何必呢?为什么不敢看我呢?   我说过的,无论以后如何,我不会怪你的,不是么?   明宣托着茶盘走入,以眼神示意我。   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一一为他们布茶倒水,在一旁伺候,像是屋内的低气压丝毫没有影响到我一般。   将最后一杯茶放到十四的面前,他出乎意料的伸手来接,我倏地一怔,唇角微僵。随后便缓然一笑,恭谨的放入他的手中。才要抽手,却发现他紧紧的扣着我的手腕。想要挣脱,却只是让他加大了力度。   心下一惊,迅速的瞥向一旁的明宣,她同样怔了一下,身形微顿,随即迅速的退开,只是瞅着我的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怜悯。   什么时候,我悲哀的需要接受她人的同情?   由于十四今天并未像以往一样坐在德妃身旁,反而坐在最后的位置,而我又背向着德妃,一时间倒是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放手! 我以眼神暗示他,眸子里顿时染上了愠气。   不放。 他忽而一笑,加大了力道。   我气急,连日来的心底纠结的烦闷仿佛在这一刻爆发,忘记了身份,忘记了地点,出其不意反手迅速擒着他的手腕,就着脉搏处微微施力,他没有料到我会在德妃面前反击,闪躲不及,一杯茶哗的洒在衣襟上。   嫩绿的茶叶成为他月白袍子的点缀,茶杯坠地,发出刺耳的噼啪声,成功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奴婢该死。”双膝落地,我低垂着头,默默的看着手腕上淡淡的红晕。   “怎么回事?”德妃威严的声音传来,我身子几不可测的闪抖。想了想,才要开口,不料十四已然为我辩解。   “额娘,不怪凌月,是儿子过于专注的听您和四哥说话,忘记手中正拿着茶杯呢。”他哗的站起身,向德妃行礼:“额娘莫怪儿子惊扰了您。”   “哪儿的事儿啊,瞧瞧你这身,快去换了。若——”   “让凌月伺候便行了。”十四迅速的开口,截断了德妃的话,猛地拉了地上的我一把。   “奴婢遵命。”   偏殿内   我回身关闭了大门,转头却发现十四紧贴在我身前,近距离下,才发现他袍子上浮着淡淡的尘土。   想要退步,却发现后面便是门板,想左右闪躲,无奈他的手臂早已拄在门板上,将我牢牢的圈在臂弯内。   度量了形势,我笑了笑,顺势舒服的靠在门板上,仰着头直视他。不知何时起,他早已比我高出许多。昔日的小男孩也长大了么,还是我一直没有注意罢了。   “十四爷,有何指教?”他今日的种种作为,等的就是这刻么?   “该死的,你竟叫我十四爷?”他气怒,猛地抬起我的下巴,不过明显就是多此一举,我一直仰着头,不需要他抬。   “难道你今日的作为,不足以我称呼一声‘爷’么?”原谅我,我今天真的没有心思开玩笑。   “凌月,你,你怎会……”他迟疑着,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看,下颚上的手指不自觉的加大了力度。   “十四,梳洗吧,好么?”我顿觉疲惫,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下来,有些无力的看着他。现在的我,不想争辩,只想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睡觉,让头脑彻底的休息。   十四抿着嘴,脸上表情变换,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十三哥可以给的,我也可以;他不能给的,我却能!凌月,这次在塞外,皇阿玛——”   “不要说,不要说,我求求你……”我呢喃着,猛地蹲下身,双手紧紧的捂在脸上,不愿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懦弱。   “我不逼你,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凌月,我会等,等你说愿意的那一天。”声音渐渐远去,内室传来窸窸簌簌的衣物声。而我,只是靠着门板,冷却自己纷乱的心。   对不起,这一刻,我选择了逃避!   然而,老天似乎并未好心的选择放过我,它近乎残酷的将我逼入了死角……   “十四阿哥,李公公特来宣旨,娘娘让您快些过去。”门外,小路子的声音传来,我噌的站起身,猛地打开大门,吓得门外的小路子连连后退。   “李公公?”我不确定的问,扶着门框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就是皇上身边的李德全公公。”小路子望了望四周,附在我耳旁,小声的说,未了,还担心的看着我。   “爷马上就过去。”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小路子喳了一声,便迅速的退开了。   我回身,看着缓缓走近的他。   “走吧。”白色的衣袍,阳光下刺痛了我的眼,我不禁退了一步,眯起了眼睛。   “爷请。”我福身,深深的呼吸。   他没有开口,而是瞬间拉起我的手,强硬的拖着我,不容拒绝的大步走着。   “你疯了?”我口不择言,急切的挣脱他。   “你说呢?”他笑,逆光下,看不清他的面孔,只知道,那笑容,近乎偏执。   “放手,我不想说第二遍。”我顿住,凌洌的看着他,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迫得他呆愣在原地。   “你——”我趁着时机,挣脱他,顺势推了他一把,快步离开。   殿外,十四突然止步,担忧的看着我,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向里面指了指,附带助他一臂之力。   才想迈步,后臂却传来一阵拉扯,我回首,疑惑的看着小路子。他诚切的看着我,摇了摇头,似乎在对我说“不要进去”。   我任他拉着,眉头渐渐蹙起,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眼睛,是不是,蒙在鼓中的,只有我?抑或是,只是自己一直在佯装?   “……今特赐阿哈占之女瓜尔佳氏红梅予十三阿哥为侧福晋,赐员外侍郎明德之女舒舒觉罗氏若含予十四阿哥为侧福晋,于康熙四十一年择日完婚,钦此……”   李德全的声音淡淡的,却有如一记重击,狠狠的砸在心口上,汩汩的鲜血顺着裂缝缓缓流淌而出。而我早已为麻木的心,居然会感动疼痛。   我早以为自己准备好了,迎接一切,然而,只是一个赐婚,我却犹如身处炼狱一般,那么,以后呢……   瓜尔佳氏红梅?   原来她姓瓜尔佳氏,而我竟一直不知道,她就是阿哈占之女,我最好的女性朋友,皇宫内唯一关怀我的人,要嫁给……   此刻,我终于明白,回宫后她闪躲的眼神!   我不要呆在这里,不要!   想也不想的,我撒腿便跑,无视后面小路子的追赶,只是想要不顾一切的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我异常尴尬,异常狼狈的地方。   秋日的凉风吹打在脸上,吹散了松散的发丝,遮住了视线,刮痛了面颊。眼角渐渐的湿濡,鼻头泛着淡淡的酸涩。我闭眼,想要掩饰心中的苦楚,不成想却在拐角处撞到了什么,反弹到地上。   咝——   “是你?怎么回事?”温润的声音传来,我凝视眼前宽厚的手掌,仿佛傻了一般,陷入了回忆之中。   ……   他的手很温暖,手指修长,然而指尖却泛着淡淡的凉气。   ……   他一怔,疑惑的看着我伸出的手,似乎在想着什么,随即开怀的笑了。“你好,我叫尹祥,吉祥的祥。”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   ……   “人若真能转世 世间若真有轮回,”我念完,跟着他的手劲,落笔而下。   ……   “如果是真的,那我这一世,仍然会坚定的回眸,即使扭断了脖子。”他回首,目光脆弱而坚定,带着深深的迟疑与探寻,“因为我知道,在我回头的瞬间,有一个人,会始终站在那里,与我凝望。下一世,我仍希望可以遇到她!”   ……   我们之间,还有下一世么?   如果我的下一世是夏盈盈,那么,你又是谁?为什么22年的岁月中,你始终不曾出现呢?   ……   朦胧的看着那只手,我迟疑的放入他的掌中,站了起来。   “奴婢谢八贝勒,刚才冲撞了贝勒爷,请爷责罚。”   “哪里。看姑娘如此慌张,可是因为什么事?也许我可以帮忙的。”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淡淡的笑了,眼中的雾气渐渐的散开。   “谢谢贝勒爷。有些事,除了我自己,谁也帮不了的!而有些事,一旦战胜了自己,便没有任何人、事可以伤害到你!”我深深的看着他,迅速的跑开。   懦弱也好,逃避也好,这一刻,我只想,静静地,安抚自己的心。   心念成灰   同样的月华洒下,同样的湖光点点,变换的是季节,变换的是人。   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天空,布满星辰的夜幕,就像我心底纷乱的心情一般,密密麻麻,找不到出口。   眼睑酸涩,但是我仍是坚持着,不愿闭眼,只是苦苦的撑着,不甘心……   簌簌的脚步声传来,伴着熟悉的悠扬笛声,身体微微僵硬,鼻头酸酸的。   宽厚肩膀手指干净而修长   笑声像大海眼神里有阳光   我想象你一定就是这样   还没出现就已对你爱恋   还没遇见就先有了思念   心底跟着音乐,默默的吟唱着,咧开的唇角,溢满了无声的苦涩。   以前没有发生,我还可以假装一切并不存在,历史或许有漏洞,抑或是佯装不在乎。但是,一切已然按着它应有的节奏,缓缓的开始了,那么,这时的我,要如何呢?   这个我曾经以为能够伴我一生的人,或是我会给他一生快乐回忆的男人!   回忆是有的,却不知会终结在哪一刻,而他最后留有的,是心痛,是惋惜,抑或是决绝?   想象终归不是现实!   我终究要承认自己的懦弱!   笛声倏然停止,夜色归于平静。   “盈盈,我……”脚步声在头顶止住,背靠着地面,借着淡淡的月色,望进他盛满痛苦的双眸,那里,诉说着心伤、无奈、不甘、与浓浓的歉意。   明明只有一人高的距离,却仿佛远隔了万水千山,如此遥远。   “胤祥,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解释的。我懂,我全都明白的。”只是没有能力去阻止罢了,只能看着你的身影,越来越远。   哽咽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无力。   终究会错过的,不是吗?或许只有当我放过自己,放弃追逐时,才能追回以往的平静,坦然的面对历史!   “盈盈,不是的,你不懂!”他倏地跪在我身侧,猛地将我拽起,正对着他的视线。   狂乱的眼神,肩膀处阵阵的疼痛,告诉我,藏在他心底的隐痛。   “你是皇子,你,别无选择的,不是么?”为了保全你,只能放弃我们的爱情,紫禁城内,容不下爱情的。   闭紧了双眼,淡淡的冰凉顺着眼角滑落,原来,眼泪并不是懦弱的表现,同样代表着迫不得已的辛酸!   “盈……我不想的,不想的……我要的是你,可是,可是皇阿玛却……不是的……”呜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任由他抱着我,听着他心酸的声音,始终仰着头,傲视着月光,我怕,低头的刹那,泪水会不顾一切的狂奔而来。   我是夏盈盈,我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的,尤其是爱情!   可是,心底为何会挣扎的抽痛着?   “盈盈,你会是我的嫡福晋的,会是嫡福晋。”他低喃着,不知是对自己说的,还是我,声音暗哑而撕裂。   嫡福晋?从来就不是我稀罕的!名分,在我眼中,不值一文,我要的,很简单,只是两个人的快乐,只是相伴厮守,而已!   难道,真的没有人懂得么?   “胤祥,我……只希望,你快乐便好。我永远都是你的盈盈……”因为了解你的过往,知晓你的未来,所以更加心疼你,更希望你可以得到更多的快乐,即使未来没有我的陪伴!   两人的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渐渐融于黑夜,在一个交叉口处,怔怔的顿住。   犹豫了很久,我决定,再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宽恕彼此的借口。   “胤祥,如果放下皇子的身份,便可以和我永远在一起,你——可愿意?”相牵的手,同样的冰凉,透着丝丝的心惊。   “盈盈,我……”晶亮的眼眸里盛满了不确定,一点点黯然,浇熄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希望。   奢侈!遥不可及!   胤祥,你的心里装了太多,你的皇阿玛,你的四哥,太多太多……你永远无法放下这些顾虑与我远走高飞的,对么?   或许,我只是想要一件事实,刺痛自己,对无望的爱情死心。这样,我才能放下顾虑,做真正的夏盈盈!   “胤祥,作为一个皇子,你是最优秀的,你没有错!”手指摩挲着他薄凉的脸颊,我强忍着揪痛,微笑的说。   但是,作为我的情侣,你却背叛了我们的爱情,所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或许是我的自私,我无法接受,同她人分享自己的爱人;爱情,就让它在最美丽的时候结束吧!   手臂渐渐环上他的颈项,我最后一次主动地,印上他的唇。   淡淡的柔软,透着薄薄的冰凉,辗转的摩擦,擦不出以往的温热。滴滴冰凉的液体落在面颊上,不知是我的,抑或是他的……   飞蛾扑火,注定了心伤、注定了毁灭。然而那时的自己,仍是不顾一切的恋了,爱了,现在,繁花开尽,该是梦醒的时刻了!   在现代的时候,我就曾经想过,如果哪一天,我只是单纯的为了结婚而结婚,那么我不会在乎他爱的是谁,只要两个人兴趣相投,共同维护家庭便好;但是,一但我们是因爱而结合,我要的便是绝对的唯一!否则,我情愿决绝的离开。   别了,我的爱!   我的快乐,只能分给你这么多!   原谅我,无法继续陪伴你……   最后一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我怔仲的望着,直到嘴角死死的抿为一条直线,才故作洒脱的转身。   永和宫,我不想回去,那间房里睡着她,而我,却不知如何面对这个,我一直敬爱的姐妹。   嗒嗒的花盆底踩在地面上,我漫无目的的走着,不时望向天空的明月,朝着无边的黑夜走去。   既然不愿回到那里,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那里了。   秋夜的天气,早已染上了寒凉,然而,再冰冷的夜风,又怎能敌过此时的心寒?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坐在假山上,我高高的仰着头,幽幽的说着,眼神迷离而空晃。   才说完,便扑嗤笑出了声,既而,浓浓的悲凉袭上了心头。往后的岁月,再也无人分享了么?永远也不会有人懂我么?   御风、默语,沐锦,你们在哪儿,我好累!独自撑起一切,压得我好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一点也不好,我情愿醉死的那个人,是我!   “你在哭么?”清澈的童声传来,我咬着下唇,悠然一笑。看来今夜不会寂寞了,刚才还在想,不知今晚是否有人陪伴自己?   “何以见得?”我不答反问,维持着那个姿势,听着身后传来衣服的摩擦声,想来他正攀爬着假山。   “你忘记了?你以前对我说,如果想哭的时候,便用力的仰着颈子,那样,眼泪便不会溢出。”半高的身影站在我的身旁,审视的视线垂落于我的眸子中。   微微的掀动唇角,摆出一个不怎么成功的笑容。   “如果我说是呢?”咝——稍微的转动脖子,随即传来阵阵的酸疼,这个姿势,我维持了多久了?   他沉默着,慎重的看着我。   “嗯……那就哭吧,你是女孩子,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能不能借我你的肩膀呢?”看着他故作成熟的表情,我随意的说,。   “我的肩膀?我拿不下来啊,怎么借?”他噌的退后一步,防备的看着我,逗得我露齿一笑,暂时忘却了心底的烦闷。   “这样借!”我倏地将他拉到我身边按下。他努力闪躲,拼命的拍打我的手,可惜年纪太小,很快便被我制伏,动弹不得。   慢慢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小小的肩膀,瘦瘦的,我只敢放一半的力量。看着他顿时扭捏而又惊讶的表情,我的唇角渐渐扬起,静静的听着风声,在黑夜中遗忘曾经自己重要的一部分。   “你不开心么?”肩膀轻轻的颤着,我抬起头,摸了摸他光洁的头顶,冰凉一片。   “很冷吧?回去吧!”推推他,而他却瞬间抿紧了嘴,不悦的看着我,那股气势,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威严。   “不要!以前你不在,我也是在这里呆一个晚上的!”坚定的神色,毫不示弱的瞅着我,急于证明着他的勇敢。   我听了却皱紧了眉头,口气中不禁带着责备,“以后不要在这里呆太久,会着凉的。”这个年代,一个发烧感冒也可能危及性命。虽然我知道他,并不会那么早逝。   “你不是也来了?”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急切的看着我,眼里神采奕奕。   “乖,不要让别人担心。”叹口气,身体渐渐疲惫。   “没有人真正关心我!”他突然像一只刺猬一样,瘪着嘴,却倔强的说。   怎么会没人关心你呢?你——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有些激动的看着他,或许,我可以借助他,离开永和宫,甚至,离开紫禁城?   “帮我,可以么?”我蓦地抬头,认真的看着他。   “帮你?你怎么了?”瘦小的身体,寒风中微微的颤抖,却佯装着坚定。   将他拉到身旁,轻轻的环着他的身子,挡去了阵阵的冷风。   “我不开心。”不想多说什么,但是,我却清楚的知道,此时,只有他可以帮我了。四爷、十三、十四、九爷,我都不能去求。   “如果我不帮呢?”他靠在我的胳膊上,仰着头看我,漆黑的眼睛里闪着淡淡的笑意。   “逃离永和宫,或者,离开紫禁城,啊——”我捂着下巴,无辜的看着他。有没有搞错,突然站起来,撞死我了。   “你不要命了,宫女离开紫禁城会死的!”他激动地说,借着月色,看到他气红的双颊。   我缓缓一笑,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你说,我要怎么帮?难道让我到德妃娘娘那里去要你?”由他刚才的反应,我就知道,他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就如我知道他一般。   “不妥,附耳过来。”我笑了,胜券在握。   倘若他直接到德妃那里要人,德妃定会疑虑,而十三和十四也决不会同意,甚者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但是,倘若——   黎明的第一丝曙光射入紫禁城的那刻,我揉着酸痛的四肢,慢慢的踱回房间。   “啪”的推开房门,惊得屋内的人猛地抬头,哭红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抽噎着。   我僵在原地,指尖死死的抠着门板,忘记了疼痛。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凌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泪如雨下的凄美容颜,而我看着,却丝毫没有感觉。   “你喜欢十三阿哥么?”唇角轻歪,有些不屑的说。原谅我,红梅,我知道你以往的关心是真的,但是,这一刻,我却无法对你释怀。   “我,我……凌月……”她有些惊讶,红肿的眼睛陌生的看着我,好像第一次发现我的冷漠。   “你只需回答喜欢、或不喜欢!”开口的话,咄咄逼人。   我不想这样的,但是,心底却残忍的控制着理智。   “我……喜欢。”她小声嗫嚅着,“像我们这样的人,哪个不希望有个好归宿,何况十三阿哥——”   “不要说了!”搪开她探前的手臂,我迅速的闪到一旁。   塞外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而现在,我也不想知道了!   “凌月,十三阿哥爱的是你,你会是嫡福晋的。”她受伤的看着我,步步后退。   “爱?什么是爱,你能够告诉我么?嫡福晋?呵呵呵呵,你真的以为我在乎么?我告诉你,我不在乎,不在乎!”我大声的控诉着,将连日的委屈通通喊了出来,心里顿时舒畅了很多。   “凌月——”   “我不会祝福你们的,永远不会!”我承认我自私,但是,我却做不到笑着祝福他们。那种虚伪,我永远做不来!   想到他的第一女郡主,想到弘昌,我——更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来!   或许,有一天,我会学会遗忘!   跑出了房间,却发现月亮门边的若含,高挑的下巴,轻蔑的笑容。   我低首,无声的笑了,这一幕,早已在脑中浮现了多次,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急切的耀武扬威来的。   想要绕过她走开,却发现她的步伐紧紧的跟着我,我向左,她也向左,我走右,她同样挡着。无力的叹口气,不得不抬头面对她。   “有何吩咐,未来的十四侧福晋?”我故意加重那个侧字,成功的看到她顿时气黑的面孔。   我不在乎的名分,在有些人的眼中或许异常的重要。想要打击我,就凭你舒舒觉罗?   “你——哼,侧福晋怎么了,不像有些人,连个妾也混不上!”她鄙视的看着我,口气不屑。   我耸耸肩,无声一笑,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我知道你早就对我有意见,但是,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难道你想要娘娘看到你这副样子?”   “你——”看着眼前的手指,我噙着嘴角,挑衅的看着她。   “哼,你说到哪里?”   “跟着走就是了。”语落,她便急不可待的迈步,像只骄傲的孔雀。她向来讨厌我走在她的前面,所以我便自觉的让着她。拐弯的时候,我不经意的轻瞥,看到了正准备向德妃请安的明宣,嘴角轻轻的扬起。   舒舒觉罗氏若含,败者,有时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清晨的湖边,碧波荡漾,泛着氤氲的水气。   “想说什么,说吧。”我先声夺人,瞄了她一眼,便蹲在地上,望着湖面发呆,远远的瞥到几个身影缓缓走来。   “你……”显然,她还有些没回过神,对我的发问有些措手不及,一脸诧异的看着我。随即又换上一副趾高气扬的面孔,“谁准你这么对我说话?”   我不屑的轻笑,起身背对着湖水看她,也看清了她身后正小心走来的人。   “不就是一个侧福晋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我故意的在她面前轻晃,吸引她的视线。   而她,听到我的话,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像不相信我敢这样对她说话一般。也对,平时的我一般能忍就忍,从来不会反击她的挑衅。   可是,今天——   “你真的以为十四阿哥喜欢的是你?呵呵呵呵……”略带猖狂的轻笑,激起了她眼中的愤慨。   “你乱说什么,我和十四爷早就认识了,他当然是喜欢我的,要不然皇上怎么会将我指给他?”   小小的身影,就在她的背后,渐渐的向侧面靠近,我止不住的高扬了唇角,垂下的右手摆了一个OK的样子。   “愚昧!既然喜欢你,他又为何吻的是我?你知道么,他的吻——”   “不准你这样说——”才短短的一句话,便彻底的激怒了她。   她闭着眼,激动地挥手,胡乱的想要拍打我,或许,她早就想这样做了。然而,她绝对料不到我早已防备,轻巧的闪过。然而,只是一瞬,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她的面前,而她的手,‘恰巧’带到了他……   “扑通!”水花溅起,湖面上的孩子剧烈的挣扎着。   “救命哪,世子落水了!”几个小太监慌乱的跑来,围着湖边叫喊着。   若含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嘴中不停的念叨着:“我没有,我没有。”   “救命啊!”   古人的愚蠢!   若含,你真的以为斗得过我么?   看着一旁的小太监焦急的模样,看着显然吓傻了的若含,再看看渐渐平静的水面,我顿时蹙起了眉头。   难道,他不会游泳?   我想也不想的,急切的褪去了身上的外衣,一脚踢开花盆地,扑通的跳到湖水里。   刺骨的冰凉瞬间袭来,险些束缚了我的动作。该死的,这样的温度,我竟然让他掉到水里,他的身体那么瘦小,怎么承受得住?   心底浓浓的懊悔着,痛恨自己因为一己之私,却放任他去冒险!   夏盈盈,难道这就是你的道义!心底狠狠的鄙视着自己,眼眶湿湿的,模糊了视线,是湖水么?   微薄的阳光射入湖水中,能见度极低,我拼命的挥着手臂,眨着酸涩的眼睛,急切的寻找他的身影。   弘皙,你在哪里,在哪里?听到我在唤你了么?我错了,弘皙!   心头惴惴的,似是被什么痛击着。阵阵憋闷袭来,我强忍着,不愿回到水面换气。弘皙,不要怕,我会找到你的!   心底不断的安慰着自己,泪水混在湖水中,模糊了眼眸。   忽然,视线里浮现一团黑黑的东西,心中大喜,连忙朝着那个方向游去。直到指尖传来布料的触感,纠结的心才缓缓舒了口气。   拉近他,看清了他紧闭的眼睛,苍白的面孔。   弘皙,弘皙,我错了!轻轻拍打他的面孔,右手紧紧的加紧他,奋力的朝着水面游去。短短的距离,仿佛隔了万水千山一般。   “出来了,出来了!”才浮出水面,便听到一片吵杂的喧嚣声,手臂渐渐的抽搐。我死死的咬着嘴唇,尝到了丝丝的血腥味儿。   高举昏迷的他,递给急忙跑来帮忙的小太监。   “怎么回事?”熟悉的声音,我虚弱的笑了,为他语气中的焦急。何时,九爷的声音没有了戏谑?   瘫坐在地面上,冷风吹来,我吸着鼻子,止不住的颤抖。一件披风倏然盖在身上,我感谢的朝他疲惫一笑,却换来他不解的怒视。   “爷,爷……您醒醒啊!”小太监惊恐的呼声将我唤醒,我蓦地推开身前的九爷,踉跄的跑到一旁。   “靠边。”挥开碍事的小太监,看向一脸苍白的他。   “弘皙。”我伏在他的耳边,小声叫着,回应我的,只是他沉睡的面容。   那么安静,平和的好像永远睡着了一般。   不要吓我,弘皙,不要——我太自私了,对么?   对了,人工呼吸,一定有救的,弘皙不会死的,不会!   赶忙看向他的鼻口,污物已经被小太监清理干净,我急切的解开他的衣领,垫起他的颈项。   脑海中一片混乱,想着人工呼吸要做的一切。先吹两口气,以扩张已萎缩的肺,以利气体交换。   抬起他的下额,一手扶着他的前额,另一只手捏着他的鼻翼。   夏盈盈,你要坚强,不要慌!心底不断的给自己打气,成串的泪珠哗哗的落下,第一次,我哭得手足无措!   深深的吸一口气,以唇包着他的口,快而深的向他的口中吹气;吹完,放开鼻翼的手,慢慢抬头再吸气,以此重复。   看着仍旧平静的人儿,按在他胸口的手几乎无法用力。对不起,对不起!   视线完全的模糊,我只是重复的做着动作,懊悔几乎杀死了自己,我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自己!   周围一片混乱,不时冒出惊讶的声音,吵杂不断,而我只有任泪水淹埋自己。   “嗯哼。”手臂乍停,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呼吸几乎停止了。   一口水自他的口中吐出,迷蒙的眼睛眨了又眨,终于在我的期盼下缓缓睁开。   “你个骗子!”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我哽咽的趴在他的耳边,双手轻轻的环着他。   “我的三个愿望!”他虚弱的说,被一旁的小太监急忙抱了起来。   弘皙没事,真好!   罪恶感渐渐消退,脚步虚晃,犹如踩在云端,在一片黑暗来临的刹那,彻底失去了知觉……   以求安心   白茫茫的雾气包裹了我的身体,伸出的手根本探不到边际,我小心的走着,朝着唯一的光亮。   隐隐的,我仿佛看到了现代的房间。   纯白的墙壁,安静地房间,只有一张床以及插满了管子的仪器。   床上,黑亮的直发散落在床单上,苍白的面孔,洁白的床单。   那是——我?   “御风,御风!”我高声呼叫着,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俊美如阿波罗般的男人,然而,任凭我喊破了喉咙,他仍是那副面容,眼睛死死的看着床上的‘我’。   他不是在英国么?默语呢?   刀雕般精美的面容透着淡淡的倦色,两道黑密的浓眉,紧紧的皱着,双眸中藏着掩饰不去的忧虑,薄薄的嘴唇抿得犹如一条直线。   我飘在半空中,怔怔的,痴痴的看着他。   “盈盈,还不愿意醒来么?”久久,他上前,握着‘我’的手,放开了唇边。嘶哑的声音,夹着无奈的叹息。   御风,我要回来的!御风!   我猛地冲上去,手指在触及他脸颊的刹那,迎上他骤然扭转的视线。   “盈盈?”他对着空气,言语露着慌乱,打破了他一往的沉稳。   “御风,是我!我回来了,为什么你看不到我呢?”站在他的面前,想要握着他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盈盈,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可是,你一定要回来,回来!”魔咒一般的声音,头脑一阵疼痛,瞬间被一股力量狠狠的拉扯,陷入了漩涡。   耳边,布满了他嘶哑的声音,爸爸妈妈也一定急坏了吧,不然,他们不会把御风叫回来的!   你一定要回来……   “御风——”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纯天然的木质古床,一如我那年醒来一般,层层淡黄色的床幔,是唯一的点缀。   心痛的闭上了眼睛,为什么,离家那么近,却仍是回到了这里?   喉咙里干涩灼热,仿佛火燎一般,整个身子也是酸软无力,想要抬抬手臂,都是一种困难。   “水。”我无力的说,可惜,出口的声音,犹如破锣一般,沙哑撕裂。   瞬时,清凉的水流自唇口缓缓滑下,眼睑沉重,但仍是想要努力的看清一切。   “还要么?”淡淡的声音,乍听之下,竟有几分御风的感觉,差一点,我就以为,我回家了。可惜,刚刚的事实告诉我,NO!   “禟……”入目的刹那,泪水滚然落下,不知是为了自己的有家难归,还是在清朝辛酸的难耐!   然而,这一刻,见了他,真的有了一种松口气的感觉。幸好是他,幸好!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们……   “要起来?”他问,眼里布满了淡淡的红丝。   嗓子还是肿痛干涩,我眨着眼睛看他,唇角微动,我知道他懂的。   “太医说你体质太弱,才会病来如山倒,能保回这条命已经实属不易了。”他犹豫,慢慢将我扶起,在后背垫了厚厚的靠垫,“但是你睡了这么久,也应该坐会儿了。”勉强撑起的笑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吃些东西吧!”他兀自说着,起身朝门口走去。而我,却环顾这间屋子,庄重而华美,却是我没有见过的。这不是永和宫,我可以肯定!   “月月!”陌生的称呼,熟悉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怯懦。   唇角不自觉的扬起,我侧身,看到屏风旁闪躲的身影。“放羊的小孩!怎么不敢过来?”以前的很多个夜晚,我总是在假山上对他说着一个又一个故事,虽然我们知道彼此的身份,却仍是假装着,仿佛,那只是我们的一个秘密似的。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你难过。”看到我四处飘着的眼神,他舒缓一笑,回我一个OK的手势,“这是我的寝宫,屋内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放心。”   “谁准你叫我月月?”我突然想起了称呼,连忙问他。这些小孩子,为什么总是喜欢给我起绰号?我要那么多名子做什么?   “我偏要。”他瞪了我一眼,颇有威严,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渐渐转暗,“那天,虽然你没有流泪,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的心哭了。”突来的成熟闪过眼眸,他一步步的走向我,眼神里透着坚决。“那天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帮你,因为你是紫禁城内唯一给了我快乐的人!”   “我睡了多久?”不想再谈论,我转移了话题,头脑昏昏的,总觉得像是有人狠狠敲着我一般。   “你竟然不知道,天啊!你整整昏了3天,众太医都束手无策。我差点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小鹿般的眼眸,闪着淡淡的惊恐。   “我知道才有鬼咧!”我戏说,想要像以前那样敲他的脑门,却发现手臂沉沉的,最后,只得无奈的笑了。   “月月,我向皇玛法要你了,可是德妃娘娘那里——”听着他的话,我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在了脸上。   还是离不开么?   “月月,月月,你怎么了,来——”   “弘皙,我没事,我只是……逃不开么?”头向后仰着,心口闷闷的。   “月月,你听我说完啊,吓死我了!”他夸张的拍着胸口,舒了口气,一副调皮的样子,“可是我硬缠着皇玛法要你,结果皇玛法无奈,可又不愿搏了德妃娘娘的面子,所以决定,将你调到乾清宫,任奉茶女官。”   乾清宫么?这是多大的恩典啊!不过,伴在康熙的身边,一样的危险吧?好在,躲开了那里。心,应该可以静下来了!   “谢谢你,弘皙。”我认真的看着他,一脸的笑意。   “不客气,只要别忘了我的三个愿望便好。你也知道的,皇玛法最宠我了!”他有些得意,眼睛眯成了缝儿。康熙喜爱皇太子,当然也会爱屋及乌的宠爱这个金孙了!   唉!又欠了三个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些债全部还清呢?   难道,我来到这里就是还债?   “对了,九爷呢?”我倏地蹙眉,既然是毓庆宫,那么,九爷怎么会——   “那天,我落水后,小太监正巧将经过的九叔叫来。而你,救起了本来已经没有呼吸的我。皇玛法知道后,很是生气。命人将舒舒觉罗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后来我又适时的求情,揽了责任。所以,严惩过后,皇玛法便让她回家学习规矩。”弘皙笑得开心,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   “而你,因为救我有功,又被我视为救命恩人,所以,自然得了赏赐。皇玛法命九叔调查此事,顺便看看你的伤势,以便随时汇报。”看着我困惑的样子,他主动的讲着那天发生的一切,翘起的唇角,讥讽残酷。   “这件事,惊动了很多人?”他们肯定也全部知道了,那么,他们会不会发现什么蹊跷?   “自然。不过,他们不会怀疑到你的。我在宫里是的有名的难以亲近,那天的人,我也只是让他们在后面等着,说是想要吓吓你们。”噙起的嘴角,漾着一抹算计,而在我看来,却没有厌恶,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那……”我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突然觉得难以启齿。   弘皙大眼闪烁,笑得像是一只洞晓天机的狐狸,悠悠的道:“我不想让任何人吵到你,而皇玛法好像也是这个意思,只让九叔来这里。”   康熙,难道知道什么?心头惴惴的,在与弘皙的交谈中,了解着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这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懒懒的射入屋内,弘皙去上课了,而我,在休养了很长的时间后,终于能够下床走路了。   可是太医诊脉却仍是小心翼翼的让我调养,说是底子太薄,恐怕会留下病根。切,这个完颜凌月自幼体弱,岂是说调整便能将养好的?痴人说梦!   不过,自从我来到她的身体后,我可以明显感觉到身体的转好,难道,和灵魂有关么?然而,这一次,我却真的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或许,坚持锻炼身体会好的?   眯着眼睛,靠在窗旁,我享受着午后的时光。   “你是故意的!”身体微怔,九爷自若的踏进屋内,屏退了宫女后,坚定的说。   “原因呢?”我转身来到桌旁,为他斟茶。   淡淡的茶香,香飘四溢,虽说我对茶叶没有研究,但是光闻香味,就知道是上品。   他紧眉,好似突然不认识我一样,眯着眼打量我。“这才是我疑惑的地方,若含找你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没道理你会在这个时候反击她。”   他抿着茶,缓缓的摇头,目光中一片探究。   我同意的点头,缓缓坐下,道:“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   “你差点玩儿掉了性命,难道你不在乎么?”他激动地拽着我的手臂,逼我迎视他锐利的目光。   坦然的看着他,唇角微动:“禟禟,你多虑了!我活着,不是吗?”微微一顿,我继续说道:“我没那么勇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况且,弘皙又怎会听命于我?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弘皙在皇宫里是有名的难伺候,刁难人,难以亲近。能够镇的住他的,也只有太子和康熙了。所以,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会帮一个宫女?   “哼,如果是你,就绝对有可能!”   “我当它是赞美,谢谢。”   我面无表情的说,微微伸了伸懒腰,望着窗外的天空,不禁叹气,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   “我的那些计划你看得如何?”话题被我强硬转移,他顿时了悟的看着我,久久别开了视线,魅惑一笑。   “基本通过。我已经在城郊选好了店面,悠畅堂应该能在明年六月开张;至于美食坊,京城内的店铺正在装修,就差厨子;香氛店也在装修,布局严格按照你的图纸而作,你所画的瓶子我已命人大量打造;啧,至于盈月楼的全国连锁,我还在考虑。”   他简短的总结,眼神认真而慎重。   悠畅堂是一座现代化的洗浴中心,三层建筑,东西两侧分别为男浴、女浴。一层正中为大厅,由一个露台提供演出,另有公共休息处,两旁则是洗浴房。   二层男部为按摩室,女部是美容保养部;三层男部为包厢,专供娱乐,女部则为那些妇家太太提供谈天场所。   当然,整个悠畅堂无论男女都分为贵宾部与普通部,不同的部所服务不同。   至于美食坊,纯粹是个人爱好,为了满足我的一己之私。因为我个人偏爱美食,对一些西方的糕点也是情有独钟,所以便试着以西餐厅的方式,开一家古代的‘茶坊’,既能享受各地的糕点美食,也可以购买各地的特色名产。   而香氛店,则专门出售薰香和香水,至于香水的制作,也相对的简单了很多。我让他在郊区找了一片地,专门种植各种花草,以便提炼。   香水分为高中低档,直接的销售客户为各府的福晋,格格,或是一些贵妇小姐。档次的高低可以从香水瓶的样式上得以看出。   本来还想做些化妆品,但是那些需要进一步的考察验证,需要充裕的时间,所以只能看以后了。   “盈月楼的连锁,百利而无一害。你可以在天津、济南、南京、扬州、苏州、杭州几个地方择一试点经营,当成果验收满意时,再扩展。而连锁的管事者,要求统一培训,严格遵守酒楼的规矩办事,另外,配以奖励制度,用以激励店员的服务热情。在南方站稳脚跟,财源将会滚滚而来。具体的方案,我会另外写给你的。”绞尽脑汁的想着适合这个时代发展的经商策略,趋利避害的加以利用,我逐一分析给他听。虽然我知道九爷也有一些店铺在南方,但是,毕竟不是连锁的,也较为分散。   “你从哪里学来这么多?”他沉默了良久,不确定的看着我,满目的疑惑。   “没有人会和金银过不去!九爷,我希望,这是我们的秘密,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永远!”我伸出右掌,举在他的面前。   他蹙眉,沉沉的看着我,“永远是多久?”优美的唇角,露着淡淡的欢颜。   “不久,直到我消失了!”   击掌为鸣,在彼此的眼中,我们看中的是信任与源源不断的金钱!   朋友,很多时候,重于情人!   同样是长长的宫道,然而这一次,我的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刚刚回到永和宫收拾行李,拜别了德妃,我跟在李德全的身后,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临别时,德妃若有所思,若有所悟的眼神紧紧的盯在我的身上,而我,却只是淡漠无痕的应对自如,礼节微笑恰到好处,仍是往日那个凌月,唯一改变的,也许只是略显苍白的面孔。或许,我应该庆幸,没有碰到任何会让自己彷徨的人。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帮助?   我不确定,这个时候,面对十三,我要怎样开场!   怨吗,不怨吗?怯弱么,不怯弱么?   怎能不怨!只不过,再大的怨恨,再大的打击过后,我仍是那个骄傲如昔的夏盈盈!没了感情,可我有自己!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只有我才能给自己幸福!   这一次,我不想活得那么累,如果苦苦掩饰换来的仍是止不住的麻烦与劳累,就不如正面的迎击,坦然的迎接一切。我倒想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未来等着我!   上天给了我聪慧的头脑,我凭借实力学来的才艺,为什么要淹没?   能够和康熙共处,我应该感到至高无上的荣誉,不是么?   花落有情   来到乾清宫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可是我却连康熙一面也没有见到,一直跟在绵玉姑姑的身旁,学习茶道以及更多的规矩。   无奈的是,那么一大堆的茶道以及规矩,对我来讲,真的是无聊至极。所以一个月下来,并没有太大的长进,而绵玉也仅仅是沉着目光看我,抿紧的唇口,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在我要‘出师’的时候,嘱咐了我一句:“以后你只要负责端茶便好,其他的,便不用管了。”   我耸肩含笑,没办法,对于不感兴趣的,即使学的再久,也不可能学好的。不过,看来亘古至今,只要上面有人,万事好办。弘皙这张王牌,也挺好用的。   转眼间,寒冬的脚步已然来临,而我,也终于要正式上任了。如果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想想自己又没有什么可忌惮的,便放大了胆子。   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直不断的学规距,闲暇的时候弘皙会来找我,倒也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事情,心里轻松了很多。或许,像我这种淡然的人,有些时候,少了某些感情神经吧,亦或许,我将自己藏得太深了?   十一月初九,康熙帝于京师南苑西红门内检阅八旗官兵。而我,则无趣的坐在房间里画着建筑图。   我想过了,到了我出宫的那天,我要利用九爷那里的钱,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园子,以中国园林建筑为主,点缀西方建筑的精华。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都要精挑细选,并仔细的标注在图纸旁。   “你不紧张么?”弘皙从进门以后,就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我。   “啧,不会啊!”用特制的细炭笔绘着,我漫不经心的说。多亏了我在这里是独自一间房间,不必担心打扰了她人。   “为什么,她们都很怕皇玛法的,而你,却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今晚你可是要当值的!”他是知道我茶道学得什么样子,一脸窃笑的看着我。   “我为什么要怕,我又没有做亏心事!”   他的指节轻轻的敲着桌子,黑亮的眼睛眨了又眨。   “你总来我这里,不好吧?”想着这些日子以来,一些宫女太监看到我时忌惮的神情,我不由自主的说。   “怕什么!宫里谁不知道,弘皙世子对你这位救命恩人粘到了极点,他们八成都在扼腕,莫不想那日跳入湖中救人的是自己呢!哼——”玩笑的眼睛,在说到‘救命恩人’的时候,闪过一抹深深的盎然。   “呵……”我笑而不语,兀自摇头。   “你这几天都在画这个,干什么用的。”他绕到我的身后,凝眉看了又看,终于指着我的图纸道。   我停笔,颇为神秘的看着他,说道:“这是我未来的家,我的秘密花园!”   “你家?秘密花园?好奇怪的名字!”   “那你有什么好名字?”看来这小子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我也懒得再画,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嗯……何园!”他大叫,吓了我一跳。   何园——我笑了笑,在图纸的右下角迅速的写下这两个字——我未来的秘密花园!   跪在地上,低眉垂首,指尖触着冰凉的地面,安静的等着康熙的问话。   “你是完颜凌月?”沉默了良久,久到我的膝盖已经麻痛,才听到仿若天籁的声音冷冷传来。   “回皇上话,奴婢正是。”了无意思的抿了下唇角,眼神埋怨的四处扫着。   “那日你是如何救弘皙的?朕听说,他当时已经……”茶杯的碰撞声传来,康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奴婢愚笨,当时只是想着,小主子不能出事。恰巧以前听人说过‘渡气’这种办法,所以也顾不了那么多,得罪了主子,还望皇上责罚。”要是弘皙真的出事了,自责与懊悔也会生生将我吞噬的!   “岂能责罚,你倒是个机智的孩子。至于那个舒舒觉罗……”尾音一顿,他悬着声音,并未继续说下去。   “当日奴婢也在场,没有及时拉住小主子,是奴婢的过错。”自家人的坏话,别人永远也不能乱说的,我倒是愿意做个知书达理的人。   “嗯,这就好,你也下去吧!”   “是!”膝盖酸疼,脚步虚软。   心底升起浓浓的怨恨,好你个康熙,变着法儿的整我。如果这样就被你吓到了,岂不是太小看我了。   漫漫黑夜,皓月当空。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样也无法入眠,脑中始终闪现着踏入清朝后的点点滴滴,情不自禁的想起入宫前的洒脱与逍遥。   不想刻意的逃避,白天的繁忙自然而然的让我遗忘,可是夜深人静的夜晚,他的身影却一点一点的走进脑中,拨动我的心弦。   算一算,从那个夜晚后,我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前一个月是养伤,后一个月则在乾清宫培训,而他,也越来越受到重视,见天的跟着四爷忙碌。   繁忙的生活,有时甚至让我忘了他,如果夜晚不再来临的话。   了无睡意,我干脆穿上衣服,朝着门口走去。月光下,通透的碧玉发出幽幽的光,我犹豫着,看着枕边的那根玉萧。   有些事,岂是说放便放得下的?如果爱情如此容易,千百年来又岂会有那么多痴情之人?   随缘!   是啊,随缘便好!   开门的瞬间,寒风瞬间灌入了衣领,一阵寒颤。抖了抖身子,坚定的朝着远处的桂花树走去。   干枯的树枝,一如我贫瘠的心情。此时的我,需要冷静。恰好这个院子里只有我和绵玉,而她,今晚当值。   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玉萧,翠玉仿佛感染了我的心情一般,沁凉冰冷,刹那胜过了严寒。   背倚着树干,唇角苦涩,悠扬的曲子响起,《梁祝》的忧伤,随风散去。   记忆深处,尤然记得,冬雪过后,梅林内外深情凝望的视线,笛箫合奏的默契,如春风般温雅的笑容……   这次,再也不会有笛声相呼应了!   眼眸倏地被蒙起,我的身体顿时僵硬,连曲子走了音,都没有发觉。   “胤祥……”我犹豫着,小心的说。   是你吗?心底颤巍巍的,期待着相遇,又惧怕着重逢。   眼眶上的手指紧了又紧,淡淡的温热覆盖着面颊。久久,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讥讽笑声惊醒了我。而我,也瞬时调整了心情,掰开他的手指。   “你知不知道,深夜私入后宫的下场?”无奈的看着他,我不知该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自己心底的隐私被人窥探了,而我却不敢承认,甚至还要小心的遮掩!   胆大妄为,可以形容此刻的他吗?   “我只想知道你身体痊愈了么?九哥说你病的很重,险些……”他反手抓着我的手,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像是X光机一般扫描着,不适的感觉让我身体微微颤抖着。   月光下,他倔强的眉头重重的蹙起,不雅的道:“该死的,这么冷的天,你竟然跑到外面吹曲子?要是病发了怎么办,都是那个该死的她。”   她?若含吗?   他好像十分懊悔,一脸的自责,而我,只是轻扬着唇角,像是看戏一般。如果他知道一切只是我的计划,而受害者是那个白挨了板子的笨女人呢?会不会恨不得掐死我?   “你笑什么?”不由分说的,我被他拽入了屋内,而他,则像主人一般,自在的逛着。   “十四爷,你不打算回去吗?时候不早了!”望着深深的黑夜,我头痛的揉着太阳穴,有些无力的看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头疼?要不要传太医?”十四满面的担忧,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水晶一般。迈开的步子,像是准备随时冲出去。   头痛仿佛顿时更严重了!   “十四爷,太医就不用了,如果你此刻可以立刻回您的处所,我想我的头痛便会不治而愈。”   “十四!”他强硬的纠正我。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懒得和他辩论,我只想尽快的送走他。   “你刚才吹的什么曲子,那么哀伤?”第一次,我有了揍人的冲动。   “出去。”我深深的呼吸,压着嗓子说道。   “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来的。”他撇着唇,不再看我,转而坐到我的床上,一副顿时很困的样子。   什么时候,我们的关系这么要好了?我自己怎么从来不知道?   他是不是神经搭错线了?   “十四,你确定你没有走错地方?你不是要去舒舒觉罗府?”他的行为,使我不得不怀疑。而下一刻,我便为自己的这句话付出了小小的代价。   “该死的你!”他咒骂。   黑色的影子瞬间逼近,在我没来得及反应时,狠狠的吻上我,牙齿硌破了我的唇。   我僵在原地,忘记了反应,直到口中传来了淡淡的腥甜。   ……   他以为他是谁?而我又是谁?   想也不想的,握成拳的右手,猛地袭上他的下颚。   “啊——你打我?”   我不理睬他,快步的打开门扉,任凉风吹进。“不送!”   他小心的看着我,几次欲开口说话,最终却仍是悻悻的离开。   小心的将新沏的茶水放在桌上,我恭敬的站在康熙的身后,看着他沉稳的面色,有条不紊的批着奏折。   岁月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有几个细小的白色疤痕,想是因为以前得了天花的缘故。记得以前曾经在书上看到,说是康熙之所以能够登上帝位,也要多亏了这些天花!   无声的唾弃自己一番,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浮想联翩。不过,他这个年龄的人,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啊!男人四十一只花,而他顶多大了那么几岁,差不了太多。也或许,真正让他操心的事情,还没有到来吧!   可以这么平静的看着康熙的侧脸,只觉得,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坐在了紫禁城最高位置的人而已。可是,他的存在,却影响着大清数以万计的百姓。   康熙应该算是一位好皇帝吧!我想。   优美、流畅的字体在他的笔尖下跃然纸上,我眨着欣羡的目光,呆呆的,沉沉的看着他的墨迹。欣赏着这些媲美字帖的字迹,顿时觉得自己那一把刷子烂得可以,简直是难登大雅之堂!   “你这摇头晃脑的是什么意思?”   “看了您的字,顿时觉得自己白学了这么久!”我颇为感慨的说,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想遍了脑海中的形容词来形容他的笔墨。   “哦,你写个字让朕看看!”   我大惊,猛然反应过来,一旁的李德全也是紧张的看着我。   “奴婢知罪。”二话不说,噌的跪在了地上,心里暗暗得意,幸亏今天在膝盖上绑了副护膝。   “何罪之有,你快起来,写予朕看看。”今天的老康心情不错,漾着细细的笑纹。   下心的看了看他,放松的舒了口气,我起身,随意拿起一杆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纸前凝眉沉思。   倏然,唇角微动,勉强的笑了: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胤祥,原谅我,自私的退缩,是因为我真的无法控制,我不知要如何面对以后的种种,要以何种心态去应对。所以,我怯懦的逃避了,我只是,本能的想要保护自己。我不是那种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的人,或许,现代的生活,让我学会了太多的世故与圆滑,总是趋利避害的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方面,而忽略了你的感受。   但是,失去了我,你还会有你的妻妾子女,还有支撑你生活下去的动力来源,倘若我将生活的重心放在了情爱上面,失去了你,要我如何孤零零的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靠缅怀度过一生么?   原来,再多的幻想,再多的挣扎,终究敌不过现时的考验。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我们真的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可是,你又怎会明白这种素食爱情下的产物?   曾经的守护天使,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守着你,陪伴你——可是,这种关心,这种守护,是否日后会被你鄙视、被抛弃呢!   这些,我永远不会知道!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好、好、好,不愧是我大清的才女啊!”康熙的声音猛地想起,将我冥想的思绪唤回。   用力的吸吸鼻子,勉强的笑着。   “虽然这笔迹差了些,但也颇有柳体的风骨了。不过,你这字迹,倒还是真有些老十三的样子,朕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还收了个女徒弟?”   我怔在原地,看着他含笑目光中隐含的凌厉,啪的跪在了地上,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回皇上话,奴婢素闻十三阿哥书法甚好,所以私下里曾请教过十三阿哥。”波动的心弦尚未平息,心湖一阵轻颤。   “哦,倒是个上进的孩子,看来罗察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他沉声说着,听不出情绪,而我,只是默默的跪着,懒得再开口。   离开乾清宫,我无精打采的往住处走着。路上偶尔路过几个宫女太监,我甚至可以听到后面传来的窃窃私语。   是啊,自从来到了这里,我也不再像永和宫一般的小心翼翼,反而活出了真性情。除了康熙以外,对待任何人,我皆是自然神情,高兴便开怀,低落时也不愿搭理人,将自己回复到现代时那般,淡然处事。   我知道,私下里,他们都说我攀上了高枝,有弘皙帮我撑起了一切,或嫉妒,或嘲讽,或不屑,种种神情,鲜少的关心,我皆不在乎。   我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来证明!   慢慢的走着,想着近来生活的种种。临近处所,心口却突然传来阵阵的疼痛。我大口的呼吸着,想要逃避那股窒息感,然而,恐怖的黑暗却仍是如影随形的笼罩着自己。   惊颤的身体,连忙抓紧路旁的树干,等待着黑暗的退去。   可是,为什么心口却如此的憋闷呢,仿佛一块巨石狠狠的压在了胸口,扼住了我的呼吸?为什么,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不是说要淡然的遗忘么,不是说……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一味的逃避,只会让情绪在爆发的瞬间吞噬了自己!   忽然间,万千个问题席卷了脑海: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来到这里?为什么我要遇到他们?为什么我要低人一等的伺候别人,听命于别人……为什么连选择的权利都不给我!   情绪顿时崩溃,我大力的垂着树干,好似,只有这般,靠着身体传来的阵阵刺痛,才能忘却心底的揪痛。   眼泪如倾盆大雨,顺着眼角,划过腮畔,在唇齿处留下了浅浅的苦涩,倘入衣襟。沁凉的泪水,似是冰钻一般,狠狠的扎进心口,刺出了滚烫的血液,顺着伤口,溢出!   鲜红的血水,浸染了晶亮透明的泪水,将眼前染成了片片的红……   “啊……我不要……”泪水不知何时早已无法控制,我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家的方向,只能无力的抱着树干,任泪水淌干。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我只是,想要放肆的,哭一次;只想放下一切坚持,任性一次;不是完颜凌月,不是夏盈盈,只是一个承受不住压力的女人!   为什么我会有如此多的委屈?   仿佛是要哭尽踏入清朝以来的所有彷徨,我迷失了自己……   “盈盈……”   是幻觉,听着他温柔依旧的声音,指甲狠狠的扎入了树皮之内,感受不到疼痛。我只知道,有更深的痛,需要借此来忘记。   “盈盈……”   身体瞬间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拐入怀中,我僵硬着双臂,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会……”他的手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背,一如既往的温柔,一下一下的安抚着我。   “胤祥,我好难过!要怎样,要怎样才能……”忘记你,要怎样才能停止心痛!   忘记你,我真的做不到,即使想要潇洒的将你放入心底,都是那么的困难!你的声音,你的笑容,你忧郁时落寞的眼睛,你惊喜时溢满盈彩的双眸……无论是哪样的你,都深深的埋在了我的心底,但是,我却不能任由自己活在你给的记忆之中。因为,我们终究要面对着现实!   真的到了这一刻,我才发觉,我做不到最初设想的那么洒脱。本来以为,可以留有美好的回忆,是一种幸福,然而,体会过绚丽的美好,又怎会甘于生活的平淡与乏味?是不是,无形中,我现代的思维,伤害了自己,也狠狠的伤害了你?   “对不起……”他猛地扣着我的头,将我狠狠的压入怀中。   “胤祥,我好喜欢你,好喜欢的,可是,我又是谁呢?谁能告诉我,我是谁!”埋在他的胸口,我任由泪水倾洒,只想抓住这片刻的温暖。   在这里,我要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泪水浸湿了他的前襟,我哽咽着,剧烈的咳着,似乎是要咳出心肺一般,猛力的咳着,直到身体止不住的轻颤,直到呼吸哽住了。   “盈盈,盈盈?”焦急的声音,慌乱的眼神,找不到平时的儒雅,望着近在咫尺的他,我为什么却觉得远在天涯呢?   逃避的,是心么?   黑夜渐渐的取代了黄昏,漫漫的夜色渐渐的笼罩了紫禁城。而乾清宫旁的某个角落,我们却用泪水洗刷着无言的悲哀。   ……   “身体好些了么,前些日子皇阿玛派我和四哥出京,在路上听闻你大病了一场?”听着他胸口强劲的心跳声,眼睛却渐渐疲惫,好似连日来的倦怠终于在今日发作。   “嗯,已经好了!”只是,身体好似比以前差了很多。   梦终究会有醒的一刻,而我,只想抓住这个放纵的瞬间!   明明身体很累,可是头脑却渐渐的清晰,指尖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然而仍然觉得指缝中流失了什么!   忽然间觉得我们的爱情就像流沙,每当我攥得越紧,却越觉得它,反而流失的更多!是我太过苛刻了吗,才让我们的爱情流失的这般快?   胤祥,我们之间,是我的自私毁了你的幸福;还是,你的执著,牵绊了我淡漠的心;抑或是,冥冥中,一切早已注定,让我们相遇、相知、相恋,却不能相守……   究竟,是命运选择了我;还是我违逆了命运?而完颜凌月的命运,又究竟是怎样的呢?   有时候我常常在想,如果康熙三十八年的那天,醒来的时候,我不是完颜凌月,而是尚书马尔汉的女儿,是不是,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如果康熙三十八年的那天,醒来的时候,我们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会不会,我们会甘于清苦的活着?   如果康熙三十八年的那天,醒来的时候,我不是满人,只是一个汉家的女子,会不会,就不会如此的心痛?   如果……   ……   如果没有如果,我仍是那个在故宫星巴克喝着咖啡的淡漠女人,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番痛彻心骨的爱情?   如果可以选择,我会拒绝沐锦的那些清穿书,拒绝清朝的历史。我情愿,从来不知道,历史上曾经有人叫爱新觉罗胤祥,我宁愿不知道你会是有名的怡贤亲王,我宁愿,守着我淡薄的历史知识,度过我平淡的一生……   可惜,没有如果——   琴彩出众   不知不觉地,我迎来了在紫禁城内的第二个春节。   十二月二十九日,临近岁暮,康熙帝亲往太庙行礼,谓大学士曰:“从来祭祀,登降起立,莫不如常,这次行礼将毕,微觉头眩,朕之身体稍逊于前,于此可见。”   正是因为如此,也给了我一个更加亲近圣颜的机会——不时的给康熙按摩以减轻他的疲劳。   不知是因为弘皙的缘故还是我真的很得康熙的缘,康熙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好,对我偶尔的恍惚也从不会说些什么。尤其是上次写过那两句诗句以后,他看我的眼神更是不一般。闲暇的时候,甚至会出些古诗词来考问我,而我,只能凭借着教的几年中文,马虎的蒙混过去,至于一些难度高的,也恰巧弘皙在场,化险为夷。   不过,康熙对我的数学天赋可是相当的满意。这起源于一天深夜,他坐在案前,久久不曾变换姿势,双目炯炯的盯着一张纸。而我,在李德全的紧迫盯视下,不得不壮着胆子,让他早些安置,所以,也无意间瞟到了困惑这位帝王一晚的难题。   这道题,说难不难,但是问题是他们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数学,所以自然在解题思路上就会受到一些干扰。   我旁敲侧击,状似不经意的说出一些,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协助他解决了这道难题,而他,在看向我的眼光中,就多了一种神秘的探究。在日后的生活中,便会有意无意的拷问我数学方面的问题,我当然不会让他失望。   “你学过这些?”一天,康熙不自禁的问出了声。   “回皇上话,奴婢只是觉得熟悉,或许奴婢在南方生活时和洋人学过。”我小声的说,仔细的看他的脸色。   “嗯。洋人的这些学问,高深着呢!”他看了看我,拿起了一旁的书,我瞟了瞟,是本几何书。   “你解题的方式,朕觉得熟悉的很,老十三好像就经常那么做。”久久,在我以为他沉浸在书卷中时,他猛地说出一句让我惊颤当场的话。   胤祥……   心底一阵钻心的痛,一抹伤感迅速的自眼底划过,而在我抬头的刹那,唇角却是挂着适度的微笑,一如往日的我一般。   原来,面具一旦挂在脸上,久而久之,便会形成了自然,保护自己,成了我生活的目标。   亦步亦趋的跟在康熙的身后,在清晰的静鞭响彻后,步向乾清宫。除夕家宴,上次参加是谨慎的站在德妃的身后,而这次,我却仿佛站在了光环的中央。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锃亮的地面,折射出万千光亮,瞬间将乾清宫变成了白昼一般,清晰的映照出每一个人的面孔。一旁女眷处是争奇斗艳的如百花般娇艳美丽的绚烂,另一旁则个个神采奕奕,沉稳自若,众帅哥形成一幅美妙绝佳的画面。   看着地上跪下行礼的片片人群,我微微的蹙眉,抿着唇小心的观察着,快步的在中央走过。随后和绵玉一同,恭敬的站在康熙身后的两侧,目不斜视。   “都起来吧,这是家宴,大家自在些。”康熙大笑着说,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我暗啐,每年都是这一句话开场,难道他就不嫌烦吗?   不过,或许只有我这么想吧!他们毕生追求的,或许说是现在急需的,不就是我眼前的人的一句赞许,或是一个鼓励嘛!如此众多的人来分享他的欢与悲,是幸抑或不幸?所以,注定了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失望而归,也注定了他们永无休止的争斗——没有一个强者会容忍另一个旗鼓相当的隐患存在的!   家宴进行中,仍然如往日一般,众皇子进酒,康熙意思的抿口酒,说上几句话,然后分发红包。女眷处小声的交谈,或是神采飞扬的巧笑,或是媚眼如丝的妩媚,众千百态,汇聚于前。   我始终低垂着视线,不时的为康熙满酒布菜,要不就尽职的充当花瓶摆设,绝对不会乱瞄一眼。然而,如芒在背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甚至连康熙都若有似无的瞟了瞟我。   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要乱动,不要去感应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   倏然,我瞥到一个小公公走到了李德全的身边,耳语几句,而后迅速退离。而李德全则堆着满脸的笑容,凑到了康熙的身旁,小声的说着。   是什么事情,值得这个时候报备于皇上?   “宣,快宣!”康熙‘啪’的放下筷子,大声说道,顿时,整个乾清宫陷入一片沉静,众人莫不惊讶的抬头,看向这里。而我,也终于看到了他!   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呢?   那日的我,情绪崩溃,痛苦得仿若一个孩子,浸湿了他的整片衣襟;今日的我,重拾了现代的冷静,表情不变,神色淡然。   最终,我仍是微微的撇动唇角,迅速的瞥过他,一眼而过的瞬间,仍是看清了太多:太子爷扬着头看向门口,不时的注意着康熙;四爷眉目微蹙,目光如炬,沉沉的望着我;八爷温笑饮酒,看不清眼色;九爷歪着唇角,舒适的靠在椅背上,观察着周围人的脸色,不时的轻笑着,看向我的目光中透着激赏;十爷倒是直接了很多,瞪了我一眼,随即急切的看着门口;十三的眼神是我最彷徨的,透过他眼中淡淡的关心,却仿佛映射出心底浓浓的愧疚;十四抿紧的嘴巴,倔强的化为一条直线,幽黑的双眸,始终坚定的看着我的方向。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众多的表情,不正是一出标准的人生吗!   随着乾清宫正殿大门的敞开,几个洋人缓缓走进,而他们身后,随从正费力的搬着什么东西。   “臣白晋,见过皇上。”为首的一个洋人站在正中,穿着大清的官服,恭敬的弯腰行礼。他并没有像大清的臣子那般行礼问安,而只是深深的一鞠躬,向一个绅士一般,有礼的说道。   听说康熙的很多西方知识都是由他那里学来的,所以,康熙对他应该是给予了特别待遇的吧!我想。   “免礼。”康熙摆手,眼神颇为期待。   “皇上,这次臣与几位传教士一同前来,主要是想要向皇上进献一件乐器。”白晋的中文有些生硬,甚者个别的地方发音不太标准。   几个洋人在白晋的示意下纷纷以西方的礼仪行礼,我看了看康熙,他的脸上并未露出不快的神色。   “哦,是什么乐器,快让朕看看。李德全,赐坐!”   “回皇上,这件伟大的乐器叫Piano forte,它的声音如诗如画,美妙动听。况且这架Piano forte是才从法国运送过来的,其声音,要优于以往教堂中摆放的。所以,臣等特意连夜送来,想要在这喜庆的节日里,进献给皇上。”   Piano?钢琴?   我瞪着后面的乐器,搬运的随从才刚刚离开,也显露了它的真实本色。纯黑的颜色,摆在宽敞明亮的乾清宫中,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大殿之上的所有人,无不目带稀奇的看着,不明白这‘庞然大物’如何弹奏出动听的乐曲。   “皮什么弄?”一旁坐着的太后,有些疑惑的看向康熙,出声问着。   “回太后,是Piano。”白晋尽职的说着,无奈在发出‘钢琴’两字的时候,仍是用英语表达的,所以,太后仍然蹙着眉头,嘟着嘴念着。   “白晋啊,既然你说它奏出的声音如诗如画,美妙动听,那就赶快为朕演奏一曲,也让众人一饱耳福。”康熙笑着在太后身旁耳语,抬头后,如是说道。   “这……臣遵旨。”白晋起身,走到另一位洋人身旁,低头交谈着。   而我透过余光,瞟到了那人的样貌,身体顿时一怔,陷入了紧张——居然是神父。   恰巧的是,神父的目光,居然与我不期而遇!霎时,他的眼中顿时溢放出强烈的光彩,拉着白晋的手,兴奋的说着什么。   我连忙以眼神制止,不过,就像语言不通一样,他显然没有看懂我的眼色。   我有些认命,坦然的迎视白晋骤转的猜疑的眼神,微笑恰到好处的凝住。   “皇上,洪若翰告诉臣说,您身后的小姐能够用Piano演奏美妙的乐曲。所以,不知是否……”白晋小心的看着康熙,终于成功的将众人的视线引到了我的身上。   “哦?我身后的,是绵玉还是凌月?”康熙笑着,分不出喜怒。   “是那位小姐。”白晋指着我的方向,我脚下微动,但仍是稳住了步伐,面无波澜的看着康熙。   “凌月啊,你会弹奏它?”康熙侧头,静声说道,宽阔的乾清宫,仿佛听到了他的回音一般。   我沉思略想,终于点头,道:“奴婢会弹。”   “呵呵呵呵,好、好,那就由凌月来,看看朕身边的丫头弹奏这西方的乐器,是何种的样子。”   冰凉的双手握了又放,我朝着康熙微微点头,始终抿着嘴。一旁的太后突然拉着我的手,和蔼的拍了拍我,温和一笑,闹得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奴婢会用心的。”最后,我只凑出了这么一句,便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朝着钢琴走去,那种感觉,就仿佛像是开演奏会一般,而他们,不过是一群观众。   高吊的宫灯,就像是镁光灯,光线直直的打在我的身上,而这一刻,我却仿佛找到了往日那种自信的感觉,唇角不自觉的高高扬起。   手指碰着冰凉的琴身,我弯身朝着康熙的方向行礼,自若的坐在了钢琴的面前,缓缓的打开了琴盖。由于经常在京城的教堂里演奏,对这种钢琴也异常的熟悉了。   坐在钢琴面前,摸着熟悉的琴键,亲切扑面而来。   毫不犹豫地,我选择了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手指用力的敲下琴键,就像在抒发自己的心情一般,将我的不满与郁结抒发在音乐之中,将我对命运的感悟与音乐结合,倾泻而出。   人生的坎坷,可有人如我一般,颠沛流离至此?奇妙的旅程,心酸的路程,无法预知的结局;对人生的自信,辗转而来的茫然,对命运的挣扎,无奈的妥协,决堤般的崩溃……   ……   一曲完毕,手指微微的颤着,指尖仿佛燃烧了一般,直至心底。   大殿之上,一片沉静,而我,却懒得抬头去看,只是死死的盯着琴键,仿佛这里只有它才是我熟悉的一般。   “好!”康熙大赞,底下纷纷传来了赞美声,或真心,或假意,又何必在意。   “凌月啊,你弹的这是什么曲子,倒不像是一个女孩子家会弹奏的。”康熙凝眉想着,仿佛还在回味一般。   “回皇上话,这首曲子叫《命运》,是奴婢偶尔听来的,但是却记不得是何时了。”我起身,和盘托出,反正我失忆众所周知,我也就善加利用了。但凡是不想解释的,说不出口的,就归为失忆。   “皇上啊,你还别说,这洋人的乐器,弹起来还真和咱们的不一样。只是刚才这曲子……”太后想了想,沉着嗓子不说话,吊得一干人瞪着眼睛看她。   “凌月,你再弹个曲子给我听听,不要这么,这么……”太后眯着眼睛想着形容词,不时的看着康熙。   “太后,臣倒是有个主意,臣在宫外传教,曾经听过完颜小姐与十三阿哥共同演奏,那情景,那乐曲,才是真正的如诗如画!”这个洪若翰,也就是神父,才一开口,我就知道没有好事情,果然,他仍是将十三说了出来。   刚才我看着他盯着十三猛看,就觉得不对头,没想到十三居然还对着他有礼一笑,举杯对酌。   可惜,我们的眼神交流存在严重的视觉障碍,国际的代沟。   “哦,老十三也会弹这个?”康熙显然听到了感兴趣的,急切的问着神父。   “是的,皇上。”   心头犹如悬着一块石头,就怕神父说出什么话,引起大家的关心。不过,好像这样对于一群人精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现在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只需一个导火引,便能迅速燃烧起来。   “老十三啊,你快去,和凌月弹一曲给我听听。”太后听后显然很开心,立马朝着十三的方向招手。   十三起身,朝着康熙和太后行礼,一步步,缓缓向我走来。   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我沉默着,随即婉然一笑,让出了椅子的另一半。殿内唏嘘一片,隐隐的传来一些私语,而他却稳稳的坐在我的身侧。   二人合奏,唯一熟悉的,便只有那首《欢乐颂》。   我侧头,像记忆中一般,默默的看着他。他的目光深沉,藏着淡淡的暗涩,而这一刻,却是全然的幸福。   四目相望,迟迟没有动作,即使大殿中安静异常。我的眼底渐渐的湿濡,深深的吸气,在眼泪即将流出的刹那,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坐在他的身侧,感受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欢乐的音符在略显苍凉的心境下,跃然蹦出。   ……   “不对啊,弹钢琴手指应该这样放!”午后,我如是的纠正他。   ……   “哎呀,你又弹错了!从来!”我恶狠狠的看着他,佯装生气的说,他好看的瞳眸中映着我含笑的眼。   ……   “耶!我们成功了,有成就感吧!”快乐的击掌,我们大笑着,望着彼此眼中毫不掩饰的欢愉。   ……   如果时间可以在那刻定格,该有多好!   一曲《欢乐颂》,决定了我们之间的情谊,而今天,仍是这首《欢乐颂》,面对的,却是……   侧目看着身旁的他,两年的时间,我们都长大了,不光是身体的增长,更是心智上的成熟。跟在四爷身旁的他,沉稳了不少,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而心理年龄已经二十五岁的我,也愈加的现实。   望进彼此的眼底,探寻对方内心深处的秘密,毫无掩饰的坦然,对过往浓浓的充满欣羡的回忆,是我们眼中最后所流连的。   “恭喜皇上。十三阿哥少年有成,精通音律,连Piano都能演奏的如此美妙。而且,大清人才济济,就连一个小姑娘,也是熟读诗书,精通翰墨,对西方的文化更是熟悉。”曲毕,神父好像嫌我不够乱一般,对着康熙大赞道。   “哈哈……”康熙大笑着,久久不语。   “你说凌月对西方的文化熟悉?”康熙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颇为惊讶的看着神父。   “回皇上,完颜小姐的才华令臣汗颜!”Oh,My God!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将他劈晕。   “哦,朕可是从来不知道,朕的身边有这么一位人物。白晋,你考考她,让朕见识一下。”今天的康熙情绪异常高涨,和一旁的太后不住的说着什么,嘴角始终高高的挂起。   我有些局促的站在殿上,一旁的十三并未退开,始终站在我的身旁,我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神父对着白晋耳语,惹得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我,蓝色的眼睛,似是一汪清澈的大海一般。我看着他,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好,完颜小姐,很高兴见到你。”白晋慢慢踱步至我的身前,以英语优雅的说着。   静谧的大殿,倘若掉落一根针,都清晰可听。数不清的视线投注在我的身上,等着我的回答,或是,看我的洋相?   “你好,白晋先生,很高兴可以在这里见到你,很早便听闻过您了!”久久,我叹了口气,神色自若的以英文回道,成功的听到一片唏嘘声。   “你真的会说英吉利语,刚刚听到洪若翰说,我始终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语言只是一种环境下的产物,当我们浸身于此时,自然而然便学会了。”我谦逊的说。   “听说你在数学,自然等方面也有一定的爱好?”我现在开始痛恨自己,闲暇时为什么要和神父讨论那么多!   “稍有涉猎。”   ……   “哈哈,原来朕的身边,还真是藏着一位大才女,不光诗文翰墨,更是精通西方文学,好、好!凌月啊,你可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听完我和白晋的谈话,康熙朗笑说道。   “奴婢不才,让皇上见笑了。”   “见笑?怎么会,朕赏赐你还来不及呢!”康熙才说完便被太后截住话尾,于是含笑看向一旁的太后。   “皇上啊,这个凌月我看着可是越来越喜欢,你看看她和老十三站在一块儿,就像是金童玉女一般啊,不如——”   “皇奶奶,胤祯还没给您拜年呢!”一声喝声传来,十四端着一杯酒快速的跑到了中央,站到我的另一边,眼神中闪着不顾一切的坚定。   我和十三同时一怔,看着旁边顿时出现的十四。   太后微愣,随即笑开了颜,“我说老十四,你这年拜的可是够着急的啊!都要娶媳妇儿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哈哈……”太后开口一笑,底下顿时哄堂笑了,目光纷纷投向十四,而他却仿若没事人一般,缠着太后敬酒。   “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喝不下了,你喝就好。”太后溺笑着看着十四,连番摆手。   “皇奶奶哪里老,您年轻得很呐!”   “你这张嘴啊!就数你和老十三会说,就会骗我开心。”   抿紧了唇,我看向一旁的十三,乍起的欢颜早已在瞬间掩落,余下的,只是浅浅的落寞与黯然。   刚才的那一刻,我想的是什么?   摸着自己冰凉的手,我渐渐的颤抖着,觉得仿佛站不住脚,好想离开这座皇宫!   “皇玛法,老祖宗,弘皙有事要说。”清澈响亮的声音倏地响起,唤醒了我有些虚浮的脚步。   “哦,弘皙有什么事,和玛法说说。”康熙大手一招,弘皙颠颠儿的跑了过去。   “皇玛法,弘皙刚才看凌月和十三叔弹那个乐器,所以,我也要学!”弘皙难得的表现天真,这招对付康熙却百试百灵。   “好,难得弘皙有心啊!朕准了,以后便让凌月教你这‘铁丝琴’,你可满意?”金口玉言,这钢琴顿时变成了‘铁丝琴’。   “谢皇玛法,谢老祖宗。”小小的弘皙,顿时光芒盖过了十三和十四,乾清宫,在顿时又陷入了一片祥和之中。   退居角落,我陌生的看着这一切,再次有了看戏的感觉。只是,这出戏,在何处才是一个尽头,而完颜凌月的戏份,何时才是完结?   观望的目光对上九爷的,他唇角的笑容渐渐的僵结,不解的看着我。闭上眼,我隔绝了一切……   与药之争   倚靠着敞开的窗棱,我仰着头,看着雪花一片片的落下,将紫禁城满满的覆盖,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冰凉的雪花,在伸出的手掌中渐渐融化,变为一滴透明的晶亮,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美丽的银光。   呵呵,呵呵。   我掩着唇,轻笑着,窗外的手,胡乱的挥着,打乱了雪花飘落的轨迹。   “既然不快乐,为什么要笑!”门扉哑然而开,我没有回头,改为懒懒的趴在窗棱上,望着院子里那株被白雪覆盖的桂花树。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想,我还能分辨得出,一个人脸上的笑容与心底的笑容。”颀长的身体站在我的身旁,慵懒的看着我的侧面,沉声说着。   我撇唇,讥讽的笑,“禟禟,你有没有想过,开个算命摊儿啊!亏得不是默语来,弄不好你们还是志气相投的人呢!”最后一句话,我在口中嗫嚅道。   “爷和你说正经的呢!”他轻啐我,显然对我这副调侃相当的不满意。   “我也很正经的回答你啊,禟禟。哦,对了,你府上的那位生了吧,格格还是——”   “是个女孩!”他快速的说,眉头紧紧的皱着。   “你怎么那么闲,不用拜年吗?”这几日,应该是宫内的大拜年时期,按理说他应该没空到我这里遛弯儿啊?   “我又没有福晋,省事儿!”他走到一旁,兀自倒了一杯茶,慢慢饮着。   我忽然想起,他府里小妾一群,却没有一位福晋,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哟,九爷这是提点我,让我哪天在皇上面前提下吗?您去找宜妃娘娘岂不是更容易?”   “完颜凌月,你诚心找我不痛快是不是!”‘啪’的一声,茶水溅到了桌面上。   我不再言语,静静的看着他。   “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要——凌月,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懊恼的揉着鼻子对我说道。   “九爷,你去过绍兴吗?”我驴唇不对马嘴的说,转身看向窗外,眼神渺然。   “绍兴?”他惊呼,一时反应不过来。   “悠悠鉴湖水,浓浓古越情。悠悠的古纤道上,绿水晶莹,石桥飞架,轻舟穿梭,有大小河流1900公里,桥梁4000余座,构成典型的江南水乡景色。东湖洞桥相映,水碧于天;五泄溪泉飞成瀑,五折方下;柯岩石景,鬼斧神工;兰亭以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而被称为书法胜地;沈园则因陆游、唐琬的爱情悲剧使后来者嗟叹不已;此外还有唐代纤道,南宋六陵,明石拱桥以及与此相关联的绍兴风土人情,以乌蓬船、乌毡帽、乌干菜为代表,在数千年的历史演变中,积淀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并呈现出独特的地方风采,令人仰慕神往。”想象着那番景色,我的声音飘忽不定。   “凌月,你在说什么?”   “我去过威尼斯,那里真的很美。水,蜿蜒的水巷,流动的清波,她就好像一个漂浮在碧波上浪漫的梦,诗情画意久久挥之不去。”我小声的嗫嚅着,用着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   曾经我和默语说过,硕士毕业后,要带她去威尼斯,可是现在——   “凌月,你——”肩胛生痛,我看着他的手,缓缓的移到他的面颊之上。   “胤禟,我想去绍兴!”坚定的目光迎着他,我绽放了今天第一抹真心的笑容。   “去绍兴?你疯了,你甚至连紫禁城都出不去!”   “切,你这人怎么这样,连想象的权利也要剥夺?”猛地推开他,我走到一旁坐下,狠狠的看着他。由于过年的缘故,闲暇的时间多了起来,而自己的精神,也会有时的恍惚,总是无聊的幻想着。   霎时,一阵寒风吹进,我忍不住连连打了两个喷嚏,鼻头顿时通红。   “你就是这么爱惜身体的?”薄怒的声音传来,既而传来了关窗声。   “冬天保持室内通风是必要的,再说,打个喷嚏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用力的吸吸鼻子,我收敛松散的神情,正经的看着他,“那些花种,开春应该可以播种了吧,另外,店面如何了?”   闲聊的时间结束,我们皆是神情一禀,谈论着生意上的事情。   终于了解了病去如抽丝的定义,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体虚弱到什么程度,仅仅是吹个风而已,便已经衍变成严重的风寒。   想我以前,见天的跑,也没有生过病,反倒是那次落水后,身体便总是觉得乏力,精神也不足了。   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吧?我惶恐的想着,迫不及待的看着一旁的太医。   “陆太医,她的病……”我还没有开口,床边站着的弘皙便急切的问着,凌厉的眼神责怪的看着我。   有没有搞错,生病的人是我耶!不过,知道有人在身旁关心,心里还是不免小小得意一番,虽然这个人是个弟弟型的人物。   “回世子,完颜姑娘的风寒并无大碍,只要开几副方子便可。只是……”陆太医犹豫的看着我,迟迟没有开口。   “陆太医有话直说便好,不会是我得了什么绝症吧?”看他沉重的神色,我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你乱说什么!”弘皙大声的怒斥我,神情是我从没见过的严厉。   “我只是看陆太医说的吞吞吐吐的,所以猜测啊!”无声的瞥着他,我强辩道。   “你看什么,还不快说!”   这个弘皙,真拿他没办法。今儿个一早进屋后,看到我不住的咳嗽,便不顾我的阻止,差人找来了太医。这下,我倒真的恃宠而骄了!   陆太医谨慎的看了看弘皙,又寻味的看着我,捋着花白的胡子考虑了良久,方道:“姑娘的身体是否自幼虚弱,一直靠着药物调理着?”   我一惊,迟钝的点头,以前的完颜确实如此。可是,“陆太医,咳咳咳,抱歉。可是,两年前,我就没有再吃药了,身体也爽利了很多。”准确的说,自从我进了她的身体,便再也没有生过大病的,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灵魂改变了她的体质。   “姑娘这段时间之所以没有发病,这也是我的疑惑。”他摇着头,仔细的号着脉,“从脉象上看,姑娘的身体本应虚弱畏寒,至于过去的两年,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是,自从上次落水后,你体内的寒症被激发了出来。所以,每年秋来的时候,姑娘仍是应像往年一般,进行调理。不然,略受风寒,便会引发各种病症。”   最后,陆太医起身走到桌旁,写下药方,交给了弘皙身旁的小太监。   “陆太医,难道我以后要终日与药为伍?”难道我要变成那个药罐子?吃的还是我苦死人不偿命的中药?   “姑娘不用担心,这次的寒症不同于先前的,只要姑娘用心调养,定能恢复如初的。”他和蔼的笑着,犹如一个慈善的长辈,对着弘皙行礼后,转身离开。   “我不要吃药!”对着弘皙责备的目光,我躺在床上大叫着……   一月二十八号,康熙决定西巡五台山,胤礽、胤禛、胤祥随行。而我,因为生病的缘故,留京养病,同院的绵玉,随侍在康熙左右。   看着胤祥在康熙的面前越来越受到重视,心里衷心的为他欣喜,能够得到最敬爱,最崇拜的皇阿玛的赏识,对他而言,应是无比欢愉的吧!   回想起临行前的那个下午,唇角闪过点点苦涩。   “怎么病了呢,你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坐在床边,他心疼的看着靠坐在床上的我,冰凉的指尖贴在我的额头上。   “我也想去五台山!”能够陪伴康熙去五台山,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而我,却在这个时候生病了!或许,对我来所,不去也是一件好事情吧!   “会有机会的,等你养好了身体,以后我必会带你去的。”他的手附上我的,同样的冰凉。   心底蓦然一怔,不知如何开口。“胤祥,跟在四爷身边,你可要学学四爷,遇事沉稳,不要意气用事了,知道吗?”就像入宫前的每次谈话一般,我总会把我认为对的事情说予他听,看他是否采纳。   “知道啦,像个管家婆一般。”指节刮过鼻尖,我微微一笑,回味着这一刻的点点甜蜜,心里,却渐渐的划开了界限,眼神也不再像往常那般,溢满了柔情。   “明天就要出发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催促他,掩着唇口咳嗽。   “嗯。盈盈,我会想你的。”他缠着我,固执的将我揽入怀中,捋着我的长发。   狠狠的闭上眼,指甲刺入了手掌中,带起了早先的伤痛。   “我又跑不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强硬的逼迫自己要坚强,沉静的看着他,微笑着送别他。   他一步一回头,侧着头看着我微笑,笑容中含着隐隐的担心,聪明如他,又怎会感觉不到呢?   “胤祥,”在他关门的刹那,我终是忍不住,开口唤道:“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他沉沉的看着我,久久不语,瞬间关闭的门扉遮挡住他的背影……   无趣至极!   面对着眼前一碗又一碗的黑色‘浓汤’,我多半时候选择的是直接倒掉!所以,在被弘皙碰巧撞到了几次后,那小子居然对我下了命令,要我尽快将病要好,以便教他弹‘铁丝琴’。   唉!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不禁为钢琴扼腕一把,好好的一个名字,居然就这么……   不过,谁规定,帝王起的名字就一定华丽优美的?   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声,嗓子里仿佛冒了烟儿,干涩肿痛。看着面前的浓药,我终于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左手捏着鼻子,右手端起了那碗黑糊糊的汤药,来到了痰桶旁,深深的运气。   早死早超生!心底默默的鼓励着自己,我闭眼,快速的将药汁倒入口中。   唔!这是什么味道?不光是苦,还含着微微的涩,呛鼻的浓烈气味顿时排山倒海的袭来,我连咽都没有咽,便直接的吐到了痰桶中。   呸、呸、呸,这是什么破药!浓烈的药味,甚至让我将肚子里能吐的都吐了出来,身体虚弱的瘫坐在一旁,靠着墙壁闭目喘息。   想到以后要和它度过漫长的秋冬季节,心底升起了浓浓的绝望。   好想念我的白加黑!白天吃白片不瞌睡,夜晚吃黑片睡得香!   “喝口水,漱漱口会好些。”一杯温开的白水递到面前,这是我刚刚准备在桌上的,原因无它,因为我早就预见到结果了。   接过杯子,我连忙漱口,直到口中的苦涩味道渐渐退去,才扶着墙壁颤巍巍的走到椅子旁。   “谢谢你。”我无力的说着,懒得看向突然出现的他。   “你就这样吃药?”十四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与浓浓的担忧。   趴在桌上,我将面孔埋入胳膊中,微不可侧的点头。   “这样怎么行呢,你的病都已经拖了快一个月了。”   是啊,从正月十五拖到了二月中旬,怪不得弘皙快要抓狂了。但是,只要不像弘皙那样强硬的灌药,我通常都是这样吃的。起码,能有几滴流到体内吧?我猜测。   虽然平时我拼命的喝菊花茶,尽量的锻炼身体,以期望身体能有些好转,无奈,起色不大。   “十四阿哥,我不想听教训。”我哭丧着音,软绵绵的开口。   弘皙和九爷这些日子,没事就跑到我身旁乱晃,不是灌药便是说教,弄得我现在见到‘阿哥’就会产生一种惧怕心理。   “凌月,你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太医来。”   “不要!”我抬手,拽着他的衣襟,眉头蹙得紧紧的。“拜托,你不要管我好不好!”明天另一个监工还要来检查,他就不能让我清静会儿?   “那怎么可以,你都病成这样了。来,把这碗药喝了。”他固执的看着我,拿起了桌边放着的另一碗药。   没办法,因为我喝药太浪费,所以每次都会煎三碗,连洒再吐的,真正喝到我肚子里的,还不到半碗。   我鄙视的看着他,他又不是没有看到,就我那种吐法,多喝几碗,病还没好,命就去了大半了。   “要喝你自己喝。”头越来越沉,我慢慢的向床边移去,恍然间忆起,十四好像也不喜欢吃药。   “你——我,是你生病,我喝做什么!”他想了半天,才理直气壮的说。   小样,料你也不敢!我仿佛吃定了他一般,坐在床上,昏沉沉的,只想让这只麻雀赶快离开,以免吵了我休息。   “你喝,我就喝,不然,您就赶紧回乾西五所!”   “你——”他端着药碗,才看了一眼,便厌烦的放到一旁。   “十四爷,我求您了,给我片刻的清静吧。至于药,明天会有人来喂的!”明天弘皙过来,不用说就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找个人给我架起来,强硬灌药。   我只想得过且过的,躲过一天算一天,宁愿生病也不想喝药。   记得现代的时候,我就无法喝那些中药,就连瓶装的中药,也是一喝便吐,所以每次生病都是挂水了事。   “谁?”什么谁啊?   头脑昏昏的,我趴在枕头上,眼皮渐渐的沉下,手臂朝着他挥了挥。   “明天谁会来?”   “走开!”我蹙眉,眯着眼睛瞪着眼前的黑影。这个人怎么这样,听不出人家口气嘛?   “好,不就是喝药嘛!”昏迷中,他的声音异常坚定,在我还没来得及意识到时,作呕的药汁便瞬间呛入了喉咙。   唔!想要吐出,却被他狠狠的扣住了后脑,只能生硬的咽下了所有,部分的药汁呛到了鼻腔,引起强烈的不适。   我睁开眼,望进了一汪无尽的海洋,映出了狼狈的自己。   他的眼,含着淡淡的笑,而我的口内,苦不堪言!   看着他得意的笑脸,我赌气,哽着一口药汁迟迟不肯咽下,刚才的猛灌早已呛麻了神经,现在脑中除了一股昏沉外,什么也没有。   毫不犹豫的,我右手反按着他的头,将药汁反哺到他的口中,直到他呛着嗓子,推开了我。   “你——咳咳咳——你居然咳——”他连忙退后几步,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而我眼睛却越来越沉,昏沉的睡了过去。   心若涟漪   ……   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   而我依然承受不起,   任往事在心里不停的堆积,   如果你不懂珍惜,   思念会过期。   我们之间的爱重得像空气,   越想逃离却越沉迷,   而回忆太拥挤,   我无法呼吸,   只能拥抱着空气,假装那是你,   不曾远离   ……   “啪啪啪……”巴掌声自身后传来,我以为是弘皙,并没有理睬,仍然专注的弹着钢琴。   “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竟比以往早了半个时辰!   前些日子,我终于从一堆药碗中逃离,在陆太医的批准下,正式可以离开屋子,所以便定期到琴房教弘皙弹琴。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啊!”调侃声悠悠而来。   “禟禟?怎么是你?”我大惊,噌的跳起身,跑到他身边。   “怎么不能是我?”微挑的眉目,蕴含着一种不同于女人的风情,含笑的眼眸直视着我。   “盈月楼整修开张,你不是一直在忙吗?”   “这次进宫是别的事情,顺便过来看看你这个药篓子啊!”他笑谑,轻点我的额头。   我捂着额头,眯起眼睛怒声道,“说谁药篓子!”要不是他们总是强硬的灌药,我会落下这么一个名声?   “哼,谁应就是谁呗!刚才弹的是什么,从来没听过,不过倒是挺好听的!”他慢慢的踱步至钢琴前,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敲着一个个琴键。   我站在一旁,听着他完全不成曲的调子,欣赏着他颀长的身影。   “你和十三弟是怎么认识的?”   “啊?”我一愣,直直的看着他,随后走到他身旁,缓缓地牵起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在琴键上一下下按着,弹着最简单的曲子。   “康熙三十八年,我才从南方回来后不久,想要逛逛京城,便私自跑出府。谁成想得罪了几个坏人,在逃跑时不小心撞到了他,也就认识了。”弹着琴键,我状似无意的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算计的笑着说:“现在,换我问你!禟禟,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也二十岁了吧,怎么连个福晋也没混上?”古人算年纪,好像都是虚岁的。   胤禟想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问,身体轻轻的颤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归于平静。   “哦?还不说?不过也是,谁愿意老公长得比自己还要漂亮,有哪个女人甘愿当绿叶?”我用余光瞟着他,而他却只是扬着唇梢,睬也不睬我。   “老公?”久久,他抿着唇,眉头微微皱起。   “就是相公啊!”我一愣,迅速回答,含笑带过。   “你对谁都是那么粗枝大叶,毫不顾忌吗?”他沉思片刻,挣脱我的手,唇角高高的扬起,眯着眼睛说。   哦!居然不愿意回答!我想了想,决定放他一马。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况且,我们是搭档!所以,我选择相信你,起码,你应该是了解我的!”笑望着近在咫尺的他,闻着他身侧传来的淡淡熏香气息,我兀自的弹着单调的曲子。   “呵呵,搭档?我喜欢这个称呼!”白色的衣袂,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过些日子,皇阿玛就要回宫了。前几天,有旨意传了回来,五月初一,十三弟会迎娶瓜尔佳氏;而九月初七,十四弟迎娶若含。”   叮——琴音倏然一抖——   “那可要恭喜他们了!”心底一沉,笑容渐渐敛去,我缓缓的说。   他蓦然回首,深沉的看着我唇边乍然漾起的笑容,久久,兀自笑出了声。   这些日子,宫里忙得团团转,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喜色。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同年迎娶侧福晋,而且月份相近,他们当然要加紧布置采购了。   噙着一抹讥讽的笑容,我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单手撑着下颚,痴痴的望着蔚蓝无痕的天空。   “盈盈?”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我顿时怔住,撑起的手臂僵硬酸疼。   垂首,深深的呼吸,唇角向两侧拉开。   “回来了?”转身的刹那,脸上已然是淡然舒缓的笑容。   转眼之间,一月已过!   绛紫的衣袍,明黄的腰带,腰间仍是垂着那块暖色的玉佩。一个月的时间,他的脸颊消瘦了很多,眼中浮着淡淡的血丝,满面的疲惫。   “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吗,怎么瘦成这样?”缓缓的靠近他,在一步之遥时,定定的停下脚步。“为什么不爱惜自己呢?”心里微微的酸涩,垂下的手指抑制不住的抖动。   “只有这样,你才会心疼啊!”他笑着,小心的看着我,眼中的脆弱顿时击碎了我苦苦撑起的心墙。   “傻瓜!”抿着唇良久,才吐出这两个字。   “傻一点,你才不会放下我。”他轻轻的、试探的拉着我的手,在触及手掌的冰凉后,蓦然一怔,随即将我揽入怀中。   理智告诉我应该离开他的怀抱,可是看着此时异常疲惫的他,我却无法做出任何抉择。他的忧郁,他的心伤,他的落寞,时时刻刻牵动着我的心,放不下,解不开。   明媚的天空,暖暖的阳光,冷风吹过,掀起了阵阵寒凉。   有人说,一分钟可以摧毁一个人,一小时可以喜欢一个人,一天可以爱上一个人,而忘记一个人,却需要一辈子!   从我第一次主动牵起你的手,我就应该预见到,我会喜欢这个忧郁的男孩;   从那个午后,你转身刹那,阳光下闪亮的晶莹,以及我退却的思虑,我就应该预见到,我会爱上这个落寞的男孩;   ……   从圣旨颁布的那刻,我痛彻心肺,难以控制的心绪上,我就已经知道:忘记你需要一辈子!   “胤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嗫嚅了很久,我才生涩的说出这样一句话,也是蕴含了我所有心声的话。   “不要!盈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是不是你生气了,你是不是要离开我?我不想要红梅的,我要的只有你而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盈盈,盈盈,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做错了!”他忽然像个孩童一般,紧紧的环住我的身体,止不住的哽咽着。   “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看着你……”低喃的声音,埋入我的衣襟中。   下巴放在他的肩上,我仰着头,直视着正午的骄阳,丝丝光亮刺痛了眼眸,泪水顺着眼角淌下,默默的隐入衣领中。   泪眼朦胧中,我隐约看到,院门处背光站着的冷然身影,紧攥的双拳,紧绷的身体……   自从康熙自五台山回来后,便一直忙碌的批奏着各地的折子,而今天,他却仿佛得闲了一般,竟然想要考查我的棋艺。   而我,在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赶鸭子上架,见招拆招了。   乾清宫内,一如既往地安静。   我凝神看着眼前的棋盘,右手摩挲着下巴至少已经有五分钟了。   “凌月啊,你到底想好没有呢?朕可是等了很久了。”康熙手持茶杯,靠着椅背细细的品着茶,眼神若有似无的瞟着我,仿佛看着我愁眉不展的样子是一种享受。   “啧,想好了!”沉目想了一下,将黑子稳稳的落入棋盘之中,却听到康熙突起的大笑声,以及一旁李德全要笑不笑,却又忍得异常辛苦的样子。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想了一盏茶时间想出来的?看来谣言也不可轻信啊!”老康大力的将杯子放于一旁,不住的摇头看着棋盘大笑。   “皇上,奴婢早就说过了,奴婢不精于棋艺。”   岂止不精,简直就是——   “朕还当你什么都会呢,哈哈!不过,你这种棋艺可是不妥,这样吧,朕找个人教教你!”   看着老康真的捋着胡子思考着,我赶忙出声,打消他这个念头。   “皇上,奴婢确实对围棋技艺不精,但是另一种棋,倒还是不错。”迅速的收起棋盘上的棋子,我扬着笑脸,看向康熙。   自从上次乾清宫家宴大放异彩后,康熙对我的态度更是与众不同,举凡学习上的事情都会让我随身在侧,陪同他学习算学、英文等等,相同的,对我的要求也愈加严格,凡是他认为不合格的,我就需要重新学习,茶艺就是其中一项。   “哦,什么棋,朕倒是想要看看。”   “五子棋!”我挑眉,自信满满的说。   想当初,这可是我和默语闲来时的娱乐节目,对此,我可是相当有信心。要知道,当两个心灵感应强烈的人玩这个游戏,想要胜出,可不只是幸运的问题了。   老康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专注的听着我讲解五子棋的玩法。   规则讲解完毕,老康跃跃欲试,可惜,还没有两分钟的时间,便被我‘擒下’。他不服,再斗,再输。我可不像那些臣子,战战兢兢的陪他下棋,生怕搏了他的面子。或许正是这样,才使得他格外喜欢和我下棋,即使我的棋艺差得可怜。以前有弘皙在场,我们还能用眼神沟通一番,可是今天不巧——   时间在斗棋的过程中匆匆而过,而这种一边倒的结果一直持续到晚膳时刻,在李德全的瞪视下,我不巧输了一局。   “这个倒是有趣,以后再来陪朕下。”   “皇上,十四阿哥求见。”一旁的李德全突然开口,陪笑着说。   “哦,让他进来!”老康摆手,端坐在椅上。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十四一身藏蓝色的长袍,漾着灿烂的笑容给老康请安,眼光不时扫着我的方向。   “起来吧!”   “谢皇阿玛。”他起身,站在一旁。   “咦,这是什么?”忽然,他瞄到了棋盘,疑惑的看向我,而后望着康熙。   “哈哈,这是五子棋,凌月刚刚讲予朕听的,朕也才玩了几把,不过倒是有趣的紧!”康熙回味的看着棋盘,面容慈祥。   “看着倒是古怪的很。”十四慢慢踱步至我身旁,垂眸看着。   “何止古怪,玩起来倒也斗智呢!哦,对了,老十四啊,以后你有空教教这丫头下棋,免得她……哈哈……”   什么?   我猛地抬头看向康熙,有没有搞错,我才不想学,即使学也不要和他啊!   “皇上,奴婢不敢,十四阿哥平时勤于功课,奴婢怕扰了主子。”我赶忙出口,想要拒绝这份‘殊荣’。   “怎么会,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你放心,我会用心教导你。假以时日,定让皇阿玛另眼相看!”明媚的笑容,恍痛了我的眼。   “好、好、好!朕等着凌月的进步!”康熙大笑着,而我却顿觉乌云罩顶。   笑吧,笑吧,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望着十四的方向,我无奈的撇嘴。   时间匆匆而过,而我却在忙碌中寻求安静。   “你这些日子很忙哦!”屋内,弘皙坐在一旁,开口说道,话语中多了那么一点探寻的味道。   “知道我忙,你还来打扰我?”我抬头,笑着瞅他。   “哼!我特意跑来陪你,你却赶我?”他愤愤的走到我身边,揪着我的衣服,红润的嘴巴微微的噘起。小小的年纪就已经有了英俊的雏形,可以看出,假以时日,一定会超过太子爷的卓越风姿。   “我哪儿敢啊!你长得那么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放下手中的炭笔,我双手揉着他的面颊,宠溺的说。   虽然我有妹妹,但是由于同龄或是默语冷淡的缘故,根本没有体会到照顾弟、妹的乐趣,所以突然出现了小弘皙,只觉得心底柔柔的,想要无限制的宠爱这个弟弟。   可是,多年以后,我才惊觉,我习惯性的作夏盈盈,一个已经24岁的女人;而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16岁的女孩子。   “谁爱啦!”他扭捏着,可惜被我抓着脸,动不了弯儿。   “我啊,我就很喜欢弘皙啊!”   “谁喜欢谁?”   突来的声音,我和弘皙皆是一怔,齐刷刷的看向门外。   “十四叔?”一旁的弘皙上前两步,不情愿的瞪着进门的十四,瘪着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退到一旁,默默的看着他,不知他来这里的原因,可是心里却下意识的回避。   “哟,许你来,难道我就不能来么?再说了,是皇阿玛让我来教凌月下棋的。”十四挑衅的扬眉,走过他身旁时,特意敲了他光洁的头颅一下。   “什么?皇玛法让你教月月下棋?有没有搞错?”弘皙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噌的跳到我身旁。   我无奈的耸肩,肯定这个消息,顺便告诉他我也是被逼的!   “月月,你好可怜,不过好像有人比你更可怜!”他惋惜的摇头,顺带怜悯的看着一旁洋洋得意的十四,夸张的表情弄得我哭笑不得。   我的棋艺有那么差吗?不就是当初为了应付老康的考查,曾经让他陪我训练过一阵子吗,也至于他这种表情?   其实,我也只是懒得学习下棋,觉得无趣而已!要是换成打扑克或是麻将,我的乐趣兴许还会大些,我站在一旁,暗自想着。   “你叫她什么?”十四站到他的面前,拽着弘皙问道。   “月月!”弘皙高声说道,骄傲的扬着头,“这是皇玛法特准我叫的,只有我能叫!哼。”他猛地推开十四,拉着我走到桌旁坐下。   我摇头笑了笑,倒了三杯茶。   “十四叔,你也不必教了,反正教了也白教,倒不如趁早给自己找个借口,免得让人嘲笑你棋艺不精。”弘皙瞥了我一眼,歪嘴说道,被我狠狠瞪了一眼。   这个小孩,一点也不给我面子,越来越不可爱了!   “我偏要教!”   “好啊,倒要看看是谁先放弃了!”   ……   他俩仿佛杠上了,你一言我一句,谁也不肯认输。   “哼,论棋艺,连皇玛法都说十三叔棋艺最棒。就算教,也是十三叔来啊!”弘皙嚯的起身,插着腰说道。   端茶的手蓦然一颤,而争吵的两人谁也没有发现。   “你十三叔忙着当新郎倌,可没有这功夫儿。”十四挑着唇角,远远的瞟了我一眼。   “月月?”弘皙小声的说,不确定的唤着我。   “不是说下棋吗,愣着做什么?”我笑,指甲深深的刺入手掌中。   万园之园   墨黑的天空,布满了星辰,不知何时,弯月早已被一片黑云遮挡,掩去了光华。   角楼下,我倚靠着墙壁,独自仰头,目光恍然的望着遥远的星空,抿直的唇线,微微的酸疼。   远处,鞭炮声,丝竹声,震耳欲聋,丝丝扣心,瞬间化作无数的细针,狠狠的扎在心头之上,一波未退,一波又起,直到麻木掩替了疼痛。   穿着大红喜袍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会异常英俊潇洒吧!   明亮的烛光下,鲜红色的喜袍映衬他如玉般的面容,温笑如春风般的笑容,以后,不再属于我了吗?   这个我看着成长的男孩,终于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吗?   成了家,有了妻儿,有了更多的牵挂,而我,也会在他的心里渐渐退去,终成为偶尔忆起的回忆吗?   我以为,我可以洒脱的放下,可以忘记的,可是,有些事情,永远不会遗忘!有的,只是不露痕迹的掩藏。以为骗过了所有人,唯独无法欺骗自己!   随缘?   他不是我的缘吗?   昨夜,泪水浸湿了枕侧,指甲刺破了掌心,然而,我却始终没有打开那扇门。即使我知道,他就站在门外,固执、僵硬的伴了我一夜。   是一扇薄薄的木板,阻隔了我们,还是——   呵呵,呵呵……   我无力的笑着,泪水倏然落下,就着浓烈的酒香,滚入喉咙,刺辣感顿时袭击了四肢百骸,我只是剧烈的咳着,捧着酒坛的手臂不愿放下。   尘封的酒香,似是最好的迷药,在我的周围,洒下了层层的迷雾,眼中迷蒙一片,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最初的辛辣渐渐退去,留下沉沉的香甜。我仰脖,张大了口,扑鼻的酒香麻痹了自己,冰凉的湿濡灌入衣领中,夜风下,冷风习习,唤回了点点清醒。   怪不得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喝酒,原来,有些时候,酒真是一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你忘记很多事情,忘记今夕是何夕,甚至,忘记了自己!   多少次,警告自己要遗忘,然而,想着他的脸,他的笑,却仍是心疼的发现,做不到!所以,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放纵自己,夏盈盈!   以后,再也不要为情而困,为情而苦!   我警告自己,在阵阵的陈酿香氛中,将痛苦遗忘,任由身体渐渐地放松。   酒过,情过,势已去,情难留!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比夜风还要冰冷的声音划入脑中,我倏然一笑,放下了坛子。   “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风四飘流;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知多知少难知足——”顺着那两句诗,我猛然想起了这首红极一时的老歌,不禁叨叨的唱了起来。   “凌月,你这样,是做给谁看的!”   肩胛传来阵阵的疼痛,我痛呼出声,看向严厉声音的发源处。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眼中迷糊一片,我挥舞着双手,却被来人狠狠的抓住,反扣在背后。   “完颜凌月!”凌厉的声音中含着一丝无奈,我缓着神,渐渐看清了眼前的影像。   “四爷怎么没去喝喜酒?”用力的挣开他,我歪歪斜斜的后退。   “你到底想怎样?躲着十三弟,却又在这里一个人借酒消愁?”   我不语,漠然的看着他,意识渐渐的清醒。   “等过些日子,我可以去求皇阿玛,让你作他的嫡福晋。”久久,他好似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沉沉的叹了口气,瞬间抿紧了唇口。   嫡福晋,嫡福晋,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么说?   “四爷,今夜,不要管我,好不好?”只要醉过了,痛过了,便会认清现实,清醒了!   “你要的到底是什么?这样折磨自己,折磨十三弟,你认为有意思吗?”他仿佛顿时被我冷淡的态度激怒,窜到我身边大吼着。   “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这一生,甘愿做他的翅膀,守护着他,陪伴着他,无论快乐与悲伤?”他逼近,一字一顿,字字似刀。   我哽咽,“是我!”   “又是谁成天的躲避他,看他痛苦,看他憔悴,却无动于衷?”   “是我!”我不是无动于衷,我的痛,是他的双倍!   “那你还有什么好埋怨的!你认为他背叛了你们的约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十三弟心里的苦,他的痛!他兴高采烈的去请旨求婚,可是额娘也为十四弟请了旨。兄弟相争一女,你说皇阿玛会怎么想?”他摇着我,双目喷火,愤怒几乎将我燃烧。   我猛地抬头,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指尖颤抖的攥着他的衣襟!   追根到底,这才是塞外一行最根本的变故,对吗?   是命运的作弄,还是大势所趋?为什么我们总是擦肩而过,看似是相交的直线,实则是背道而驰?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好笑。   “祸水吗?原来我还有当红颜祸水的潜质?”我消遣着自己,身体止不住的轻颤。冰凉的泪水和着笑容,在脸上绽放。   他定定的看着我,手掌渐渐放松,终是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那天,皇阿玛发了很大的脾气,说是要将你——所以,他不敢再妄然请旨,黯然离开了皇帐。而后皇阿玛下令,不能再谈此事。”   他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边际飘来,隐隐约约的传入耳中,似真似幻。   胤祥,这就是你所说的‘错了’吗?   原来,并不是我保全了你,而是你保全了我的性命!可是,你可曾想过,这种保全,会让我们陷入无尽的痛苦中呢?   悲痛顿时袭击心口,泛起阵阵难以抑制的疼痛,如果不知道一切,我还可以自私的怪着他,然而现在,让我怎么面对?   大力的推开他的束缚,我抱起墙边的另一坛酒,悉数的灌入口中。呛鼻的烈酒淌入了鼻腔,刺痛了神经,麻痹了纷乱的心。   “你疯了!”他在我身后拽着我的手臂,抢过了酒坛。   “咳咳咳咳——”扒在墙壁上,我剧烈的干呕着,却吐不出丝毫。   “你不要命了?”‘啪’的一声,酒坛撞击地面,化为碎片。   扶着墙壁,我抬头看去,只觉他的身影顿时幻化为数个。我晃着身体,努力的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命?谁的命,是完颜凌月的,还是我的?她的命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可是,为什么要由我来带她受过呢?”抓着他乱晃的手臂,我口齿不清的说着,不时重重的咳嗽。   “你们都说让我作嫡福晋,可是,我不是兆佳,不是他日后宠爱的女人,那我又是谁,我也只是一个过客吗……胤禛,我的心好痛,好痛!可是我却不能对任何人说,我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对所有人说:我是夏盈盈!”   “凌月,你在说什么?”他慌乱的抓着我挥摆的手臂,紧紧的固住我的身体。   “我不是完颜凌月!”我叫嚷着,脑中乱哄哄的,仿佛炸开了锅一般。   ……   ……   “凌月,你要的到底是什么?”说话的人口中充满了浓浓的无奈,暗哑的嗓音低沉晦涩,勾起了我心底隐含的痛。   “唯一,一个只属于我的男人!可是,为什么那么难呢?”支撑我的身体顿时僵硬,我趴在他的肩上,低声说着,凄苦的笑了。   心痛难以抑制,头脑混混沉沉的。   如勾的弯月终于自浮云中露出了光华,而我,却在阵阵酒香中昏睡过去。   记忆中,唯有他茫然苍白的面孔,以及,唇上淡淡的余温……   痛!   仿佛千军万马践踏过头颅,脑中一片翻腾,嗡嗡的叫嚣着罢工。   口齿干涩,泛着淡淡的酸味,我蠕动着嘴巴,觉得干咽得难过。倏然,丝丝清凉划入喉咙,我赶忙贪婪的咽着。意识渐渐的闪入脑中,我也依稀记起了昨晚醉酒的事情。但是,至于喝醉后做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手指胡乱的抓着头发,紧闭沉重的眼睑,迟迟不愿睁开,拼命的想着昨晚的事情。   “既然醒了,何不睁开眼睛?你以为睡死了,便能解决一切吗?”冰冷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难道还要爷伺候你不成?”衣物的摩擦声传来,我一惊,赶忙睁眼,看着一脸冷然的他。   “四爷早!”扯着唇角,拉出一个不算成功的笑容。   “早?也许你该瞪大了眼睛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他皮笑肉不笑的说,眼中一片嘲讽之色。   “四爷大驾光临,所谓何事?”懒得和他斗嘴,我拿起床边的茶壶,整壶灌下。虽然头还是针刺般的疼,但是已经完全清醒了。   “昨晚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沉默了很久,踱步至窗口,慢悠悠的开口。   “啊?”我瞥着亮堂的窗外,疑惑着。   “昨天晚上,你喝醉后,扯着嗓子嚷了很多话,而我,一句也没有听懂?”他蓦地转身,墨玉般的黑眸似乎看到了我的灵魂深处。   喝醉后?听懂?   难道是——   我猛地想到,沐锦曾经说过,我喝酒后特别喜欢说意大利语!看来,昨晚的情形也是同样的了。不过这样也好,谁知道我糊里糊涂的说了什么?   “既然是醉酒后,我当然不记得说了什么!”看着他顿时黑下来的面孔,我沉默不语,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始终无法释怀的事。   “四爷,再也不要为我做任何事了,包括你,包括他……”   金钱有价情无价,我不愿再欠下任何人的债!   乾清宫内   宿醉整整折磨了我两天,在那本该最伤心的两天里,我却在和弘皙为汤药抗争着。今天,头不再晕乎乎的,身体也缓和了些,恰巧轮到我来当值。   想着那天醉酒前四爷模糊的话语,心中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凌月,凌月?”   “啊?”我顿时醒神,看向康熙。   “这丫头,又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康熙大笑着,眼神里却没有责备。   这样的他,四爷口中的他,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皇上,奴婢有一事,一直无法想通。”我忽然跪在地上,平静的说。   “哦,什么事情难倒了咱们大清的才女?说出来给朕听听。”他放下笔,颇为认真的看着我。   我深深的吸气,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手掌握成了拳。   “皇上,古有妲己亡商纣,褒姒烽火戏诸侯,而她们则被称为红颜祸水!奴婢想知道,之所以称为祸水,难道只是因为她们长了一张倾城之姿吗?而亡国破败的命运,错的又只是她们吗?”   咽下一口唾液,我冷静的与他对视。一旁的李德全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而康熙,只是顿时沉住了面孔,眼神凛冽的射向我。   静!   死寂的静谧满布在乾清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个人的呼吸声甚至清晰可闻。   久久,康熙抿紧的唇口忽然张开,迥然的视线逼视着我。   “如果,荣华与富贵同时摆在你的面前,你会选择什么?”   荣华富贵嘛?不过皆为身外之物,我同样可以靠我自己赚来这一切的。但是,我知道他口中的话并不是表面的意思,无论我选择了十三、还是十四,都会是尊贵无比的地位,都将享受着世人羡慕的生活。   可是,他根本不会那么好心的给我选,这些话,也只是一种试探,说说而已。况且,即使他现在真的要我选,我也不会再选了。   爱过,才知离情苦;痛过,才知爱情累!   我再也不愿用我渺小的力量去抗争什么,该来的,就让它来吧,顺其自然。能说的,好像只有: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无畏的望着他,悠然一笑:“我什么也不要。”这一刻,我甚至不愿用‘奴婢’这个卑微的称呼,因为,回答他的,是夏盈盈,不是完颜凌月。   忘记自己的灵魂,真的很难!   康熙一怔,眼底深沉,闪过瞬间的激赏。   “那你想要什么?”   沉默良久,我毅然决然的开口。说了,或许我还有一线的机会,“我只想要自由。”   “自由?紫禁城里有谁绑着你了?”他不屑的轻笑,唇角讥讽,好似我的回答只是为了应付他一般。   “皇上,我说的自由,是指这里!”我按着心口,郑重的说,“如果心自由了,即使身陷囫囵,也自在逍遥!”   “你——”   “皇玛法,皇玛法——”弘皙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我面色不改,仍是一副泰山压顶亦不愁的样子。   “皇玛法,我——月月?”破门而入的弘皙,看到我们此刻的局面,顿时僵在一旁。   “弘皙,这乾清宫岂是你说闯即闯的?”康熙喝声说道。   “皇玛法,孙儿只是想给您看一样东西,一时着急,所以——。”弘皙赶忙跪在我身旁,小声说道,余光不时的看着我。   我抬眸,冲他安抚的笑笑,待看清他手中捧着的东西时,身体微微怔了一下。   “就是你手上的东西?”康熙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嗯。皇玛法,刚才我去找月月,在她房间里看到这个,这一定就是月月说过的,要送给我的城堡!”弘皙高举着我做的模型,朝康熙献宝。   以往每次我画图的时候,弘皙都会提出很多问题,他对建筑似乎有着一股深深的热忱,所以我也毫不吝啬的讲授予他。在讲到城堡时,他总是蹙着眉头,一副思考的模样,所以,我便在闲暇的时候,做了这个微缩模型,倒也打发了大把的时间。   城堡不大,也就一臂之长,是由很多细小的木块构建而成,不过,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你起来吧,拿给玛法看看。”沉默了良久,康熙缓缓的开口,不理睬跪在地上的我。   “谢皇玛法。”弘皙小心的看着我们,眼里挂着淡淡的担心。   “皇玛法,这就是城堡,月月说是有钱有地位的洋人们住的地方。”   “是吗,那弘皙给玛法好好讲讲。”   ……   ……   我就像一个隐形人,顿时被忽略了,惟有弘皙偶尔飘来的担忧目光,证明我存在于乾清宫内的某个地方。   “皇玛法,月月会画很多漂亮的图纸,她说那些可以变为一栋栋精美的建筑。”弘皙小声的说着,瞟了我一眼后,继续说道:“皇玛法不是也很喜欢稀奇的东西吗,不如,让月月做个更好的,更特别的给您?孙儿曾听她说过,有个园子被称为‘万园之园’的,比那些江南的园林还要雅致,但又不失豪气。孙儿想了很久,可惜一直想象不出来,不如——”   我叹气,唇角抿紧。弘皙啊弘皙,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想要救我免于责罚,但是,今天的情况——   “凌月,你倒是给朕说说这个‘万园之园’,是什么园子能得到这种称号,朕怎么从未听过?”康熙的面色缓了缓,看不出喜怒。   “回皇上,这只是想象之中的园林,现实中,并不存在。”心底颓然,溢起层层的失望与无奈,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想要的是什么,是他的处罚,还是恩典。   “想象之中的,并不存在?”他看着我,眼色闪烁。   “李德全,将她带去雨花阁,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能见她。半年之后,朕要看看这万园之园,是何等的样貌!倘若真如弘皙说的那般,或许……”   康熙看着我,迟迟没有说出下文,而我知道,这是他给我找的一个台阶。在他身边那么久了,虽说圣颜难测,但是,我还是可以看出,他待我,确实是与众不同。或许应该说,他对我的才华异常的赏识,而我,又是唯一一个对他说真话,说实话的人。   膝盖渐渐麻痹,我僵硬的起身,沉沉的看着他,终是没有开口。算了,一切都是既定的命运,而我,不过是滚滚历史中的一粒棋子,对某个时点重要,纵观全局,不过可有可无。   沉寂雨花   转眼之间,炎热悄然临近,而我在雨花阁中也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了,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要不是还有那些雕梁画栋的古典建筑,我险些以为,我已经回到了在公寓画图工作的日子。   空空的雨花阁里,除了我,只有两个小宫女,负责我的饮食起居。由于我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所以,她们几乎没怎么见过我,每次的饭盒也只是放在外屋的桌上。而内室,也就是我的卧室兼工作室,从来没有让她们进来过。   工作时我喜欢梳着马尾,窝在房间整日不出来,闲暇的时候就披着长发,坐在长廊中沉思冥想。忽然感觉自己的生活似乎回到现代求学时的样子,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之中。   自己生活的时间是快乐的,是无忧的,不用担心任何事,只需要一门心思的画图,专心致志的构建模型就好。所有的工具与器材,李德全都已经陆陆续续的送来了。   看着这些工具,也就想起了李德全最后见我那次的谈话。   “凌月,你这又是何必呢?万岁爷恩宠你,你岂能——”他顿了下,好似不知该如何开口,摇头叹息着。   “谢谢李谙达提点,我这么做,为的,不过是安心而已。”安皇上的心,安他们的心,安——自己的心。   我只是想要告诉皇上,我并没有争夺荣宠之心,告诉他们我要的只是安静,告诉自己应心淡如水。   “唉……”   长长的叹息声回荡在空气之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渐渐漾出了笑容。   所谓的万园之园,不过就是圆明园而已。   圆明园始建于康熙四十八(1709)年,是康熙赐给皇四子胤禛(雍正)的“赐园”,康熙六十二(1722)年雍正即位后,依照紫禁城的格局,大规模建设。到乾隆年间,清朝国力鼎盛,是圆明园建设的高潮,以倾国之力,空前的规模扩建圆明园,以后又经嘉庆、道光年间的续建,前后经过151年建成。全盛时占地5200多亩,平面布局呈倒置的品字形,圆明园由圆明园、长春园、绮春园三园组成,总面积达350公顷。   它的陆上建筑面积和故宫一样大,水域面积又等于一个颐和园。   圆明园汇集了当时江南若干名园胜景的特点,融中国古代造园艺术之精华,以园中之园的艺术手法,将诗情画意融化于千变万化的景象之中。圆明园的南部为朝廷区,是皇帝处理公务之所。其余地区则分布着40个景区,其中有50多处景点直接模仿外地的名园胜景,如杭州西湖十景,不仅模仿建筑,连名字也照搬过来。   更有趣的是,圆明园中还建有西式园林景区。最有名的“观水法”,是一座西洋喷泉,还有万花阵迷宫以及西洋楼等,都具有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在湖水中还有一个威尼斯城模型,皇帝坐在岸边山上便可欣赏万里之外的“水城风光”。   圆明园是一座珍宝馆,里面藏有名人字画、秘府典籍、钟鼎宝器、金银珠宝等稀世文物,集中了古代文化的精华。圆明园也是一座异木奇花之园,名贵花木多达数百万株。完整目睹过圆明园的西方人把她称为“万园之园”。的确,如果今天还和140多年前一样,这座超巨型园林就是当之无愧的“世界园林之王”了。   想着那些关于圆明园的介绍,以及曾经看过的三维立体图形,加以自己的想象,我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绘制精细的图纸。   在现代的时候,我就曾经断断续续的绘制过圆明园的图纸,只不过是针对个别的景点。例如书中说,圆明园内的湖水中,有一个威尼斯水城的模型,这个模型我就不止一次的修饰描绘过,务求做到最美丽的水上明珠。   对我来讲,园中的西方园林建筑,相对比较容易;唯一的难点是中国古代园林建筑,虽然我曾经在南方呆了很长时间,也做过一些著名景点的微缩模型,但是,毕竟不是专业所攻。幸好后来康熙派来两个久居南方的木匠师傅,协助我完成了很多。   所有的微缩模型,皆是按照实物的比例缩放的,虽说无法做到精确,但是大致上,肉眼看到的是很和谐的建筑。   模型较大,长约五米,宽约三米。为了方便移动,我将它按着三个园子的位置分别构造,‘品’字中间是湖泊。   我叹口气,起身伸着懒腰,揉了揉酸疼僵硬的脖子,随即继续和图纸以及成堆的木料作战。   早些时候,特意拜托李德全找了一个很大的木板,作为底托,方便模型的搬动。   而现在,木板早已被我处理过,作为底托,用油彩粉刷过。我需要做的,便是按着图纸做出一个个景区的小模型,然后放到适当的位置固定。   选好木板的中心位置,用炭笔画出各个景点的大概位置,再以主要建筑物为依准,逐个制作,逐个摆放。因为模型极小,所以制作上相对比较容易,我只需要作出大概的样子,用油彩刷上颜色,务求真实,而不用做出很细致的内部雕刻。至于湖水,是用颜色相近的颜料填绘的,绿色草坪是让两个小宫女,将绿色的布料剪成碎末,然后粘贴在板上。   虽然单个作品完成比较容易,但是,这么大批量的构造、固定,却是异常辛苦的。不过,想到不久以后,就可以完成这样一副完美的作品,心底却洋溢着莫大的乐趣。   我是感激康熙的,因为他成全了一个我一直不敢想象的梦。   每天,我都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视线在图纸与工具材料上不断的往复,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勉强的扒口饭,便重新工作。   虽然时间紧迫,但是,因为我不用考虑任何生活问题,只需一门心思放到模型上,所以,一切进展得非常顺利。   时间在匆忙中流逝,忙碌的我根本没有留意到郁郁葱葱的绿色何时染上了金黄,而绚丽的金黄又何时的褪去。   直到某一天,疲乏的我打开窗户,放眼望去,看到远处的琉璃瓦片早已被银色覆盖,我才惊讶的发现,原来,已经冬天了!   “凌月姐姐,晚膳我放在外面的桌上了。”门外,灵儿低声唤着我。倘若没有我的吩咐,她们是决计不能踏入我的房间的,而屋内的门窗也是永远处于关闭的状态。   “灵儿,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了?”我起身,扭动手臂,推门而出。这几天已经接近尾声了,所以我也轻松了很多。   “今儿已经二十八了,再过两天,便是除夕夜。”她怯怯的看着我,眼神里,有着浅浅的同情。   同情?   也是,我每天除了吃饭,几乎从来不踏出房间,就像关禁闭一样。而且,每天天一亮,我就已经起床工作了,而她们休息的时候,我屋内仍然亮着烛火。   几个月来,她们见我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还是我主动出面。每次,她们看我的眼里,都溢满了不可思议,一是因为我的服装随意,二是因为我简便的发型。以她们的想法,绝对无法想象,为何一个女孩子,会像我这般奇怪。   这些她人眼中难以忍受的劳累,对我来说,却是一种生活的乐趣。能够为梦想付出,再多的辛苦也值得。   “已经除夕了吗?”我叹气,慢慢的吃着,忽然留意到她仍然呆立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我。   “你也一起吃吧,将双儿也唤过来。”我冲着她笑,推着她出去。   她和双儿是一对姐妹,今年都是十四岁,同年进宫,被分到了偏僻的处所,这次是李德全特意将她们调过来打理我生活的。   或许因为她们也是同胞姐妹的缘故,我很喜欢看着她们,就像看到我和默语一般。   起初她们对我很是害怕,总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后来相处久了,看我也从来没有发过脾气,耍过性子,便渐渐的熟悉。对我的话,也是异常的遵从。   我知道,她们平时的伙食,并不好;而我的饭菜,却是上面特批的,所以丰富了很多。   “姐姐,你住在这里,也近五个月了,你每天都忙什么?”席间,双儿小心的看着我,犹豫的说。   看着她害怕,但又异常好奇的神色,我忽而一笑。   “我啊,在画图,在工作。”不知要怎样对她们讲述模型,所以干脆省略不说。作品没有完工前,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是我一贯的作风。   “工作?是绣花吗?”一旁的灵儿开口问道。   绣花?   我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噗哧笑出了声,“不是绣花,是用木头搭建小房子。”   “哦!”看着她们不是很懂的神色,我笑得开怀。   “姐姐,你长得那么漂亮,家世也好,怎么会来这里?”   “是我自己要求来的啊!”我回答,抿着温热的茶水。   “啊?”她们一同惊讶,嘴巴张得大大的。   “外面守着很多侍卫,除了送饭的人,没有人可以进来,我们也不能出去。可是,姐姐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灵儿看着我,面色凝重。   我笑而不语,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除夕之夜,我和两个丫头一起,围坐在房间里,听着她们讲述在家时的种种,讲她们的童年。   原来,她们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一个哥哥,两个弟弟。   “姐姐,你小时候一定很快乐吧?”灵儿看着我,小鹿般的眼睛眨着期冀,仿佛听着我的故事,便能分享我的童年一般。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八岁就移居到南方了。而且,后来受了伤,忘记了以前的事。”我淡淡的陈述。   “你伤的很重吧,不然怎么会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呢?”   “好可怜!”   她俩同时说道,我淡漠的笑着,“忘记,有些时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将一包银两放入她们的手中,在她们诧异的目光中,我默默的走向室外。   天空中霎时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烟火,在一片绚丽中,在阵阵鞭炮声中,我迎来了康熙四十二年。   除了冷宫,雨花阁或许是紫禁城内最清冷的地方了,完全没有春节的喜悦气氛。   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元节,我背靠着敞开的窗户,及腰的长发披散着,随着寒风轻轻摆动。而眼睛,则一瞬不瞬的盯着地板上的模型,耗时半年的时间,终于完成了。   远远的看着,自己却仿佛走入了这座皇家御园,去体验它的恢宏瑰丽。假若,没有那场大火,该有多好,这样的世界园林,该为我们带来多少的艺术财富?   书中曾经记载,圆明园大火,三昼夜不熄,全园化为一片火海,烟雾笼罩,火光烛天。相距20多里的北京城上空日光黯淡,如同日蚀,大量烟尘灰星直落巷衢。这座举世无双的园林杰作、中外罕见的艺术宝藏,被一齐付之一炬。偌大的圆明三园内仅有二三十座殿宇亭阁及庙宇、官门、值房等建筑幸存,但门窗多有不齐,室内陈设、几案均尽遭劫掠。   我看着自己的精心杰作,想象着那种惨淡的破败,哪里将被烧毁,哪里又会得以幸存?   这是一方火烤的釜底,   煎着一具具戮后的废墟,   有的被剽刖,   有的被凌迟。   谁见了都会胆寒、心悸!   一百四十年了,   天地巨变,   为什么,   它们一个个仍坚硬地挺立!   不肯魂归西极。   这里没有云顾,   这里没有雨施,   这是一段无泪的历史。   谁提起,心都会窒息!   啊,谁也不愿提起。   又不能不提起…… ①   口中徐徐的念着,眼神里蓄满了凝重,是啊,怎能不窒息?   严寒不知何时灌进了室内,身体竟微微的颤抖。   “月月,你絮叨什么呢?”突来的男声,让我莫名一惊,慌乱的转头,看到了弘皙,一抹明黄同样闪入眼中。   “奴婢给——”我作势福身,却被康熙大声的打断。   “免礼。朕简直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啊!来人啊,抬到院子里来,让大家都看看!”几个小太监纷纷走进,两人一伙,将模型小心翼翼的抬了出去。   “月月,出来吧,皇玛法在等呢。”弘皙走到我的身旁,轻拽我的衣袖。半年的时间,他已经长到我耳畔的位置了。   “月月?”   “啊?”我微愣,迟疑的看着他。   “怎么不梳发?”他问,眼神里有淡淡的心疼,随后走到我的身后,用手帕将头发系起,笨拙的动作,头皮泛起微微的疼。“你瘦了很多,是不是饭菜不可口,还是——”   “都不是,是我自己太忙,忘记了。”我笑着安慰他。   看着他日渐俊朗的面孔,我突然意识到,弘皙也已经长大了!   我温暖一笑,碰了碰他的手,“快走吧,别让皇上等久了。”   踏出门槛,阳光直直的打在我的身上,背光下的他们,看不清神情。   一步步向康熙走去,越来越近,只需一眼,便看清了他们的神色。   太子爷一脸的震惊,看着早已摆好的模型,细细的打量;   三爷伴在太子的身侧,不时的弯腰看着,看向我的目光中,露着浓浓的欣赏;   四爷仍是冷冰冰的,好似寒风一般,目光沉沉的看着我,偶尔和三爷说些什么;   五爷我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他友好的冲我微笑;   八爷仍是那般,一成不变的笑容,眼神里有淡淡的惊讶;   九爷撇着嘴角,眼里闪过淡淡的关心,垂下的左手却比了一个很棒的手势,我眼中得意,唇角微动;   十爷表情最过夸张,张大嘴不敢置信的看着我,不时的拉着九爷说话,无奈九爷仅仅瞪了他两眼,没有开口;   十二阿哥我也从来没有接触过,他只是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便看向康熙的方向;   十三死死的抿着唇角,视线从我踏出门槛的那刻起,便从来没有移开过,我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礼貌而生疏。半年的沉淀,让我忘却了很多,醒悟了很多,放下,对我来讲,并不困难;   十四先是深沉的盯着我,而后看着十三,唇角几不可测的扬起,我微微皱眉,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他的目光,总让我心头惴惴的。   “凌月啊,快来给朕讲讲。”   深深的吸气,我快步走向康熙的方向。   “这园子叫什么名字?”康熙大声赞叹着,复又询问一旁的我。   “皇上,奴婢当初说过,这只是想象中的万园之园,并没有名字。”是现代的圆明园,我想象中的园林,但却不能说给你听。   “哦?不存在?”康熙蹙眉沉思,盯着模型良久。“既然是万园之园,那便是独一无二的,朕反倒不好赐名了。哈哈!”他大笑,摇头看我。   “朕始终不敢相信,这么庞大宏伟的建筑模型,会出自你的手中,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而且,仅仅用了半年。”   虽说他的夸奖让我有些不舒服,不过,我仍是笑了,得意而开心,迎着他的目光自信的说道:“皇上,千真万确。所以,您不必再疑虑了!”   我喜欢挑战不可能,因为,那才有征服的快感。   “皇玛法,您快让月月说说啊。”一旁的弘皙着急的说,他早就已经蹲在地上研究起来。   “是啊,凌月,你就快讲予我们听听。”   得到命令,我站在模型的旁边,顺便接过灵儿手中的木棒。   这些,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灵儿她们只是张大了嘴巴看着我,好似凭空出现的模型有多么不可思议一般。   “世上能够被称为万园之园的,也只有皇家园林。这个模型,主要由三处园林组成,形成一个‘品’字,共有一百五十余景。其中,有正大光明殿、安佑宫、山高水长楼、模拟《仙山楼阁图》的蓬岛瑶台,再现《桃花源记》境界的武陵春色。还有一些江南的名园胜景,如苏州的狮子林,杭州的西湖十景,这里还有一组欧式建筑,俗称西洋楼。”   我拿着木棒,就像导游一般,开始详细的介绍着,“先看左边的园子,这里有名的景色有四十种,即正大光明、勤政亲贤、九洲清晏、缕月开云、天然图画、碧桐书院、慈云普护、上下天光……以及紫碧山房、藻园、若帆之阁、文源阁等。”   “再看右边,园中路和西路各主要景群有澹怀堂、含经堂、玉玲珑馆、思永斋、海岳开襟、得全阁、流香渚、法慧寺、宝相寺、爱山楼……”   “而前面的园子,比较著名的园林景群有敷春堂、清夏斋、涵秋馆、生冬室、四宜书屋、春泽斋、凤麟洲、蔚藻堂、中和堂、碧享、竹林院、喜雨山房、烟雨楼、含晖楼、澄心堂、畅和堂、湛清轩、招凉榭、凌虚亭等近30处。”   ……   “这里是西洋楼,由谐奇趣、线法桥、万花阵、养雀笼、方外观、海晏堂、远瀛观、大水法、观水法、线法山和线法墙等十余个建筑和庭园组成。”   ……   ……   围绕着模型,我仔细的讲解着,忽略掉聚集在我周边的无数目光。   讲解完毕时,我看向一脸沉思的康熙,他抿着唇,细细的打量我,却不曾开口。   “可以见到如此瑰丽的园林,实属有幸。不知凌月姑娘是怎么想到这些的?且不说这洋人的建筑,光是南方的苏州园林与西湖十景,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完成的。”三爷踏前一步,指着模型中的景色问我。   我一顿,微微一笑,从开始工作的那天起,我便早已想过这番对话了,或许,这也是康熙想要知道的。一个足不出户的女子,怎么可能完成这样的工程?   “三爷,对于这些景色,奴婢确实懂得不多。不过,早前皇上曾派来两位师傅讲解,所以,其中奴婢不敢居功。”我不卑不亢的说,目光沉着。   一旁的八爷不住的点头,眼神中盛满了欣赏。   彼此。我看着他,以眼神回答。   “看着这些精致的亭台楼阁,我不禁要问,姑娘是否曾经亲临其境?不然,又是怎样的心思,才能做到如此的极致?”沉默许久的五爷开口,温柔的目光,透着淡淡的疑惑。   敢情这是N堂会审,集体大拷问啊?   我挺直了腰背,冲着他的方向微微福身。   和九爷一母同胞的他,长相并没有九爷的精致,却透着一股英迫之气。   “五爷,有些时候,并不是一定要亲临其境才能感受到事物的伟大,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心之所至,可通灵魂。”   ……   ……   乾清宫内   “对于这万园之园,朕很满意。”   我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听着他有力的声音自案上传来。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他起身,慢慢的踱步,“可别跟朕谈什么自由。”他轻笑着,瞬间将我浮起的希望打入谷底。   除了自由,我还有什么奢望的?   “皇上,奴婢想去绍兴!”想也不想的,我脱口而出。   “哦,绍兴?呵呵,你倒是真敢开口。”他笑,黑色的皂靴停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想去那里?”   “奴婢离开江南很久了,想要回去看看,或许能够……找回以前的记忆。况且,书中曾写到绍兴的美丽,所以,奴婢很想去领略一番。”同样被水环绕的绍兴,是否像威尼斯一般清幽静美呢?   他沉默,不断的在我眼前晃着,而我,本来升起的信心,渐渐的沉落。   “你为什么不要金银珠宝,不让朕许你荣华富贵呢?”他忽然蹲在我的面前,挑起我的下颚,紧迫的直视我的眼睛。   我不屑的瞥着嘴角,虽然我知道,这样很不敬,但我还是做了。   “皇上,钱财不过身外物,而荣华富贵,并不是奴婢希冀的。”直直的望进他的眸中,我诚挚的说,眼里流露的,是从未有过的真诚。   他沉默着,放在我下颚的手,渐渐用力。   “你下去吧。”   看着他挥摆的手臂,我叹气,黯然的离开。   ——注: ① 文/梁君《圆明园》   旅途伊始   “凌月,凌月……”刻意放轻的声音,伴着‘砰砰’的敲门声,隐隐传来。   我翻身,将棉被蒙到头顶,无奈声音仍旧断断续续的传来,没有罢休的意思。   “谁啊?”我呢喃,睁开惺忪的睡眼望去。   天还没亮呢,谁会这么早?   “凌月,快起来。”外面的声音略有提高。   我仔细分辨,竟是——李德全?!   他不在皇上身边,大清早的跑我这里干嘛?   我赶忙穿好衣服,开门的瞬间,看到了门外急得快要冒火儿的他。   “李谙达,这么早,什么事啊?”   “哎哟,我说凌月啊,你睡的可真沉啊,我都在外面叫了半天了!得,什么也别说了,你赶紧收拾收拾,随我出宫。”   李德全推着我,催促我利索点。   “李谙达,咱这是要去哪儿啊?”边拾掇行李,我边开口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快点!”   清晨凛冽的寒风刮过脸颊,透着丝丝的冰凉。长长的宫道上,我跟在李德全的身后,看着他略弯的背影,不住的思考着。   康熙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不会要把我灭口吧!看李德全这么神秘兮兮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不过,理由呢?哦——难道他想把圆明园占为己有,说是出自自己的设计?   老康才没有那么无聊!!!脑中立马否决掉这种不切实际的猜测。   胡乱的想着,不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李德全时不时的回头看着我,对我莫名的发笑很不理解。   “李谙达,咱这是要去哪儿啊?不会是皇上要送我出宫吧?”要是这样,那敢情好了!   “哟,你想哪儿去了!这宫女入宫的年限也是有要求的,岂能乱了规矩。我说凌月啊,万岁爷这是恩宠你,你以后可万万不能这么莽撞了。说话之前要好好过过脑子,别想起什么说什么。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考虑完颜一家啊!”李德全突然停下了步子,深深的看着我,随后叹了口气,小声地说道:“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人,不能恃宠而骄,主子想听什么,想做什么,心里要有个分寸。现在我们受宠,但保不准哪天就——”他用手比了比脑袋,我连忙点头陪衬。   “谢谢李谙达提点,凌月受教了,以后再也不会那般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对我向康熙谈论红颜祸水的事件仍然心有余悸。   是啊,那次要是没有弘皙的出现,谁知道康熙会如何惩罚我?   “明白就好。”   他叹息的转身,继而快步走着。   望着眼前的漆红色的厚重宫门,我陷入了沉思,不是放我出宫,那会是什么?   难道——   “凌月啊,我就送你到这儿了,看到那边的马车没有,去了你就知道了。另外,你一个姑娘家的,路上也小心,别玩儿心太重。”突然间,我觉得李德全像个老妈子,唠叨的嘱咐我。但是想到他也是一片苦心,我又实在不好打断他,只得状似认真的听他讲话,不时的点头附议。   “快去吧!”他看了看我,转身快步离开。   而我,则快速的朝着马车跑去。   “顺子,怎么是你,那里面?”跑到跟前儿,我才发现,车夫旁坐着的是丁顺。那里面的人不就是——   “禟禟?”我猛地掀开车帘,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张笑似阳光的俊颜。   “还不上车,难道你想回去?”胤禟高挑着眉梢,唇角噙着一抹坏坏的笑。   “才不,我只是不敢想象,皇上竟然同意了!”   绍兴耶,宫女离宫耶!   在丁顺诧异的注目下,我单手撑车,噌的跳了上去。   “出发!”   伴着黎明的第一丝光亮,我兴奋得难以自抑,踏上了南下之旅!   出了京城的地界,胤禟和丁顺决定骑马,却让我坐在马车内,枯燥而无聊。   “我受不了了,我要骑马!”站在车篷外,我冲着前面的人叫嚣。   “不成。快回去坐好。”胤禟想也不想的,开口回绝。   “我晕马车,在里面好难过。禟禟——”大叫的声音中有丝凄厉,我明显的注意到丁顺一瞬间的哆嗦。   “顺子,你过来。”我招手,丁顺骑着马乖乖的过来。   “小姐,什么事儿?”他笑着看我,不时的望着一脸含笑的胤禟。   “我要你的马。”二话不说,伸手将他拉下马,而我则利索的跳了上去,得意的冲着胤禟大笑。   看着丁顺坐在地上,一脸痛苦,想揉屁股,但是又强忍着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很愧疚。   “顺子,对不起哦!你要怪,就怪你主子好了!”   “小姐别这么说,奴才受不起。”自从出宫后,胤禟便让他这么唤我。   “什么奴才奴才的,出宫了,也别那么拘束了。再说,我们一样啦!”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驾马离去。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和胤禟并驾齐驱,享受着扑面而来的凉风,正月的北方,仍是十分寒凉。   “天津,然后坐船南下。”一路上,他始终噙着淡淡的笑,笑着听我讲话,笑着看我胡闹。   “凌月,你晕船吗?”忽然,他转头看我,眼神里的关心一闪而过,又恢复了那种痞痞的,无所谓的笑。   “应该不晕吧,较为现代的工具,都没关系。”我中肯的回答,最起码在颐和园划船时没有晕过。   “什么叫‘较为现代’?”他疑惑的看着我,眼眸漆黑。   我一愣,暗骂自己马虎,得意忘形,脑中飞速的旋转着,忙接道:“唔……随口说说而已,别挑我语病。”   他瞟着我,唇角微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天黑以前应该可以到达天津,你要在天津逛逛,还是直接南下?”   良久,他清淡的声音随着风声吹来,看着骏马上飞驰的身影,我笑了笑,认真的思索着行程。   “计划赶不上变化,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皇上又没有规定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如果可以,我还想周游世界呢!”我豪气万千的说。   没有计划的下场便是,光是在天津,我们就逛了五天。我整天都会流连在大街上,看到传教士,便会上前攀谈几句,询问他们是否带有咖啡和可可,或是任何西洋的东西。最后胤禟实在无法容忍我的行为,硬生生的将我拖上船。   在船上的日子是无聊的,整天面对的,就是那么几张面孔。不过,幸好我不是那种忍受不了寂寞的人,所以倒是满怡然自得的。   起初胤禟兴起的时候,会邀我下棋。   “我的棋艺并不好。”他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黑亮的棋子,看着我的眼睛里闪着淡淡的不确定。   “没关系,和我下棋,你很快便能重拾信心。”我快速的打断他。   他皱着眉,不解的看着我。   然而,他的不解没有维持五分钟,便彻底瓦解,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真的是完颜凌月吗?你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   “谣言止于智者!”   “谣言?我调查——”他猛地顿声,转身走出船舱。   “禟禟,你调查过我,对吗?不止是你,八爷,十四,他们都知道,是吗?”走在他的身后,我淡淡的说,丝毫没有生气。   “凌月,我那只是……我……”他看着我,几次开口,终是选择沉默。   “没关系啊,我不在乎的!自从塞外那次以后,我就知道,你们对我的底细,或许比我自己知道的还要多!”站在他的身旁,仰头看他,随意的说。   “你不怪我吗?”他的声音淡淡的,很好听,似乎可以勾起心底很多的情感。   凝视他近乎完美的面孔,我忽而一笑,“胤禟,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不过,相像的却不是样貌,而是气质,那种卓绝的高傲,如贵族般的优雅。当然,还有最完美的五官,你们都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   “他是谁,我倒想见见!”他转身,眼里快速的掠过种种。   “他啊,他是一个对我很重要,和我的生命密不可分的人。”没有他,也就没有夏盈盈,没有夏默语,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我低低的笑着,抬眸却发现,胤禟正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不过,你们永远不可能相见的,他离这里好远好远。”唇角微微苦涩,我叹气,可是看着身旁的他,却重拾了笑颜,“不过,还好有你啊,看到你,我就觉得好温暖,好亲切。”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家人,所以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亲近你,信任你。   轻轻的微风吹拂着发丝,飘起的零乱遮住了视线,在船上的日子里,我都只是随意的用手帕绑着头发。远处的岸边,依稀的可以看到黑色的影子在移动,嫩绿的枝叶早已发芽成长,越往南,看到的绿色也越多。   河水噼啪的拍打着船身,一层一层的波浪自船底荡漾开来,划出环环浪痕。久久的注视着河水,我却兴起了嬉闹的乐趣。   迅速的褪去鞋袜,我扶着围栏坐下,慢慢的,小心的将脚放下。   “咝——”好凉!   一阵冰凉瞬间袭卷了四肢百骸,震得自己僵坐在原地,无法动弹。白嫩的双脚,在幽绿的河水中,格外的明显。随着船身的移动,双脚划出了两条宽宽的波痕。我变换着脚的姿势,看着水波的滑动,不禁咯咯的笑出声来。   这个动作我早就想做了,以前在颐和园划船,有几次都想将脚伸出去,可是看到附近的游船,只得讪讪的收回蠢蠢欲动的双脚。   渐渐的,脚底不再寒凉,反而传来淡淡的温热,而我,也玩得更兴起了,甚至大力的拍打着双脚,溅起高高的水花。   “啊,春天来啦!”双手围在唇边,我冲着岸上的方向高喊着。   “谁告诉你春天来啦?”戏谑的声音传来,我斜着眼睛,侧侧的打量他。   “春江水暖‘丫’先知!”我骄傲睨着他,大声的说。   “你当自己是鸭子啊!”他笑,颀长的身体倚靠着船舱。   “你才是鸭子,我说的是这个!”身体猛地后仰,以便他可以看到我高抬的双腿,双脚不时的摆着各种POSE。   “完颜凌月,你在做什么?”   我才将双脚放入水中,他便猛地蹿到我身边,使劲的拉扯我的身体。   “啊——你别拽我啊!”我拖着栏杆,死死的不肯撒手。   “丁顺,拿毯子过来。”胤禟抠着我的手指,高声叫着。   看着他顿时黑透的面孔,我有些害怕,但是自己还没有玩儿够,实在舍不得松手。   “你病才好多久,你知不知道寒症不能着凉?”   “我早就好了,八百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干吗?”看着他此时着急的神情,我却故意的想要和他唱反调儿。   “完颜凌月,你不要逼我。”   “我才没有——啊——我的脚——”凄厉的惨叫声自我的嗓中发出。   只顾着和他争吵,谁想到他会突然用力将我拉起来,结果,左脚狠狠的撞到了木栏上,顿时红了一片。   “爷,毯子。”丁顺站在一旁,尽职的将毯子递给他。   “别来烦我!”   冲着丁顺留下一句话,他就抱着乱叫的我,走入了船舱。   “轻点,很痛!”坐在床上,我的左脚猛地往后抽,却被他一把抓住。   “痛?你刚才泡在水里的勇气呢?”他根本懒得看我,轻柔的给我上药。   “泡在水里又不会痛!”我小声咕哝着,厉眸一闪,我立马闭嘴。   “以后不要再沾凉了,除非你想终日与汤药为伍!”   凝望他顿时严厉的面孔,我乖巧的点头,讨好的冲他笑着。看着他细心的将我的双脚用毯子裹起来,并慢慢的捏揉着。   “不用啦,我不冷的!”突然觉得这样的动作很暧昧,我连忙想要阻止。   “不冷?你那是冻麻了!”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随即又无奈的笑了。   “出了宫,你怎么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呢?”他走到一旁净手后,蹙眉说道。   “哼!我这是‘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什么脱了缰的野马,有这么形容女孩儿的吗?”我不屑,辩解道。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凌月,宫内的你,宫外的你,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墨黑的眼眸,紧紧的锁着我。我咬着下唇,想了很久。   “都不是!真实的我,只是那个在雨花阁中忘记了时间流逝的人!”我抿着双唇,坦然的看着他,“人总是不断的调整着自己,学会适应环境的变换,适者生存,亘古不变!”   “适者生存,那么,在我们面前的你,难道也只是表象吗?”今天的他,似乎很奇怪,追问着,不肯罢休。   “胤禟,我们是同一类人,只是目的不同罢了。紫禁城中的哪一个人,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面具呢?只要记得,我们想要给对方的,是最好的那面便好。其余的,又何必在意?这一世,我信任你,便已足够,不是吗?”望进他深似汪洋的眼眸,我终于坦白的说出了心底的话。   “信任!是啊,这一世的信任,于我,便已足够!”   舒缓后乍然闪现的笑容,自他的唇角绽放。   胤禟,或许有一天,我会亲自解开我身上的谜团,或许……   梦回江南   京杭大运河北起北京,南至杭州,经北京、天津两市及河北、山东、江苏、浙江四省,沟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全长1794千米。   凭栏远望,唇角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顺着运河,看着两岸的作物与树木,才真的相信,江南,我来了!   “江南,我回来了!”只不过,却早了三百多年!   “咋呼什么,没一点正形儿!”身后隐隐传来他的笑谑声,我毫不在意,兀自欣赏着南方的景色,大口的呼吸着这里自由的空气。   “禟禟,你自己回宫,把我留在这里好不好?”我脱口而出,回眸看向他。   “除非我不要命了!”他嗤之以鼻,懒得理我。   “你可以和皇上说,嗯,说人多,我们走散了;也可以说我被人掳走了;要不你就说我掉水里淹死了!啊——干嘛打我?”揉着脑袋,怒视一脸平静的他。   “别乱说话。”他瞥了我一眼,踏上甲板。   我吐舌,盘腿坐在甲板上,托腮发呆。一旁候着的丁顺赶忙在我膝上铺上毯子。   “禟禟,我们先去哪里?”   “你说呢?”他沉眸看了看我,无奈的转身,选择忽视我。   “要我说——”我刚要开口,便被他蛮横的打断。   “还是听我的吧!先到扬州,然后苏州、绍兴、最后到杭州和皇阿玛会合。”长长的手指富有节奏的在栏杆上敲着,而我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猛然跳了起来。   “什么?皇上要来?”急切的扯着他的袖子,想要证实这个惊天消息。   “当然,皇阿玛下个月南巡,而我们要在杭州等他们。带你出宫前我可是和皇阿玛保证过,一定将你完好的带回去。所以,你不要给我添麻烦!”他刻意加重‘完好’两个字,眼里带着浓浓的威胁。   “知道了。干嘛要说出来,害我连玩的兴致都没有了。”埋怨的看着他,转身回到船舱里。   船行几日,终于到了此次南行的第一站,扬州。   酒足饭饱后,我们沿着“瘦西湖”慢慢走着。   “烟花三月下扬州,虽说现在并不是三月,不过,我已经体会到扬州城浓郁的氛围了!”看着入目的景色,我不禁开口感叹着。   “哼!”他嗤笑,扫了我一眼,便迈步走去。   “禟禟,等等我啊!”快步跑到他前面,倒退着走路,和他闲聊着。   “注意路。”他向一旁的丁顺使个眼色,丁顺便赶忙跑到我身边,亦步亦趋的跟着。   “切。”瞪了一眼无辜的丁顺,我便转移了视线。   湖边两岸上,芳草萋萋,柳枝蔓蔓,踩着铺满石子的小路,我流连的驻足,体会着江南特有的韵味。“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   胤禟伴在一旁,笑而不语。   “我们明天可以去观音山,山上遍布寺院,有‘江南第一灵山’之称;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晚上,可以在客栈内赏月,桌上摆满特色小吃,斟满两杯佳酿,对月品酌,何等逍遥自在。”想着那番景象,自己兀自笑开了花。   窗外暮雨霏霏,似银丝落下,扰乱了心湖。江南的春雨,总带着一丝离别的情愫,似少女的情怀,多愁善感。   前几天,胤禟陪着我逛遍了扬州的大街小巷,品尝了各种特色小吃后,就让我留在客栈内,独自出去巡视各处的产业。虽然我极力的要求跟随,无奈某人仿佛铁了心一般,硬是将我留了下来。   哼,你以为一个随从就能拦得住我?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抽出格子里的油伞,我打开后窗,翻身而出。   烟雨蒙蒙中,一个身着素群的纤柔女子,撑着一把油伞,走过流水弯弯的拱桥,沿着狭窄的石板路,渐渐远去,留下娴静纤细的背影。   那样的景象,是我对江南烟雨的幻想。小的时候,常常对此充满了遐想,直到高中时,我切实的在南方生活了两年,才发现,原来,一切不过是想象。可是今天,走在古朴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的古人,我才真的有了这种体会。   酒楼中,生意异常的冷清,除了一些食客外,便是三三两两的过路者,进来避雨。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托腮,注视着楼下穿着蓑衣奔跑的行人,以及偶尔撑伞疾步而行的路人。   “看你们一副生意人的样子,原来是个混吃混喝的主儿。”   “没银子,没银子你们还敢来吃饭?”   “不给银子就送官!”   楼下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打断了我的冥想。   看了看天色,我起身,准备离去。   待到楼下时才发现,原来是两个食客酒足饭饱后,发现没了银子,小二便不依不饶的要押着他们送官。   我驻足,不禁打量起这两个陌生人。   黝黑的皮肤,想来是常年奔波的缘故。炯炯有神的双眸中,透着焦急与说不出的懊悔,两个人互相对视着,紧闭的双唇,透着微微的白色。   是谁遇上这样的情况,都难免尴尬吧?   “小二哥,我们的银子是真的被偷了。等我们下次来的时候,一定归还!”其中一个年纪小的,沉思了良久后,终于开口。   “还?你拿什么还?”   “小二——”   “我替他给了!”随手掏出一定银子,抛到小二的面前,不巧砸到了他的鼻尖。   “哟,是谁——”他本来想要叫嚷,待看清砸了他的东西后,顿时脸上笑开了花。   “小二,够不够啊?”   “够够够,足够了!”他点头哈腰的看着我,乐得合不拢嘴。   “谢谢这位姑娘,不知姑娘可否留下住址,以便我兄弟二人来日归还银两。”大个子的男人抱拳对我说道。   这套江湖规矩还真有啊?我惊讶,一时忘了回话。   “姑娘?”小个子的出口唤我,脸色微微潮红。   “哦,不用还了。”我连忙挥手。   反正不是我的钱,我又怎么会心疼。快速的撑开伞,踏入雨幕之中。   “姑娘,在下江文,这是我弟弟江武,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身后传来洪亮的声音,我停下脚步,侧转着身体。   “有缘自会相见。”   说罢,我迅速的离去。出来这么久,要是被发现了,还不知道胤禟会怎么闹呢!   不过,显然我的运气没有那么好,踏进客栈的那一刻,入目的便是他气急的面孔,阴沉的脸色胜过了外面乌黑的天空!   自从我有了一次私逃的纪录后,胤禟每次巡视产业都会自觉的带着我,而我,成了名副其实的跟班儿。   时间在匆忙中度过,转眼之间,月余已过。而我,也终于来到了绍兴!   “为什么一定要来绍兴?”在路上,他曾不止一次问过我这个问题,而我,只是笑笑不语。   或许,真的没有为什么吧,只是突然的兴起罢了。   潮湿的石板道上,砖缝之间,长着淡绿色的青苔;浓绿色的河水,泛着幽幽的水光,弯弯绵绵,缠绕着古城。   小桥,流水,人家!   “我决定了,我要吃遍绍兴,玩儿转绍兴!”我高声宣布,一旁的丁顺早就笑翻了。   “哼,你到哪儿不是这么说的?”他不屑的看着我,仍是慢慢的跟在我身后,陪我转悠着。   “茴香豆、绍兴腐乳、霉干菜、绍兴香糕、绍兴老酒、绍兴麻鸭、绍兴大菱、绍兴鳜鱼,绍兴……”路上,我一个个的念,一家家的吃。   “禟禟,你看,这些都是绍兴有名的特产,我们可以运些回京城,摆在美食坊销售。还有啊,我刚才去找了几个老师傅,请他们到京城。”还没进门,我就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   今天胤禟要处理一些事情,便让丁顺陪我出去采购。   “昨儿个皇阿玛修书给我,让我们尽快赶到杭州,他们也会在近日到达。”我还没来得及喝杯茶水解渴,他便丢下一个晴天霹雳。   “不是还有十多天吗?”我还想去别的地方转转呢。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你准备下,明早上路。”他看着我,抱歉的说。   “哦,我知道了。”心里顿时一阵憋闷,舒服自在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吗?   由于我个人的因素,路上的行程耽搁了些,等我们到了杭州时,康熙也已经到达了杭州行宫。   行宫外,我沉默的垂首,玩儿着小指上细细的尾戒,这也是导致我们耽误时间的元凶。那日在街上看到了一家首饰铺子,掌柜的说他家的首饰打造是祖传的,不仅刻工精细,并且独一无二,每件首饰都是仅此一件。我粗略的环顾了一遍,一眼便相中了一对耳环上的清幽花纹,所以便买下,让老板按着我的意思,熔化后打造了这枚极其精致细小的戒指。   银圈很小,很细,戴在小指上,不注意便会忽略它的存在。然而,浅浅的刻纹却紧密的缠绕着,细看之下,才能看清它的纹理。   “九阿哥,凌月,皇上让你们进去。”门扉大开,李德全弯着唇角出现。   胤禟看着我,唇角上扬,瘪着嘴,无奈的叹息。   “儿臣胤禟给皇阿玛请安。”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自从踏进屋内的那一刻起,我便目不斜视,专心的看着地面,只知道屋内人似乎很多。   “都起吧。今儿的事就说到这里,你们也都回去歇息吧。”康熙沉声说着,留在背上的灼热视线也顿时消失,“凌月,你留下。”   这种结果,我早就想过了。   “凌月啊,此番江南之行,如何?”   我抬头,看着眉梢含笑的康熙,虽然他此刻的表情算得上慈祥,可是,我总觉得他的笑里隐含着其它的深意。   “奴婢谢皇上恩典。此次南行,不光看到了湖光秀色的江南之美,领略了水乡特有的柔媚,最重要的是,看到百姓生活安乐富足,实则皇上治理有方,亲民仁爱的结果。”   “哦,想不到你这丫头还想了那么多啊,呵呵,朕甚欣慰啊!”他大笑着,缓慢的捋着胡子,眼睛仿佛看到了我的心里,而我却不能闪躲逃避。   “老九这次南下都做了什么,他的那些商号怎么样?”   我笑,这才是他的目的吧!他真的关心胤禟的产业吗,他手下的情报网早就将一切情况摸个透彻了吧!   “回皇上话,此次出宫,在天津停留了五天,而后乘船南下,首先到达扬州……”迎着他的目光,我就像背书一样,将我们的旅程背诵给他。   康熙漆黑的目光里,渐渐的漾出了暖意。   “他可有见地方官员?”   “这个……奴婢不清楚。在扬州时有几天奴婢独自留在了客站,离开扬州后奴婢一直随侍在九阿哥身边,没有看到他与地方官员在一起,只是忙着巡视商号!”我知道,我说的越明白,越仔细,对我们越好。   康熙之所以会这么问,也只是一个试探,如果我连这关都过不了,那么,我的未来就堪忧了。   “嗯,你也下去吧!”   他满意的挥手,一旁的李德全赞赏的看着我,我福了福身,恭敬的退下。   在一个小太监的引路下,我回到了住所,远远的便看到一个瘦长的身影在院中背身而立。   我停步,“谢谢这位公公,我自己进去便好。”塞给他一块碎银,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后,我才提步,跨进了院落。   想起他,看到他,心底仍会微微的抽痛,但是,却没有了先前那般痛不欲生。是不是真如沐锦所说,我真的是一个冷血之人,对爱情,理智永远多过于感情?   “胤祥?”站在他的身后,我轻轻的唤着背影僵直的他。   “盈盈。”略显苍白的面孔,隐着淡淡的憔悴,“那日我去找你,可是绵玉却说你突然不见了,我以为,我以为皇阿玛他——”抬起的手臂僵直,最后仍是黯然的放下。   我静静的站在他的身旁,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四哥让我放下你,可是,怎么放得下呢?告诉我,要怎么办到?”他激动的看着我,墨黑的眼眸中透着丝丝殷红。   我退后一步,嘴角抽动。“胤祥,过些日子,你要做阿玛了吧?”我淡淡的说,眼中迅速的闪过一抹不适,被我很好的掩藏。   胤祥,我之所以可以做到放下,是因为我看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我,我……”他转身,轻轻的呢喃着,丝丝吹拂的春风,掩盖了他的声音。   你的事情,我甚至比你自己还要清楚。   不是我不够努力,只怪绝望后的自己太理智!   摇曳的枝叶,压弯了枝干,随着风声,我的声音隐隐约约的飘散。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梦断江南   去年南巡,皇太子在德州病重,康熙曾召索额图前来奉侍。但因为太子染病时久,所以导致康熙长久停留德州,不日便启程回到京城。   所以这次的南巡,主要是为了完成去年没有做的事情:视察河务,指示河工善后方略。这次随侍的皇子有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   这些天一直在内室侍奉康熙,除了才到杭州那日见过胤祥以外,我没有再看到任何人。   这天,康熙视察完杭州的政务,决定回銮。途经江宁,稍作停留,江宁织造曹寅奉旨接见。   曹寅,字子清,一字幼清,出自《尚书》“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不过,使得我认识他,还是源于他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孙子——曹雪芹。   曹寅十六岁时入宫,为康熙的御前侍卫,也有人说他曾经做过康熙的伴读,不过,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倒是不感兴趣。我想,曹寅一生深得康熙信任,肯定源于他们幼年时期建立的良好关系。   可是,当我第一次看到曹寅的时候,却又不免失望。他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微微发福,略显老态。我根本无法透过他的面孔想象曹雪芹的样子。   自古以来,十里秦淮便是富贾云集,文人墨客留恋聚会的胜地。   “衣冠文物,盛于江南;文采风流,甲于海内”,“江南锦绣之邦,金陵风雅之薮”,美称“十里珠帘”的秦淮,在夜晚,绽放出绚丽的色彩。   河水两岸,华灯灿烂,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   今晚是在江宁的最后一夜,晚膳后,康熙突然想要夜游秦淮,所以便吩咐曹寅下去准备。   在曹寅的带领下,一行人登上了画舫,凭栏望去,十里秦淮上,灯火点点,燃着数不尽的花灯,停靠着一艘艘画舫。   岸边人声鼎沸,围满了人,倏然,一阵清幽舒缓的乐曲传来,喧嚣的人声顿时静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康熙的视线,跃过镂空的窗,望向琴音飘来的地方。   “老爷,今儿是秦淮曲会,众多的歌姬都会聚在这里,争相舞曲。”一旁的曹寅尽职的回答。   由于画舫上有歌姬,所以大家一律称康熙为老爷,各位皇子为少爷。   “曲会?这倒是新鲜,只是这曲会可有奖赏?”康熙显然很感兴趣,脸上漾满了兴然。   “哟,这位老爷,一看您就是外地来的吧!”画舫内一位红衣女子翩然起身,笑着看向康熙。   康熙笑而不语,向曹寅微微摆手,曹寅便迅速的退到他的身旁。   “这秦淮曲会,每年一次,由秦淮河畔最著名的‘飘香坊’举办,凡是拨得头筹者,皆可获得她们准备的奖赏。而今年的奖赏,正是古琴——九霄环佩!”   “九霄环佩?”我大呼,继而赶忙捂着嘴巴,心里懊悔不已。   话一出口,便成功的将画舫内的视线转移到我的身上。   “哦?凌月既然知道,就给我们讲讲。”康熙看了我一眼,眼神含笑,看来心情不错。   “在唐朝,最有名的古琴制作便是雷霄、郭亮、张越和沈镣四家,而这九霄环佩便是盛唐的雷威所作。它的声音温劲松透,纯粹完美。其琴形制浑厚,作圆首与内收双连弧形腰,相传为‘伏羲式’,比明刻本《古琴图式》多一内收弧形。琴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髹紫漆,多处跦漆修补,发小蛇腹断纹,纯鹿角灰胎显现于磨平之断纹处,鹿角灰胎下用葛布为底。”我将我知道的尽可能的说了出来,因为我妈妈是古琴爱好者,而我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所有古琴中,我最喜欢的,便是九霄环佩。   “呵呵,这丫头,知道的倒是不少。”   “奴婢也是听说的。”我赶忙澄清,想要减少聚集在身上的视线。   湖面上,琴音袅袅,盘旋不歇。就连我们画舫上的歌姬都争先恐后的弹奏,想要夺得那把古琴。   时间淌着乐曲,缓缓流过。   而我,则想着古琴的样子,心动不已。在现代,九霄环佩早已被故宫博物馆收藏,别说是摸,就连看都异常困难。   “凌月,凌月?”   “啊?”我出声,有些茫然的看着康熙。   “这丫头,想什么呢,叫了你那么多声也没听见。”康熙调侃的笑着,大家也马上配合的笑起来。   我看了看,太子显然对画舫上的歌姬更感兴趣;   四爷淡淡的面孔里,瞧不出情绪,目光深远;   九爷噙着嘴角,戏谑的看着我,发现我的注视,竟然眨了眨眼睛;   十三的眼神飘然,看着远处的灯火,神色木然;   十四绷着面孔,看着胤禟,再看看我,嘴唇抿得死紧,垂下的右手握成了拳!   我赶忙移开了视线,“奴婢只是在想,这九霄环佩到底是什么样子!”我照实回答。   对他们来说,九霄环佩只是一把好琴,可是对于我来说,拥有它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梦想。   “看你说的头头是道的,难道你也没有看过?”胤禟收起了玩笑,正经的说。   “奴婢也是听来的。”   “既然想要,就自己赢过来,也让他们看看,我大清的才女。”康熙突然开口。   我惊讶的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康熙竟然让我参加?捂着嘴,我震惊的看着他。   “老爷,这——”曹寅想要说什么,被他挥手阻止了。   “老爷,这实在不妥!参加曲会的都是歌姬,岂能让凌月——”十四猛地开口,眼神坚决。   “咱们比的是技艺,无关身份。”康熙打断了十四的话,转身看向我。   “我可以将它买下来。”十四不悦,大声说道。   “这位公子说笑了,‘飘香坊’岂会缺银子?”红衣女子走到十四身边,柔声说道。狭长的双眸,温柔似水,却被他眼中乍起的怒气吓退。   “凌月,你认为呢?”康熙唇角高扬,眼睛里溢满了笑。   “老爷,奴婢想要,而且一定要得到!”如果就这样和九霄环佩错身而过,我想,每每想起的时候,我都会懊悔不已。   “好,好,朕就喜欢你这自信的样子!”康熙开口,众人顿僵,瞬时将目光齐齐聚在我的身上,脸色各异。   “谢老爷。”我才懒得理会那么多,现在我的眼里,只有九霄环佩。   “还有没有要比赛的!”琴声乍歇,河岸旁的斜楼上,一位曼妙的纱衣女子询问着,声音似清谷幽泉,清澈干净。   “当然有。”跨出一步,我缓缓朝着船头走去。   “看姑娘的样子,不像这里的人。”隔着河畔,她倚着栏杆打量我。   “难道这曲会曾明文规定,非秦淮人士不得参加?”   “嗯……这倒没有。好吧,不知姑娘想要弹奏什么曲目。”她考虑良久,忽而媚然一笑。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忽然想起白居易的这首词,不禁说了出来,“既然来到江南,当然要演奏江南。”   “姑娘请?”   翩然施礼,我来到画舫的乐器处,借用船上歌姬使用的古筝。   “可否将萧借我一用?”低声询问旁边的歌姬,她回我浅浅一笑,将萧放入我的手中。   “凌月啊,你可要争气!”身后传来康熙沉稳的声音,我转身倏然一笑。   轻缓的吐纳,将萧放于唇上,酝酿情绪。   嗡然而起的声音,似风声,似流水,透着淡淡的伤感,悠远绵长。   简短的前奏后,我单手执萧,吹奏最后的余音部分,另一只手已然轻轻的拨动了琴弦。一刹那的琴萧混合后,萧音响绝,口中伴着琴声缓缓吟唱:   风到这里就是粘   粘住过客的思念   雨到了这里缠成线   缠着我们流连人世间   你在身边就是缘   缘份写在三生石上面   爱有万分之一甜   宁愿我就葬在这一天   远远的看着栏杆处纤细的身影,我模糊了视线,隐约中,已然置身在江南朦胧的烟雾中,迷失了自己……   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   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   相信爱一天 抵过永远   在这一刹那冻结了时间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   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离愁能有多痛 痛有多浓   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   心碎了才懂   ……   ……   琴音绕梁,不绝于耳。   我一遍又一遍的弹着,眼前晃过碧绿的幽泉,绵延的石板路,古朴的拱桥。如果能够留在这样的江南景色中,该有多好!   “啪啪啪啪……”   “好词,好曲,飘然佩服。”她的声音,透着浅浅的颤抖,仅仅是简单的词曲,却仿佛瞬间敲动了她心底最脆弱的心弦。   是啊,哪个人心里没有一个不愿触及的伤呢?   “谢谢。”   河边划过一叶扁舟,上面的绿衣女子手捧着古琴,翩然而来。   “这……”抬头看去,飘然的脸上已然笑意满满。   “姑娘,这是我家小姐送您的!恭喜您,拨得头筹。”小丫头将琴置于我的手中,便退身离开了。   我捧着古琴,心底激动不已。呆呆的望着斜楼的方向,无法言语。   “姑娘,不知我们日后可否弹唱这首曲子?”   我一怔,看向说话之人,原来是借我萧的女子。   “当然,只要曲谱不流传下去便好。”   捧着古琴,缓缓向船内走去。心底始终无法相信,这把琴已经属于我了?这可是九霄环佩耶!   “为什么曲谱不能流传下去?这样美妙的曲子,更应该广为流传的。”不知何时,十四便站在我的身旁,看着他忽然出现的面孔,紧迫的黑眸,绽着我看不懂的光亮。   我避开视线,才发现画舫内的四爷和十三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   握琴的手微微收紧,‘叮’的一声,琴弦扣动,我猛然一惊。   “四哥和十三弟已经回去了,要准备明天出发的事宜。”胤禟好似看出了我的想法,走到我身旁,轻声开口。   我转头,沉默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们在说什么?”胳膊一紧,身体被迫旋转,面对一张气愤的面孔。   四目相对,僵持的视线,谁也不肯让步。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忽然,康熙发话,打断了我们的僵持。   我不理会他的追赶,快步的追上康熙。   “凌月啊,朕可真是陷入了万难的抉择啊!”   才到他的身旁,他的呢喃便幽幽的传来,我身体一怔,不知如何反应。   “啊——有刺客!”才踏上岸没多久,正当我怔然的时候,便看到两旁的酒楼上‘飞’下一群黑衣人。   瞬间,我们便被包围住。   我粗略的统计了下,少说也有二十几个黑衣人,而我们这里,全加起来才十二人。今天康熙出来的时候,嫌麻烦,只带了六个侍卫,而四爷和十三也已经回到了行宫。   “保护皇上!”李德全尖锐的嗓音划过了夜幕,慌乱中,我抱着古琴辛苦的闪躲着。   “杀了狗皇帝,速战速决,一个不留!”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喝令,那群黑衣人更像疯了一般,挥着大刀和利剑,向我们袭来。   月光下,明亮的刀片透出瘆人的蓝光。   我虽然会防身术,可是也从来没有这样的实战经验啊,能够将就着闪躲,保住性命就是好的了。   “你还抱着它干吗,还不快扔了!”臂上一沉,十四猛地将我拉到身旁。   “不要,那是九霄环佩!”它可是未来举国皆知的瑰宝。   “什么九不九的,护好你自己。”   唰的一声,白光划过,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身体早已被揽到他的怀中。   “我会保护你的!”慌乱中,他如是说。   “小心!”猛地抬腿,踢向他身后来人的肋骨。   夜色沉沉,燃着的灯火渐渐熄灭,而救兵却迟迟未来。或许,根本就没有救兵?黑衣人的数量仿佛越来越多,而康熙带来的侍卫,也大多挂了彩。   “大家背靠背围成圈,这时候,突围根本出不去的!”我尖声嚷着。   十四拉着我的手,边打斗,边后退。“一会儿看准缝隙,你赶快出去,去找四哥!”他急促的说着,握着我的手渐渐收紧。   “不要!”我想都不想的回绝。   这个时候出的去才有鬼?我还没跑远,就被他们咔嚓了,他难道没看到人家都是‘飞’下来的吗,就我这两条腿,怎么跑得过人家。   “你——”   “小心!”大刀挥来,我极其心疼的用琴身去挡,脚下狠狠的踢到来人的心口。   “十四?”刀影晃过,他维护我的手臂上顿时划过一道血痕。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他居然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不会死的!”   你死了,我看到的历史是什么?难道是我演绎的?   “你们怎么样?”胤禟突然出现,我们渐渐靠近,围绕在康熙的附近。   “还好啦,可是十四受伤了!”   “快,官府来了,杀一个算一个!”   远处传来隆隆火光,心里盘亘的大石终于放下。我闪躲着满天飞的刀片,偶尔抬腿袭击几个人。对他们这些实战者来说,我或许只能算是花拳绣腿。没办法,力道,动作都不够到位。   官府的加入,顿时解决了大批的人,远远的,我看到了四爷和十三的身影。   微愣的瞬间,不知谁撞了我一下,怀中的古琴顿时抛了出去。   “我的琴!”我低呼,疾步飞身,不敢想象古琴摔断的场面。   刹那间,银光晃痛了眼睛,在我还没来得及意识时,一阵钻心的痛刺入心扉,麻痹了身体。   眼前血光一片,我只感觉身体的能量在迅速的流失。颓然下滑的身体,在倾倒的刹那,耳畔传来沉稳的心跳声。   “格杀勿论!”   “真的要葬在这一天吗?”我呢喃,手臂无力的划下,耳边隔绝了一切声响。   似福非祸    朦胧中,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我吹到任何地方,可是眼皮却似被铅块坠着,沉沉的,无法睁开。   恍然漂浮的身体,异常沉重的疲乏,纠结在身体上,带来难以忍受的躁痛。心口如被巨石堵着,阻塞了血液的流通,手脚软绵绵的,无力的垂着。   好难过!   想要翻转身体,摆脱这这种无力的虚浮,胸口却猛然袭来撕裂般的痛苦,刺痛顿时向四肢百骸冲击而去,难以自忍的嘤咛着。   “痛……”   从未有过的灼热,在心口燃烧着。身体仿若又置身在炎炎火炉之中,翻腾着,蒸干了皮肤,炸透了血液。   “不要乱动,忍忍就过去了。”   是谁?说的好听,能忍为什么他不来忍?   眉头紧紧的蹙起,身体僵直,全身的经脉顿时抽紧,想要抵抗这种难以言喻的疼痛。   “痛……”我止不住的哀呼着,想要借由发泄,挥去缠绕的病痛。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双臂被人用力的压住,无法动弹,脸颊传来淡淡的温热,借着那股温暖,意识渐渐消失,昏睡过去。   “怎么还不醒?”极尽压抑的怒声,惊起了我昏沉的意识。   “皇上,微臣尽力了,可是药汁喂不进去……”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她醒过来。”   “臣遵旨。”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意识外响起,我朦胧得听不真切,沉重的头好似一团浆糊般,无法支配。   忽然,浓重的苦涩淌入喉咙,我下意识的拒绝,死死的咬紧牙关,禀住了喉咙,杜绝苦涩的侵进。   “撬开她牙关!”   低沉的声音,我下意识的皱眉,却被突如其来的苦涩哽住了喉头,心底骤然泛起恶心,干呕起来。   “咳咳……呃……咳……痛……”撕裂般的心疼,蔓延开来。   一丝光亮骤然划入眼中,我赶忙闭眼,想要抬手,却发现手臂动弹不了。   “醒了,醒了!”激动的声音,略显苍老。   “凌月?”   眯着眼睛,朦胧的看着面前N个晃动的身影,止不住的咳着,牵动了疼痛。   “别乱动。”不知是谁,喝斥住我扭动的身体。   “来,先把药喝了吧。”一直萦绕在耳边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我嫌恶的皱眉。   “不如加些甘草吧,就没有这么苦了!”   模糊的头脑分不清他们的声音,但是我下意识的拒绝他们的‘迫害’。汤药已经够苦了,加了甘草不是要我命吗?   这两样东西是我的两大克星,从来不碰的!   “不要——”嘤咛的呼声,却无法吸引大家的注意。   睁开沉重的双眼,待适应了阳光后,看清了眼前交错的面孔。   “皇上,这回是真的醒了!”太医高呼着,瞬间在我的视线中消失。   “很疼么?”十三蹲在床边,泛红的双眸中溢满了心碎。   心底轻颤,划过淡淡的伤,似乎永远无法拒绝他的忧伤。   我唇角微动,想要露出安抚的笑容,却发现面部有些僵硬,只得轻轻的摇头,顿时觉得头更晕了。只得将头固定在一个角度,不敢再乱动。   “你们都出去吧,朕有话和她讲!”远处传来康熙沉稳的声音,我怔然,忆起了昏睡前他用力的嘶吼。   掌中的温热顿时消失,冰凉的空气滑进,带来一阵轻颤。我忙转头望去,只看到一个涩然的背影,以及缠绕在他手臂上的白布泛起的猩红。   待他们全部离去后,室内陷入了寂静。   “先把药喝了吧,这几天下来,可把人急坏了。”忽然,康熙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而他的手中,正端着一碗我视如猛兽的汤药。   怎么办?康熙端来的汤药,笑看历史,恐怕都没有几人享受过吧?可是,我是真的不想喝,怎么办?内心激烈的挣扎,在喝与不喝之间。   看着递到面前的汤匙,我紧闭着牙关。   “皇上,我……奴婢自己来就好了。”原谅我,无法在康熙面前耍脾气,只得狠狠的压抑着喉头泛起的干呕,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啜饮’着药汁。   一碗药汁下肚,身体早已绷出了一身汗,而胸口的白色绷带上,也溢出了点点猩红。   不知这个时候的国外,到底研制出多少西药了?脑中昏昏的想着。   “凌月,朕这条命是你救的,可是你,真真是给朕出了道难题啊!”他临去时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徘徊着,带着这样的疑惑,我再度陷入了沉睡。   几日的休养过后,虽然仍不能乱动,但是起码有力气坐起身了。   彻底的清醒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竟昏睡了四天,我都开始佩服自己,为什么一次昏睡比一次久?会不会有一天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呢?   听绵玉说,本来康熙想要将我留在江宁养伤,但是临行前却改变了决定,硬是将昏迷的我带上了龙船。   今天途经宝应,康熙带着太子、四爷、十三登岸视察河工去了,而我则歪在床上,无聊的转着指上的尾戒。   这双手很漂亮,手指纤细修长,软软的,却异常白皙,只是右手的掌中留下了淡淡的红色疤痕。   “伤口还疼吗?”伴随着开门声,胤禟关切的声音传来。   “疼,怎么不疼!”我懒得转头,直直的盯着头顶的木板。   “禟禟,我的九霄环佩呢?咝——”我猛地想起了古琴,赶忙开口问道,激动之下,竟牵动了伤口。   转头的刹那,才发现,原来进来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异常沉默的十四。   “怎么了?你怎么就没一点正形儿呢,养伤没有养伤的样子,还嫌不够痛是不是?”他在我床边坐下,望向我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没见过你这么怕痛的,昏睡时还连连叫痛,害得太医都不敢给你上药!”   十四站在一旁,抿紧的双唇,微微的惨白。   “差点成为透心凉的是我,病人也是我,你能不能对我和蔼点?”清醒时能够理智的忍着疼痛,睡过去了我还怎么控制啊!   听说那天我被送回来的时候,前襟已经被血浸染了,而抱我回来的人更劲爆,竟然是康熙!   听说太医看了我的伤口,迟迟不肯动手,因为他不确定,拔剑的刹那,我会不会瞬间停止了呼吸。   听说……   听说……   我所听到的都是听说,因为真正经历了事情的人,没有一个肯告诉我实话。   “那天我还真以为自己要葬在江南呢,呵呵。”   看着他们一脸的严肃,我本想调侃一句,缓解一下气氛。哪知道,他们根本不理解我的苦心。   “再胡乱说话,小心爷缝了你的嘴巴。”胤禟眯着眼,一字一顿的威胁着;而十四,我不开口还好,现在,我都怕他握碎了指节。   “十四,你还好吗?如果胳膊疼得厉害,就回去歇着吧?”我看他强忍沉痛的表情,以为他手臂疼得受不了,仍硬撑着。   “我没事。”他沉沉的看着我,眼里百味杂陈。   “十四弟一直懊悔,那天没有保护好你,所以你才成了这个样子!”   “九哥!”十四大声喊着,想要阻止胤禟开口。   他小心的瞥了我一眼,垂下了面孔。仅仅一眼,我却看到了他眼中深沉的懊悔与责怪。   “十四,这不关你的事情,是我自己不小心。”总不能让我说,是为了抢救我的古琴吧?   “怎么不关,你明明就在我的手边,我只要伸手拽你一把,你就可以……可是我却没有发现。”他有些歇斯底里,噌的窜到我跟前儿,厉声说道。   “可是,倘若不是我受伤,那么,受伤的就是皇上。相比较之下,还是我比较合适,不是吗?”这是什么和什么啊?看来我真的不会安慰人。   要怪只怪,康熙恰巧背身站在我的身后,在我捡琴的瞬间,利剑已然刺出,而我也就恰巧荣升了‘英雄’。   “可是,我说过我会——”他看着我,眼中沉痛不减。   “无论你说了什么,这件事情都与你无关。你做的很好了,真的!”我重重的点头,强调话中的真实性,而心底,却不断的唾弃自己:如果可以选择,无论任何人,谁爱挨剑谁就来!   “九爷,我的九霄环佩呢?”十四在,我不好再叫他禟禟。   但是,心里仍念着我的古琴,为了它,我险些成了烈士。   “爷给你收着呢,你就安心的养病吧!”他怒斥我,狭长的凤眸狠狠的刮了我一眼。   半个月后,在一个晴朗的午后,终于回到了紫禁城,而我,则带着一个永远抹消不掉的‘纪念品’归来。   “月月,月月!”   才被绵玉搀扶进屋内坐好,甚至没来得及喝口水,便听到弘皙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看着满头大汗的他,我笑说,挥了挥手中的手帕。绵玉安置好我的行李后,便微笑着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将门掩住。   “月月?你……”他在离我三步的位置站定,小心的看着我。   “伤口还没有愈合,可以小幅度的运动。”扶着桌子慢慢起身,将定住的他拉到椅子旁按下。   “那你别乱动了,免得伤口裂开。”眨动的眼眸,不确定的打量我,生怕我对他隐瞒什么。“你到底伤到哪儿了,我刚才听魏珠说,你在南方伤得很重,便赶忙跑了过来。”魏珠是李德全的徒弟,这次也跟着南巡了。   “这里。”指着心口,发觉他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我便兴起了玩闹的心情,“看你那么不相信我的话,你要不要检查看看啊?”   “你——”瞬间潮红的面孔仿佛滴得出血一般,黑亮的眼眸闪烁着,却不再看我。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生硬的留下一句话,他别扭的离去,徒留我在原地哈哈大笑。而乐极生悲的后果便是扯动了伤口,只得小心的躺到床上休息。   由于身体的伤没有养好,康熙特命我留在院里休养,待伤好之时再随侍左右,一时间,我再度成为紫禁城内的名人!   不过,才回来没有多久,京城之中便已经酝酿着一股低气压。   三年前索额图的家人曾经告发他支持胤礽,“议论国事,结党妄行”。前几天,康熙突然命领侍卫内大臣额附尚之隆等传谕,宣布索额图等罪状,云:“观索额图并无退悔之意,背后怨尤,议论国事。伊之党类,朕皆访知,阿米达、麻尔图、额库礼、温特、邵甘,佟宝。伊等结党,议论国事,威吓众人。”   ……   昨天,康熙突然下旨,命将索额图之子及家内紧要人均与心裕、发保拘禁,“若其间别生事端,即将心裕、发保族诛。“   索额图的获罪,与诸皇子觊觎储位有关,原来,这场战争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拉响了!   天气渐渐炎热,五月二十五日,康熙决定到热河避暑,太子,大阿哥、十三、十四、十五、十六随行。   而我则留在紫禁城内安心的休养身体。   这几日伤口几经基本愈合,就是有时疤痕处麻痒难耐,但是又不能动手去挠,搅得自己心烦气闷的。   “如果不是受伤,恐怕还看不到你如此安静的时候?”淡淡的话音飘进,我透过窗户,看到背手而立的他。   深色的衣衫,温淡的面容。   好似记忆中的四爷,总是身着暗色的衣袍。我不禁为自己的想象失笑出声。   “四爷这句话恐怕说错了,安静才是最适合我的!”唇角微动,我有些失神。如果可以选择平淡安静的生活,谁会选择在这里胆战心惊呢?   “是吗?”   忽起的夏风吹起他的衣衫,腰间的黄色玉穗随风摆动。清冷的容颜,一如既往的沉默着。   隔着窗户,我透过他,看向湛蓝的天空;而他,仰着头,眼神飘移而幽远。   “这是玉肌霜,虽说不能完全去除你身上的疤痕,但是,总是有用的,抹上它,也不会再麻痒难耐。”   看着窗棱上白色的瓷瓶,双唇嚅动,“四爷,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   挺直的背影,渐渐远去,余晖下,拉下长长的影子。   “我终于明白皇阿玛的心思了,紫禁城中,只有你,才是最清醒的人……”   飘忽的声音,随着风声,缓缓送入我的耳中。   手中的瓷瓶渐渐温热,而我,仍然伫立在窗前,久久的凝望。   忧伤萦绕   “禟禟,我们出宫玩儿去吧?”看着一旁闲适喝茶的人,我单手托腮,提议着。   持杯的手微微一顿,狭长的眼睛斜斜的打量着我,直到我不自然的猛咽唾沫,才慢条斯理的轻啐:“做梦!”   “切!”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不屑的转头。   “过些日子我不能来看你了,裕亲王病重,八哥整日的守在跟前儿,我要处理很多事情。”他淡淡的陈述,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伤感。   我凝视他,想要望尽他眼睛的深处。   “怎么了?伤口又痛了?告诉你在屋里歇着便好,你偏要出来,还说什么透气儿?”他紧张的看着我,啰里啰唆的数落我。   “没,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我笑着拉长了话音。   姿势不变,仍是怔怔的看他。   “你能想什么事情?太医说你身子虚,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微蹙眉头,不悦的说。   “遵命,头儿!”我打趣道,看着他无可奈何的神情。   天空一片湛蓝,好似一匹上好的丝绸般,细密柔和,看不到云朵的影踪。炽热的太阳,发射出万丈光芒,渲染了天空,晃痛了视线。   这轮金黄,可是百年后的骄阳?他们是否也在阳光下,和我一般,痴望着天空……   “胤禟,你有没有想过未来?”   “未来?多久以后的未来?”他语淡如风。   “三百年后。”   “谁会想那么遥远的事情,有那工夫儿,还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可是三百年后的人,却会回顾百年前的历史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只是拉着他闲扯着。   他瞥了我一眼,眉头紧蹙,目露疑惑。   “我警告你,要是不想吃药,就乖乖的休息,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细长的手指指着我的眉心,语含威胁,阳光透过他清澈的眼眸,折射出我眼底淡淡的茫然……   六月初七,恭亲王常宁薨,康熙在塞外传旨,命留守紫禁城的皇四子胤禛经理其丧事,其他皇子协办,给银一万两。   即使我一直在院子里足不出院,可是,仍然能够感觉到一股低气压在宫内盘旋着。裕亲王的病情很不乐观,连给我复诊的太医都是一脸的愁容,当我旁敲侧击的问及裕亲王的情况时,他也只是摇头叹息。   康熙自幼便和福全亲近,在塞外也时常关心他的情况,命太医每日将其病录送往塞外。因此,太医院的太医们整天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出了一点纰漏。   然而,六月二十六日,裕亲王福全仍是去了。   康熙在二十八日得到口讯后,当即起程返京。   七月初一,康熙亲自到棺柩前致奠。赐马,驼,蟒缎,银两。谥:“宪”。   七月初五,裕亲王举殡毕,康熙复往塞外。   两个亲王的去世,使紫禁城内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哀伤。   自从那日之后,胤禟便再也没来过,小院里恢复了宁静,只有我一个人无聊的打发着日子。   闲来无事,便用厚纸片做了一副扑克牌,摆在床上算命,权当是自娱自乐!   “赶明儿应该发明一种测算穿越的玩法,呵呵,一定大热!”   ……   “嗯,事业运不错,财源广进。可不吗,跟着皇商,不赚钱都不可能……”   ……   盘腿坐在床上,我边玩儿边嘟着嘴自言自语。   算完命就玩蜘蛛纸牌,玩儿完纸牌继续算命,时间就在往复的洗牌过程中流逝。   “你这是玩儿什么呢,一个人还能笑得那么开怀?”温笑声自背后传来,我忙丢下牌,穿鞋下床。   “你怎么——八爷?”转身的刹那,我才想调侃他两句,却惊讶的发现胤禟身后站着一个人,这个一脸颓废、疲惫的人,真的是那个俊逸、儒雅的八贝勒吗?   消瘦的身形,使得白色的衣衫略显空晃,深深凹陷的眼窝,布满了暗色,眉眼中藏着掩饰不去的哀色。   我正犹豫着想要请安时,就被胤禟拖到椅子边按下。   “八哥我们进宫办点事儿,我看时间充裕,就带八哥过来坐坐,讨杯水喝。”   胤禟伸手倒了两杯茶,递给一旁的八爷,看向他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八爷这是——”我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   “我们刚从裕亲王府过来。”胤禟飞快的瞪了我一眼。   “哦。”我无趣的应声,回头却对上了八爷异常沉痛的眼眸,猛然一怔。   “八爷,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很多事情是不能强求的。人活着,心,一定要放宽;不然,终有一天会压垮自己的!”望着他,我下意识的说。   虽然平时极少和他接触,但是看胤禟那么尊重他,我便忍不住说了两句。   不过,放开自己的心,又谈何容易呢?   他沉沉的看着我,久久,苦涩一笑,“谢谢。”   我摇头,不再说话,起身背对他们站在窗旁。   这样沉闷的气氛,我实在不适合说任何话,因为,我只会将气氛带的更差而已。   时间匆匆而过,翠绿的枝叶在不知不觉中变黄,坠落。   今天是康熙回京的日子,我早已在乾清宫的偏殿内候着,只等他回宫。   胸口的剑伤在前几天就已经基本复原,不再需要每日上药、疗养。四爷给的那瓶药确实不错,只留下淡淡的红色痕迹。   “凌月姐,皇上回来了,让你过去呢!”魏珠掀帘而进,满面笑容的看着我。   “我知道了。”   跟着他来到正殿旁,看到李德全正在门口候着,我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魏珠,都谁在里面?”不然李德全怎么出来了?   “几位阿哥都在里面呢。”   “哦。”我含糊的应声,却打心眼儿里不想进去了。   才走两步,正殿的大门却轰然而开,太子率先疾步走了出来,我连忙福身行礼,低着头,看着一双双黑色的皂靴在面前走过。   膝盖酸麻,身体有些不稳,我听着周围已经没了响声,便揉着膝盖猛地起身,顿然化成了雕像。   四爷一脸淡然,眼神含笑,唇角上弯;十三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眸色关切的看着我;另一边的十四笑得开怀,眼神得意。   我微微蹙眉,忙弯身行礼。   “奴婢给——”   “免了。”四爷淡淡的说,话语中有一丝放松的笑意。   “谢主子。”低着头,我瘪着嘴说。   “身子都好利落了吗?”   “回四爷话,基本痊愈了。”我不咸不淡的说。   “那就好。”   “凌月,皇上让你进去。”李德全的声音传来,我微一欠身,垂眸快步离去。   乾清宫内,肃然安静,康熙正持笔写着什么,低垂的头,看不清神色。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起来吧,身子休养的怎么样了?”他姿势不变,缓缓的说。   我翻个白眼,继续说着太医的那套说辞。   康熙听后,点点头,便不再说话,只是专心的批着奏折。我站在一旁,仔细的观察他的神色。   几个月不见,他却仿佛老了几岁,脸上透着明显的沧桑。   前些日子,康熙曾经手谕大学士曰:“今六月内,因有二王之事,朕心不甚悲痛,至今犹未释然,又兼灾祲频告,愈加忧郁,身体不安。顷往坐汤泉,始得稍懈,仍未痊愈。”   不难想象,这时的康熙,身心应该是较脆弱的时候。两个哥哥相继离开,来不及缓解内心的伤痛,而江南又接二连三的发生了水患,灾情不断,铁打的身子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锤击。   不知何时,夜幕悄然降临,宫内挂起了红色的灯笼。   亮堂的乾清宫内,晕黄的烛光模糊了康熙疲惫的侧面,凝视他始终轻蹙的眉头,紧绷的神色,心底却蓦然升起一股哀凉。   这个位子,真的有那么吸引人吗?   江山得难守更难,想要稳住这大清的基业,让两千多万的百姓吃饱穿暖,生活富足,又谈何容易?   鼻尖微微的酸涩,这一刻,看着这样的康熙,心底惟有感动与深深的崇敬。   手臂轻晃,我转头,看向李德全。   他正端着一碗参汤,朝着康熙的方向,冲着我努了努嘴。   我点头,脚步放轻,缓缓上前,“皇上,喝碗参汤吧!”   “放下吧,朕不想喝。”他摆了摆手,低垂的视线根本没有离开奏折半分。   后退一步,我无奈的望着李德全,他也只是无声的叹气。   久久,一声叹息滑然而出,康熙忽然放下笔,仰靠在座椅上,单手掐着眉心。   “皇上,让奴婢来吧!”   “嗯。”他应声,微微闭上了眼睛。   指尖适度的用力,揉着太阳穴及头部的几个穴位,小心的看着他的神色,生怕惊扰了他的休息。   “朕还记得,康熙二十九年,裕亲王,恭亲王随朕御驾亲征噶尔丹,恭亲王任安北大将军,率领右翼军出征;而裕亲王任抚远大将军,在乌兰布通大获全胜。”他幽幽的说着,好似回到了那光辉的时刻。   听着他近乎恍惚的语气,我的眼眶却顿时润湿了,亲人的离开,永远都是最无奈的。   一滴晶亮倏然落下,我连忙去接,却仍是‘啪’的落在他的额头。   “奴婢该死。”更多的泪水倾然而去,控制不住。   康熙的话只是一个诱因,勾引出自己心底最柔软,最不愿提起的痛。看着躺在医院毫无知觉的我,他们又是何等的伤心呢?   “呵呵,凌月这是心疼朕呢!何罪之有呢,唉!起来吧!”他叹息,语露凄色。   “皇上,逝者已矣 来者可追。”我沉声低缓的说,迅速擦去了浮动的泪水。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皇上,您知道,为什么婴儿降生的时候,总会伴着哭声吗?”   “为什么?”康熙抬眸,疑惑的看着我。好似不明白,这么普遍的一个现象,能有什么原因?   “因为生命是一场伴着痛的历程。奴婢曾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出生时,你在哭,你的亲人在笑;去世时,你在笑,你的亲人却在哭。”   康熙身体微怔,久久,倏然一笑。   “是啊,朕还没有你明白呢,真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奴婢不敢当,奴婢只知道,皇上的健康,关联着千千万万的百姓,牵着大清的兴盛安康。”   “哦,那凌月是怎么看待朕的?”   我一惊,猛地抬头,他的眼眸里一片平和。   “勤慎理政,仁爱宽刑,是一位圣德之君。”   “哈哈,想不到凌月对朕的评价如此之高啊!”他笑,眼里快速的闪过一抹深色。   “凌月啊,你今年多大了!”他开口,面容放松。   我心底蓦地一惊,手渐渐的握成拳,“奴婢今年快十七了。”我早就忘了完颜凌月的生辰,所以也不知道‘我’具体的年龄。   “都十七了啊,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这一转眼儿的,就是一年。”   我看着他,心底突突的,掀起浓浓的不安。   “奴婢还小,还想多伺候皇上几年呢!”颤抖的看着他,我急忙说道。   康熙瞅着我,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沉默,久久不语。   “凌月,你可曾怪过朕?”倏然,他睁开眼,紧迫的盯着我的。   我微怔,继而舒缓一笑,轻摇着头,“没有。”   浓密的眉渐渐蹙起,声音轻缓,“如果朕当初不阻拦,或许,你已经——”   “皇上,您相信爱情吗?”   过去的事情,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我不是一个喜欢追讨过去记忆的人,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无论我们多么哀痛,多么不舍,也需要鼓起勇气面对现实。   “作为皇帝,作为大清的主人,你认为朕应该有爱情吗?”他笑着问我,而我直觉的摇头。   “前些日子,老十四来找朕,求朕给他指婚。”他看着我,目光犀利,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正殿外十四得意的眼神忽然晃过脑中,我猛地惊醒,紧紧的瞅着康熙。   他会怎么做?   我以为,塞外之后,这件事情已经彻底的完结了。从那时康熙的态度来看,他肯定是不同意的,那么现在他……   这就是他所说的难题吗?   头脑顿时一阵昏痛,我沉思着,缓缓开口:“皇上,您还记得,那日在回京的龙船上,您说过,是奴婢救了您的命?”   虽然是歪打正着,但是这却是我唯一可以利用的。   “哦?朕当然记得。”   “皇上,奴婢想要兑现一个诺言,可以吗?”   “你这是和朕谈条件吗?”他直身,转头不确定的看着我。   一旁的李德全连连摇头,急切的看着我,就差跳过来将我拖出去了。   “奴婢只是想要帮皇上解决那道难题而已。”   “你说!”   “奴婢愿终生不嫁!在宫内,便尽心的服侍皇上,到了出宫的日子,便隐居江南,绝不回京。”双膝着地,我请求的看向他,双手握得死紧。   康熙看着我,眼里闪过一抹赞叹,也流露出一丝惋惜。   “李德全,拟旨,将石保之女伊尔根觉罗氏墨绮赐予十四阿哥为侧福晋,于十月二十五日完婚。”   “喳!”   “奴婢谢皇上恩典。”心头大石蓦然放下,可是,我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心底始终萦绕着什么。   “凌月啊,朕真的……唉……”   人生如戏   康熙那日的叹息久久萦绕,而我,只能以苦涩的笑容作为唯一的回答。   真的不怨吗?   惟有自己知道吧!   听说十四阿哥在听旨后大闹乾清宫,被康熙厉声训斥,勒令其在成婚前不得踏出乾西五所。   这些天,宫内是忙碌的。月底十四就要再次迎娶侧福晋,众人甚至都在猜测,为什么康熙这次的赐旨如此的着急。   想起那日在乾清宫正殿门口时,十四开怀得意的眼神,再想起他前几日的闹剧,我只有无奈叹息。   窗外鼓声阵阵,丝竹响彻,写满喜字的大红灯笼挂满了漆黑的宫道,照亮了紫禁的上空。   我倚着窗扉,唇角弯弯。   “你倒是惬意啊!”   这种声音,这样的口气,无需回头便可以确认,全紫禁城内只有一人!   “九爷怎么不去喝喜酒,反而跑到我这里来?”侧身,我笑得无邪。   “嗬,那种场面,我可不敢多呆,要不是皇阿玛派李德全守在那里,八成都叫十四弟掀了个底儿朝天了!有几条命也不够那么喝的啊,我啊,还是到你这里讨杯茶吧!”   他自顾自的倒了杯水,走到我身边站定。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望着天空,弯弯的唇角高高的翘起。   皓月当空,幽然清透。   “月还是这个月,只是,谁是今人,谁又是古人?”他看着我,唇齿在杯沿流连。   “这个端看我们如何看待了!”瞟着他,神秘一笑。   “可是,我们又没有酒,如何把酒问月?”他笑谈,淡若秋风。   “以茶代酒,九爷觉得如何?”   “快哉!”   “哈哈……”人常说一笑泯恩仇,而我们的笑容中永远印着彼此的信任,从无愁怨,只有恩惠!   ……   “我会尽快想办法让你出宫,这里,不再适合你了!”夜幕渐深,乐声间歇,他如是说着,面容清淡,好似自己说的话多么平常一般。   “不必了,每个人的命都是有定数的,无论你怎样逃避,都终将走回原点。”叹口气,在他讶异的目光下,我摇头拒绝。   胤禟,谢谢你,但是,我不想你为我冒险。   谁都知道我现在是御前红人,如何隐瞒过紫禁城内的层层耳目,将我平安送出皇宫呢?这种风险,我们都冒不起!   我只想做个闲散之人,有建筑、有图纸、有朋友、有知己,却唯独不愿担负太多的人情债。   佛教之人相信因果轮回,他们认为,今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偿还前世的爱恨嗔痴。而我的前生,是否与谁结下了难解之缘,所以才有这般离奇的命运?   我怕了,真的怕了,再也不愿经历了!   我只想,早日偿完前世的夙债!   “可是——”   “没有可是,胤禟,相信我,自己的路,我会坚定的走下去的!”终有一天,会看到结局,而我,早已期待。   “十四弟的婚事,是因为你吧?我虽然不知道你和皇阿玛说了什么,但是……以后见到他,避开些……”   颀长的身影,消失在淡淡的月色之中。桌边,惟有那杯温热不再的茶水,证明他的到来……   踏出乾清宫,疲惫的伸伸懒腰,朝着住所慢慢走着。   又是一年冬来到,而我也要迎来清朝后的第五个年头了!想着四年多来的点点滴滴,想着那些心疼与甘甜,好似昨日之梦一般,消逝在记忆的长河中。   微微一笑,洒意抒怀,抬眸的刹那却看到远处伫立的身影,似雕像般,石化在宫道之上。   脚步渐渐的凝住,我一瞬不瞬的瞅着他。   深绿色的长袍,摇摆的衣角,冬风吹散了他的倔强,打乱了他往日自得的笑容。   墨黑的瞳眸溢满了不谅解的痛苦,紧闭的双唇,僵白的面孔,绷紧的身体,似是控诉一般的看着我。   微风下,吹散的落叶,片片枯黄,纷纷落下,交错在我们的视线里。   望着他轻颤的身体,我抿着唇角,才想踏出步子,却猛然想起胤禟临走时的话,犹豫再三,终是握紧了拳头,呆怔在原地。   久久,暮色渐渐降临,余晖的晕黄包裹了沉睡的紫禁城。   他深深的看着我,僵硬的转身离去,最后的那一眼中,饱含了不甘,夹杂了一丝势在必得。   摇头叹气,任风声吹散了叹息,任发丝迎风飘扬。深深的夜幕降临,寒凉突兀的袭来,我却呆立在原地,眉头始终紧蹙着。   几天后   顶着寒风,我快速的跑进屋内,双手不断的搓着,放到唇边哈着气。   天气一天天的冷了,而我,貌似也要进入‘冬眠期’了。这个身体,越来越畏惧严寒,才过秋天,就会手脚冰凉,久久也捂不热。   刚才回来时,李德全吩咐我,明儿个早点过去当值,因为这几天康熙的身体有些不适,而我熬的粥又恰巧很对他的胃口,所以我现在是兼职厨师。   就着月光,我点燃了蜡烛,准备洗漱休息。   “啊——”猛地看到角落的身影,我震惊的大呼,却被他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十四阿哥,你在这里干嘛,你不知道这里——”我奋力的掰开他的手,才想说皇子不能深夜留在后宫,却猛然忆起,他已经是惯犯了,上一次他不是也来了嘛!   “你是想自己出去,还是我叫人请你出去。”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酒气,我退后一步,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为什么?”他看着我,目光就像那日的午后一般。   我大惑,不解的看着他。   “为什么我不成,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啪’的一声,他的手狠狠的打在桌面上,茶杯摇晃着,倒落、滑下、碎裂。   “我不要和一个酒鬼谈话,等你清醒时我们再谈。”或许真的应该找一天,将我们之间的恩怨说清楚。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给了他暗示,或是任何的承诺,让他这般的认定了我?   “我不要伊尔根觉罗,不要舒舒觉罗,我要的只是你啊,为什么你要拒绝我?凌月,我错了,我对若含只是一时的迷惑,我不爱她的,我不知道她会伤害你,我——”   “十四阿哥,她们不是别人,是你的妻!弘春才两个多月,那是你的儿子。而他们,都将是你的责任!”语带无力,我不知要怎么说,心底升起浓浓的悲哀。   “我不要他们的,我不想的……”他颓然的坐下,趴在桌上嗡嗡的说。   “十四阿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看着眼前的他,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我无奈的开口。   “我没喝多,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噌的跑到我面前,我下意识的后退。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因为十三哥吗,难道你还忘不了他?就因为他先认识了你,所以我就没有机会了吗?我也爱你啊,你为什么从来看不到我呢?我不要她啊,为什么要把她推给我?”盛满痛苦的眼眸,似是一块磁石般,旋转着,乱了视线。   “十四,把她赐给你的是皇上,不是我。”   而我,不过得到了一个承诺而已。   “是你!皇阿玛都说了,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凌月,十三哥能给的,我也能的,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呢?我一直在你身后啊!”   “十四,不关胤祥的事情,你不要提他好不好?”心底升起浓浓的无力感,我终于理解胤禟的话了,这时的十四有些歇斯底里。   “怎么会不关,你敢说你不喜欢他——”   “我承认我喜欢,可是那已经是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安静的生活,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我试着放下声音,平心静气的和他交谈。   “放过你,呵呵,那谁又来放过我?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你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他揪着我的衣袖,急切的逼问我。   我并没有让你爱上我啊!话到了口边,却没有说出来,喝酒的人禁不起刺激。   “十四,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再谈好不好?”我轻声劝着他。幸好今天绵玉当值,要不然,这种状况,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终生不嫁,隐居江南,永不回京?这就是你的心愿吗?”顿时澄清的目光,死死的看着我。   我沉目,重重的点头。   我终于知道,这几天十四没事就往乾清宫跑的原因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他离开后,康熙都会气得说不出话了!   这样的倔脾气,难怪康熙吃不消!   “你休想离开京城,休想离开我!我永远不会放手,死也不会!”   “啊——唔——”手臂传来一阵疼痛,在我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一阵酒气窜入喉中。   温热的唇齿近乎饥渴的啃噬着我的,疼痛袭来,我狠力的推着他,却被他反扣住双手,只能被动的承受他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的狂吻。   心口憋闷,胸腔内的空气渐渐消失,只能靠着他的唇口,维持着清醒。   淡淡的酒气,昏厥了头脑。   呼呼……   终于,他松手,眼神热切的看着我,闪着势在必得的决心。我猛地推开他,扶着桌子大口的喘息着。   “出去!”指着门口,我气若游丝的说,“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凌月,我不会放手,即使不择手段,你也只能是我的妻,我爱新觉罗胤祯的妻!”他目光中的执着,顿时震撼了我。   说实话,他的倔犟,他的执着,在某一刻确实打动了我。但是,理智却坚定的站出来,告诉我:离开紫禁城!   “出去。”胤祯,抱歉,我不能回应你,我们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法产生共鸣。   大开的门扉,瞬间灌进彻骨的寒风,颤抖的我,坚定的看着他,手指着门外。   他黯然的垂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抬眸的瞬间,眼中快速的闪过什么。在我还没意识过来时,脖颈一痛,失去了知觉。   记忆中,惟有昏厥前他不顾一切的眼眸中流露出的坚决。   迷糊中,习惯性的向热源的方向靠拢。脖颈处传来微微的酸疼,异常的僵硬。想要伸手去揉,却发现动弹不得,掌中传来的温热一如那日昏迷时的感觉。   被人握住?   我大惊,猛地睁眼,望尽一双异常满足,透着无尽欢颜的眼中。   “啊——”昨晚的一切记忆瞬间迸发,我大声的尖叫着,猛地坐起身。   “月儿!”咧开的唇角,像个得到了奖赏的小孩。   “月你个头,你滚——”   抬脚,用尽全力的将他踹下床。   “我不走,我要对你负责!”他笑说,痞笑着自地上站起来。   “谁要你的负责?你走不走?”   冷静、冷静,殴打皇子是死罪,我在心底告诫着自己。   “不走。”   他坚定地声音顿时打散了我好不容易升起的冷静,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朝着那张异常别扭的笑脸,狠狠的挥出拳头。   “月儿,打人不能打脸的,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啊?”他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似的,嘻皮笑脸的闪躲着,无论我怎么攻击,都决不还手,能躲便躲,躲不了就凑身接下。   他越是这样笑,我就越生气,出的招式也越狠,根本忘记他是个阿哥,我只知道,我很生气。   突然,门外好像有什么声响。可是我却顾不得那么多,心里想的只是打掉他这张得意的笑脸。   “哎哟喂——我的十四阿哥,你怎么在这儿呢?凌月,你们这是——”破空而出的尖锐嗓音使我俩顿时僵住了身体,而出手的拳头则准确的打在他的唇角上,硌痛了我的指节。   “李谙达,我——”我才开口,便被十四抢道:“李德全,你快去告诉皇阿玛,我会负责的!”   “负你个大头鬼啊!”   握紧的拳头朝着他的下额狠狠打去,这一刻,我是真的真的很生气,我甚至看到,所谓的自由离自己越来越远。   “月儿,你用力打吧,只要别弄疼你的手便好,我会心疼的。”他笑着闪躲,眼神里溢满了欢愉。   我顿时气红了双眼,再也不再玩闹,而是真正的攻击。渐渐的,我可以感觉到他有些吃不消。这可不是江南那次,我手里没有古琴,他手里也没有刀剑,况且,他只是闪躲而不是攻击。   屋内的摆设早已被弄得一团乱,能破的,都破了;能砸的,全砸了,除了房顶没办法掀以外,我们的毁灭相当彻底。   “住手,你们这是在干吗?”威严的喝斥声传来,透过敞开的门户,我看到一抹明黄的身影,在蒙蒙亮的院落里,直挺挺的站立着,颤抖的手指,指着我们的方向。   “都给朕出来。”   狠狠的瞪着十四,我们同时踏出房门,跪在院子里。   清晨的寒风,嗖嗖的灌在衣领内,身体抑止不住的颤抖,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只着中衣?   “皇阿玛,儿臣会负责的。”   他忽然握着我的手,抬头看向康熙,坚定的说。   康熙大怒,待看向十四时却猛然一怔,唇角微微抽搐。一旁的李德全也是低垂着头,身体不住的抖动着。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深夜留在后宫之中,还跑到朕的乾清宫——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久久,康熙仿佛才找到声音,愤怒说道。   “皇阿玛,一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会负责。”他低头,只是陈述这句话,然而,从我的角度,却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上扬的唇角。   “奴婢不用十四阿哥负责。”看不惯他的得意,我坚定的打断他。   “月儿你——”   “闭嘴,都给朕闭嘴。来人啊,将十四阿哥拉下去杖责二十,面壁思过两个月,没朕的旨意,谁也不能见他!”   两个御前侍卫快速的走过来,待看到仰头的十四时身体猛然一震,既而迅速的恢复平静,架着他离开。   “皇阿玛,儿臣要负责……”   十四的声音远远的飘过来,我咬紧唇,迎着凛冽的寒风,膝下的石子,硌痛了膝盖。   “皇上,我们没有……”   死寂的沉默,让我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担忧,赶忙开口解释。   “你看看你,你们真是要气死朕啊!”康熙气极,连连咳嗽,一旁的李德全赶忙上前帮他顺气。   “皇上——”   “别说了,总之,是朕教子无方,朕会让他负责——”康熙摆手,阻止我开口,而他说出的话,却让我顿时呆若木鸡。   “皇上,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要负什么责?”我气极,终于理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痛苦。   一个小太监从屋内走出,手中拿着——我的床单!而这还不是我震惊的,更让我震惊的是,床单上竟然会有——血迹?   阴谋,这绝对是阴谋!   “你什么也别说了,朕自有主张!”他叹气,双目沉沉的闭起,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皇上,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发生,十四阿哥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在我床上睡了一觉?   我欲哭无泪,沮丧的看着康熙。   “不管如何,女人的名节都是最重要的,昨晚的事已成定局,朕会尽快安排的。”他盯着我的颈项,叹息的摇头。   我求救的看向李德全,他平时一直帮衬着我,这时好歹为我解释两句啊!无奈,他只是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皇上,我不在乎,我们真的——”难道有没有做,我这个当事人会不知道?   “胡闹,名节之事,岂能儿戏!”康熙怒斥着我,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皇上,您答应过我,终身不嫁的,您忘了吗?君无戏言啊!”   “你——朕必须对完颜家有个交代!”果断的声音,彻底打破了我逍遥的梦想。这就是心底始终盘旋的不确定感吗?   有时候,我真的好恨,自己的第六感为什么这么灵呢?   “皇上,我比窦娥还冤!”我嗫嚅道,彻底放弃了挣扎,和这群人解释,就像一个死循环,永远没有结局。   “李德全,命罗察速速来见朕。凌月啊,你一会儿和你阿玛回家等旨吧!”康熙的声音,就像一道魔咒,紧紧的箍在了我的头上,生生的抽疼。   寒风侵袭着身体,院子里一片沉寂,唯有我一个人,瑟瑟发抖的迎接着黎明。   木然的回到屋内,对着铜镜,看清了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   可是,当我看到脖子处的片片红痕时,终于意识到康熙为什么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我的话了:   “爱新觉罗胤祯,我要杀了你——”   晚晴微雨   完颜府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丫鬟,我一个人在屋内烦躁的走来走去,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大脑一片空白,毫无头绪可言。   我的江南隐居生活,我的自由,就这样没了?   本以为有了康熙的亲口承诺,就可以在未来的几年逍遥自在,谁成想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事情?   一股怨气始终盘亘在心底,无法释怀,越想这场闹剧就越觉得憋闷。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任由他们摆布,就因为他们喜欢,难道就可以妄顾我的意愿了吗?   踱步的脚顿时止步,望着梳妆台上的首饰,大脑飞速的旋转着。   哎呀,想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快速的收拾几件衣服,带上一些首饰,我挎着简单的行李,准备投奔自由。最后深深环顾这件房间,“对不起!”轻忽的声音,瞬间归于平静。   沉重的闭紧双眼,转身,猛地打开房门——   “阿玛,额娘?”呆怔在门内,挽着行李的手臂尴尬的扶着门框。   阿玛仍是那身朝服,一脸凝重的伫立在院内,额娘红肿的双眼,紧紧的瞅着我的行李。周围一个丫鬟也没有,看来,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我抿紧双唇,迟迟不肯开口。   “凌月,我们只是想和你谈谈,说完之后,如果你还是要走的话,我们不会拦你的。”额娘抽泣着说,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一旁的阿玛赶忙扶住她。   泪水顺着她的脸庞哗哗落下,好似滴滴钉坠在我的心头一般,刺痛着。   我退后一步,将他们请进屋内。   沉默!   我背靠着门,僵硬着表情;额娘的泪水好似止不住一般,不断的低落;阿玛只是呆坐在桌边不断的叹气。   “我们知道,你不是我们的女儿,可是……”   “额娘?”我惊诧的开口,顿时化为雕像。   “唉!还是我来说吧!”阿玛看着哽咽的她,重重的叹息,随即缓缓说着,那飘忽的眼神溢满了沧桑的伤痛。   “你出生的时候,身体便异常的虚弱,一点点风凉就可能要了你的命。我们找遍了京城的大夫,可是他们只是摇头叹息,说是用温药调养着身子,将就一天算一天。你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们以为你会这样去了。这时,岫云寺的一位大师恰巧到这里布施,看到你后,大师沉思了很久,给你服了一剂药方,说是可以保命。但是他说你的体弱是天生的,根本无法医治,最多活不过十五岁。况且,你只能移居到江南生活,方可保命。”   “可是我现在已经十七岁了。”   不是我不想承认,而是我怕!   “大师临走时说,除非天降奇迹,否则,你断然活不过十五岁。康熙三十八年,你从南方归来的那晚,由于路途颠簸,才到京城便已经病倒了。回到府中时,几乎没了呼吸。可是当我们找来大夫,却奇迹的发现,你的睡相平和,也不再心悸、哮喘。大夫号脉后,说你的身体与常人无异,只是虚了些。我们一直认为,这就是大师说的,天将奇迹。所以第二天一早,你额娘才会那么着急的想要到寺里还愿。”   “可是——”我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   “一个人再怎么变,也不可能忘了根本。大伤后的你虽说被诊为失忆,可是你的字迹,你的神态,以及你的生活习性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今日进宫,当皇上问及你是否学过洋琴、洋文,马术等事时,我才真的确定,你并不是我们的女儿。”他探寻的看着我,目光平缓温柔,没有我想象中的埋怨。   “那皇上?”康熙已经怀疑我了吗?   “你放心,我什么也没说。而且,在南方一直照顾你的奶娘,年初的时候也去了,再没有人可以怀疑你了。”   心底一颤,指尖颤抖着。   “谢谢你。很抱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深深的鞠躬,为他们对我的照顾与关怀。   “我的月儿呢,真的已经不在了吗?”额娘伤痛的趴在阿玛身上,大声的哭着,这时的她,早已不再是那个优雅的女人,只是一个丢了孩子的额娘。   而罪魁祸首,好像是我,这个鸠占鹊巢的人?   “你是哪里人?”沉默良久,‘阿玛’看着我,沉声问道。   “对不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们我的来历。而且,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完颜凌月在哪里,或许……”她真的已经死了。   凝想良久,我始终不敢说出这句话,然而,看着伤心欲绝的他们,心底却抽疼着。   “可是,我现在就是凌月,她的路,我会替她走下去。阿玛,额娘,你们永远都是我在这里的亲人。”   泪水倏然划过,我无法用伤害他们来完成自己的梦想,我做不到那样自私,这一世,我只能是完颜凌月。   随缘?   这就是缘分吧!是她将我带到这里,完成她要走的路!   不想再争,不想再躲,只能认真的走自己的路!这个道理,原来以前的自己一直没有懂过!   “凌月,我知道你不喜欢紫禁城。如果你想走,就走吧。皇上那里还没有下旨——”   “阿玛,我不会走的,我是凌月,我会替她,孝敬你们。”   望着他们,唇角渐渐扬起,心底,一片豁然。   “小姐,外面四贝勒府的秦顺和九阿哥府的丁顺要见您。”绿痕推门而进,对我说道。   自从我离开后,绿痕就回到额娘屋里了,才回府,额娘便遣来伺候我。   “让他们进来吧。”我蹙眉说道。   心底不禁疑惑,四爷和九爷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秦顺、丁顺?   “奴才(奴婢)给——”   “停,不要给我请安,我受不起。”看着屋内顿时多出的几个人,我纳闷儿的看着两个顺子。   “这是什么意思?”指着一旁的陌生女孩,我不确定的看着他俩。   “小姐,四爷说这是送给您的婢女,爷说小姐身边应该有个贴心人。”秦顺抬头,恭敬的说。   我看向丁顺,却发现他正不住的点头附议着。   我的贴心人需要他们来送,别玩儿无间道就好!   “好吧,我收下了。替我谢谢你们爷。”我含笑收下,虽说这种‘送人’在我看来异常别扭,但是,他俩总不会害我的。   “小姐,这是她们的卖身契,爷说以后她们就是您的人了。”   送走了两个顺子,我端详着手中泛黄的纸张,砸么着嘴。   “你们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这两个女孩绝对不超过十五岁,长相倒是清秀干净。   “四爷说名字由您赐便好,奴婢今年十五。”个子略高的一个女孩说道,谨慎的模样,倒还真是四爷府出来的人。   “你呢?”   “九爷也是这么说的,奴婢今年十四。九爷让奴婢好好伺候小姐,尤其是吃药的时候。”她胆怯的看着我,最后一句话说的吞吞吐吐,眼里眨着未明的疑惑。   我顿时蹙起了眉头,吓得她俩赶忙低垂着头。   “以后你就叫晚晴,”我指着个子高的女孩,“而你,就叫微雨。”   “谢小姐赐名。”   看着她们熟练的动作,我却越看越别扭,觉得自己像旧社会欺压穷苦人民的地主。   “你们既然跟了我,就要学习我的规矩。听仔细了,我讨厌别人动不动就跪下请安、谢罪什么的。所以,跟在我身边,你们也可以随意些,但千万不能给我惹麻烦。另外,这是你们的卖身契”,纸张飞快的在手中化为碎片,在她们惊讶的眼神下,我微微一笑,“我不喜欢勉强别人,如果哪一天你们找到好的归宿,只需和我说一声,你们便是自由的了。”   两个女孩懵懂的看着我,清亮的眼睛里闪着疑惑,但又带有一丝惊喜。   才回府没几天,圣旨便紧随而至。   “……礼部侍郎罗察之女完颜氏凌月赐予十四阿哥为嫡福晋,于康熙四十三年二月十五日大婚……”   拿着那张圣旨,心中百味杂陈。   听晚晴说,前些日子康熙已经下旨,为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在宫外建府,由八贝勒负责。   而十四阿哥,还被关在乾西五所内。   这些事情,我只是随耳一听,淡笑而过。   爱新觉罗胤祯,你让我成了紫禁城内的头版头条,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临近春节,府内顿时忙碌起来,而回家一个多月的我,也想着出去活动一下,享受不多的单身时光。   带着微雨,穿梭于京城的大街小巷之中。   这种玩乐的事情,只需带着微雨便好,晚晴行事谨慎细微,留在府中帮衬着,我比较放心。况且,这次出来,我是打算巡视产业的,要是带着她,恐有不便。   先不说她会不会向四爷汇报,只是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跟着微雨,我们来到了位于京城繁华地段的美食坊,此时恰值中午,店内客人早已满席,还有很多人排着等待买大堂摆设的成品。   我站在门口,唇角弯弯,看到自己的店里有这么多客人,心里便会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豪感。   “小姐,您来了,请随小的到内堂来吧。”小二看到门口站立的我们明显一愣,随即赶忙将我们朝内室引去。   我疑惑的看着微雨,对眼前的一切不能理解。   “小姐,九爷曾带着奴婢去过京城的每家店铺,爷怕小姐以后出府不便,便可以派奴婢来传达命令。所以,掌事的一看到我身边的您,便知道您是谁了。”微雨浅浅一笑,温声说道,而我,不得不为胤禟的细密心思佩服不已。   来到美食坊后面的内堂,我才坐下,掌柜的便赶忙跑来见我,一番介绍之后,才将他送了出去。   “小姐,这是九爷给您的。”   看着微雨递来的折扇,我顿时僵在原地,这不是我曾经题过字的那把吗?   ‘啪’的打开折扇,背面是自己写的简体诗句,落款仍是那个‘盈’字;缓缓的翻过正面,小桥、流水、人家,古朴的石板路,旖旎的江南雨后,消逝在巷口的纤细背影。   “这——”   “小姐,所有九爷的产业,只要您拿出这把扇子,掌柜的便会知道您的身份了。”   黑色的扇骨,握在手中,灼烧着……   春节过后   “微雨,你真的不吃吗?”大口大口的吃着自己做的意大利面,问着一旁摇头吃蛋糕的小丫头。   “小姐,奴婢吃不惯,不过这个蛋糕真的很好吃,等会儿给晚晴拿些回去。”她笑得一脸开怀。   微雨不同于晚晴的沉默内敛,性格较为开朗,聪明伶俐,所以以后店铺的事情,可以栽培她来做。   “吃不惯什么?”乍起的男声,潇洒的人影推门而进。   “奴婢给九爷请安。”微雨连忙放下蛋糕,朝着胤禟行礼。   “行了。”   他挥挥手,坐到对面皱眉看着我的食物,“你吃的是什么,白不呲咧的?”   “微雨,去给九爷端一盘上来。”我笑,不理会他的批评。   虽然食物的原料有限,不过能够做出这样的水平,我已经相当满意了。   “你从哪里过来的?”咽下口中的食物,就着茶杯的杯沿,我挑眉问着。   “后院。”   因为我闲来的时候都会躲在美食坊,所以,这里有两个秘密出口,不会被有心人发现。   “九爷,您的面。”微雨将面放在他的面前,瞪大了眼睛看胤禟的反应。看着她夸张的表情,我有些茫然。   “怎么那么腻?”才吃了一口,他就忍不住大叫出来。   “喂,不懂得品尝也要做做样子啊,爱吃不吃。”不理会他,我兀自抢过他那盘,细细品尝着,这么美味的食物,竟被他们嫌弃?   “看到你这么懂得娱乐,爷倒是放心了。”良久,他看着我,叹息的说。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能亏待了自己不成?”我笑昵他,拍着肚子,满足的靠在椅背上。   好久没有吃到熟悉的食物了,异常怀念啊!   “对,我想我应该为十四弟担心才是,呵呵……”他笑着别过脸,看不清他的面色。   天色渐渐暗淡,洁白的雪花翩然而落。   “胤禟,谢谢你!”   我很珍惜你,珍惜我们之间的这份情谊,我希望,多年以后,我们仍可以这般,笑看世事……   木已成舟   二月十五日   一大清早便被一群人拖起床,唧唧哇哇的说着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我就是一阵忙碌!   大红色的凤冠霞披整齐的摆在床上,娇艳的牡丹花盛开在簇新的花盆底上,入目的皆是喜庆的红色。   我眨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屋内的嬷嬷们,任由她们拉着,扯着,往我身上套一层又一层的衣衫。反正我只需要做个称职的‘模特’,任由她们揉圆搓扁就对了。   这些嬷嬷是前些日子宫里派来的,美其名曰:教导我皇家礼仪!反正平时她们说她们的,我做我的,给足了银子,每个人都好说话。   忽然,不知是谁,一把将站立的我推到铜镜前按下,我咧着嘴,回头怒视一群混乱的人。   “小姐,要上头了,会有些疼,您忍着点。”   “嗯。”我顺从的靠在椅子上,听着微雨的声音淡淡的飘来。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无奈的叹息,估计自己还没有睡一个时辰呢!   昨晚胤祥来找过我,暮色深深,我跟着他,从后门出了完颜府。   深夜里,我们逛遍了天桥、大栅栏等等很多以前经常去的地方,整整一夜,我们只是安静的沉默着,没有人开口。   清冷的月光,照着深深的街巷,投注着片片阴影,漆黑而幽静。宁谧的深夜中,只有打更声偶尔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土地上轻轻的飘荡,一步一回音。   彻骨的冷风,掀起了衣玦,吹散了发丝,刺痛了面颊。即使穿着厚厚的裘衣,仍然遮挡不住严寒的逼近。   教堂外,我们并肩而立,遥望着远处的天空,看橙红色的暖阳爬上天际,看第一丝曙光打破黑暗!   地上尘土飞扬,伴着轻弱的微光,在昏暗中沉浮。薄薄的雾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看不真切,唯有漆黑的目光,直直射入心底。   “盈盈,倘若当初我果断些,抛弃那些顾虑,是不是,今天在一起的是我们?”   分手时,黑玉般清透的目光沉沉的望着我,眼眶微红。   我轻笑,唇角慢慢扬起,毫无破绽,真挚的凝视他的眼眸,“胤祥,性格决定命运,你永远不会这样!也永远不要强迫自己去做!”   违背自己的意愿,还要强颜欢笑,才是最痛苦的事情吧!   ……   “胤祥,人生,没有如果。”   最终,我仍是说出这句话,近乎残忍的看着他受伤的离去。胤祥,如果不这样,你终将沉溺在这样的痛苦之中,被它狠狠吞噬,我情愿,你在剧痛之后可以清醒……   这一世,我终是伤害了你,一个我最不愿意,也不想去伤害的人。   黯然的背影在昏暗的朦胧中,投注着浅浅的身影。   凝望土地上彼此的影子,我才蓦然发现,原来我们始终背道而驰;相恋的瞬间,不过是直线相交的刹那,自交点以后,只会越来越远,直到……   转身的刹那,一滴晶莹自眼角滑落,为逝去的那些回忆,为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诺言!   晶亮在寒风中凝结,似是永远不可能消逝的回忆,狠狠的刺入心底,被血肉隐没,直到心口——完好无缺!   “咝——疼——”头皮一阵揪疼,我猛地睁开眼睛。视线中一片迷蒙,透过水雾,我狠狠的瞪着一个五十几岁的嬷嬷。   “小姐,您忍着些。”微雨小心的瞅着我的脸色,赶忙递给我一杯热茶。   “要是能忍住我会叫吗?”掐着眉心,我烦躁的说,“随便梳下便好,反正顶着盖头谁也看不到。”   “那怎么行,今儿是小姐大婚的日子,怎能马虎。”刚进门的晚晴听到我的话,连忙出声反对。   她俩现在倒是好了,除了我的日常琐碎完全包办,顺便还要越权管理我这个主子。   “晚晴,你来给我上妆,我不要用她们。”瞄了瞄身后的几个嬷嬷,我抿着温热的茶水,闷声说道。   晚晴、微雨相视一笑,迅速的忙碌起来。   “小姐,吃些点心,省得一会儿累到。”   “好。”   开脸、上粉、定妆,时间在忙碌中匆匆走过,额娘曾进来几次,每次都是红着眼睛坐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我。   一通忙活,就在我险些崩溃的时候,晚晴终于停止了动作。   顶着厚重的头饰,我看着铜镜中淡然的自己。   娇艳的红色将我白皙的皮肤衬托得益加娇美,本应含羞带怯的面容,却浮着嘲讽的笑丝,木然的注视着自己的衣服,就像看服装发布会一般,只不过,模特是自己而已。   晚晴的化妆技术我是相信的,精致而不浓厚,唯一的缺点就是费时!   我起身,走到窗边。此时的太阳已然升到正空之上,暖暖的阳光,在地面上铺就了层层金黄。   府中的柳树上,生出小小的嫩芽,透着青色的绿意。   “小姐,休息会儿吧,晚上还有累的呢!”晚晴站在我的身侧,搀扶着我坐到床边。   期间,额娘和阿玛曾进屋,对我再次嘱咐叮咛,而我只是含笑点头,一如任何一个待嫁的新娘般。   “吉时到!”   窗外传来一阵高喊,我猛地自沉思中惊醒,一块大红的盖头顿时盖在了头上。目光瞬时被笼罩在一片红色的光晕下,我只能徒劳的盯着地面,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走着。   耳畔,传来额娘的嘤嘤抽泣声,我不禁停步。   “小姐,抬步上轿。”晚晴低声说着,我叹息,顺从的抬腿。   另一边微雨连忙塞给我一个苹果,小声嘱咐了几句,被我一笑带过。   “起轿!”   随着某个声音的落下,喜庆的乐器吹打声顿时响起。   一阵摇晃,我连忙扶着两旁的木板,稳住身体,手中的苹果碍事又多余。渐渐的,轿子趋于平稳,摆着和谐的步调,缓缓前行。   拿着苹果,两个手慢慢的倒着,脑子飞速的旋转。   忽然灵光闪过,我狡黠一笑,目光移到了红彤彤的苹果上。   将盖头掀起,轿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想也不想的,我拿起苹果就吃,好似咬着某人一般,用力的咀嚼。   “小姐,您在做什么?”轿子的小窗外,微雨的声音隔开了乐鼓声隐隐传来。   因为她们是我的陪嫁侍女,所以会同我一起到十四府,贴身伺候。此时,她俩就站在轿子的两侧,方便我吩咐。   “吃苹果。”咬下最后一口果肉,我漫不经心的说。   “什么!您怎么给吃了,上轿前奴婢不是说过,那个不能吃吗?”微雨的声音顿时高了一个音调,随即她可能意识到自己话音过高,赶忙降低了嗓音,贴着窗子说着。   就因为你说不能吃,我才要吃呢!   “唉!幸好九爷让奴婢多准备了几个,要不然,待会儿可就糟了!”   帘子外迅速的伸进一只纤细的手臂,手中正托着一颗红润的苹果。   我顿时呆愣,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小姐,您快接着啊!您要是想吃就吃吧,九爷让奴婢准备了一篮呢,足够您从这里吃到十四阿哥府!”   狠狠的抄过她手中的苹果,我一个人坐在轿子里生闷气。   这个胤禟!   吹打的锣鼓声渐渐停歇,轿子也放慢了速度,外面的灯光顿时照亮了轿内。   在轿子停稳的那刻,我禀住了呼吸,双手抓紧了木沿,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隐隐的,有脚步声传来,周围的呼声顿时消逝了。   忽然,一只簇新的黑靴从轿帘儿下踢进,我看准了时机,照着他的踝骨,毫不迟疑的伸腿回踢。   “嗯——”闷哼声倏然传出,换来我开心的笑颜。   “我说十四弟啊,这新娘子还没进门,你就激动得站不住脚儿啊!”老十的大嗓门高声嚷着,顿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响彻的笑声。   外面乱哄哄一片,而我则迅速放下盖头,唇角高高的挑起。想给我‘下马威’,哼,也要看看,我给不给你这个机会!   下轿后,不知是谁,一直搀扶着我,我可以感觉到不是晚晴和微雨。从正门沿着红色的灯笼,缓缓的走着。   地面上的石板路,透着幽幽的光亮,由于看不清路况,只能依赖的抓紧旁边的人的手臂。   蓦然,脚下出现一盆炭火,小腿处被熏得暖暖的。   我迟疑,看着眼下的火盆,脚底却久久不动。   “福晋,您倒是迈啊!”一旁的人小声催促着,我不语,亦不动作。   周边一片唏嘘,偶尔飘来几声窃窃私语,音量越来越大。   “嗯哼……”熟悉的轻哼声传来,我撇着唇角,不悦的嘟嘴。   “福晋?”催促声再次传来,我负气的抬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迈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侧耳倾听近处陌生的声音,唇角越来越弯。   我知道自己此时的行为有些无理取闹,但是,倘若不这样做,我心里就更不舒服,与其憋在心里抑郁,不如畅快的发泄出来。   “嘘——看你这样儿就不知道!这十四阿哥……”声音渐渐远去,我极尽所能的想要听到更多,看看这些京城闲散人士还能编造出何种版本的清宫闹剧,可惜,终于还是被丝竹声淹没。   “当”的一声,手掌瞬间一震。   “啊——”我惊呼,连连后退,手下险些不稳。   “福晋,您倒是站好了啊!”   “哈哈……”   各种声音交错着,我垂首,蓦然发现,手中的苹果早已被换成了镏金瓷瓶,可能是刚才过于专注八卦消息,所以才忽略了这里。   我赶忙站好,捧着花瓶的手微微的颤着,再也不敢开玩笑。这要是打到自己,不是挖坑给自己跳了吗?   随着两下轻响,周围爆发出一阵呼‘好’声,手里的瓶子终于被拿走。   攥着红色的丝绸,我放松的吐气,忙闭眼缓神儿,木然的任由红绸拉着走,懒得再折腾。   跟着一行人,没走多久,便进入一间温暖的屋子。   坐在床上,双手紧紧的绞着衣摆。耳畔静悄悄的,可是我知道,此时屋里的人很多,而他的目光,始终灼灼的射在我身上。   倏然,黑色的皂靴出现在我的视线内,一根秤杆缓缓的伸进盖头下,慢慢的挑起。心底快速的跳着,即使自己再冷静,在这一刻,也不禁有些慌乱,不知要如何应对。   光亮射进,我反射性的闭眼,双目迟迟不肯张开。   温热的指尖摩挲着脸颊,轻柔而迟缓,我猛地睁眼,望尽他近乎痴醉的目光中。烛光中,他眼中的热切近乎燃烧了我。沉浸在他温柔的眼神里,大脑有瞬间的迷茫。   一旁的女官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顾忌地看着十四,不敢开口。   “看够了吗?”我蹙眉,为自己那一刻的闪神与恍惚。   “不够,永远不够。”黑眸闪动,坚定而执著。   留恋的指尖下滑,沿着下颚,划进衣领内,在颈动脉处久久停留。我冷然的看着他,嘲讽的撇着嘴角。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我的面孔瞬间埋入一片红色的面料中,他坐在床侧,死死的箍着我,脸颊埋在我的颈侧。   “凌月,凌月,你是我的了……终于是我的了!”他的声音嗡嗡的,模糊的听不真切。   我是我自己的!   我很想开口说话,可是,发出的声音都被布料阻挡。他用力的搂着我,无论我怎样挣扎,都挣脱不开。   “我好开心,好开心……我知道你埋怨我,可是……我不能失去你……”温热的唇附在耳畔,轻轻的噬咬着,我的身体顿时一僵,微微轻颤。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拆了也无妨!”他轻笑着,呼吸渐渐急促,身体也越来越烫。   我在他的怀中,不安的扭动着。   “十四阿哥,十四阿哥,您和福晋还没行合卺礼呢……”一旁的女官终于忍不住,小声唤着,屋内隐隐传来唏嘘声。   我用力的推着他,掌心传来阵阵灼热的温度。   “十四阿哥——”   “爷知道!”他猛地抬头,冲着女官大喊,既而重重的喘息着,如雷的心跳声清晰的传到我的耳中。   手臂渐松,我一把推开他,坐到床的另一侧,捂着脖子狠狠的瞪着他。   他看着我,目色灼热。   四目相对,硝烟滚滚!   “十四阿哥,福晋,要行拜礼了。”女官嗫嚅的开口,缩着脖子小心观察十四,面色绯红一片。   我很想不配合,但是,倘若不行完礼,他就出不去,所以,为了自己的安静着想,只有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付着。   行完拜礼,喝过女官递来的合卺酒,再行拜礼。一切完毕时,我坐在床边冷冷的盯着他,而着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但是,当我注意到他微跛的右脚时,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一扫刚才的郁闷。   屋内的婢女们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眼中闪过深深的迷惑,唯有晚晴和微雨咧着嘴跟着我笑。   大红色的蜡烛,发出晕黄的光亮,灯芯发出的噼啪声,伴着窗外传来的喧嚣声,在安静的环境中萦绕。   渐渐的,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头顶一坠,我猛地醒神。原来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抬眼看去,屋内的婢女皆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小姐,您还好吗?”晚晴不安的唤着我。   “嗯。”   鼻腔中闷闷的传出轻哼,头上的饰物越来越重,压得脖子阵阵酸疼。   “小姐,您刚刚吓死奴婢了……”微雨小声的说,而我的意识也渐渐的疏远,不住的点头。   终于,我再也撑不住了,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头脑一阵昏沉。“晚晴,我要洗漱。还有你们,都下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儿个再说。”指着屏风旁的四个婢女,以及几个女官,我快速的说。   “小姐,这于理不合的。”晚晴想要制止我的行为,却被我拍开了手。   “我都累死了——”   “小姐,不能说那个字的!”微雨的嗓音唧唧喳喳的,此时像极了一只乱叫的苍蝇。   “听我的还是听你的,我、想、睡、觉!”用力的甩开花盆底,赤脚起身,兀自坐在梳妆台前,照着镜子,大力的扯着头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屋内一片沉静,谁也不敢开口,只是瞪圆了眼睛看我,首饰的撞击声是唯一的点缀。   “小姐,还是奴婢来吧。”晚晴快速走到我身后,阻止了我粗鲁的动作。微雨则忙着出去打水,放在一旁准备着。   卸下了头上沉重的负担,顿时仿若轻松了很多,我揉着脖子,快速的洗漱着。   洗过脸后,才觉得清醒了些,迅速的环顾着我未来的房间。   这是内室,由一道江南水乡的屏风隔开,看着屏风我缓步走去。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竟然是那夜十里秦淮的风景,灯红酒绿,店铺林立,秦淮河上泛着一艘艘精致的画舫,飘扬的纺纱在风中摇摆着;背面,是西湖景色,如镜般清澈透明的水面上,开满了莲花,朵朵清韵娇美,远处的断桥在水光中若隐若现。屏风采用的是经典的双面绣。看着这样的美图,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内室很简单,家具摆放得错落有致。衣柜摆放在角落,一旁是梳妆台,台面上立着水银镜,而不是黄铜镜。这一点,我相当满意,终于不用看着自己模糊的面容了。   墙的另一侧,一张软塌铺在窗下,窗外的景色一览无遗,可以躺着赏月或是休息。内室中间则放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摆满了瓜果酒菜,可惜我现在只想睡觉,没有食欲。   转身看着屋内那些仍然处于震惊的女人,我摇头叹息。   “你们都出去吧,有人问起就说我太累,先休息了。晚晴,给大家点辛苦费。另外,别让任何人打扰我。”前面一句话是对她们说的,而后面一句话,我则看向晚晴和微雨。   在大家惊讶的注目下,我抖落床上的枣子,桂圆等食物,脱衣、上床、睡觉!   撞入围城   一夜好眠,我眯着眼睛不愿睁开,满足的裹着被子继续赖在床上。忽然间,我感觉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压着,忙伸手去推,却反被抓住了手,紧紧的。   双眼蓦然睁开,望尽他含笑的眼底。   这一次,只有差异,却没有大声的尖叫。   这是不是就是一回生二回熟?心底不禁暗暗嘲笑自己的想法。   “你怎么在这儿?”看着自己完好的衣衫,我挑眉,询问着他。   我明明记得昨晚睡觉时,嘱咐晚晴她们不准任何人进来的!   “这是我的房间啊!而且,昨晚是我们的洞房之夜。”他笑着说,被下的手渐渐收紧。   “洞房?你不是早就洞房了吗?”嘲讽的昵了他一眼,我掀被下床,不愿面对他这张无赖的面孔。   “不要走!”就在我想越过他下床时,他猛地揽住我腰身,用力一带,瞬间,我就四平八稳的趴在了他的身上,而鼻子,好巧不巧的撞到了他的肩膀。   “你做什么!”我大叫,忙伸手捂住鼻子。   “怎么了,让我看看。”他着急的想要拉下我的手,却被我扭头躲开,双目愤愤的瞪着他,双唇抿得死紧。   “月儿,我……让我看看伤着哪儿了,要不要传太医?”腰间的手顿时放松了力道,却仍是环着,不愿撒手。   乍起的疼痛渐渐消退,我叹口气,无奈的看着他,不知要如何开口。这样的婚姻生活,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经营。不过,正因为我对他没有爱情,所以我可以留在这里,不必为了其他的女人而心疼,而茫然。   “月儿?”小心翼翼的眸子,透着刻意的讨好。   相贴的身体,传入阵阵温热。   “我没事。”重重的叹息,我撑着手臂看他。   胤祯,我要拿你怎么办?   “主子,时辰到了,一会儿还要进宫行家礼呢!”晚晴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我揉着眉心一脸的无奈。   “进来吧。”我出口唤着,推了推身下的他,他迟疑着,慢慢放下了腰间的手。   坐在镜前,任晚晴给我上妆,微雨则在床边整理床铺。刚才小李子来,将十四叫走了,说是有点事情要处理。   “主子,昨儿个——”晚晴才要开口,便被我气怒的截去了话头。   “你还敢提昨儿个?我昨晚是怎么说的,你又怎么解释今早的事情?”其实,我并不是真的责怪晚晴,毕竟,她也只是一个丫鬟而已,如果十四硬要进,她又能怎么办?只是,心里有点不痛快,想要发泄出来。   “小姐,不是——主子,昨晚您睡着后,十爷带着一群爷来闹洞房,可是到了门口,却发现屋内已经熄了灯,十爷他们嘲讽了爷几句,就大笑着走了。爷当时的脸色……很难看,可仍是笑着将他们送走了,回来后便吩咐下人,不准嘴碎。然后,爷就将我们轰走了,我们也不想走的,可是爷——”   “算了,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打断了微雨的话,我抿紧嘴,不再开口。心底却闷闷的,仿佛堵着什么一样。   穿着大红色的嫡福晋服饰,我坐在摇晃的马车内,朝紫禁城走去。车内另一侧,他始终注视着我,目光深沉。   瞥了他一眼,我索性闭目养神,不再看他。对着他那张讨好的面孔,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我情愿他霸道一些,苛刻一些,那样,我还有发泄的理由。这样的他,只会让我更加无奈。   马蹄声和轱辘声,在清晨的马路上,异常清晰。   “爷,到了。” 马车渐渐停稳,小李子的声音在车外传来。   “嗯。”十四应声,挑帘跳下马车,将手伸给我。   望着面前的手,我踌躇的坐在车上,迟迟不动。   “月儿?”他唤道,眼神里一片希冀。小李子早就将头转向一旁,不闻不看。   双唇紧了又紧,我终是忽略掉他温热的手,单臂撑车,一跃而下,故意遗忘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对不起,我给不起你回报,所以,我情愿亲手打破你的梦想!   仰起头,深深的呼吸清凉的空气,冷然的走在紫禁城的宫道上。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情景走在这紫禁之道上。   乾清宫外,我和十四恭敬的站着,等候里面的通传。   行家礼,是皇子和福晋大婚第二日给皇帝和皇后行礼,因为康熙后来并为再立后,所以,只是给康熙行礼。   很快,绵玉自宫内出来,缓缓朝着我们走来。   “奴婢给十四阿哥请安,给十四福晋请安,主子吉祥。”走到身边,她忙福身行礼,我看着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以前的自己,也是这个样子的!   “月儿?”十四轻轻碰我,我猛地一惊,迷茫的看着他。   “你怎么了,不舒服?”他担心的看着我,我连忙摇头,冲着绵玉抱歉一笑。   “没有,我们走吧!”   十四蹙眉看了我良久,才不放心的抬步,我跟着他,默默的走着。   “儿臣(儿媳)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十四站在我的左侧稍前,行三跪九拜礼,而我偏后,行六肃三跪三拜礼。这还是出门时晚晴强行给我灌输的,生怕我闹了笑话,犯了规矩。   “好、好,都起来吧。李德全,赏!”康熙大笑着,忙叫李德全打赏。   “谢皇阿玛。”   “谢皇阿玛。”我小声的开口,低垂着头,看着锃亮的地面。   “老十四啊,这回你也大婚了,该收收你那莽撞的性子,遇事沉稳些。”才坐下,就听到康熙如是的说,声音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欢愉。   “谢皇阿玛教诲,儿臣知道了。”   ……   康熙一脸平和慈祥,眼中溢着欢愉,和十四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着,看着他们,我无趣的撇着嘴,兀自发呆神游。   “月儿?”   “啊?”我抬头看向十四,一脸不明所以。   “皇阿玛唤你呢!”他担忧的看着我,瞬时牵起我冰凉的手。   “凌月啊,几个月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发呆呢?这都成婚了,你也要收收那骄傲的性子,打理好十四府……”   我茫然的瞪大眼睛,看着康熙一张一合的嘴,敢情这是让我学习女诫呢,早知道我这么难以驯服,干嘛还要赐婚?   “凌月知道了。”心中顿时堵满了气焰,我瘪着嘴,面色淡然,气闷的挣脱他的手。   “那就好,你们也下去吧。”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老康摆手,心下一松,缓缓退下。   永和宫外   看着十四再次伸出的手,我再次迟疑。   但是当我想起德妃那温柔中透着清冷的眼神时,我毫不犹豫的将手放入了他的掌中,迎着他笑得骄阳般的笑容,我恍惚了,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昨晚的事情德妃一定已经知道了,那几个女官里有永和宫的人,而她,绝对不会原谅我的行为!   “十四,昨晚的事——”我抬头,不确定的看着他。倒不是真的害怕,只是打心眼儿里不愿去面对。以德妃宠十四的态度来看,我这么丢脸的媳妇,一定气坏她了!   “别怕,有我在。”   淡淡的热量自他的掌中传来,我下意识的握紧他的,看着他投注来的视线,放松的微扯唇角。   掀开正殿的门帘,我们齐肩而进。   “儿子(儿媳)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跪在地上,心头莫名的惴惴的。   “是老十四啊,快起来,到额娘这儿来。至于凌月,你好好想想,大婚前的规矩学到哪儿去了?”德妃的声音中透着不容忽视的严厉。   我跪在地上,心底一片明了。   “额娘,月儿身子不好,不能久跪的!”十四跪在一旁,紧紧的握着我的手。   “你——”德妃气极,指着十四说不出话。   “额娘……”他撒娇似的哀求德妃,换来德妃沉重的叹息。   温热持续的传来,指尖微动,轻轻的附上他的。   “都起来吧。凌月啊,我今儿也不说你什么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我抬眸,迎视她清冷的目光,久久,微微点头。   心口一阵憋闷,看着屋内热络的气氛,我悄悄的离开。   走在熟悉的路上,不知不觉的就回到了以前的住所。   物是人非!   靠坐在长廊上,偏着头望着遥远的天空。我发现,来到这里后,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望天了,好似只有这个时候,心底才是最自在的,无边的天空遣散了我无尽的烦恼。   我曾经以为,嫁人离开紫禁城后,也算是另一种自由。可是今天我才蓦然发觉,原来,这种无奈,比宫女更甚!因为那意味着要同不同的人交际应酬,带着一张虚伪的不能再虚伪的面具,周游在虚伪的人群之间,被利益和权势所控制。   想着以后的生活,眉头便重重的蹙起。   什么时候,我才可以适应这个身份呢?   忽然,面颊上微微一凉,我猛地睁眼,看到他,背着阳光,眼神凄切。   身体仿佛顿时僵住了,不能动弹,只是仰着头,沉沉的看着他,眼底的脆弱瞬间划过,被深深的掩藏。   “盈盈,你幸福吗?”久久,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定一般,目色顿时陷入了黑暗。   望着光环下的他,我柔柔的笑了,“胤祥,我——很幸福!”因为我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如何遗忘痛苦,如何使自己适应生活。   “很幸福吗?那就好,那就好!”他近乎自言自语着,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盈盈,以前的我,一直在挣扎。可是现在,我知道,只有我放开了,你才可能幸福。所以,我放手了,断了线的风筝,终有一天会找到自己的归路的!谢谢你,曾经给与的回忆,那会是我一辈子最珍惜的!”   泪水倏然落下,顿时模糊了视线。不是深深遗忘了吗?为什么此刻还是会痛心,只因他近乎木然的神情与哀戚的声音吗?   有些事情,一步错,步步错,带来的心伤与悔恨是永无止境的!   “盈盈,幸福,不该有泪水!不要再哭了,永远不要。”指尖轻轻的拭去脸上的泪珠,冰冷触着冰凉。   “月儿?”突来的声音,我来不及掩饰脸上的泪痕,便望尽了他霎时沉痛的目光中。   “我先走了。”胤祥淡笑着收回手,踩着从容的步伐离去,阳光下的笑脸,看不真切。   释怀了吗?   我忙低头,快速的擦去脸上的泪痕。   “我来。”他蹲下身子,用手帕轻轻的擦着我的面颊,漆黑的目光,似汪洋般,深不见底。   “谢谢。”抿着嘴,我涩然一笑。   “我们回家。”他微怔,顺势拉起我的手,紧紧的攥着。   回程的马车上,我仍是闭目休息着,脸上一片平静。只是,手的另一端,被他死死的握着,越来越紧。   “十四,你弄疼我了。”我蹙眉,想要收回手,却挣脱不开。   他看着我,目光灼热。顿时手臂一扯,我已倒入他的怀中,温润的唇口再次附下,辗转磨蹭着,我被动的接受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湿濡的吻沿着唇角,慢慢的移至耳畔,迷离的目光中,闪着我看不懂的阴晴。   “叫我胤祯。”他轻轻的啃噬我的耳垂,魔魅一般的说着。   我僵硬着身体,背部紧紧靠在车壁上,冷静的看着他。   “月儿,府里的后院是空着的,我知道你喜欢设计,所以,你可以把你的何园放在那里,那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他搂着我,轻柔的说。   而我,彻底的怔住。   何园?他怎么知道?而我,真的可以拥有吗?   午后   坐在大堂内,我淡笑着,看着下面坐着的若含和墨绮,以及站着的几个小妾,心底不禁乍然: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一夫多妻到了这种程度?   十四才多大啊?这皇家的孩子,还真是——   “姐姐啊,看你的气色,想来身子虚得很吧!”才坐下不久,若含便忍不住打破沉默,看着我的面色,难掩眼底的恨意。   我轻笑,微微点头,懒得开口。   恨我又如何,那二十大板,估计够她回味一生。   “姐姐还是应该多注意身子,爷那边,作妹妹的定会多担待着些。”另一边的墨绮开口,眼里的怨恨一闪而过。   扑哧一声,我一口茶水顿时喷了出来,强忍着笑意看她。亏她敢说出来,我倒是很佩服她的勇气!   这个墨绮,长相没有若含的艳丽,清秀娇小,说起话来也是文文弱弱的,可是眼神却并不示弱。   也是!她才嫁进门没几天,十四就娶了我,摆明了对她是一种羞辱。   才到府里,就彻底的得罪了两个女人,以后的生活,或许——   “姐姐还没有看过弘春呢吧?爷可疼他了,每天都会看看他呢!”若含一脸骄傲,仰着脸瞧我。   “是没看过呢。我天生不得小孩儿缘,怕惹哭了他,你的爷心疼,还是不见的好。”撇着嘴角,我卑昵的看着她。   “对了,府中的事务谁在管理?” 许久,我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着急的想要结束一切。   “回福晋话,奴才陈文广,是府中的管家。这账务由三位账房先生管着,以前府中的开销由含福晋管理。”   管家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看样子是个老实诚恳的人。   “嗯,那以后府中的事务还像以前那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还有,各位妹妹也不必每日向我请安了,我身体虚,禁不起劳累。没有重要的事情也不要到惜月小筑来,倘若过了病气给妹妹们,就不好了!”惜月小筑是我的住所,名字我很喜欢。   我淡笑着,在他们讶异的目光下,娉然离开。   十四阿哥府,只是我一个容身之地,倘若她们不来招惹我,大家便可安生过日子,但是倘若她们惹到我,我也绝对不会服软的。   “福晋,您就这么……”回到惜月小筑,身后的春儿看着我,吞吞吐吐的,其她三个人也同时点头。   这四个丫鬟是嫡福晋的‘配备’,今年十六岁,为了方便,我给他们取名春、夏、秋、冬。   今儿早上我命晚晴清查府内的所有人,而微雨去寻找技艺好的木匠,所以便让她们四个跟着我。   “叫我主子就好,我是个懒人,不喜欢处理那么多杂事,况且,我还有自己的事情。”拍了拍她的脸颊,我歪头说道。   我以后可有的忙了,刚才顺路去了趟后院,规划了一下,盖我的何园刚刚好。所以我决定,从明天开始,便正式动工!   夜幕渐渐来临,府内也挂起了灯笼。   “微雨,事情办得如何了?”饭后,我抿着茶水,躺在软塌上看着一旁绣花的微雨。   “主子,都按您的要求办好了,明儿个就能过来。”她抬头看着我,思量着说。   我点点头,不再开口。   “主子,听说您今儿个把府中的事物都交给了含福晋?”晚晴站在身边,眉头蹙得紧紧的。   我点头,自诗文中抬头,“我懒得管,也没功夫管。”京城的几家店铺的帐,现在都会定期的送到我这里来,由我审核,我哪儿有时间管府里的小事。   “可是主子,这样会让下面的人误会的,他们会认为您怕含福晋?”   “我怕她?我那是懒得和她计较。随他们去说好了,只要不惹到我就好。”我无所谓的笑着,看得她们莫名其妙。   窗外的树影投注在摇曳的灯光里,燃着的烛芯发出劈啪声,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走。   “奴婢给爷请安。”   听到呼声,我自书中抬头,望着刚进门的他。   “你们都下去吧。”他疲惫的揉着眉心,缓缓的走到床边坐下。今天从宫内回来后,他就一直呆在书房里,连晚膳都是小李子送去的。   晚晴和微雨迟疑的站着,不安的打量着我。   “去吧。”我笑着挥手,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才继续歪在塌上看书。   “听说今儿个——”   “对!府中的事务以前怎么做的,现在还怎样便好。” 他才开口,便被我迅速的截去了话尾。   真不明白,不就是不管理府里的事务吗,值得大家这么看待?   他沉思了很久,眨着黑亮的眸子看着我,宠溺一笑,“随你便好。”   我点头,想要拿起书本。   “这么晚了看书,对眼睛不好。”他突兀的开口,淡淡的身影遮住了头顶的光线。   我仰头,随手将书扔到一边,笑昵着他,“那你想做什么?”   他柔和的看着我,答非所问。   “月儿,如果你把弘春惹哭了,我也不会心疼他的。”他突然蹲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认真的说。   “什么?”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   “我只心疼你的眼泪,”薄薄的手茧在我的脸颊上摩挲,深沉的目光,在摇曳的树影下,忽明忽暗的,“以后,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眼泪,好不好?”低哑的声音,透着丝丝祈求。   我怔然的看着他,不知该怎样开口。   “十四——”   “叫我胤祯!”手上一痛,我皱眉看着他。   “胤祯,很晚了,我要休息了,你也——”开口的话再次被打断,我顿时不悦的瞪着他。   “月儿,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可是,我可以等的。你放心,那晚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我也不会强迫你,我只是想……睡在你身旁。”他局促的说,眼睛时而看着我,时而躲避着。   “可是,如果我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你呢?你难道一辈子不碰我吗?”我脱口而出,很想听听他的答案。   有哪个男人娶回老婆却不碰她?他当初有勇气使出那种手段,现在却肯耐着性子等我?   或许我曾经是怨恨他的,因为是他打破了我的江南美梦,让我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但是,面对这样刻意讨好的面孔,我却不知该如何发怒。我不喜欢处理人际关系,一点也不喜欢!   爱情,曾经有过了,似昙花一现,终于敌不过现实的考验;所以,现在我只是想要平淡的生活。   圆不圆房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不同;贞操对我来讲,也不是生命。   “我……会等,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坚定的看着我,宽厚的手掌附上我的。   我抿着唇,看着他良久,最终选择了沉默。   所欲为何   翌日。   一觉醒来,胤祯早已离开。   吃过早饭后,我到后院巡视了一圈,向工头讲解了主要构建的方案后,便放心的在园子里游湖。   平静的湖面上泛着初春的清幽,湖边种满了垂杨柳,柳枝上冒着淡淡的嫩芽。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我时而驻足,时而欣赏湖水里的倒影,一个人玩儿得自得其乐,后面的六个丫头聊得不亦乐乎。   才几天的时间,她们就已经混熟了。每次凑在一起都有聊不完的话,而我,乐得纵容她们,只是远远的听着,从不插口。   “福晋,四爷府里的秦顺送来了两只玩赏狗,说是给您解闷儿的。”远远的就看到管家快速的朝这边走来,还没站定,便开口说道。   “他人呢?”我靠着树干,瞟了眼身后唧唧喳喳的女孩儿,六个人顿时严肃的站定,一脸的憋笑。   “他说府里还有事,急着走了。”   “哦,把狗带来,让我瞧瞧。”我兴趣颇浓的说,在现代时就一直想养小狗,可是家里根本没有人有闲散时间陪它。所以,那一直是一个幻想而已。   很快的,两个仆人拎着两个精致铁笼进来,笼内的小狗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圆滚的眼睛慌乱的看着周遭。   “哎哟,这是京八儿吧?快放出来给我瞧瞧,哪儿有圈着的啊!”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两只可爱的小不点。   看样子,他们还没有两个月,都是白呼呼,软绵绵的,晶亮的眼球湿濡的瞧着我,小尾巴一摆一摆的。   “主子,您不能抱它们啊!”晚晴赶忙跑到我身边,担心的看着我。   “为什么不能抱,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我还要亲嘞!”我歪头看她,啵啵两口,亲着它们湿濡濡的鼻头,惹得一旁的几人顿时睁大了眼睛怪异的看着我。   “以后你们就跟着我了,我一定将你们喂得白白胖胖的。”一手一只,揽在胸前,“可是,叫什么名字好呢?”瞅着怀里一模一样的小东西,我嘟囔着。   “主子,不如叫来福和——”   “停!”我大叫着打断微雨,退后两步要笑不笑的看着她。拜托,我才不要我的小狗叫这种名字!   “毛球,就叫毛球吧!你是毛毛,它是球球!”我大声的宣布,骄傲的看着他们。   “主子,还是将它们放在笼子里吧,要不奴婢来抱就好了。”晚晴仍是一副紧张的看着我。   “把那两个笼子有多远扔多远,你看见哪家的狗是圈着养的啊?以后它们跟着我,无论吃还是睡。而且,我要亲自设计两个‘小家’送给它们,就摆在外屋。晚晴,你赶紧去准备些木材,我下午就动手做。”手指着笼子,我嫌弃皱眉,小狗是需要人类的关怀的,它会是人类最终实的朋友。   “主子,小狗难道不是圈着养的吗?”微雨瘪着嘴,疑惑的看着我。一旁的几个人也一脸奇怪的看着我,好似我的答案会有多么神圣一般。   我笑,微微耸肩。   “管家,还有事吗?”一旁戳着这么多柱子,感觉好奇怪。   “回福晋,没事情了。”他猛地一怔,垂首说道。   “今儿个麻烦你们了,你们也回去吧。”   “不敢,这是奴才应该做的。”他讶异的看着我,慢慢退身离去。   一个下午,都在忙碌中度过,先是搭狗窝,再来给小狗美容洗澡。   晚膳时,胤祯过来陪我用膳,饭后呆了一会儿,他就自讨无趣的走了,一直在书房中没有出来。而我,则早早的上床休息。   “这是什么——”   清晨,我被一声尖叫划破了耳膜,眨着惺忪的睡眼,看着身旁一脸诧异的胤祯。   “大清早的你鬼叫什么?”我皱眉看他,随即也高声叫了起来,“你放下球球,哪有拎狗腿的啊,它会不舒服的!”我连忙抢过呜咽的小狗,揽在怀里安慰着,一边的毛毛也向我身边噌着。   “这就是四哥送的狗?昨天不还是白色的吗?”他凑近,眉头凝成了结。   “我给它们染毛了,怎么样,很漂亮吧!全京城独一无二的狗,就在我这儿。”我得意的展示我的奇作。   因为两只小狗一模一样,我不好分辨,所以便买来染料,将毛毛染成红色,而球球染成绿色。洗过后,身上的颜色没有那么重,只是淡淡的颜色,但是却异常好看。   “岂止全京城,简直大清朝也找不出第三只了。可是,月儿,它们为什么会在床上?”胤祯凑到我跟前儿,提起球球的身子抓到眼前对视着,不舒服的姿势让小狗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它们会认生,晚上吵得我睡不着,可是我一抱,它们就不叫了,所以,我只好把它们弄床上来了。”   “会叫,我怎么没听到?”他疑惑的看着我,好奇的摸了摸红颜色的毛毛。   “你睡得那么死,怎么可能听到!我都怀疑,要是来了贼,你是不是也要等到天亮才发现被盗了。”我嘲讽的看着他,唇角微扬。   “我近来好累,皇阿玛派我到兵部,所以……”他可怜兮兮的看着我,身体渐渐朝我这儿噌着,最后干脆将下巴抵在我的肩头。   看着他疲倦的神色,我抿了抿嘴,没有开口。   “月儿,我也认生,你为什么不抱着我呢?”他环着我的腰,不断的在我脖子处吹着气儿。   “胤祯,你别闹。”我蹙眉,躲避着他。   “如果我晚上也不断的吵你,你是不是也会抱着我睡?”点点湿濡印在脖颈,我想推开他,可是手中的小狗却不停的添着我的手。   “胤祯,你别——唔——”   过度的拥挤让小狗不舒服的叫着,我只能尽力将它们挪开,却阻挡不住他狂热的吻灼烧着自己。   后背抵在床棱上,硌得生疼,可是,他却紧紧的搂着我,严密得无法透气。墨黑的视线里,映着我清醒的目光,以及那一闪而过的迷惑。火烫的身体,在初春的日子里,燃烧了空气,侵蚀了我的身体。   瞬间的晕眩,胸腔的空气渐渐抽离……   “月儿,你有没有喜欢我一点?”轻轻的喘息停留在耳际,呼出的气息带来一阵阵瘙痒。   “胤祯,我——”我轻颤,单臂撑着床铺,眯着眼睛迷离的看着他。   腰间的手臂顿时收紧,似乎想要将我印进怀中一般,死死的箍住我。“没关系,我说过就会做到的。”   淡淡的吻落在额头,久久,他迅速的下床穿衣,眼神不再看向这里。   我侧头,叹息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床上的毛球欢快的跑着,一会儿钻到被里,一会儿探出脑袋看着我们,不时的伴着‘汪汪’声。   阳春三月,天高云淡,连带的人的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   何园的建造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无论是房屋的构建还是花园的摆设,我都非常的满意,也就任由他们继续了。而府里,因为我不掌事,所以,倒也乐得自在。   “主子,近来盈月楼的生意出奇的好,食客都反映这次的菜谱味道非常好;另外,美食坊在春节过后,曾经进了一批绍兴的特产,在一个月内即销售一空,奴婢已经派人到南方继续进货了;香氛店近来新出的薰香和香水,在京城贵妇之间很是畅销,另外,还有很多南方的富贾,特意赶来京城买我们的香料……”   美食坊后院内堂,微雨细心的向我一一汇报。而我,则满意的看着账簿,审核一笔笔帐目出入,上扬的唇角掩不住的欢愉。   “让盈月楼的主厨尽快赶出下一季的招牌菜单;而美食坊则要制作些清淡爽口的糕点,以利于春季的销售;至于悠畅堂那边,一定要注意卫生和消毒方面,按我说的方法,每天定时定点的清理。”我简明扼要的列举出下一季需要注意的事项,微雨在一旁谨慎的点头附议着。   “主子,奴婢知道了。”   “那就好,你下去吧。”挥手让她离开,我揉着太阳穴继续和账簿奋斗。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竟这么有远见,找了你这么一个搭档!”开门声伴着胤禟的调侃声传入耳中,我头也不抬,撇唇一笑。   “错,是我找的你,而非你有远见。”我出口反驳。   “哦?能够得到你的注意,那倒是我的荣幸了?”他爽朗的大笑,灿若春风,坐在桌旁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那是当然!”合上账簿,我起身走到桌边坐下,陪着他品茶闲聊。   再次和他坐在美食坊内,感觉我们之间的气氛有些许的变化,可是,我却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是心境抑或是其他?   我凝思,不自觉的瞥着他。   他笑而不语,眼神里尽是探究与打量。   “看什么?”望着他的眼睛,我蹙眉问道,手不自觉的摸着脸颊。   难道沾到墨汁了?可是刚才微雨并没有说啊!   “看来,比起十四阿哥府,你更喜欢这美食坊啊!”良久,他抿着茶水,悠然的说,眼里深沉。   “切,我以为什么事呢!说来说去都是那点陈芝麻烂谷子,你们就不能问点新鲜事吗?”我嫌弃的皱眉,不愿回答这种无趣的问题。   真搞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对我府上的事情如此感兴趣?掌不掌府中的内务,真的那么重要吗?   “新鲜?那好,听说十四阿哥府上近来有一对毛球可谓出尽了风头,不光毛色奇怪,更是在府里‘作威作福’无人敢管?”上挑的眉眼,斜睨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不已。   府中都知道我纵容这两只小狗,有我在的地方一定有它们的身影。但是,也许因为长牙的缘故,两个小家伙见什么咬什么,调皮起来像抽了疯似的。而我,只是在一旁瞧着它们, 笑得天花乱坠而毫不阻拦。因为胤祯纵容我这种行为,所以,府中也无人敢说什么。   “不是我怎么知道,你应该问我,还有谁不知道!”修长的手指,沿着茶杯的纹路,慢慢的描绘着,眼底一片黑沉,看不清楚。   “大家那么闲吗?就连我宠个小狗,都要管?”我不屑的轻啐,端起茶一饮而尽。   他没有回话,低着头面色深沉的想着什么,手指富有节奏的敲着,杯中的水滴飞溅而出,落在暗红色的木桌上,水滴晶莹透亮。   “凌月,你快乐吗?”他轻轻地唤着我,欲言又止的开口,眼中的挣扎瞬间闪过。   握杯的手渐渐收紧,我歪着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为什么这样问?”   “十四弟打碎了你的江南美梦,所以我一直在想,你——”   “想我会怎么闹腾十四府吗?很遗憾,除了大婚那天,我便再也没有心情去做那些事情了!”我耸肩,自嘲的笑了。   闹与不闹又有什么区别,木已成舟!   “我只想安静的生活,不去想,不去做!”我垂首,嗓音顿时低哑沉闷。   他瞅着我,缓缓的摇头,眼神里疑惑一片。   前院小二的吆喝声隐隐的飘来,伴着食客的说话声,渐渐的扩散……   “凌月,你到底想要什么?三年了,我一直在想,可是每当我认为自己猜到时,却发现,那并不是你最留恋的!”薄润的唇口泛起一丝自嘲,认真的神色不容许我的闪躲。   听到他的话,我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怔住,眉头紧紧的凝起,眯着眼睛躲避他探寻的视线。“胤禟,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凌月,你再也不是三年前的自己了。那时候的你,像是局外人,只是笑着、欣赏着;然而,现在的你,心底太过沉重,你的淡然,是强迫来的!”   心底蓦然一惊,好似隐藏了很久的内心被人窥探一般,狼狈的盯着他说不出话来。如果不强迫自己去接受一切,要我怎样去做?当我发现自己是一个历史上存在的人物后,让我如何去调试?我不喜欢面对复杂的家庭,不想看到她们忌恨的目光,可是,我又能如何?再随遇而安的人,整天面对着那些,也会从淡然到无奈再到冷漠吧?   我要的很简单,即使没有爱情,但是,我却希望有个祥和的家,可以接纳我疲惫的身心!然而事实呢——   沉沉的闭上双眼,阻绝他的探究,让心底的柔弱得以保存。   为什么,自己越来越不够坚强?是古代同化了我,还是我屈服了历史?   “凌月,不管过往如何,但那终究是过去。我希望,以后仍可以看到那晚草原上巧笑潇洒的女子……”淡淡的声音在屋内久久盘旋,空余的叹息声惊醒了木然的我。   睁眼的瞬间,屋内早已无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头重重的疼了起来!   毛球风波   五月的天气,飘着夏日的暑气,知了不知何时,早已在树上不停的叫着,带着一丝压抑,一丝憋闷。   下午的阳光懒懒的散射而下,透过繁密的枝条,印下错综斑驳的光影。树影下,一红一绿两个身影疯了似的乱窜,使得春、夏在一旁紧紧的盯着,怕它们跑远了。   缓缓漫步在湖边小路上,脑中始终漂浮着那日和胤禟的谈话。   现在的我,真的是我吗?是完颜凌月还是夏盈盈,抑或,谁都不是?我以为将自己尘封在惜月小筑便可以忘却任何事。然而,我毕竟是十四福晋,要向德妃请安,要参加各种皇家的宴会。我代表的,再也不只是完颜凌月,而是胤祯的福晋!一个荣耀的头环,一个烦累的身份!   想着每次请安时德妃微微皱起的眉头,以及看向我时不谅解的目光,心底便会抑制不住的升起浓浓的悲哀。   但是,造成这种悲哀的人,不正是我自己吗?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而我,又想要怎样的结局呢?   茫然的靠在树干上叹息,我微闭双目,高仰着头颅,让幽明的光线包裹着自己,沉浸在安静的环境之中。   ……   “……乖,叫额娘……”   “……弘春,到额娘这里来……”   “……弘春,来……”   ……   温柔的嗓音飘进耳中,透过柳条的遮挡,我看向凉亭旁的靓丽身影。娇艳的粉红色在布满柳条的绿意中,像是一朵明艳的花朵,骄傲的绽放着。   她的脸上,溢满了温情与幸福,在看向正在学习走路的弘春时,荡着掩饰不住的快乐与疼爱。这样的若含,没有平日的针锋相对,有的,只是浓浓的情感泄露。   是不是,只有在遇到心爱的人时,我们才会不自觉的展露出内心的另一面呢?   弘春胖胖的身子,看不清容颜,只听到他呀呀学语的说着,含糊的嚷着什么,一旁的若含,极力的教导着他。   看着这样的画面,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笑容。   “主子,我们要过去吗?”晚晴在身旁打量着我的神色,对上我脸上的笑容,微微的轻怔。   今天派微雨去处理京城产业的账目了,自从胤禟发现我对账簿的敏感后,便放心的将所有产业的账目全权交由我处理,自己乐得轻松自在。而因此,我的工作量平白的增加了几倍。   “去瞧瞧。”以前的自己,一旦碰到她们便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可是今天,我却想要过去看看。   “奴婢给福晋请安。”还没到凉亭,一群仆人便已经福身请安,我淡笑着挥了挥手,让她们起身。   “妹妹也向姐姐问安了,今儿个这么热,姐姐怎地出来了呢?”若含顿时直起身,一脸戒备的看着我,一旁的嬷嬷赶忙扶住了弘春。   “出来晒太阳而已,你们玩儿你们的,我到凉亭上去乘凉。”噙着自在的笑容,朝着凉亭上走去,在路过她们身边时,明显的感到她们的紧绷。   我蹙眉凝思,疑惑的打量着她们。而她们则迅速的垂首站好,一脸的谨慎,好似生怕我会怎样似的。   难道我曾经做过什么让大家惧怕的事情?心底暗暗疑虑着,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小腿一重,我赶忙驻足。   “哇——”清脆的大哭声顿时响起,我垂首,看着脚边的小小孩童。   他还不到一岁呢吧?胖胖的身子,干净白皙的面孔,倒是有几分若含的影子,而大张的嘴巴却像极了胤祯。   我蹲下身,笑着向他伸出手。   周围一片唏嘘之声,众人禀住了气息看着我。若含犹豫的盯着我,脚步微动。   哭声渐渐止住,肉肉的手指含在口中,口水顺着嘴角淌出来,他眨着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好似在思量我的动作。   “脏。”我咧着嘴靠近他,用手帕拭净了口水,顺便将他胖乎乎的手指抽了出来,扶着他软软肉肉的身体,调皮的小腿不住的瞪着地面跳着。   “福晋,奴婢来吧。”奶娘赶忙走到我身边,想要抱走弘春,可是他却死死的拽着我的衣衫,不肯松手,嘴里叽哩咕噜的说着什么,眼睛笑得眯成了线。   “哎哟我的小阿哥,快放开福晋的衣服啊。”她小心的掰着弘春的手,惹得他小嘴一撇,颇有要大闹一番的样子。   “算了,随他吧。”我连忙制止了奶娘,瞅着弘春瘪住的嘴巴,我却突然想起了胤祯,想着他的每日一问,想着他顿时黯淡的眼神,想着他神采奕奕时咧开的唇角。   “额娘。”奶声奶气的嗓音,模糊不清的响在耳际,在我还来不及反应时,弘春突然兴奋的跳着,恰巧撞到了我的怀里,我一个不稳,顿时跌坐在地上。   “主子!”   “福晋!”   “弘春——”   一旁的众人神色各异,或兴奋或紧张的看着我,而若含,脸色顿时一沉,嫉妒的目光狠狠的盯在我的身上。   弘春的这一声‘额娘’叫得可谓是清脆干净,虽然有些口齿不清,但是,却能够听出话音来。   我坐在地上,抱着他软绵棉的身子,轻轻的摇着。孩童纯净天真的笑脸,荡出清晰的笑声,在午后悄悄消散着……   夜晚,坐在镜前,我一遍又一遍的梳着头发,长及腰际的黑发,在光影下形成淡淡的光环。   门扉哑然而开,透过反射,我看着他沉稳的向我走来,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回来啦?”沉默良久,我生涩的主动开口。   近来他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每天仿佛都有忙不完的事情。通常我休息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而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要不是夜间他总是习惯的搂着我,燥热会让我偶尔醒来,我根本不晓得他曾经回来过。   “嗯。下个月皇阿玛要巡幸塞外,我也会随行,这些日子有很多事情要忙。”他站在我的身后,目光随着我梳发的手而移动。   “我来。”他笑着说。   指尖轻触的瞬间,我松开手,安静的坐在椅子上,透过镜子细细的观察他。   飞扬的眉眼依旧,可是却没有了往日的骄傲不羁,唇边始终漾着浅浅而满足的笑意。他小心仔细的梳着我的头发,眼神眷恋,待从镜中发现我观察的视线时,顿时笑得仿若开了花一般,眼神晶亮豁然。   我微怔,垂下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衫。   他是一个贪心的人,自私的留下了我,圈住我,想要赢得我的身心;然而,他又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会为了我一个微小的举动,而欢颜一整天,像一个孩子一般!   “今儿个弘春叫你额娘了?”温热的手臂轻柔的圈着我,他埋首在我的发丝中,模糊而欢快的说。   “嗯。”想起那声软绵棉的声音,以及若含顿时气急了的面孔,我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你很开心?”他抬头,黑亮的眼睛透过镜子的反射,直直的射入我的眼中。   抿着唇角,我微微点头。   “那你来抚养他可好?”手臂渐渐收紧,他将我转身,蹲在我面前征求的问着我,眼眸中亮亮的。   我毫不犹豫的摇头,“小孩子是需要额娘的。”   “月儿,他也是你的孩子!”   “他不是。”   轻轻的推开他,我快步的朝床铺走去,不想继续讨论这种话题。   知了在繁密的枝头不停歇的叫着,阳光懒懒的射下,午后的天气,暑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的烦躁气闷。   “秋、冬,你们照着这些图纸,给我赶出几套衣服来。”扔下画好的图纸,我快步的走到院子里的树荫下休息。   那些图纸很简单,画得是简单的短袖上衣、短裤以及几件吊带裙。出了皇宫,我也不必再遵守那些规矩,只要过得舒适便好。   “主子,这些是……”秋拿着图纸跑到我面前,一脸通红的说。   “你们只管做便好,我不会强迫你们穿的。”我眼也不抬的说,拿着扇子轻轻的扇着,希望能够轰走燥热。   以前也让她们做过一些衣衫,只不过那些并不裸露,只是改良了一些袖口和下摆,方便我出行而已。可是这次的尺度,可能让她们难以接受。   “晚晴,毛球呢?” 我躺在躺椅上,问着一旁沉静站着的晚晴。   奇怪了,午饭过后我还没有看到它们呢?   “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刚才春、夏已经去找了,这会儿应该回来了吧!”晚晴端坐在桌前,拿着绷子正绣着什么。   “哦。”我应声,安心的躺着。   微微的凉风吹过,拂去了一丝躁闷,而我的眼皮也渐渐支撑不住,沉沉的睡去。   由于天气的炎热,我极其不容易入睡,但是每次胤祯回来便会吵醒我。所以,每当我熄灯后,便不准他再到我屋内来,以免打扰了我的休息。   “主子,主子,不好了——”   划破沉寂的嗓音顿时惊醒了我,我猛地起身,一脸惊然的看向奔跑而来的夏,盖在身上的薄被倏然落下。   “什么事情,大呼小叫的,没的吓着了主子。”晚晴俯身捡起薄被,训斥着一边站着打颤的夏。   “主子,奴婢刚才和春去找毛球,可是找遍了府里都没有看到,后来,后来……”夏颤抖着身子,嗫嚅了半天,最后竟然哭了起来。   心底顿时一阵慌乱,我噌的自椅子上起身,“春呢?”   “主子,您救救春吧,她不是故意顶撞含福晋的,主子——”夏拉着我的裙摆,脸上早已布满了泪痕。   “别哭了,还不快带路!”我厉声说道。   厚重的乌云渐渐凝聚在天边,顿时压低了天空,远远的望去,似是我此时的心情一般,沉重而阴霾。   一行人快步的走着,穿过层层庭院,还没走到若含的住处,便听到了隐隐的哭泣声。听着熟悉的声音,我瞥了眼一旁的夏,赶忙加快了脚步。   才踏进院落,便看到了令我气急的一幕!   “住手!”我怒声大斥着,一把抓住倩云挥起的手腕,指尖用力的收紧。她是若含的贴身婢女,她要做的事情一定是若含示意的。   “这是怎么回事?”环顾院子中的人,众多的婢女也只是低垂着头,不敢看我。我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若含的身上,她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来不及掩藏。   “哟,是姐姐啊,妹妹这儿正为你调教丫鬟呢,这个丫头忒不知好歹了!”若含噙着浅浅的笑意,踱步至我的身前站定。   “替我调教?你不觉得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我的人也是你能动的?”我毫不客气的指责她,眼神一片冷凝,狠狠的盯着她。   “我……还不是她不懂规矩,竟敢指责起主子来?”若含后退一步,咬唇良久,才理直气壮的说。   我气极,身体顿时紧绷。   “福晋,您放开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倩云痛声的大呼,身子蜷缩着。   我狠狠的瞪着她,猛地松开她,将她推向若含的方向。   “春,你说。”   “主子,奴婢没有。今儿个午后我们出去找毛球,可是找遍了府里,都没有看到它们。后来傍晚时碰到了管家,管家说毛球冲撞了含福晋,含福晋命人教训时失手……打死了它们。”春在一旁抽泣的哭着,而我却顿觉心底一阵抽疼,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狗呢?”昨天还在我身边窜着撒欢儿的毛球,今儿就没了吗?   “管家说不吉利,便命人给埋了。”春担忧的看着我,一旁的晚晴赶忙搀着我,轻声劝着。   “舒舒觉罗若含,你到底想怎样?”心里不住的疼着,我再也忍不住,朝着她大喊。   “要不是那两个小畜牲绊倒了我,我才懒得惩罚它们?”若含看着我,连连后退。   “它们是畜牲,那你干吗和它们一般计较?就因为它们绊了你,就一定要打死吗?”我步步紧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我……它们满院子的疯跑,绊倒我难道不该罚吗?我怎么知道它们那么不禁打。”她小声的说,眼里闪过瞬间的怯意。   “你难道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挨了二十板子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整事作怪?”我清楚的看到若含顿时青紫的面孔,说起她的伤处让她异常的难堪。   “你,你凭什么指责我?府里是我在主事,要作主也是我啊!”她急得口不择言,胡乱的说着。   “凭什么,凭你进宫那刻起莫名的敌意,凭你三番两次的挑衅,凭你没完没了不停叫嚣的嘴脸。凭我,是府里的嫡福晋!我从来没有这么怨恨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唯一的一个!”我愤怒的拽下一旁圆桌上的桌巾,瞬间,瓜、果、糕点,以及茶杯、茶壶倾然而落,清脆的声音被轰隆隆的雷声掩盖。   闪电破天划过,清晰的映出每个人的面孔!   院内一片死寂,惊颤的众人看着盛怒中的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话,全都小心翼翼的低垂着头。   “晚晴,明儿个让管家来找我,府内的规矩要重新订立,以免让人分不清是谁在当家!”气愤的扶着石桌,我深深的呼吸。   “是,主子。”晚晴轻声应着,担忧的看着我,却也不敢上前。   “月儿?”急切的声音在院中响起,众人赶忙行礼问安。   胤祯一脸的烦躁,不耐烦的挥手。   “爷,妾身是——”   “你闭嘴!”他狠戾的怒斥,继而温柔的轻抚我的脸颊:“乖,不气啊。”   我闪躲着,别扭的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而他却迅速的将我揽入怀中,轻轻的拍着,小声的哄着。   耳畔传来他过快的心跳声,听着他微喘的声音,我顿觉疲惫,眼眶酸酸的,手指不自主的攥紧了他浅色的衣襟,心口仿佛顿时哽着什么一般,憋得难受。   “管家,半年内,这里所有人的月俸减半,禁止任何人出入,也不准侧福晋见弘春。”胤祯的胸膛气愤的起伏着,揽着我的手微微收紧。   “月儿,别气坏了身子,不就是两只狗吗,赶明儿我——”他轻柔的对我说,捋着我碎发的手轻柔而小心。   “那不仅仅是狗,你们懂不懂?”原本渐渐平静的心顿时跌入冰冷,我猛地推开胤祯,沉着声,陌生的看着他们,“你们永远不会懂!”   狠狠的瞥了眼若含,我快步跑开,隔绝了身后一切的声响!   豆大的雨滴瞬间拍打着面颊,响彻天际的雷鸣声轰鸣了耳膜,我只是跑着,眼前渐渐模糊……   何以动情   安静的大堂内,仿若无人,唯有纸张的翻阅声有节奏的响起。   我慢慢的翻着人员目录,这是前两天让管家统计上来的,对着晚晴收集的数据,我仔细的查阅着。大厅中央站满了府中的仆人,墨绮和几个小妾坐在两侧,众人皆屏息的看着我,神色略略的不自然。   “账房是你们在管?”拿着帐簿,我眼帘微抬,瞄着右前方的三个中年人。   “回福晋话,是奴才们。”   我微微点头,随意的翻了翻账目,“以后府中的账目记载要略微变动一下,具体的事宜我会派微雨去说。每月的月末要将账目整理好,交由我过目。另外,对于侧福晋等人的月钱,照内务府的规矩。任何人举凡要欲借银两超过50两的,都必须上批条,由我亲自批准。”   “福晋,若是爷来拿呢?”一个个子矮的账房先生抬头问着我,唇角稍高。   我看着他,笑得婉转,目光却顿时凌厉,“一样!”   以为拿胤祯出来就能吓到我吗?太久没有人教他们什么是规矩吗?   “你们三人还有问题吗?”噙着嘴角,我斜斜的打量他们,“要是不服,等你们爷回来可以问问他。”嘲讽的声音飘出,他们顿时连连摇头,道:“不敢,不敢!”   “至于你们,以后仍然各司其职,人员不会有太大的变动。只要你们尽心尽力的做,府里就不会亏待你们,举凡生病的、因干活儿受伤的,尽可以去请大夫看病,病钱从我的月俸里扣除。”   唏嘘声打断了我的话,他们不敢置信的看着我,眼神里布满了讶然。一旁墨绮早已深深蹙起了眉头,一副‘你疯了’的样子。   我不在乎的笑了笑,继续说道:“每个月你们都有四天的休假日,具体的时间表随后会由春、夏、秋、冬详细的说与你们。在过年时,月俸加倍。”我回首看着晚晴,询问她是否有遗漏的项目,她浅笑着摇头。   “福晋,您……说的是真的吗?”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我连忙收回目光。   “当然,我骗你们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没有福利的激励,你们又怎么会更加卖力的为府中效力呢?”我笑着说,忽然注意到老妇身旁的小孩,大概九、十岁的样子,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福晋,他……”老妇担心的看着我顿时沉思的面孔。   “管家,府中有多少小孩子?”   “回福晋,建府后南方灾荒,很多灾民都来到了京城,奴才看他们着实可怜,又老实忠厚,所以……”管家看着我,吞吞吐吐的说。   “大约有多少个?”我重复着,脑中细细盘算着。   “算上府中原有仆人的孩子,不到十个。”   “啧……”我琢磨着,瞟了瞟下面,同时看到了几个年少的孩子,他们都惊慌的瞅着我,晶亮的眼睛泛着担忧。   “府中举凡过了6岁的孩子,便送到私塾去学习,如果孩子太多的话,我会单独辟出一个院子,请来私塾先生。至于银子,还是从我的月俸里扣,如果不够的话,你可以来找我。”我偏头,看向满脸诧异的管家。   “福晋,这……”他犹豫着,身体微颤。   “小孩子,怎么也要识字、认数啊!即使学不了大道理,可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我安抚的看着大堂里的人,“没事的话,你们也回去吧!”   阳光射入厅内,满室光芒!   “主子,九爷来了,正在大堂等着您呢?”微雨自门外走进,满面笑容的说。   “我知道了。”自账目中抬首,揉着微微酸涩的眼睛,我起身朝外面走去。   一路上我都在疑惑,他来找我什么事?有事情在美食坊说就好了啊!   才踏进大厅的门槛,我便紧紧皱起了眉头,看着眼前的胤禟以及几位嬷嬷一样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你身边什么时候换人了?”从容的踏进屋内,我盯着几个忙着给我请安的人直看。   “回福晋话,爷没换了我!”一旁角落里的顺子赶忙开口说道,被胤禟狠狠白了一眼,缩着脖子退到一边。   “你不是时常念叨着,想要看看我府上的小格格嘛,今儿我得空,带来给你瞧瞧。”胤禟品着香茗,慵懒的开口。   “你……”我惊讶着,既而感激的看着他,布满了笑颜。   “小格格呢?快让我瞧瞧。”我朝着一个嬷嬷开口,她赶忙抱起一个粉雕玉卓的小女孩朝我走来。   小孩微微上扬的眼角,和胤禟有几分相像,白皙的面孔,在粉色衣裳的衬托下,精致得像个小公主一样。不对,人家本来就是个格格。   “你叫什么名字?”小心的接过她,我歪头打量着这位小美女。   “又嘉!”粉嫩的嘴唇微微的瘪着,眨着陌生的眼眸委屈的瞥着胤禟的方向。   “右佳?”我侧身,不解的看着胤禟。   “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又’,嘉言懿行的‘嘉’。”他头也不抬,兀自喝茶。   “你很漂亮耶,和你阿玛一样。”揉着她细嫩的面孔,我开怀的说,旁边顿起一片唏嘘之声,她们都一脸惊慌的看着我。   “呜……”   不知是我手劲太大还是怎么回事,她突然咧着嘴哭起来,口中直叫着额娘。我茫然的将她交给嬷嬷,连连后退。   “又嘉!”胤禟冷冷的开口,换来她更大的哭声。   “你干嘛,没看到她哭得那么伤心吗?嬷嬷,快送她回去吧,小孩子乍然离开额娘不适应的。”我瞪着胤禟,直到他收回嘴边的话。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留这儿等着福晋赏饭呢!”他口气不悦的说,一群嬷嬷赶忙行礼告退。   大厅顿时一片安静,小顺子和微雨守在门外。   我小心的看着他,眉头微微拧起,“胤禟?”他今天的心情好像并不好!   “听说你前几天发了很大脾气,差点砸了那个院子?”他迅速的变换表情,唇边再次噙着痞痞的笑意。   “谣言止于智者。”我懒得理他,兀自找个椅子坐下。   既然他不愿说,我也不会多问半句,反正都是宫里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平白为了那些人气坏了身子,她们也配?”胤禟细碎的轻啐,闲适的转着手里的杯子,眼中狠戾一闪而过。   “要不是……我才懒得和她们计较。”我气不过的开口,想起我的毛球,心里还止不住的疼着。   长这么大第一次可以随心所欲的养狗,没成想却——   “那是为了那两只狗?”他不解的看着我,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不仅仅是狗!你有没有听过,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有人甚至会将它们当儿女来疼!”将茶杯用力的放在桌上,我激动的说。   “有人?不会就是你吧?”他先是摇头,既而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打量的目光来回看着我。   “不用你管!”我生气的说,懒得再看他。   胤禟沉默了良久,忽然笑了起来,唇角高高的扬起,朗声道:“我说这几天十四弟发了疯似的找狗是为了什么事儿!四哥本来说再给他一只,他死活不要,硬是自己跑到营区去呆着。每天上朝也是恍恍惚惚的,紧着个眉头,连皇阿玛都不知训斥他几次了!我还当他怎么了呢,原来是你这儿——哈哈……”他说着说着,竟控制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喂,你……”我紧张的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晚自若含那里回来后,无论胤祯在外面怎么劝,我就是不让他进屋。而随后的三天里,他也一直没有出现,我甚至连小李子也没有看到。   原来,他不在府里……   心底的某个角落微微轻颤,我垂着眼眸,握杯的手僵硬不已。   “凌月,你要真喜欢孩子,自己生便好,犯得着找个——”   “主子,主子,您快出来,爷他,他……”一向冷静的晚晴突然大叫着跑了进来,打断了胤禟未出口的话。   “怎么回事?”我噌的站起身,赶忙提步往外走去。   院内,传来阵阵狗吠,以及不断训斥的喧嚣声,而我的眉头则越拧越紧,终于——   “月儿,你在这儿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快来看!”胤祯快速的朝我跑来,眼里溢满了兴奋,他的怀里蜷着一团白布,而他的身后,一个士兵正拉着一只不断狂吠的母狗。   “胤祯,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怀里的小狗,呆怔在原地无法反应。小狗根本还没睁眼,嗷嗷的叫着,不断的乱爬。   “月儿,你看,这是营里的猎犬才下的小狗。我等了好几天了,今儿个一生我就给你全都抱回来了,想要哪个你自己挑!”他高兴的看着我,人群后面的小李子赶忙提上来一个篮子,里面趴满了才出生的小狗,黑黑花花的皮毛,胡乱爬着的爪子。   大脑顿时一阵空乏,思绪混乱,无语的看着他们。   “它们这样会死的!你快把它们放回去啊!”缓过神后,我冲着小李子喊道,想要接过胤祯手上的小狗,可是又不知从哪儿下手。身后的胤禟早已笑得没了形象,大笑声传遍了院落。   “月儿,你不喜欢吗?我以为你会喜欢它们的。等它们长大后,我们可以带着它们去打猎。”他着急的拉着我的手,眼里无措。   “胤祯,我……” 看着胤祯那充满希冀的目光,我顿时无语,“管家,收拾个地方,先把母狗安排下,另外,就让他在府里住下,直到小狗断奶!”我指着那个士兵,连声吩咐一边吓傻了的管家。   “胤祯,即使打猎,也需要等很久!”我连声叹息。   “月儿,你都要了?”他开心的看着我,赶忙将小狗交给小李子带走。   我要那么多猎犬做什么?又不是让它们拉雪橇!   “凌月、十四弟,我先走了。这里,呵呵,你们慢慢处理!哈哈……”胤禟走到面前,唇边挂着掩饰不去的笑意,大笑着离开了,而十四则茫然的看着他,好似不明白他怎么会在府里一样。   夜晚,我躺在软塌上,不住的揉着太阳穴,以减轻头脑的沉重。   “主子,您还在为晌午的事情烦恼呢?”一旁的晚晴轻笑着,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按着我的头皮,我舒服的闭上眼睛。   那么多的狗,我当然要烦恼怎么处理!   “主子,爷真的很疼您呐!我听小李子说,爷这几天一直在打听哪里有小狗,一听说营区的猎犬要生小狗,便住在营区两天,一直在边上守着,说是要尽快给您送回来。”微雨不确定的说,看我一直没有反应,声音越来越小。   心底蓦地一紧,想着胤祯回来时的憔悴与疲累,想着他眨着希冀时的双眸,心底微微的颤着,双目不自觉的闭紧,伴着轻微的头痛,陷入了睡眠之中。   睡梦中,衣服一阵拉扯,我不舒服的扭动着,睁开惺忪的睡眼望去。   昏暗中,床帏早已垂下,胤祯身着中衣,斜拄着床铺,正小心的拽着我的上衣,头上已经隐着薄薄的细汗。   “吵醒你了?”发现我的注视,他顿时有些无措,“我看你在软塌上睡着了,怕你着凉……穿着衣服睡觉会不舒服……”他瞧着我,衣上的手微僵。   我揉着眼睛,配合的抬手、起身,方便他将衣服褪下,却懒得再动。   “晚晴她们呢?”侧躺在床上,看着才躺下的胤祯问道。   “我让她们先出去了。”含笑的眼眸在黑暗中异常晶亮,“月儿,陪我去塞外好不好?总闷在府里,会生病的!”   被下的手慢慢牵起我的,拉到他的胸前紧贴着他。   我眨着眼,细细的打量他,许久,才叹息道:“我不喜欢坐马车,不舒服!”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命人去弄马车了,垫子比你上次去塞外时还要厚实,而且车轱辘我也让造办处想办法,一定不会像上次那样了!”他坚定的看着我,而我,却听到了话外之音。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动过马车?”我疑惑的皱眉,要知道,那时我是一个丫鬟,做这些肯定是小心翼翼的!   “你的事情,有哪件是我不知道的?”他得意的看着我,身体不住的往我身边噌着,热气源源不断的靠近。   “月儿,我老早就喜欢你了,早到你根本没有发现我!我以为那只是单纯的新鲜,就像其他人一样。可是,越来越不满足远远看着,越来越无法放手,越来越无法忍受。你就像一把剑,狠狠的刺入这里,拔不出来,而我,也不会让它出来!”他指着心口,认真的看着我,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可是,我却觉得笑容下隐含了太多太多。   手下是他怦动的心跳声,强烈的跳动透过手心,一声声仿佛扣在心尖上,微微的颤着,让我有瞬间的闪神。   “胤祯……”我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望着他恳切的眸子久久的失神。   他希冀的看着我,随意的笑着。随即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大叫一声,激动的开口。“哦,对了!你要是想要带着小狗,我就让那个士兵跟着,你还——”   “胤祯,它们太小!还不能跟着我们。”我赶忙出声打断他,他不提还好,一提起那窝狗,头就隐隐痛了起来。   他愣了下,才做出一副翻然了悟的样子,“对哦,我晚些去看的时候,它们好像还没有睁眼呢!月儿,要不我再去给你找些大的来。”   “不用了,已经够了!这些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呢?”我昵着他,无奈的说,而他却瞬时来了主意,眉飞色舞的看着我。   “月儿,猎犬好!等何园建好后,我们可以在前门放两条,后门放两条,还有两条可以让它们在园子里跑!这样一来,谁也不敢乱进我们的园子啊!而且,猎犬那么大,你也不会抱着它们在床上睡了!”他埋首在我的长发中,模糊的说,最后一句话,倘若不是在耳边,我想,我根本听不到。   望着他疲惫却含笑的眉眼,顿时,心底某些角落松了!   “胤祯……”枕着他的胳膊,我慢慢的靠近他,轻声唤着。   “嗯?”他睁开眼,微微扯动嘴角,眼睛不断的眨着。   “谢谢你!”   说完,我便靠在他的肩胛,紧紧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印下,眼角微微湿濡。   腰间的手臂渐渐手紧,牢牢的扣着我,似是想要将我狠狠印入身体里一般。手臂渐渐的麻木,而我却只是听着他的心跳声,任由睡幕拉下……   为伊停留   何园位于府中的后院,基本是一块空余出来的宅地,原本是预留府中添丁进口时再扩建的。由于它邻靠着半个湖面,占地位置也非常好,所以我修改了部分的图纸,以求将土地利用最大化。   漫步在初具规模的土地上,巡视着一栋栋未完成的建筑,我照着图纸细细的打量着,察看哪里需要改动,或是适当的做些调整。   整个何园里最重要的建筑是一栋二层的木质楼阁,背靠着湖面而立,那会是我以后的居所。在炎热的夏日,面临湖面,临风畅享。   详细的和木匠讲述着我想要的风格特点,直到他可以清楚的陈述出我想要的效果,我才淡笑着走开。   中西融合的小花园、倚湖而建的凉亭长廊、从湖水中引出的流动水源,甚至是简易水车等等,都会在何园中渐渐成形。   “主子,毓庆宫的世子来了,正在厅里候着您呢!”远处,冬快步朝我走来,到我跟前儿时小声地说。   毓庆宫?弘皙!   “微雨,你留在这里将细节说与他们。”   自从那次出宫后,我还没有看过他呢!   “是,主子。”   微雨赶忙接过我手中的图纸和手记,而我则扬着笑脸快步朝大厅走去。   “弘皙?”看着背对着我的瘦高身影,我站在门口轻声唤着他。   他微怔,而后慢慢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嘴唇抿得死紧。   我瞧着他,不觉蹙紧了眉头,“弘皙?”   屏退了身边的人,我朝着他走去,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你怎么啦?”碰了碰他僵硬的脸颊,却并没有使他得到松缓。他仍是沉着脸看我,久久不语。   我不禁被他的情绪感染,变得郑重起来。   沉静的大厅里,唯有我们两人瞪着眼睛互看着。   “你还欠我三个愿望,你怎么可以嫁人!”久久,他指控的看着我,嘴唇微微抖动。   高悬的心猛地放了下来,我顿时松了口气。看他刚才阴沉的样子,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原来是小男孩闹别扭而已!   “嫁人与圆你愿望又不会冲突,看你刚才的脸色,简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我倏地捂着嘴巴,抱歉的笑了。   “还以为我怎样?你还会为我担心吗?”幽黑的眼睛锁着我,淡淡的口气中含着隐约的嘲讽。   “我当然会关心你啦!”蹙起眉头,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进宫时从不来看我?”他瞧着我,声音中有一丝松动。   “进宫又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再说,你认为我可以随意进出毓庆宫吗?”绕过他,我坐在椅上,笑着仰头看他。   一丝窘色在他脸上迅速闪过,他僵着脸,半天才缓和了神色。   “你身边的人呢?”环顾了屋内一圈,根本没有看到半个影子。   “我自己出来的,他们太麻烦!”他撇唇轻啐,恢复了以往的自在,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你……算了,说了也白说。”我太了解他的脾性了,他要是不想让那些人跟着,谁还敢惹这位小霸王?   “月月,不如我们出去玩儿吧!”他蹭到我身旁,眼眸熠熠生辉。   “弘皙,当着你十四叔可不准这样叫我,我可不想你们两个因为这个吵翻了天。”以前在宫里时,只要他们两人同时在场,因为一点小事,便会吵个不停。我可不想再让他们有任何吵起来的借口,因为那简直——   “他……月月你放心,十四叔决计不会说我的,我们去天桥!”他嗖的起身,脸上漾着贼贼的笑容,拉着我便往外走。   看着他的笑脸,我微微蹙眉,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炽热的阳光照在热闹的大街上,烘烤过的地面,泛着阵阵热度。   带着弘皙,我们先去了盈月楼用午餐。   因为担心外面的食物他吃不惯,所以我也不敢冒险带他吃很多街边小吃,只能捡放心的食物让他吃。   离开盈月楼后,我们慢慢地走在天桥的大街上。午后的气温略略降低,但仍是很热。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民间玩意儿、玉器挂件、胭脂水粉等等,还有很多小贩叫卖着各色的小吃。   陪着他看完街边的杂耍,又到茶楼听戏,继而再跑到街上溜达着。自诩是我这样的逛街高手,也有些吃不消了,而他,却仍是一副精神熠熠的样子,眸子里挂满了盎然!   “那是什么?”弘皙指着远处围着一群孩子的小摊,饶有兴趣的看着。   “去瞧瞧就知道了。”拉着站定不动的他,快步的朝着人群走去。   许多小孩子早已将小摊围了个满,前前后后,竟然没有我们站脚儿的地方。弘皙点着脚尖看了看,嘴巴渐渐的抿紧,神色也有些不悦。   “麻烦大家让一让好不好,我可以给你们每人买一个!”我点起脚尖看了看,原来是卖糖画的。   隐约看着老人忙碌的画着,而围观的小孩只是看着,买的人却不是很多。   此话一出,一群小孩立马闪出一块儿空地,眨着希冀的眼睛看着我。   “姐姐,是真的吗?”一个小女孩歪头看着我。   “当然!”我笑着点头,拉着弘皙走到小摊前。   他惊奇的看着老人以铜勺为笔,以糖液作墨,凝神运腕,在光洁的大理石板上抖、提、顿、放、收,时快时慢,时高时低,随着缕缕糖丝飘下,诸如飞禽走兽、花鸟虫鱼、神话人物等形象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我们的眼前。尤其是那翻云滚雾的金龙和展翅欲飞的彩凤,更令人拍案叫绝。   “老伯,所有的小孩一人一个,不过,可不可以先给我们?”我顿觉惊奇,忙将一两银子塞到他手中。   “姑娘,用不了这么多钱的,老朽这里也没有碎银找给你。”老人抱歉的看着我,将银子送还。   由于要出来玩,所以我将头发换成了简单的辫子,既不会引起麻烦,也轻松自在。   “老伯,这里有这么多小孩呢!要不,您让我们也画一个可好,银子就算是学费?”   老人看着我良久,感激的收下,继而耐心的对弘皙讲着需要注意的地方。   弘皙拿着铜勺,眉头轻蹙,犹豫了片刻,而后小心的将糖液倒在早已涂满油的大理石板上。顿时,石板上便浮现出一幅看不出模样的画!   老人赶忙拿出一根细细的小木棍,按在糖画上,然后滴上几滴糖汁,再慢慢的用薄铲敲开。   “月月,你看!”弘皙兴奋的举着,刚做好的糖画还有些发软。   我笑而不语,拉着他便要走。   “姑娘,你也画一幅吧。”老人举着重新注满糖液的铜勺,和蔼的看着我。   “我?”我回身,微微发楞。   “对、对,你也画一个,很好玩儿的!”弘皙在身后不住的推我。   我不好意思的接过,凝思想了很久。由于画要连贯,所以我胡乱的写下一个‘盈’字,虽然字迹有些歪曲,笔划之间有些乱,但是,基本上,算得上是一幅‘抽象派’的画!   “月月,你画的是什么,鸡还是鸭?”才取下糖画,弘皙便欠揍的说。   “总比某人画的四不像强!”斜睨了他一眼,我赌气的嘲笑他。   日头渐渐西斜,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我们拿着糖画慢悠悠的往回走,边走边闹。   快到府门时,便看到管家站在门口不断的张望,待看到我们的身影时,赶忙三步并两步的跑来。   “福晋,您可回来了,再不回来爷就快把府里给拆了!”管家大喘着气,神色慌张,可也透着一丝放松。   我刚要开口,便被弘皙硬声截去了话。   “咋呼什么你!难不成十四叔以为我会拐走他的福晋?”弘皙顿步,蹙眉看着管家,满面的厉色。   呆怔的管家连连摇头,紧张的看着弘皙,面色乍紫还青,“奴才不敢。”   “哼!”   “弘皙,别为难管家。”我连忙扯着弘皙,将他拉进府里。   “月儿,你回来啦?”才进门口,一个蓝色身影便迅速窜到了面前,想要将我往怀里带。   “啊,我的糖画!”我大叫着后退,举高了左手。   隔开一步,看着一脸紧张的胤祯,我抱歉一笑。可是,待我看清他身后站着的一群人时,眉头不禁紧紧的蹙起。   “十四叔,您今儿唱的是哪儿出啊?”弘皙靠着门柱,凉凉的说。   胤祯顿时一怔,敛起了神色,“谁准你出宫的?”他边说边绕到我另一侧,拉起我垂下的右手瞪着弘皙。   “想出来就出来了呗!今儿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宫了。月月,我以后得空再来找你,你要记得给我做好吃的啊!”弘皙得意的在胤祯面前晃,顺带咬着手中未吃完的糖画,随着糖块的嚼碎声,胤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要是再敢出宫,小心我——”   “十四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弘皙大声的打断他。   顿时,胤祯仿佛泄了气一般,只是狠狠的瞪着他,不再开口。可是,握着我的手却渐渐收紧。   我侧头,疑惑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扫视,最后停留在胤祯紧闭的唇口上。   “月月,我走了。”弘皙摆手,瞥了眼胤祯,噙着笑容离开。   我才要挥手道别,却被胤祯强硬的拉走。   “胤祯,弘皙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拉住他,蹙眉望着他。   本来他就是私自出宫,更何况弘皙的脾气不好,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他那么大一人,能出来自然能回去!”胤祯别扭的说,撇开眼不看我。   “胤祯。”我不自觉的放轻了音调,指尖轻触他的。   “小李子,你去送世子回宫。”   “嗻!”   才疏散完人群的小李子连忙应声,快步跑了出去。   我侧头,看着仍然冷着面孔的胤祯,不禁轻叹!唉,我就知道,遇到弘皙,他们一定会‘打’起来。   “胤祯,我手酸了。”举着有些发酸的左手,将糖画递到他唇边。   他看着我,眉头越来越紧,眼色渐渐深沉。很快,幽黑的眼眸里亮起一抹光亮,他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然而他却不伸手来接,而是就着我的手,快速的咬下一块糖。   晚膳后,我伏在案上,仔细的修改着何园的建筑图,顺便连内部的装修也标注在旁边,以免以后遗忘。   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摇曳的光影投在画纸上,不断的晃着。   眼睛顿时一阵酸涩,我赶忙扔下炭笔,抬手便要揉眼。   “别动!”   蓦然出现的声音,使我顿时一楞。我举着手臂,疑惑的抬头看去。   “以后别再晚上画图了,仔细坏了眼睛。”他拿着帕子,小心的拭着我的眼角,幽黑的瞳眸,专注的凝视着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直着身子,仰头怔怔的看着他。   “早就来了,看你一个人在屋里画图,怕扰了你!”修长的手指沿着我的面颊慢慢的划着,略显笨拙的轻按着眼眶周围。   淡淡的温热透过他的指尖浸入皮肤内,缓缓渗进血液之中。   “胤祯?”我轻喃着,不确定地看着他。   “嗯?”他笑,浅浅的笑纹印在唇边,嘴角微扬。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此时自己的眼睛里装着什么,可是透过他的眼眸,只看到了朦胧的迷离。   “为什么不对你好!”笑纹渐深,他微用力,面孔瞬时埋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怎么能不对你好?”轻浅的呢喃,在夏日的空气里,渐渐的消散。   “月儿,你睡了吗?”   炎热的夏日里,幽暗的床帐内,腰间的手臂渐渐收紧,他埋在我背后的长发里,呼出的气息透过发丝吹在脖颈上。   听着他细喃的声音,我睁开眼睛,凝视着暗红的床幔,没有出声,然而被下的手却慢慢附上他的。   “月儿,我知道我不应该说,可是……可是……我……”他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   “你怎么了?”触着他的手,指尖微微搓着他手背的皮肤。   “月儿,我……我不喜欢弘皙来找你,不喜欢他们对你笑;不喜欢你看他们的眼光,不喜欢你对他们笑,不喜欢你送他们礼物!你是我的,只是我的!”他快速的说,而后紧紧埋在我背上,手臂用力。   身体猛地一震,我想要翻身,却被他勒得死紧,根本动弹不得。   “胤祯,你放手。”   他的身体蓦然一怔,手上却更加用力,后背上传来阵阵燥热。   “不放!”   “放手,你快勒死我了!”手下使劲儿的掐他,而他却明显陷入了犹豫,最后才微微放松。   我轻吐口气,转过身认真的看着他。   “你做得到吗?”唇角微动,就着淡淡的月色,我直直的看着他。   他蹙眉,不解的看着我。   “你对我说的,你可以做到吗?”看着他顿时木然的脸色,唇角不禁扬起一丝自嘲,翻过身不再理他。   屋外偶而传来几阵鸟鸣,低低的,在夜幕中异常清晰。   “月儿,这就是你一直坚持的吗?”良久,他突然高声问我,一反刚才的闷声。   听着他的声音,我瞬间闭紧了眼睛,深深的埋在头发中,不顾他猛然收紧的手臂,只是死死的抵抗着他,不愿面对他。   “月儿,你看着我!”   “啊——”   仰身看着顿时压在我身上的他,我倔强的咬紧了唇,眼神变得渐渐漠然。   “这就是你要的,这就是你宁愿终身不嫁的原因?”他的眼睛里闪着热切的光芒,死死的扣着我。   我深深的吸气,终于,闭上眼,轻轻的点头。   “月儿,你为什么不说呢?只要你说了,就不会有她们。我说过,什么都可以给你的,只要是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我不在乎别人怎样说我,我只在乎,你怎样看我!”   心痛的呢喃传入耳中,细碎的浅吻印在眼眸上,我的指尖颤抖着,渐渐抓紧了床褥。   “胤祯,你——”睁开眼,看着他坚定而温柔的目光,却渐渐的迷醉。   “月儿,我可以放弃所有,却不能没有你!”   扬起的唇角缓慢的靠近,慢慢的,轻轻的,略带犹豫的,印在我的唇上。四目相对,望着他幽黑瞳眸中的自己,我却渐渐迷失了自己,双手不自觉的环上他的腰际。   如果人生是一场旅途,我愿在这一刻永久的停留,以往的自己追了太多,等了太久,最终却仍是徒劳,所以,我不想再挣扎,不愿再追逐……   明月中,月影朦胧;枝丫上,栖鸟交颈而眠;床帐内,缱绻旖旎!   平淡是真   耳畔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交谈声,我皱着眉头翻身,身体却隐隐地传来阵阵酸疼,慢慢延伸着。   想要睁眼去看,可是眼皮却坠得异常沉重,怎么也无法睁开,我只好换个更为舒适的姿势,蜷缩着渐渐失去了意识。   睡梦中,温热的体温始终包裹着我。耳垂传来阵阵麻酥,我忙要伸手去挠,掌心却一阵沉重。   “咝——”忍着困意,我倏地睁开眼睛,却被乍然的光亮恍住了眼睛,连忙将头埋入薄被之中。   身体好酸,尤其是腿部!   “宝贝,你醒了?”光裸的手臂顿时搂住我的腰身,将我带出薄被之外,我大叫着闪躲,却引来身体更多的酸疼。   “你怎么还在?”斜着身体,我瞧着一脸满足的他,不禁蹙起了眉头。   虽然床帐没有拉开,但是看着明亮的房间,以我的生理时钟计算,也知道现在一定快正午了。   胤祯环着我,唇角始终高高的扬着,“我当然在,我已经看你一个晚上了,看你躺在我的臂弯中,看你伏在我胸前,看你——”   “停,谁问你这个!你怎么没去上朝?”脸颊顿时一阵燥热,忙扯过薄被遮住自己,不成想却把他的上身露在被外。   “我今天生病,起不来。”他一脸皮笑,笑容开怀而明亮。   “生病?您病得可真重啊!”瞥了他一眼,我转身继续躺着,懒得再理他。   “宝贝,我生病了,你不分我一半被子吗?”他突然斜压在我身上,手臂拄着床,脸颊在我脖颈上摩蹭着。   “你叫我什么?”听到他的称谓,我蹙着眉头闪躲他的舔舐。   “宝贝,爱新觉罗胤祯唯一的宝贝。”轻轻的笑音含糊的在口中呢喃,附在身上的身体越来越烫,隔着薄被却隐隐灼烫了我。   听着他轻柔低沉的嗓音,心底莫名的轻颤,顿时呆怔在床上,忘了存在。   渐渐粗重的呼吸,热切而滚烫的碎吻,沿着脖颈慢慢划至唇畔,伴着他唇畔若有似无的笑意,伴着他溢满柔情的眼眸,渐渐的吞噬……   “胤——唔——”被动的承受他煽情的吮吻,思绪慢慢的抽离,任由他灵活的舌头在口腔中霸道试探,掌心下的体温越来越高。   疲惫的身体,推搡着他沉重的身体,虽然他始终支撑着身体,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大的重量。   “胤祯,我好累!”躲开他的热吻,我搪臂推开他,认真的望进他的眼底。   “没关系,我来就好。”他抬头,凝视着我的神色,沉思了片刻后,肯定的说。   我想也没想的,随手‘啪’的一声打在他裸露的胸膛上,顿时,那里便隐隐浮出红色的五指印痕。看着那片印痕,我才蓦然发觉自己做了什么,顿时死死的咬着下唇。   我的脾气好像变坏了?   细细的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自己变了很多。可是,身边跟着让人无奈更无力的他,脾气不坏也不可能,对吧?   心底挣扎着,是否要为这小小的事情道歉?可是,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啊,我们是夫妻,打一下又有什么关系,权当是调情,不是吗?心底一个声音说道,可是当这一信息反映到大脑时,我却蓦然怔住!   夫妻?调情?我……和他!   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孔,我蹲时陷入了沉思。   “真的很累?”胤祯瞧着我顿时变化万千的神色,嘴唇慢慢的瘪下来。   ……   “我逗你的。”他顿时泄气,躺在我身旁,搂着我轻轻的拍着。踌躇了片刻后,便伏在我耳边,极小声的耳语:“那可不可以晚上补偿我?”   我侧身,狠狠的瞪着他,闭上眼不再搭理他。然而,长发掩盖下的唇角,却不再紧绷,慢慢的松驰。   “月儿,你干吗去?”   沐浴过后已然过了晌午,我随意吃了几样小菜,便准备起身离开。   转头瞧着饭桌上吃得正开怀的他,心底却来了玩闹的心情。我倚靠着窗棱笑望着他,“我去后院,生病的您要跟着吗?”   执箸的手微顿,一丝尬色顿时闪过,“月儿,陪我在屋里呆着吧!”他‘啪’地放下筷子,乞求的目光遥遥的望着我。   敢谎称生病而不去上朝,他当然不敢明目张胆的随意游荡,不然要是传到了康熙耳里,少不了又是一顿教训。   无奈的耸着肩膀,我快速的转身离开,才打开门板,来不及掩饰唇边的笑意,便被一阵阻力顿时拦了回去。   “胤祯你——”   “宝贝,你不累了?要是不累,我们可以……”未完的话消失在彼此的唇口之中,我用力的推搡他,他却分毫未动,硬是死死的将我的身体箍在半开的门板之上。   手指渐渐放松,只是抓着他,稳住自己的平衡,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吻,早已渐渐熟悉与适应。   “爷、爷,八——”   突然出现的声音,使我们身体皆是一怔,胤祯猛地将我按到怀里,训斥着背转过身的小李子。   “咋呼什么,没看见爷这儿忙着吗!”   听着他的话,握拳的右手狠狠的砸向他的后背,某人顿时一阵闷咳!   “爷,八爷、九爷、十爷来了,说是要看看您身体怎么样了?”   唇角微微扯动,溢出一丝浅浅的轻笑,我连忙推开胤祯,敛紧了神色派人收拾桌子。“李子,请几位爷过来吧,你们爷可不能出去着风!”   在府里的人面前,我习惯称胤祯为‘你们爷’,在我的丫鬟跟前儿,我便直呼‘胤祯’,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随我去了。   “嗻。”小李子如释重负的舒口气,连忙跑走了。   “月儿,为什么你对他们都比我好呢?”胤祯突然耍赖似的拉着我不肯放手,一旁的春夏秋冬早就捂着嘴出去了。   我瞪着他,直到他讪讪的撒手,“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   胤祯却突然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儿一般,快速的亲了下我的唇角,而后踱步到床边坐靠着,答非所问道:“所以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我微怔,唇角不自觉的抬起。   “十四弟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间病了呢?”还没到门口,十爷特有的大嗓门便传了进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迎面而来三人组合:一身白衣,儒雅和煦的八爷;月色长袍,俊美邪魅的九爷;蓝色长衫,憨直爽快的十爷。   “凌月见过八哥、九哥、十哥。”   “弟妹多礼了,十四弟呢?今儿个看他没有上朝,我们哥儿几个特来看看,顺便和他说些事情。”八爷摇着折扇,有礼的看着我。   “他在里屋躺着呢!”瞄了眼屏风,我唇畔轻扯。   “怎么会突然病了呢?”十爷急燎燎的进屋,边走边说。一旁的胤禟只是吊着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目光不时的瞥着我。   “可能是前几天出去受了热,所以今儿早上有些不爽利吧!”我随口一说,反正前几天某人满京城的转悠也不是什么新闻了。   里屋顿时传来阵阵咳嗽声,我的脸颊倏地一热,“八哥、九哥也进去吧,我不打扰你们谈话了。”挥手让小李子跟进去端茶倒水,我快速的离开屋内。   微风吹过,拂去了脸上微微的燥热,走在院子里,我莫名的叹息。   “主子,我们要去后院吗?”身后的春红着脸看我,眼睛笑得弯弯的。   “不去了,去狗舍看看吧,我还一直没看过那几个小家伙呢!”   刚才说是要去后院,纯粹是逗胤祯的,这样和他共处一室,总觉得哪里很别扭,可是又说不出来。且不说他那热切的目光,似乎恨不得将我熔化一般,所以我才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要出来遛遛。   狗舍在府里的西北角,离后院很近,一直由那日胤祯领回的士兵和几名府里的家仆照看着。   一路上,我走得极慢,偶尔也会驻足打量着府里的人或物,以前一直没有留意过,好似现在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才踏入狗舍,几名家仆连忙过来请安,我淡笑着摆手。   “小狗呢?”   “回福晋话,张谦正在里面照看着呢,不过那母狗实在太凶烈,奴才怕吓着您。要不,奴才把小狗给您抱出来可好?”身着灰色衣衫的家仆恭敬的看着我。   “张谦?可是那日你们爷带回来的士兵?”不断的向里面张望,我随口问道。   “正是。”   其实这里说是狗舍,也是很规矩的房屋,只不过略微改造后,以便于狗的生活,以及照看的仆人临时休息的地方。   “你们爷每次来的时候,那只母狗会不会吠?”挪着步子,我漫不经心的问着,纯粹是好奇胤祯如何和这些狗狗相处。   “这……”他看着我,又看向同伴,好像不知怎么开口一样。   “没事儿,说吧,我就是想听听。”   “爷每次来都要抱抱小狗,可是又不愿我们抱出来,总是自己进去。上次来还险些被它给咬了呢,要不是张谦赶忙拉着,恐怕就……”他打着颤,小心的瞄着我。   我顿觉好笑,可是却发现心底根本毫无笑意,反而微微的颤着。   “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在我发愣的瞬间,张谦已然走出来,看到我后,明显一愣。   “起吧,我就是来看看,既然母狗太凶,我还是不要看了。”扯动嘴角,我转身离开,闹不清心底顿时浮出的感觉是什么。   “福晋,那几只小狗还没有名字呢?十四爷说等您来取名!”身后的张谦忽然上前一步,音调略高。   起名?为什么总是让我起名?   “共六只小狗,对吧?大名就叫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六毛;至于小名,就叫一、二、三、四、五、六吧!”想也不想的,我脱口而出。   “主子?”   “福晋?”   大家一副呆愣的面孔瞧着我,看得我蓦然一怔,“怎么了?”我回身,望着春说到。   “主子,这个名字是不是太随意了些?”春嗫嚅着,面色微窘,要笑又不敢笑。   我凝思,正想开口,却忽闻门口传来他的声音。   “怎么会随意,我看不错啊,爷喜欢!”胤祯一脸笑容,进来后直接牵起我的手,我想要躲,却被他紧紧的握住。   “别请安了。”他快速的挥着手,拉起我便离开这里。   “他们走了?”跟着他故意放慢的脚步,我侧头问着。   我还想和胤禟商量一些账目的事情呢,因为这几天一直没有去巡视产业,而过两天就要去塞外,有些帐务要提前处理的。看来,只能暂时交由微雨,让她去传达了。   “嗯,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月儿,我不准你想他们,你看我就好!”他扳正我的身子,嘴唇微微的噘起。   “胡吣什么你!”狠狠的掐着他,阻止他乱说。   他只是笑,满足而耀眼,“你们,快回屋去给福晋收拾衣物,明儿个要去塞外了!”他转头,迅速的吩咐着春夏秋冬,待她们离开后,才专注的瞅着我,道:“皇阿玛说提前两天走,明儿就起程!”   “都谁会去?”拉着他的手,我快速的问着。   望着我急切的神色,他眼中瞬间闪过什么,手掌渐渐握紧,久久才道:“大哥、二哥、八哥、十三哥还有十五弟、十六弟。”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我连忙拽着他,死死的拖着。   “我要去书房,你也去吗?”他瘪嘴,沉沉的看着我。   挽着他的手臂,我凝神细细的打量他,不开口,亦不动作。他耐心的看着我,面色平静。可是我却知道,此时他的心底一定闹翻了天,他就是一个醋缸里泡大的小孩,喜欢把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印上标签。   “胤祯,我累了!”良久,我轻轻靠在他的怀中,仰头笑望着他,手臂悄悄环上他的腰际。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继而弯身打横将我抱了起来,朝着卧室走去。靠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指尖轻抚他唇边的笑痕,渐渐加深,加深……   暖暖的阳光,照在我们彼此的脸上,印满了柔和的光芒。   凝思细想   嗒嗒的马蹄声踩在泥土路上,踏出阵阵尘土,漫天飞扬,顺着夏日的暖风远远飘逝,飘于远方,粘落在衣襟之上。   掀着车窗上的布帘,我遥遥的望着蜿蜒前行的队伍,这种壮大的声势,这样磅礴的队伍,即使不止一次的看过,却仍是震撼着内心。   “主子,爷在前面伴驾呢,您看不到的!”马车上的春娇笑着说,和夏顿时笑成一团。   我放下帘子,佯装薄怒的看着她们,哪儿知她们根本不怕我,一点也没有收敛,反而看着我涨红了双颊。   这次出来,我让晚晴和微雨留在了京里。毕竟晚晴处理府中的事务我很放心,而微雨,要代替我偶尔去巡视京城的产业。   “贫嘴的丫头!”看着布满笑容的脸庞,我也跟着扑哧笑出了声,兀自靠着软垫休息。   这次的马车确实比上次塞外的马车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毕竟是皇子福晋,待遇也连连升级,况且,马车内铺着不止三床垫子。虽然仍有一些头晕,但是并无大碍。   马车走在颠簸的道路上,微微的摇晃着,跟着它的节奏,我缓缓的闭上眼睛,进入了睡梦之中。   “主子,主子!”   一阵轻晃,我睁开眼,打着呵欠看着含笑的夏。   “干嘛?”揉着眼睛,我慢慢做直了身子,将面孔埋入曲起的双膝之中,头脑还有些不清醒。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躺着睡着了。   “爷在叫您!”春一手指着车门,另一只手忙递给我一杯温水。   我抬头,才发现胤祯正兴味盎然的注视着我,唇角早就高高的扬起,“你们到外面来。”他低声说着,快速闪进车内,而春、夏则坐到车前,顺手将帘子放下。   胤祯曲膝坐到我身旁,看着我慢慢饮着水,眼里温柔一片。   “那么能睡,上午过来时她们就说你在休息?”接过我手中的杯子,他顺势揽着我,悠闲的开口。   “不睡觉还能做什么,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没个风景可看!”迷糊的靠在他肩上,我抱怨着,待看到他的衣袍后,眉头却渐渐蹙起,“衣服上都是土,脏死了!”   指着他的外袍,手指轻弹,顿时抖出一缕淡淡的灰烟儿。   “嫌弃我啦?”他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手臂猛地收紧,下颚不断的在我的头顶蹭着,揽着我慢慢摇着。   “哼!”瞥了他一眼,我歪唇轻笑,靠着他,懒得动换,“你不是伴驾嘛,怎么可以随意离开呢?”漫不经心的抚着他深色的袍子,抬手的时候,指尖沾着淡淡的尘土。   “我让八哥替我会儿,过来陪陪你,怕你闷得慌!”他笑着说,待发现我的举动后,倏地抓着我淘气的右手,忙用帕子拭净,嘴里还唠叨的念着:“别乱摸,本来就喜欢揉眼睛,还总不仔细着!”   我侧头,沉沉的看着这样的他,兀自笑出了声。   这样的感觉真好,没有负担,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会有人阻止,也不会受到拘束!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做事不再考虑后果!因为,后面肯定有一个收拾摊子的人!   或许,这就是依靠吧,一个人,有时候,毕竟太容易累了!   “还笑?!”他轻斥,口气中却是满满的纵容。   胤祯,这样的你,怎么可能管得住我?   淡淡的笑容印在唇畔,瞅着他温暖而溢满柔情的眼眸,心底渐渐的松逸。   “月儿,你再笑,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澄清的目光愈渐深沉,黑浓得望不到底儿,湿润的舌头轻轻的舔着我的耳垂。   “胤祯,你别总像个色狼一样!”推搡着他,我弯身看着他。   他认真的看着我,满不在乎的说:“你是我的福晋,不亲你亲谁?”   我瞪着他,目色沉沉,“可是我不喜欢你看到我时眼睛顿时泛光的样子,感觉自己就像是你的猎物一样!”每次说不了几句话,他就急着亲吻我,让我连开口都困难。   他笑,掩不住的欢愉,“那你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望着他顿时得逞的表情,我咬着下唇说不出话,心底连连后悔,一不小心竟然着了他的道儿。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清浅的琢吻霎时加重了力道,狠狠的吸吮着,贪婪的吞噬着我的呼吸。   “月儿,你说这里会不会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他把下巴硌在我肩膀上,认真的瞧着我的小腹,眼里闪着我从未看过的星亮,温热的手掌轻轻的附在上面。   喘息的身体渐渐平缓,我蹙着眉头,侧脸凝视着他,坚定的说:“我不想那么早要小孩的!”   肚上的手猛然一重,几不可测的轻颤,一抹受伤快速的在他眼底闪过,他死死的咬着嘴唇,望着我一言不发。早前的幸福快乐仿若过眼云烟,只剩一片暗沉、晦涩。   “我……我怕痛,而且,生小孩很危险,可能我睡去便不会再醒来!”记得以前书中说过,古代的难产率貌似很高,而且也听老一辈的人常说,生孩子就好似从鬼门关转了一圈。我想,我还没有做好‘旅途’的准备!   “胡扯什么你!”他倏地抓紧我的胳膊,厉声说道,巨痛顿时传入我的神经。   “胤祯,你弄疼我了!”望着他有些阴沉的目光,我一颤,小声的说。   这是第一次,他用这么严厉的声音斥责我。我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与他拉开了距离。他的眼里闪过悔色,眨着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月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只是不愿你诅咒自己,你不能出事的!”他慌张的揽着我,轻轻的拍着。嘴唇在耳边不断的向我道歉,看着他如此小心的神色,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手臂慢慢的环着他,顺着他僵直的背脊。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别在意。”想了很久,才嗫嚅出一句话来,脸颊微微的发着烫。   “月儿,”他推开我,一脸郑重的对着我的眼眸,“永远不要拿自己开玩笑,你承受不起,我,更承受不起!”   望着他谨慎的眼眸,我渐渐的迷失,不由自主的点头。   车行几日后,出了古北口,空气中的闷热少了很多,多了一丝清凉的微风,吹去了平日的闷热与浮躁。   在驿站休息时曾给德妃请安,出门时碰到了同样来请安的红梅。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满目的心事,而我只是僵硬的看着,无悲亦无怨,无喜亦无忧。   我不知道要怎样面对,昔日的好朋友,嫁给昔日的恋人,这种心情,我想,我永远也无法释怀,它始终是一颗石子,永久的硌在心底的某个角落。   即使现在的我们,有了各自的生活;即使我已经将那段感情放下,隐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里,尘封!   “主子,您可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人,看着十四爷对您,不知有多羡慕呢!”夏拨着瓜子,一脸骄傲的说,好似受人欣羡的是自己一般。   我淡笑,唇角微撇,不以为意,“我不知道,难道你就知道了?”   “主子,每次休息时,我们一群人围在一起,哪个不是再说自己的主子啊!且不说您心性好,待人宽厚,单是十四爷对您的宠爱,就已经让她们羡慕得不得了了!而且,庭兰说连她主子也都有些嫉妒您呢!”春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唧唧哇哇的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   “庭兰?”   本来只是听着她们的闲言碎语打发时间,突然听到陌生的名字,还是好奇的问着。   “她是八福晋的侍女。听说八福晋可是皇上和太后面前的红人,当年在宫里更是宠极一时,后来嫁给了八爷后,更是羡煞了旁人,八爷愣是一个侧福晋也没娶!不过,现在她们看到十四爷对您的热乎劲儿,也都——”   “春,我有些累了!”蹙着眉头,我突兀的打断了她的话,春顿时一愣,担心的看着我。   “主子,奴婢错了,知道您不喜欢听这些碎话,还拿来扰了您的休息。”   “胡说什么呢,我是真的累了。”和颜的看着她们,微微一笑,继而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凛,“以后这些话到外面别乱说,省得被什么人听到了,平白惹了麻烦,知道吗?”   “主子,奴婢知道了。”   “那就好。”不再搭理她们,我兀自歪在垫上,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侧福晋便值得欣羡吗?可是,娶了妾还不是一样的吗?只是名分的不同罢了!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评论别人,自己府里不还呆着一群不待见的女人吗!   胤祯的话,时常徘徊在耳侧,心动而充满诱惑。但是,我真的可以相信他吗?虽然他自从那天后,便日日和我守在一起,恨不得拿根儿绳子将我们捆在一起。无条件的宠着我,惯着我。但是,这种宠爱,又有多久的保质期?   皇家的爱情,到底有多深,又有几分真?!   胤祯,我要拿你怎么办?   我屈服了他的感情,屈服了我们的婚姻,可是我心底却清晰的明了,一旦触及了那根底线,一旦我真的日久生情,由依赖变为爱情时,我对他的要求,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而府里的女人们,真的只能是摆设!或许,连摆设我都会觉得多余!   我是自私的人,可也是一个认不清时务的人!   我曾经想过,自己的这一世,是不是就败在了这点坚持上?   如果没有坚持……   可惜,没有如果!我就是我,即使这会成为我这辈子的硬伤,我这一世的痛苦的根本来源!可是,我仍会坚定的选择坚持!   因为,倘若有一天,没有了这些坚持,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谁?而谁,又是我?   旖旎花海   “月儿,月儿?”马车外,传来胤祯略带激动的声音,我蹙眉,忙掀开窗帘看去。   马背上的矫健身姿,一身骑服,英挺而洒脱,透着阵阵逼人的帅气!此时他的嘴角正噙着兴奋的笑颜,迫切的看着我,不断的摆手。   “月儿,快出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看到我后,他笑得更加灿烂。   坐在车内,我向他摇头。虽然很想骑马,但是我却不想当着众多的人面前大秀‘恩爱’。虽然,我们一直就是京城的焦点人物!   “我不想去。”想也不想的拒绝。   “月儿……”他顿时拉长了声音,驱着马匹越靠越近,“春、夏,把你们主子推出来!”   我惊愕,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春、夏是我的人,怎么会听他的?可惜,下一秒钟,我便深切的认清一个事实!   一阵力量的推搡下,背后猛的一重,我顿时被推到了马车前面,幸好小李子及时扶了我一把。我甚至来不及说声谢谢,便被胤祯用力拉上了马背之上。   “到底谁是你们的主子?”面对着胤祯坐在马前,我僵着脸怒视着车内笑得开怀的两人,亏我平日里待她们这么好,重要时刻竟然‘出卖’了我?   “主子,爷这是心疼您,要带您出去透透气儿,您就别闷在里面睡觉了!而且,也省得您总扒着帘子偷偷瞧爷!”夏捂嘴轻笑,连忙拉下了帘子。   “谁瞧他啊?”莫名其妙的瞪着早已垂下的布帘,我转头怒视着胤祯。   “想我叫我过来便好,干嘛弄得众人皆知呢!”胤祯作叹息状,净亮的眼眸里闪着浓浓的笑意,手臂在腰间愈发用力。   “鬼才想你。”我嗫嚅道,却突然发现众多的视线都若有似无的瞟着我们,状似无意,实则细细的打量。   轻蹙而起的眉头,怔怔的看着四周,不知该怎样反应。   “坐好了,乖!”轻缓温柔的呢喃在耳畔响起,顿时,一件黑色的披风罩下,将我牢牢的蒙在他的怀中。   蓦然来临的黑暗,将我笼罩在他给与的狭小世界中,空气中充斥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味道,陌生而熟悉。   “驾!”   骤然驰飞的骏马,让兀自沉思的我猛不丁的撞到他的怀里,伴着他得意大笑的爽朗声音。   “你故意的!”闷在他的怀中,我仰头,尽量贴近他的耳畔。   回答我的,是他愈加舒畅的笑声,以及耳边忽闪而过,响声似鼓的风声。强劲的夏风被披风阻挡,飞扬的尘土却沾不到我丝毫。   脸颊紧紧贴着他的心口,阵阵怦怦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力量,让我渐渐的平静,安心。背后,扶着他腰际的手指慢慢移动,直到双手的指尖相触,继而紧紧的交叉相握,扣紧他,贴近了彼此的身体。   胤祯似乎察觉到我的举动,身体敏感的轻怔,很快却又恢复了平静。然而,环着我身子的手却渐渐的加紧。   骏马飞驰的速度越来越快,虽然我看不到两旁景物的飞逝,但是,耳边劲风闪过的呼呼风声,以及他越扣越紧的手臂,却让我深刻的意识到这一点。顿时,我觉得自己仿佛步入云端一般,疾速的飞驰着,要不是有他的身体,或许我早已随着猛烈的风,飘逝而去。   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我们的气息慢慢交融,任由他将我满满包围……   “月儿,我们到了!”   烈马慢慢停下,平稳的踏着土地转悠。   然而,扣着他身体的手臂却早已僵硬,如雷的心跳声通过紧贴的身体,悉数传到他的体内。   靠在他的身上,我根本不想动弹。或许,我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沉淀一下过快的心跳。我承认自己马术不错,可是,失去了视觉后,其他的知觉却顿时无比的强烈,自己仿佛玩儿云霄飞车一般,太过刺激!   “月儿?”   眼前蓦然一亮,黑幕瞬时消失,一张紧张、焦切的面孔细细的打量着我,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我的面颊。   “我没事,就是有些不舒服。”捂着心口,强压下过快的心跳,我低头幽幽的说。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我骑得太快了,我没想到你会——”他连忙抬起我的下颚,小心的凝视着我的脸色。   “胤祯,我真的没事,你不要这么紧张。”看着他过于小心的面孔,我不禁笑出了声,声音里有一丝亲昵的放松。   用这样的口气对他说话,有些陌生,可是,却不排斥。   他看着我,面色微微呆滞,可是瞬间之后却若春风划过,绽开了笑颜。   “我抱你。”   “不用,我,啊——”   翻身下马的矫健身姿,根本不给我考虑的时间,举臂、搂腰,便将我旋身抱下。搂着他的颈项,随意的将下巴靠在他的肩上,唇边渐渐释放了轻松的笑颜。   “不想下来?”略带笑意的低柔笑声,在耳边响起。   “嗯嗯!”埋在他的肩胛处,我缓缓的摇头,眼眸早已闭紧,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种他给与的温柔气氛中。   “宝贝,我是很乐意这样抱着你,直到永远。可是,你确定自己真的不睁开眼睛看看这里吗?”柔软的唇印落于脖颈,隐去了浅浅的笑声。   我疑惑的蹙眉,挣开他跳下地,却在回身的刹那,顿时惊呆!   “哇!”我连忙捂紧了嘴巴,惊讶的侧头看着他,“这里……这里美得像画一样,你是怎么发现的?”我望着眼前的景象,却不知该怎样形容,只能紧紧的抓住他的手。   入目的景色,好似一个世外桃源一般,三面环壁的凹地上,一汪湖水清澈,澄如明镜。阳光下,水波上闪着银色的光亮,点点面面,映满了眼眸。   岸边,长满了淡紫色的野花,放眼望去,仿佛错落时空,堕入了普罗旺斯一般,大片大片的紫色吸去了所有的视线。踩在花海中,蹲身看着这种不知名的小花,花瓣细小,蕊色嫩黄。   怎么会有这样的景色?   我侧头,眼眸里溢满了欢愉,看着同样含笑的他。   “上次来塞外时发现的,当时我就在想,你一定会喜欢这里,而我,一定会带你来的!”他墨黑的瞳孔中,闪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阳光洒下,我始终蹲着身子,仰望直立的他,唇畔的笑纹渐渐加深,终于,在低头的瞬间,掩落在紫色花海之中。   “月儿,跟我来。”胤祯满面的喜色,连忙拉起地上的我,缓缓朝着湖水走去。   慢慢的任他牵着我,不禁低头凝视我们相握的手。脑中迅速的闪过什么,我的手指渐渐松开,在放开的一瞬间小指却猛地勾住他的。看着自己的一系列动作,唇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胤祯顿步,瞧着兀自开心的我,快速的吻过我的唇角。   走到湖边,跟着他一同蹲在岸边,他期待的看着我,眼睛里眨满了神秘。我凝眉,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胤祯敛了敛神色,慢慢的将我们相牵的手沉入水中,入水的刹那——   “这是温泉?”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惊讶的唇口始终无法合拢。   “嗯,”他点头,“你身子畏寒,泡温泉正好!”   “你怎么知道我畏寒?”瞥了他一眼,我随意的问着,早就被温泉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因为每次天一凉,你就会蜷在我怀里,死死的抱住我。”久久,他瞧着湖面,开怀的说。澄清的湖水映满了他难以自抑的笑颜。   “你……”我瞪着他,说不出话来,但是心底又气不过,毫不犹豫的撩起湖水向他泼去。看着瞬时愣在原地,一副不敢置信的他,唇边不禁逸出阵阵轻快的笑声,在幽静的深谷中飘散。   “胤祯,你没事吧?”玩闹了一会儿,我侧身,竟然发觉他仍是刚才那副样子,一点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胤祯?”轻轻拍打他的脸颊,手指慢慢的在他眼前晃着,吸引他的注意。   晶亮的眼眸里不断的闪过什么,轻轻蠕动的嘴唇,微微的颤着。瞬间,在我大声的尖叫声中,他猛地扑倒我。   “你吓死我了!”捶着他的胸口,我推搡着他想要起身。   “月儿,我好开心。”紧箍的手臂,牢牢的抓着我,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脖颈,“每次和我在一起时,你总是那样淡淡的笑,平静的望着我,我想尽办法的逗你,想要你开心,可是,你却只是那么淡然的看着我,柔和而疏离。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才可以看到你开怀的大笑,像对他一样的对我!我在等,一直在等……”   木然怔住的自己,动容的看着他深情而又忧伤的面孔,颤抖的手掌附在唇上,始终说不出话来。   胤祯……   一闪而过的刺痛,仿若瞬间刺痛了心脏,在我还来不及抓住什么时,便已消失无迹,留下的,只是阵阵的闷疼,生生的困住了自己。   “我喜欢你充满自信而又骄傲的笑容,仿若世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你一般;喜欢你眨着明亮的眼睛,畅所欲言的高谈阔论;喜欢你专注雕刻时,或是作画时忘我的神态。月儿,无论是欢颜的你,忧伤的你,我都喜欢。可是,我更希望,有一天,你的喜、怒、哀、乐全部因我而起,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良久,期待的眼眸始终紧紧地锁住我,不容逃离。   “胤祯,我要拿你怎么办?”唇角微动,逸出一丝幽幽的叹息声。   他对爱情的执着与坚定,他对我的小心翼翼,他对我感情的步步紧逼,他对我的刻意逢迎,他对我的纵容宠溺……   “月儿,我不要你的逃避,不要你的隐藏,我只想要,最真的你!给我,好不好?”坚定而溢满深情的眼眸,似是带有魔力一般,让我渐渐迷失。   他唇口中呼出的气息,轻柔的拂在我的面孔上。清浅的呢喃,最终隐逝在相粘的唇口之中。   指尖相触,慢慢地交握,摸着他掌中薄薄的茧子,加深了呼吸,加深了彼此的吻。   清幽的深谷中,偶尔飞过几只啼鸣的鸟儿,泛着高歌,渐渐远去。花海中,缠绵的身影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只是沉浸在彼此的世界中。   “扑通!”   “爱新觉罗胤祯,你在做什么!”刚刚还是温柔甜腻的唇齿相交,可是转瞬却已经落入水中,霎时清醒。   及腰的湖水,泛湿了衣襟,看着同样湿漉漉,而且比我还要透彻的他,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奋力的瞪着他。   “月儿,你冤枉我了,我怎么知道会滚下水来?而且,是我垫底儿的!”他无辜的看着我,双手迅速的解开身上的骑服。   “你……要不是你突然翻身,我们怎么会掉下来?”拨开面孔上湿漉漉的发丝,我烦躁的想要爬上岸边。虽然我很想泡温泉,可是我却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   “月儿你别走啊,既然下来了,我们正好可以泡澡啊。这几天连着赶路,你累的都没有休息好,顺便解解乏。”身后顿时传来他欢愉的声音,结实的手臂牢牢的圈住我的腰身。   “你是故意的!该死的,你别碰我的衣服!”正泄气一般的掐着他的手臂,谁成想他却迅速的脱去我的外衫。我气急,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不脱去湿衣服会着凉的,宝贝!”他用力扳过我的身体,溢满了笑容的面孔,闪着太阳一般的光芒。   “你别碰我!”   “你是我的福晋!”   “爱新觉罗胤祯,你气死——唔——”   ……   ……   ……   “我是故意的……”呢喃的话语逸着得逞的欢愉,在愈渐西斜的阳光中,满足的笑脸灿烂而夺目。   ******************************************************************   夜色朦胧,驰骋而归的烈马朝着驻扎的驿站快速的奔驰着,暮色中,看不清马上之人的面孔。   “谁!”临近驿站,扎守的官兵看着飞驰而来的人厉声问着。   “你十四爷!”马鞭飞舞,瞬间凌厉的划破了空气。   穿过层层守卫,来人翻马而下,抱紧了胸前裹着黑色披风的‘物体’,迅速的闪进一间房间……   以吻封缄   车行两日,傍晚时,终于到达了这次的目的地,热河行宫。不过,可惜的是,著名的承德避暑山庄,此时还没有建成。   早先到达的士兵早已按惯例,将要驻扎休息的营帐搭好,等待康熙的御驾亲临。   下了马车将一切安顿好后,我便带着春、夏来给德妃请安。   “奴婢给十四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才到德妃的营帐外,便看到掀帘而出的明宣。   “快起来。”我连忙上前扶她,笑着开口,“额娘在里面吗?”   “福晋,娘娘刚才说身子有些乏,请安便罢了,明儿早上再说吧!”明宣抱歉的看着我说道。   我凝眉,沉思了一会儿,“既然这样,我明早再来,你也快进去伺候着吧!”   转身便要离开,却远远看到了一双丽人相携的身影,白色的衣玦伴着粉色的裙摆,在暮风中飘摆。   身体微怔,看着远方渐渐被染红的天际,唇边慢慢漾起一抹几不可测的笑意。眼中一片澄清,我朝着另一个方向翩然离去。   绕行了一阵,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营帐。还没到门口,便听到里面隐隐传出的对话声,不禁扬起了深深的笑意——   “爷,药煎好了,您赶紧趁热喝了吧!”小李子的声音,在细听之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甚至可以联想出他皱成一团的面孔。   “放下吧,我一会儿就喝,你到外面候着去!”胤祯不耐烦的声音中藏着急切的仓促。   “可是爷,福晋说让奴才等您喝完再出去。”   “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出去你就出去。”   帐内顿时一片安静,我向身后的两人摆手,独自走进了帐子。里面的小李子见到我忙要行礼,却被我无声止住,连忙背身出去了。   看着背身躺在软塌上,偶尔咳嗽的人,我默默走到角落,坐在椅子上望着他。   自从那日自温泉边回来后,我便开始和他‘冷战’。任凭他怎样赔罪,我始终不肯和他说话。毕竟,哪个人也不愿意被他大晚上从外面湿淋淋的抱回来,虽然他用衣服将我裹了个紧,但是,心里面还是觉得不舒服。   而很不幸的,第二天,某人便得了风寒。   帐内异常安静,我看着塌上翻转的身影,唇边的笑容渐渐加深。   胤祯猛地翻身,单手捂着嘴咳嗽,抄起药碗便往对面角落的花瓶走去。   “我的十四爷,您这是要干嘛啊?难道花瓶缺水了?”就在他唇边漾着窃笑,举高手臂的刹那,我猛地出声。   “咳咳咳……”右手一颤,他险些拿不住药碗,连忙转身,一脸尴尬的看着我。“月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起身,淡笑着朝着他走去。   “怎么那么早呢,没陪额娘多待会儿?”他讪讪的说,眼睛左瞄右瞟,就是不敢看着我。   “额娘身子乏了,所以我便回来了,正好看到某人把李子轰出去。”接过他手中的药碗,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我连忙嫌恶的递到他面前,“喝掉!”   “月儿,我身体都好了,根本不需要喝什么药。”他强辩,绕到我身后抱着我,面孔埋在我的背上不肯抬起。   “胤祯,我还在生气,你真的不喝吗?”平静的放下药碗,我挣开他坐到塌上,斜斜的打量着他。   他一怔,沉思了片刻,瘪着唇坐到我身旁,“那你喂我?”   “好啊。”   迎着他顿时欢愉的笑颜,我想也不想的,拿起汤匙,舀着药汁递到他唇边,而他却连忙皱紧了眉头瞧着我,脸色乍青泛白。   “张嘴。”   我想,此刻如果有镜子,一定会映出我幸灾乐祸的笑脸。   胤祯快速的摇头,嘴唇闭得死紧,眼里闪着被骗后的委屈。   他倏地抓紧我的手腕,汤匙里的药汁不禁洒了出来,“月儿,你知道的!”他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嘴唇。   我无害的轻笑,“你认为可能吗?”我不带希望的问着他,皱眉看着黑糊糊的药汁连连摇头。   “那你亲我一下?”他沉思了片刻,夺去药碗,猛地将我扯入怀中,一脸的坏笑。   “胤祯,风寒会传染的。”   推开他,我笑得一脸认真。   “传染?”   “如果明天你病好了,而我却病倒了呢?”望着他顿时蹙紧的眉头,我的手臂慢慢缠上他的颈项,唇边始终悬着一抹深切的笑意。   他沉沉的看着我,眼里一片墨黑,抬起的手臂拿过药碗,想也不想的一口饮尽,皱起的眉头久久不散。   看着他的举动,心底微动,在他放下药碗的瞬间,我蓦然欺身,印上他的唇。   淡淡的药香,透过他的唇齿,传入自己的口中,很不舒服,但是,却可以忍受。   怔住的身体,蓦地想要推开我,可惜我紧紧的搂着他,不容缝隙。含笑的眸子对着清幽深沉的眼眸,碾成片片柔情,荡漾在彼此的眼底。   舌尖轻探,细细的描绘他的唇畔,扫过他的齿间,碰触他的,引发出瞬间燃着的火焰,焚毁了理智。   “胤祯,你可会永远这般宠着我?”靠在他的怀里,口里徘徊着若有似无的药气。   “嗯。直到我们白发苍苍,你都会是我心中唯一的宝贝!”紧窒的怀抱漾满他的气息,而我,沉醉在里面渐渐的迷失了自己。   迎着清凉的微风,我悠闲的走在草地之上。傍晚的暮色余辉,洒在碧绿无边的草原上,寂静而神秘,仿若天地间只有我一人一般!   这些日子胤祯病才好,便常常跟着八爷的身边忙碌着,只有晚上的时候才可以看到他。而春、夏则被我留在帐子里,没有带出来。   远处隐隐传来阵阵马蹄声,我不禁蹙眉望去,三匹骏马迎着落日的余晖,朝着我的方向,快速的奔来。一阵轻尘瞬间而过,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娇斥蓦然传来。   “你是谁?”飞驰而去的身影倒转了马头,喝着马走到我身旁问着。其他两匹马的主人也赶快勒紧马头,旋身向我走来。   我仰头,微微的后退,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眼前靓丽的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不是纯然的白皙,而是透着一股健康的肤色。眉目中有着掩不去的英气,嫩红的唇口微微的闭着。她的手中正握着簇新的皮鞭,让我不禁想到了另一个喜欢拿着皮鞭的女人。想起那个人,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看她的穿着,应该是蒙古哪个部落的‘贵族’吧!   “问别人的时候,应该先报出自己的姓名,这是礼貌。”我笑着瞥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去,不愿和她有过多的纠缠。   这种小女孩,不像是一般的善茬儿!而现在的我,最怕的就是——麻烦!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然见到郡主而不行礼?”一旁的一个小丫头大声的喝斥我,卑睨的目光让我不悦的眯起了眼睛。   难道不穿象征福晋的衣服,我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丫鬟?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可是,却不是你问得起的。等你学会规矩再来和我说话!”凌厉的视线顿时扫去,吓得她在马上木然呆愣。   “你——”小丫头指着我,继而看向一边蹙眉沉思的少女。   “十四嫂,原来你在这儿啊,可让我们两人好找。”突兀传来的男声,让我顿时皱起了眉头,只得无奈的转身。   转身的瞬间,顿时有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觉,灼热的视线,强烈得几乎将我看穿。我收敛神色,唇角微扯,无奈的看着两个越发俊帅的小孩,“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哥儿俩出来溜溜,听到这边有马蹄声,便想着过来瞧瞧,不成想遇到了你。”十五一脸的窃笑,眉眼中闪着兴然,“原来其木格郡主也在啊?”他抬首,看向马背上的少女,微微一笑。   我复又转头,看向那名少女。而她,也正一脸诧异的看着我,眼光不断的在我的身上巡视,深沉而探究,握鞭的手指握得死紧,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十四哥找你快找疯了,正在训斥那两个丫鬟呢,你还是快回去吧!不然,要是闹到了皇阿玛那里,呵呵……”十六凑到我身边,暧昧的笑着,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连忙朝着营帐疾步走去。   是夜   蜡烛在幽暗的帐篷内发着浅浅的光亮,在营帐内印着忽明忽暗的光影,慢慢的摇曳着。   耳边传来胤祯平稳的呼吸声,我枕在他的手臂上,却怎样也无法入眠,又不敢随意的翻转身体,怕搅了他的休息。   看着一副酣然睡相,却难掩疲惫的他,指尖慢慢的游走在他的面孔上,抚过他紧闭的眉眼,划过他直挺的鼻梁,慢慢的停驻在他的唇畔。食指轻轻的描绘着他的嘴唇,脑中却一片混乱,找不出思绪。   胤祯轻动,一把抓下我乱动的手,塞到被中。又习惯性的拉高了薄被,将我裹紧,被外的手臂紧了又紧,将我牢牢的箍在怀中。埋首在他的气息里,却仍是无法安然入睡,脑海中始终浮现着那双探究的目光。   “胤祯,胤祯?”终于,我忍不住轻推他的胸膛,出声唤着他。   “嗯?”迷蒙的睡眼睁开一条缝,紧着眉头瞧我。   “我睡不着。”抱紧他,靠在他的肩胛处闷闷的说。   “宝贝,对不起,这几天都没时间陪你。”他揉着眼睛,声音清醒了些。   “胤祯,今天我见到其木格郡主了。”我不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但是,想起其木格探寻的目光,心里就觉得有些别扭,作怪的第六感再次冒出来不断的搅乱。   “其木格?哦,怎么了?”   “没怎么,可是,我不喜欢她。”是的,从见面的第一面就不喜欢,可是,也谈不上讨厌。   “你当然不能喜欢她!”他忽然霸道的压倒我,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笑得灿烂,“我的宝贝只能喜欢我!” 刚才还细细描绘的温暖唇畔顿时附在唇上,带来一阵轻颤的摩挲。   “胤祯,我不想要。”我推搡着他,瞬时别开了面孔,有些严肃的看着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但是,我就是想要和他聊聊,而不是……   “可是我想。”   皮皮的笑容,不给我考虑的机会,稳住我的头,重重的压下。缠绵的热气逼走了脑中迷离的混乱,推搡的双手渐渐的缠上他的颈项,唇边逸出细细的笑纹。   清晨的第一丝光亮划入眼中,身旁的人早已离去,我睁着眼睛,看着帐篷的顶端,兀自沉思着,不愿起身。   “主子,您醒了?爷说让您起来后到马场去找他!”   坐起身,薄被倏然划下,露出了光裸的肩颈,垂下的黑发遮掩了部分的春光。帐内的春、夏顿时涨红了面孔,低低的窃笑着。   我冷然的瞥了她们一眼,不住的揉着眉心,瞧着一旁桌上的白色滚金边的骑装,“他什么时候走的?”   “一大清早,八爷就过来唤了,说是到马场去赛马。爷看您睡得正沉,就一个人先去了,说您什么时醒了过去就好。”   我起身,快速的穿衣洗漱。   “主子,您不穿骑装吗?”夏捧着衣服走到我面前,一脸的可惜。   我想了想,微微的摇头。   坐在梳妆台前,喝着温水,任由她俩慢慢的拾掇着头发,“别弄得太复杂。”   还没走到马场,便听到了那边传来的阵阵吆喝声,马蹄声越来越近,草地上掀起了薄薄的灰尘,一边的空地上围着很多人。   站在一个角落边,远远的望着驾马归来的人影。   他们还是这般胜负难辨,一白一黑两匹骏马,并驾齐驱,分毫不差。马上的俊朗身影,模糊得看不清神色。然而,我却猜到,他的唇边一定仍是噙着那抹骄傲不羁的笑丝,仿若,世间没有什么能难得到他一般。而他,一定仍是那般从容洒脱,和煦似微风拂过,只不过,这阵清风,已不是我所追求的而已。   或许,我需要的,不是随风飘荡的淡然,而是,能够带来安心稳定的依靠?!   在他们身后,是三个风格迥异的女子,大红色骑装的是八福晋繁伊,浑身透着毫不遮掩的傲气;她身旁的是其木格郡主,同样的红色骑装,不同的人,衬着不同的气势;一旁的红梅就不那么瞩目。不过,在两朵过分耀眼的鲜花下,她倒有一股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我从来不知道,她的骑术也很好!   原来,我自以为知道一切,但是,我所知道的,又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自嘲的轻笑,看着前方纵马归来的几个人围成一圈,谈得热切,谈得尽兴,时而爆发出阵阵大笑,开怀而畅快!   一旁的八爷淡笑着走到繁伊身旁,两人相视一笑,她眼中的骄傲顿时化为了片片柔情,细细缠绕。   红梅站在胤祥的身旁,满目的仰慕,满目的温柔,始终娇羞的看着从容的他。胤祥有时会侧身,看着她,浅浅而笑,大多时候,他只是尽情的和旁边的几人畅谈着。   眼光不自觉的绕到胤祯身上,看着他陪着他们大笑,看着他偶尔的蹙眉沉思,看着他投注在人群中找寻的视线,唇角止不住的漾出丝丝笑意。忽然,一旁的其木格凑到他身旁,小声的说着什么,逗得他连声大笑,灿烂而耀目。而其木格热切倾慕的视线,则久久的徘徊在他的面孔上,透着浓浓的不甘与坚定。一旁的繁伊看着他们,笑得暧昧而……   心中瞬时仿若划过了什么一般,留下一丝丝的酸涩,一点一点的腐蚀着心底。   “主子,您说是十三爷骑术好还是咱们爷啊?”夏走到人群中,欠着脚尖望着前方,好奇的看着我发问。   我避而不谈,只是捂着心口,梳理着脑中乱糟糟的一切。   如果太在乎……   “要说骑术好,还得说是你们主子啊!马术一出,技压全场,满目的惊艳!”突兀的声音传来,春、夏连忙请安。   “主子,十五爷说的是真的吗?”春惊讶的看着我,满眼的欣羡与崇拜。   我沉思的看着调侃的两人,心里却是一阵慌乱。   我必须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不确定,心中刹那间闪过的是什么?   “十四嫂,你干嘛去?”十五的大嗓门划出,场内顿时一片安静,而我,只是头也不回的快速疾走,任凭后面的春、夏连声呼唤着。   “主子,您等等我们啊!”   “月儿……”   胤祯的声音传来,我轻怔,继而选择了忽视。   骤起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我只是低着头,始终不愿相信脑中所想的,如果真的那样,要我如何选择?   “啊——”   乍然窜到面前的黑影,惊得我猛地后退,旋然跳下的身体连忙扶住我,腰间的手臂带着微微的颤抖。   “月儿,你怎么了?”他急切的抬起我的面孔,墨黑的瞳孔中映射出苍白的自己。   “我没事,就是有些不舒服,回去躺下便好了!”努力的平复着呼吸,我慢慢退后,隔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却被他强硬的拉回。   “我这就去叫太医!”   “胤祯——我,只是想自己休息一会儿。”无奈的看着他,心里闷闷的,那一瞬间的景象,始终盘旋在脑中。   “月儿,你怎么了?”他担忧的看着逐渐淡漠的我,随着时间的流逝,眼中却渐渐的浮现了然,继而布满了黯涩,“我知道了,你还是忘不了他,对吗?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比不上他,是吗?呵呵……”黯哑的笑声,透着浓浓的辛酸,抓着我手臂的手渐渐垂下。   就在他旋身离去的刹那……心底的那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应声而断。   晦涩的背影渐渐远去,仿佛是要走出我的生命一般,心底却蓦然溢满了伤疼,叫喊着不要离开。   “胤祯。”心底一阵后怕,仿若失去了什么一般,急忙的奔跑过去,紧紧的抱着他的腰,死死的扣紧了双手。   “不是他,不是他!”   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怕回身的刹那再也看不到你……   “胤祯,你是我的!”眼角渐渐润湿,面孔狠狠的埋在他的背中,不住的抽噎。“只是我的!”   为什么要逼我说出来,为什么?   我们以后,要怎样?   我真的好怕……再一次的坚持……再一次的离开……   久久,时间在沉默中逝去。   “月儿,你放手。”   狠狠怔住的身体微微的颤着,不住的掰着我交握的双手。   “我不放。”   摇头拒绝,湿濡的面颊在他的背上轻轻的蹭着。   “我衣服脏。”倏然放松的轻笑慢慢逸出,修长的双手向后环着,扶在我的腰间,微微的用力。   “啊——”我顿时尖叫,跳开身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我让你松手的,是你不肯放而已,所以,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猛地被他拉进怀中,迎着他欣然的笑容,看着他用手帕轻柔的擦拭着我的脸颊,“如果你早些回头,你就会发现,我一直都在你身后,等着你!每一次你的哭泣,我都在一旁守着你,不曾离开!”   怔怔的呆立,望着他满足而深情的眼眸,破涕而笑。   “我的月儿终于会吃醋了!”轻柔的吻落在眼眸之上,忘却了风声,忘却了呼声,眼中遗留的,只有彼此交缠亲昵的视线。   手臂慢慢环上他的颈项,看着他顿时灿烂的笑容,“胤祯,不要给我离开你的机会,不然,我会走得很远很远,再也不会让你找到!”   话落。   以吻封缄!   “十四哥,你们还要表演到什么时候啊,我可还没娶福晋呢!”十六的大笑声蓦然传来,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松开胤祯,我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十六一眼,继而抬头看着满足含笑的他,面上微热,却仍是浅笑着迎视他。   “怎么没穿骑装?”他牵着我的手,朝着黑色的骏马走去。   “不想穿,我想和你一起。”手指松开,改为挽着他的手臂,略带亲昵的说。   他笑,明亮而炫目,“月儿,我想看你上马,就像那年的比赛一样。”   低头莞尔一笑,唇边掩饰不去的快乐,在松开他手的刹那,飞快的旋身上马,臀下的马儿顿时兴奋起来,不住的踏着前蹄,在胤祯身旁蹭着。   笑着朝他伸出右手,相视的笑颜,在握手的刹那,他却蓦然怔住,翻转过我的手掌,眼神愈渐深沉,“这里,早已印下属于我的印记,所以,这一生,你只能是我的妻!下一世,我仍不会放手,盈盈!”   在我蓦然呆怔的瞬间,他快速的吻上我的掌心,翻身上马。   “驾!”   人群快速闪过,来不及捕捉任何的神色,便匆忙的朝着远方的天际奔驰着,呼呼的清风在耳旁呼啸而过,打散了头上挽住的发髻,顿时,瀑布一般的黑发倾然落下,迎着清风,尽情的飘扬。   “胤祯,你怎么——”   “月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叫盈盈,但是,这一世,你只能是我爱新觉罗胤祯的福晋!”   清幽的叹息被风声掩盖,唯有唇角的笑意在阳光下,反射出无尽的光芒。   下一世么?   ……   “它的脾气好大,像你一样!”   阳光的尽头,我们双手相牵,牵着马儿漫步在茫茫的草原之上。摸着手下的黑色鬃毛,我侧头问着他。   “它是三年前皇阿玛奖赏我的,当时它的脾气更暴躁,是我驯服了它,所以它只听我的话,不过,它喜欢你,就像我一样!”偷香的唇轻碰我的唇角,被我一把推开。   “想不想知道它叫什么?”胤祯神秘的凑到我耳边,低沉而暧昧的开口。   我凝眉,期待的看着他。   “追月!”   “你——”   “哈哈……”   ……   ……   得失之间   来到塞外已经月余,而我,一直没有什么消遣,整天不是请安,便是在草原上遛弯儿。骑马,兴趣不大;和其他福晋谈天,我又不喜欢!   一个人在草场上溜达,无聊的踢着地上的草苗,却忽然开始想念府里的那窝小狗仔。要是能把它们带来,看着一群小狗在草原上或是疯跑、或是掐架,或是休息,该是多么有趣而好笑?   想到这里,不禁笑出了声音。或许,以后可以和胤祯商量下。   余晖映满了天际,铺着橙色的光芒,这个时候,胤祯应该也快回来了吧?要是回来见不到我,一定又会责怪春、夏了!噙着笑容,我迅速的转身,继而怔住——   四目相对,无言以对!   月牙色的长衫,在暮风中轻轻的摆荡,背手而立的身影,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唇边仍是那抹从容的笑颜,只是此刻却多了一分牵强。   “胤祥?”垂下的双手紧了又松,我终是鼓起勇气,淡笑着看着面前的他,不确定的唤着。   “我只是出来转转,却发现你一个人在这儿站着。”他笑,暖暖的看着我,唇边的笑纹深刻,却仿佛烙痕般烙在心口。   “胤祥,不想笑,便不要笑。难道以后面对我,只能这样了吗?”我连忙垂首,不愿看向他的勉强笑容。   “盈盈?我……可以这样唤你吗?”清淡的嗓音,透着浅浅的忧伤,我连忙重重的点头。   “我只是需要时间而已,终有一天,我会放下的!盈盈,以前你常说,我快乐,所以你快乐;可是以后,只要你幸福,我就会快乐!我没有十四弟的不顾一切,我放不下属于我的责任,所以我永远给不了你想要的。你的选择是对的,我不希望,从前那个潇洒开朗的盈盈因我而消失,你的坚持,我的顾虑,只会是我们之间永久的磨痕!”   我怔然,泪水在眼中翻滚,久久不落。透过模糊的视线,仿若隔着遥远的时空,凝望着他唇畔渐渐释怀的笑容。   三百年,到底为了什么?   “是四哥对你说的?”高高的仰头,我用力的吸气,抑制泪水的滑落。   “嗯。”   时间渐渐的凝结,我们只是互望着,却没有人再开口。迷蒙中,看到远方缓缓走来的墨色身影,脚下微动,慢慢的移动。   “这一世,我无法选择,只能苦苦撑着自己的责任,得到了很多,失去的,更多!如果可以有来世,我情愿身为自由之人,有权利,给心爱的人唯一的幸福!”   错身的刹那,沙哑的声音划过心底,所有过去的心伤,所有刻意的遗忘,终于全部尘封在心底。   我们之间,终于以最后的句号,完成了我百年的追寻!   “胤祥,谢谢你!”   谢谢你的谅解,谢谢你的……   深吸口气,快速的掠过他,朝着远方停驻的身影迅速的走去,唇角始终倔强的抿着。   或许当初的自己真的做错了,然而,时间已然流逝,再多的‘或许’也无法更改最初的相遇。我们在不期然中相识,在幻想中相恋,却最终屈服于现实,我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放弃坚持。   蓦然伸出的手掌,宽厚而安然,慢慢平静了自己的心,将自己的手附上他的,紧紧相握。   或许,我现在能抓住的,只有他而已!   “胤祯,我想哭。”鼻尖酸酸的,眼睛酸胀。   “嗯。”温暖的手臂轻轻的揽着我,将我搂在怀里,轻轻的摇着。耳畔是他平稳的心跳声,伴着我划下的泪水,沉寂。   久久,抬头的瞬间,看着心安的笑容,一同迎视远方的夕阳……   “主子,您这个月的……”   照着镜子,细细的描绘着眉眼,身后的夏吞吞吐吐的看着我,眼神关切紧张,却也透着一丝愉悦。   “什么?”我转头,看着一脸羞赧的她。   “您的葵水一直没来,都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主子,要不奴婢找太医来看看?”春瞥了一脸羞意的夏,快人快语的说。   是哦,她们不说我还真没有发现!   “不用了,也许只是环境变了导致的,等回京后再说吧。”心里想着没什么,可是,手掌还是忍不住附在小腹之上,静静的沉默着。   这里,会有一个生命吗?   “主子,奴婢觉得您是有喜了,爷天天来您这儿,怎么会——”   我干脆转过身,笑望着说不出话来的春,唇角高高的扬着。   “怎么不说了?”   “主子,奴婢和您说正经的,您怎么就不当回事呢!”春气急的看着我,转到一旁自己生闷气去了。我笑着起身,抖了抖衣服,低头察看还有哪里不妥。   今晚是康熙宴请蒙古各部落王、贝勒、贝子、台吉等人,所有人都必须参加。而我,当然也需要盛装出席。   “月儿,你好了吗?”掀帘而入的胤祯,看到我时眼眸顿时一亮,痞笑着搂着我的腰,不断的在我脖子处蹭着。春、夏看到他进来后,都自动的退出帐外。   “别闹了,再不去晚了怎么办?”抓住他乱摸的手,我嫣笑着推搡他。   “我不管,月儿,要不咱甭去了?我要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他顿时耍赖,不断的摘下我头上的饰物。   “胤祯!”我一边护着好不容易盘起的头发,一边狠狠的打量他。“难道你希望我是一个丑八怪?”   “我不喜欢别人看你,你是我的!”他别扭的看着我,不断的拽着我红色的衣裙。   “可是我只会看你一个人而已!”我一把抱住他,阻止他继续蹂躏我的衣服。   “真的?”   “真的!”狠狠的咬了他的下唇一口,我笑睨着他。   “爷,府里来了加急的信件!”帐外的小李子急忙跑进来,交给他一封信。在他看信的空当儿,我则连忙走到镜子前戴回首饰。本来头上戴的就不多,倒让他拔下了大半。   透过镜子的反射,我清晰的看到他的身体猛地一阵,脸色瞬时僵白,拿信的手甚至有些轻颤。   “胤祯,怎么了?”转身,看着他迅速的将信纸攒起,塞到了衣袖之中。   “没事,管家向我汇报了一些府里的杂事,没什么要紧的,我们走吧!”他拉着我的手,快步的朝着帐外走去。   我微微的蹙眉,不时的打量他锁眉的面孔,右手被他握得生疼,可是他却仿若未发现一般。   轻轻的叹息,我最终选择了漠视,以后的那场战争,还会有着更多的不如意。我唯一可以做的,只是在他的背后,给与默默的支持和关怀!   燃着的柴火照得夜空大亮,映红了周围人的面孔。   我揉着太阳穴,眼皮渐渐沉重,无聊的看着周边喝酒吃肉的人影,慢慢的将身体的重量倚在胤祯的身上。   由于皇子的位置是按顺序排下来的,所以,胤祯的左边便是胤祥。但是,因为我们都尽量避免着正面的接触,所以,倒也不会异常尴尬。   “怎么了?”他揽着我,轻声问着。   “我好困!这里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太阳穴一阵阵疼着,柴火的火星晃疼了眼睛。   “一会儿就可以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背上的手掌轻轻的拍着,弄得我更想睡觉,但是,两道强烈的视线,却一直在我的周围灼烧着,迫使我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不要,我想等你!”抬起头,我猛地吸气,想要清醒头脑,不成想却顿时吸入了一阵烟气,连连止不住的咳嗽。   “你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忙乱的手掌在背后轻拍着,我捂着嘴连连摇头。   拽下他的手,我紧紧的握着,扫向对面的人时,挑高了唇角。   远处的其木格顿时抿紧了双唇,两眼死死的看着我们相牵的手,瞳孔中映着满满的火光。忽然,她猛地起身,仰着傲慢的头,缓缓朝着场中走去。   “皇上,其木格想要为大家舞上一曲。”站在场中的她,恭敬的行礼说道。   坐在首位上的康熙先是一怔,随即和身旁的蒙古王爷笑说了几句,两人顿时开怀大笑。“好,好。你阿玛说你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星星,朕倒是很想看看呐!”   蒙古部族那边顿时喧嚣起来,呐喊声,琴声,鼓声交织,奏出一曲美妙的音符,在燥热的空气中旋然上升。   其木格绽放着得意的笑容,微仰着头翩然行礼。随后,柔软的身子,伴着音乐,在场中慢慢地摇摆。抬手、弯身、旋转,彩色的衣裙,顿时掀起阵阵浪花,随着她优美的舞步,悠然旋转。她身上带着的银色饰物,在火中下反射着耀眼的光亮,映得此时的她格外炫目。   我环顾周围,发现无数的目光都早已随着她的脚步移动,脸上或惊艳,或欣赏。忽然,八爷的目光与我遥遥相望,他举杯,朝我微微一笑,我颔首示意,唇角微动。   我承认,她的舞姿很优美,但是,却没有到让我目不转睛的地步。或许,潜意识里,我早已将她视为敌人,因为,她的目光,始终打量在我的男人身上!   我侧头,看向胤祯,他正耐心的用小刀切着烤好的羊腿肉,根本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扰。然而,他深锁的眉头,一整晚始终没有舒散过。即使是身旁的人向他敬酒,他也只是撇着嘴应承着,眼神里一片黑暗,看不出情绪。   我凝神,不解的看着他,直到叉起的羊肉块,递到唇边,方才绽放了绚烂的笑容。   “笑得那么灿烂,我会以为你故意勾引我!”他佯装严肃的看着我,继而撇唇一笑,“张嘴啊,一个晚上除了几片水果外,什么都没吃!”   微笑着含下唇边的羊肉,眼睛里只有他的深情,早已无暇顾及那道嫉妒的视线。   “我还真用不惯这小刀!”看着他摆弄着手里的银刀,我连忙抢过,在托盘里细细的切着肉块。   用银叉叉起羊肉,我侧头,自然的递到他唇边,他笑着张口,一脸的欢愉。“看着你摆弄这些刀叉,总透着一股雅气,就像理应那样一般。”   “那是!”我得意的瞧着他,再次将肉块送到他口边。   这副刀叉是我托人打造,这次特意带到塞外来的,虽说我很欣赏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场景,但是,真的摆在面前时,我还是习惯慢慢的品尝。   “你不吃?”擒着我的手,他蹙眉问着。   “我没有胃口,看你吃就好!”   ……   忽然,场中顿时安静,所有的视线全部集聚到我们这里,我举杯的手顿时僵在他的唇边,嘴角的笑意还来不及掩饰,便不得不迎视其木格近在眼前的嫉妒眼神。   她倏地福身,一脸笑意的望着胤祯,眼里赤裸的爱慕让我心口顿时一闷。然而,她说出口的话,我却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茫然的看着胤祯。   胤祯瞟了她一眼,安抚的朝我微笑,慢条斯理的就着我的手饮尽了杯中的酒,才幽幽的吐出一串话,仍旧用着我不懂的语言。   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话,而我,却像一个摆设一般,什么也听不懂,心中顿时一阵烦躁,松开了相牵的手。   忽然,有人轻拍我的肩膀,我连忙转头,原来是旁边桌子的十五。   “十四嫂,看来有人嫉妒你们的幸福了!”十五笑得一脸诡异,凑近我小声说着。   “他们在说什么?”瞥了眼目光坚定的其木格,再看向没事人一样兀自切肉的胤祯,我蹙眉问着十五。   “你不懂?”   “废话,要是懂我问你干吗?”瞧着十五顿时大张的嘴巴,我脸上倏地一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骂你的,我只是——”   “了解,了解,别让十四哥喝她的酒就行了。不过,依我看,十四哥根本都不睬她!”十五怪异的看着我,而后笑得暧昧,眼光不断的扫着我,唇边窃笑。   侧身,我看着仍然僵持的两人,微微的蹙眉,眼光忽然扫到胤祥略起的身体,想也不想的,起身接过她手中高举的酒杯,一饮而尽!   什么酒,还挺辣!   赶忙接过胤祯递来的温水,大口的喝着,才勉强压下那股酒气。   其木格顿时惊呆,继而气愤的看着我,叽里呱啦的指着我说了一通。   “抱歉,请说普通话!”气氛中的我,脱口而出,而后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还没普及‘普通话’呢!   “普通话?你不懂蒙语?”她忽然皱眉,继而娇笑着看着我,眼神得意。   “不巧,我连满语也不懂,所以,请你说汉语!”狠狠瞥了她一眼,我气愤的坐下,拍开了胤祯附来的手掌,看也不看他,兀自生着闷气。   当初为什么不学习满语和蒙语呢,要不然也不至于在这边干坐着充当摆设!   “哼!”她轻笑着,满眼的不可置信。而后,一改方才的态度,慢慢的转身。   “皇上,其木格曾听说,十四福晋样样全才,心下甚是钦佩,所以,想要和她比试一番,也想请皇上做个见证!”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却突然跪下,朝着康熙朗声请求。   我蓦然皱眉,咬着嘴唇狠狠的盯着她。   “哦,你想和凌月比试?其木格啊,你可知,凌月乃是我大清的才女,不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懂洋文,识洋人的乐器,而且,她的马术更是精湛!这样,你还愿意和她比试吗?”康熙淡淡的扫了我一眼,轻轻一笑。   我撇唇,对他的这番赞赏非常‘感冒’。   “要!”其木格坚定的开口,惹得康熙大悦。   “好、好,有志气!那你想比什么?”康熙饶富兴趣的问。   “皇阿玛,儿臣不愿意。”胤祯猛地起身,眼神倔强,不时低头瞄着沉默的我。   “皇阿玛,儿媳认为,其木格的想法倒也不错。京城里谁不知道十四弟妹是我大清的才女,可是,我们却从来没有机会见识过,不如借此机会,也让我们大家欣赏一下。”一桌之隔的八福晋忽然起身,一脸笑意。   而这笑容,却让我的心底划过阵阵寒凉。或许,有些人就是容不得别人比她幸福!   “嗯,老十四你先坐下。繁伊的想法倒是不错,只是这赢了之人又如何呢?”康熙的笑容里加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不住的在我和其木格之间巡视。   “皇阿玛,您看其木格和十四弟,这相貌、脾性是不是满般配的?要不是十四弟才大婚不久,这倒也是不错的姻缘呢?”   繁伊瞥了我们一眼,娇俏一笑。   场中一片寂静,连康熙也是沉默的蹙眉,猜不出情绪。满场的视线,不断的在我们之间旋转。胤祯的手紧紧的抓住我的,才要开口,便被我拽了一下,愠怒不解的看着我。   “八嫂这话可就不对了。郡主是何等的身份,又怎会屈居我府里的庶福晋,倒不如到八哥那里,还能稳坐侧福晋的位置。更何况,你二人一直姐妹情深,如此一来,既体现了你的雍容大度,八哥也多了一个贤内助,岂不乐哉?”嘲讽的看着繁伊,眼中是浓浓的不屑。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要笼络势力,是你们的事情,但是,休想从我这里下手!暗示的瞥了一眼兀自镇定的八爷,唇角讥诮。   “你——”   “都给朕闭嘴。其木格,你想要比试什么?”康熙微怒,狠狠的瞪了我们一眼。   “众人皆知,十四阿哥喜好武艺,我想,身为他的福晋,又能得到十四阿哥如此的宠爱,十四福晋的身手定然不俗了!”她笑望着我,满脸的得意。   我皱着眉头,紧紧的盯着她。为什么得宠就一定有相同的爱好?她要的,不过是想要张显自己的优势罢了!   “这……凌月自幼长在江南,况且——”   “皇阿玛,凌月没有意见,不知郡主想要怎么比呢?”骤然放开胤祯的手,我绕过桌子,从容的朝着场中缓缓走去。   路过十三时,他正端着酒杯,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唇角微动,我微微颔首。移动的眼光扫过八爷一桌,不屑的轻哼,气得繁伊顿时便要起身,却被一旁的八爷连忙按住。   朝着康熙福身行礼,我站在场中,浅笑着看着其木格,目光冷然而沉静。幸好在塞外不用穿花盆底,而且,即使是盛装也没有宫里的繁琐,要不然,这赛要如何比?   “郡主,不知你要如何比试?”悠然的站着,自动忽略掉周边过多的视线关注。   “我用鞭子,你呢?”   那日曾经看到的女婢缓缓走来,将托盘中的皮鞭交由她的手上。看着那根皮鞭,心里不住的烦躁,不禁狠狠的瞪着胤祯的方向,嘴唇抿得死紧。   胤祯倏地起身,不安的看着我,想要上前,被身后的十五、十六拉住了步伐。   “剑。”扬声说着,眼底沉静。   低首的瞬间,不禁轻轻的揉着眉心,忽然觉得这样的比赛没有任何意义,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然而此时的自己站在这里,却已经没了退路。   不一会儿,小李子托着一个黑色的剑盒匆匆走来,剑盒乃是上等木材制成,盒身雕刻着细细的花纹,古朴而精致。   然而,待我打开剑盒的瞬间,却顿时愣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眼光难以置信的扫向一脸柔情的胤祯。   干将、莫邪?   两把剑完全仿照我以前雕刻的木剑,就连在剑柄处的刻字,都是仿照我的笔迹雕刻。只是在一些细微的地方,做了更合理的改善,使剑身更加锋利,更适合实际使用。   拿起莫邪,手指微微的颤着,唇边却早已溢满了笑纹。   “回去告诉他,想好了借口等着我!”贴近小李子,我轻声说道。   转身,看着志气满满的其木格,我轻轻叹息。   以身形来看,我们体形相似;但是,在体力上,或许她要更胜一筹,毕竟她是草原上长大的人,锻炼的机会要比我这个紫禁城内闲散的人多了很多;不过,我们年纪相仿,可是我的阅历却比她丰富。   “这只是比试,点到为止就好!”康熙的声音自首位缓缓传来,我们两人均微笑着点头,连声称是。   “郡主,有一句话叫作‘不到黄河心不死’,我想,非常适合你!”挑衅的噙着嘴角,拔剑出鞘,剑身轻巧,重量适中。   “你——”   长鞭伴着出口的话顿时划过,朝着耳畔挥来,阵阵清风扫过,我顺势迅速弯身,利索的闪到一旁,细心观察着她的招式,寻找破绽。   剑与长鞭的比试,本身就带有一定的不公平性。毕竟长鞭的使用范围广,触及面大,而剑却更适合近身使用。不过,换一个角度讲,倘若拉近我们身体的距离,她的长鞭同样处于了劣势。   前几分钟的时间,一直是我在闪躲,偶尔会出剑搪开她挥来的鞭尾。瞬间的震痛传到手心中,带着微微的麻痒。场中不知何时,早已一片寂静,唯有长鞭挥过带起的风声,与利剑及鞭时发出的声响。   手心再次一震,我连连退身,迎着她瞬时得意的面孔,指尖松了又紧。   其实,她的鞭法并没有什么特定的招式,完全是凭着她多年的骑射技艺,看到我时便用力挥鞭,不中再挥。她脚下的步法也较为随意,只是顺着挥鞭的动作,习惯性的追跟着。   我想,这场比试,快要结束了。毕竟,长久的僵持下去,输的人一定是我。从她挥鞭的力度上,就能看出她的体力有多好!   破空而来的长鞭,直直的朝着面孔而来,我看准时机,反方向挥剑迎击,其木格发现我的举动,明显一愣,就在她呆滞的瞬间,我手臂用力旋转,使剑身紧紧的缠绕住皮鞭,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形势大转,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远,她挥出的右手与我持剑的右手同时受困,高举于空,相互僵持。   一抹笑丝在唇角慢慢绽开,我迅速的抬腿侧踢,借着力道,毫不留情的踢到她的手腕处。伴着她顿时喊出的痛呼声,皮鞭瞬时脱手而出。我顺势将剑扔向空地,抓着她来不及揉握的右手,右腿横扫向她的膝盖内侧,松手的瞬间,她倾然落地。   “郡主,对不起,你输了!”半跪在地上,看着躺在地上,还没有缓过神来的其木格,微微一笑,“所以,不要再觊觎我的男人!”半吊着唇角,威胁的看着她展露笑颜。   而后,迅速的收敛神色,恭敬的向康熙行礼!   康熙大悦,而后看向蒙古王爷时面容一紧,咳嗽两声后悠然出声,道:“其木格的身体无碍吧,李德全,一会儿派太医去瞧瞧。今儿个天也不早了,大家也都散了吧!”   话落,康熙背身,率先离开了宴席。   我侧身,远远扫到了繁伊早已青白的面孔,扬高了唇角。待看到某人急切奔来的身影后,脚下不禁加快了步伐,朝着营帐走去。   字字入心   “月儿,你等等我啊!”   快步的走在回去的路上,身后不断的传来胤祯的呼声,我抿着唇,不加理睬,只是脚下的步伐越发快了起来。   “月儿,别气了,都是我的错!”   手臂一阵拉扯,身体顿时旋入温暖的怀抱之中,他结实的手臂牢牢的箍着我,固执而坚定。   我抬眼,望进他歉然的眸子,闷声说道:“放手!”   “不放!”嗓音坚定无比。   “放手!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我……不放!”口气略松,不复刚才的肯定。   透过他的肩膀,我瞄到后面陆续靠近的人影,再瞧着此时无比倔强的他,眉头不禁紧紧的蹙起。   为什么,面对这样的他,最后屈服的总是我呢?   “有什么话回去说,我可不想在这儿当笑话!”口气不禁放软,看着他顿时笑得开花儿的面孔,无奈的叹气。   “遵命!”   “啊——你放我下来!”   瞬间腾空的身子,使我不得不牢牢的环紧了他的颈项,意识到自己过高的音调,连忙放下嗓音低斥着他。   “我喜欢抱着你,我就是要抱着你!”他一反晚上的常态,再次恢复到那个每次和我‘吵架’时的无赖,让我顿时哭笑不得,唯有气得自己内伤!   一路上,我默不作声,只是沉沉的看着他,无论他说什么逗趣儿的事情,就是没有表情,直到回到营帐之中。   “月儿,我——”   “春、夏,我要梳洗。”推开一脸欲言又止的他,我兀自坐在镜子前卸下头上的重量以及脸上的妆容。   夏小心的瞥了胤祯一眼,忙端着热水绕过他,到我身旁站定,随后递给我温热的毛巾,顺便细心的梳理我的长发。   帐内一片安静,唯有轻缓的水声以及展开被褥的簌簌声,胤祯一脸严肃,始终站在身后的不远处,眼神紧迫的盯着我看。   “主子,床已经铺好了。”一旁的春低头走来,看着兀自沉静的我们,眼神不解,闪着点点茫然。   “嗯,你们也去休息吧。”连连摆手,我转身,抿紧了嘴巴盯着他。   帐帘掀了又放,终于,帐内归于宁静。   幽深的黑色瞳眸中溢满了深情,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泛着丝丝的谨慎与担心。   “月儿,对不起,我错了!”嗫嚅的嗓音,低哑而轻柔,脚下的步伐微动,向我缓步走来。   ……   “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他小心的碰了碰我,神色温柔,眼底歉然。   我继续沉默以对,可是心底的不快却已经渐退了很多。生活这么久,对他的脾性早已了解了大概,如果不是他感兴趣的事情,他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又怎么会费心的去想?然而想起晚上的事情,心底的某个角落仍然觉得不舒服,所以才会这般的别扭。   “要不,明天我就去找她,替你出气?”他蹲在我面前,双手自然地放在我的膝上,一脸的坚决。   “我不要!与其怪她,倒不如怪你!如果不是你到处招风引蝶,她怎么会一门心思的认定了你?说,是不是你曾经给过她什么暗示?”我眯着眼睛,一脸的威胁,然而唇边的笑纹却慢慢漾开。   “我没有,要不是八哥曾说过她——”他顿时神色一闪,小心的看了我一眼,硬生生的闭口,“总之,月儿,有了你,其他女人我看都懒得看的!”   坚定的手臂顿时搂紧我的腰身,他紧张的瞧着我,欲言又止。   “月儿,你相信我吗?”   看着他着急的神色,我故意考虑了良久,才破唇而笑道:“我相信。”   双手慢慢的放于他的肩上,我细细的凝视他,“胤祯,对不起,对你乱发脾气。可是,那时我真的好生气!看着她的眼光不断的瞅你,听着你们用陌生的语言交流,我心里就会不舒服。”   “我知道!”他笑,继而微微蹙起了眉头,“月儿,你连满语也不懂吗?”   我摇头,指尖略紧。   他看着我良久,眼中迅速的闪过什么,唇边却漾起一抹不明的笑意,深情的看着我,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话。看着我渐渐皱起的眉头,他却笑得异常的开怀。   “笑什么笑,会说满语很得意吗?我还会意大利语呢!”心中一阵窝火,我用意大利语快速的抢话。   胤祯顿时一脸木然,不解的看着我。   “月儿,你说的是什么?”   “甭管我说的是什么,反正是你一辈子也不可能明白的话!”瞥了他一眼,我把脸扭到一旁。   “宝贝,你有没有闻到帐子里有股味道?”他沉默的看了我很久,突然开口说道,眉梢眼角止不住的上扬。   听着他的话,我环顾了帐子,仔细的闻了很久,才疑惑的答道“没有啊!”   “怎么没有,醋坛子早就打翻了,老远就可以闻到。”他仰头,笑得一脸盎然,晶亮的眼眸几乎眯成了一道线。   “你——”   “可是我就喜欢这股味道,就喜欢这样的你。宝贝在我面前才是最真实的,会伤心的哭,会开怀的笑,会因为嫉妒而故意刁难我。”他半抬起身,每说一句话,便轻啄一下我的嘴唇,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欢愉,清晰的表露出来。   面颊顿时火辣辣的,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只得狠狠的瞪着他,嘴唇抿得死紧,倔强的说道:“我才没有吃醋。”   “我知道,你只是心里不舒服而已。”   他笑,暧昧而满足,温热的双唇渐渐附上我的,慢慢的辗转吸吮。扣在我后脑的手微微用力,使我更加贴近他。   手臂渐渐环上他的腰际,略红的脸颊轻贴着他的,交织着数不尽的甜蜜与温馨。   扣在他身后的左手被他轻扯着握在掌中,细细的摩挲,忽然,一阵冰凉瞬时划过手背,坠于手腕之上。   紧贴的唇齿微微分离,他喘息着看着我,眼神热切而急迫。   我笑着推开他,拉开彼此的距离,凝视手腕上顿时多出来的手镯。   不是上好的古玉,亦不是华丽的金饰,只是一个简单而朴质的银镯,没有一般首饰的光亮,甚至透着一股淡淡的暗色,但是,却反衬出它的古质。   银镯约有一指宽,薄而扁平,内壁微弯却异常地贴合手腕,上面没有繁琐的装饰,只是雕刻着几朵幽静的兰花。   “这是我和八哥出去办差时,特意买给你的。虽然它值不了多少银子,可是,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你会喜欢。宝贝,生辰快乐!”温柔的嗓音,在我耳畔细细的低喃,紧箍的手臂,牢牢的圈着我的身体。   蓦然抬首,瞧着笑得一脸柔情蜜意的他,我顿时呆愣着,久久无法言语。   今天,是我的生辰?不,或许应该说是完颜凌月的生辰?   “宝贝,你喜不喜欢?”他期待的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今儿是我生辰?”   摸着镯子,我低眸沉静的坐着。   说不感动是假的,这是我来到清朝以来,第一次有人为我过生日,当然也是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在现代为我过生日的,除了家人外,也只有沐锦一人。不过,原因也是我不喜欢对别人提及自己的生日。   “我当然知道了,宝贝的事情,每一件我都记在心底!”他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处,眼神无比的认真。   “宝贝,你看这里。”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急忙将银镯小心的退了下来,生怕刮伤了我的手背。   看着他献宝一般的将银镯举到我面前,脸上止不住的激动,我疑惑的扫了一眼,微微蹙眉。   “看这里!”胤祯着急的指着银镯的内壁,顺着他的手指,我终于了解到他刚刚为什么那么激动。   ‘爱新觉罗?胤祯’   手镯的内壁,工整的刻着这六个字,可能是因为材质、形状的限制,字体的某些地方,有些略微的歪曲。   心头暖暖的,指尖在这六个字之间不断的摩挲,跟着它的纹路,慢慢的描绘着每个字。那一笔笔的横、竖、撇、捺、折,仿佛都雕刻在我的心底一般,掀起了无数的涟漪。   “这几个字我可是雕了好久的,以前看你摆弄那些刻刀那么容易,没想到真的要在这里面刻字,还挺费劲儿!”他夺去手镯,霸道而小心的套入我的手中,“戴上了就不许摘下来,月儿,我把自己送给你了!你喜不喜欢?”   眸色渐深,我凝视他良久,才止住内心不断涌溢的莫名情绪,唇角慢慢扬起,随后重重的点头。   “胤祯,以后我每年的生辰,改到七月二十九,好不好?”靠近他,双手轻轻的环着他,我嫣笑着说。   “七月二十九?你的生辰不是今儿个吗?”他疑惑的蹙眉,眼神不解。   “我不管,我就要在七月二十九过,好不好?”手指微微用力,我迫切的看着他,口气类似撒娇般的亲昵。   我甘于完成完颜凌月的人生,可是,我却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日!   他深深的瞅着我,疑惑的眼眸渐渐清朗,微笑着点头,“月儿,你是我捧在心坎儿里的宝贝,宠着、爱着都嫌不够,要怎样,才能让你更幸福?”   帐内烛火顿时一暗,他倏地抱起我走向床畔。   轻浅的碎吻落于唇角,幽暗中看不清彼此的面容,然而,我却始终知道,他炽热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脸上。   胤祯,你可知,现在的我,已经很幸福了!   “……月儿,不要离开我……我会疯掉的,我真的会……”   低柔的呢喃声在彼此相粘的唇齿间徘徊,听不真切,静寂的深夜充满了旖旎的绚丽,丝丝沁入心底……   与君悠然   轻柔的热风拂过面颊,远处的草场上一片喧嚣,数十骑马匹在广阔的绿色草原上奔驰着,驼着大量的猎物。   我含笑站在女眷区内,眼眸不时的追随草原上纵马的身影,唇边溢着浅浅的笑容。今天是皇家狩猎的日子,康熙特意让众多的皇子以及蒙古部族的王子一起比试围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就是归来的时候了。   “主子,您说会是谁赢啊?”身后的春一脸的激动,眼巴巴的看着远方。   唇角弯弯,我转身,笑睨着她,随意的说道:“输、赢又如何?”   “主子,您难道不希望爷拨的头筹吗?”夏一脸疑惑,皱着眉头瞧着我。   我莞尔一笑,轻轻的摇头,“不是不希望,也不是不在乎。只是,赢了一场比赛又如何,终究不过是回忆一场,我想要赢的,是人生!”   食指无意识的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嘴角倏然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得她俩莫名一怔,连连摇头。   “主子,上次十五阿哥说您的马术精湛,是不是真的?”春好奇的看着我,一脸莫名的惊喜。   “是不是真的一会儿不就知道了!”一道横出的声音打断了春的疑问,“凌月啊,八嫂可是很期待待会儿的比赛啊!”繁伊轻笑着,走到我身边,状似亲昵的挽着我的手臂,可是眼眸中却没有她表现的那么热络。   一会儿男子的围猎结束后,便是女子之间的骑术比赛。   “谁不知道,八嫂的骑术是八旗女子里出挑儿的,我又怎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呢?”我侧脸,唇角微扬,礼貌而生疏。   “呵呵,瞧你这话说的,怪不得连皇阿玛都对你另眼相待呢!”繁伊一脸的巧笑,对待赞美毫不掩饰的愉悦。   或许,女人本来就是虚荣的!   “八嫂言重了!”   “月儿,你……原来八嫂也在啊!”突兀的男声出现,我们皆是一怔,一同侧身看去。   刚才只顾着和她们讲话,忘记看远处归来的人马。此时的胤祯,身着墨蓝色的骑装,沐浴在阳光之下,英俊而笔挺,脸上始终挂着浓浓的笑意。   “哎哟,十四弟现在可真真是除了凌月,谁都入不得你的眼了呢!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儿立在这儿,你愣是没发现。”繁伊放开我的手,略整衣衫,微微挪步,“咦,十四弟,你怀里的是什么东西?”   顺着繁伊的视线,我才蓦然发觉,胤祯环在身前的手臂里,露着一撮红毛,藏在他暗色的衣襟里,倘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它啊?”胤祯低头笑了笑,眼神愉悦,“刚刚打猎,正巧看到一只红狐,看样子是出来觅食的,我就寻思着活逮了它给月儿看看。没成想发现了狐狸窝,所以,我就把小狐狸给带回来了!”胤祯对着繁伊说了几句,便走到我跟前儿站定,一旁的繁伊抿了抿唇,眼色微暗。   “狐狸?”我惊讶的开口,眼睛不住的往他怀里瞟。   除了在书上和电视里看过这种动物,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活物呢!以前去动物园里,也只是随意的走着,一直没有留心过,更何况是红色的狐狸!   “嗯,应该不出一个月。我猜你也没看过,便拿来给你玩玩儿,省得你一个人闷得慌。”他探手揪出一团红毛,托在手掌上。   “好漂亮的毛。”我忍不住感慨。   油亮的红色皮毛,在阳光下,反着亮亮的红光。尖翘的鼻头,滴溜儿滴溜儿乱转的眼珠,让人一看便忍不住的伸手去摸,而我,确实那样做了。   “月儿,你小心点,它是野物,别伤了你。”看着我伸出的手,胤祯连忙用手捏住了狐狸嘴巴,调转了它的身体,才让我碰。   “福晋,爷为了逮它,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呢,连比赛都输了!”一旁沉默许久的小李子突然开口,被胤祯瞪了一眼后,连忙缩脖儿退后。   “你输了?”手指在小狐狸顺滑的皮毛上乱摸着,我仰头,看着身旁面色尴尬的他。   他撇唇,再次狠狠的瞪着小李子,害得他连头都不敢抬,才闷声说着:“当时看到那只狐狸,本来想着用它的皮毛给你做个围脖儿,冬天御寒的。可是转念一想,你一直在南方生活,一定还没见过活物呢,我便寻思着逮着它让你看看。所以——”   不自然的笑容牵动着唇角,可是眼眸中却是满满的开心。一向骄傲的他,无论在任何方面,都希望是最棒的,可是这一次,他却……   “谢谢你!”快速的贴近他,踮起脚快速的轻吻他唇角,而后迅速的退开。   一旁站着的繁伊和不远处的红梅等人皆是一怔,惊讶的看着我们说不出话,而胤祯却早已笑得开怀,深深的眼眸中只剩下我的影子。   四目相对,唇角印出相同的弧度,调皮的小狐狸在他的手中不断乱拱,蹭着他的衣衫,随即被他扔给一旁傻站着的小李子。   “放在笼子里,让人好好照看着。”   “嗻。”小李子连忙退下。   “主子,那边正唤着您们呢!”对我们之间相处的情景早已见怪不怪的春,声调略高,轻扯我的衣摆。   “啊?”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主子,轮到女眷的赛马比赛了,八福晋她们已经过去准备了!”   我转身,才发现一干女眷早就收回了吃惊地目光,迅速的朝着康熙的方向走去。偶然回眸的红梅对上我的目光,微微一怔,连忙转头,昂头走去。   我看了眼一旁仍然兀自浅笑的胤祯,连忙牵起他的手,快步跟上。   “月儿,不用急的,慢慢走便好。”他拽着我,一脸的安然自在。   “你倒是老神在在啊?要是我输了比赛,你会不会觉得丢脸?”面对着他,我倒退着走路。   不是说没有把握赢得比赛,只是,比起骑马我更熟练的是花样马术,专攻的区域不一样罢了。而且,我也不认为,事事强出头是一件好事,繁伊有她的骄傲,一但把她惹急了,到头来麻烦的人,还是自己。   “怎么会,他们羡慕我还来不及呢!”他小心的揽着我,一脸的纵容,一丝不明的光亮在他眸中迅速闪过。   来到场中后,一干女眷齐齐站在这里,听着康熙在首位上慢慢发话。   “今儿个只是比赛,你们尽力而为便好,最先回来的人,便会得到那柄缅甸进贡来的玉如意!”康熙指了指一旁李德全手里的托盘,笑得亲切。   又是一阵行礼,我们每个人各自走到自己的马匹面前,翻身上马,等待最后的发令声。   这匹马是前些日子胤祯送给我的,全身枣红色,据他说是上好的蒙古马,可惜我对这个没有研究,他说好便是真的好!   两旁传来阵阵的呼声,我转身,淡笑着,却发现小李子和春、夏站在一起,而他却早已不见了踪影。我蹙眉,瞄了眼八爷的方向,他正和一群皇子说着什么,而人群中,依然没有他的身影。   我抿着唇,看着身旁的两人,心情更加沮丧。   我的左手边,是一脸骄傲,笑容璀璨的繁伊;而另一边,则是几日不见的其木格,她的神色不似前几天的嚣张,不过,眼神却并未示弱。   看来,她仍是不懂我说的那句话的具体意思!   “凌月,借此机会,让我们好好比试一下吧!”繁伊轻笑,眼神中夹杂了不服与胜券在握的坚定。   “不敢!”下颚微颔,唇角略抬。   “嘭”的一声,马匹一声嘶鸣,破蹄而出,我抓着缰绳,微微加紧了马腹。   到了今天,我才发现八旗女子的另一面,平时的温柔娴淑,到了比赛的场合里,一个个都是要强而坚决,没有丝毫的妥协。而她们的骑术,也基本不相上下,即使没有繁伊的精湛骑术,可也绝对是个中高手。   我轻叹口气,只得不断的加速,始终保持着与她们不相上下的速度。   草场上早已插好了路标,在拐过一道道标识后,陆续有人跟不上队伍,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而我们三人,却始终不分伯仲,并驾齐驱着。   清风吹过,打乱了额前的长发,我不禁眯起眼睛远眺,却赫然发现,正前方不远处,一抹墨蓝色的身影安然的骑在黑色的骏马上,好似已经等了很久一般。   身旁的两匹马也倏然降低了速度,视线同我一般,不解的望着挥手的方向。   弯角临近,她们终于快速的奔过,而我,则没有掉头,直直的朝着他的方向快速的奔去。   “你怎么在这里?”喝住马,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月儿,你想要那柄玉如意吗?”他答非所问,明朗的笑容,似骄阳般热烈,渐渐照进了心底。   我快速的摇头,“不太感兴趣。”   我中肯的回答,那些所谓的荣誉,对我来讲,并没有丝毫的实质意义。金钱,我现在有很多!   “那还等什么,跟我走吧!”他挑高了眉梢,斜睨着我微笑,脚下用力,追月迅速的飞了出去。   望着他渐远的身影,唇边不禁溢满了欢愉,连忙喝马跟了上去。   阳光下,两匹骏马,一黑一红,在绿色的草原上,不住的驰骋,朝着太阳的方向,前进着,渐渐远去,终归,化为两个浅浅的黑点……   两难境地   午休过后,阳光暖暖的照在地面上,芳草的气息清浅扑鼻,我朝着德妃的营帐缓缓走去。   刚到塞外时,京里就来了消息,说是四贝勒府里的弘晖甍了。接到消息后,德妃的身体顿时就虚弱了很多,心情始终缓不过来。这些天可能又受了凉,镇日的咳嗽。   这个消息,我还是近来知道的,胤祯怕我伤心,一直没有说,要不是那天明宣无意间提起,我想我可能直到回京后才会发现。   弘晖,那个曾经拉着我吵闹着玩耍,那个生病时坚定的大叫“我要像阿玛一般”的孩子,便如此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应该怪生命的无常,还是……   无奈的叹息,满口的苦涩,却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   通报过后,我调整情绪,慢慢的掀帘入内。   “凌月给额娘请安。”走进帐中,我看着德妃身旁的红梅,微蹙了眉头,连忙福身请安。   “嗯,起来吧。明宣啊,快给福晋看座。”德妃掩嘴轻咳着,指了指另一边的位置。   我脚步微动,冲着红梅略一点头,到德妃的身旁坐下,“额娘,今儿个身子如何了?还是咳得厉害么?”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多了一分忧色,侧躺在塌上。   “吃了你昨儿个送来的药,感觉好多了,只是感觉这喉咙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她轻叹,接过明宣递来的热茶,轻啜着。   “明宣,晚膳让厨子做些清淡、爽口的食物,另外,将额娘平日里饮的茶叶换为金银花,那样也许会好些。”我侧头,嘱咐着明宣,继而望着德妃说道:“额娘,您看呢?”   “嗯,就依凌月说的吧。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德妃唇角微动,朝着明宣略一点头。   “额娘,您也要多休息,这塞外的气候变化大,早晚更要多注意些。您这身体一病,胤祯每天都惦念着呢,让我常来看看您。”气氛有些尴尬,我只得随意的找着说话的借口,以免自己沉默的闷坐在这里。   “额娘,您看凌月多细心,怪不得十四弟心心念念牵挂着呢!”一旁的红梅不自然的笑着,有些牵强。   “嗯,额娘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她淡笑着,眼神温暖,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   凝视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我抿唇,微微一笑。抬眼的瞬间,却对上了红梅深沉打量的目光,那里,早已不复永和宫内的柔和、清澈。   “额娘,看十四弟这些日子,笑得都合不拢嘴,莫不是有什么喜事?”她眼中快速的闪过什么,渐渐浮起一抹欣愉。   “他啊,哪天不都是一个样嘛!不过要说喜事,还真是有,那天来信时你不是也在么?正好今儿个凌月在,我也和她说说。”德妃脸上的笑容顿时亮了起来,多了一丝红润,侧过身柔和的看着我。   “前些个日子,我已经派人送了补品过去了,等回京后,你也多帮衬着些,府里的事情别让胤祯费心。”   我凝思,望着德妃唇边骤然舒缓的笑意,渐渐蹙起了眉头。心底忽然觉得重重的,仿佛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额娘,府里有什么事?”良久,我才呐呐的开口,指尖不自觉的握紧了茶杯。   “十四弟还没和你说么?”红梅唇角的笑意更加深刻,看着我不解的面容,眼底却浮现出一抹解恨般的得意。   “说什么?”心底惴惴的,吵着让我赶快离开,可是理智却让我坚定的看着德妃,一字一顿的问了出来。   “这孩子,怎么没跟你提呢!还不是你府里的墨绮,前些日子来信说有了身子,给塞外的胤祯报个喜信。”   ‘嘭’的一声,仿佛炸弹在脑中引燃,所有的思绪顿时化为乌有,脑海里仿佛浆糊一般,混沌不清,根本无法思考。心口突突的,莫名的烦躁。   那晚,小李子送来的加急信件,他看信时面色的不自然,身体的僵硬……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了,而我,却是最后一个人!每当我甜蜜的享受他给与的幸福时,是不是,别人都在背后嘲笑我的愚蠢?她们是不是都想看到,独宠的我如何面对这种狼狈的情景?   握杯的手不住的颤抖,杯盖发出的碰撞声,击打着心底。心头硬生生的疼着,蠕动的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是茫然的盯着溢出的茶水。   自从圆房那晚以后,他每天都和我在一起的,所以,孩子应该是早些有的。对于他的过往,我应该理解的,因为那时的我,并没有要求他的忠贞。可是,为什么现在,我的心却该死的在意,该死的难过!   谁能不在乎,怎么能不在乎?   孩子,一个他与别的女人的小孩?   “凌月?”德妃的声音如警钟般敲进脑中,我瞬时清醒,神色木然的看着她。   “唉,这孩子!额娘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不过,依胤祯这么疼你,你也不用着急的!”德妃宽慰的看着我说道,暖暖的笑容却似寒风般凛冽。   “额娘,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我迅速的起身,佯装镇静的看着她们。   “凌月,你是嫡福晋,有些事情自然要放宽心。你们现在是新婚不久,所以我也任着你们过,不过,要是长久下去,额娘却不得不说你了。身为人妻,无妒无嫉,胤祯糊涂你可不能跟着糊涂啊!”   我猛地抬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颤抖的双唇说不出话来,垂在两侧的手却紧紧的攥起,直到用尽了力气,酸麻了筋骨。   “额娘,我不懂。”一番挣扎后,我终于说出了心底徘徊许久的话,“也不会那样做的!”亲手将自己的老公推到别人的怀里,我,一辈子也做不到!   “你——凌月啊,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多子才会多福,想想弘晖,就这么去了,你四哥府里本来就……”说起弘晖,她有些哽咽,旋即又收敛了神色,一脸认真的看着我,“胤祯成婚也有一年多了,现在府里只有弘春一个子嗣。虽说墨绮也有了身孕,可是我听说胤祯现在根本不去她们的屋里,这样下去可不成!你身为嫡福晋,却霸着独宠,像什么样子!”   我凝视着她,心底原本的浮躁归于平静,麻木的心头渐渐失去了知觉,丝丝悲哀却止不住的冒出来,渗入了骨血,晕染了双眸。   大家都是女人,做到无妒无嫉,自己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倘若真的没有嫉妒,红梅眼底若隐若现的得意是为了什么,繁伊不停的挑衅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看不惯别人的恩爱吗?   我无畏的轻笑,嘲讽挂满了唇角,“额娘,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如果我霸着独宠,那么,墨绮的身孕又是从哪里来的?”   “啪——”   茶杯顿时飞出,落于地面,化为片片碎片。   “你给我跪下!”德妃怒斥的声音,夹着间歇的咳嗽传入耳中,帐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就连一旁的红梅也惊得不敢乱动,呆滞着看着我们。   唇角微扯,叹息着双膝着地,可是眼眸中却闪着不服与坚定!垂眸看去,茶水的痕迹印湿了地毯,浅绿色的茶叶舒展的贴在白色的布面上,像是一幅精致的贴画般美丽,只不过,透着隐约的忧伤。   “额娘,无论是娶妻还是生子,只要胤祯愿意,他尽可以去做,我绝对不会加以阻止。可是,倘若要我亲手将他推到别人身边,原谅我,永远做不到!”话落,心头竟觉得松了很多,不再憋闷。   “你——”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到!”高全儿的声音猛然传入,打断了德妃盛怒的话音。   “他来的正好,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真真气死我了!”   “额娘,您别气坏了身子,相信凌月也只是一时的冲动而已。”红梅恍然,连忙凑到德妃身旁,小心的顺着她的背。   我抬眸,唇角漾起冷冽的笑丝。   “额娘,我——月儿?”脚步声走近,胤祯欢愉的声音顿时转为惊讶,“月儿,你怎么跪在这儿?快起来,地上怎么会有碎瓷片?明宣——”   “叫什么叫,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了?”德妃捂着心口,痛心的看着胤祯。   “额娘,您先别气,这是怎么回事?”温淡的嗓音,拂去了德妃乍起的气愤,她顺着胤祥的手坐于位上,指着我的手不住的颤抖。   “她简直要气死我了!我当初怎么会觉得她……”   “额娘……”胤祯扶着我,却被我反手搪开,望着我沉静的眸子,他慌张的喊着德妃,声音中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   “为什么不告诉我,墨绮有了身孕?”我冷冷的看着他,低声说道,脸上一片平静。   “月儿,我……”他惊颤的后退,手背上泛起了凸起的青筋。   “你给我回去,反思好了再来见我,胤祯你留下!”许久,德妃才顺过气,看着我狠狠的说。   唇角慢慢的掀起,心底豁然,“额娘,我只是说出了你们不敢说的话而已,何错之有?”   “你——”德妃气愤的起身,胸膛不住的剧烈起伏。   “月儿,你闭嘴!”胤祯着急的看着我,随即担忧去搀扶德妃。   “你真真是气死我了,我怎么会……会……”她死死的抓着胤祯的手腕,凌厉的眼神怒视着我,忽然,眼皮一番,昏了过去。   “额娘——”   “快请太医!”   帐内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众多的宫女在身边快速的穿梭。我抬眸,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的起身。   或许,有些事情,真的是强求!   如果,在一个地方摔倒一次称为运气不济的话,那么,同一个地方,跌倒了两次,要称为什么?   膝盖传来隐隐的疼痛,低眸看去,点点猩红印在膝盖的裙摆上,嫩黄色的衣裙仿若盛开了朵朵绚丽的梅花,叹息着、哭泣着,怒放着。   我深深的吸气,抑制着疼痛的漫延,踉跄着脚步转身,然而走到了门口,却仍是忍不住的回眸。   紧蹙的眉头,抿紧的唇口,一脸担忧的看着角落软塌上的德妃。倏然,他猛地抬头,焦急的看着面色平淡的我,想要上前,却被德妃的手阻止了步伐,只能痛心的看着我,眼带乞求。   我浅笑,瞬间仿佛看到了未来,胤祯,我们真的有未来吗?   掀帘的瞬间,阳光顿时射入,晃痛了眼眸。   无论人生有多无奈,多惨淡,阳光始终都会这般光亮夺目,不是吗?   “主子,您这是……”才回到营帐,春、夏一见到我便大叫了起来,连忙搀扶着我坐到塌上。   “我这就去请太医。”   “春,回来,药箱里有药!”大声制止了走到门口的春,我躺在塌上微微的叹气。   望着她们忧虑的面孔,唇边却溢满淡淡的笑丝,拿起一旁的剪刀,在她们的惊呼声中,迅速的将膝盖下的裙摆剪去。   “看什么看,难道要我自己动手?”   坐靠在床侧,看着春、夏小心的清理我的双膝。   “主子,要是疼您就说出来吧!”夏哭丧着声音,握着药水的手不住的颤抖。   “说出来就能不疼吗?不能!那么,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轻啐的笑着,我兀自闭眼休息。   “主子,还是找太医来看看吧,要不然——”   “月儿!”顿时闯入的声音截断了春的话,顿时,一阵清凉忽的倒在膝盖上,引来了灼烧般的火燎。   “咝——”双腿不住的收缩。   “主子,对不起,奴婢不小心——”   “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了,你们下去吧!”我看着惊惧的两人,摆手让她们出去。   望着放下的帐帘,我兀自用棉布小心的擦拭伤口,刚才夏一下子把药水全都洒在了膝盖上,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这是……瓷片,你怎么跪在了……”他惊颤着站在一旁,想要接过我手中的棉布,却被我闪过。   幸好伤口不大,只是一些小的划痕,没有很深,不过,因为现在是夏天,天气较热,包裹伤口可能会导致其他的问题,所以,我也不敢轻易的包扎。   “月儿,让我看看,好吗?都怪我不好,竟然没有发现,都怪我,我竟然让你在我眼皮底下受伤了——”   “额娘醒了吗?”不想听到他焦心忧虑的声音,我连忙出声打断他。   “嗯。太医刚给看过,说是气急攻心,所以才会……月儿,我知道额娘一直对你有些埋怨,但是,可不可以看在我的面上,别和额娘计较了!”他小心的看着我,身体慢慢蹭到塌上,指尖轻碰着我,“要是额娘给你气受了,你大可以回来找我出气的。可是,她毕竟是我额娘,月儿,我……”   伏在背上的身体不住的颤着,他埋首在我的背上,手臂紧紧的搂着我,像是要把我扣入身体一般。   我叹息,拿布的手狠狠的压在了伤口之上,一阵刺疼顿时传入心口,微微的颤着。   “胤祯,对不起,即使我再不开心,我也不该对额娘发脾气。”掰开紧扣在腹部的手掌,我缓缓褪入薄被中,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可是,我真的……   “月儿,你生气了?”温热的手臂小心的环着我,“月儿,你要是生气,大可以骂我、打我,但是不要不理我!”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声呢喃着。   我无奈的转身,拧紧了眉头,“胤祯,你不要这样子,你这样让我很无力!你是十四阿哥,你——”   “我不是!在他们眼中,我是皇十四子,可是,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只是一个很爱你的人而已。”真切的眸子,顿时击垮了心底好不容易建起的心防,只得无力的看着他,久久的沉默。   “胤祯,以前的我,即使累,但是,仍然存有期待;可是今天过后,我真的不确定了,我要的,你真的能给吗?即使你肯,别人又会允许吗?”今天是德妃的阻止,也许不久以后,便会有康熙!   我只是想要两个人的相守,真的有那么难吗?   “月儿,墨绮的事情,我没有对你说,是我的错!我只是怕,我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感情会被她破坏,我没想到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但是以后,我可以保证,他们再也不会找你,你不要怕,我会去求皇阿玛,求额娘,他们不会再为难你的,不会的!”胤祯小心的揽着我,坚定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的眸子。   “胤祯,我——”   “爷,皇上召您呢,让您赶快过去!”小李子突兀的声音顿时打断了我未出口的话语,我不确定的看着他叹息,唇角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直线。   我累了,真的累了,脑中从刚才就是一团乱糟,根本无法思考。现在,我只想,安静地休息,给自己时间思索。   “月儿,你先休息,我这就去找皇阿玛,你放心。”他抚着我的面颊,眼神温柔。   我看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心底却异常地明了,今天这件事情,只是一个开始,康熙绝对不会轻易饶了我的。   圣颜难测   一觉醒来,暮色微沉,身旁的位置早已冰凉。   沉默的躺在床上,久久凝望着帐顶,心底却渐渐溢出无边的苦涩,哽住了喉头,酸涩了眼眸。   夏盈盈,你要怎么做?   到了现在,要怎样,对我才是最好的?   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想着回京后要面对的人或事,脑海就好似飓风过境一般,狠狠的抽疼着。   或许,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契机,让我认真的思考,存在这里的价值?为什么要分享,为什么要妥协?   如果,真的没有了转圜的余地,真的争取不到自己的幸福,那么,我情愿选择离去,离开这里,离开清朝,回到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主子,您醒了?要不要用膳?”春小心的看着我,捧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我没有食欲。”缓缓的摇头,视线始终茫然的直视着正上方。   “主子,您已经睡了两个时辰了。刚才爷回来,看您还在休息,便没有打扰您。他让奴婢跟您说一声,他奉旨到蒙古的巴林部落去了。和硕荣宪公主这些日子身体微恙,皇上特派爷和八爷过去看看,大约要两、三天才会回来。”   “和硕荣宪公主?”   康熙为什么突然派他过去?   心头突突的,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惴惴不安。   “嗯,爷说让您放宽心,一切等他回来。”春谨慎的搀着我,褪去了身上剪坏的衣衫,着上了新衣。   “主子,您今儿个是怎么回事?真真吓死奴婢们了,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是回来却……听说今儿个皇上发了很大的脾气,爷刚才回来时,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哼,还能有什么事情,墨绮有了身孕而已。”撇着唇,我松开她的手,慢慢挪到桌边坐下。   春怔然,看着我,一脸的欲言又止。   “什么事,说吧。今儿我心里憋得慌,正好陪我说说话。”轻啜着温水,我瞟了她一眼,猛地舒气儿。   “主子,自从你们……爷一直都睡在您屋里的,至于绮福晋那边,也是早些的事情了。况且,爷对您的心思,奴婢们都看在眼里,哪一个不是羡慕的紧。可是奴婢却觉得您心里一直有事,时常一个人蹙眉沉思着什么。奴婢不明白,您……”   “不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是吗?胤祯能这样对我,我应该感到无比的荣幸,是吗?”蓦然失笑,冰凉的手指不住的掐着眉心。   “奴婢不敢妄议主子,只是,您是嫡福晋,府里的事务全归您管,况且爷这么宠您,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我侧头,看着不明所以的春,摇头叹息着。   “春,你可曾想过,你以后的夫婿是什么样子?”拉她坐到我身边,我细细的打量她。都是十几岁的小丫头,终有一日会有属于她们的归宿!   “奴婢从没想过,奴婢只想一辈子伺候主子。”她诚挚的看着我,眼神坚定,认真的神情逗得我蓦然轻笑。   “伺候我一辈子?那我不被你们怨死。到了时候,我会尽量给你们每个人找个好的归宿。”   “主子,奴婢真的没有想过。况且,像我们这种身份的人,能怎么想呢!”她自嘲的笑着,面色讪讪。   “身份?唉……”叹息声幽幽传出,“春,如果我说,胤祯以后只和我在一起,没有府里的那些女人,是不是,很难被接受?”   话毕,春疑惑的看着我,良久才反映过来,面容惊讶。   “主子,爷是皇子!而且,府里还有两位侧福晋呢,怎么可能……”刻意压低的声音,小心的瞧着我的脸色。   我笑,却被帐外突起的声音,怔住了笑容。   “十四福晋在吗,皇上召福晋过去呢!”李德全略微尖锐的声音传来,我噌的站直了身子,嘴唇抿得死紧。   还是来了吗?   或许,我应该说,终于来了吗!   “主子,您怎么了?”   “没事,我一个人过去就好。”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我转身慢慢的走着,走到帐口时身体顿时一怔,幽幽说道:“春,有些时候,一旦放弃了坚持,人便失去了灵魂。而对我来讲,灵魂重于生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她谈这么多,或许,只是我情绪的一个宣泄而已。太多的不被理解,太多的不被认同,将我深深的打压在谷底,心底深处始终凝结着厚厚的冰层,终年不见阳光。   “李谙达,麻烦您了。”   舒然的笑容淡淡溢出,暮色中,我跟着李德全特意放缓的脚步,缓缓的朝着康熙的御帐走去。   “福晋,皇上今儿个心情不好,你说话也注意些,别……”临近御帐,李德全突然转身,一脸担心的看着我,一如以前我在宫内时一般,细声叮嘱着。   我感激的看着他,真心的浅笑,“谢谢李谙达,我知道了。”   康熙心情不好,原因或许就是我呢!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说什么,只觉得,今天,或许是一切的结束!   “凌月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在李德全的引领下踏入御帐,眼目所及,帐内没有任何随侍的人,只有我们三人。   我规矩的跪在毯子上,弯膝的瞬间顿时传来丝丝的牵痛。   康熙垂首,根本不曾理会长跪的我,只是兀自批改着奏折,仿佛我是空气一般,故意的忽略。   时间在沉寂中一分一秒的逝去,酸疼的膝盖渐渐麻木,可是,心底却越渐清晰,烦躁的心愈加平静,反而透着从来没有过的坚决。   许久,就在他左手边成摞的奏折全部转移到右手边时,他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慢慢的饮着茶水。低垂的视线,看不见情绪,只是案上的右手指节不时轻轻的敲着案子。   这个动作我很熟悉,每当康熙在沉思时,总是喜欢摆着这个姿势。而今天,困惑他的,或许就是我吧!   “凌月,你可知错?”突兀的声音惊醒了冥想的我,凌厉的目光,瞬时透过杯沿狠狠的射来,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难辨的痛惜。   “皇阿玛,凌月知错。百行孝为先,今天的事情,凌月很惭愧,不该惹额娘生气,不该气昏了额娘。”我低垂着头,认真的悔过。   今天的事情,我们谁也没有错,错的只是时代观念的隔阂而已。她以清朝的规矩限制我,而我,以我现代的观念要求胤祯,所以,问题的碰撞是在所难免的。   但是,重要的是,我不该将不理智的怨气发在德妃的身上。他是胤祯的额娘,也是我的婆婆,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我的做法,都是最糟糕的,根本没有一点为人子女的样子。   对我那一时的冲动所为,我真的觉得内疚。但是,我的坚持却不会因此而改变,我可以向她道歉,却不会屈服她的‘教育’。   帐内再次安静,康熙静静的坐在首位上打量着我,久久,才缓和了面色,不似刚才的生硬,沉沉说道:“还有呢?”   “皇阿玛,没有了!”我镇静、坦然的回视他,毫不犹豫的说。   “没有?朕给了你一下午的时间,又让你在这儿跪了这么久,你一句没有就打发了朕?”倒竖的眉头,顿时不悦的怒视着我,气愤的双手打在桌上,震得杯盏轻颤。   一旁的李德全赶忙跑到他跟前,轻轻的拍着康熙的后背,不时担忧的给我使脸色。可惜我只是瞥了他一眼,便选择了忽略。   事已至此,我不想再妥协。   倘若让我回京后面对一团乱糟的府里,整天想着如何和她们相处,我宁愿选择在这里和他说明一切:什么才是我想要的!   “皇阿玛,我——”   “你倒还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记得朕是你的皇阿玛?”康熙瞬时起身,愤愤的走到我面前,不住的踱步。   “凌月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我无奈的叹息,后仰着身子看着他,不愿错过他面上的丝毫表情,也不容他忽视我坚定的神色。   “谨记?”他顿时扬高了声调,“你是怎么记的,气得你额娘推杯倒盏不说,竟然昏厥过去?就因为府里的侧福晋有了身孕,便对你额娘的劝慰不加理睬,还振振有词的去辩解?不让胤祯娶妻,霸着专宠,这就是你身为嫡福晋该做的吗?”微颤的手指着我的眉心,他深沉的眼眸中透着浓浓的失望。   “娶妻?”我抓住他话中的疑团,不解的开口,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和胤祯讨论过这件事?   “别告诉朕你不知道!要不是你不同意,胤祯又怎会对其木格的事情反对的如此的彻底!你也知道,其木格对胤祯有意,而且她阿玛也已经和我谈过了,我们都——”   “皇阿玛,娶妻生子是胤祯的事情,我又怎么能够干预?或许,您这番话应该对他说,而不是我!”我倏地打断了康熙的话,死死的抿紧了嘴巴。   一件事情还没有结束,这儿又横插出另一件事?   胤祯,你真是——   “和他说?他犟得像头牛一样,抵死——”康熙顿时一怔,未完的话语哽在喉中,犹豫了片刻,继而冷漠的看向我,“多子多福,你身为嫡福晋,不光要管理好府中的内务,更要和其他妻妾和睦相处,而不是让胤祯操心费力。”   听着他‘苦口婆心’的说着这套百年不变的说词,心底竟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悲哀,不光是为我自己,更是为了众多所谓的‘嫡’福晋。   嫡福晋就不是人了吗,为何她们不能嫉妒,为什么她们一定要宽容大度的将老公送到别的女人怀里,还要笑得一脸的温柔体贴?难道,就为了博得一个贤淑的名讳?   唇角不禁挂起嘲讽的笑意,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皇阿玛,我是人,不是神。无嫉无妒的圣人,我做不来。既然您今天提到胤祯再娶的事情,我也就和您明说了吧。不光是其木格,就连府内的若含、墨绮,以及那些莫名其妙的侍妾,我,一个都不会容忍!有我在的一天,我便不想再忍耐!”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从我这句话说出后,便已经不再重要了。   “你——妒妇啊!”康熙颤声,怒视着我久久无语,半天才吐出三个字。一旁的李德全早已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我,眼神惊颤。   妒妇?   如果我浅薄的记忆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个字依稀是赐给八福晋的吧?竟然让我赶上了?!   可是,妒妇又何妨!   八福晋可以容忍她府里的侍妾,可是,我连侍妾也不愿再忍耐。既然选择了说开,那便痛快的作个了结吧!   解脱他们,更解脱了自己!   “凌月,朕一直看重你,对你像对自己的女儿一般,可是,你怎么就这般的……唉,让朕说你什么好呢!身为皇子,他们本来就有着皇家的无奈,婚姻的意义,聪明如你,应该不需要朕的提点吧?而联姻,不光可以巩固我大清的安定,对胤祯的未来,更是重要。这些,你怎么就想不到呢?”   婚姻的意义?   我只知道,婚姻是两个人的,而不是一个男人与一群女人!   凝视着一脸沉痛的康熙,我紧紧的皱眉,继而微微一笑,“皇阿玛,您何不痛快的说出来,今日召我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与其这样绕着问话,到不如痛快的说出来。   “哼,既然你这么说,那朕就把话挑明了吧。朕考虑了很久,想要把其木格赐给胤祯,当然,考虑到你们大婚不久,所以,朕会让他们晚两年成婚。”康熙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坚定的说。   “那么,皇阿玛叫我来,又是什么事呢?让我为他们准备礼服?”我讥讽的撇唇,一脸不明的笑意。   这是什么境况,简直就是一团糟乱!   “放肆,你这是什么口气!”康熙大怒,狠狠的甩开袖子,回到案前坐下,不住的喝着水。   “皇阿玛,做决定的一直是您,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心底凄然,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也不知要摆怎样的表情看着他,只觉得,脑中乱糟糟的,心底不住的冒着悲凉的冷气。   “凌月啊,即使其木格嫁给胤祯,也不会妨碍你的地位的,相信胤祯对你也会像现在一般,况且,君无戏言,朕已经——”   “皇阿玛,不要和我说君无戏言,这四个字,您曾经对我说过,可惜,您食言了!”说不出此刻是何种的滋味。   “完颜凌月,朕念你才华,处处宽待你,却不是让你在这里大放阙辞的!李德全,传朕口谕,今特赐蒙古——”   “皇阿玛!”   是不舍吗?   钻心的泪水莫名的潸然落下,仿若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狠狠的砸在了心口之上,颤抖的手指死死的拽着地上的毛毯。   塞外,就像噩梦一般,摧毁了我所有以为的幸福!   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忘却了所有,可是,惟有那一点坚持,是我死也不肯放下的!   胤祯,我曾经努力过了!但是,或许,紫禁城真的容不下我!   轻柔的摸着手上的镯子,心底一点一点的黑暗,不是不够努力,而是努力仍然得不到我要的结果。   委屈求全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如果一定要和那些女人共处的话,我情愿潇洒的离开。无论是离开紫禁城,还是离开清朝!   “怎么,终于想明白了?”   看着康熙得胜一般的笑容,我却哽咽的抽泣,不住的控制着情绪。   夏盈盈,这一刻,你绝对不能再哭泣!   捂着唇口,我深深的吸气,沉淀着纷杂的心情,直到,唇边可以挂起淡然的微笑,恬静如初,“是的,凌月想通了!”   “皇阿玛,不必委屈郡主了,凌月甘愿让位。”迎着康熙诧异的目光,我从容的说。   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众多的选择便已摆在面前。不断的选择,不断的屈从,可是,今天,我不愿再做这样的完颜凌月了,我只想活出自己。   “敢问皇上,您真的一定要赐婚吗?”镇定的望着康熙的眼眸,我沉静的开口。   康熙瞧着我,眉头早已打成了结,但仍是肯定的点头。   我笑,唇角半弯,“那么,皇上可否愿意放了我,圆我当初的诺言:隐居江南,绝不回京?”   “连皇阿玛也不肯叫了吗?”康熙阴沉的脸色看不出情绪,可是眼眸中却是满满的嘲讽。   “皇上,跪在这里回答您的,不是十四福晋,只是完颜凌月而已。”   “哼!你以为你是谁,想离开京城就离开?你将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茶杯蓦然飞出,一丝温热的水滴落于颊畔。   “十四福晋可以在今晚消失,或暴病、或失踪,总之,有种种的借口,不是吗?只要您一句话,世上便再也不会有完颜凌月。胤祯可以娶任何女人,可以有众多的子嗣,再也不会有人反对,再也没有人敢顶撞德妃娘娘!”我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顿,可是,不舍却在字缝间慢慢渗出,终被坚定的理智狠狠的压下。   “呵呵,笑话!你以为,皇家的颜面是任你玩耍的吗?完颜凌月,就凭你这一番话,朕就可以置你的罪!”   “皇上,如果连这个机会您都不肯给我的话,那么,凌月只希望您可以赐我一杯毒酒,就再也不会有人顶撞您了!”   “大胆,你以为威胁朕,朕就不敢置你罪了吗?”   “凌月不敢,我只是阐述事实而已!”   “事实?好,既然你这么想死,朕就成全你!李德全——”   “皇上三思啊!”李德全猛地跪在地上,低低的哀求。   “去!”   “——嗻!”李德全深深的望着康熙,终于退身而去。   我深深的吸气,一瞬不瞬的看着一脸深沉的康熙。   真的要结束了吗,五年的时间,为了什么,又做了什么?难道,只是一场心灵的历练而已?   康熙幽黑的眼眸仿佛是一快冰冻的玄玉,死死的看着我,抿紧的唇口,透着从没有过的气怒与坚定。   帐帘掀开,李德全端着朱红色的漆盘,缓缓的挪着步子。洁白的瓷杯,似是浓浓鲜血中唯一的纯洁,清透幽亮。   沉沉的注视着瓷杯,心底蓦然有些心疼,漫延着,流进了骨血。   嘴唇微微的颤抖,我看着康熙,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能舒然一笑。手臂拄着地毯,僵硬的起身。   “你还可以考虑。”低沉的声音,在我的指尖触及冰凉的瓷杯时,蓦然发出。   “皇上,您可会再考虑,放过我?”坚定的执起酒杯,望着里面清澈的烈酒,唇角微微扬起。   我累了,真的累了!   给不了平静,得不到舒心,又何必硬要在这里苦苦的撑着?或许,早已到了归去的时候!   悻悻的笑着,慢慢举起了酒杯。   “福晋,您——”李德全怯怯的瞟着我,复又欲言又止的看着康熙。   “李谙达,谢谢您,真的谢谢您。”眼角顿时湿润,晶亮瞬间划下,滴落在清透的杯中,我却不知道这滴泪是为了谁,“给不了我要的,我情愿放弃。”坚定的看着康熙,而后,镇静的将烈酒悉数灌下。   火燎般的灼烧迅速在身体上蔓延,意识渐渐的模糊,所有的过往,快乐的,伤心的,甜蜜的,渐渐在脑海中消失。   眼前的明黄顿时欺近,却早已看不到面孔,我惟有笑着,灿烂的笑着,告诉他,即使死,我都不会放弃。   死,有时候,是另一种解脱。   这里的坚持太累了,妥协了一切,才蓦然发现,自己依然一无所有,甚至连唯一的尊严也要放弃。这样的妥协,我受够了。现在我只希望,睁眼的瞬间,迎接我的是御风微笑的容颜!   倾然倒落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返璞归真   阵阵疼痛自小腹隐隐的传来,仿佛拉扯着什么,由最初的不适到后来频繁的抽痛。忽然,一阵揪心的疼,将我的意识瞬间唤醒。   我以为,睁开眼睛的瞬间,迎接我的,会是白色的墙壁,嘀嘀作响的仪器声,以及御风舒缓放松的笑颜,然而——   入目所及,却是屋顶几根粗木的横梁,以及简陋的墙壁。我试着侧头,想要看清楚这个房间。   “姑娘,你醒了?”陌生的嗓音想起,不是京调儿的口音。   我困难的侧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小腹却闷闷的牵痛着,只能不住的蜷着身体,想要减轻疼痛的感觉。   一个年约五十岁的老妇,正一脸关切的看着我,略显苍老的容颜,却有着温暖的眼眸,令人心安。   深色的衣袍,膝盖的部位早已磨旧,泛着浅浅的白痕,有些地方甚至打着补丁。我不禁紧紧的蹙眉,疑惑的看着她。   我还在清朝?我没有死?   难道,康熙放了我?   可是,这里又是哪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中迅速的想着,却被袭来的剧烈疼痛打断了思绪。   “啊——”   难以自抑的呻吟声自口中逸出,身体一阵痉挛,腿间顿时感到一阵湿濡,粘稠的液体沾着皮肤,冰凉丝丝渗进皮肤。   一个念头犹如晴天霹雳般霎时闪入脑海,我迅速的坐起身,强忍着疼痛,一把掀开了泛旧的薄被。   不知何时,我的外衫早已褪去,仅着中衣,鲜红的血液在白色的衬衣下,格外的乍眼,似是一朵艳丽的雪莲花,夺目的绽放。   我顿时惊呆,阵阵冰凉自脚下迅速的蔓延,窜到头顶,而我,只能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颤抖的指尖抓紧了略薄的床铺。   “姑娘,你这是——”惊讶的呼声在耳畔响起。   “快去找大夫,快啊!”我猛地转头,冲着她大吼,心底却早已炸开,慌乱得不知所措。   该死,我竟然以为……我竟然不知道……   这是我的孩子,流着我的骨血,会有着我的性格或外貌,也是这个世上与我最亲密的人。可是,我却……   他会不会有事?   握成拳的右手紧紧的塞在口中,堵住来不及呼出的疼痛声,颤抖的牙齿不住的摩擦着手背。我沉沉的凝视着那片血红,眼中渐渐迷蒙,胤祯凄然的目光却瞬间自脑中闪过,溢满痛苦的眼神似刀割般划过心口。   “以后,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眼泪,好不好?”   他低哑的嗓音透着丝丝哀求,澄亮的眼眸中,闪着我当时不愿了解的光芒。   ……   “你的事情,有哪件是我不知道的?”   得意的眼眸,虽然累极,却仍然泛着幸福的光亮。   ……   “你就像一把剑,狠狠的刺入这里,拔不出来,而我,也不会让它出来!”   ……   “我不在乎别人怎样说我,我只在乎,你怎样看我!”   ……   “月儿,我可以放弃所有,却不能没有你!”   ……   “月儿,不要离开我……我会疯掉的,我真的会……”   ……   撕裂的吼声仿佛在耳边不断的唤着,低泣而哀伤,像是失去了伴侣的孤雁一般,哀鸣着,搅荡着脑汁。   胤祯,对不起,对不起!   那里,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不能永久的躲在你背后,看着你去扫平前面的障碍。夹在我们之间的你,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要如何的应对?一边是爱你、宠你的额娘和敬爱的皇阿玛,一边却是我坚定如初的坚持。   况且,时光似箭,我却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能够撑到几个五年!   对不起,或许没有我的你,才可能真正的过上潇洒的生活吧?   头顶锥锥的疼着,耳边尽是嗡嗡的声音,脑中似是有人在搅和着什么一般,晕晕的,不住的翻腾。   我捂着小腹祈祷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却感觉身体的力量一点一点的剥离,刺眼的光芒自大敞的门扉摄入。   光与影交错,投注在屋内不平的黄色土地上。   刹那,黑暗袭来……   “姑娘,姑娘?”轻柔的低唤声在耳畔响起,淡淡的饭菜香味勾起了阵阵的食欲,胃中一阵翻滚。   “你是……”虚弱的睁开眼睛,望着近在眼前的关切面孔。   “姑娘,你叫我王婆就好了。来,先吃些粥垫垫底儿吧,瞧瞧你,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她微微垫高我的上身,小心的将吹凉的肉粥喂给我。或许真的是饿了太久吧,我竟然食欲大开,一碗粥,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还要么?”   我摇头,唇角微动。继而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捂着肚子,惊慌的看着她。   肚子不疼了,是不是孩子也……   “你放心,孩子很好,两个月大了。大夫刚才来过,说你只是受了颠簸,身体过于虚弱,才会发生轻微的滑胎迹象。吃几副安胎药,小心将养些日子,就没事了。”王婆好似看出了我的心思一般,笑着告诉我。   听她这样一说,我才蓦然放心,唇角不禁挂起了舒缓的笑意,手掌轻轻的贴在小腹上,不自觉的微笑。   “姑娘,看你的样子和衣着,不像我们这里的人。可是,你又怎么会……”王婆颇为担心的瞧着我,眼眸里挂着隐隐的担忧。   “婆婆,这里是哪里?还有,您是怎么发现我的?”   现在,还是先弄清楚自己的状况比较好,我惟一可以确定的便是,这里不是京城,也不是塞外!   “这儿啊,是山东的地界边儿上。今儿个一大早,我才开门,便发现你躺在门口,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旁边还放了一袋银子,而门边却一个人也没有!”王嫂边说,边递给我一个黑色的钱袋,“我一个孤老婆子,夫家去的早,惟一的儿子又在南方做买卖,已经好久没有联络过了。我看你怪可怜的,也没有人在身边,便留下了你,想着可以和我做个伴儿。这是银子,给你看病时,买了些药材。”   “婆婆,银子您拿着便好。”蠕动的嘴唇,嗫嚅了很久,却不知能说些什么。   环顾这间可以说简单到极致的房间,我不禁开始臆测,康熙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如果想要我死,大可以赐毒酒,可是,又何必弄晕我,又将我送到如此清苦的人家?   还是说,他想要看到被生活打击到无法过活的我,还能有怎样的坚持?他在等的,是我屈服于生活,屈服于他?   如果真是这样,他可能要永远失望了!   “这怎么行,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以后还要养活孩子,正需要用银子呢!唉,别说那么多了,先把药喝了,你再休息会儿,把身体养好了。”   “婆婆,可不可以不要对外面说起我的事情?”   “当然了,你放心,我这里偏僻,没什么人走动的。”她笑了笑,脸上的皱纹眯成了条条纹线。   既然她说我只是一个人在门口,那么,一定是康熙秘密行动所为。而以康熙不服输的个性,是绝对不会放我一个人自在的在外面逍遥,暗中一定有他的人在监视着,直到我屈服了一切时,才是他真正得意的时候吧?!   脑中不住的揣测着,我摸着腹部,嘴角慢慢弯起,眼中却燃满了斗志。民间的生活,又怎会打倒我?   宝宝,即使离开了京城,离开了胤祯,妈妈也不会让你过贫穷清苦的日子的,你要相信我!   自信的笑容,在看到王婆端来的黑色药汁时,顿时僵在了脸上。我连连吞咽口水,眼睛不住的眨着,打从心眼儿里排斥。可是,掌心下传来的阵阵温热,却让我不由自主的伸手。   即使再不愿意,即使吐干了心肺,这些药,也不得不喝!   距离醒来那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的身体也渐渐的康复,不用终日躺在床上,思考着日后如何过活。   怀中揣着部分银两,我独自走在小镇的街道上,一条条的街,漫无目的的逛着。   或许,这笔银两够我省吃俭用一、两年,可是,我却不愿和孩子活在那种每日都要为生计而奔波的环境中。我一定要尽可能的创造生活,改变现在的境况。   由于此地在山东的边界,所以,这里常常有外省的人来做生意,百姓的生活倒也富足,不至于太清苦。   街边的店铺虽然无法比拟京城的繁华,可是,却也是商铺林立。我细心的留意着这里的环境,以及其他店铺的经营状况,脑中不断的筹划着。   如果选择开酒楼,需要花掉大笔的银子,而且,以我现在的身份,也很不适合经营。但是,如果是小本买卖,却无法在短时间内,赚取大笔的利益。   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可是,这里的地点相对较偏僻,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宫里的人都知道,我对江南有一种偏执的钟爱,所以,如果有人想要找我,一定会去江南。而我,却不想再被他们找到。康熙既然选择秘密的将我送来这里,一定和我的心情一样,不希望任何人找到我。   或许,我可以在这里待产,然后,带着孩子去广东?   慢慢的走在不宽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的行人匆匆而过,而我,只是凝眉想着什么,小心的护着自己的身体,以免与别人发生碰撞。   “姑娘!”一只大手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身体蓦然一怔,绷紧了神经,许久后,才握紧了拳头,迟疑的转身。   陌生的面孔,却泛着激动的笑容,急切的眼眸里眨满了盈亮,就连拉着我的手臂都油然不知。   “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他回身喊着谁,声调高昂,两边的行人不禁向我们投以注目礼。   迎着众人的目光,我瞬时拍开他的手掌,退后一步陌生的看着他。   “姑娘,我是江武啊!去年在扬州,是你在酒楼替我们哥儿俩付了银两,你临走时还说有缘自会相见的!”   “姑娘,在下江文,扬州一别后,也有一年多了吧!舍弟莽撞的地方,还望你包涵。”从远处赶来的魁梧身影,有礼的朝我一拜。   同样黝黑的皮肤,却比刚才的男人多了一分沉稳。   我紧紧的蹙眉,细细的打量着他们。   酒钱?扬州一别?   “哦……你们是……”我瞬间忆起,不觉抬高了声调,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   “你记起来了?我们当初在扬州找了你很久,不过,却再也没有见过你。”江武好像生怕谁抢了他的话似的,着急的说。   “我也只是途径扬州,所以,你自然找不到我了。”瞧着他,我生疏的笑了笑,随即打算转身离去。   “姑娘,如果不嫌弃,不如我们到酒楼一叙如何。”江文唇角微动,指着我身后的祥瑞斋说道。   脚步微顿,我瞅着他们兄弟二人,仔细的凝视他们的眼眸,诚挚而认真。复又瞥了眼这座镇中最出名的酒楼,欣然点头。   “听姑娘的口音,像是北方人吧?”   酒菜陆续上桌,寒暄过后,我便细心的品尝每道菜的口味,加以留意。   “嗯。”我朝着江文略一点头,继而想到了什么,脑筋微动,“你们呢?上次是在扬州看到你们,这次又是山东。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是做生意的吧?”   “我们兄弟两人的老家就在前面的芙蓉镇,去年我们在家边做了些生意,而过几天我们又要南下经商,这次到这儿主要是想找个账房的管事先生,负责这一带的生意。”江武急切的抢了话头,边吃边说,一脸的豪爽。   我瞥了眼稳重的江文,他面上毫无芥蒂之色,显然让我知道这些,并无大碍。而我,在听到他们的消息后,也不由自主的心动起来。   考虑到我现在的身体,再考虑到未卜的将来,自己创业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但是,倘若只是做一个账房先生,对我来讲,就太容易不过了。   “不知两位可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放下筷子,我十指交握放于桌上,郑重的看着他们。   江文叹息,微微的摇头,“倒是找了一些人,可是,不是我们觉得不合适,便是他们的掌柜不肯放人。”   “就是啊,眼看着我们就要到江南去了,要是晚了就赶不上当季的货了。可是这边的生意也不能放下不管啊!”江武附和着。   “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两位……”我有些踌躇的开口,不确定的看着他们。毕竟,对他们而言,我只是一个陌生人,更何况是账房如此重要的工作?而且,我是一名女子,还是相当匪夷所思的。   “姑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务须如此的。”江文乍然一笑,有礼的朝我拱手。   “如果可以,可否让我来当账房先生?”   “你——”   “什么?”   望着面前两张惊讶的面孔,我微微颔首,“请相信我,我没有其它的意思,纯粹只是想要找个安定的活计,对于帐务,我以前在家中做过,完全可以应对。”   “姑娘,我们相信你。如果不嫌弃,可以住到我们家,家里只有我年迈的父母和管家,以及几名仆人。”江文沉思了片刻,猛地开口。   我微怔,瞅了他很久,指尖沿着杯沿慢慢的摩挲着,“不用了,如果方便,晚些可以带我去买个院子吗?”   “姑娘不相信我们吗?”   我摇头轻笑,“我姓夏,你们叫我盈盈便好。”起身,朝着他们微微弯身,“我只是习惯一个人住而已,而且,由于个人的原因,我暂时不想让别人发现我的行踪,不知你们可否保密。”   或许,对两个陌生人谈这些纯粹多余,但是,这时的我,还能考虑那么多吗?况且,他们的眼睛告诉我,可以完全的放心。   世上并非没有好人的!   “你放心吧,我们岂是多嘴之人。至于你说的院子,你可以到我家的别院去住,那里常年空着,地方不大,但是很僻静。”他们微愣片刻,也起身,抱拳说道。   我凝眉,思量许久后,轻轻的点头,“等我安排好后,我会尽快去芙蓉镇找你们的。”   “婆婆,这是盘缠,前几天保全哥不是来信,让您去扬州找他吗?”   保全是王婆的儿子,前几天来信,说是在扬州攒足了银子,也买了住处,要接她到扬州去享福。但是她顾虑到我,所以一直拖着,没有动身。   “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姑娘家的,又——”   “婆婆,我不是和您说了吗,我已经找到了活计,就在芙蓉镇的江家。我在那里做账房,而且,我也会找个丫鬟照顾自己的。”望着她担忧的眼眸,我亲昵的唤着她,将我的去路说清楚,要不然她一定不会放心。   虽然我们只相处了一个多月,可是,这段时间,她对我却是十足的关心,从调理身体到生活中需要注意的细节,面面俱到,就像对亲生女儿一般。   “哦?江家,可是江文、江武两兄弟家?”她眼里有着不确定,直到我确定的点头后,她才放心的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江家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善心人家啊!”   “婆婆,如果,有一天有人向你问起我的事情,您便说,我在和您一起去扬州的路上——死了。”想了很久,我才犹豫不定的说出来。   或许我的此番作为,只是多此一举,不过,我只希望,断了一切的可能,可以平静的生活。至于那些暗处的人,我也会想办法找出来的。   “这……”王婆不解的说,随即眼神却渐渐明了,“我知道了!”   “谢谢您这段日子的照顾。”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有空记得来扬州找我!”   ……   化暗为明   静静的落叶,无声的飘下,悬浮着,落在视线之外。   沉默的躺在院中的躺椅里,手中的书本不知何时早已被我放于腹上,我只是悠闲的望着天边,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这里是江家的别院,每隔十天,附近几个小镇的账簿便会陆续送来,交给我审阅,以及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务。   江家真的是一户仁善的人家,记得我打理好一切来到芙蓉镇时,江父江母一定要我住到府里,尤其在知道我有了身孕时,不但没有追问我独身的原因,反而给了我更多的照顾和关怀,让我感激不尽。可是,我还是喜欢独处,所以便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江文、江武的生意其实很简单,他们以前常年奔波于各省市之间,采购各地的货源,无论是食物还是其它的特产,然后供给到别的省份。直到这两年,不想再奔波,所以才打算在家边经营酒楼。可是,由于相关的经验不足,起初难免有些困难。但是,经过一段的磨炼后,附近的酒楼以及一些布庄的生意都渐渐的红火起来,也逐渐的被大家所认可。   而我,除了可以应付简单的工作外,也真正得到了宁静的生活。在这座简单的庭院里,除了我的贴身丫鬟香草外,还有几个做粗活的人。这些人都是江府调过来的,所以很可靠。   “小姐,门外有个人说一定要见您。”香草迅速的自外院跑来,手中还端着一盒蜜饯。   “有人找我?”   我在这里除了江家人,谁也不认识,会有谁来找我?   除非——   “那个人什么样子,他怎样说的?”我猛地坐直了身体,瞬间,肚子传来一阵闷疼,不得不小心的抚着已经凸起的小腹,掌心下却仿佛感到了动静。   胎动?   脸上紧张的表情顿时换上了惊喜,不敢置信的瞧着自己的肚子,指尖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样的体验,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所以常常心惊与喜悦交杂着。   “小姐,小姐?”香草小心的凑到我面前,凝视我的脸色,“您还好吧,要不要我叫大夫去?”   “哦,我没事。”温柔的朝她笑笑。   或许我有些过度的小心谨慎,所以,每次身体略有不适的时候,就会着急的去请大夫,而香草他们也已经适应了我的神经质。   “那个人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只是告诉门房,说要找这里的小姐。”   “让他进来吧。”我叹息,起身朝着厅里走去。   是福是祸,见到以后,便会清楚!   “你是……”端坐于大厅之内,我看着信步走来的人,微微蹙起了眉头。   我不认识他!而且,也从来没有见过!   来人一身黑衣,漠然的巡视着屋内的一切,听到我说话,他只是淡淡的瞥了我一眼,随即瞧着我身旁的香草,眼眸深沉。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着一脸惧意的香草,唇角微动,“香草,你先下去吧。”   “可是小姐,这……”她抬眼,不放心的瞧着我。   “去吧。”微微一笑,直到她的身影渐渐走出了视线之外,我才挑眉,侧头睨着他。   “奴才给十四福晋请安,十四福晋吉祥。”刚才仍是一副冷漠自处的他,突然膝盖一弯,规矩的向我行礼。   握杯的手微僵,我瞧着他,说不出话。   已经有多久没人叫我这个称谓了?久得我仿佛忘记了这重身份!   “你起来吧,这里没有十四福晋。而且,你此行的目的,请直接说出来,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嘲讽的轻笑,对上他乍起的漠然目光,引发一阵沉默。   “福晋,奴才是奉皇上的旨意,特来此地的。”他公事公办的说,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起伏。   “特来此地?或许你应该说,你一直都在这里才对。只不过,是才回京请旨回来而已!”我臆测着,随口而说,待发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时,才绽放了唇角的笑颜。   那么,他应该是躲在暗处的人之一咯!   瞧着他恭谨的态度与冷漠的神情,我却突然来了兴致,不知道其他几位是怎样的样子。或许,我应该找个机会,把他们找出来,大家一起聚聚。毕竟在这个地方,我们也算半个老乡吧?   唇角微弯,为自己此时无聊的想法。   “福晋,皇上知道您有了身孕,很是震惊,所以特派奴才传来口谕:皇家的子嗣,绝不可能流落在外!”   “你的意思是……”轻啜着蜜水,丝丝的清甜划入喉底,我拉长了话音,自杯沿抬眸看去。   “皇上希望您收回那日的话,安心的回到京城待产。”   “收回?你难道不知道,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请你,回去转告皇上,我很感谢他饶过我,但是,我的初衷却永远都不会变。不管他想看到怎样的结果,不管他的忍耐有多久,我,绝不会变!”   ‘砰’的一声,茶杯落于桌上,我沉沉的看着他,目光柔和而坚定。   “福晋——”   “我说过,这里没有福晋,也没有完颜凌月,有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女而已!抱歉,不送。”扬起的手臂,指着门外,我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他顿时抿紧了嘴巴,眼里闪着我不懂的神色,紧绷的身体,像是上了弦的箭,只是无言的看着我,僵持着。终于,他重重的呼吸,快速的转身离去。   回去?要怎样回去,要如何面对,要如何自处?   临近新年,小小的芙蓉镇里,到处洋溢着过节的气氛,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贴着门神,欢快的小孩子,整天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时候的京城,也早已喧嚣起来了吧?   他们呢,在做什么?   凝神坐在书桌前,我拖着腮,脑子不断的漫游着,右手握着的炭笔,在纯白色的纸张上落下了点点黑色的痕迹。   前些日子,镇上好似来了一群陌生的面孔,不似周边镇县人经商的样子,倒好像是找寻什么人一样。我曾让香草出去问过,街上的人也只是说仿佛在找一个女人,而且行踪很隐秘,好似怕被人发现一般。   至于那个女人的容貌和姓名,香草却没有打探回来。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紧张,好几个晚上睡不安稳。可是随后,我便学会对这件事情一笑置之。如果康熙不想他们找到我,那么,自会有人在暗中打乱了一切。更何况,我来到芙蓉镇后,从未离开过别院。所以,除了江家的少数几人外,没有人认识我。   后来,那批人在寻找了近大半个月后,陆续的离开了。   这里,再次归于宁静。   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有些微微的失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泛着淡淡的苦涩。   我在想什么,还是,我在期待什么?   很多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过去,可是,直到那个黑衣人的出现,我才蓦然发现,原来,我并没有忘。只是,选择了刻意的尘封。在无人发觉的时候,在宁静幽冥的深夜,脑中仍是会偶尔浮现着片片场景,快乐而忧伤。   是啊,怎么可能忘记呢?我们之间永远都会有着某种牵连,即使某一天他忘记了,我都不可能忘记。   隔着厚厚的冬装,我摸着小腹,抿紧了唇口。   扔下画笔,我靠在椅背上,深深的吸气,视线不禁瞟向墙壁上挂着的素描。那里,画着御风,画着默语,画着沐锦,也画着过去的我——那个偏执于设计图的忙碌女子。   笑容,夹杂着淡淡的思念,在扬起的唇角间绽放……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我围着厚厚的围巾,第一次离开别院,慢慢的在街边闲晃着。路边忙碌的行人时而皱眉疑惑的看着我,而我,只是淡然的小心走过。   之所以围着围巾,一是可以御寒,二是避免别人看清我的面孔。而今天的逛街,我只是无趣的想要证明什么而已,所以,我并没有带着香草出来。   拐过喧嚣的街道,耳边顿时清静了很多,无意的瞥了眼身后的胡同,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   脚下慢慢的动着,我小心的支着后腰,微微的喘息。已经近六个月的身孕,即使我穿了厚重的棉衣,依然能够看出凸起的小腹,况且,这个时候的身子,走多了便觉得异常的疲乏。   单脚踩在桥上,小腿却瞬时抽疼起来,我皱眉轻呼,想要弯身查看,却一个不稳坐到了地上。   “咝——”   我重重的喘气,小心的看着自己的肚子,直到确定它并没有传来什么异样后,才猛然松了口气。随即便咬紧了牙关,自脚踝处轻轻的揉捏着,额上渐渐冒出了微微的汗迹。   我忽然觉得今天出来不是一个明智的决策,身体真的好累!   或许,我应该找个其他的时机试探。可是,想到自己已经走了这么久,如果这时放弃,又很不甘心。   我紧蹙着眉头,巡视着周围。   临近中午,竟然没有一个过路的行人,四周一片安静,偶尔飘来几声吆喝,伴着桥下流水发出的细细流动声。   想要起身,努力了几次,却根本起不来。我恨恨的盯着某处,心底不断的诅咒着,忽然,脑中迅速的闪过什么,在一个起身不成时,干脆痛呼一声,靠在桥柱上,闭紧了眼睛。   时间静静的走过,身边却没有一点声响,我不禁开始怀疑,暗处到底有没有人。难道只是我的第六感作祟?   不会吧?   底下的石头好凉,我快撑不住了。这群没有责任心的人,难道只是来监视我,看到我有困难,就不知道帮忙一下吗?   终于——   “福晋?”脚步声快速的传来,有人在耳边小声的唤着。   我闭紧了眼眸,沉静的等待着,一如昏厥了一般,却觉得他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福晋,福晋?”他依稀嘟囔着什么,口气不善。   忽然,身子倏然一轻,离开了冷冰冰的地面。   “我一直在想,在什么情况下,你们才会出现?”我猛地睁眼,扣紧了他的肩膀,歪着头瞧着顿时惊呆的他——那个与我有一面之缘,特来传康熙口谕的人!   “您——”漆黑的目光里,顿时充满了懊悔,本来就严肃的面孔又深沉了几分。   “我怎样?”我轻快的笑着,“我只是不希望被人当作白老鼠一样的观察,一点也不喜欢。所以,恰好我今天心情不错,便想把你们请出来,大家认识一下!所谓,兵不厌诈,可惜……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暗红顿时在他偏黑的面孔中浮现,他闭紧着嘴巴,小心的将我放下,僵直的身子转身便要离去,却被我死死的抓住了手腕。   “喂,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请出来,你这样就想走?”如果一定要和这些人相处的话,我情愿他们在明处,而不是让他们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动的等待。   “福晋,奴才也是奉命而行,请您不要为难我。”他别扭的甩着我的手,无奈我用力过紧,他挣脱不开,还要小心看顾着我的身体。紧绷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懊悔。   “为难?怎么会?你们是奉旨而来,不管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终归要时刻跟着我。而我,早就想见见你们了。”我轻笑着,脚下缓缓的挪动。   “有什么话,福晋直说便是。”   “你的姓名,身份?还有,你们有几个人在这里?”我快速的开口问道,对他的回答,根本不抱有希望。   “奴才楚风,御前侍卫。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有我和韩澈!其他的,恕奴才无可奉告!”深沉的脸色,泛着淡淡的红,他局促的扭过头,不再直视我。   他这番话,说了和没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连品级都不对我说,只是笼统的概括。不过可以肯定的便是,我在乾清宫当值的时候,绝对没有看过他。所以,他不是康熙身边的贴身侍卫。   我沉思的瞧着他,不悦的撇嘴,“你这样的脾气,怎么能做御前侍卫?”   “我不懂您的话?”他蹙眉,凝神思考着。   “做人不该圆滑一点吗?再瞧瞧你,时不时的拜脸色,怪不得你升不到御前一品呢,还被打发到这里看着我!”我颇为惋惜的看着他,煞有其事的说。   绷紧的面孔,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深沉的眸子里,窜着几抹未明的火焰。望着他,我连连摇头,如此分明的性格,怎么适合呆在紫禁城中?   “我累了,送我回去吧!”终于,我放开他的手腕,叹息的开口。待看到他如释重负的舒气后,不免兴起了玩闹的心态,“明天一早,你和韩澈记得一起到别院来,我会派人给你们空出两间房的。”   “福晋,您什么意思?”他猛然转头,浓密的眉毛皱到了一起。   “叫我小姐,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难道不觉得,在明处监视我,比起暗处,方便很多吗?”慢慢的踱步,弯弯的唇角扬得高高的。   多两个免费的帮手,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坏处。既然甩不掉,倒不如合理的利用,来发挥他们最大的价值。   “皇上只是让我们保护您,不是监视!”他低沉着声音强调,对我刚才的话,脸上写满了不满。   我耸肩,无所谓的看着他,“可是,他有说怎么保护吗?在明处还是暗处?”   瞧着他明显疑惑的眼神,我干脆的说道:“没有吧!既然他没有规定,而被保护的又是我,所以,我有绝对的选择,要你们怎么保护我!还是,你们喜欢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这……”   “这什么这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亏你还是御前侍卫!”我不屑的低喃,说得他闷声一怔,脸色顿时黑得像什么一般。   鞭炮声响彻在外,喧嚣的人声透过薄薄的窗纸,传进安静的室内。   “小姐,我们为什么不到江家去呢?”案前,香草擀着饺子皮儿,噘着嘴看我。   “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意思吗?况且,我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只想安静的过个年而已。”我慢慢的捏着饺子,满足的说。   过去,有太多的除夕之夜,要无聊的度过,好不容易有了选择权,我为什么不选择安心的度过?   “这样啊。”香草叹气,羡慕的看着窗外绚丽的焰火。   “喂,你们两个不要戳在门口当门神好不好,我知道内院没贴门神,可也用不着你们二位吧?”   玩闹的话语一出,门边的的两人顿时黑了面孔,闷闷的看着我,闭紧了嘴巴,只是用眼神发泄着浓浓的不满。   自从昨天早上他们两人不情不愿的踏进这里,便摆着一副深沉的样子,吓得香草总是自动离他们三米之远。而他们也从不多话,只是我在的地方,便会有他们寸步不离的身影,尽职的‘保护’我。   或许,我的此番举动,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便捷呢!我自嘲的笑着。   “香草,你出去。”久久,韩澈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他是两人之中,相对爱讲话的一人,性格也没有楚风那么严肃。   香草小心的看着我,端着捏好的饺子,连忙快步走出去。走到门口时还谨慎的瞥了他们一眼,看着她害怕的样子,笑声破口而出。   “福——小姐,您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在我顿时凌厉的目光下,他自觉的改了话音,支吾一阵后,低声问了出来。   “谁说我要回京?他既然把我送到这里,便应该想到了我的决定了,不是吗?”我不在乎的笑说。   “可是那时,皇上并不知道您有了身孕,而且,现在京里早就乱成一团了,十四阿哥——”   “别说了,我不想听。”心底猛地一颤,我噌的站起身,怒视着他。手中的饺子皮儿,早已变形。   我不想听到他,不愿听到他……更害怕听到他!   “小姐,大夫让您不要动怒的,您忘了吗?时候不早了,您也早些安置吧,我们先退下了。”沉默良久的楚风突然开口,猛地拉了韩澈一把,快速的离开。   巡视着屋内的摆设,我深深的呼吸,却止不住心底升起的阵阵心酸。   宝宝,妈妈错了吗?让你离开他的身边?   关己则忧   春节在一片热闹的喧嚣中,伴随着轻快的节奏,瞬间度过。   江氏兄弟此次回来,带来了很多江南的地道特产,而且,他们正在筹划,将生意的重心转回到山东,不愿再奔波于各省之间。   “盈盈,你认为我们的想法如何?”   正厅里,火炉噼啪作响,徐徐的温热在室内笼罩着,盘旋着,感受不到冬日的严寒,却透着丝丝的暖意。江文、江武对着我坐在桌旁,慢慢的喝着热茶。江文忽然抬头注视着我,认真的询问我的意见。   “嗯,总体上,我很赞成。将分散的银两撤回,可以积攒现在的财力,在山东一带更好的发挥,如果想要将商号布满全国的话,无论在财力上,还是权势上,我们都没有胜券。毕竟,我们的财力不够雄厚,最重要的,我们没有稳定的关系。与其争夺不确定的未来,倒不如安心的守住山东。而且,你的未婚妻已经等了你那么久,你总不好让嫂子再等下去了吧!”我睨笑着望着江文,调侃的窃笑。   据我所知,胤禟的盈月楼在这几个月已经相继在济南、扬州和杭州开业,并且,有继续攻占南方市场的趋势。这段时期,他的动作快得惊人,让我不禁猜测他的目的所在。而江氏两兄弟曾考虑过做酒楼生意,所以,在这个决策上,我不支持他们做连锁生意。   一是没有把握,二来压力也会过大。况且,我的营销思路,胤禟早已非常清楚,如果做同样的生意,采用同样的手段,聪明如他,难免不会想到幕后的我。   “说什么呢你,都快做娘的人了,说起话来怎么还这么没正形儿呢!”江文的脸色瞬时发红,拿起茶水不住的喝着,眼睛瞟着外面,不敢看向我。   “没人规定,做娘就不能开玩笑吧?” 啜着蜜水,我含笑的侧头。   “好了,我说不过你。”江文叹气说道,无奈的看着我们,而后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   “知道就好,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抿唇,我神色一凛,继续刚才的话题。   时间就在平淡的生活中渐渐流失,不知不觉间,树木早已换上了新装,满目的绿色布满了枝头,吹拂的清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温热。   布庄的生意已经渐渐步上正轨,由于布料的手感极佳,成色上好,而制作好的成衣无论是款式还是舒服度,都很受百姓的喜爱,所以,陆续开业的几家布庄的生意都出奇的好。   看着帐簿的盈利越来越多,不仅江家兄弟开心,就连我,也难掩欢愉,期待着以后的发展壮大。   楚风和韩澈对我也不再生疏而冷漠,有时会帮我处理一些事务。不过,大多的时候,他们都是独立的行动,而我,对他们的行踪从来不过问。江文曾私下里问过我他们的来历,却被我搪塞过去。   看着肚子一天天的变大,而走路也越来越费劲儿,心里难免有些慌张,却也带着几分心喜。   康熙四十四年四月初三,恐怕会是我一生、哦不,是两世的生命都难以忘记的日子。我在浓浓的期待与深沉的恐惧中,煎熬着,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是身旁香草低浅的鼓励声,伴着阵阵难以忍受的疼痛,任凭汗液布满全身,印湿了床铺,而我,却仿佛已经痛得麻木,失去了知觉一般,惟有心底坚强的信念支撑着自己。   痛,并快乐着!   直到我虚弱的躺在床上,整个人仿佛都虚脱了一般,抬不起精神。可是,看着襁褓中的他皱巴巴的小脸,听着他洪亮的大哭声,鼻头顿时一阵酸涩,溢满了心底,我终于难以自抑的哭了出来。   这是我的孩子,一个流着我的血液,承袭我生命的小孩!   冰凉的泪水在脸庞上肆意的流着,我激动的抱着弱小的他,身体不住的颤抖。虽然此时的他很丑,丑得我都觉得愧疚,可是,我仍然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   宝宝,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妈妈会永远的保护你,永远!   凝视他倏然睁开的细小眼眸,我笑着,轻轻的吻上他稚嫩的脸颊。泪水不知何时流到了口中,咸涩中却带着丝丝的甘甜。   自从小孩出生后,我凡事都亲历亲为,不但拒绝了他们请来的奶娘,坚持自己母乳喂养,而且,每晚都是我哄着他,陪他睡觉。   虽然,带着小孩比我想象中不知艰辛了多少倍,可是,他却仿佛感受到我的辛劳,异常的体贴人,每次都是吃得饱饱的,然后便安静的休息,极少在半夜的时候醒来哭叫。   “小姐,您快看,小少爷是不是要说什么?”   我才吃好饭踏进里屋,便听到香草在床边惊讶的叫着我,听着她的话,我不禁嗤笑。   “乱说,他才三个月大,怎么可能说话。你别总是一惊一乍的好不好啊?”我轻点她的额头,接过孩子,笑得异常的灿烂。   现在他可是众人手心里的宝,隔三差五的,江父、江母就会过来逗逗他,要不就是送些小衣服,小玩意儿。他的用品早已堆满了屋子,并且还有逐渐扩充的趋势。   “小姐,小少爷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您看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真是——”   “小姐,有人找您!”敲门声顿时响起,楚风的声音倏然传来,打断了香草未完的话。   我抱着孩子靠在床头,凝视他睁大的眼睛,微微的蹙眉。   什么人,会让楚风出面,特意通禀?   他们两个人,在这里除了我的话,不听任何人的差遣,对其他人也从来没有过严肃以外的表情。   “香草,你先下去吧。”   整了整衣衫,我摸着他柔滑的小脸,笑着抬头,望着门口的方向。   阵阵脚步声陆续的传来,楚风在门外小声的说着什么,忽然,明亮的阳光顿时射入屋内,映照出光影下的浮尘。   “你——李谙达,怎么是您?”原本怡然的笑容,在看到来人抬起的面容后,瞬时怔住。我猛地起身,不觉抱紧了孩子。   一身便服的李德全,黑色的宽边帽沿,遮住了大半个脸,要不是他突然侧身抬头,我还真认不出他来。   想来是快马赶来的,他的脸上难掩疲惫,衣服上甚至浮着淡淡的尘土。   “奴才给十四福晋请安。”他笑着看了看我,忙弯身行礼。   “李谙达,您快起来!”我快步上前,搀扶起他。   对李德全,我是感激的,无论是他的谆谆教诲还是私下的帮助,都不曾或忘。   “福晋,咱们也快一年没见面了吧。”他叹息的开口,目光向我怀中瞟去,眼眸瞬时一亮,“哟,瞧瞧这孩子,和当年的十四阿哥,可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要是皇上和德妃娘娘看到了,指不定会多高兴呢!”   原本欣然的笑意顿时僵住,我退后一步,沉思的蹙眉。   “李谙达,您什么意思?”良久,我惊惶未定的说,身体绷得死紧。   “福晋,老奴这次来,是传皇上口谕,特赐名予十四阿哥嫡长子,爱新觉罗?弘明!”他弯身,淡淡的笑容挂满了唇角。   “恐怕赐名只是名义吧?皇上真正的意思……”轻轻的咬着唇畔,我谨慎的盯着他,迟疑的说。   “福晋,您要老奴说什么好呢!当日,老奴就曾劝过您,顺着皇上的意思。可是您呢,偏偏逆着走,不但惹怒了皇上,还惹来了这样的麻烦。”他叹息的说着,连连摇头,“福晋啊,您当初也在乾清宫当过差,对于皇上的性子,相信您也是清楚的。况且,这皇上对您一直是宽待的,您就不能退一步?偏要和皇上争这口气,又是何苦呢?”   “李谙达,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如果我当初真的妥协了,我便不再是我了!明明在乎得要死,为什么要装作毫不在意呢?”幽幽的叹息声自唇中滑出,我自嘲的轻笑,可是眼神却是坚定的。   “你……唉!去年塞外之行,你离开后,皇上便将其木格郡主指给了蒙古的布尔托世子,匆忙的结束了行程。”   我疑惑的看着他,猜测他说此话的目的,难道只是告诉我这个消息吗?   “如此的恩典,已是皇上的极限了,您难道还要一直僵持下去吗?皇上有他自己的原因,我们为人臣子,自当为皇上分忧,而不是增加烦恼。福晋啊,听老奴一句劝,回京认错吧,趁着现在,时机还不迟啊!就算不为了您自己,您也要想想十四阿哥,想想小世子啊!皇上是断不会让皇家的子孙流落在外的!”   凝望着李德全苦口婆心的样子,我的心却渐渐沉入谷底,被瞬间冷却。盈满神采的眼眸,渐渐蒙上一片薄薄的雾气。   躲不掉,逃不开!   人常说,种什么样的因,结什么样的果。而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要承受如此的折磨,为什么要让我带着前世的记忆与坚持,来到这个陌生得无法沟通的朝代!   自从李德全走后,我的心便终日的悬着,对弘明更是寸步不离,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可是,等了几个月,却没有见京里传来任何的消息。   曾经想过离开,可是,带着弘明,我却不愿去过那种奔波的日子,他还那么小,受不了波折的。私下里,我一直注意着楚风和韩澈,可他们仍是那般,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我甚至每天都在猜测,康熙下一步要如何,是不是哪一天醒来后,我再次回到了京城,去面对那群我不愿意面对的人?   正如李德全所说,为何康熙对我,总是隐忍的宽待呢?我可以理解他作为帝王,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心境,也确实明白,他为胤祯所做的一切,全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但是,唯独在这一点上,我却不想妥协!   这些日子,每一天都仿佛是一场激烈的心理战,打得我异常的艰辛,头脑疲惫。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赌明天,却不敢拿弘明开玩笑,我不可以没有他!   思绪翻滚,不禁回忆起康熙三十八年的春天,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没有无奈,没有悲伤,有的,只是对现代的怀念,以及浓浓的新鲜与适应。   何为爱,何为怨?   为谁欢喜,为谁忧?   短短几年走下来,我却仿佛经历了一世的生命一般,悦然中夹杂着淡淡的心动,懵懂却裹着爱恋,忧伤萦绕着心绪,心疼伴随着新的开始。   我一直在寻找,从最初的梦想到失去了心底的淡然,从快乐的源头尝到了现实的酸涩,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累了,走不动了,便想要一个宁静的居所,去容纳我所有的酸甜苦辣。可惜,现实就是这般捉弄人!   随缘,何为随缘,如何随缘?   无论我遇到哪个人,都终将是在错误的时间下相识,有着陌生的观念与认知,即使我想要阻止这份心伤,却不知牵手的另一方,可否明白我的心意?!   时间流过,我仍是我,却不再是昔年的我,岁月唯一留下的,便只有弘明!   “小姐,您不觉得您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吗?”   沉寂的大厅里,楚风冷漠的声音倏然传出,细细听去,夹着一丝淡淡的关心。   我抬首,轻轻的吹着勺子中的蛋羹,小心的喂着弘明。   “小姐——”   “我有选择吗?”擦拭着他嫩薄的唇角,我低声的呢喃,倏然抬起的眼眸中,映满了浓浓的无奈。   他们沉沉的看着我,眼中闪过什么,久久不曾言语,终于,仍是选择了沉默的离去,还我安静的空间。   “弘明,你会离开妈妈吗?为什么我清晰得记得别人的历史,却不知道我至亲的人的未来呢?”望着他黑亮如墨玉般的眼眸,我幽幽的说着。   看着看着,却仿佛看到了另一双眼眸,曾经给我绝对的宠溺,给我安心,可以让我放心的依靠。   可是现在,他在哪儿呢?   幽幽的叹息,我凝视着弘明红润的面孔,微微失笑。   “妈——”弘明猛地扑打着双手,奋力的抓着我的衣袖,脸上漾满了娇憨的笑容,晶亮的眼眸中,映出了惊讶而不敢置信的自己。   “弘明,你叫我什么?”狂喜瞬间席卷了纷乱的心情,余下的,只是无尽的开怀与畅心。   ……   “来,叫妈妈。”赶忙将他抱到膝盖上,摒除了杂念,只是认真的教着他。   ……   “弘明,乖,叫妈妈。”   ……   ……   “妈——妈!”模糊的声音,灿烂的童颜,仿佛瞬间点燃了自己。   有时候,人总因为心底的惧怕,深深的掩藏了真实的自己,恐慌着面对,徘徊着,挣扎着。殊不知,当局之谜,旁观者清。   真的放开了一切,还有什么无法面对呢?   眼底渐渐兴起一抹释然,弯弯的唇畔印在他肉嘟嘟的面颊上。   不是不够理智,只是太过在乎,而已!   惊痛相逢   康熙四十五年 秋   平淡的生活,却异常的舒心,看着弘明一天天的长大,从牙牙学语到晃悠的迈出人生的第一步,浓浓的感动一点一滴的沁入心底,漫延着。   闲暇的时候,我喜欢坐在院中,让香草哄着弘明,而我,则用炭笔描绘着他的每一个笑容,他的任何一个令我惊喜的动作,我都会仔细认真的画下来,有时精细,有时只是几笔简单的勾勒,配以叙述的文字。   从弘明出生到现在,也有一岁多了,而我记录的册子,也有足足的两大本,就像是精装的漫画书一样,记录着他出生时皱皱的脸颊,第一次大哭的样子,第一次睁眼的瞬间,第一个笑容,长第一颗牙……数不清的第一次,都仿佛刻在了脑海中一般,被我投注在画纸上,变为永恒。   那一格格的方框,一排排标注的日期,详细的记载着弘明的一切生活。我常常在想,当他懂事的时候,看到这些‘日记’,会以怎样的心情去阅读。   紫禁城中的孩子是没有童年的,想着十五、十六小的时候,想着弘皙的孤独,心底便透着隐隐的忧伤。所以,我希望我的小孩,有着满满的回忆,浓浓的欢乐,即使有一天,他不得不独自面对生活的现实,起码,心底的深处,仍有着快乐的源泉,仍然有凭证记载着曾经的美好。   凝望着不远处玩耍的身影,我靠着椅背,侧头沉思着。炭笔在指尖轻轻的旋转,等待捕捉某个刹那的美好。   “我的!”   微微的发愣,被弘明乍起的声音唤醒,他忽然抓紧了巴掌大的小金算盘,昂着头冲着香草大叫着。那拢起的眉头,噘起的嘴巴,像极了一个人,一个很想遗忘,却无法忘记的人。   试问,每天面对着他的小翻版,要如何忘记?   我时常在感慨,为何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却只有性格像我,容貌上竟然没有相似的地方?   “小姐,奴婢只是想将算盘收起来而已。”香草看着我,委屈的说,无奈的瞥着弘明。   “我知道。让他自个儿玩儿就好。”莞尔一笑,我了解的说,慈爱的看着弘明。   那个小算盘,是他一周岁的时候,我特意派人打造的,轻巧而精致,也是弘明最喜欢的玩具,闲暇的时候便摆弄着。而且,除了我以外,他不喜欢任何人碰。   “妈妈,抱!”发现我的目光,他顿时咧着嘴,笑眯了眼睛的跑过来。两条小胖腿,托着他偏胖的身子,微微的晃着。   “我的宝贝玩儿累了?”弯身抱起他,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便让他舒服的靠在我的怀里。   “画。”他侧头,眨着明亮而清澈的眼睛,抓着我执笔的手往画板前推。   弘明最喜欢看着我画图,每次发现我画画,都会凑到身边,安静的看着,像个小大人一般,不吵不闹。   “好,我们画画,可是,画什么呢?”调整了他的坐姿,我一手搂着他,另一只手在画板上踌躇着。   他好似听懂了我的话一般,开心的笑着,温热的小手附在我的左手上,不时的玩弄着我的手指。   深深的凝视他漂亮可爱的面孔,脑中却再次闪过胤祯眉头深锁的样子,眼眸中透着浓浓的忧伤。我顿时抿紧了唇角,不住的深呼吸。   或许——   倏然一笑,笔尖瞬时落在纸上,脑中仿佛早已有了底稿一般,快速的描绘着,飞扬的笔尖游走,留下无数深浅不一的线条。   光与影的对比,映衬出眼眸的深沉,幸福在眼底依稀的闪现,却被掩藏得很深,微扬的唇角,噙着坚定的笑容……   太阳的光芒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的减弱,橙色的余晖铺洒在白墙黑瓦之上,仿佛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谧静而和谐,包裹着我们。   腿上的弘明抬着脑袋,定定的瞧着我的画纸,嘴巴时而嘟起,时而呀呀的说着什么。   “小姐,这是……” 香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她微张着嘴吧,指着画纸,眼睛不断的在画像与弘明之间流转。   “你先下去准备晚膳吧。”迎着余晖,我落下最后一笔,迅速的打发了她。   这一刻,我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看着画好的素描,每一笔仿佛都是酝酿了许久才落下一般,沉沉的,却刻画出了脑海中最真实的他。   这是第二次画他,第一次是因为德妃的旨意,那时的我,不愿招惹他,害怕招惹他;而这一次呢,只是为了弘明吗?   若有所思的笑容,渐渐的晕开。   “弘明,这是你的阿玛,你要记住他的样子哦!”弯下身,亲着他软软的脸颊,顺便将他抱起,凑到了画像前。   弘明看着我愣了很久,而后扭头看着画纸,突然欢快的拍起手来,口中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让人听不懂。   风声阵阵,刮过院内干枯的树枝,哗哗作响。窗纸不时呼呼的拍动着,在沉静的深夜里格外的清晰。   内室却暖洋洋的,几个火盆放在角落,阵阵热气徐徐的在空气中漂浮,驱走了寒凉。我坐在床畔,看着棉被下弘明恬静的睡颜,脑中不禁浮起早上的事情。   “小姐,您真的不想回京吗?您离开京城已经两年多了,难道,就没有一点想念吗?”大厅内,楚风萧然走到门口的身影忽然顿住,低沉的声音缓缓的吐出。   韩澈这些日子不知道去了哪儿,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人影儿了,而楚风又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我深深的疑惑。   “想与不想有什么区别吗?”我瞥了他一眼,只是一个劲儿的陪着弘明玩儿。   “这……可是——”他低喃,沉沉的看着我。   “盈盈,我有事找你。”江文的声音远远的响起,棕色的身影迅速跃进屋内,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水猛灌。   “小姐,我先退下了。”楚风回身看了看我,快步离去。   久久凝望他的身影,我深深的蹙眉,我总感觉,他想对我说什么,却一直在犹豫着。   “什么事情,那么慌张?”敛神,看着江文略带紧张的神色,我忙将弘明交给香草,顺势坐下。   “盈盈,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躲避什么仇家?”他谨慎的遣退了屋内的人,沉沉的打量着我。   “啊?”我顿时惊呆,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我有仇家?我怎么不知道?   如果以前的那些小恩小怨算得上仇恨的话,或许有。可惜,那些人在京城,根本找不着我的影子。   江文抿着嘴,犹豫了良久,“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你了,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你一个姑娘家的,还有着身孕,怎么会只身来到这种陌生的地方呢?”   “江大哥,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但是,请相信我,我绝对没有仇家。”我连忙出声,诚挚的看着他。   “那……实话跟你说吧,昨天,有个人突然到布庄来,指名要找老板。可是,他见了我后,却怀疑我的身分,还问我有没有别人在管理着布庄的生意。当时我就在想,布庄的运营一直是由你着手的,难道那人找的是你?想到这儿,我赶忙想办法打发了他。”江文疑惑的看着我,眼神关心。   我沉思,眉头不由得渐渐的蹙起,“你可记得他的容貌?”   知道我做生意的人,只有胤禟和微雨!难道是胤禟?   听着江文向我叙述那人的长相,我却越来越迷惑,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也没有丝毫的印象,不可能是京城里任何一家商铺的负责人。   难道,只是我的多心吗?   “盈盈,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吧,其他的事情,别担心。”他瞧着我凝神的面孔,忽然淡笑着开口。   “谢谢。”我感激的看着他,撇唇一笑。   一九、二九难出手,   三九、四九冰上走。   五九和六九,河边看杨柳,   七九河中开,八九雁子来,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数九寒天,天气格外的阴冷,就像那首儿时听过的民谣一般。而我和弘明,成天躲在屋内,将基本的室外运动都改为室内活动了,只有偶尔的好天气,才会出去晒晒天阳,活动一下。   过了八九,天气已经有渐渐回暖的趋势,不再总是阴沉着天,冰凉沁骨的日子。空气中已经隐约飘来春天的味道,阳光不烈,却透着温暖。   趁着今天的天气好,太阳也暖洋洋的,我带着弘明到院子里活动,以免倦怠了一个冬天的身体,失去了灵活。   小孩子不可以养得太娇气,那样反而容易生病,况且,这个朝代,一个感冒也可能严重的要了性命。所以,增加抵抗力是非常必要的。   口中随意的念叨着民谣,将用木藤编织的圆球抛向对面的弘明,看着他笑嘻嘻的小跑着去捡,再开心的丢给我。   玩了一阵,想要叫香草,却发现半天没看到她的人。   “福晋,请到书房来。”楚风的声音自身后蓦然响起,却让我莫名的皱眉。   福晋?他不是一直称呼我小姐吗?   “楚风,你今天怎么……”望着他严肃的面孔,我怔在当地,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陌生的他了。   “福晋,您跟我来就是。”他快速的说,沉着脸转身离开。   而我则抱紧了弘明,跟在他身后慢慢的走着,心底有些惴然,能够让楚风如此的人,除了康熙,我想不到任何人。   可是康熙,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这才过了春节没多久,康熙怎么可能出宫,又怎么可能为了我秘密出宫?我不禁嘲笑着自己的想法。   或许,这次又是奉旨而来的人?   康熙的耐力已经快到底线了吧!   舒然的叹气,随后扬起了头颅,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妈妈,我还要玩。”弘明的手捏着我的脸颊,瘪着嘴委屈的说。   “抱歉哦,一会儿我们再玩儿,好不好?”轻声的哄着他,实在是因为前些日子太冷,我很少让他出来运动,所以闷坏了这小子了。   来到书房门口,消失了很久的韩澈早就站在了门旁,而且,两旁还站着数位默然的男子。   心跳顿时加快,不觉抱紧了弘明。   “福晋,请。”   倏然大开的门扉,敞在眼前。在自己的家里,我却像客人一般,着实好笑,可惜,此时我却笑不出来。只能镇静的迈开步子,去迎接未知。   才跨进屋内,门便应声而关。我转身,果然看到了书桌前沉坐的他。   我微怔片刻,心底不断的敲着鼓。直到控制好情绪后,才噙着淡淡的笑容,走到他的对面坐下,没有请安,亦不肯开口。怀里的弘明显然非常好奇,眨巴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来回的瞧着康熙。   “怎么,连安都不愿给朕请了?”康熙端茶的手微僵,冷笑着看我,在看到弘明时明显一愣。   “您既然是便服,不就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嘛,这里又怎会有皇上?”撇着唇,我笑看着他。顺便用帕子轻拭弘明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脏污。   即使我尽力的去掩饰忧虑,可是,指尖仍然微微的颤着。现在的我,做不到当初的绝情,我不可能不考虑弘明的。   “呵呵,好久没人这么和朕说话了!凌月啊,弘明都已经2岁了,难道,你仍然不肯改变初衷吗?朕给你的时间够多了。”他的目光始终悬在弘明的脸上,眼里光影忽闪。   而我,听到他的话,却破唇而笑,“如果可以放弃,我又怎会在这里?皇上,如果我不坚持,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一切。而倘若我放弃了这个坚持,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为了什么?连起码的尊严都维持不了,又谈什么放弃呢!”   曾经放弃了那么多,却在最后妥协了,那么,起初的那些坚持算什么?又有什么原则可言?   “妈妈,水。”弘明突然出声,指着康熙手里的茶杯,伸着手不断的向桌子上爬着。   我叹息,拦住他前进的动作,倒了一杯温水,慢慢的喂着他。   室内顿时一片沉静,唯有弘明的咿呀声,以及轻轻的水声。待他喝好后,我才要放下茶杯。   “弘明又多了几个弟弟妹妹呢!”   ‘啪——’   手中的茶杯倾然落地,碎裂的声音顿时吓着弘明,清脆的哭声像是哭出了我此时的心情一般。   低垂的眼眸瞬时紧紧的闭起,心底泛着阵阵的疼痛,仿佛被人狠狠的勒住了呼吸一般,窒息着。   我不住的控制着自己,逃脱着心疼的蔓延,却发现成效甚微。即使输,我也不会在他的面前低头。   果断的抬头,我冷冷的凝视着康熙,久久不语。   终究什么也留不下吗?连回忆也要破坏?   弘明的哭声还在持续,我只得起身,抱着他不住的在屋内踱步,轻声哄着他,唱着欢快的歌曲。好久,才止住了他哽咽的哭声。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苦苦坚持着什么?凌月啊,朕该说你什么好呢,聪明还是糊涂啊!”康熙的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今天的他,仿佛一定要得到什么答案一般,强硬的逼问着我。   “皇上,我仍是那句话,结婚、生子是他的事情,只要他愿意,我永远不会干涉。我唯一可以控制的,只有自己。”   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我不认为,退缩对我有任何的意义!   “你——”他气怒,脸色有些挂不住。   “难道你就这么铁石心肠,当初没有弘明,你无所畏惧,可是弘明现在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能这般,你要置他于何地?”   “那你们想要我怎样?想爱,不能爱;想恨,不会恨;就连近在咫尺的幸福,都要拱手送人!就因为我是女人,我就一定要大公无私的把丈夫送出门去,让他和别人开枝散叶?就算为了弘明,我更不会妥协,我不要他成天面对一个不开心的额娘,我不要他——”望着吓呆的弘明,我顿时封口,抑制着怒气,鼻尖却泛着微微的酸涩。   “皇上,您常说,多子多福,倘若子孙和睦相处,那的确是一种幸福;可是,倘若不呢,兄弟相争,为了利益,为了权谋,那种境况,真的是幸福吗?”往后的几年,你会真正的体会到这种所谓的‘幸福’。   不知要用什么心情去面对他,看着他顿时惊呆的面孔,只得无力的笑着,“皇上,事已至此,我情愿一辈子留在这里。”   “哼!好个情愿!你们倒好,一个在这里死不妥协,冷静得像个圣人;另一个跑完塞外,跑江南,闹腾人不说,现在倒好,干脆成天泡在酒缸里,不理政事。你们——唉!”   我转身,看着顿时无力的康熙,沉沉的怔住。   胤祯,你——   忧伤在心头萦绕,那双溢满心碎的目光时时盘亘在心尖,我甚至不敢想象,康熙所说的情景。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   死一般的沉寂,在温暖的室内蔓延,而我却仍是感到清冷的侵袭,不住的发着颤。弘明眨着眼睛看着我,挣脱了我的手,自己在屋内玩耍着。   “这些都是你画的?”良久,康熙的声音仿若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语调,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   我抬头,发现他正盯着书桌上厚厚的画册,那正是弘明的‘漫画日记’。   “是我画的。”   “呵呵,朕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才能呢?弘明是紫禁城里最幸福的孩子啊,有你这样的额娘爱着他!来,弘明,过来。”他低沉的笑了,脸上的皱纹仿佛舒展开了一般。   弘明听到有人叫他,愣了片刻,迈着小胖腿朝着他跑去。   看着康熙小心的抱起弘明,笑容温暖慈祥,没有威严,没有利益的深思,有的,只是纯粹的关心与欣愉。我无声的站在一旁,指尖微微的颤抖,唇角蠕动。   “皇上,您这一生,可有遗憾,有什么是您倾尽了所有,却仍然没有得到的?”心底轰然颤动着,只为他这一刻的平常。   康熙欢愉的笑容顿时怔在脸上,久久,才轻笑了下,掩饰了刚才的失态,“朕有了天下,还有什么得不到呢?”   虽然是笑,可是我却看到了他眼底的空然。   坐在那个至高位置的人,是寂寞的吧?   “皇上,正因为您得到了天下,所以,您才在无形中失去了所有。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站在权力的最高端,您只能是坚强得不可摧毁的皇上,只能为了天下的苍生而活。小家小爱,根本不能存在。”不知为了什么,一滴泪水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流进了衣领之中。   帝王之爱,有时会是一种毁灭!   无数的人盯着你,嫉妒的、羡慕的、阴狠的……他们要的,只是你跌落谷底的那一刻,给予你最沉重的打击。而高高在上的他,却永远无法互你周全。   “朕早就知道,你是唯一懂朕的人。朕当初就是喜欢你这份睿智冷静,可是后来,朕最痛恨的,也是你的冷静。一个女子,偏偏生了如此的性格!”他摇头叹息,却笑着开口。   “当一个人看透了功名利禄,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他自然会理智而冷静。”   “那你认为,胤祯看得透吗?”锋利的视线扫射而来,却没有任何的怒意。   “紫禁城中的人,如果可以看得开,又怎么会甘愿的生活在那里呢?如果换作是您,您看得透吗?”我不答反问。   皇家的孩子,打小学会的便是勾心斗角,趋利避害,又怎能看得透?倘若不是我两世的生命,我又怎能如此的理智?   “呵呵,朕一直在疑惑,你为什么会有这般强烈的坚持?繁伊的性子就够烈了,可是,她却只是不肯老八娶侧福晋,而止不住府里陆续而来的小妾。而你,居然要将她们通通遣散,同是女人,将心比心,你又怎会如此的做?”   可以如此平心静气的谈话,没有负担,没有压抑。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皇上,我要的,不光是心灵上的归属,还有身体。名分对我,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装饰而已,只要他真的爱我这个人,是皇子如何,不是皇子又如何?”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他轻笑续念着,幽深的眼神掠过我,投向了远方,“朕记得当初曾问过你,作为天子,该有爱吗……当年的先皇,万般的宠爱董鄂妃,以致——”他忽然顿住,瞥了我一眼,“自朕登基以来,便时时告诫自己,切不可忘了自己的责任,要以大清的江山社稷为重。”   我点头,对当年的那段‘皇室绯闻’并不感兴趣,却深切同意康熙的话。   康熙的博爱,或许正因为顺治的专情!   “这段话朕不曾对任何人说过,你——”   “皇上,我们刚才有讨论什么吗?”我侧头,宛然一笑。   “罢了,罢了,到头来,这一切倒是朕的不是了。唉,朕老了,没力气再管你们了!”他深深的看着我,缓步朝着门外走去,眼中却已不再深沉。   匆匆而来,匆匆而走,一切仿若只是我的幻觉一般。我常常问着自己,康熙真的来过这里吗?   一个月后 清晨   一大清早,弘明便吵着闹着要出来玩儿,我无奈,只得领着他,在庭院中玩耍。不过,今儿个他也怪了,不玩滚球,不去看金鱼,偏偏要蹲在地上挖花盆里的土。   “弘明,听妈妈话,我们不玩儿这个了,脏死了。”我终于看不下去了,蹲在他身前,哄着扔掉他手中的小铲子,用手帕轻轻的擦拭他手上的脏污。   他噘着嘴看我,眼睛黑亮亮的,忽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顿时兴奋的挣脱我。   “阿玛——”裹得严实的身子绕过我,朝着我的背后快速的跑去。   我惊讶的蹲在原地,忘记了反应。   这是弘明第一次叫阿玛,以前我也曾抱着他在胤祯的画像前教他,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叫过。   “弘明,别乱叫,你阿——”转身的刹那,我却狠狠地怔在原地,无法动弹。   温暖的阳光下,一袭黑衣的他,重重的喘息着,身上沾满了尘土,隐隐的有着潮湿的痕迹。   苍白的面孔,仿佛被浆过一般惨白,与墨黑的衣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深深凹陷的眼眶与脸颊,泛着暗暗的沉色。只有迥然有神的双目,坚定的看着我,一瞬不瞬,仿佛眨眼的瞬间,我便会消失一般。   清风拂过,黑色的衣衫随风飘摆,在他的身体上晃着,薄瘦的身体止不住的轻颤。   “阿玛,抱!”弘明清晰的吐字,站定在他的面前,高举着手臂,头颅仰得高高的,阳光洒下,映出他欢愉的笑脸。   沉锁的目光微动,待看清身前的孩子时,却猛然抬头看向我,眨着不可置信的光芒,激动而颤抖的抱起弘明。   “阿玛。”童真的笑颜不住的绽放,手臂搂着他不停的轻唤着。   “嗯。”低沉的声音,久久以后,在喉咙间闷闷的发出,清幽的目光却始终紧紧的锁住我,慢慢的靠近。   心底一阵翻滚,垂在两侧的手不停的轻颤,只是看着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却陷在他的眼眸中,不知该要如何反应。   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气,而越来越近的身体上,却透着一阵若有似无的酒气。   “月儿,月儿……”瞬间,我便被卷入一个久违的温暖怀抱中,紧紧的,死死的扣住,“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低哑的呢喃声,透着无尽的心碎,沁进了心肺。   埋在颈间的面孔,却倘下了丝丝冰凉,划入了我的衣领内,就像一把利剑般,狠狠的刺入了心底。   他的泪水,我的血水,慢慢的交融,混合……   我慢慢的环着他,深深的呼吸。   “妈妈,痛——”弘明的哭叫声顿时惊醒了我,我困难的侧头,看着被挤得皱紧了脸的弘明。   “胤祯,你快放手。”我急切的开口唤他。   “我不放,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再也不会放手了,再也不会了!”紧贴的身体靠得更近,透过衣衫,我甚至可以摸到他凸起的骨骼,没有一点肉感。   “胤祯,你压痛弘明了,你快——胤祯——”猛地推开他的身体,才安稳的抢过弘明,却看到他瞬间昏倒的身体,顿时慌乱了手脚。   何谈承诺   “你是怎么照顾他的,就让他一个人这么跑来,而你居然现在才到?要是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想到他今早昏倒的情形,拿杯的手不自觉的颤着,我看着才进门,正跪在地上的小李子,第一次怒声训斥着他。   自从早上胤祯忽然出现到后来的突然昏倒后,我的头到现在还没有清醒,一直处在一种晕眩的状态中,心口空惶惶的。   “福晋,都是奴才的错,没有照顾好爷。可是,自打爷那日得到了消息,便马不停蹄的出了京,等奴才知道后,爷早就没了影迹。本以为日夜兼程可以追上爷,可是谁知道爷也没怎么休息。”小李子颤着身体,低着头嗫嚅的说,泛红的眼睛,不时困倦的眨着。   “算了,我也不是要怪你,只是一时气急了才会……” 看着异常疲惫的他,我无奈的叹息,“香草,你带着李子,先去吃些晚饭,然后再送他去房间休息。记得给他温碗姜糖水,这么冷的天,别害了风寒。”   “福晋,奴才不用休息,爷还没醒,我——”   “听我的,去休息。”我斥声,不容拒绝的截断他的话。   “奴才谢福晋关心。”他看着我良久,才默默的跟着一脸疑惑的香草,退出了正厅。   对于胤祯的到来,别院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存有疑惑,可是我却懒得理睬,全部交由楚风和韩澈去处理了。   揉着沉沉的太阳穴,我叹息着转身,朝着内室快步走去。   晕黄的烛光,笼罩着内室。香炉缓缓的燃着,轻烟袅袅,淡淡的幽香在室内飘浮,若有似无,却异常的舒心,让人不自觉的放松。   我靠坐在床畔,低头凝视着沉睡的他。即使在睡梦中,他仿佛都极度的不安,眉头不时的轻蹙着。   轻颤的指尖不自觉的伸出,在他消瘦的脸颊上游走,轻柔的抚平他眉眼间的纹路,沿着深深的眼眶,无意识的抚着。   常年酗酒导致身体异常的虚弱,脾胃不佳……   想着大夫诊脉后露出的难解表情,看着他早已失去当年风采的面容,心里便一阵阵的揪疼着,撕扯着。   记忆好似滚动机一般,在脑海中不断的播放着:   那个骄傲不羁,眼眸中总是闪着不可一世的少年;   那个倔犟的看着我,嘴巴抿得死紧的少年;   那个不愿服输,眉毛皱成一团的少年;   那个狡诈的、欢愉的、得意的、幸福的少年……   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会看到这样失魂落魄的他!   爱新觉罗胤祯,是骄傲的,是决不服输的,是……   鼻尖早已泛起一阵酸呛,涩涩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倏然落下,一滴滴,晶莹剔透,滚落在衣襟上。   哽咽的低泣着,咸涩的泪水像是黄连一般,苦到了心底,不停的沁入骨血之中,交融着,流淌着。   “弘明又多了几个弟弟妹妹呢!”   康熙的话,似是一阵魔音一般,瞬间冲击大脑,搅乱了思绪,伸出的手掌‘嗖’的收回,放在唇边,不住的颤着。   既然爱我,既然那么在乎我,可又为什么……   未来,要让我如何面对?   情何以堪!   胤祯,我要怎么做?   坚持,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坚持吗?   自嘲的轻笑着,满嘴的苦涩,却不知诉诸于何人。   “月儿……”睡梦中的他,不踏实的唤着,滑出棉被的手不住的抓着什么,直到他紧紧的扣住我的手腕,才停止了慌乱的动作。   沉思的身体顿时一震,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又怕吵醒他,只得小心的挪动着,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终于,在抽手的一刹那——   “月儿,你别走!”他猛地坐起身,一脸惊恐的巡视着,眼眸中一片迷朦,渐渐的,眼底才有了焦距,不再迷离。   而我,被他那声惊呼吓呆,竟忘记了动作,只是沉沉的看着他。   黑亮的眼眸顿时清澈,“月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他激动的重复着,一把将我带到怀里,紧紧的箍住,“我以为自己又在做梦,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月儿,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低沉沙哑的声音,饱含心伤,我怔在他的怀里,心底不断的挣扎与徘徊。倏然,丝丝冰凉落在我温热的皮肤上,引起阵阵寒颤。   耳畔传来他重重的心跳声,我慢慢的闭起眼睛,沉淀着心底翻腾的思绪。   迎接我们的到底是什么?康熙已经妥协了,可是,府中的人呢?那些他的‘亲人’,要我怎么面对?   悬浮的心渐渐坠落,不停的,不停的跌着。恍惚中,我仿佛看到了谷底漆黑的地面,没有一丝光明。   那就是我的未来吗?   我妥协了那么多,坚持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跌的惨烈吗?   心底猛地一颤,我忙想要推开他,却被手下的触感凝住了思绪,皮下的骨骼突起,早已没有往日的健硕。   “胤祯,你才刚醒,别太激动,先吃药好吗?”我尽量平淡的开口,心里百味杂陈,既心疼他的消瘦,亦埋怨他的不够专一。   难道,和这些皇子谈专一,真的只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我没病,我不要吃药,我只要你。”腰间顿时一痛,被他紧紧的扣在怀里。   “胤祯,你弄疼我了。”我挣扎着,快速的摸索着他的手,用力的拉开。   推开他的身体,我深深的呼吸,平视着他略显不安的眼神。   他微震,定定的看着我,一眨不眨的,眼中瞬时闪过一抹惧色,“月儿,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你会和我回京的,是不是?”   灼热的视线射在我的面孔上,迫得我不敢迎视他逼人的目光,惟有不在意的轻笑着,掩饰着心底的不确定。   “吃药吧,再不吃就凉了,这碗药膳粥我熬了一个多时辰呢!大夫说你身体虚,而你又不喜欢喝药,所以,我便想——”   “不要那样对我笑,永远不要!”   才拿起的瓷碗顿时被他飞来的手臂打翻,米粥混着药材洒在我浅色的衣裙上,一切发生得措手不及。   “你发什么疯!”我猛地起身,退开一步,来不及收拾自己的狼狈,便朝着他大喊,将这一天来的忧心、愤慨全部吼了出来。   如此相似的情景,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一般。只不过此时,他不再是那个酷酷的阿哥,而我,也不再是隐忍的宫女。   狠狠的盯着顿时气弱的他,我咬紧了下唇,等着他给我一个合理的答复。   他深沉的眼眸里掩藏了太多的情绪,只是紧抓着手下的棉被,死死的攥住,手背上浮现清晰的骨架与青筋。喉结微微滑动,而他却抿紧了唇角,悲恸的看着我,久久。   “那一年,你就是这样笑着,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好似你只是个局外人,看着十三哥成婚。同时,也将自己封闭起来,慢慢的退出了他的生活。他成婚的那晚,我看到了在角楼痛哭的你,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你并不如外表的那般坚强。那时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给你幸福,一定不会让你再伤心。”他深深的吸气,眼底渐渐浮现着绝望,“月儿,我还是做错了,我还是伤了你的心,对吗?可是,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不能没有你的!”   我迅速的转身,不敢看他忧伤卑微的面孔,泪水一滴滴滑落,沾湿了两鬓。只得僵着身子走到屏风后,迅速的换上干净的衣服,顺便稳定自己的情绪。   那晚醉酒,他也在?那么,他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迅速的擦干泪痕,定着心绪走出屏风,却发现他正要起身,去拿另一碗药膳。   或许是熬汤药习惯了吧,做什么都会准备两份。   “我来吧。”我快步走到床边,拿起另一个瓷碗,慢慢的将舀起的粥吹凉。   屋内顿时一片安静,他幽黑的视线眨也不眨的看着我,任由我喂着,认真的表情,就像等待我喂饭的弘明一般。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父子,要像也是弘明像他啊!想起弘明,心底逸过一丝甜蜜,唇角不禁挂起宠溺的笑容。   “月儿,我错了。”温暖的手掌附在我的腿上,他小心讨好的看着我,唇角微动。   “大夫说你常年酗酒?”自动忽略他的话,我挑高眉梢,放下见底的瓷碗,严肃的看着他。   他嗫嚅的看着我,神色有些不自在,直到我的眼神渐露不耐后,才开口道:“因为只有喝醉后,我才能看到你。”   倏然抬起的眼眸,溢满了心醉的深情,他拉着我微凉的手掌,慢慢的靠近心口。如雷的心跳,在掌下不住的跳动,室内的温度渐高,而我,却顿时想要逃避。   “很晚了,你休息吧。”快速的抽出手,我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月儿,你去哪儿?”才要推门离去,胤祯慌乱的声音便蓦然传来。   “当然去陪弘明,没有我他会睡不惯的。”从弘明出生至今,还从来没有和我分开睡过呢!今天我一直在忙,都来不及陪他玩儿。   提起弘明,他眼眶泛红,眸底漆黑一片,“那年,我一得到消息,就赶去了江南,可是那人却说你……我以为你们……”   我凝眉,深深的看着他,随即恍然大悟,心底已经大概清楚,他口中的‘那人’是谁!可是,这些却已经不再重要。   “弘明对你,不过是众多子嗣中的一个而已,他的存在与否,又有……”心底仿佛被狠狠的划开,语到最后,连我自己也说不下去。   明明不想这样伤害他,可是,我想到他府中的那些子嗣,心却难以自抑的痛着。   夏盈盈,你到底要的是什么,争的又是什么?   我闭紧了双眼,却抑制不住心底疼痛的蔓延。   “月儿,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来伤害我,伤害自己呢?”他扶着床铺,慢慢的起身,僵硬的身体,一步步的向我走来,而我,却只能定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希望掌心的痛可以唤醒自己的理智。   “你以为我想吗,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可是,我又能怎么办,你要我怎么面对啊?你告诉我啊!”仰着头,用力的眨着眼睛,制止泪水的滑落。   这一刻,才蓦然发现,真的很想他!   坚强,只是一个完美的保护壳,我也想有个稳定的依靠,可以容纳自己疲惫的身体。可是——   “月儿,不会再有她们了,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了。”他猛地搂住我,腰间的手臂慢慢的收紧,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颈项,不住的摩挲着。   她们?他们?   很想开口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而,别扭的心理却强硬的控制着我,无法言语。我怕,浓浓的希望过后,仍是灰暗的失望!   承诺,我曾经一度的拥有,也曾经一度的失去,我不知道,以后的自己,要如何的面对这些承诺,一笑置之吗?   海阔天空   蹲在炉火边,我怔怔的望着火炉上冒着热烟的粥锅,慢慢的摇着扇子。   每天,我都会按着大夫留下的药膳方,细心的熬着各类的补品。香草曾经想要帮忙,却被我阻止了。不知为什么,我却不想假借她人之手。   是药三分毒,或许食补的过程有些漫长,不过,胤祯现在的身体恢复的很快,面色已经渐渐的红润,身上也多了些肉,不再轻晃晃的,仿佛被风吹走一般。   在这里的生活是无忧的,布庄和酒楼的生意,很早就交给了江文,而我自己只是定期的检查账簿。   自从那晚之后,我便对那些敏感的话题避而不谈,与其每天挂心,搅得自己心事不宁,倒不如尽情的享受这种难得的悠闲时光。   清晨的时候,胤祯会到院中舞剑或是练武;早饭后便陪着弘明,或玩耍,或说话,即使大多时候,他根本不知道弘明说着什么,却仍是笑得一副满足的模样。而我,却只是在一旁远远的看着,瞧着两张相似的面容,在阳光下,绚烂的笑脸。   “给你!”   午后,将弘明哄睡后,我便到书房去找他。看着案前执笔行书的他,我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将书架上厚厚的两本日记,‘砰’的一声,置于他的面前。   “这是……弘明成长日记?”他蹙紧了眉头,不解的念着封面的黑体字,右手却随意的翻动纸张,而后,狠狠的怔在原地,一脸的惊讶。   “这里,画着弘明出生到现在的很多画面,我讲给你听。”绕过长桌,我站在他身旁,指着第一页的画纸,开心的说了起来,仿佛往日的那些再次重放一般。   对弘明,他总是怀着愧疚一般,时而怔怔的发呆,要不,就是看着他傻笑。   “这是弘明刚出生的时候,很丑,整张脸皱巴巴的,要不是我清醒的看着他出生,我一定不敢相信,那会是我的孩子。不过,当我把他抱到怀里,看到他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却觉得他是世上最可爱的孩子。”   ……   “这张是六个月时,他第一次坐着的时候,揪着我的小指,死死的攥着,就像这样,黑亮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当时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可是心底却溢满了甜蜜的感动。”我学着弘明的样子,攥着他的小指,开心的讲述着。   “这张是他第一次站着……”   ……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叫妈妈……”   ……   我滔滔不绝的讲着,一边指着画册,一边告诉他每一个小故事,而他,总是认真的听着,随着我的描述,或怔然,或激动,或欣喜。   自那以后,每日的午后,我都会在书房向他讲述弘明两年来生活的点点滴滴。   “为什么弘明要叫你‘妈妈’?”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射入屋内,照得人昏昏欲睡。   我看着一脸好奇的胤祯,顿时弯起了唇角,“妈妈就是娘亲的意思,我喜欢他这样叫,觉得亲切。”   “那阿玛要怎么称呼?”   我考虑了良久,才开口说出,“爸爸。”   他念着,眼底一片盎然,日渐恢复的面容上,已经看不出昔日的消瘦。   “既然亲切,为什么他要叫我阿玛?”念着念着,他顿时凝眉,不解的看着我。   “因为你就是他阿玛,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我瞪了他一眼,压下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以前只有我和弘明一起生活,叫什么也不会有人在意,可是,没想到他会来。   “月儿,你怎么会想起画这个?”他期待的看着我,手臂小心而缓慢的环着我的身体,确定我没有生气后,才轻轻的晃着。   “因为我希望弘明可以有个幸福的童年,有满满的回忆。”我愉悦的描述着,想起弘明,脸上便不可抑制的溢满了笑容。   “可是月儿,我嫉妒他。”他顿时撇嘴,将头埋在我怀里,闷闷的说。   听声音就知道,某人是真的嫉妒了!   饭厅   傍晚的夕阳,余晖宁静的洒下,安详的笼罩着大地,院里早已挂上了大大的灯笼。   我坐在桌旁,看着对面两张笑得开怀的面孔,举着筷子微微的笑着。   现在的胤祯,总说要补回弘明对他的记忆,每天都陪着他,甚至连喂饭这种小事,都抢着去做。不过,每次喂到最后,都是两人玩儿得尽兴,而他们的身上,桌子上,地上都是满满的饭菜,而弘明,永远都没有吃饱。   “别闹了,每天都这样!”我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将弘明连椅带人的一起搬到身边,决定亲自喂他。   “妈妈,我要阿玛!”弘明噘着嘴,指着笑得顿时得意的胤祯,希冀的看着我。   “不行,先吃饭,吃饱后随便你们玩儿。”我肯定的说,端起饭碗不容拒绝的喂到他唇边。   弘明眨着大眼睛,可怜而期待的瞧着胤祯,而胤祯只是看着一脸正经的我,安慰了他几句,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不时瞟着我们偷笑。   “奴才给十四阿哥,福晋请安。奴才特从京里赶来,传皇上口谕!”消失了很久的韩澈忽然出现,恭敬的对着我们行礼。   我微怔,随即迅速的望向胤祯,神色略慌的抿紧了嘴巴。   太快乐的生活,总是容易让人忘记了现实的存在。   “起来吧,皇阿玛怎么说?”胤祯放下筷子,敛了神色,正然的问。   那样的神色,是我以前没有发现的。两年的时间,他真的变了很多,不光是外形上,心智也更加成熟、内敛了,不再是以往那个莽撞冲动的少年了!   “皇上说您既然找到了福晋,也该想着回京了吧,朝里还有事情等着您呢!”韩澈小心的瞥了我一眼,而后恭敬的对着胤祯说道。   心底顿时一空,我只是低头看着吃得开心的弘明,一勺一勺的喂着他,自动忽略他们的谈话。   弘明抬头,发现我的目光,顿时笑得开怀,眯弯了黑亮的眼睛,瞳孔中映出了蹙眉的自己。   看着如此相似的容颜,我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回去,不回去?   弘明有权利和父亲一起成长,而且,这些日子他们整天形影不离,早就有了感情,我不能不顾弘明的感受;可是,倘若回去的话,我又要以什么心态面对呢?   “月儿,月儿?”   猛地回神,我看着近在咫尺的担忧面孔,勉强的扯着唇角。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胤祯赶忙摸着我的额头,止不住的担心,却被我下意识的搪开。   “你什么时候启程?”抱起吃饱的弘明,我起身正对着他,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韩澈已经离开了,屋内只有沉默不言的小李子站在角落。   “皇阿玛希望我可以早些回去,所以明早我们就走。我已经让韩澈去准备了,你……你刚刚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启程?”他快速的说,脸上一片喜色,看到面无表情的我却蓦然一怔,蹙紧了眉头,“难道你们不和我一起走?”   我深深的吸气,眼神紧紧的盯着不懂事的弘明,终于,沉沉的点头。   弘明,妈妈对不起你!   手臂用力,紧紧的搂着他,笑弯的眼睛望着我,不时的轻揉着。   “为什么,难道我做的不够好吗,还是——”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愿再回到那个压抑的地方,那个失去了自由的地方而已。”看着他慌乱的眼神,我迅速的打断他。   或许我真的太过自私了,我不愿再去面对若含幽怨的眼神,不想再面对墨绮控诉的视线,也没有准备面对他的众多子嗣。康熙说的对,同为女人,将心比心,我应该可以理解她们心里的苦,可是,我自己呢?   他张着嘴,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你不回去,那我也不会回去。”   “胤祯,你别闹了!”我叹气,无力的说,仿佛一瞬间身体的力气全被抽干一般。   “我没有!月儿,没有你,那里又有什么意义。”他握着我双肩,神色凄然,让我心底不受抑制的动容。   可是——   “对不起,胤祯,我没办法。”绕开他,我快速的朝着门口走去。   我无法开口让他赶走他的妻妾,无法拒绝他的子女,所以,我只能绷着自己!   “月儿,即使那里有我,你也不肯回去吗?”忧伤的话音,压抑着深深的沉痛,幽幽的叹息声仿佛敲在了心口一般,“我早该知道结果的,不是吗?这两年,你不是就一直呆在这里,没有一点音讯吗?可是我却仍然认为你——”   我僵直着身体,紧绷着面容,听着他近乎低喃的话语,止不住的轻颤着。然而最终,我仍是选择抱着弘明,快速的跑开了。   “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大喊的声音自饭厅传来,而我只是逃避的加快了步伐。   “妈妈,我要阿玛。”弘明搂着我的脖子,身子不断的向后探着,眼里眨着不明所以。   浓浓的黑雾笼罩着一切,唯有屋内的烛火与院里的灯笼,发出淡淡的光芒。   摇曳的烛光,像是我摇摆的思绪一般,晃着,荡着,找不到依托,寻不着归处,唯有随风而去,慢慢的寻找。   床上的弘明,早已沉沉的睡去,临睡前,还不住的叫着‘阿玛’,而这,更加重了我的烦忧。   静谧的黑夜,没有一丝声音,一切仿佛都陷入了梦乡一般。   ‘当、当、当。’   一阵敲门声,有节奏的传来,我倏地敛了神情,通过屏风,紧紧的盯着门口的方向。   “福晋,您休息了吗?”   小李子?   他出声的一刹那,心底仿若顿时流走了什么一般,怅然若失。我自嘲的笑着,掩盖心底浓浓的失望。   “没有,是不是你们爷——”我揣测着,却被他拦断了话尾。   “不是,是奴才……有些心里话想和您说说。”他犹豫了片刻,才坚定的说完。   我起身,慢慢的踱步至门口,打开了门阀。   “什么事,进来说吧!”   虽然是三月的时节,可是夜晚的温度仍是十分寒凉的。   小李子微微挺了挺腰背,深吸口气,缓缓的踏入了房间,略显局促的站在屏风前,目光却异常坚定的看着我。   我随意的站着,冲他轻扯唇角,抬手示意他开口。   “福晋,奴才来这里,爷并不知道。奴才只是,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本来奴才也没有那个胆子说出来。可是,这两年来看着爷失魂落魄的样子,再听了您今儿的话,奴才心里真的堵得慌!”小李子顿时红了眼睛,垂下的两手早已抓紧了蓝色的外袍,硬生生的攥着,扯着。   “奴才口拙,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就从头开始说吧。那天,爷从蒙古的巴林部落赶回来后,却发现您不见了,便急着火燎的去找皇上,可是才进御帐没多久,里面便传出了吵闹声,接着爷便被赶了出来。皇上愣是两天不见任何人,随即便着急的回了京。可是爷一个人却留在了塞外,发了疯似的找您,说您一定没走远,还修书到京城,让九爷注意南边的消息。我陪着爷在塞外诸地找了一个多月,却一点消息也没有,爷当时都快崩溃了。回到京城后,九爷却说山东这边有点信儿,便派了人秘密的查找,有个老大夫说给您看过病,可是后来却没见过您了。他说您可能跟着一个叫王婆的人去了扬州。”他微喘口气儿,抹了下鼻子继续说着。   “爷一听到,便不顾皇上的旨意,快马加鞭的去了天津,走水路赶到了扬州。可是,打探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王婆,她却说您在路上,因为身子不适,又怀了身孕,所以一场大病后就去了。自打那以后,爷回到府里,就性情大变,像疯了似的,不但把春夏秋冬、晚晴和微雨送到了郊外的别院,更把府里的人能遣的都遣了出去,整个十四阿哥府里,就留了奴才和管家以及几个做事的人。而他自己则整天憋在何园里喝闷酒,还不准任何人进去。后来皇上得到消息,前后来了几次,都被爷大闹着气走了,后来索性任由着爷闹,也不加理睬了。其他几位爷也都来过几次,可是爷愣是谁也不见。后来,德妃娘娘看不下去了,领了旨出宫,在何园里和爷谈了一天,出来的时候,娘娘的眼圈红红的。晚上奴才去找爷,爷一个人在角落已经睡着了,可是眼眶却是红肿的。自那以后,府里的事儿便由永和宫的高总管打理着。”   我就像听故事一般,紧蹙着眉头,听着小李子叙述这两年来的事情,而他,讲到这里,不禁担忧的看着我,随即,好像豁出去了一般,‘啪’的跪到了地上。   “李子,你这是干吗?”   “福晋,奴才打小就伺候着爷,从没见过他对哪个人像对您一般,千依百顺,百般讨好的。可是您,却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一般。奴才前思后想了很久,一直不明白您在想什么,可是,直到春临走时和我说的那句话,我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   “福晋,奴才知道您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事事要强,看着府里的那些事情,心里苦,可是爷心底的苦又有谁知道呢!且不说两位侧福晋不是爷求来的,可是,她们毕竟也是爷的责任啊!您对府里的事情不开心,而皇上也要求着爷,可是,有谁想过夹在中间的爷呢?一边是皇上和德妃娘娘,一边是您,您让爷怎么选?”   “您怪爷对不起您,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不离开,也许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啊!福晋,您终归是十四阿哥府的嫡福晋,而府里的侧福晋们也被爷送到京郊别院了,况且,皇上也已经默许了。我知道您心里堵得慌,可是,未来的日子还有那么久,您就忍心一直这么和爷别扭的闹下去?您就不能看开点,别再折磨爷了。还有,临出城时,九爷让我告诉您,有什么事儿就和爷说开了,别闷在心里发霉!”   “福晋,奴才要说的都说完了,想怎么处罚都随您的意。”小李子担忧的看着我,而后,闭紧了嘴巴,一副任我发落的样子。   而我,只是怔在原地,“李子,你说,若含她们……”   “两个多月前的晚上,皇上曾来到府上,和爷说了些什么,爷便兴冲冲的跑了出去,临走时让我将府里整顿下,奴才在皇上的默许下,将侧福晋和世子、格格送到了京郊别院。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没赶得及追上爷!”他看着我,详尽的说着,而我,心底却更加纷乱,早已不知如何反应。   “李子,你在这儿看着弘明,我出去一下。”看着跪地的他顿时亮了的神色,我慌乱的跑出了室内。   微微的凉风吹在脸上,唤醒了一丝的意识,我深深的吸气,靠在廊上,仰望着布满星辰的夜空。   要怎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呢?   小李子的话,犹如当头一棒一般,狠狠的打在了头上。的确,过去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大婚后德妃对我的不满,很快便消除了,可是,在每次请安时,她的笑容里总含着什么……   胤祯,一直夹在我们之间,要如何的选择?同样的情况,换作我,要怎么做?   我只知道自己的坚持,却从来没有选择过相信他,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告诉他,我要的是什么,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潜意识里,我仍是将自己保护得紧紧的,害怕受到任何的伤害,可是,我却在不断的伤害着关心自己的人!   夏盈盈,你仍是这般!   快速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幽暗中,道路昏暗,唯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不住的起伏着。   翻腾的心绪,说不出的滋味,慌乱中夹杂着苦涩,可是,却也逸出淡淡的甘甜。   扶着月亮门,看着院中枯坐的背影。   略显单薄的身影,拄在石桌上,仰着头,不住地仰望着天空。   桌上,放着——酒?   心底顿时一阵气闷,我大步赶去,抄起酒瓶狠狠的扔到了一边,“你不要身体啦,才好了没几天,便又——?”   “你还关心我吗?”黑亮的眼眸,在月光中却显得格外的眩目。   ……   我怔在原地,咬紧了唇畔,刚才一时着急,那么冲动的跑了过来,甚至没有想好怎么开口。现在,他就在面前,我却不知道……   “一年以内,不许你再碰酒,不管任何原因都不允许!”灼热的目光燃烧着自己,久久,我才生涩的别开脸,倔强的说。   如果各退一步,可以换来未来数十年的温馨生活,我情愿再妥协这一次!   爱情,我本来不敢期待,可是,它就那样轰然袭来,让人措手不及,让人摸不着头绪。唯有不断的试探,不断的摸索,才渐渐的找到了经营的诀窍。   它不是生意,不能钱货两讫,两不相欠。单方面的给予,单方面的接受,永远不会幸福,只会在两人的心上,划下深深的伤痕。只有两个人共同去经营,共同去努力,才会发现,生活原本如此简单,我们要的,原来只是如此,而已!   “月儿,你……”他动容的看着我,脸上惊喜交错。   “胤祯,府里,真的不会再有其他的女人了吗?我们之间,真的没有第三个人了吗?”想了良久,我终于坚定的抬起头,迎视着他。   或许,我的决定无比的自私,伤害了其他的女人,但是,我真的只是想要他而已。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便不会再撒手。或许,生活在这个时代里,原本就是我太过强求,如今,他就是我的浮木!   他摇头,紧紧的盯着我,生怕错过一瞬,“一生一代一双人。”   低沉的声音,幽缓的音调,却说着世上最美丽的故事!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胤祯,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不要让我失望。”我沉沉的看着他,眼底早已湿润。   倏然用力的手臂,将我牢牢箍入他的怀中,“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细水流长的感情,似是一道清泉,舒缓而透彻,慢慢的沁入心底,需要精心的品,仔细地磨,才能悟出爱情的存在;霸道狂烈的感情,似是惊雷,迅猛而直接,狠狠的劈入心底,即使你想要刻意的忘记,假装不在乎的掩饰,却不能否认它的存在,因为,他早已深深的烙入了心底。   但是,倘若这两种极端的感情同时存在呢?要如何避免,要如何逃避,才能躲过他布下的网,施下的咒?   明亮的月光,清淡的洒下,照亮了心底。   开口,有时其实并不困难,只是,可否说服得了自己倔强的心,而已!   夕阳听海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将江文、江武请来,尽快的安排了剩余的事务,幸好几个月前我就已经淡淡的撤出了生意的管理,所以,只需要将总的账簿归还就好。   一个上午就在繁忙的交谈中度过,午后,我们便辞别了江氏一家,在韩澈、楚风的陪伴下,缓缓踏上了归途。   只不过,这次的归途有个小小的意外而已。   “胤祯,你确定我们这样做,皇阿玛不会生气?”我靠在车壁上,调侃的冲着对面的胤祯说道,言语中却丝毫没有担心的意味,反而笑眯了眼睛。   “我们接到旨意,就即刻动身了。只不过,绕了一些远而已。”他笑得灿烂,眼眸中有着浓浓的宠腻。   只因我路上无意的说了一句想要看海,所以,他便硬要小李子改变行程,先赶到距离这里最近的,可以看到海的县镇,然后再继续北上。楚风和韩澈没有任何的异议,仍是那般尽职的在周围守候着。   “舅舅。”宽敞的马车内,弘明自个儿在摇晃的车内玩耍,不时的转悠着,闲不住。突然,他不知在哪儿翻出一叠纸,赶忙凑到胤祯面前,献宝似的说着。   “舅舅?”胤祯蹙眉,不解的拿起他手中的那张纸,“我记得曾经见过你大哥,可是这……”   我微愣,随即扬眉轻笑,“那不是凌楚,那些画只是我无聊之时随意画的。”我假装不在意的说着,掀起窗帘望着道旁的树丛。   那些画纸是胤祯来的那天我取下来的,当时着急的都塞到了箱子底下,也许是昨天收拾行李时,香草以为很重要,所以便单独放到了马车内。   车内纸张哗哗作响,弘明的清脆笑声,伴着他偶尔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盘旋着。心里有些乱,怕他会问及其他几张画像,毕竟,他曾经看过我送给十三的那幅画,所以,对‘我’应该不会感到陌生。而我现在,却没有想好,要不要对他坦白一切。   “随意画的,那这张呢?”   我猛地回身,望着顿时得意的他,沉黑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愉悦的光亮,迫人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我。   看着他抽出的那张画纸,原本松口气的心绪顿时紧绷,狠狠的盯着他们父子俩,尤其是笑得一脸无辜的弘明。   我明明记得那张画像被我单独收起来了,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康熙四十年时,你第一次为我作画,画虽然真实相似,可是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只是一幅画而已;可是这张——”他抖着画纸,眼底倏然幽黑,“透过它,我却仿佛看到了画画时的你,紧闭的唇,微凝的细眉,专注的眼。”   他倏地伸手,将轻怔的我扯到身旁,紧紧的揽住,“康熙四十五年九月?月儿,承认想我,有那么难吗?为什么你的嘴总是那么犟?”   低沉的话落,细细的碎吻便落到唇角,他笑弯的眉眼却让我的脸颊顿时发热,眼眸不禁胡乱的瞥着,却不再看向他晶亮的眼。   “亲亲。”   一旁坐着的弘明突然凑上身,学着胤祯的样子,在我脸颊上‘啵’的亲了一口,湿湿的口水顿时印在了我无奈的脸上。   “弘明,你……”胤祯一把抱起了弘明,放在身体的另一侧,瞪圆的双眼看着他,说不出话,可是眼眸中却含着浅浅的笑意。   “阿玛。”甜甜的声音,黑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胤祯,胖胖的小手拉着他的袖子,不住的往他身上蹭着。   我瞧着大眼瞪小眼的他们,心底却觉得一阵温热,暖暖的,满满的,有着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弘明,是我来到清朝后,从来没有想像过的‘意外’,一个甜蜜的惊喜;而胤祯,同样的一个‘惊喜’,伴着伤心,伴着欢乐,伴着自己一路的走来。   就着他的怀抱,我顺势躺在他平伸的腿上,将面孔深深的埋入他的衣服内,紧紧的搂着他。微闭的眼眸里,闪过许多曾经的片段,唇角的笑容却越来越高。   “月儿,承认想念我,有那么难吗?”修长的指尖在脸侧慢慢的摩挲,低沉的声音里,溺着不尽的深情。   我没有开口,可是环着他身体的手,却紧了又紧,直到他轻笑出声,才渐渐的放松,进入了安静甜美的梦乡。   上一次的江南之行,我一直随着胤禟走水路,在路上甚少停留。而这一次,我们却是乘着马车走过一个个镇县,因为赶着去看海,所以,也只是匆匆而过。不过对于各地的特产美食,我们仍是会饱餐一顿。而另一辆马车内的行李,也在慢慢的囤积之中,相信收获相当的丰富。   车行几天,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一出临近海边的渔村。我们在当地的一家热心的渔民家里住下,不是不想住到镇上,可是,只有这里才是最靠近海边的,不需要步行太久。   我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只是纯粹的想要看海,想和他一起看海!   夕阳的余晖洒下,海的那一边,是一望无际的暗橙色,透着淡淡的灰黑色,却被橙色点的光亮。一波一波的浪潮,在海风的吹动下,不住的席卷而来,白色的浪花,渐渐消逝在岸边的沙滩上。   海边只有一些孩童,伴在一起玩耍着,童真的笑颜,在呼啸的海风和海潮声中,隐约的飘荡着。   他们都留在住处准备晚饭,而我却执意让胤祯陪着我,赶到了海边看夕阳。   我低头,凝视我们十指紧扣的双手,唇角在一路上早已高高的扬起。   “胤祯,你有没有想象过大海的样子?”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侧头看着我,而后缓慢的摇头,“从来也没有想过。”   微涩的笑丝一闪而过,随即被浓浓的欢愉掩盖,而眉头却微微的紧着。他拉着我,沿着干燥的沙滩慢慢走着。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我却不满的撇着唇角,来到海边,怎么可以只是远远的观望呢?   迅速的甩开他的手,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我赶忙脱去了鞋袜,挽起裤腿,将过长的裙摆打结,而后欢快的朝着海水跑去。   细细的沙粒在脚下滑过,踩在潮湿的沙滩上,迅速的留下一串串脚印,直到被席卷而来的海潮覆盖,淹没。   看着逼近的潮水,我欢快的蹦起身,用力的踩下,溅起朵朵水花。双脚入水的刹那,冰凉瞬时袭上脑海,而后,渐渐消失,唯有快乐源源不断的留下。   有多久没有这么痛快的玩耍了?!   这两年的时间,看似自由,可是自己的心,真的自由吗?恐怕这一切,只有自己知道罢了!   “月儿,你回来!”胤祯怔愣着看着我,久久才醒过神来,急忙跑来抓我。一阵浪花席卷而来,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黑色鞋面。   我绕着浪花奔跑着,闪躲着他追来的身影,看着他浸湿的衣衫,笑得霎时开怀无比。   “哪儿有到海边不玩儿水的?”终于,我停下步伐,看着一步之遥的他,不住的摇头,“胤祯,你也把鞋脱了,这样真的很过瘾的!”   我近身,拉着他不住的诱导着,无奈他只是皱着眉头,不住的盯着我的脚看,眼底虽有不认同,可是,却没有阻拦我。   “我这样陪着你便好。”他坚定的说,右手不容拒绝的拉着我,可是脚步却慢慢的朝着海边退去,尽量将我带离海水边。   “胤祯,你知不知道,在我看来,情侣在海边漫步,是件很浪漫的事情?”我停步,认真的看着他,眉毛高高的扬起。   那个场景虽然很俗,可是我却仍是执意的喜欢着,认为夕阳下相牵的身影,在海风的陪伴下,踩着浪花朵朵,是最浪漫的事情。   “情侣?浪漫?”他轻轻的呢喃,而我却没有注意他脸上的神情,以为他不明白,便随口为他解释。   “情侣是就相爱的两个人,而浪漫就是有气氛而又……哎呀,我也说不上来。”我沉思的想着,抬眸的瞬间,却发现他瞬时僵住的身体。   “你怎么了?”左手微微用力,掐着他的手指。   “你说爱我?”扬高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轻颤,他欢快的笑着,顿时将我揽入怀中,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我微怔,随即快速的摇头否认,眼眸闪过一丝不自然,“我才没说。”   “你说了,我们是情侣。”他笑,格外的满足。   我瞪着认真的他,随即却扑嗤一笑,正了正神色,牵着他沿着海水慢慢的走着,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胤祯,你错了,我们不是情侣,而是——夫妻!   “海水凉,你身子不好,别泡太久。”   手指一紧,我仰头,笑望着担忧的他,眼珠轻轻的转着,“可是,我想看太阳落下,而明月升起的那刻。”我指着尽头的半轮夕阳,娇俏的笑着。   他沉沉的看着我,直到确定我眼中的光彩是认真的,才轻笑着,弯低了身子,“那我背你吧。”   宽厚的背影是如此的安心,心底微微的颤着,我蹲下身,直视着他温柔的眼眸,“胤祯,你送的手镯,我从来没有取下过,即使我曾经一度真的很害怕,很彷徨。”   露出手腕上简单的手镯,我低眸轻轻的摸着,而后迅速的掏出荷包内的玉佩,那枚第一次和他逛街时买到的玉饰。在怀着弘明的时候,我就已经雕刻好,本想给弘明,可是却一直没有出手。   雕刻时我没有打破玉的原形,反而就着它的样子,用细针刻了一个‘盈’字,并且在顶端钻了一个小小的孔,穿上了红线。   迎着他漆黑的目光,我笑着,小心的系在他的颈上,塞到他的怀中,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胤祯,我们一定要幸福!”轻浅的呢喃,伴着细吻,印上他的唇角,唇边的笑容早已绽放,在他的瞳孔里,清晰的映现。   他倏然搂紧我,扣在我脑后的手不住的用力,使我们相贴的身体越渐紧凑,轻喘的呼吸在彼此之间徘徊,探索的唇舌,仿佛渴望了很久一般。   夕阳渐渐西下,我趴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晃着,微侧着头,一瞬不瞬的望着远处的夕阳,直到眼角酸涩。   幸福,是不是,就是此刻仰望夕阳时,微涩的眼角淌出的泪水?   是不是,在看到他的时候,心底就会满得再也放不下其他的感觉?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我附在他的耳旁,轻声的唱着,明显的感觉到身下的他,猛地一震。   遥想以前,我才蓦然发现,过往的自己,为他做的事情竟如此的少?而他,一路走来,却给了我如此之多,以致,每次的回首时,总可以看到他深情相望的眼眸。   差一点,我就失去了这份围绕身边的幸福!   何以有幸,我们遇到了彼此!   “胤祯,我们明天就回京吧?”   黑夜渐渐来临,月光下,他始终背着我,慢慢的朝着渔村走去。路上的纯朴渔民看到我们,不禁微张着嘴巴,我却笑看着他们一笑而过。   “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你不想多玩儿几天吗?回到京城,就没那么容易看海了。”他转头,皱眉不解的说道。   “不要,我想回家了,回我们的家!”深深的呼气,我搂紧他,认真的说。   他微怔,随即语调渐变,“好,我们回家!”   或许以前的我,太过自我,做的不够,可是今天以后,我却只想围着他,将幸福满满的传递给他,让他因我的存在,而加倍的快乐!   未来的路还很遥远,而我,却不愿再被动的接受,我只想,陪着你,同甘共苦。我虽然不知道你以后的路是什么样的,可是,我却可以坚定的陪你走下去。无论是日后辉煌的你,还是雍正朝失败的你,我再也不会选择自私的离开!   胤祯,此刻,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便是陪着你,一起变老……   盈湖月色   两年的时间,京城仿佛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繁华的街道仍是那般喧嚣、热闹,行人不断的穿行于间,吆喝声,叫卖声,讨价声交杂着。   进了城,马车顿时慢了很多,沿着熟悉的道路,缓缓的前行着。   我扒着窗帘,望着两旁熟悉的景象,心底被陌生和期待两种情绪交织着,透着说不出的感觉,唯有抿紧嘴,沉默的看着。   忽然,手心一热,我低眸,凝望他温热的手掌,继而抬头微微一笑,“怎么了,你比我还紧张?”   “没,只是……快到家了。”他有些局促,手指紧了又紧,然而眼睛里却闪着欢愉的满足,浓浓的,透过黑亮的瞳孔反射出来。   我了解的轻睨他一眼,笑而不语,侧头瞧着睡得正香的弘明。一路上,虽然走在官道上并不显颠簸,但是窄小的活动空间,还是让弘明感到无趣,只得不断的缠着我和胤祯,要不就是乖乖的睡觉。   “月儿?”他轻唤,温热的胸膛贴着我的背,传来阵阵的余热。   “嗯?”   “我们生一个女儿好不好,长得像你,性子也像你,那样,我就可以把她宠到天上去了。”微尖的下巴硌在我的肩膀上,他瞧着熟睡的弘明,眼中布满了憧憬,满足的笑容好似真的看到了那种情景一般。   我轻笑,扬高的唇角久久不落,“我比较喜欢弘明,和你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以前的你。可惜他的性子像我,要不就更好了。”   在生弘明以前,我从不敢相信,除了双胞胎外,两个人可以如此的相似,然而,事实向我印证了一切。   “月儿,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我倒真想看看,你怎么把她宠天上去!”我瞥了眼他,喃喃自语。   怀孕的过程或许辛苦,或许会有很多很多的不便,让人心烦,可是,当我亲眼看到弘明出生的刹那,心底却是满满的感动。那种由心底深处迸发的浓烈感情,甚至让我一度的承受不住。   我知道胤祯心里一直都有疙瘩,不能陪在我身边,看着弘明的出生,始终是他的遗憾。但是,生子也是一种缘份,并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所以,一切随缘吧!   眼眸轻扫,却看到了两旁熟悉的建筑,不禁瞬间敛起了神色。   “爷,福晋,到家了。”小李子略显兴奋的声音自帘外传来。   胤祯率先掀帘,跃身而出,而后小心的扶着我下车,小李子早就利索的抱起了车内睡着的弘明,站在一旁候着。   “十四阿哥,十四福晋,奴才们就送到此处了。皇上有旨,十四阿哥明日起上朝,而十四福晋明日一早进宫面圣。”楚风和韩澈一同行礼,恭敬的说道。   我侧头,凝视着楚风,而后略略点头。   “皇阿玛要见月儿?”胤祯突兀的开口,嗓音中有些僵硬。   “是的。皇上说明儿个一早,十四福晋先到永和宫向德妃娘娘请安,等下朝后再到乾清宫面圣。”   “这是——”   “我知道了,这一路上你们也累了,回去复旨吧。”我赶忙出口,拦住了胤祯的问话,笑看着他们扬鞭离去。   “月儿,我——”他开口,眼眸担忧。   “胤祯,你要相信我。”握紧他的手掌,直到他的眼底溢出淡淡的笑意,我们才一同转身,朝着正门走去。   看着地上行礼的仆人,我微微的发怔,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在回京的路上,胤祯就曾经修书给管家,让他着手打理府中的人事。这次回来,虽然换了一批新人,不过,仍然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都起来吧。”胤祯开口,迫不及待的拉着我大步走去。   “主子。”春夏秋冬以及微雨和晚晴站在门口,看着我激动的唤着,眼眸中浮现着点点水光。   我瞧着她们,安抚的浅笑,硬生生的拉住胤祯的步伐,而后转头看着身后众多发呆的人,“大家辛苦了,都散了吧,这些日子来府中有些事情,所以大家也都不容易。晚几天到账房,凡是以前府里的人,每人领十两银子,新来的五两。”眼光瞬时扫向微雨的方向,她机灵的轻轻颔首。   “什么事情那么急?”   沿着熟悉的小路,我瞧着胤祯的背影,跟着他快步的朝着后院走去。这条路,我再熟悉不过了,以前每天都要往返几次,察看施工的进度。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回头,激动的看着我说。   “那么神秘?”我顿时拖着他的手臂,制止他过快的步伐,神态中不禁勾起了一抹兴趣。   “当然。”   远远的,就看到一处单独的院落,大门的牌匾上,用篆体书写着两个方正大字——何园。   我停步,看着熟悉的字体,指尖有些微微的颤抖。   “你怎么……”   “你的图纸上不是早就标好了吗?我让人特意模仿你的字迹写的。”他笑,干净而满足。看着呆怔的我,轻轻的推开了朱红色的大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曾经在图纸上描绘的图形一座座矗立在眼前,心头剧烈的颤着,单手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点点银光,映射在两层木质的楼阁上,闪烁着水样的光影。   绕湖的长廊尽头,有一座凉亭,轻扬的紫色纱巾包围着四周,迎着微微的清风,飘扬着,银光下,如梦似幻,美得不切实际。   小花园中种植着大片修剪良好的细草,鲜花盆栽有规律的摆放着,四月的时节,早已绽放了多种叫不出名的花朵。细铺的鹅卵石小道上,蜿蜒的绵延到一座人工的水潭处,那里是从湖水中引出的水源。   还有几处空地,由于当时没有想好做什么,所以一直空放着,如今种满了绿色的草坪。旁边的树木旁,甚至架起了秋千。   ……   胤祯愉悦的笑着,拉着我慢慢的朝着阁楼走去,当初临走时根本没有想好名字,总想着回来再说,可是,再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是两年以后了。   越走近,越觉得哪里奇怪,终于在抬眸的瞬间——   盈湖月色!   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苍劲中透着洒脱与豪迈,每一笔都好似酝酿着无尽的力道。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落款处,却是——爱新觉罗?胤祯。   惊喜的抬眸,望着日光下黑似墨玉的澄清眼眸,笑得灿若明霞。   深夜   由于我的衣物一直都放在原来的住处,而何园的小楼里也需要进一步的内部装饰,所以,我近期仍会居住在惜月小筑内,只有在暑夏的时候,才会搬到何园居住。   疲倦的躺在床上,我早就累得闭上了眼睛,可是,脑海中却仍不停息的运转着。   一下午我和胤祯都留在何园里,靠坐在二楼的窗前,静静的望着湖面,享受着两个人的宁静时光。直到晚饭后,他才到书房处理堆积的事情,而我,便被六个小丫头缠着,不是问东问西,便是对着我说一些这两年发生的大事。   ……   康熙四十三年十月,康熙下旨命胤禟迎娶董鄂七十之女,听说当时的排场大得惊人,听说他很疼这个唯一的福晋。而九福晋也于隔年七月产下一女。   胤禟这两年的生意是越做越大,曾经几次单独南下,开拓南方的市场,而京城的几家酒楼,完全是达官贵人的娱乐所在。   而胤祥,在康熙四十四年十二月,奉旨迎娶兆佳马尔汉之女,在上个月产下嫡长女。   历史上的兆佳终于出现了,心底却仿佛顿时舒了口气,说不上什么感觉。   对于胤祥的子嗣情况我早已熟记于心,可是,唯一令我意外的则是,红梅在去年十一月产下弘昌后,不久便因病去了。   那个曾经在永和宫陪伴我的好姐妹,那个让我第一次体会到‘背叛’滋味的如花女子,那个曾经被嫉妒蒙住眼睛的女人,在她最绚丽的年纪,便如流星般殒落。   人生无常,事事难料!   再多的过往,再多的忧愁,不也只是人生中所必须经历的一个片段吗?人终究是活在现实中的,倘若不去抓住刹那,到头来,便终是一无所有。   想着那些未知的命运,想着那些已知的结局,心底只感觉到阵阵寒凉。   “冷吗?”   可能是感觉到我的轻颤,腰间的手臂顿时收紧,他低沉的声音幽幽的传来,由于睡觉的原因,有些沙哑。   窝在他的怀中,我微微的摇头,可是,手臂却渐渐环上他的身体,紧紧的贴着,就像远行的游船终于找到了归属的港湾,停下了忙碌的步伐,眷恋的停靠。   疲倦再次袭来,睡梦中的我,缓缓扬着唇角,甜蜜而满足。   翌日清晨   沉睡的雄狮,在朦胧乍现的清晨,渐渐的苏醒,迎接着新的一天。   红墙黄瓦,石板铺就的宫道,再次出现在视线之中,可是这一次,却不再是束缚,而是一种心甘情愿的等待与陪伴。   紫禁城内,有的,不再只是悲哀,还有我想要追寻的幸福!   穿着象征嫡福晋身份的大红色旗装,踩着许久不曾穿过的花盆底儿,我慢慢的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李子,你到前边儿去候着他吧,别跟着我了。”驻足,我瞧着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小李子,轻笑着说。   “福晋,您就别为难奴才了,爷让奴才今儿个跟好您,不然回去准没有好果子吃!”小李子委屈的看着我,那副可怜的表情让我顿感无奈。   我叹气,摇头不再说话。   早上分开时,胤祯便一个劲儿的担心,最后索性让小李子跟着我,要不是他要上朝,恐怕早就跟着我来了。   “妈妈,抱。”身后弘明清脆的声音传来,举着胖胖的手臂挥着。   我慢慢朝他走去,才要伸手从丫鬟手中接过,“福晋,使不得,奴婢抱就好。”   府里新来的小丫鬟一脸的担心,看着我小声的说,而后被晚晴瞥了一眼,连忙低下了头。   “还是我来吧。”我笑着说,抱着已经很沉的弘明,有些吃重的走着,“弘明,要叫额娘,知道吗?”   回到京里,有些事情还是要注意的。   “妈妈。”他瞧着我,不住的眨眼。   “是额娘,乖!”   如果早知道改口这么难,以前的我,一定会注意。   ……   “额娘。”嗫嚅了很久,他才在我的目光下,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   “十四福晋吉祥。”   才踏进永和宫门口,院内的一些宫女太监看到我,微怔后便连忙行礼。   “都起来吧。”我淡笑着点头,安慰了弘明几句,在他听话的点头后,才将他交由身后的丫鬟。   踩在永和宫的土地上,即使想着要冷静,可是心底却仍然有些打鼓。虽然这次回来,我早就已经坚定了决心。可是,德妃毕竟是受宠的妃子,对于我曾经给过的‘难堪’,不知她能否咽得下这口气。   不过,不管即将要面对的事情有多么困难,我都要独自尽力去解决,不能再让胤祯夹在我们之间了。   “凌月给额娘请安。”踏进内室,我看着端坐在首位的德妃,连忙下跪行礼。扬起的声音静静的,空空的,在室内悬着。   她今天穿着紫红色的云缎旗袍,领口袖口处都绣着别致的时令花卉,高高盘起的头发,一如往日一般,可是,面容上,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反而透着一丝难掩的疲惫与无奈。看到我的瞬间,她身体微微的轻怔,眼眸中快速的闪过什么。   屋内没有任何宫女服侍,全都留在外室候着。室内,只有我们两人。   “唉……快起来吧。”   幽幽的轻叹声,仿佛击在了我的心头一般。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她的心情,我想,我或许可以理解一二。   我跪在地上,迟迟不动,良久,才深深的吸气,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她,“额娘,凌月知错了,请您原谅。那年塞外,是我不够冷静,才冲动的顶撞了您,害您昏倒,凌月真的很惭愧!”   这声道歉,或许迟了两年,可是,却是有了弘明后,始终揪着我心底的痛。试想,如果是我的儿媳,这般对我说话,我又是何种感想?   不管事情的对错,可是,在态度上,却完全是我的错。   室内一片沉寂,德妃如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我,好似想要看出什么一般,却终是化为一声轻幽的叹息,“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喜欢你安静淡薄的样子,好似事事都与你无关,眼眸中一片清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对我也是尽心的侍奉着,我就更把你当成了贴心人。后来胤祯跟我要你,我满心欢喜的答应了。他是我最宠爱的儿子,而对你,我又是信得过的,可是谁知……唉!”   我沉沉的看着她,想了很久,却不知要怎么开口,“额娘,我——”   “算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老了,也懒得再管了,只要你们以后开开心心的,我也就放心了。”德妃闭眸,隐去了眼中若隐若现的水光。   那是一种沉痛的无力!   “你快起来吧!哦,对了,弘明呢?”她忽然睁眼,指着我有些激动的说,手指微微的颤着。   我起身,赶忙走到外室传唤着,明宣等人垂首陆续走进,我抱着弘明,脸上浮着隐隐的笑意,轻碰他粉嫩的面颊。   “弘明,叫玛嬷。”   弘明黑亮的眼睛,稀奇的瞟着四周,听到我说话,也只是朝着我露齿一笑,却没有开口。   “弘明——”我凝眉,认真而严肃的看着他。   一路上在马车里,他学的还挺好的呢,怎么来到跟前儿,反而不叫了呢?   “凌月啊,孩子小,你别逼他啊,快抱过来让我瞧瞧。”德妃有些激动,‘噌’地自座上起身,眼巴巴的瞧着侧对着她的弘明。   我轻笑,小心的将弘明放到她身旁的空位上,清晰的注意到,德妃看清弘明面孔时,蓦然怔住的神情。   “奶奶。”清脆的嗓音,有着一丝孩童特有的奶气,弘明甜腻的唤着德妃,笑弯了眼睛。   这个弘明,居然……   “哎。快让奶奶抱抱,”德妃兴奋的将他抱到腿上,脸上早已漾满了笑意,“他可是和胤祯小时候一个样,不过比胤祯听话多了,胤祯小时候,可顽皮了……”话虽然是对我说的,可是眼睛却没有离开弘明一分。   我坐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德妃讲述胤祯小的时候,看着她脸上温暖的笑意,不自觉的扬起了唇角。   “娘娘,李公公在外面候着,皇上传十四福晋到乾清宫去呢。”高全儿自外室匆匆入内,瞧着德妃恭敬的说,在看到我的时候赶忙颔首。   “嗯,我知道了。”德妃微微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我,“凌月啊,你也赶快过去吧,弘明就搁我这儿吧。”   “麻烦额娘了。”   德妃早就把全副的心思都放在了弘明的身上,我笑了下,背身退下。   环顾着殿内熟悉的摆设,我慢慢的踱步,沉寂的大殿内空无一人,李德全带我到门口,便快速的离开了。   无聊的研究着桌上的棋盘,思绪渐渐的飘离,回想着以前在乾清宫工作时的点点滴滴。   ‘吱呀’一声,殿门大开,我猛地转身,看向独自踏进的康熙。   “凌月给皇阿玛请安。”我赶忙行礼,垂首看着黑色的靴子自眼前走过,绕到了案前。   “起来吧。”低沉的嗓音,透着一丝轻松。   “谢皇阿玛。”我抬眸,等待着他的再次开口,心底不断的思考着。   康熙可能察觉到我的目光,倏然抬首,继而低声轻笑,“陪朕下盘棋吧,也让朕看看你的棋艺,当初胤祯可是和朕保证过,一定教好你的。”   “皇阿玛,我有多少能耐,您最清楚不过了。”涩然一笑,我跟着他,慢慢走到棋盘旁坐下,手执白子。   时间渐渐流逝,我极尽所能的跟上他的步伐,不让自己输得太惨。不知不觉已经下了几盘,尽管他有心让我,可是,我仍‘保持’着输家的地位。   “做事情,要有退路,不能将自己逼到死角。”   良久,康熙低沉的声音缓缓而出,我蓦然抬手,微怔后淡笑着点头。   “这次回来,你可想清楚了?”黑色棋子倏然落下,他低垂着视线,状似无意的问着。   “嗯,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让胤祯为难了。”   “你能明白就好。”   “皇上,十四阿哥已经在宫外等了一个时辰了,是不是……”李德全的声音轻声飘了进来。   “让他先回去。”康熙蹙眉,执棋的手微顿。   “奴才已经劝了几次了,可是——”   “朕知道了。”他出声,打断了李德全的话,而后笑着看我,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奈,“这个胤祯,顶他性子犟,朕想多留会儿你都不行!可是啊,他这个性子,也最像朕当年的时候。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是,凌月告退了。”我起身,朝着他福身行礼,才退了没几步,便被他突起的声音顿住了脚步。   “凌月啊,这两年你身子不好,一直在江南一带养病,府里也乱得不成样子。这次回京后,好好整顿下。另外,多去兄嫂府里串串门子,别总闷在自个儿家里。”   猛地抬头,看着康熙深沉的目光,而后,舒缓而笑,“谢皇阿玛关心,也请皇阿玛放心,凌月定将府里整顿好,不让胤祯费心。”   “那就好。”康熙摆手,靠坐在椅背上,笑看着我离去。   踏出殿外,胤祯焦急的身影在远处的树下不断的徘徊着,我轻笑,朝着门边的李德全微微颔首,而后快步的向他跑去。   距离越来越近,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脸上映满的笑意,花盆底儿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快到他身旁时,我猛地窜起,扑到他怀中,被他稳稳的接住。   “小心些!”他搂着我,连忙出声,可是言语中却是一贯的温柔。   “怎么不到额娘那里等我?”我笑问着他,着迷的看着他眼中珍视的光亮。   不管附近有多少人在看,我只知道此刻自己的心里溢着满满的幸福。   “才从那边过来的,额娘说让弘明留在宫里几天,多陪陪她。所以,我就顺便过来接你回家。”他状似随意的说,眼眸快速的掠过我,转而拉着我的手慢慢走着,温热的手心里,有着薄薄的凉汗。   我侧头看着他,唇边动容的轻笑着,“胤祯,过些日子,等我打理好府内的事儿。我们设宴,请几位兄嫂到府上做客好不好?他们还没见过弘明呢!”   浓黑的剑眉微微的蹙起,他眨着不解的眼眸审视着我,掌下略略施力,而我,只是回以他柔和而坚定的浅笑。   “这些事情你决定,不要累到自己就好。”   温柔的笑颜,宠腻的眼神,却有着坚定无比的决心。在我面前的胤祯,永远都是这般,就像一朵罂粟,深深的吸引着我,等到发觉的时候,早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颜筋柳骨   因为府里的人手有了一定的变动,所以,我只得再派晚晴作了一份详细的人员分配表,另外,连他们的家属包括在内,而后,做了更进一步的安排,将每个人的分工明确,福利奖赏仍然按着以前的规矩办。   或许这些事情管家就可以处理好,不过,我却仍是亲历亲为,希望将最基层的工作处理好,才方便以后的管理。   关于若含她们,早已被送往京郊的别院。   因为我对爱情的自私,所以我决不可能和她们同住一处,也不可能让出胤祯。让她们失去丈夫或许是我的过错,但是,生活在这里,谁的心里没有苦闷呢!所以,我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提供更多更好的物质生活,让她们在生活上富足,甚至是奢华。   对于那些孩子,即使我逃避着不想理睬,可是,却不可能躲得了自己的心。现在他们还小,离不开母亲,或许等他们大一些,我会将他们接进府中。毕竟,他们是胤祯的孩子,有亲近父亲的权利。只是,我需要一段时间,让自己沉淀。   整理好的何园,一楼是大厅和浴室,以及几间娱乐室,而二楼则是卧室,书房等。我已将画好的一些玩具和小的娱乐设施交给了造办处,做好后可以放到园中空下的位置,等孩子大些的时候可以玩儿。   午后,何园的凉亭内,紫纱飘飘,我伏案认真的写着什么,一旁的软塌上,胤祯正拿着书,细细的看着。   “胤祯,你来看看,这张字如何?” 我拿着写好的底稿,凑到软塌旁,央着他来检查。   为了觉得有心意,我决定亲自撰写请帖。可是,我却总觉得自己的字迹不太美观,而且,还和胤祥的笔迹甚像。   试问,倘若别人看到十四福晋的笔迹和十三阿哥有着莫名的相似之处,会怎么想?不管他们知不知道我和胤祥以前的事情,我却不希望这个时候,引出多余的遐想。   毕竟,我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为了胤祥,为了我自己,或许,也为了兆佳。   “这是什么笔体?”他放下书,仔细的看着那张纸,眉头不禁微微的蹙起,看向我时,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   楷体?宋体?   我又不是研究书法的,怎么会懂得那么多,以前的柳体也是照着胤祥的字贴一笔一划练习的。   “月儿,你的柳体写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改了呢?”他叹息,将纸放到一旁,坐起身搂着我,轻声问道。   “我……”想要编个借口随意的唬过,可是,“我不想让别人说,我的字迹像极了胤祥,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而我,不想停留在以前。”我认真的看着他,坚定的说出原因。   过去的我,凡事总是喜欢憋在心里,因为时代的陌生,所以拒绝透露自己的心思。可是现在不同了,如果想要幸福的生活下去,我便不可以隐瞒,尤其是他。   “你……”他沉沉的看着我,醉人的眼眸里顿时溢满了欣喜。   “胤祯,你是我的丈夫,我做任何事情,最先考虑的,应该是你的感受。”一番话,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两个人相守,如果没有体谅与包容,又要怎么扶持相携呢?!   他怔住,微僵的面孔瞬间变换着,唇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照亮了眼眸,“我们一起来写。”   颀长的身体顿时将我带起,不容拒绝的拉到石桌旁,稳稳的站定。   清风拂过,吹起紫纱飘飘,触及了裙摆,飘荡于空中。淡淡的薰香气息自角落发出,若有似无,香气弥漫着,飘尽。   我侧头,看着他傲气俊朗的面容,笑弯了唇角,只是怔怔的笑着,忘记了动作。   “笑什么?”目光微低,他倏然低头,唇畔划过我的眼角,惹得睫毛轻轻的颤着。   “没有。”我快速的摇头,眨着眼睛掩饰刚刚的失态。   “那就好,写字时认真些。”他空闲的左手紧紧的搂住我的腰身,右手带着我快速的落笔,我不敢用力,只是跟着他的劲道,移动着。   黑色的墨迹,迅速的在大红的请帖上飞舞,阳光透过纱幔,仿佛将它们镀上了一层金边一般,闪耀着。   身体微微放松,将重量靠在他的身上,右手被他温热的掌心所包裹,仿佛感觉到他筋脉的跳动。   欣喜于这一刻的宁静和谐,只愿这样靠着他,任由日出日落。   胤祯习颜体,笔画横轻竖重,笔力雄强圆厚。而柳体,较之颜体,则稍均匀瘦硬,故有“颜筋柳骨”之称。   “又走神儿了!”   叹息声自头顶传来,我仰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眸一个劲儿的笑,身体轻轻的晃着,“为什么你们的字都那么好看呢?”   “就你这样,习字就走神,怎么练得好?当初皇阿玛教导我们练字时,岂是几时几日便可习好的!”放下笔,双臂微收,将我紧紧的扣在怀里。   “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每位阿哥都习得一手好字,看比书法家?”   “也不尽然。”他轻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再次提笔,凝神想了想,便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用柳体写了我刚刚的那些字。   “你……”微侧着头,我怔愣着看他,同样的柳体,不,或许说同样的字迹,却比我的多了一分风骨。   “只要用心,便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只是不喜欢用毛笔而已。”他仿佛很了解我的样子,睨着我笑了,扬起的唇角噙着一抹骄傲的不羁。   我瞧着他,久久的凝望,希望将这样的他永久的定格!   “主子,毓庆宫的世子来了,正在大厅候着您呢。”   我正在软塌上小憩着,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忙睁开了眼睛看去。   “弘皙?”   “是的。”晚晴平淡的开口,搀着我起身。   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处理府上的事务,忙得自己整天像个陀螺一样,虽然很累,但是却很充实。所以,回来至今,还没有到任何府上去拜访,直到昨天,才将所有的帖子发出去。   听到弘皙来了,我赶忙收拾妥当,朝着大厅快步的走去。我们已经有两年多没见了,不知道昔日的小小美男子,今日是何等的俊朗?   “弘皙!”才踏进大厅,看着坐在桌边正细心品茶的身影,我急切的出声唤着,心底掩饰不住的欢愉。   一袭月牙色长袍,将他如玉的面孔衬托得更加俊逸,日渐稳重的面容下,隐隐的透着一丝昔日的青涩。   “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淡笑着走到他跟前,瞧着眼前兀自发呆的俊美少年,不禁轻拍着他,出声调侃着。   “你倒还知道回来!”他猛地醒神,埋怨的瞥了我一眼,将头转向一旁,“要不是昨儿个在御花园看到德妃娘娘正逗着弘明,我还不知道你回京了呢!”   “你也知道啊,才回京,府里比较忙,本想着过些日子将你约出来的,谁成想你自个儿就过来了!”我坐到他旁边,将两旁的人都遣了下去。   提起弘明,自从我们那日进宫后,德妃便硬要将他留在身边,后来,连皇上也出面,说是要把他留在宫里一段日子。所以,我和胤祯只能不断的往永和宫跑。我多么希望,弘明哭闹着找额娘啊,可惜他也十分的‘随遇而安’,只是偶尔小哭,稍稍哄哄便好。   “哼。”他睨着我,轻哼一声,“你这两年在哪儿过的?别告诉我在江南养病,那套说辞,我一点儿也不信。”   “如果我说那便是事实呢?”噙着嘴角,我慢慢的呷着茶水,随意的开口。   “事实?月月,你别忘了,你当初还欠了我三个愿望呢?怎么着,今儿个也该还一个了吧!”玄玉般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两年的时间,弘皙却仿佛变了很多,内敛而深沉,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我沉沉的看着他,最后,无力一笑,“我在山东,因为某些事情,惹怒了皇上,所以便被发配了。”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瞧着他变幻莫测的眼眸。   康熙的那套说辞,连弘皙都不信,又能说服谁呢?   不过,既然是皇上的口谕,又有几个人有胆子质问?纵使你再不相信,也只能让这种疑惑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唇角扬着某种莫名的笑意,陪着弘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时间,有些时候,是最严酷的磨练,将昔日的默契一点点的磨干。   对弘皙,我越来越不了解,他笑容的背后,隐隐闪烁的是什么?或许,长大的他,只想将快乐传递给我,而笑容背后的深沉,他已学会好好的掩藏。   深夜的寒风中,那个躲在我怀里,共同取暖,畅谈欢笑的孩子,是不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呢?   他终将戴上属于自己的面具,迎接他所选择的人生吗?   我不禁暗暗猜测,那场随之而来的强劲风暴,又将让这个沉默的少年,变成何等的模样?   几日后 盈月楼   古朴的石板道,潮湿的缝隙间长满了淡绿色的青苔,深深浅浅的砖色,略有坑洼的街道,绵延至远处的尽头。   淅沥的江南细雨,在春风的吹拂下,微微的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滴落在油纸伞上,慢慢划下,直到坠入砖缝之中,隐逝。   乌云深处的太阳慢慢的露出了头,淡淡的光晕,染红了云朵。雨丝渐弱,直至停止,唯有黑色的瓦檐下,滴落着囤积的雨水。   谧静的深巷内,白衣飘玦,薄若轻纱的下摆处,沾湿着点点水污,与半湿的鞋底映衬着。莲步微动,转身,若隐若现。   靠坐在盈月楼的暗室内,任由思绪慢慢的翻滚着,双目始终紧盯着展开的扇面,自己却仿佛置身于画中,真实的体会着江南烟雨中的每一幕。   今天来盈月楼,主要是吩咐大厨一声儿,明天到我府上准备晚宴,至于现在留在这里,只是在等——   “亏你还知道回来,我还在琢磨呢,哪天该把扇子要回来,省得某人浪费!”调侃声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情绪,在开门的瞬间,伴着脚步声缓缓飘进。   ‘啪’的合上扇子,我抬头看着他,开心的笑了,只是笑,笑得纯粹。   “谁不知道九爷财大气粗,又岂会和我计较这么一把扇子?”   “计较?你可知,你那把扇子价值多少?真真是狠心的女人啊!”他戏谑的叹息着,从袖中拿出另一把相同的黑色折扇,敲着我手上的这把。   这把扇子,本来被我收在惜月小筑的暗格里,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想要拿出来看看,所以,就带了出来。   扇子或许值钱,但是,却没有它背后代表的财势惊人。   “这两年,你在山东……”他绕过我,做到一旁的椅子上,指节轻敲着桌面,眉头微微的蹙起,目光探究。   “我说呢,我就猜那人是你派去的。”莞尔一笑,睨了他一眼。   “派谁去不重要,关键是你根本不想回京,不是吗?那这次回来——”   “胤禟,这事已经过去了,皇阿玛既然开了口,就是不愿让我们再提起,我们又何必旧事重提呢?倒不如说说实际一些的,例如你在江南的众多分号?”淡笑着出声打断他的问话,结束了那个敏感的话题。   他了悟的看着我,赞赏的点了点头,眼眸低垂的瞬间,快速的闪过了什么。   “终于想通了吗?”他瞧着我呢喃,随即又恢复了以往的调调儿,“不过,你回来了正好,过些日子,江南的账簿便会送到,就交给你了。闲散了两年,有功夫儿帮别人打理生意,怎么就没想着自己的呢!”   我讪笑,听着他类似抱怨的话,略一点头,“听说九嫂给你添了个小格格,哪天也让我看看啊!”我懒懒的开口,抖着扇子,慢悠悠的摇着。   “嗯,明儿个带过去让你瞧瞧,挺机灵的小丫头。”他随口一应,却并不想多谈,只是靠在椅背上,不住的揉着眉角,一副很累的样子。   我起身,怔怔的看着他,撇了撇唇角,没有再开口。   说我爱你   虽说是普通的晚宴,可是,真的准备起来,却也格外的费事儿。   五月的天气,已经感到了丝丝暑气,所以我便将晚宴摆在何园内,迎着湖色,却也感到了清爽的凉风。   园里早就搭起了临时的灶台,花园的空地内摆起了长长的桌子,器皿酒菜摆放整齐。酒,各地名酒一应俱全;饮料,是命人现榨的时令水果汁,蔬菜汁;食物,除了正常的席面之外,还有特色甜点等。   看着聚在面前,统一着装的近五十名丫鬟,我最后一次进行叮嘱。前几天我就已经命春夏秋冬对她们进行了培训,效果倒是有模有样的。   “月儿,这是……”胤祯踏进何园,指着长廊旁忙活的厨子们,又看了看我面前聚集的人,淡笑着问我。   “起灯。”我转头,对着身旁的总管说道。   顿时,燃起的光线将傍晚的天空照得通亮,阁楼上缀满了各色的小灯笼,像是霓虹灯一般,围出了轮廓;长廊上挂满了紫色的灯笼,散发着朦胧的光,凉亭内聚集着几名女子,被轻纱遮住了面孔,隐隐的透出婀娜的身姿;飘出的乐声,轻音袅袅,不绝于耳,仿佛湖里的河水都染上了生气一般。   “怎么样,很美吧?”我得意的走到他身旁,拉着他看我精心布置的杰作。这几天,连他也不能到何园来,所以,此时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是很美,不过……”身体倏地一转,便被他压在墙边,对面的仆人们早就默契的转身,状似繁忙的工作起来。   “没有你美!”   温热的唇顿时压下,辗转着,却不急着深入,只是浅浅的摩擦着,挑逗着。丝丝的酥麻遍布身体,我微张嘴,主动的探入他口中。抬眸的瞬间,却看到他笑弯了的眼眸中,映出了情难自禁的自己,不禁瞬间红透了面孔,忙要推开他,却被他倏然搂紧。   吞噬的热吻袭来,根本不给我考虑的时间,狠狠的吸吮着。背部猛然靠在墙上,冰凉瞬时激醒了头脑。   “主子,主子,小阿哥唔——”   突兀的声音传来,我睁眼,看着意犹未尽的胤祯慢吞吞的离开我的唇,嘴里不时的咕哝着什么,埋怨的眼睛狠狠的盯着早已背过身的微雨。   “说什么呢你,越发没正经了。”娇嗔的捅了捅喃喃自语的胤祯,连忙拉开彼此的距离。   现在府里的佣人看到我们在一起时,都会自动的回避,抱着不多听、不多看的端正态度。   “你这几天都没陪我。”他欺身,轻轻的搂着我,面孔埋在我的颈间深深的吸气,话语中有一丝难掩的疲惫。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回来得很晚,回府后还要在书房里处理事情。而我则忙着府里的布置采办,更是累得早早的就睡下了。所以,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他进屋时我睡了,我起床的时候,他却早就上朝去了。   “别闹了,我今儿个不会早睡的。”我哧笑,附在他耳旁小声的说,随即推开他,正然的看着一旁肩膀直抖的微雨。   “弘明回来了?”   今儿个一大早儿,德妃就派人送信儿过来,说不用急着去接弘明,晚些时候她自会派人送回来。而我,只得无奈的在府里等着儿子。   “是永和宫的小路子公公送回来的,现在正往过走呢。”微雨转身,瞧了我一眼后,忙笑着低下了头。   我是不是太宠她们了?   无奈的叹息,我拉着胤祯快速的朝着前院走去。   “今儿个人都会来吧?”瞧了瞧天色,时辰也差不多了。   “嗯。不过,太子可能来不了,十五、十六两个人倒是吵着闹着要来,直问我为什么没发他们帖子。”他笑着说道,甚是开心。   “妈妈,阿玛!”弘明嫩嫩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听得我瞬间欢喜。   “小东西,你叫我什么?”接过小路子身上的他,我点着他额头,问着笑得调皮的他。   “额娘。”他瘪瘪嘴,脆脆的应声,转而向胤祯张开了手臂,“阿玛抱。”   嘿,居然学会告状了!   “什么小东西?乱叫!喊妈妈怎么了,干嘛一定要改,我听着就不错,对不对,儿子?”胤祯瞥了我一眼,抱着弘明,父子俩个笑得没心没肺的。相似的面孔,仿佛看到了两个不同时期的胤祯。   “小路子,麻烦你了,你也赶快回宫吧。” 随手塞了一块银子在他手里。   “福晋哪里话,能送世子回来,是奴才的福分。”小路子打个千儿便笑着离开了。   我侧身,瞧着玩得开心的两人,无奈的摇头。还说有了女儿宠上天去,我看这儿子就已经在天边儿了吧!   照他们这么宠下去,我都怕我的宝贝儿子被他们惯坏了!   “主子,九爷和福晋来了。”负责主要招待的晚晴快步走来,连忙说道。   “儿子,咱们去看九伯父。”胤祯大笑着,一手抱着弘明,腾出来的手牵着我,笑得早已忘了形儿了,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   “见过九哥、九嫂。”大门处,我微微福身,眼光越过一脸无奈的胤禟,直盯着他身后的九福晋。   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   这句话猛然闪入脑海,毫不夸张的赞美!   “月儿,怎么了?”手中一紧,我猛地回神,瞧着早已红霞满面的九福晋抱歉一笑。   “九嫂太美了,一时闪了神儿。”我玩笑的开口,一旁邪笑着的胤禟轻哼一声,别过头,逗弄着弘明。   胤祯睨了我一眼,颇为不赞同的撇了撇嘴,眼底一片赤裸的深情,我顿时捏紧他的手,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弟妹说笑了。”她抬头,婉约一笑,仿佛瞬间点亮了朦胧的黑夜。   或许,只有如此的美貌,才配得起胤禟那‘过分’完美的英俊。   “九嫂就别客气了,叫我凌月便好。”松开胤祯的手,我上前一步,主动的拉起他,却看到她身后的嬷嬷怀中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乌黑的头发用红色的丝线绑起,清澈的眼眸发现我的注视后,顿时咯咯笑出了声,看年纪也就和弘明差不多大。   “咦,这是小格格吧!”我忙上前接过她,抱着她跑到胤祯身边,“胤祯你快看,多精致的宝贝,长大后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嗯。”胤祯瞥了我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弘明也学着伸手,我却赶忙退后了一步,摇头制止他。   “她叫什么名字?”本想问胤禟的,可是想了想,我还是看向了九福晋。   她走近我,倾慕的眼光望着胤禟的方向,缓缓一笑,繁花似锦,“爷给取的名字,叫糖糖。”   “糖糖?”   亏你还记得啊?   我瞥向胤禟的方向,他顿时发窘,讪讪的转了面孔,“十四弟,难道我们就一直堵着门口说话?”   “哦,我一时忘了。”胤祯轻拍脑门,疏忽的歉笑,微抬手臂示意胤禟先行。   走在他们的后面,我同九福晋轻声聊着,身后的嬷嬷想要接过我手中的糖糖,却被我制止住了。小丫头很投我的缘儿,我格外的喜欢。   “额娘,额娘。”   原本乖乖趴在胤祯怀里的弘明不知怎么的,突然急切的开口唤着,两条胖胖的手臂,支在胤祯的肩膀上不停的挥动着。   “这是怎么了?”我赶忙上前,就着胤祯故意放慢的步伐,摸着他的额头轻声问着,他却不依不饶的往我身上蹭,两条胳膊早就缠上我颈子。   “胤祯,你快拉着他啊,糖糖还在我怀里呢,别伤着她。”我顿时忙活,看着挂在身上的两个小孩。   “你等会儿,弘明勒着我呢!”他背朝着我,无奈的叹气。   轻笑声顿时逸出,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抬眼,透过缝隙狠狠的瞪去,却望进他幽黑的眼底,仿佛看到了隐隐的忧伤,身体忙的一怔,再次看去,却只有纯粹的侃笑。   “凌月,还是我来吧。”低柔的嗓音,似清泉般温润。   “盈姗,你别管他们,过来。”胤禟发话,一旁的九福晋微微犹豫,眼眸担忧的看着糖糖,缓缓踱步至他身旁。   既然九爷发话了,其他的仆人当然也不敢上前,只是在一旁看着。我和胤祯面前顿时一团糟乱,糖糖玩乐般咯咯的笑着,细嫩的小手不时摸着我面颊,好奇的瞧着我。而一旁探过半个身子的弘明更是紧紧的搂着我脖子,倔强的嘟着嘴瞪着糖糖,弄得我后颈一阵生疼。   胤祯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因为刚刚是在前行中,弘明是跨过他的头抱着我,一时压着他的脸,暂时不好动弹。   “哟,我说怎么没人在门口呢,原来都在这儿呢?你们这是演哪儿出呢?”身后乱哄哄的,一片吵杂,不知是谁的声音飘了出来,顿时一阵哄笑。   “弘明,乖,快放手。”听到笑声,我无奈的叹息,尽量后仰着脖子劝着弘明。   “不要,额娘我的,抱。”   “你不放开我,我怎么抱你啊!”我无力的说,可惜,笑声越来越大,就是没有人上前帮忙,好像都铁了心要看热闹一般。   弘明望了眼陌生的人潮,忽然一瞥嘴,透明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几滴冰凉的泪水瞬时落于面颊之上。而糖糖顿时一愣,随即也撇开了嘴,好似比试一般,较起了劲儿。   大脑顿时一阵轰然,“晚晴,你快来!”我再也顾不得其他,扯着嗓子叫着看热闹的晚晴。   看来真该给她们立立规矩了!   双手顿时一松,才要接过弘明,可是糖糖却死死的抓着我的衣襟,不肯撒手,晚晴踌躇着,不敢生硬的掰她的手。我管不了那么多,双手赶紧接过弘明,释放了被困着的胤祯。   “阿玛,不要她。”弘明指着不肯放手的糖糖,顿时止住了泪水,眨巴着眼睛委屈的看着胤祯。   胤祯的脸色微僵,瞧着可怜兮兮的弘明,推开晚晴,一把抱起了不肯撒手的糖糖。糖糖看着陌生的他,微微一愣,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放到了胤禟怀里。   “看好你女儿。”他臭臭的说,回来心疼的直抹弘明的脸蛋儿。   “阿玛。”甜甜的女声响起,糖糖瞧着胤禟,伸手指着我们。   “别理他们,你十四叔心疼了,呵呵。”   亏他还有闲心打趣儿,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深吸口气回身。   “见过几位哥哥。”这回到好,一口气到齐了一大半。   “四哥、五哥、八哥、十哥、十三哥,你们怎么一块儿到了?”胤祯上前一步,脸色早已恢复如初,没了刚才的尬色。   “刚从宫里出来,看天色不早,便直接过来了。”四爷开口,瞟了眼身后略显狼狈的我,微微一怔,随即淡笑着侧脸。   “十四弟,刚才是怎么回事?”老十忽然开口,被胤祯盯了一会儿后,无趣的闭嘴。   “几位哥哥到后院去吧,别在这儿愣着了。”   话一出口,再次将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   五爷微笑着点头,朝着胤禟走去;八爷笑看着我,可是眼眸中却是一片深沉的探究与疑惑;老十可能被胤祯盯得发毛,也跑到了九爷身边;最远处的胤祥看着我,温暖的笑着,看到我怀里的弘明后,微微一震,随即笑容渐大。   “十三伯。”弘明清脆的开口,朝着胤祥的方向呵呵直笑。   曾经听德妃说过,胤祥有几次恰巧碰到弘明,都会陪着他玩儿会儿,所以,弘明亲他并不稀奇。   “弘明,这是四伯父,五伯父……”一个个指着,让弘明挨个儿叫着。   “让十三伯抱抱。”胤祥走近,关切的看着我,笑容爽朗。   弘明看着他,犹豫了片刻,才蹭了过去。   “哟,怎么都聚在门口了?”娇声传来,我放开弘明,后退一步,看着缓缓走来的繁漪以及十福晋。   “见过八嫂,十嫂。”   “凌月啊,两年没见,我可是想你想得紧啊!”繁漪状似亲昵的拉着我的手,巧笑着说,大红色的衣襟,在晕黄的火光下,照亮了她的容颜。   我迎视着他,淡然一笑,“劳八嫂记挂了,我在江南也十分惦念着你呢!”着重加重江南两字,成功的看到她脸色微沉。   关于我的离开,康熙是特颁了圣旨的,而她此时又提起,不是若有似无的暗示康熙的话吗?   “八嫂,郁靖,咱们也进去吧。凌月啊,你也赶紧换件衣服,都是刚才糖糖胡闹。”九福晋连忙走近,同时握住了我和繁漪的手,歉然的瞥了我一眼。   “哪儿的事儿啊,小孩子家的,就是喜欢闹。”   我笑着送走她们的背影,不住的叹息。   “主子,您……”晚晴看着我的衣服,询问的开口。   “你帮我在这儿迎着,我先回屋了。”低头瞧着自己的样子,我摇头离开,想着刚才的画面,不禁破口笑出了声。   这个弘明,倒是很会吃醋,不愧是我们的小孩儿!   回屋以后,才发现不仅衣服皱,连精心盘起的发髻也微乱,幸好不用重梳,只需打理一下便好。   才整理好,晚晴便通知说,人到齐了,我只得快步朝着何园赶去。   “月儿,你快来。”才踏进何园,胤祯便冲着我招手,我连忙上前,走到人群中。   “见过大哥、三哥、十二哥。”看着面前有些生疏的人,我连忙福身行礼。这算是除了婚宴家礼外,我对他们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了。   因为七阿哥腿脚有些不方便,所以,这样的宴席,他几乎很少出席。   “弟妹有礼了,自家人不必客气。”直爽的话语传来,大爷看着我,唇角微动。   或许他曾经带兵打仗的缘故,皮肤比起其他人,微微发暗,神情中自有一股将气,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往。   三爷仍是那般,满身透着书卷儿气。我瞥了他一眼,直觉告诉我,他并不像外表的那般平和,透着一股精明。   对于十二阿哥,我的接触甚少,仅仅是几次远远的观望。在紫禁城中,他好像很容易被人遗忘,淡然谦和的样子,仿佛将自己隔离了一般。苏麻喇姑教养出来的人,果然不一般!   或许,正是这样的他,才能躲开那场严酷的纷争吧!   我站在胤祯身边,客套的和他们交谈了几句,便赶忙走到女眷区,一一行礼。   “凌月见过几位嫂嫂,实在是因为刚才不小心弄乱了衣服,所以才没来得及在门口相迎,对不住了。”除了几位嫡福晋外,还有一些生疏的面孔,我倒从来没有见过,看衣服的颜色,想必是哪家的侧福晋,她们都坐在另外的一张桌上。   看着已经落坐的众人,一旁的晚晴早已吩咐厨师,准备上菜。   “哟,瞧凌月这见外劲儿的,快去坐下吧。”大福晋开口,掩着嘴笑,同桌的几个人也应承的说了几句。   “谢谢几位嫂嫂不责怪。”缓步走到空位上,身旁是四福晋和十三福晋。   由于只是自家的晚宴,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大家只是随意的坐着。   悠扬的乐声,轻轻的响起,音量不高,却余音绕梁,弥漫在轻松的氛围之中。   凉菜拼盘一一端上桌,紧接着便是热菜。对于这位盈月楼的大厨,我相当有信心。他做的菜,不光色香味俱佳,更是会做几种特色菜系。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特意将他从江南聘来的。   “凌月啊,你这一回来,额娘也就放心了。”四福晋倏然握着我的手,言辞恳切,眼神里好似真的松了口气一般。   “哦,对了,这是倾洛,你还没见过呢吧?”还没来得及我答话,她便指着十三福晋,笑着开口。   我侧头,瞧着兆佳倾洛,施然一笑,“十三嫂,以前我一直养病,也没有到府上拜会。”   她瞧着我,微愣了片刻,随即淡然的笑开,眼眸里透着真切。   “这是哪儿的话呢,都是一家人,以后常常来我府上玩儿。我一个人也总是闷在府里,没个说话的伴儿呢!以前就曾经听说过,弟妹是大清的第一才女,这以后,我真要好好讨教了。”   “十三嫂夸奖了。”   以前的自己,曾经无数次的幻想兆佳,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得到胤祥的专宠?现在,或许,我明白了。   她的容貌没有九福晋出色,也没有八福晋的麻利干练,然而,她却有着一双善解人意的双眸,谈吐之间透着爽利,丝毫没有做作,清淡的笑容,却温暖了心扉。   兆佳?倾洛!   心底暖烘烘的,不自觉的笑弯了眼。   “咦,这是什么点心,以前可不曾吃过,不光样子好看,味道更是一绝。”十福晋忽然开口,吸引了一众女眷的目光,大家纷纷尝着新鲜的甜点,无不赞不绝口。   “凌月啊,这是哪位厨子做的,甚是不错,甜甜的却不腻人,尝到口里还有一丝冰凉,你四哥他可就是喜欢这些甜食。”四福晋笑着望向四爷的方向,那里一片喧嚣,早就热闹的喝开了。   “哟,瞧四嫂,可真是时时惦念着四哥呢!”繁漪娇笑着,眉眼中有一丝高傲,瞥了眼另一桌女眷的方向。   四福晋顿时一怔,随即却镇静自若的笑开了,仿佛对这种场面很是在行,“弟妹说笑了,我们在座的,哪个不是这般呢?只要他们开心便好?”   我不禁蹙眉,顺着繁漪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浅色衣襟的女孩,有些局促的坐在另一桌,看年纪,也就十五岁左右的样子。   “那是钮钴禄澜熹,四十三年进府的格格,我看她平时倒也文静踏实,便带出来了。”可能看到我微蹙的眉头,一旁的四福晋轻柔的说,面容上是一如既往的端庄笑容,谈起她的时候,仿佛只是在说一个陌生人一般。   难道,这才是皇后的典范吗?   钮钴禄氏?乾隆的生母!   谁能想到,今日这个有些唯唯诺诺,甚至略显局促不安的女子,会是他日高高在上的皇太后?   气氛微僵,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我淡笑着,扯开了话题:“既然几位嫂嫂都喜欢这些糕点,那一会儿我命人送些到府上便好,什么时候想吃了,派人来说声。”   “那多麻烦啊,不如直接将厨子叫到府上去。”十福晋一愣,随口便答。   “回十福晋话,这些甜点全是我们福晋亲手做的。”晚晴站在一旁,礼貌的说着。   “啊?”   迎视着她们略显惊讶的视线,我笑而不语。   “十四弟,你这就不对了,来你府上吃宴你却滴酒不沾,这可不成。”十爷的大嗓门顿时传来,我连忙转头,眉头微微蹙起。   我知道,这样的场合,不让胤祯喝酒的确不对,可是,他身体才刚好,我还是不放心他……   胤祯暖笑着搪开十爷的手,安抚的瞥了我一眼,“十哥,弟弟前些日子喝伤了身体,所以真的不能再喝了。”   “你得了吧,都喝了两年了,也不在乎——”   “老十,又喝高了你!”八爷顿时出声,胤禟一把将老十拉到了椅子上。   我消失的两年,虽说不算是忌讳,但是,康熙的意思很明显,过去的事情,不想任何人再提起!   “十哥,等弟弟身体好了,定上府里陪你喝个够!”胤祯豪迈的说,灯光下的脸庞在眼前不住的晃着。   “凌月,凌月?”   “啊?”我看着四福晋,猛地回神。   众人早已忘记了刚才的尴尬,看着我掩嘴而笑,又瞄了瞄远处的胤祯,“你瞧瞧这小俩口,甜得恨不得粘在一起,才这么远的距离,这心都飞了。”繁漪的娇笑声,顿时划破了喧嚣,瞬间寂静。   大家的视线不住的在我们之间巡视,目光中闪烁着种种,瞧得我面孔阵阵发热,却仍是应承着笑容。   “八嫂哪里话。”   “对了,一直没见到弘明,他人呢?”四福晋的声音恰到好处的点破寂静,我感谢的瞧着她,一旁的丫鬟赶忙跑了出去。   “这弘明长得跟十四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额娘整天抱着他不撒手呢。”倾洛看着我,眼神羡慕,随即投向了胤祥的方向,眸光乍现。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胤祥唇边暖暖的笑意,不禁连忙低下头,唇边的笑意舒缓绽放。   深夜   疲惫的取下头上的装饰,透过镜子的反射,看着身后慢慢呷着茶水的胤祯。黑色的瞳眸始终笑望着我,凝视着我的动作。   淡然一笑,不禁想起了热闹的晚上。   以前,我认为自己一定过不惯这种忙于交际的生活,虚伪着,却一定要笑应着。可是今天,我却发现自己做得很好,交际不过是一种手段,彼此打探着虚实,那是一种属于女人之间的战斗。   男人比的是朝廷上的你争我斗,而女人,则是在身后,鼓励着,试探着。   “想什么呢,那么专心?”   背后一热,我仰头,笑望着他的面孔,“十三嫂让我有空多到她府上坐坐。”双手向后环着他,将身体的重量全部靠在他身上。   轻松的身体顿时一僵,落在我肩上的手微重,他笑着点头,眼光却略显不自然的瞥到别处。   我轻笑,故意忽略他的神情,心底却渐渐的坚定了一件事情。   “胤祯,要是下次还有这种场合,实在不行,喝些酒也无妨,只要适度就好。”作为皇子,那种场合又怎么会少呢?   他的拒绝,只会让他尴尬。   “你怎么了?”手指摩挲在面颊上,他轻轻的蹙眉,却坚定的说,“我答应过你,今年就决不会碰酒。”   “答应我的就一定会做到吗?”转过身,垂顺的长发瞬间自肩膀滑落,甩出美丽的弧度,弯起的唇角,不禁漾满了调皮。   “不然你说呢?”他弯身,额头抵住我的,眼眸里的笑容渐渐加深。   “我说,”我起身,反手将他压坐在椅子上,随即舒服的坐在他的腿上,搂着他的颈项诱惑的开口,“胤祯,我们也生一个像糖糖一样的女儿吧!”   腰间猛地一重,他轻轻的抬起我的头,然后,狠狠的吻,毫无征兆的落下。带着一丝惩罚,带着一丝怜惜,带着更多的、浓浓的欲望。   我被动的抓紧他的肩膀,掌心下,是纠结的肌肉,硬梆梆的。他的喉结上下滑动,随着吞咽,发出微弱的声音,刺激着脑膜。   “我们的女儿,干嘛要像她?”牙齿在我的唇畔微微磨着,时而轻咬,却没有丝毫的力道,他幽深的眼眸藏着点点不悦,仿佛有一簇簇火苗在跳跃着,即使小心的藏着,却仍是泄露出来。   “我只是觉得糖糖很——”   “你还说。”   “啊!你真咬我?”我捂着嘴,指尖小心的碰着下唇,还好,没有血!   他看着我,倔强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里却露出了浓浓的关心。   唇角微撇,好笑的看着他别扭的动作,心底却溢着满满的甜,早已忘记了唇边的痛。伸手轻碰他的肩,他却没有反应,将头转向一边,瞄也不瞄我,兀自生气。   我睨着他,狡黠的眼眸闪了又闪,瞬间蒙上他的眼眸,在他没反应过来时,狠狠的,反咬着他的颈项,一片片,吸吮着,自耳边绵延至喉结,直到他粗喘的呼吸渐渐加重,直到腰间的双手仿佛揉碎了自己,才负气的堵上他的唇。   满足的叹息声自耳边响起。   情欲的气息渐渐在室内弥散,朦胧中带着热烈,吹进的清风只是暂时打乱了燥热,却让重聚起来的气氛更加猛烈。   瞬间腾空的身体转瞬便被移到了床上,薄被压在身下,丝绸的冰凉一阵阵的刺激着皮肤,我的唇角不可自抑的扬得更高,睁眼的刹那,眼底的感情毫无保留的呈现!   “胤祯,”手心下是他如雷般的心跳,他不断的吞着口水,眼神浓黑的几乎淹没了我,却仍是强忍着认真的听着,“第一次相遇的刹那,你只是瞥了我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那时的我们,没有交集;塞外的射猎比赛,你骄傲的归来时,而我注意的却不曾是你,但是你炽热深沉的目光,却让我不自觉的退却,闪躲;当你第一次说‘十三哥可以给的,你也可以,他不能给的,你却可以’的时候,我第一次心动,虽然只是刹那;你设计我,我是怨你的,可是大婚后的种种,却让我渐渐改观,我甚至开始期待你的出现,即使我知道,那会是下一场痛苦的开始,却仍是不可自拔的陷入了;那样坚定的、痴情的、宠爱我的你,无法让我心静如水,心湖一旦起了涟漪,便再也无法忍受死水的沉寂。”   他静静的,沉沉的看着我,眼眸里闪着什么,亮亮的,修长的指尖,在我的脸颊上眷恋的游走。   我轻笑出声,眼底促狭,打破了屋内的静寂,却带来了更狂猛的炽热,“所以,综上所述,胤祯,我喜欢你了,或许可以说,我……爱你!”最后两个字在凑近他唇畔的时候幽然吐出,消磨在彼此的唇齿之间。   瞬间迸发的狂喜,在他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流露,他紧紧的抱着我,紧紧的,压进了身体,流进了骨血。   五月的京城,夜晚是宁静的;这里的夜晚,却交织着不尽的旖旎与绚丽。   爱与不爱,或许只是一瞬之间,当种种心动的瞬间交汇在某一个时间的刹那,或许便是爱情迸发的那刻。   有人说,爱不一定要说出来,可是,说不出口的爱情,又被区分了种种。如果你所隐藏的爱,让爱你的人不安,那么,又何必矜持着,倒不如大声的告诉他——我爱你!   情动难耐   烛光减弱,忽明忽暗,静寂的深夜里,甚至可以听到烛芯燃着的咝咝声。   激情过后,我趴在他的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耳畔是他‘怦怦’的心跳声,快速的跳动着。   紧紧相贴的肌肤上,布着微微的汗液,可是我却懒得起身,只愿此般的靠紧他。背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我的背脊,薄薄的茧子摩擦着光裸的皮肤,酥麻阵阵。我抬眸,瞧着兀自闭目休息的他,唇角不禁弯起。   指尖捋着他散落的发辫,将它与自己的黑发慢慢的缠绕,辫在一起。   “胤祯,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辛苦?”   夜很静,可是我却无法入睡,想着和他在一起的种种,有时却觉得好似一场梦境,如梦似幻,不切真实。   他是骄傲的皇子,本该站在天平的顶端,俯视一切,不羁而洒脱。可是遇到我,他却做了如此的多,多得堵满了我的心口,再也容不下其他。   倏然睁开的墨黑色眼眸,仍然浮着一抹情欲之色,好看的浓眉紧紧的拧起,他瞧着我,一瞬不瞬,似乎想要看到我的心坎儿里,腰上的手渐渐用力,勒痛了我。   “乱想什么呢!”良久,他开口,微微的不悦。   我瞧着他,兀自笑了出来,“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我的出现,那么,皇十四子又是怎样的模样?”   幸福的女人,是不是总喜欢幻想一些没用的东西,平添自己的烦恼?   腰间一阵勒痛,彼此的身体贴的更紧,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皮肤上的阵阵火热,正灼烧着自己的身体。   “什么叫没有你?你就在我的怀里,还想去哪儿?告诉你不要累着自己,你看看,都忙傻了!”他嬉笑着,宠溺的吻上我的唇,可是牙齿却硬生生的硌了我一下。   胤祯,生气了!   我趴在他身上,咯咯的笑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或许,我想听的,只是他口中的情话,只是喜欢这种被他的霸道和温柔包围的感觉。   他瞧着我,眸色渐深,不似我的玩闹,面色认真而慎重,“如果没有你,我决不会知道,爱人的辛苦与被爱的幸福。”   麻酥划过面颊,停在我的唇角,圆润的指尖小心的描绘着我的唇型。   我满意的笑了,紧紧的环住他,在他胸前蹭着,“我只是想听你说话,听到你口中的在乎,看到你眼中的珍视。”   “我知道。这几天太忙,我的宝贝寂寞了。”他闷闷的笑出声来,胸膛一阵一阵的,而我,却伏在上面,不肯抬头,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一般,脸颊有些燥热。   “哦,对了,晚宴时你看到四哥府上的钮钴禄氏了吗?就是一直站在四嫂身边,着素色衣裙的那个女孩儿?”   想到她,我忽然来了兴致,猛地支着床,扬起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视线紧紧粘在我胸前,呼吸有些渐沉。   我低头,看着昏暗中裸露的自己,想着他的目光,脸颊顿时一热,讪讪的笑了,可是目光却是紧紧的盯着他。   他笑,一侧的唇角高高的挑起,眼眸中带了一丝迷样的色彩,在我紧迫的注视下缓缓的摇头,“没注意。不过,人家可不是女孩儿了!”他瞄了瞄我,笑得开怀。   “讨厌,我和你说正经的呢!”拧了他一把,我嗔道。   “宝贝,你今天精神很足!”他看着我良久,仿佛鉴定什么宝物一般,最后认真的点头说道。   “胤祯——”我拉长了话音,不自觉的噘起了嘴。   我只是想和他分享一个小秘密而已!   “好好,你说,为夫认真听。”他瞬时敛了笑容,认真的看着我。   看到他忽然正式的样子,唇边的话顿时咽了进去,一时倒说不出来了,只得狠狠的瞪着他,“我只是觉得她是一个有福的人。”出口的声音闷闷的,眼神埋怨。   他拍着我,歉然的笑了,“宝贝什么时候会看面相了,那也给我看看,我是不是一个有福的人?”   “当然了,你有豆腐啊!”我流气的摸了他一把,兀自笑得开怀,而后,神色蓦然一怔,笑容不禁僵在了脸上。   胤祯才要发作,待看到我的样子后,不觉得怔了下来,收起了玩闹。   “怎么了?”腰间蓦然一重。   我支起身,认真的描绘他的脸型,心里却有些空荡荡的,眼睛也渐渐酸涩,“胤祯,你的未来,不论是荣宠还是没落,一直都会有一个人陪着你,坚定的守着你。”   明年,就是四十七年,紫禁城也要变天了!他们的未来会如何,我却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决不会好过!   我终将要看着他们演绎历史,无能为力。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你快乐,永远的陪着你,不论你是皇子,还是……   沉静的气氛有些诡异,他几次想开口,都停了下来,深思的眼眸看着我,光彩变幻。   唇角有丝僵硬,我深深的吸气,缓缓一笑,拿起相缠的头发搔他的脸。他抬眸,看着头发,不禁笑出了声。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痴痴的声音,痴痴的眼眸,望着我,唇角渐渐扬起。   我笑,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夫妻情深,结发为凭,生生世世,不灭不泯。”   这句话,不知怎样就闯入了脑海,说出后,我就怔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   “生生世世吗?”腰间紧紧的,周围的空气迅速的上升。   生生世世吗?   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低眸,瞧着他认真的样子,我悠悠的笑了,“我考虑看看吧!”   眼底一片促狭,掩盖在滑落的长发下,“胤祯,刚刚你说,答应我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   他迟疑,微微点头。   “那从现在起,你不要动,好不好?”拉下环在腰间的双手,我按着他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魅惑的说道。   他蹙眉,不解的看着我,似乎想要弄清楚我的目的,久久,才谨慎的,略一点头。   我顿时笑开,“这是你说的哦,记住!”附在他耳旁,我温声细语的说,却难掩一丝兴奋。   透过紧贴的身体,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微微轻颤。   唇角越扬越高,绵细的吻落在他的脖颈上,顺着脉搏的跳动,慢慢滑着。喘息越渐沉重,他眼底漆黑,喉结不住的滑动。   “月……儿,该休息了。”沙哑的嗓音,在深夜中有一丝特别的迷醉。   “嗯。”我轻应,动作却愈加大胆。   掌下的手腕微动,却被我死死的压住,我轻挑着眉眼,以舌轻描他的唇型。   他仰头轻探,我却倏然离开,瞧着他早已布满情欲的眼眸,微笑着摇头。   “你答应我的。”幸灾乐祸的声音里,含着莫名的甜蜜。   “你是故意的!”久久,他才压下喘息,略显沉重的说,胸膛早已一片起伏,呼吸不稳。   我笑,而后,缓缓的,再次印上他的唇!   ……   ……   “啊——你食言唔——”   娇笑声伴着浓重的呼吸声,倏然传出,继而转化为声声低吟。   夜空中的弯月渐渐隐退,消逝在云朵之中,只留下一轮淡淡的光晕。   快到六月的天气,暑气越来越重,人也越来越乏了。   “主子?”   我睁眼,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身影,唇角微动,却没有开口。   “主子,要是累了,咱们回府休息吧!”微雨的声音低低的。   我打着呵欠坐起身,轻轻的揉着太阳穴,看着桌上的账簿微微蹙眉。本来想着今天可以看完了,没成想睡了一觉,账簿却没翻几页。   掏出怀里的怀表看了看,才下午两点多,这个时候回去,胤祯也不在府上。   “主子,要回去了吗?奴婢这就去备车。”看我起身,微雨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等一下,我们到四贝勒府去吧,晚些再回去。”我出声吩咐,将未看完的账簿别上书签,放于暗格之内。   前两日进宫请安,德妃说四福晋中了暑气,这几天身子不怎么爽利,我一直想去,却忙着处理帐务,没得出空儿来。   从后门离开盈月楼,我先到美食坊包了些爽口的糕点,才坐在马车上缓缓朝着四贝勒府前进。   “奴才给十四福晋请安。”才下马车,门口的门房便赶忙出来跪地请安。   “起来吧。”我摆手,缓步朝着门内走去,听到消息的管家已然迎了出来,见礼过后便命丫鬟带着我朝四福晋的院子走去。   许久不来,四爷府上仍是这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严谨,让人打进门起,便萧然起敬。我瞧着两旁的树木花草,慢慢的踱着步子。   “你们福晋的身子好些没有?”打量着一旁颇为伶俐的丫头,我温声开口。   小丫鬟有些小心的看着我,忙不迭的点头,“福晋昨儿个已经好了很多了,只是没有什么食欲。”   谈话间,已然来到院落门口,一番通报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澜熹见过十四福晋。”   “别,”我略一弯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这儿又没有外人,别这么见外。”我向后看了一眼,刚刚领路的小丫鬟已经退下,只有微雨一人在身后守着,“四嫂呢?”   澜熹微怔,而后想到了什么,犹豫的开口:“福晋刚才才歇下,您……”   “既然四嫂睡了,那我就不打扰了,不如你陪我聊聊天吧。”我拉着她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这……可是,十四福晋——”   “叫我凌月便好,我不习惯那些称谓。”   澜熹微讶,随即涩然的笑了,明亮的眼眸弯成了线,久久的盯着我,却没有开口。   我任由她看着,也不甚在意,可是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的瞄着她,对这位未来乾隆的妈妈很是好奇。   行走间,已然来到了花园,花团锦簇,美不胜数,我看了眼一旁的凉亭,拉着她走了过去。   “还没有出阁前,我就听说过你。”她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夹着一丝胆怯。   我挑眉,坐在石椅上,单手托腮认真的看着她。   “完颜府的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进宫后更是得到皇上的赏识。我以前一直在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居然能……”她忽然捂嘴,小心的看着我。   “现在看到了,我不过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嘛!那些都只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的。”   “可是,你真的和我们不一样的。那日我和福晋去赴宴,就曾小心的观察你,你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从容,不知不觉间就吸引了别人的目光。”她抬头,着急的说,好似对我刚才的话很不赞同。   我沉沉的凝视她,想要透过她的眼眸望进她的心底,然而,她青涩的面孔下,只有着温弱的性格。   “澜熹,从容和自信,不是别人赋予的,而是我们自己要培养的。你首先要相信自己,不要看低自己。”莞尔一笑,我握着她纤细的手,重重按了一下。   “奴婢给四贝勒请安,四贝勒吉祥。”   微雨的声音忽然传来,澜熹倏地起身,朝着稳步走来的四爷行礼问安。我淡笑着看他,娉然起身,微微福身,“凌月给四哥请安。”   一袭青色衣衫,沉稳的面容下,猜不出情绪,瞧了我半响后,他才缓缓开口,“弟妹多礼了。澜熹,你先下去吧。”   “是。”她轻柔的开口,低着头快速的离去。   瞧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我幽声叹息。   “见到我就只剩叹气了?”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倏然抬眸,望进一汪深潭之中。   “四哥说的哪里话,我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   “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吧?”他开口,深思了良久,才迟缓的问出。   “你说呢?”瞧了瞧他,我随意的坐下,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看来我是白操心了,我早就该想到,以你的性子,无论到哪儿,都亏待不了自己。”他起身,凭栏远眺。   午后的阳光,直直的射下,花园中的参天大树,遮挡了部分的阳光,斑驳洒下,铺在他淡青色的身影上,静静的,仿佛融入了画中一般。   意外惊喜   一早起来,总觉得头有些昏,胸口闷闷的。   由于入了夏,我和胤祯也搬进了何园之内。一楼的娱乐室内,没有太多的桌椅摆设,地板是木板隔,仿照榻榻米的样子,铺了厚厚的垫子,周围摆放很多颜色鲜艳的靠垫,形状各异,方便我和弘明在上面玩耍。闲暇的时候,我和胤祯也会躺在这里,自在的休息。   湖边的微风拂过,透过大敞的窗户,吹起了窗纱,缕缕清风,吹散了燥热。   “额娘。”弘明抱着那把小金算盘,快速的跑到我身边,猛地撞到怀里,将木然发呆的我撞醒。   “怎么了?”我轻笑着揽过他,在背后垫了个靠垫,任由他躺在怀里。   “玩儿!”他搂着我脖子,小脸不住的在我身上蹭着,原本黑亮的眼睛,不住的眨着,显然已经困了却不想休息。   “乖,额娘抱。”我浅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时的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哄着他慢慢睡去。   “主子,爷回来了。”晚晴刻意压低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我低眸,瞧着睡得香甜的弘明,缓缓一笑,随即小心的起身。   “你留在这儿看着弘明,我到前面看看。”   “奴才给福晋请安。”才出后院,便看到管家快步走来,我忙顿步。   “你们爷呢?”刚刚走的有些赶,总觉得头有些晕。   “爷刚回来,现在正沐浴呢!”   这个时候沐浴?   我没理会管家,兀自向胤祯书房的方向走去,那里是他平时累了休息的地方,除了何园,他都在那里。   才踏进院落,便看到几个人抬着木桶下去,站在门口的小李子看到我,忙赶了过来。   “他在屋呢?”不等他开口,我便发声。   “是。爷刚才和几位爷出去赛马,回来后怕吵了您休息,所以就先到这儿梳洗一番。”小李子笑着说,乖乖的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进屋内。   屋内,窸窸簌簌的衣物声,隔着屏风传入耳中,紧接着一阵水声响起。我噙着淡淡的笑丝,缓缓走近。   宽厚的身影背对着我,长长的发辫环于颈上,他正靠着桶沿,闭目休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倦容。   我靠近,走到桶边,弯身搂着他的脖子,不管衣袖是否沾湿,只是紧紧的埋在他的颈项,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   有他在身边,便感觉舒心了很多!   温热的身体猛地一怔,随即逸出浅浅低笑,“我还道是哪个女毛贼,竟不知羞的闯了进来!”   我懒得应答,只是随意的‘嗯’了一声,身体懒懒的趴在他身上。   “你怎么了?”水声哗哗响起,他倏地抬起我的下颚,随即面色一沉,“脸色怎么这么差?小李子——”   “别,我没事,可能是中了暑气。”我捂着他的嘴,阻止他开口,“怎么不到何园的浴室去?”深吸口气,我强打起精神,拿起一旁的布巾,慢慢的擦着他的背。   “别擦了,你赶快歇着去。”他一把抓着我的手,言语焦切。   我微微一笑,迅速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我没事的,难得你回来早,我想陪着你。”   他笑,眼神温暖,“我还记得,当年在永和宫,你服侍我沐浴时的样子。”   “哦?”我扬眉看他,却懒得应话。那时的自己,好像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我本来想为难你,可是谁成想你进来后却没有半点羞赧之色,一切都那么自然,反倒像我……”他忽然顿声,瞧着我止不住的笑。   “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顺着他的思绪,我也不禁回忆那时的情景。   他期待的看着我,而我却是淡笑而不语,让他有些着急。   “快说啊你!”   “我在想,这小十四的皮肤还挺好,像个女孩子似的!就是脾气差了些!”我撇唇,考虑了良久,状似无奈的说。   “哼,还说对我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他颇为得意的扬头,却让我蓦然一怔,略有疑惑,不知他在说什么,随即才恍然大悟。   他倒是记得清楚!   “对啊,我很早就觊觎你了,我的十四爷!”我撇嘴,嬉笑着说。手指轻轻揉着他的额际,他笑望着我,靠在了桶沿上,享受的闭上了眼睛。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彼此淡淡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的水声。   “哦,对了,今儿个晚上八哥府上摆宴,我这几天忙竟一直忘了告诉你。”他忽地睁眼,笑望着我道。   心底有些闷,可是看着胤祯的笑脸,我却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坐在马车内,我靠在胤祯的怀里,却呵欠连连,上下眼皮不住的打架。   “很累吗?”肩上的手掌微微用力,他搂着我,垂下的眼眸中掩饰不住的关心。   “可能是这些天热的,没事。”我抬头,舒缓一笑,可是仍是觉得胸口闷闷的。   “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出去玩玩儿,免得整天闷在家里。”   “去哪儿?”   一听这话,我顿时来了精神,忙不迭的仰头问他。   “哪儿都好,听你的。”他宠溺的瞧着我,修长的指尖不住的揉着我的额际。   “爷,八爷府到了!”小李子的声音猛地传进,我却蓦然搂紧他,不让他动弹,只是埋在他的怀里,窃笑着。   “要是不想进去,那我们就回家啦?!”他姿势不变,只是声音中有些揶揄。   “好啦!再不进去,八嫂指不定要说什么呢,我们在府里就耽误了很久了。”我撇嘴,慢慢坐直身体。   刚才出府时,弘明偏闹着不让我们离开,我好劝歹劝才把他劝走,这一闹,就是半个时辰,已经错过了时间。   胤祯浅笑,利索的翻身而出,我才要跨下马车,却被他拦腰抱起,小心的放于地面之上。一旁的门房看着我们,呆愣了片刻,才忙不迭的上前请安。门内,一抹红色的亮丽身影快速走来。   “十四弟,凌月啊,我还当你们不来了呢,人可都到齐了,就差你们了!”繁漪快步走来,站在门口朝着我们说道。   “让兄嫂等我,那可真是我的不是了,一定要当面赔罪!”胤祯上前一步,笑闹着开口,繁漪瞧着我们,打趣儿了几句,便率先走进院子。   这是我第一次踏进八贝勒府,难免有些好奇,八爷这样儒雅的人,会如何布置府上。   这里不似四爷府上的严谨,走过前院,眼前豁然开朗,仿若置身江南。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好不别致,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一路上,我专心的研究着府上的建筑,或一扫而过,或细细打量。胤祯与我始终十指紧扣,随着我的步伐,或慢或快。   绕过假山,面前忽然大亮,一处宽敞的宴客厅出现在眼前,此时,门庭大开,里面正热闹的讨论着。   “哟,瞧瞧是谁来了!”十福晋快人快语,瞧着我和胤祯,打趣儿的说着。   “十嫂,你就别笑话我们了。”跨过门槛,我松开胤祯的手,走向女眷的方向,拉着十福晋状似羞赧的说。   “这凌月可是害羞了?”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众女眷皆掩嘴而笑。   “好了好了,既然到齐了,那就上菜吧!”繁漪颇有一番架势,话毕,几名丫鬟便恭谨的端菜上桌。   我不禁瞟向了隔壁的方向,胤祯正举杯朝着他们说着什么,室内有些哄吵,听不真切,不过我却知道,杯里,不是酒!   才要收回目光,却蓦然迎上胤祥的视线,透过层层缝隙,清晰的传来。我瞧着他,缓缓一笑,坦然的侧身离开。   “凌月啊,身体不舒服吗?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四福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旁,拉着我朝着餐桌走去。   不知为何,今天来的都是嫡福晋,所以,室内除了阿哥的侍从外,便是哪个府上的丫鬟,再没有他人。   “劳四嫂担心了,我并无大碍。倒是四嫂,这些日子身体如何?那日我到府上去时,不巧你正休息呢,也就没有打扰。那些糕点还合你胃口吧?”随意的坐在位上,看着桌上的菜色却丝毫没有胃口,只是和四福晋聊着家常。   “你不提我倒忘了,那些糕点,我吃了后甚合心意。我还说找人问问你,是从哪儿买来的呢?”四福晋身边的丫鬟机灵的为她布菜,而她好像也没有什么食欲一样,只是和我聊着。   “主子,吃些凉菜吧,您今儿个还没怎么吃过呢!”微雨站在我的身后,凑到我耳边小声的说着。   我回眸笑看着她,缓缓摇头。   “四嫂,凌月,你们这是聊什么呢,都不动筷?”一旁的倾洛忽然凑近,眼光不停的在我们身上转,眉眼之间,温色恬然。   我环顾周围,几家福晋也是就近聊着,无非是些琐碎之事,不是谁脸上的妆容好,便是谁的衣服颜色漂亮罢了。   “十三嫂的身形好,当然可以随意的吃,哪儿像我,近来又胖了许多。”原本是一句打趣儿的话,出口之后,我才发现,这些日子自己确实胖了不少。只是一直忙碌着,也没有在意。   可是,我又总觉得自己疏忽了什么,一时倒也想不起来。   唉,看来我真该听胤祯的话,好好休息一段日子了。自打从山东回来后,我光忙着处理府上的事情,就忙了近一个月,前些日子又一直处理江南的帐务,更是劳累。   “就会说我,我怎么没看出你哪里胖了?”她娇嗔的瞪了我一眼,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凑到我跟前,压低了嗓音,道:“难道是十四弟嫌弃你了,所以你才在这儿忍饥挨饿的?”   说罢,她便掩嘴不住的笑,连一旁原本喝水的四福晋都扑嗤笑出了声。   “倾洛,乱说什么呢!你们两个人啊,在额娘跟前儿说话也是这般,怎么就没点遮拦呢?”四福晋连连摇头,可是眉宇之间却是一片喜色。   我和倾洛,前些日子在永和宫请安时碰到了一起,也就随意的聊了几句。可是,随着接触的时间久了,我却发现,我们竟有很多共同点。每每谈话,也可以肆意的说着,毫不顾忌的开怀大笑,连德妃也总是被我们逗乐,笑得说不出话来。   倾洛向往外面的世界,所以,我会给她讲天南海北,风土人情,讲江南的细雨迷蒙,小巷庭深;讲我知道的小说,讲很多很多。她总会很耐心的听着,不时的发问。就像以前的我和沐锦一般,只不过,是我讲她听。   瞧着近在眼前的笑颜如花的女子,眉眼间不禁染尽了欢愉。   “大家别只顾着聊天啊,来尝尝我府上厨子的手艺。”繁漪清脆的话蓦然传入脑中,我抬眸,顺着话音的方向瞟去,正看到她起身介绍一道菜,“这可是厨子的拿手菜,吃过的人无不赞不绝口,而且,更是滋补的佳品。”   繁漪的话,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无不盯着她手下的瓷碗看,而她,竟也亲自掀开了盘盖。   一时间,香飘四溢的味道瞬时发散,淡淡的清香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诱人香气。   “这是什么菜,光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十福晋颇为惊讶,。   而我,胸口却蓦然一窒,胃中一阵翻滚,想要深深的呼吸压下这股躁动,无奈却更加严重。   “这是——”   繁漪的话尤在耳边,我却推开椅子,捂着嘴快速的朝着室外跑去。   “主子!”身后顿时一片安静,唯有微雨急切的声音隐隐传来。   “呕……”扶着门旁的柱子,我蹲在空地上,不住的干呕着。   一天都没有怎么吃饭,现在也吐不出什么,只是不断的吐着酸水。   “主子,您没事吧?”微雨蹲在我身旁,将我垂落的发丝别回耳后,轻轻的拭去我唇边的污物。   我握着她的手,缓缓的摇头,身体却仿佛抽去了力气一般,疲惫的靠在她的身上。   “怎么回事?”身体顿时落入熟悉的怀抱,我埋在他的怀中,深深的吸气,想要平复胃中的翻动。   宽厚的手掌在背上轻轻的拍着,他抬起我的脸,小心的观察我的脸色,“要不要请太医?”   瞧着他紧张的神色,脑中蓦然闪过——   我回首,猛地看向微雨,她也正瞧着我的腹部发呆。   原来不止我忽略了,连她们也忙得忘记了!   当初弘明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的不适,所以这次也——   “月儿,月儿……”   猛地回神,望着有些慌张的胤祯,我柔柔的笑了,手指不觉抚上他的面颊。   “你到底哪儿不舒服,倒是说啊!”   “十四弟,你别嚷嚷了,我看啊……”四福晋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站在身旁要笑不笑的看着胤祯,“凌月是有喜了!”   “有喜?”他言语有些呆滞,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你有喜啦!”神采瞬间爆发,他猛地将我拦腰抱起,快步的朝着府门走去,幽深的眼眸紧紧的凝在我的身上。   “胤祯,我们不能现在回去。”我搂紧他的脖子,示意他回头看去。   朦胧的夜色中,隔着一段距离,我竟看不清他们的神色,腰间的手臂紧了又紧,“八哥、八嫂,月儿身体不舒服,我们先告辞了。赶明儿弟弟一定过来赔罪。”   说罢,他快步的离开,身后的微雨着急的赶着步伐。   “胤祯,我们这样太没有礼貌了!”躺在床上,我看着床边傻笑的人,无奈的说着。   “不会,八哥会理解我的。”他倏地蹲身,探手附在我的小腹上,温烫的手掌传着阵阵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不住的传入皮肤之内。   “爷,太医来了!”小李子的声音有些急喘。   “快让他进来。”胤祯猛地起身,将床帐拉下,握着我露在外面的右手。   我躺在床内,唇边止不住的高扬,左手不禁放在小腹上,感受着。右手腕上倏然一热,一只手压着脉搏,久久的停滞。   “太医,怎么样?”胤祯急切的催促着。   ……   “太医!”   声音迟迟未响起,我不禁有些担忧,盯紧了自己的右手。   “恭喜十四阿哥,福晋有喜了,只是身子有些虚,静养几日便可,另外,这段时日不能太劳累。”   ……   何谓引诱   只因太医的一句‘静养’所赐,我被胤祯禁足何园,府中的所有事情都交由管家打理,一些重要的事务也是由晚晴代为传达。   幸好盈月楼的江南分号账簿我已提前审核完毕,要不然这一耽误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呢,胤禟又要说我借故偷懒了!   躺在二楼的窗旁,阵阵清风吹过,两鬓的发丝飘荡,我侧目看去,入目的是碧波湖面,层层银光、点点照耀。   这几天的气候越发的热了,今天早上起来,我便拿出了以前定做的夏季服装,一条无袖连衣裙。由于当初设计的是宽松的样式,而我现在的肚子还不明显,所以穿着倒也无妨。一来凉快,二来何园内没有男仆人,我也不必担心。   “主子,一会儿爷就回来了,您真的不换衣服吗?”晚晴和微雨被我派出去了,现在身边只剩下春夏秋冬四人。她们四人从我穿上这条裙子起,就不停的瞄着我,脸颊早已红透,极力的说服我脱下裙子。   “难道你们不热吗?”我头也不抬,只是闭目休息,唇角却噙着一丝笑容。   “奴婢不热。”四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们……”我转头看着她们,无奈的叹气,“你们不觉得这样的衣服很漂亮吗?”我起身,在她们跟前儿慢慢踱步。   及腰的黑色长发只用丝带束于脑后,两鬓垂下几缕发丝,头上也没有多余的饰品;身上穿的是淡黄色的长裙,柔软的丝绸,宽松的设计,如果再配上一双凉拖,那就真是现代的装扮了!   “您穿上好看是好看,可是,这怎么出去见人啊!”秋观察着我的脸色,嗫嚅的说道。   “嗵嗵嗵……”   熟悉的脚步声自楼梯响起,她们四人倏地神色一敛,退到角落旁站成一排,目光齐刷刷的盯着楼梯口,红扑扑的脸上浮着兴然。   “你回来了!”深色的朝服衣角才映入眼帘,我便快步走至他身前,环着他的腰际甜甜的笑了。   “怎么不好好歇着,太医不是说……”俊朗的面容一片宠溺之色,他揽着我,眼神里有丝不赞同,忽然,声音蓦地停止。   幽黑的眸子仿若深潭,他直直的盯着我的面孔,而后,慢慢下移,僵在原地。   “好不好看?”我退开一步,在他面前翩然旋身,而后拽着他的手,凑到他跟前儿嬉笑道。   浓黑的眉毛微微的蹙起,眼眸中一片漆黑,看不清情绪,可是握着我的手却不觉加大了力道,“你们都出去。”   倏然,犀利的目光扫向角落,原本‘看热闹’的四人连忙低头退去,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后,室内归于宁静。   夏风吹过,暗色衣袍微微摆动。   “胤祯,你——”   才抬头,便迎上他温热的双唇,狠狠的啃噬着我的。漆黑的目光里一片幽沉,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扣紧的手臂躲开了我的小腹,却死死的箍住了我的身体,好似要把我扣入体内一般。   胸口一阵窒息,微薄的空气越来越少,我忙不迭的想要推开他,奈何他却稳如磐石。我只能靠着鼻子用力的呼吸,脑子里一片昏沉,只感觉他灵动的舌在口中不断翻腾。   就在眼前黑雾渐渐弥漫开来的时候,他猛地离开我,将我扣入怀中,粗喘的呼吸拂在耳边,无限撩人。   我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的喘气,才渐渐的换回了知觉,“你险些憋死我!”我控诉的开口,指尖拧着他的手臂。   “干嘛穿成这样引诱我?”沙哑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喘息,饱含说不出的性感,附在背上的手掌稍稍用力。   引诱?   “如果这叫引诱,那我以前不知诱惑了多少大好青年。”   举凡异性同学、朋友,哪怕是街上的路人,不都被我‘引诱’了?不过,这样的服装,在这里或许的确构成了诱惑!   但是,只对他而已!   “你说什么?”压低的嗓音里夹杂了一丝薄怒。   我抬头,讪讪的笑了,随即想到了什么,慢慢收敛了神色,有些郑重的看着他,道:“胤祯,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以前,我隐瞒自己的种种过往,只是怕世人的眼光,怕他们说我妖言惑众。可是,我们现在每天朝夕相处,最重要的是信任,不是吗?   放松的生活,总会让我无意识的想起以前的生活。聪明如他,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中,肯定早已疑惑,只是一直没有亲口问我而已。   他凝视着我忽而严肃的面孔,眼眸转暗,眉头也不自觉的拧起,缓慢而沉重的摇头,“我不想听。”随即,一把抱起我,朝着床铺快步走去。   “为什么?”我疑虑,任由他将我放在床上,看着他站在一旁褪下朝服,穿上我早已准备好的月牙色长衫。   胤祯偏好穿深色的衣衫,可是我却更喜欢他着浅色的衣衫,明明那么小的年纪,何必穿的那么沉重呢!   坚挺的背影微微僵硬,却没有转身,只是兀自换着衣衫,簌簌的衣服摩擦声取代了平和,我仿佛感觉到他的身边浮现出淡淡的疏离,隐着幽幽的轻颤。   终于,他转身,沉沉的目光,坚定的锁着我,用着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不想听什么故事,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你难道不好奇吗?”我挑眉,不确定的看着他。   真的不在乎,不想知道吗?   凝望他的眼眸,探索的目光望进了他的眼底,顽皮的笑容在脸颊渐渐浮现。   “你是我的福晋,仅此而已!”他忽而一笑,快步走至跟前,“月儿,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温柔的话音,坚定的语气,然而,我却感到他身上穿来的微微轻颤,过快的心跳,仿佛每一下都叩击着我的心脏。   来到这里这么多年了,曾经从台阶上摔落,磕坏了头;曾经落水失去了知觉,重病不醒;曾经中刀伤重,险些失去了生命。   可是,只有一次,我仿佛回到了现代,看到了御风。而御风坚定的话语,也更让我肯定,我终有一天会回去的。   然而,会是哪天呢?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还是说,在某个机缘巧合之下,我一觉醒来,就可以回到现代?!   我嗤笑,这样的猜测,如果是以前,或许我还会想像。可是现在,不会了!   随缘!   这是寺庙里大师留给我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一世,我只能留在这里,持续着完颜凌月的生命。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陪着胤祯,坚定的走下去,而不必担心哪一天突然醒来,发现身畔没有了他?!   唇角渐渐扬起笑丝,这一刻,我是庆幸的!   感谢老天,让我遇到了他,让我懂得,何谓爱情,何谓生活!   “月儿?”   脸颊一凉,我倏地抬眸,迎上他担忧的目光。   六月的天气,他的指尖却泛着不寻常的冰凉。   “爱新觉罗胤祯,这一辈子,你都休想甩开我了!”瞧着他紧绷的面容,我猛地扑到他怀里,笑闹着说道,“即使哪一天,我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也一定会找到你!胤祯,你一定要相信我!”   遇上你是我的缘,爱上你是我的恋!   我们之间的红色丝线,早已在彼此的小指上紧紧缠绕;姻缘簿上,早已写下了我们的姓名。这一生、这一世,再也逃脱不开。   “月儿,这是你说的,你永远也不可以忘记!”   “君不负我,我定不负君!”   四目相对,深情紧紧缠绕,分不清彼此。   日头西斜,余晖铺洒。   “你还没有回答我,我穿成这样,到底好不好看?”躺在他的腿上,一把将他手中的兵书抽走,我仰着脸看他。   小腹上的手掌微微一顿,他斟酌着,眼光流转,久久不曾开口,“这样的月儿,只是我的,只能我看!”   “连春夏秋冬也不可以吗?”想到刚才他过于凌厉的目光,我不禁笑意盈盈。   低沉的笑声阵阵传出,他修长的手指在我脸颊轻轻的摩挲着,“我的月儿,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她有着清澈的眼眸,淡然的神情,她唇角那丝浅浅的笑意,是我一辈子想要珍藏的宝贝!”   沉溺的目光胶黏,纵使我再坦然,也不禁微微发窘。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就是在说你!”脸颊微烫,忙埋在他的肩胛,掩饰着脸上的欣喜。   一番情话,泛起心中层层涟漪,久久不歇。   他笑而不语,只是紧紧的环住了我,手掌始终停留在小腹上。   我窃笑,忽然伸臂,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凑上前狠狠的吻着他的唇畔,他猛地一震,随即小心的环着我,回应我过于热辣的舌吻。   呵呵,他不是想知道什么是‘引诱’吗?   靠着他,左手微微下滑,顺着他的胸膛慢慢下滑,在他腰腹部流连。灵巧的舌早已探入他的口中,纠缠着,不时的挑逗着。   紊乱的气息呼在面颊之上,我抬眸,看向早已忘情痴醉的他,眉眼间含满了笑容。   温热的手掌透过裙下,顺着大腿缓缓的抚摸着,薄薄的茧子带起一阵麻酥,身上的力气仿佛失去了一般,瘫在他的怀里,化为春水,双手甚至有些急切的解着他身上的复杂长衫。   “月儿!”温热的手掌附在小腹上,猛地一颤。   倏地,他迅速的拉下我的身子,将我按在他的腿上,不住的控制着呼吸。   “干嘛?”我笑,好似偷了腥的猫儿一般,眼眸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才叫引诱,知不知道?”   “你那是玩火!太医嘱咐,说你不可以太劳累。”狼狈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忙拿过一旁的兵书,状似认真的看着。   我盯着他,久久不语,盏茶功夫过去了,他却仍然没有翻页,脸颊下的皮肤热得惊人,几乎灼痛了我。   “胤祯,你别听太医乱说,我自个儿的身子,自己还不清楚吗?你要真想要,我们也可以——”   “别乱说,身体的事情岂能儿戏!”他凶我,眼眸中仍然布满浓浓情色。   我笑,将面颊深深埋入他的身体内,清脆的笑音透过衣物,闷闷的传出。   这可是他说的哦,就看到时谁先忍不住了!   “额娘说明儿个派人将弘明送到宫里去,让你在府里安心静养,省得他总是吵,闹着你。”久久,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我,低沉的说。   “那样会不会累着额娘?”   其实,德妃早就恨不得将弘明时时刻刻留在身边,这次我有孕,最高兴的人,或许就是她了!   “不会的。额娘说你这些日子也不要到宫里请安了,听太医的话,好好歇着,好给弘明添个妹妹。”他忽然笑得忘形,唇角恨不得扬到眉梢儿上去。   “最后一句话是你加的吧?”我嗤笑,握紧了他的手。   没事儿就听他念叨着女儿,女儿,我都说了他几次了,他却仍是不改!然而我却觉得,这一胎或许不会如他的意,怀弘明时都没有这么难捱,所以这一定是个淘气的主儿,而且,多半是个男孩。   不过,这样正好,可以和弘明做伴!   “甭管谁的意思,反正你好好休息就是。这次我一定要陪在你身边,等候我的小宝贝出生。”   骄傲的眉眼中,掩饰不住的幸福。   翌日凌晨   耳畔隐隐传来声响,环在我腰间的温热忽的撤去,将我猛地唤醒。自从有了身孕后,就总是睡不踏实。   “胤祯?”我翻身,抬腿压住了正要起身的他。   “怎么了?是不是胃里不舒服?”他一脸心疼,凑到我脸前小心的看着。   “你干嘛去?”迷里迷糊的,我手脚并用,爬到他的身上,连眼睛也不睁,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觉。   他轻笑,颇为无奈的开口,“当然是上朝了,不然你以为我大清早的去哪儿?”   “你请假好不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天天都要上朝,上班还有法定休息日呢!”我嘟囔着,紧紧的抱着他,就是不想让他离开。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宝贝,乖,别闹!等过两天皇阿玛巡幸塞外,我就天天陪着你!”   塞外?   我一个激灵爬了起来,狠狠的眨了两下眼睛,盯着他猛看,“皇阿玛又要巡幸塞外了?”。   塞外就是我的噩梦,听到这两个字,我就忍不住的打颤!   “嗯,过两天就离京。不过你放心,我会留在京里陪着你。这次额娘也不去,说是在宫里带弘明。”他捋着我披散而下的长发,慢慢的说,生怕迷糊的我听不真切。   “那就好,不然我和宝宝会想你的。你每天都那么忙,也没时间陪我们。”神经一松,我埋在他的颈项,鼻尖是熟悉的味道,我眯着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漫步香山   六月初六,康熙帝前往塞外避暑,胤禔、胤礽、胤祥、胤礻禺、胤禄随行。   这次,康熙竟然没有带走八爷党的任何一个人,难道,他察觉到什么了吗?这些年,或许明面上,几个兄弟较为亲近,可是暗地里,肯定早就做了自己的一番部署。而现在,他们所等的,不过是一个时机而已。   胤祯这些日子也忙碌了起来,整天看不到影子,看到的时候,也总是一副疲累的样子,不过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执著与喜色。   不过这次康熙一走,他倒是轻松了不少,只是偶尔出府一段时间,其他时候,都是陪着我。   “主子,您真的要吃这个?”微雨瞧着桌上的几盘菜,不住的咽着口水,忽闪的眼神在我的脸上转着。   “当然,做出来就是要吃的,我岂是那种浪费之人!”我随口一说,闻着阵阵菜香,连忙坐到桌前,忙不迭的挟起一口菜放入口中。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吃什么都嫌没有味道,总想吃些酸酸辣辣的食物,所以我就派微雨出去寻了个四川厨子。在我耳提面命的吩咐下,他是大把的放辣椒,痛快的倒醋,各色红红辣辣的菜才端上桌,那几个丫鬟就已经退避三舍了。   浓烈的味道掩去了鱼肉本身的味道,入口后,我却感受不到丝毫辛辣,只觉得格外的符合胃口,不觉得多吃了几口。   这可是近一个月来,我吃得最痛快的一次,不但没有反胃,反而食指大动。   “这是谁砸了醋罐啊,屋里怎么一股酸呛味儿?”   我抬眸,看着迎面而入的胤祯,连忙招呼他坐到身边。   “胤祯你快来尝尝,这是新厨子做的菜,味道还不错。”我挟着一块鱼肉,献宝似的递到他的口中。   期待的望着他的脸色,可是等了一会儿,他却仍是那副神色,淡淡的笑容,眼神里闪了又闪,若无其事的瞥了眼周围的几个丫鬟。   “爷,您才进屋,一定渴了吧!”晚晴适时端上一杯茶水,一脸崇拜的看着胤祯,待她瞄了眼桌上的菜后,迅速的转头,退到了角落。   胤祯掩嘴咳了一下,才慢里斯条的呷着茶水,“月儿,这就是你花重金聘来的厨子做的?”话语之间难掩一丝讶异。   “怎么,你嫌不好吃?我觉得不错啊!”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我连连尝了几道菜,一副回味不已的样子,看得他神色一怔。   “好是好,但是月儿,你现在的身子,还是少吃这些味儿重的菜,知道吗?”他担忧的看着我的肚子,眼神里莫可奈何。   我叹气,深深的吸了几口菜香,终是别开了眼。   这种燥热的气氛,本来就容易上火,何况我还吃得如此辛辣?只是,我是真的没有食欲,而这个宝宝又‘拼命’的折腾我!   如果他像当初的弘明一般,那该多好!   怀孕初期的情绪是不稳定的,现在想的还是这个,可是一眨眼的功夫,思绪就已经转了几个圈了。   “胤祯,我们出去逛逛吧!”站在窗旁,我眺望着远处的湖色,无意识的开口。   “去哪儿?”顿时扬高的声调,在身后蓦然响起。   “逛街。”我缓慢转身,睨笑着望着他,“好久没有出去了,怪怀念的!”   悠然的神色倏地紧绷,他猛地将书扔到一旁,眉头不自觉的蹙起,不赞同的摇头,“太医说——”   “太医、太医、张口闭口都是太医,你干脆和他过日子算了!”心里顿时一闷,我瞥了他一眼,兀自转身下楼。   自从查出有了身孕,他就开始紧张兮兮的,张口、闭口不离太医。而我,为了让他安心,只好乖乖的呆在府里一个多月,安胎、养身体。   自己的身体,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所谓的体弱,一大部分都是娇气惯出来的,我可不想整天病蔫蔫的。   “月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哎……慢点走?”   我不理睬他,只是快步的下楼,不愿再闷在何园中‘发霉’。   ‘嗵嗵嗵嗵’,楼梯一阵轻颤,一只手臂猛地环上腰际,小心的搀扶着我。略显狭窄的楼梯里,他讨好的朝我笑笑,温声劝说着。   “我要去逛街。”走出阁楼,我拽着他的衣袖,眼里一片希冀,央求着他。   我想,我是真的闷坏了!   “太……”他猛地住口,脸色微讪,沉思了片刻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叹气说道:“我陪你去。”   我侧身,瞧着面色略显紧张的他,反手搂着他,安慰的说道:“胤祯,孕妇一定要适当的运动,不然生产的时候,会有危险的。我当初怀弘明的时候,也是东忙西忙的,身体不也好得很呐!而且你看,弘明比起其他府里的小孩子,身体算是最结实的了。”   “真的吗?那你怀弘明时,是什么样子?”他想了许久,认真的问着我。   借着垂眸的瞬间,我的唇边漾起了满满的笑容,“当初啊,因为不方便,所以也不好上街,只好在园子里乱逛。可是,我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的,休息的时间也不多。而弘明仿佛很了解我,从不闹腾,既没有孕吐,食欲也很好。所以啊,这一胎一定像你,是个小霸王!”   “是格格!”他坚持的说,眼神柔柔的投注在略微凸起的小腹上,“像月儿一样漂亮的小格格,我爱新觉罗胤祯的小宝贝。”   连日的闷热,在一场暴雨的冲刷后,冲淡了暑气,反而凉爽起来。清晨的阳光,淡淡的光晕隐在薄雾般的白云中,阵阵清风吹拂着杨柳枝,悠然飘荡。   “胤祯,我们去香山吧!”   饭厅内,我放下碗筷,转着小指上的尾戒,微笑着询问着身旁的他。   ‘噗——’   “去哪儿?”来不及擦拭唇边的茶迹,他‘噌’的站起身,将我往后院拉。   “你看今儿天气多好,又难得的凉爽,不如我们去爬山?”我拽着他,在他怀里磨蹭着,仰着头央着他。   “不行,山路湿滑,而林间的树木又茂密,等过些日子我们再去。”好看的眉眼微微蹙着,他沉思了良久,轻拍我的脸颊,一脸的商量。   “那雨是前天下的,而这两天,太阳可是格外的足呢!”我瞥着他,唇角稍扬,“晚晴,你们快去准备食物,我们去香山野餐。”   “主子,奴婢……”春一脸希冀,她身后的几个人也是满脸的喜色。   “一起去,让管家备两辆马车。”   “等等,你们怎么没人问我?”   手下一紧,我抬头,瞧着一脸不悦的胤祯,狡黠一笑,“你不想去?”   “当然不是。”他不假思索的说。   “那还等什么,快走啦!”挽着他的手,不容拒绝的朝着府门走去,眼眸里一片暖色。   “月儿,你不能——”   “不准扫兴!是谁说得空了就陪着我去玩儿的,难不成你是骗我的?”   “我……当然没有。”   七月时节,碧绿色的枫叶挂满山头,放眼望去,入目皆是翠绿之色,层林之间,空气清新,不时有群鸟低鸣,婉转幽然。   一条铺砌好的石路绵延直上,望不到边际,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隐隐的透着潮湿。   曾经不止一次来过香山,却第一次感受到这里的谧静与安然,没有游人的喧嚣,没有沿路的小摊摆设,有的只是纯粹的自然之美景。   我挽着胤祯的手,慢悠悠的走着,前方几道嬉戏的身影不时跃入眼中,玩闹声隐约的飘来。   几个丫头是第一次来到香山,在我的一声吩咐后,早就跑得不见了影迹,嬉闹着朝着山顶跑去。   “前些日子才逛的街,今儿个就来爬山,谁知道过些日子你又想做什么?”听不真切的话音,在他抿紧的唇边咕哝着,惹得我一阵窃笑。   虽说是抱怨,可是他仍是谨慎的单手托着我的后腰,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生怕我有丝毫闪失一般。   瞧着这样的他,我惟有无力的轻叹,可是心底却仍是逸出丝丝的甜蜜。能够有这样一个人关心着自己,宠爱着自己,怎能不幸福?   唇边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悠然的走着,时不时的放松休息。忽然,一只松鼠自眼前跑过,迅速的跳窜到一颗树上,消失无影。   “松鼠耶!”我指着松鼠消失的方向,激动的扯着胤祯的衣袖,邀他分享。   “别蹦,别蹦,不就是一只松鼠吗,你要是喜欢,敢明儿我让人给你抓一笼来!”他连忙环住我,阻止我乱动。   “一笼?你还嫌府里不够忙啊?真不明白你,怎么养个小宠物,都喜欢成群的圈养呢?哦,对了,那些猎犬呢?。”想起那几只小狗,不觉得笑了起来。两年过去了,昔日的小狗都已经长成猎犬了吧!   “那些啊……”他小心的扶着我,微微蹙眉想着,脸上一片平静,淡然的说道:“那时一直找不到你,而我又没心思照顾他们,便送去军营了。你还想要?”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倏然抬眸看向我。   抚着小腹,我忙不迭的摇头,“我可没有那么多心思了。”   养宠物需要耗费很大的心力,要不断的和它们培养感情,而我现在,已没有那份心力。光是这一大一小,就够我惦念的,何况肚子里还有一个!   他忽地轻笑,唇角高扬,俊朗的面容如冬雪初融,不复这两个月的谨慎小心,眉目之间撑起一片喜色。   “胤祯。”走了近半个时辰后,我忽然停步,靠着他的身体,微微喘息着,眯起的眼睛仰望着山顶。   以前学校的春游、秋游来香山时,我没有一次爬上去过,看来这次,我仍是上不去的!只不过,以前是懒得费力去爬,而这次,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嗯?”   “我走不动了!”慢慢的弯身,揉着有些酸疼的小腿肚。   一声压抑的叹息幽幽传出,随即便是低低的浅笑声,夹杂着一丝无奈,“我还在想,你打算坚持到什么时候再说!明明那么累,嘴巴还那么倔。”   他倏然压低了身体,蹲在我的面前,宽厚的背影面对着我。   阳光透过层林,隐隐的射入,印在他亮白色的长衫上,儒雅温润,没有一丝的骄傲不羁。   “还不上来?”低喃逸出,他扭头,一侧的唇角微微的吊高,莫可奈何的看着我,可是眼底的深处却是无尽的欢愉。   我倾身,趴在他的背上,像只慵懒的猫儿一般,埋首在他的颈肩,暖暖的笑了。困意倏然而至,眼眸慢慢闭起,微微晃动的身体,仿若置身摇篮一般……   时光如梭   时间在悠闲中一天天度过,光阴转瞬即逝。   七月二十九日那天,胤祯一大早就把我叫了起来,破天荒的主动带我出去逛逛,虽说是坐着马车,他也仍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路上的行人撞到我。对他的这种过度紧张,我只是随意的笑笑,不予理睬。   回到府后,他便让我坐在何园的凉亭内,而他,则执笔立于一旁,认真的以毛笔描绘着我的容貌。   以前总是你在画我,从今以后,我的笔下,只会画你。   那夜,他如是说。   我靠在他的怀中,唇稍早已扬高,久久的凝望着他,只觉得,生活的每一天,都有奇迹等着我,幸福都徘徊在自己的周围。   清风习习,紫纱飘飘,若有似无的香气夹杂在空气之中,弥漫。   颀长的身姿,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垂首的眼眸深情的注视着桌面上的画纸,仿若那是珍贵的宝物一般,竖直的毛笔一笔笔细细的描画着。   散在唇边的浅浅笑丝,耀眼而璀璨。   眼底恍惚,仿佛踏进了光阴一般,昔年那个无理、霸道、让我感觉莫名其妙,甚至避而远之的十四阿哥,却化成眼前垂首于天地,深情如海洋的男子。这般骄傲狂放的人,这般傲视天下的人,在我面前,却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的丈夫!   我曾经一度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胤祯的处事态度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内敛而深沉,可是,直到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他和部下的相处情景,我才发现,原来,十四阿哥仍是十四阿哥,仍是那般不羁洒脱,傲慢卓绝。唯有和我相处时,才是胤祯!   永和宫   一大清早,我便来到永和宫给德妃请安,顺便看看弘明。胤祯在屋里没坐多久,便被八爷派人请走了。   “凌月啊,快别忙活了,赶紧坐下歇歇。”手上一紧,德妃已经拉着我的手,将我拽到身前。   “额娘,我没事的,您的头还晕吗?”我缓缓坐下,关切的看着德妃的脸色。   这些日子天气有些闷,德妃便难免觉得头晕气闷,我来后便给她按摩额际,并吩咐身边的丫环下去准备些爽口的食物。   “已经好多了。你呀,自己也要多注意些,有了身子,还是要多休息。我前几天派人送去的补品,想着吃了。”   “我知道了,额娘。胤祯每天都盯着我吃完,才肯罢休的。”我赧笑着说道,瞧着她怀里不安分的弘明。   “这个胤祯啊,我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德妃摇头叹息着,一脸的无奈。   我瞧着她,想起前些日子胤祯的荒唐,也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自从有了身孕,各府都纷纷送来很多补品,可我吃的却很少,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性,想吃什么便吃什么,还坚持锻炼身体。胤祯无奈,不敢拒绝我,可是却又担心我的身体,所以有事没事就往德妃跟前儿跑,一个个的问题层出不穷,弄到最后,德妃实在受不了他,将他给轰出了永和宫。   这件事,可是着实让宫里热闹了一阵子,幸好皇上在塞外,带走了很多的宫人,不然,宫里指不定怎么传呢。   “额娘,妹妹。”坐在德妃软塌上的弘明突然前倾,探着身子摸着我的肚子喃喃念道,小脸上一片兴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那神色像极了胤祯。   “弘明也想要妹妹?”轻轻的捏着他肉肉的面颊,我笑道。   “他那么小,哪儿懂得那么多,还不是胤祯每次来都念叨着,所以也就记下了。”德妃啐笑,眼里一片纯然的暖色。   我想,作为皇上的妃子,她们是孤独的吧?! 即使有了自己的孩子,却不能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所以,她才会把所有的宠爱加在孙子的身上,肆无忌惮的宠着、爱着。   “额娘,过几天便是八月十五了,到时我和胤祯到宫里,陪您一起过吧!”瞧着刚刚进门的明宣手中的糕点,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   “难得你们有这份心啊!”她拍了拍我的手,紧紧的握住。   闲散的日子,自由自在,悠然自得,只是偶尔会觉得闷得慌。   得空的时候,我会到四爷府上或是九爷府上串门,有时胤祯会陪着我,有时只是我一个人去。   每次到四爷府上,四福晋都会将澜熹叫出来,陪着我们聊天喝茶。或许,四福晋也是喜欢她这个温婉的性子吧!眉眼之间没有锋芒,有的只是欣然的顺从,淡然宁静。不像那个李氏,仗着自己得宠,话语之间总是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炫耀,时不时的冒出几句试探之语。   坐在石桌旁,我细细的品着香茗,听着一旁的李氏侃侃而谈,她艳丽的面容上透着淡淡的红晕,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点点星芒。   四福晋吃着点心,端庄的坐在一旁,不插话也不开口,只是偶尔瞥一眼李氏,而后缓缓移开视线。   一旁的澜熹只是淡淡的笑着,恰到好处的笑纹仿佛是雕刻在唇侧一般,永远凝结在同一个位置,略低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我侧头,凝视着她此刻的表情,心底有些了然。   倘若不是长久的相处,我或许真的认为这样才是真的她。但是,她会是乾隆的母亲,会是以后的太后,所以,我不认为她是一个柔弱没有心机的人。能够维持着这份永久的从容淡定,就决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人物,或许,她需要的只是时间的磨练而以。   或许我没有驭人的本领,可是,我自认为可以从细微处观察一个人的心理,了解一个人的习性。   忽然抬起的眼眸,瞬间对上我的,慌乱中又连忙垂了下去,而后,才小心的抬起,柔柔的看着我,温婉的笑了。   我瞧着她,会心一笑。   我们没有利益冲突,所以,我们不会是敌人,更或许,我会选择帮助她!   “凌月啊,你这身子也有六个月了吧。往后这身子越来越重,你也该在家好好歇着了,瞧十四弟整天的担心劲儿,我这个做嫂子的都觉得不忍。凌月?”   “啊?”我侧头,对上四福晋了然的目光,忙羞赧一笑,掩饰脸上的恍然,“四嫂说的极是,我会注意的。”   “这一胎应该是个小阿哥吧?”四福晋凝视着我突起的肚子,抬眸看向我,虽然淡笑着,可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隐隐的忧伤。   她定是想起了弘晖吧?   那个聪明伶俐,体贴人的孩子!   那个曾经说过要像胤禛一般伟大的孩子!   童真的笑脸在脑中一晃而过,有些模糊,可是那双黑亮的眼眸却仿佛瞬间击中了脑中隐藏的那根弦,嗡嗡作响。   皇家的悲哀啊!   有了那么多的子孙又如何,夭折、早殇无数,或许婴儿的出生会带来再次的希望,可是,痛失子女的母亲心中难言的悲痛,又有谁人知晓?而唯一的丈夫,还不属于自己,因为,他的背后,有着众多窈窕的身影,等待着他的垂怜。   幸好!   想起胤祯,心底缓缓流过一丝暖流。   我深深的吸气,淡然的笑了,“我也认为这是一个男孩,而且性子一定像胤祯,淘气得不得了。不过这话可不能让他听到,他盼女儿都快盼傻了。”   “哦?十四弟竟希望这胎是个格格?”李氏有些惊讶,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嗯。”我垂眸,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宝宝好像感受到我的爱抚一般,‘砰’的踢了我一脚。   “这京城里谁人不知,凌月可是十四弟心头上的宝,盼个格格一点也不足为奇!”从容的淡定声传来,四福晋垂着眉眼,右手拿着杯盖轻轻的撇开水上的茶叶。   “十四福晋可真是个幸福的人儿呢!”沉寂许久的澜熹忽然出声说道,欣羡的目光投注在我的肚子上。   “那还用说,十四弟当初可是将府里清了个干净,连皇阿玛和额娘都没有说什么,能——”   饱含酸味儿的话顿时哽在了喉间,李氏瞧着我半晌,终是咬紧唇畔,低下了头。   唇角吊着一些浅笑,睥睨的瞥了她一眼,继而笑望着四福晋,悠然开口:“四嫂,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既然这样,我也不留你了,路上要注意些。澜熹,你送送十四福晋。”四福晋顺势起身,严厉的目光扫了眼一旁的李氏。   “是。”澜熹应声,细细听去,低柔的嗓音里有一丝压抑。   我握着她的手,紧紧的,却不再开口。   快到门口时,秋快走两步,站到了车旁等候着,只有冬在一旁小心的搀扶着我。我倏地放开她的手,反而转身看着澜熹,真心的笑了,“澜熹,你相信我的话吗?”   她不解的抬头,深深的凝视着我,久久,坚定的点头,“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你的福,会到的。”轻浅的低声,惟有我们两人能够听到。   或许,我应该为以后做些准备了!   虽然澜熹现在只是一个格格,没有子嗣,不受四爷宠爱,可是谁能想到,她会有一个出色的儿子——乾隆!   那个被康熙喜爱,甚至被后世传说,雍正可以继位也要归功于他的人!   四目相对,她第一次让我看到了柔软目光中的那抹坚定。   我笑了,她也笑了,相握的双手紧紧扣在一起。   “你……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坐在舒适的马车内,澜熹不解而疑惑的目光在脑中一闪而过,我悠悠的笑了,缓缓的闭上眼睛。   “……你要乖乖的哦,不能再闹额娘了……等你出生了,阿玛会给你一切想要的,让你做大清朝最幸福的格格……”   低沉的呢喃声不知何时再次飘进脑中,这是我昨天深夜模糊醒来时,听到胤祯趴在我肚子上讲的,那副认真的神色,那种幸福的眼神,在月光下,狠狠的撞入心底。   是不是,在数不清的夜里,他都这样不厌其烦的做着?   傻傻的,却又那般……   是啊,他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在现代,还是一个‘大孩子’!   “去九爷府上。”我忽地开口,吩咐车夫。   今儿早上胤祯离开时曾说,晚上会在胤禟府上用膳,倒不如,我去给他一个惊喜吧!   “奴才给十四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才步下马车,门口的人便连忙上前请安。   “十四爷在府上吗?”傍晚的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身体忍不住的颤了一下,交握的双手轻轻的摩挲着。   “回福晋话,十四爷在府上呢,奴才这就派人通知爷去。”站在我身后的仆人迅速使了个眼色,他身旁的人拔腿便要走。   “等一下,我自己过去就好了,他们在哪儿呢?”喝住了那个人的身影,我看向身后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是胤禟府上的管事。   “这……”他嗫嚅着,眼睛不时的瞄着我,踌躇着,“八爷、十爷、十四爷都在书房呢,爷说没有吩咐,任何人不能靠近书房。”在我略显不耐烦的目光下,他终于吞吞吐吐的说出。   书房吗?   “既然这样,那我去福晋屋里好了,等一会儿他们出来了,再和十四爷说一声便好。”我随意的说,调转步子朝着后院走去。   胤禟的府上我已经来过几次,可以说相当熟悉了。   府中的建筑摆设颇有胤禟的特色,奢华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豪气,前院是典型的北方建筑,后院则着重婉约的情调,假山、小桥、湖色,古朴而宁谧。   “主子,您慢着点儿。”秋小心的搀扶着我,瞧着我有些晃神的面孔,轻声唤着。   “嗯。这日子过得可真快,一眨眼,已经秋天了。”我停步,仰头看着天空中悬浮而下的落叶,幽幽的叹道。   昏暗的天空下,看不清叶子的形状,只能瞧着一片深黑慢慢的旋转,任由秋风吹拂,飘荡着,却久久不落。   “呃?”秋冬蓦然发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我,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讨论起天气来了。   “凌月啊,这么晚怎么还出来呢?你瞧瞧你,身边怎么就带了两个人,要是十四弟知道,指不定怎么担心呢!”九福晋轻柔的嗓音传来,我蓦地抬头,朝着她微微一笑。   “让九嫂笑话了,我来这里当然是等胤祯了。”被她们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倒不如大方的承认。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只要自己快乐就好,何必管别人的看法呢?!   “瞧你这话说的。”她莲步轻移,走到我身旁,左侧的秋连忙后退,让出位置,“别在外面站着了,这里风大。刚才我已经派人过去问了,他们一会儿就到饭厅来,我们先过去吧。”   “九嫂,糖糖呢,这几天没见着她,我还挺想她的。”上次来的时候,小丫头正生病呢,九福晋便不肯让我去看她,生怕过了病气。   “小如,你去抱格格到饭厅来。”她回首,笑着吩咐身后的丫鬟,娇美的脸上一片柔色,“你说这也怪了,糖糖三天两头的念叨着你,总说去找你玩儿,我看她身体没好利索,也没同意。”   ……   沿着通亮的红色灯笼,我们边走边说着,来到饭厅坐好后,管家便忙着到书房去请胤禟几人。   “怎么那么久?”闻着阵阵菜香,忽然发觉自己很饿,心里一阵发空。   要说享受,当属九阿哥!光看这桌上摆着的一道道珍馐佳肴,便知道价值不菲,他府里的厨子决不次于盈月楼的大厨。   “他们哪天不是这样啊,回到府后还要讨论个没完没了,到吃饭的点儿也不知道休息。这不,今儿个还来了几位官员呢!”九福晋扬唇而笑,含笑的眉眼好似百花绽放一般,当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官员?”托着下巴,我轻声重复。   “嗯,好像是江南来的吧。”   “额娘,十四婶……”甜甜的女声,拉的长长的,挑高的声音一时压过了九福晋低柔的嗓音。   “糖糖。”我顿时抛开了那些烦闷的想法,笑着侧身,看着在嬷嬷怀里不住乱动的小宝贝。   一袭嫩粉色的小旗袍,将她略显白皙的面颊照得粉扑扑的,澄亮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张开手臂迎着我。   小丫头可是相当的机灵,每次我一来就缠着我不肯撒手,直到我走的时候还是依依不舍的,每每都会让九福晋摇头叹息,直呼自己养了一个没心肝的女儿。   “李嬷嬷,快把格格放下来,瞧她急的,唉!”九福晋又是摇头叹息,可是脸上却笑得娇艳,没有丝毫的介意。   “婶婶抱。”她的脚才着着地面,便忙不迭的跑来,紧紧的拽着我的衣服往我的腿上爬。站在我身后的秋冬连忙上前,干看着糖糖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又生怕她伤着我。   “我现在可不方便抱你哟!”我略略弯身,抱歉的说。   六个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有些太大的动作,现在也不敢乱作了,毕竟这里是古代,也没有所谓的产检。   “糖糖,快放手。”九福晋‘噌’的起身,无奈的阻止她,可惜,效果并不佳。   “抱……”看我一直没有反应,她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的酝酿出层层水雾,大有放声一哭的准备。   我无奈的压低身子,才要出声,却被一声急切的嗓音掩盖了。   “你十四婶不能抱,十四叔来就好了!”绛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原本趴在我腿上的小人儿早已变换了位置,正瘪着嘴,不甘的看着胤祯。   “我不要……婶婶……”珍珠般的泪水瞬时划过脸颊,楚楚可怜的小脸望着我的方向。   “不行,你十四婶现在不能抱你。”胤祯歉然的瞧了眼九福晋,有些生硬的哄着糖糖,俊朗的容颜一片不知所措,可是说出的话语却肯定无比。   “呜呜呜……”   阵阵哭声仿佛钻到了我的心眼里,一旁的九福晋想要接过她,可是却被糖糖挥开了。小丫头发起脾气来可不是一般的犟,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胤禟。   “胤祯。”见此情景,我忍不住出声唤着他。   “糖糖!”   瞬时,大厅里一片寂静,糖糖顿时止住了哭声,抽噎着望着刚刚进门的胤禟,漂亮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却惧怕的看着他的方向。   “哎呀,都别干站着了,忙了半天,我都饿坏了!”十爷大声嚷嚷着,顿时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我起身,顺着秋冬的手缓缓站好,“凌月见过八哥、九哥、十哥。”   “弟妹不用多礼,注意身子。”八爷笑着上前一步,而后和胤禟一起,率先走到饭桌旁,他们离开后,我才忽然发现,门外站着几个便装的中年人,有些拘谨的站在一旁。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是看着他们略显不自然的神色,微微的蹙眉。   “瞎说什么呢!”胤禟自我身旁走过,小声的说道,在望着我的肚子时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李嬷嬷,将格格抱回屋儿去。”   “这……”李嬷嬷瞧瞧我,又瞧瞧胤禟,再瞧瞧九福晋,一时不知要怎么做。   “这什么这!”   “是我让糖糖来的,让她陪会儿我吧!”我小心的坐在椅子上,转头看着胤祯,轻道:“将糖糖抱过来吧,总绷着一张脸,小孩子看了能不哭嘛!”   “哪儿有?”胤祯坐下后,忽然凑到我耳边促狭的嘟囔着,“我总不能见谁都笑啊,不然某人该吃醋了!”   我含笑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糖糖,让十四叔抱着你好不好,婶婶喂你吃饭。”我打着商量,逗弄着委屈的小丫头。   她可怜兮兮的瞥着胤禟的方向,微微点头,小手紧紧的抓着我的左手,不肯撒手。   “看来糖糖和弟妹倒是亲得很呐!”八爷瞧了一阵子,忽地开口,幽深的眼眸掠过我,望向门口,“几位过来坐吧。”   话语之间,一副主人的样子,看来,在这里,他倒是随意的很,全然不把自己当客人。   “你今儿个不是到四哥府上了吗,怎么忽然过来了?”桌上一片热络,众人吃得热闹,胤祯抽空凑到我的耳边,轻声问道。   “想你了呗!”想也没想的,我开口即道,右手舀出一勺蛋羹,喂着糖糖。   如果在现代,我一定不敢想象,自己可以和小孩如此相处!不光可以生养两个孩子,还能和其他小朋友合乐的相处,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这,不得不说是一项奇迹!又或许,做了母亲,心态也会慢慢改变!   放下碗,才发现胤祯仍然愣着神,不觉得笑出了声。   “来了怎么不叫我?”他怔然,无奈的睨了我一眼,眼眸里一片宠溺,不住的往我的盘子里挟菜。   我笑着摇头,默默的垂首吃饭。   饭桌上,他们几人随意的聊着什么,却不再谈一点朝廷上的事情。喂完糖糖,我专注的吃着面前的食物,却总感觉有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忙抬头看去。   温柔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迷惑,九福晋见我发现她,微微一笑。   终于明白   十月二十日,康熙一行自塞外回京。   回京后,因为江浙旱灾,康熙免去了几个省、县几百万两的税赋,琉球国也上京进贡,台湾受灾,一时间,康熙忙得一塌糊涂。   这些,都是闲来时胤祯自己提到的。对于朝廷之事,我从来不会多问一句,如果他愿意说,我便做一个耐心的听众,为他排忧;如果他不说,我也不会理睬。   这段历史,我不想掺入自己的意见和观点!   入冬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而我的身体,也渐渐的笨重,可是精神却是出奇的好。   “微雨,我们到盈月楼去吧!”躺在榻上,我看着一旁打着瞌睡的微雨,出声唤道。   好久没有出去了,难免有些倦怠。   “呃?”听到我的声音,她有些迷糊的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去哪儿?”倏地,她窜回我身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瞧着她刚才的一连串动作,我不禁失笑。   “盈月楼!好久没去了,该去查查帐了。何况,整日的闷在府里,心里有些发空。”我就着她的手臂,慢慢的起身。   “主子,爷一个月前就发话,没有他陪着,您不能出府的!爷要是知道奴婢带您出去,一定饶不了奴婢的。”微雨的面色顿时一暗,委屈的看着我,希望我打消这个念头。   “你是谁的丫鬟?”我看也不看她,拿起一旁的披风。   “当然是您的了,可是您现在这样……怎么出去啊?”她小声的嗫嚅着,手上却没有闲着,迅速的为我着装,用毛皮围巾将我裹严。   “只要在他以前回府,谁敢嚼舌根?”我狡黠一笑,催促着她去备车。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我一向对府里的仆人态度极好,所以,他们肯定没有人会出卖我。我已经偷偷出去过几次了,不是没有一次被发现嘛!   “这几个月,扬州、杭州、苏州、江宁的分店经营的不错,一点也不次于京城的盈月楼。”瞧着几打厚厚的账簿,我的唇角缓缓扬起。   这几处是江南的要处,举凡经商的商人,无不把那里当作敛财的宝地。而盈月楼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内,就迅速站稳脚跟,不得不说是成功之举。   “奴婢曾经派人打听过,南边的人都说,‘不去盈月楼,到了江南也白走’。而且,很多人都是慕名前去的,就是想要尝尝这盈月楼里的招牌主打菜!”   “哦?”   我倒是从来不知道,这盈月楼的招牌菜,已经红火到如此的程度了?   不过,收到这样的成果,我倒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每个盈月楼内,都有一名经过统一训练的主打菜大厨。那些菜色,有的是我按照记忆加以修改的,有的是我曾经吃过久久不忘的,有的,是托胤禟自宫里御厨那里要来的菜谱。总之,是汇各家之精华,集于一体。   而盈月楼内,还有几名分别处理各式菜肴的厨子,各有专攻,几大菜系汇聚一楼,任君选择。   “说到吃,我倒有些想吃鸭血粉丝汤了。”搓着手,我睨笑着瞧着微雨,她立刻会意,开门而出,到厨房去了。   “吃、吃、吃,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吃呢?”调侃声自门外传来,我自软塌上仰头,看着某人渐渐靠近的英俊倒影,微微撇嘴,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的起身。由于动作太猛,却扭到了脖子。   “啊——好疼!”脖颈上的经脉一阵抽疼,我‘噌’的起身,随即肚子上也传来一阵闷疼。   “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儿?”温热的指尖犹豫了再三,终是挥开了我后弯的手臂,轻轻的点在了我的后脖颈上,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稍微重一些,很痛!”我没有在意,端坐着任他按着,双手不禁轻抚着肚子,不住的深呼吸。   “知道身子重,还那么莽撞。真不知道,你这副样子,十四弟怎么肯放你出来!”无奈的声音愤愤的,可是附在皮肤上的手指却不敢加大力道,顺着经脉,轻轻的按着。   “哦,完了!”刚了一打岔,我就把这茬儿给忘了,扶着一旁的桌子,我连忙起身。   “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刚才有没有伤着肚子?”他瞧着我费劲儿的起身,不觉得伸手扶了我一把。   瞧着窗外还没有西斜的太阳,我转头,紧紧的盯着他,眉头略略凝起,不带希望的问他:“胤祯还在宫里吗?”   “怎么可能?我们一起出的宫,他说府里有事,就急着回去了。”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被逮了!”   平时他都是傍晚的时候才回府,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我忙转身去拿披风,想要潇洒的抖开,再披在身上,却发现原本简单的动作,这时却异常的费事。   “别急。这时就算你回去,也于事无补了,倒不如想想怎么混过去吧。”他低沉的声音中有一丝幸灾乐祸。   混?我的用语他都学会了?   我一愣,拿着披风的手顿时一空,衣服却早已异主。   “这段日子别总出来乱跑了,这身子,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儿了吧?”他叹息,脸上一片轻松,白皙修长的指尖穿梭在绳扣之间。   我瞧着他,一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我也不想啊,可是在家很闷,都没有人陪我。”我低头抱怨着。   “呵呵,这话可不像你说的啊!想当年,是谁一个人在雨花阁,一呆就是大半年,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过得那么精彩,根本不晓得外面的人多着急!”他的声音低低的,却很悦耳,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的拂在耳畔。   一时间,笼罩在我们之间的空气有些燥热,带着说不出的……   我微微蹙眉,总觉得有哪些地方,被自己忽略了,可是却一时想不起来。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免得十四弟气急了打你一顿?”戏笑声倏然传出,狐毛围巾掠过脸颊,一阵轻痒,“抬头。”   “你不送还好些,要是真送啊,这顿打就跑不了了!”顺着他的话,我玩笑着回答,听话的抬头,却忽然望进了他专注而深邃的眼眸中,顿时呆愣在原地。   他在帮我整理衣服,在帮我系围巾!可是,就算这些没什么,可是——   他眼眸中隐隐闪着的,是……   那一直被我忽略的,是……   暧昧!   ‘啪’的一声,脑中的那根弦断了。   我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什么了!   漆黑的眸色温暖如阳光,暖暖的,柔柔的,投注在我的脖子上。白皙的指尖,在阳光下,仿佛透明一般,伴着纯白色的狐狸毛。   他清浅的呼吸时而拂在脸颊上,痒痒的,深邃的目光虽然没有停留在我的面颊上,可是,却仍然有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怎么,吓傻了?你放心吧,十四弟怎么舍得打你?”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猛地回神,怔怔的望着他的眼睛。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是涩然吗?   在他的身上,我总可以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像极了御风,那样的安全感,让我踏实,心安,信任。   我一直认为,他也是像御风一般的!却从来没有想过其他,但是,我们非亲非故,他为什么会一直帮助我,信任我?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呢?   是不曾想,还是刻意的忽略,任凭自己的感觉去相信?我能够把握的,可是,别人了解吗?   “胤禟,你……”兀然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有些局促。   我能说什么呢?   好看的眉眼微挑,询问的瞧着我,一如往日的邪魅,好似刚刚的那抹深邃,只是我眼花了而已。   “没什么,谢谢你哦!”我紧了紧脖领,笑颜如画。   我想,此刻的双眼,肯定眯成了缝儿,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胤禟,你的懂我的,对吧!   无论是紫禁城里压抑的生活,还是江南水乡的旖旎宁谧,更或是山东的简单生活……   哪一次,你都由着我,给了我自由,给了一切我想要的!   而我……   这一生,唯一可以给予你的,可能惟有这声道尽了心声的‘谢谢’吧!   “胤祯,你听我说,我是真的闷坏了才会跑出去的,你别罚他们了!”我撒娇的埋首在他宽厚的背上,柔软细滑的丝绸面料上,带着微微的冰凉。   “不行,我警告过他们多少次了,可是她居然敢带你出去,可恶的是,居然只有你们两个人,多一个下人也没带?!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是八个多月,不是八天,不是一个月!”他扯开我的手,忽地转身,漆黑的双目中仿佛点燃了火焰一般,通红。   我微微后退,脸上一片讪色。这样怒火汹汹的胤祯,不是不可怕,但是,我却一点也不担心。   只是,小心的瞥了眼跪在大厅的人:管家、车夫、门房、六个丫鬟,还有几个低垂着头,看不清脸的仆人。   刚刚我火急火燎的赶回府上,看到门房激动的神情就知道事情大条了。果不其然,才到大厅,就看到某人已经濒于崩溃边缘,不住的吼着管家等一干人。   自从知道我怀孕以后,他就一直小心翼翼的,哪怕委屈了自己,也生怕我伤着哪儿。对我呵护备至,宠溺有加。直到上个月,他说我不宜再出府闲逛,才开始对我禁足,谁成想今儿个我就跑了出去,还被抓个正着!我完全了解他的紧张,所以,此刻我也不敢轻易的火上浇油。   毕竟,绷了这么久,他可能比我还要‘脆弱’,禁不起吓!   “胤祯,我下次不会了。”轻轻的碰了碰他的衣袖,我陪着笑脸凑到他面前。   “下次?你还敢说下次?”挑高的声音有些尖锐,我忙堵住耳朵,埋怨的看着他。   “可是你不在家,我好孤单啊,都没有人陪我,宝宝还总闹,也没法休息好。”扑到他怀里,我委屈的开口。   提出宝宝,声音再委屈一些,幽怨一些,一定让他化为绕指柔,再大的火也会瞬间熄灭!   果然——   “这……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皇阿玛回京后,着急处理江浙的旱灾,而兵部的事情也不少。过些日子就不会了!”原本气势汹汹的语调顿时降了N度,他轻轻的顺着我的背脊,低柔的说道。   透过缝隙,我朝着下面的人不住的打眼色,右手连忙挥了几下,他们则心领神会的迅速退下,而胤祯,也仿佛毫无发现一般,不加理睬。只是,温暖的大手却包裹住我的右手,紧紧的握住。   才想得逞的笑笑,肚子却传来闷闷的疼痛,身体猛地一颤。   “怎么了?”察觉到我的异样,他忙低首,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肚子,有点疼。”我倏地抓紧他的手臂,手指微微的颤着。   不会要生了吧?   时隔两年,生弘明时的经验,早让我忘得一干二净!   唯一记得的,只是疼!   “小李子,快去请太医!”他叫嚷着,抱着我快速的朝着惜月小筑走去。   “怎么样?是不是要生?”胤祯急躁的声音不间断的在耳畔响起,我略抬眸,关切的瞧着太医隐忍的神色。   “十四阿哥请放心,福晋只是不小心动了胎气,调养一阵子就好了。至于生产,嗯哼,还需要一段时日,十四阿哥勿须着急。”太医下颚上的胡须微微颤动,睿智的眼眸扫了眼一旁干着急的胤祯,掩唇咳嗽着。   “那你快去开药方啊,没看到她不舒服吗?”某人有些急切,冲着太医大吼,连我都朝着床内挪了又挪。   “胤祯,你别添乱。”我忙不迭的出声,要不是仗着他是阿哥,太医恐怕早已甩袖离去了。   这几个月,最辛苦的,恐怕就是这位何太医了,一直被胤祯纠缠着!   “福晋明白就好,这段日子要多休息,可也应该适当的散步,老臣这就去写药方。”太医非怒反笑,戏谑的瞥了眼胤祯的方向。   “麻烦太医了。”拽过一旁的胤祯,我微微的蹙眉。   “晚晴,你跟着太医去抓药。”他嗫嚅了半天,终于在太医走到门口时,吐了一句话。   “小李子,你到宫里将稳婆等人请到府里来,早早的备着,省得倒时慌张。对了,顺便问问稳婆,看看缺什么,赶紧去准备。”他坐在床边,凝眉想了很久,不住的点头。   “爷,让奴才去请?”   “难道让我去?”尖锐的声音,再次不悦的响起。   看来,某人这几个月的坚持,已经快到极限了!   “微雨,你陪李子去。”我连忙的出声,然后揽着胤祯的腰,将头枕到他的大腿上,轻声安抚着。   如实相告   十二月初七   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天感觉格外的累,本来很轻的睡眠,却连胤祯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一觉睡到了正午时刻。   午饭后,我躺在屋内,无聊的看着几个丫鬟刺绣。   屋内的角落里放了几个火盆,暖洋洋的,丝毫感觉不到屋外的凛冽。我抚着略显大的肚皮,悠悠的轻笑。   “主子,您笑什么?”春忽地开口,不解的望着我,绣针仍然停留在绸布上。   “没啊,我只是在想,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能个儿,倒显得我这个做主子的了愚笨了!”尤其是近年来,我仿佛更加慵懒,早已不似以前的自己,整天都忙碌而充实。现在的自己,更趋于平淡。   “怎么会?我听晚晴说过,您的苏绣可好了,绣得像真人一般呢!主子,是不是啊?”冬迟疑的说,盈亮的眼眸闪烁着。   我淡淡的瞥了眼晚晴,她显然也没想到冬会提到自己,有些怔然。我笑而不语,兀自转头看向窗外。   树干上早已光秃秃的,唯有光裸的树枝在寒风中猛烈的摇摆着,在强烈的日光下,好似镶嵌了光晕一般。   恍惚间,眼眸渐渐沉重,不禁打着呵欠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是被肚子处传来的闷疼惊醒的。   室内昏暗,唯有幽幽的晕黄光亮。我想要起身,覆盖在身上的棉被顺势滑下。   “晚晴?”瞬时的疼痛,让我呼出的声音顿时尖锐起来。“晚晴……”   “主子,怎么了?”   ‘哐当’一声,门口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大门倏地打开。   “主子,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晚晴忙乱的推门而入,带进了一股寒凉的气息,我不禁身体微颤。   “肚子有点疼,现在什么时辰了?”心底告诉自己,不要一惊一乍的,上次也是这样疼着,可是却什么事也没有。   “酉时了,主子,奴婢扶您到床上去躺会儿吧,一会儿奴婢把晚膳端来。”晚晴小心的搀扶着我,朝着床铺缓缓走去。   “都这么晚了,胤祯还没有回来?”我有些心不在焉,右手贴在肚子上。   “刚才李子传话回来,说爷正在八爷府上忙着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您今晚别等他用膳了。”   “嗯。”   晚膳过后,肚子的阵痛没有丝毫的减退,反而越来越频繁,抽痛难奈。   这次好像真的要生了!   “春,你去叫稳婆过来,夏,你快让管家去请太医,我好像要生。另外,派人叫胤祯回来。”靠着厚厚的背垫,我沉静的呀牙吩咐着。   “要生?”晚晴和微雨同时惊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望着我。   “愣什么,还不快去。”朝着门口处同样愣着的两人,我大声喊道。   一波波的疼痛,毫无规律的袭来,不知何时,额头早已浮现汗迹。   室外嗡嗡的传来阵阵声音,我却只是兀自调整着呼吸,听着晚晴操着略显焦虑的声音,不断的吩咐着什么,焦急中不乏沉稳。   “主子,您怎么样?痛得很吗?”光线一暗,晚晴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凝视我的眼眸中却闪着不安与紧张。   “胤祯呢?”我侧头,望着窗外的方向。   漆黑的夜色,隐隐透着灯笼的光亮。   “爷正往回赶呢,您别着急啊!”有些冰凉的手掌顿时握着我的,湿濡在微凉的空气中渐渐冰冷,顺着血液,顿时导入了心底。   而我,却只能紧紧的抓住这丝温度,死死的扣住,生怕她离开似的。   “让开,让开,别挡在我前边儿啊!你、你、你,还愣着干嘛,不是让你们去准备热水嘛!平时一副伶俐的样子,怎么正经时候都慌得什么似的。”   聒噪的声音顿时传入脑中,我睁开眼,望着瞬时出现在视线内的朦胧身影,原来是稳婆!   “多点些蜡烛,我眼睛不舒服。”我歪头,朝着外面嚷道,出口的声音,因为疼痛的缘故,却有些气弱。   室内有些吵乱,压过了我略显微弱的声音。   “吵什么,还不快点去掌灯!”   一声低喝,瞬时让屋内陷入一片宁静之中。   “福晋,看您这样子,还不到生产的时候,您先多歇会儿,养足了精神。要不然,等会儿还有得累呢!”稳婆站在一旁,抚着我的肚子,小心翼翼的查看着。   我点头,忙要抬手拭去额头的汗迹。   “主子,奴婢来就好。”   等待,是痛苦的,尤其等候孩子的降临,要承受着心理与生理的两重折磨。   “爷,您可回来了!”   门外,春的惊呼声顿时传来,紧接着,‘砰’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爷,您不能——”   “哎哟,我的十四爷,您怎么进来了!这里是产房,不吉利,您快——”   “闭嘴!”   熟悉的呵斥声,莫名的心安。   “月儿,你怎么样?”床畔的人瞬时一换,带着微微的凉气,迎面扑来。   我忙睁开眼,扯开唇角幽幽的唤着他,顿时觉得心底盘亘的大石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胤祯……”   “不怕,我就在这儿的,在这儿陪着你!”他弯身,轻轻的揽着我,握着我的手不由自主的颤着。   冰凉的丝绸面料,一如他的掌心一般,严寒还没有彻底的散曲。通红的面颊上,微微的发僵。   他一定是快马加鞭的赶回来的吧!   我仰头,专注的盯着他漆黑的瞳眸,痴痴地,凝望。   “月儿……”他清浅的呢喃,带着微微凉气的唇碰触着我的面颊,醉人的视线中,映满了深情,以及隐隐的担忧。   “胤祯,你别紧张。”   靠在他过于僵硬的怀中,我不忍心看他过度紧绷的神情,出声调侃着他。   ‘扑哧’,屋内不知谁笑出了声,却没有人理睬。   “福晋,这男人进产房会不吉利的。”一旁愣了许久的稳婆顿时回过了神,有些惧意的瞧着一脸阴寒的胤祯,怯怯的开口。   “要你多嘴!照顾好福晋,不然……”手下微抖,他狠狠的盯着稳婆,却说不出后来的话。   我回握他,忍着越来越频繁的疼痛,咬紧了牙关,眼睛也渐渐无力的闭上,不时的轻蹙着眉头。   谁说男人不能进产房?   我只想和他一起,迎接宝宝的降生,希望宝宝睁眼的第一瞬间,看到的,是疼爱他(她)的父母。这也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   温热的指尖在额头上徘徊,有些笨拙的擦拭着,好像我是易碎的娃娃般,轻柔的,生怕伤害了我。   “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睡了一小觉。倏地,一阵疼痛传入心底,我忍不住叫出了声,指尖深深的陷入了皮肤内,一双温热的大掌顿时将我握紧。   隐隐的,下身一片湿濡,我急切的看着稳婆,才要张口,却发现嗓子有些干哑。   “福晋别急,老奴了解的。”稳婆有些担忧的望了眼胤祯,得不到回视后,无奈的走近床边,麻利地命令着身旁的几个人。   熟悉的疼痛感再次传来,近似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让我回到两年前,一时间,我竟分不清今夕是何昔,思绪渐渐的混乱。   但是,自始至终,却有一双温热而坚定的手掌,带着微微的颤抖,紧紧的握着我。湿濡的汗迹在彼此的掌心内印透,深深的导入了心底。   疼痛,是唯一的知觉;   颤抖的甜蜜,在心坎间慢慢浸入;   口中的参片,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味道,深深的牙印硌在上面,却仿佛刻在了他的心上一般,透过紧握的手心,传递到我的四肢百骸。   是谁说,生过第一胎,以后就会容易很多了?   可是,为什么生弘明时没有过的痛楚,在此刻却持续上演着?   时间在吵乱中一分一秒的度过,浑身乏力的我,甚至睁不开眼眸,只是听着稳婆模糊传来的声音,无意识的呼吸,用力,顺着她的手力,努力着。可是,腹部的压力,却不曾减轻。只感觉到阵阵热流,不住的流出,身体的能量也仿佛渐渐消耗掉。   ……   “福晋,您别睡,用力啊!”   是谁的声音,这么吵?   ……   “月儿,月儿,你睁开眼睛……”   触目所及,一片漆黑,好像有人不断的拉扯着自己,我想要睁眼,却发现眼皮早已累得无法睁开。手臂上应该是疼痛的,可是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只觉得仿佛有一只手狠狠的掐着我的颈项,说不出话,喘不上气。   ……   “……到底怎么回事?”   “这、这,胎位不正……爷您先别急……”   模里模糊的声音在脑中一闪而过,想要抓住,却徒劳的发现,连张手的力气也没有!   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这种拉扯?   昏昏沉沉,醒了又睡……   即使是清醒的时候,也只能机械性的听着稳婆略显焦躁的声音,用力,呼吸,而后,痛得昏迷过去。   然后,再被不断的吵杂声,幽幽的吵醒,继续重复着种种片断。   “月儿……我不要他(她)了……你不要吓我……”   是谁的声音,如此的令人心碎?   最后一次醒来的瞬间,光亮刺痛了眼眸,瞧着近在咫尺的憔悴面孔,微微的拉扯着嘴角。   胤祯。   张口后,却发现,根本没有声音。口中,浓烈的人参味道早已麻痹了口腔。   “月儿……”嘶哑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沉稳,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福晋啊,您可终于醒了。”稳婆的脸上挂满了浓浓的焦虑,连一向梳得整齐的发髻,此刻都早已凌乱。   “福晋,您可要用力啊,不然——”   她倏地闭嘴,无力的侧眸,发现胤祯早已愤然,仿佛带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死死的扣住了她的手臂。   眼底了然,如果再睡去的话,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他的面孔了?再也看不到那傻笑的、满足的、令人不得不爱的笑脸?   胤祯,怎么可以不爱你!   眼角湿濡,冰凉顺着脸颊,延绵而下,滚入脖颈。它流过的,仿佛不是皮肤,而是我发痛的心坎一般,奇迹的减轻了灼烧!   倏然,几根银针扎入身体的几处穴道,“福晋,您可要努力啊,不然……”   听着那有些熟悉的声音,我深深的吸气,顿时觉得灌入了无穷的力量一般,攥着胤祯的手臂,最后一次,听着稳婆的话。   一阵拉扯,就在我险些失去了希望的时候,身体瞬时一轻,一阵清脆的哭声划过耳畔,响彻在屋内。   我僵住的唇角微微上扬,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身旁牵挂的身影,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好了……血止不住啊……”   “快叫太医啊!”   “福晋!”   “主子!”   “月儿——”   模糊的话音隐隐传来,而后,我便失去了知觉,只觉得,身体的力气,在渐渐的远离自己。   是谁?   在耳畔不断的轻声唤着,心碎的、温柔的、宠溺的、忧伤的……语调不断的变换着。身体好累,迟迟的不愿睁开眼睛,生怕面对疼痛。然而,那道嗓音却坚定的灌输在我的脑中,搅得我无法安心的休息。   “闭嘴。”   终于,我重重的蹙起眉头,在睁眼的瞬间开口,可惜,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声响,喉咙仿佛着了火一般,干涩难耐。   刺眼的光线射入,我反射性的闭上眼睛,而后,缓缓的睁开。   “水……”手指轻动,碰触着温热的掌心,宽厚的大掌仿佛触电了一般,‘噌’的放开了我,埋在床铺内的面孔猛地抬起。   红透的眼眸,怔怔的看着我,仿佛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眼角甚至仍挂着隐隐的湿濡,以往光洁的下巴处,布满了淡淡的青色。熟悉的袍子袖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褐色血迹,早已干涸。   这个异常萎靡颓废的人,是我俊朗的胤祯吗?   “月儿,月儿……我以为你不会醒来了……为什么我唤了你那么久,你就是不理我呢?我好怕……我不能没有你的……不要吓我……”他忽地埋在我的颈肩,身体微微的颤抖。   滴滴冰凉顺着光裸的脖颈,慢慢滑下。明明如此的清透冰凉,却好似灼烫了我的心坎一般?   我微微侧身,吃力的抬起手臂,抚过他颓废的面颊。   “主子,您醒了?快喝些参汤吧!”晚晴惊喜的声音猛地传来,我抬眸,看着不远处的窈窕身影。   她的脸上,也是一副疲累至极的样子。   喝过参汤,感觉身体恢复了些,不再有气无力的样子。   “孩子呢?是格格吗?”握着他的手掌,我眯着眼睛,睨笑着看着一旁的他。   尤记得我昏迷的前夕,还听到了洪亮的哭声。   他只是紧紧的瞧着我,一瞬不瞬,听到我的问话,明显的一怔,蹙眉看向身后的晚晴,然而眼眸深处,却没有预期中的兴奋。   他一定吓坏了吧!   连期盼了许久的孩子出生,也高兴不起来!   “回主子话,是个小阿哥。刚生下来时就告诉爷了,可是爷当时早就……所以可能没注意到。这两天爷又一直——”   “别说了,你先下去吧。”胤祯的口气有些不善,皱起的眉头仿佛在眉间烙下了深深的烙印一般,看得我不由一阵心痛。   “不是格格啊?”我嗫嚅着,瞧着一旁的他,却微微的拧起了眉头。   明明很累,却仍坚持着守着我……   “胤祯,我累了,你陪我睡会儿好吗?”唇角微扬,我央求着说。   那双漆黑的目光,无法再承受一丁点的劳累了!   他沉沉的看着我,要不是我手下用力,他恐怕会一直这样望下去。   “好不好?被子里好冷!”   “嗯。”   久久,他才迟疑的点头,动作有些僵硬的除去了外袍,小心的掀开棉被的一角,躺了下来。而后,紧紧的,颤抖着,将我扣在怀里,好似要把我揉进身体一般。   “胤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头下的手臂微微一僵,他静静的躺着,黑亮的眼眸始终没有闭上,即使劳累写满了眸底。   “胤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他的眸色倏地一亮,嘴唇却仍是紧紧的闭起,“其实,我不是完颜凌月,我的真正名字,是夏盈盈!”   我仰着头,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眸,而他,却好似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吃惊。   “为什么你不好奇?”   久久,他只是凝视着我,仿佛要刻进心底一般,灼热的视线紧紧的锁着我。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微启唇口,“完颜凌月身体很差,在江南养病的期间,也是终日躺在榻上,几乎没有什么活动。她从来没有学过马术,也不会洋文,更不会弹什么钢琴;然而,她却写了一手极好的颜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所以才会有才女之称!”   他仿佛只是陈述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面对着我的惊讶,微微一笑,“起初,我以为是你顶替了她,可是,你们却有一样的容貌,这让我疑惑了很久,难道世间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人吗?可是,不管你是谁,都只能是我的妻,我要的、爱的,只是你!”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不容拒绝的贴近他的身体,滚烫的。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会拒绝听我的故事,他才会恐惧,我一睡便永远不会醒来?!   舒然一笑,我不想知道,都有谁了解我的过去,因为我知道,胤祯会保护我。   “胤祯,说出来,也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那却是事实!我不是完颜凌月的替身,这个身体,的确是她的。可是灵魂,却是我——夏盈盈,一个来自三百年后的世界的人。我在那边,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那里,和这里的生活有着很大的不同,生活便捷,即使是女人,也可以外出学习、工作,养家。”   瞧着他顿时慌了的眼神,我忙安抚着他,“可是,那里纵然再好,在我生活了22年的岁月中,却没有一个可以撼动我心,让我甘之为他怀孕生子的人,没有你!我想,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老天才会将我送到这里。认识了你们,更明白了自己的心,让我知道,谁才是我心底始终割舍不掉的爱恋!”   刻意忽略那些历史,之所以提及这些,只是想向他坦白,换取他的安心,“所以胤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除非你放弃了我,不然,这一世,我都不会再放手!三百年的时空,我都可以踏过,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可以隔绝了我们!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一定会回来!”   誓言,就这样刻下,没有山盟海誓,只是淡淡的陈述,却深深的撼动了彼此的心底。   可是这时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句誓言,会真正得到了验证!   “你……”他的眼底,动容的闪着光亮,微刺的胡须刮痛了面颊,却承受着他温柔得心醉的亲吻。   “胤祯,我爱你,真的好爱你!”紧紧的搂住他,不愿再放手。   浓浓的喜悦,洗尽了身体的不适。   宝宝洗三的时候,康熙下旨,赐名弘暄。由于我要做月子,所以一切事项都是由胤祯在筹备。   起初,胤祯对弘暄颇有怨言,埋怨他抢了自己的女儿,又因为他,我险些难产……不过,才过了几日,他便整日的守着弘暄,任劳任怨的‘伺候’着他。不过,弘暄可不像弘明那么乖,每天都是不把所有人折腾累了不肯罢休,活脱脱一个超小的霸王。   按照惯例,我仍是坚持自己喂养弘暄。   十二月二十八日,康熙下旨,赐亲王银各八千两,郡王及各受封贝勒诸皇子各七千两,贝勒各六千两,贝子、公等各三千两,未受封之皇九子、皇十子、皇十三子、皇十四子各四千两,皇十二子两千两,内大臣、侍卫等各百两。   回到家后,胤祯神色之间,有着难掩的欢愉,在屋里抱着弘暄不住的晃悠,不时的小声对着他说什么,然后自己笑得异常开怀。   可是我却知道,他并不是为了那区区四千两银子而兴奋。   想着马上即将来到的康熙四十七年,心底不禁一阵慌乱,有些茫然的望着那张纯然欢愉的笑脸。   他们之间,终将要走到那一步吗?   即使不忍,即使不愿,可是,历史之下,我又能如何呢?   “胤祯,除夕的家宴——”   “想都不要想,你身子不好,乖乖的在府里养着,我到时会提前回来的。额娘那里我已经说了,额娘也让你好好歇着,别想那么多。”   未完的话被他强硬的打断,眉毛恨不得倒竖起来,如醉月般深邃的眼眸紧紧的锁着我,强硬的逼着我表态。   自从那日醒来后,胤祯对我就不再一味的宠溺了,该严格时,还是很严肃的,就像现在。   “我只是想说,那晚你在子时前回来,我们一起包饺子!”我窃笑,瞧着他顿时放松的神态,心底暖暖的。   “会不会累着你?额娘说女人做月子期间,可不能累着,也不能受凉,更——”   “胤祯,不会的。”我忽地抱着床畔的他,吓得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我,不过却成功的打断了他的唠叨。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我只是想包饺子给你吃,今年我们一家四口一起过!”   “嗯!”   ……   ……   满月生辰   春节才过,京城里,到处都笼罩着喜庆的气氛。   前几天我让几个丫鬟轮流放假,她们回来以后,就不断的向我讲述着外面的精彩,说得我心动难忍。最后,还是胤祯一口令下,不准她们再对我乱讲,不然罚扣月钱。果然,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念叨了,她们看到我的时候,也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正月初八   屋外,灯笼的红色光芒,映照得院内亮通通的,鼓声阵阵,锣声响亮,完全感觉不到严寒的凛冽,寒风中仿佛都夹杂着喜悦。   “你们快看,这小子还挺精神,这么长时间,竟不哭不闹的任我们抱着。”十福晋语带惊讶,忙抱着弘暄给其他几人看。   “他倒是一点也不认生啊!”九福晋附和着,欣然的看着襁褓中的弘暄。   “就是啊,额娘还说,弘明那孩子虽然长得像十四弟,可是那性子却不似十四弟小时候,反倒是这个弘暄,这精神劲儿像极了十四弟。”四福晋接过孩子,眼神里溢着怜爱,不时的逗着他。   “依我说,还是凌月会生,你看看弘暄,这眼睛,这鼻子,哪一点儿不像凌月啊,可这性子却是活脱脱的十四弟;而弘明却恰好反过来,啧啧啧……倒真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   “哈哈……”众人哄笑,都围着四福晋看孩子,不时的抒发着自己的意见,要不就是和自己府里的孩子比较着,一片和乐的气氛。   我靠在床头,睨笑着望着她们: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屋内的一群女人,吵杂程度可想而知。   “刚才进院时,我看十四弟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倾洛忽地坐到床畔,靠近我耳边揶揄地说道,眼中一片戏谑之色。   我挑眉,脑中不禁浮现出胤祯那副经典的笑脸,莞尔一笑,“说不定哪一天,十三哥也会这样啊!”   这样称呼胤祥,还真是……   瞧着忽然发愣的倾洛,我忙凑身上前,调侃道:“还是说,你已经等不及了?”   说罢,我就捂住嘴不断的笑着,一旁的人正热闹着,倒没人注意我们两个。   待她猛然醒过神后,便一脸嗔色的怒视着我,“就你话多。”转开的眼神里,却浮现着隐隐的笑意。   “主子,宴席时间到了,爷请各位福晋到前面大厅去呢!”晚晴忽然自外室走来,清脆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今天我特意让晚晴和微雨张罗外面的事宜,她们两人做事,我还是很放心的。   “嗯,我知道了。”   “哟,我还想多抱抱这孩子呢,你瞧他,多惹人疼!”   “要抱,回去抱你自己的去啊!”   “哈哈……”   屋内,顿时一团乱糟糟的,分不清谁的声音。   本来今天我也应该出去应酬的,但是碍于某人过于担心,所以,我也只好衬他的心意,乖乖的在屋内‘休养’。   “好了好了,我们别闹腾了,赶快出去吧,别耽误凌月休息了。”四福晋起身,将弘暄放到我的怀里,又嘱咐了几句,才起身缓步离开。   “晚晴,好好伺候福晋们。”   “小东西,累不累?”忽然安静的室内,唯有我巧笑的声音,轻轻的荡着。   弘暄清澈的眼眸,好似眨着笑意一般,静静的凝视着我。小小的脸庞上,没有一丝倦色,一副精神头十足的样子。   “这么小就会收买人心啊……”   翌日傍晚   我单手托腮,指节轻轻的敲着桌面,眼神不耐的瞥着门口的方向。   ‘吱呀’一声,门扉应声而开,深蓝色的衣襟飘入眼帘。   我抬眸,迎上他饱含笑意的眼睛。   “怎么那么久?”姿势未变,埋怨的话语脱口而出。   “刚才是谁不管不顾的硬把我轰出去,现在倒好,还没有一个时辰,就急着忙燎的将我唤回来。我正在教弘明识字呢,怎么可能说走便走?再说了,即使我愿意,儿子也不会同意啊!”提起弘明,他的神色难掩自豪,走近后将我轻轻揽进怀里。   不到三岁的小孩,毛笔还拿不稳呢吧?   “借口。”我嗤笑,双手却渐渐收紧。   “什么借口,我可从来不骗你的,只要你——”说得正溜的话兀然停止,他的眼神里有些许的闪烁,随后无声的坐在一旁,心事重重的将我揽到腿上,凝视着我,欲言又止。   我微怔,察觉到手下的皮肤绷得异常紧绷,心下有些了然,忙站起了身。   “你怎么了?”他倏地抬头,紧张兮兮的看着我。   “啊?哦,我现在太胖了,怕压坏了你!”想也不想的,我以玩笑的话语掩饰刚才一刹那的静寂。   只是不想沉浸在未知的事件里,也不希望那些事情打乱了我们已有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应该满足了!   “胖?”他微愣神,有些跟不上节奏,而后,倏然一笑,蹙起的眉头顿时舒缓,“哪里胖,让我瞧瞧。这里,这里,还是那里……”   腰间一阵麻痒,我嫣笑着闪躲,刚想要绕到桌子的另一端,便被他牢牢抓住,扣在了腿上。   怀孕期间,本来就吃了很多的补品,身材臃肿了很多,即使现在已经生产过后一个月了,可是仍然很胖,只是肚子小了很多。   “月儿,你一点也不胖,真的。”他忽然郑重的对我说道,目光坚定的看着我,好似生怕我误会什么似的。   “是吗?”   何为睁眼说瞎话,我算见识了。这样不叫胖,那以前纤瘦的自己叫什么?不过,心底却是满满的甜蜜。   “当然了,我的月儿,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不过,这样的美丽,却只是我的专属而已。”   他低头,喃喃的话语消失在彼此的唇际,温热的呼吸拂在面颊上,毛孔仿佛都舒展开来。   这几个月来,每晚他都是抱着我,即使我可以清晰的感到他灼热的体温,可是他却异常的规矩,唯有绷紧的手臂,显示出他的隐忍。   情动难耐,粗喘的呼吸渐渐沉重,略略粗糙的手掌所到之处,泛起阵阵轻颤。我虚软的靠在他怀里,眼神迷离的轻眨。   忽然的不经意间,瞟到了桌上的瓷碗,意识猛地回笼。   “胤祯!”我急促的呼吸,双臂撑着他的肩膀,将他挡在一臂之外。望着那双布满欲望的眼眸,无奈而狡黠的轻笑。   “月儿,我……”他开口,暗哑的嗓音有些虚喘。   “生辰快乐!”附在他的耳旁,我轻轻的开口,嘴唇‘不经意’的擦过他的耳际,感到他顿时紧绷的身体时,不禁笑得开怀。   “你、你说什么?”他的气息紊乱,可是眼眸中却带着恍然大悟后的惊喜。   这些天光顾着忙碌弘暄的满月酒席,而我特意嘱咐管家和小李子,不要提醒他,所以,这应该可以算是一份惊喜吧!   “亲爱的,生辰快乐!你今年已经21岁了呢!喏,这是我刚刚到厨房亲自煮的长寿面,请寿星品尝。”将桌子正中的瓷碗推到他面前,连忙掀开了碗盖,热气扑面而出,散发着浓浓的面香。   “哎呀,糟糕,时间太长了,面条都有些糊了。”失落的坐在椅子上,不甘的盯着那碗鸡蛋面。   “不会啊,还是很好吃。”在我怔愣的瞬间,他早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还不时的发出赞叹声,好似那是什么珍馐佳肴一般。   久久的凝视他满足的吃相,唇角渐渐扬起,一扫刚才的失落。   “胤祯,我前些日子一直在做月子,也没有礼物送给你。不如,我们努努力,明年的这个时候,送你一个女儿如何?”我半是玩笑,半是诱惑的开口,眼眸里一片跃跃欲试,早就忘记了上个月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咳咳咳……”   他好似呛住了一般,忙拿起一旁的茶壶,一阵狂饮。   “怎么那么不小心,吃个面还能咽住?”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我不经意的开口,却没想到刚才的一番话,会惹来他极大的反应。   “我不要!”咽下茶水后,他大声的开口,脸上一副紧张,注意到我怔然的神色后,才放松了脸色。   “不要什么?”莫明其妙的!   “月儿,我们已经有弘明和弘暄了,所以,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好不好?我不想你再经历那样的疼痛,我……”深邃的眼眸里顿时溢满了沉痛与隐忍,他深深的呼吸,而后淡笑着抬头,以一种云淡风轻的口气开口说道:“你刚刚不是问我想要什么礼物吗?只要你以后健康快乐,让我每天睁眼的第一瞬间,都可以看到你的身影,便是给我最好的礼物!月儿,好不好?”   惟有他略显急切的声音,微微的僵硬的手臂,泄露了他的不安。   “可是胤祯,你才21岁,你——”   “我有你就够了啊!”他忽地将我拉到怀里,手掌慢慢顺着我的背脊,“月儿,我可以失去一切,却不能够没有你!我只想看到你每天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只想这样,相守到老……”低喃的情话,溢满了温柔,可是,我却听到了他话中隐含的浅浅的忧伤。想要自他的怀中抬头,却发现他将我扣得死紧,根本瞧不到他的面孔。   “月儿,好不好?”   ……   “月儿?”   “嗯。”埋首于他的怀里,紧紧的揽着他,沉寂于这样的温馨之中。   阳春三月   ,京城的气温渐渐回暖。终于退去了厚重的棉衣,不必整日呆在暖炉的房间内取暖。而我的身形,也已渐渐恢复昔日的苗条。   永和宫   “这弘明现在可是越来越规矩了,做起事来也有模有样的。”软塌上,德妃轻靠着背垫,怀里抱着弘暄,眼睛却望向一旁端坐的弘明。   “还不是胤祯,每天回家后便带着他到书房,说是亲自教授,还不准我去书房,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如果是真的教书学习,又怎会满身墨水的出来?   “呵呵,这个胤祯啊!”德妃摇头,无奈的轻笑,“还有这个弘暄,小小的年纪,脾气倒不小,这霸道的样子可是和胤祯小时候一个模样。”   “也正因为这样,额娘才满心欢喜吧!以前您不总念叨嘛,这弘明哪儿都好,就是太乖了,一点也不闹腾。”坐在我对面的倾洛掩嘴笑道。   “哦,我这么说过吗?”德妃佯装愠怒,可是上扬的唇角却泄露出她的好心情。   “反正意思差不多了,额娘啊,还是喜欢这些淘气的孩子。”   “奶奶,你不喜欢弘明吗?”静坐在一旁的弘明忽然小跑到德妃跟前儿,扯着她的袖子摇摆着问道,黑耀石一般的眼眸不解的瞧着弘暄,可惜那小子睡得正熟,根本不晓得别人正在议论他。   “谁说奶奶不喜欢你的,可千万别听你十三伯母乱说话,弘明可是奶奶的宝啊!来,快坐上来。”   有孙万事足,可能就是形容德妃现在的样子吧!满眼的宠溺,温声哄完弘明又怜爱的看着弘暄。现在的她,早已卸下往日的疏离、淡然,只是一个平常的奶奶,用心的宠爱自己的孙子,想要满足他们的所有愿望。   以前我曾经看过德妃和弘晖相处的场面,也是这般,恨不得将所有的爱都给予孩子,抑或许,她是想将所有欠缺四爷的爱,转移到弘晖身上,可惜……   “倾洛啊,我昨儿个听太医说,小束雅又病了?”   我接过德妃手上的弘暄,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倾洛。刚才还一面喜色的她,盈亮的眼神顿时黯了下来,眉头也不自觉的蹙起。   束雅是她的第一个女儿,康熙四十六年三月十八日出生。   “劳额娘挂心了,可能是天生体弱的原因吧,让太医看了多次,也不见效,总让小心将养着。前几天可能受了凉,所以有些咳嗽。”她尽量平淡的开口,可是言语之间,还是能够听出她心底的担忧。   “你也真是的,孩子生病,就别进宫请安了,还要两头忙碌着。我听说你们府上的石佳氏有了身孕,你要多照应着些。”德妃语重心长的说道。   倾洛才舒展的面孔倏地紧了一下,垂首的瞬间,掩盖了面容上的神色,再次抬眸的时候,已是一片平淡,“额娘,倾洛明白的。”   “嗯,你明白就好。”   瞬时,屋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德妃早已起身,被弘明缠着走到一旁写字给她看。弘明白皙的小手,有些不稳的拿着一杆毛笔,煞有其事的写着什么,沉稳的样子丝毫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德妃在一旁连连点头,也不知道他写了什么,换得德妃欢颜笑语,连连夸赞。   这些,不会就是胤祯每天教授的吧?   晃神的瞬间,忽然察觉到一屡目光的凝视,忙回首,却正对上她的探究。这一次,她没有闪躲,而是侧头认真的看着我,眼神里有些许茫然。   我微笑的接受她的打量,待瞧清她眼神里毫不掩饰的羡慕时,心口猛地一窒。   这一刻,我庆幸,当初的那个选择!   扪心自问,我真的没有她,抑或是她们的肚量!所以,我敢于放手一搏。   试问,在这大清的皇室里,有几个我,有几个胤祯呢?毕竟,他们是历史的参与者,而我,只是过客的心态!   或许,繁漪的性子和我最为接近了,起码,她敢于争取!   或许,只是她的骄傲,容不得她接纳我!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早已不像往常那般锋利,针锋相对;而我,也默契的配合她,倒形成了一股难以说明的气氛。   “十三嫂,这女孩儿本就不像男孩,总爱跑跑跳跳的,养得金贵些是自然的。可是,却不能一味的娇养,适当的活动可以让她的身体健朗起来,也不容易得病。”哄着刚刚睡醒的弘暄,我凝视着她,认真的说。   “凌月说的对,倾洛啊,你要多问问凌月的意见。我听说她以前身体就娇弱的很,还必须到南方去休养呢!你看看人家现在,身体多好。再看看这弘明、弘暄,壮得像头小老虎似的。”   “额娘,您又拿我打趣儿!”瞧着倾洛展颜欢笑的样子,我嗔道。   走出永和宫,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我不禁放慢了步伐。低着头,沿着长长的宫道慢慢走着。身后的嬷嬷手里正抱着弘暄,而弘明则跟在一旁,蹦蹦跳跳的走着。   “主子。”   微雨略显突兀的声音响起,我回头询问的看她,却发现她正对着我努嘴,顺着她的方向看去,一袭白衣的胤禟正站在十步之遥,调侃的朝着我微笑。   纯白的面料,在阳光下,有些耀眼刺目。   我轻笑,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走去,微雨则有默契的将嬷嬷拦在身后,慢慢的跟随着。   “奴才给十四福晋请安。”顺子见到我,忙行礼问安。   “九伯父,你怎么在这儿?”弘明快速的跑来,抓着胤禟的衣袍。   也不知他刚才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松手后,两双清晰的手印,印在胤禟白色的衣摆上。   而他,却熟视无睹。   “弘明今天也进宫了?”他抱起弘明,不过,却下意识地隔开了他双手的触碰。   “嗯,我今天给奶奶写字来了。阿玛说我写好后,奶奶一定会很开心。”弘明好似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手很脏,嘿嘿的笑了起来。   “嗯。”胤禟轻应。   “顺子,抱弘明到后面去。”我歪头,不容置疑的瞧着丁顺说道。正好有些事情想和胤禟谈呢,今天碰到恰好可以谈谈。   “出宫吗?你今儿怎么这么早?”仰头瞧了瞧太阳的位置,我睨笑着问他,跟着他的步伐,朝着宫门慢慢走去。   “我有急事,明天要去趟江南,正好听说你进宫,便等了会儿。”他瞧了眼我的花盆底,放慢了步子。   “去江南?这么突然?”我怎么没听到胤祯提起过?   “嗯,那边突然有点事情。江南那边的生意你也看到了,我想将盈月楼继续往南扩展,一直到广东、福建一带。”他信心满满的看着我,脸上是那副自得的笑意。   “广东嘛?倒是够远!”我喃喃自语,“八爷他们知道吗?”   “他们?我倒没说,生意上的事情,他们从不插手!”胤禟蹙眉,有些疑惑的瞧着我,耐心地等待我的解释。   “那最好永远不让他们知道!至于在广东开店,倒不失为一个好的决策,不过,我却希望店名不再为盈月楼!保泰楼如何?”   迎着他饱含讶异的神色,我不慌不忙的开口。   “你不必担心,粤菜自有其制胜的地方。在经营上,要打破盈月楼的传统,尽量不出现经营相似的特点,也没有分号。当然,你也可以在广东同时再开一家盈月楼,但是,往后几年的钱财,要渐渐转移。名为盈月楼在全国经营,实为一家酒楼统领整个盈月楼!至于人选,相信九爷知道的!”   “原因呢?”他微怔,凝想了片刻后,唇角渐渐高扬,徐徐的问道。   “当然是为了你好了!你总不希望,有朝一日,辛辛苦苦积攒的钱财,流落他人之手吧?”躲开他逼迫的视线,我偏开头,唇角微微牵动。   我继续走着,却发现某人没有跟上,悠然的转头,对上他布满深思的眼眸,“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眉梢微挑,我闭口不语。   “看来,我一直忽略了什么!也好,就听你的吧,至于细节,仍像以往那般,你策划好再给我看!”   朱红色的宫门在即,我却微微顿步。   “胤禟,听说江南米价上涨,饥民无数?”   “怎么,你又想出什么点子,要大赚一笔?”他舒颜一笑,白玉的面颊,胜过阳光。   “不是。这次你到江南,让盈月楼的分店,拨出一些余粮,赈灾吧!我听说你江南还有一些空置的闲地,与其荒着,倒不如租给那些灾民,收取租费。”我微微叹息,眼底略有动容。   倒不是说自己有多少的慈悲心,毕竟,光凭一己之力,又怎会消除贫困呢?这个难题,连科技发达的现代也无法解决。   更何况,我也从未将自己想象得那般伟大!只是,自从进了四十七年,心底便一直悬着,慌着,排斥着。   对我来说,他们都是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受到伤害!不论是今年的胤祥,还是雍正年间的他们!   可是,事实却根本容不得我的凭空想象,我终将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租费?你认为那有多少盈利?”他轻笑,眼底有些嘲讽,飘忽的眼神瞟向天际,眉心微微的蹙起。   现在的他,只是站在商人的角度,对事不对人!   “基本没有吧。但是,最起码可以缓解一下灾情。”抑或者,转移自己心底的慌乱?   我低首,慢慢的走过他的身旁,眼角有些酸涩。   这种心情,是无奈吧!   而这种无奈,却不真是为了灾民而起!   “到江南以后,我会派人着手去办。这边的事情,你就多忙碌些吧!”身后,他的身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凌月,有些事情,你根本勿须担心的!”   担心?   这些事情,岂是我自己可以控制的?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担心,只要和胤祯,伴着孩子快乐生活就好!   可是,多年以前,我就已经知道,作为一个旁观者,也不容易,不是吗?   一波未平   “一回来就一头扎进书房,晚饭都不想吃了?”一手托盘,一手推开书房的门扉,我朝着里面正奋笔疾书的胤祯说道。   “是月儿啊!你先等会儿,我马上就好。”倏然抬头的瞬间,他朝着我浅笑,而后便又低头写着什么。   烛光下,晕黄的光影环着他的身影,轻蹙的眉头仿佛是眉间隽永的标志。   什么时候,他如此的爱蹙眉?   “胤祯,这些日子朝里很忙吗?”等了片刻后,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他有停止的趋势,不得不强硬的走到他身旁,将托盘置于桌上。   “再忙的事,也等吃过后再忙。今儿弘明还跑来问我,阿玛为什么不陪他写字了呢?”   胤祯抬头,撇唇无奈的看着我,而后便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还不是前朝的朱三太子一伙人,借端煽惑,恐吓愚民,皇阿玛很是生气,对此事十分看重。”他不自觉的再次皱眉,黑亮的眼里满是愤恨,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气怒的事情一般,将碗用力的放到桌上。   “好了,别气了,他们又成不了大气。反清复明?呵!百姓安,则天下稳!那些人又怎能搅得了这太平盛世?”即使搅,也不是现在!   想也没想的,我脱口说道,忙递给他一杯热茶。   他拿着杯,倏然抬头,望着我的眸子里映满了笑意,“还是我的月儿聪明。”   我嗔笑着瞥了他一眼,转开了视线,却发现一旁的架子上有一个黑色的长木匣子。   “这是什么?”他书房里的东西,都是任我翻动的,胤祯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打开盒子的瞬间,我却愣在原地,“火枪?”   应该是吧?   虽然不似现代手枪那么精巧,显得有些笨重,可是,这样的构造,应该是枪吧?!   “你知道?”温热的身体靠近,我顺势靠在他的怀里,小心的取出了里面的黑色火枪。   “别乱动,回头伤了自己。”他斥声训道,伸出一手帮我托着枪,另一只手则牢牢的环着我的腰际,下颚抵着我的肩膀懒懒的站着。   “没有子弹,怎么可能伤了我?”   好歹我也有一点点的常识,虽然少得可怜!   “你玩儿过?”   “曾经,不过技术不是很好。”我轻吐舌,想起以前军训时的射击记录,连连摇头,“不如,你教我好不好?”我兴奋的转头,一脸期冀的望着他。   “不好!”他想也不想的拒绝,一把抢过我手中的枪放入盒中,并且重重的落了锁,“皇阿玛今儿个下了旨,鸟枪等火器,只当用于蒐猎行阵之间,此外一应旗下,民间,不得擅用,著严行禁止。而且……”他忽然拉长了话音,猛地将我带入怀中,暧昧的笑了,“我怕伤了你!”   我无奈的翻眼,瞧着笑得开怀的他,不悦的噘起了嘴巴。可是当我看到他舒展的眉峰时,唇角却止不住的上扬、上扬。   春风吹去了寒凉,暖风迎来了初夏。   刚刚将弘暄哄睡,我趁着日头正中,挥退了身边的人,一个人绕着湖边慢走,享受这种难得的午后时光。   走走停停之间,来到了一片碧绿的草地边,平时忙着陪弘明、弘暄,连园子都极少来,今天才发现,这里的风景甚是漂亮。   初夏的气息,扬起浓浓的青草味道,盛开的花丛,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此处密密包围,形成了一处绝佳的风景。   我瞧着四周无人,便随意的坐在绿地上,背靠着一颗柳树。   轻柔的微风拂过面颊,夹杂着阳光的气息,宁谧而沉静,仿佛沉寂在这样的环境中,便可以忘记了一切。   迷迷糊糊之间,一阵刻意放低的吵杂话音,将我吵醒。   ……   “……可是,那福晋不是很可怜……”   “也许吧?可是看爷保护福晋那股劲儿,肯定没事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全京城谁不知道,爷对福晋,那可是一求百应呢!”   我不禁蹙眉,全京城都知道我们的事情吗?   “可是爷今年才多大,而且府里只有福晋一人,那以后不是都——”   “嘘……别乱说了,我们赶紧打扫吧,这要是被别人听到了,还不打死我们啊……”   ……   什么事情,那么神秘?而且,还是关于我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而我的心却倏地高悬,紧紧的揪起。   她们的意思是?   想也不想的,我慌乱的自地上弹起,跨过一旁的花丛,朝着远处两个隐约的身影跑去。   “你们站住。”许久不曾运动,跑了一阵竟忙不停的微喘。   “福、福晋。”她们两人猛然一愣,僵硬的转过身,待看清是我后,扑通跪在了地上,低垂着头不再言语。   “你们刚才说什么?”指尖有些轻颤,我深深的呼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们,强迫她们抬头看我。   ……   “你们说是不说?”   “福晋,奴婢再也不敢了,您饶了奴婢们吧!”年纪稍长的一人连忙磕头,瞧得我眉心紧蹙,连连后退。   “别磕了!只要你们说出来,我就当没有听过,也没有人会责罚你们。”地上的两人明显一颤,久久不曾开口,“难道你们以为我问不出来吗?”   “福晋,都怪奴婢多嘴!爷嘱咐过,不准任何人再谈论此事的,不然,不然……”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噼啪噼啪的眼泪落于地面上。   “我不会对他提及你们的。”我不禁放缓了音量,心底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听?   既然胤祯如此保护的事情,肯定是不想让我知道的啊!   心底激烈的挣扎,最后,却仍是选择知道。   “福晋,您生小阿哥时曾大出血,太医费了好大的心力才将您救了过来,可是太医临走时说,您以后恐怕不能再怀孕生子了……”   ……   “那天恰好人手不够,管家就叫我到屋里伺候着,爷当时沉着脸嘱咐屋内所有的人,谁也不能说出去,不然……”   她嗫嚅着,断断续续的说出了缘由。   心底猛地一沉,仿佛听到了心口裂开的声音,然而,一切却不是为了自己。或许,只是为了一直保护自己的他。   “你们下去吧,以后别再乱说话了!”久久,我仿佛忘记了发音一般,困难的吐出一句话,便浑浑噩噩的走回院子。   “胤祯,不如我们努努力,明年的这个时候,我送你一个女儿如何?”尤记得那日自己嗔笑的话语。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忽然变色的面容,他紧张的神态,他隐忍得有些僵硬颤抖的手臂……   我为什么却没有发觉呢?   这几个月来,我还曾经暗暗想过,保不准哪天会突然怀孕,然后,我们就会有一个天使一般的女儿:胤祯宠她,我惯她,弘明、弘暄伴着她;我还曾经细想:这里既没有避孕措施,我也没有吃过避孕的汤药,他怎么会那么肯定我不会受孕?我还曾经……   倒不是说我自己有多想怀孕生子,只是,当发觉自己心底有一个人的身影时,却只想让他开心,给他满满的幸福,以他愿为己想!   “主子,主子?”门外,晚晴和微雨的声音略显急切,敲门声阵阵催促,却不敢太用力。   ……   蜷膝靠坐在床角,凝望着窗外的景色,静静的发呆。明明是温暖的夏意暖风,而我却感到阵阵寒凉,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   “主子,您倒是开门啊,您已经闷在屋里一个多时辰了!主子,您有事情就说出来啊……”   ……   “让我静一会儿!”异常冷静的声音自口中传出,门外的音响顿时一窒。   怔然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窗外,然而入目的,却没有任何景物,只是看,只是看而已;而心,却不知思虑到何方。   “到底怎么回事?火急火燎的派人叫我回来,又什么都不肯说。”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我的意识,恍惚后我才忽然发现,浅浅的夜色不知何时已然降临。   微抬手臂,阵阵酸疼持续地漫延着。   “爷,主子将自己关在屋里一下午了。”晚晴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   “她下午见谁了?”   “没有人啊,主子哄睡小阿哥后,自己到园子里转了会儿,就沉着脸回来了……”   “月儿,把门打开。”轻轻的敲门声,伴着他沉稳的声音,缓缓传来。   ……   “月儿,开门。”   ……   我闭口不答,不是闹别扭,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如何说!   忽地,他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隔着远远的距离,仿佛定格在窗口一般,那一帧画像,久久凝住。   还是他最清楚,我平时最喜欢的姿势,以及我喜欢观看的风景!   好似我的每一件事情,他都如此的观察细微?!   抿紧的唇异常的严肃,深邃的眼眸中却透着隐隐的担忧,他单手扶窗,大有跃窗而入的样子。   “胤祯,弘暄生后,太医临走时说了什么?”兀然而出的话语,使得窗口的身影顿时僵在原地,恸色自他平静的面孔上一闪而过,好似闪电一般。他闭紧的唇口,在幽暗的光线下,僵白成线。   沉默……   四目相对,我们急切的想要透过眼眸,探寻掩藏在彼此心底深处的想法。   再次的沉默……   “月儿,那晚我说过的话,全都是发自心底的。我并不只是因为你的病才那样说,我是真的不想再经历那样的事情!我们已经有弘明和弘暄了,以后我们只需要过两个人的日子就好。”他着急的表态,黑亮的眼神一瞬不瞬的锁着我。   我微动,慢慢放下双腿,咬着下唇看着他,心底却不再那么坚持。   “如果你担心皇阿玛和额娘那里,也大可不必。额娘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让你注意身体——”   “胤祯,你别说了。”我猛地出声,打断了他的呢喃。   快步的朝着门口走去,拿开门阀,一把将门扉打开,看着外面一脸着急的他,唇角微动,却说不出话。   “月儿?”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脸上凝起一抹浅浅的不确定的笑意。   “笨蛋。”抱着他的腰际,我一扫刚才的失落,眼眸深处映满了释怀,“胤祯,对不起,我不该闹别扭的!你现在那么忙,我还给你添乱!”   浓浓夜色,清亮的月光洒下,带着说不尽的光华。   “……其实我们这样也好啊,我舍不得看你辛苦……而我知道,月儿其实也不喜欢怀孕的过程,那么闷,那么累,要吃数不尽的补药,却不能倒掉……我们这样多好,你以后也不必吃那些药,而我再也不必忍那么久……哎哟,你干嘛拧我?”   “贫嘴!”   ……   “胤祯,我只是不想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我不想做你背后只懂幸福的女人,我想陪着你,无论甘苦,都一起承受。”   一波又起   有些事情,即使我抗拒着去忆起,可是,时间却仍是毫不留情的到来。   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十一日,康熙帝再次前往塞外避暑,随行的皇子为太子、胤禔、胤祥、胤礻禺、胤禄、胤礼、胤祄。胤祯本来也在随行的队伍里,可是临行前却忽然患了风寒,只得留在家中养病,待病愈后再赶往塞外。   五月二十日,康熙在胤祯的奏折里朱批曰:“本年口外雨水来得甚急,十四阿哥在路上行走很不安全。”   字里行间,无不含有浓浓的关切之意。   病情初愈的胤祯,虽然歉疚的抱着我,连连的道歉,可是,却仍是快马加鞭的赶去了塞外。   站在府门口,看着他潇洒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街道之外,望着那黑色的衣袂消无影踪,   心底却渐渐的麻木,分不清那隐隐闪烁的,是什么?   康熙四十七年,京城的天,仍是要变了吗?   一场塞外之行,十八阿哥会逝去,太子被废,胤祥会被牵连……   这些日子,我甚至可以感觉到胤祯的不安与踌躇,每晚他都会紧紧的揽着我,将头埋在我的背里,紧窒的手臂仿佛要将我扣入怀中一般。   然而,他也在激动着,迫切的等待着什么!   他,是不是,也在徘徊;抑或是他在顾虑,不知如何对我讲述即将发生的这一切事情?   所以,他隐忍着一切,生怕我得知一点消息,怕我不知如何去面对眼前幡然变化的一切?   “晚晴,收拾一下行李,我们搬到岫云寺后山的别院去小住些日子。”   转身,我抿着嘴快步往回走,连声吩咐左右的人。   岫云寺的后山,有一处胤祯的别院,那是我让他特意买地修建的。   “可是主子,过些日子,您还要到其他福晋府上串门儿呢?那样往来不是很麻烦?”晚晴犹豫的看着我,略略疑惑。   “替我回了,说我这些日子身体不适,要到山上去修养些时日。”   “主子,小阿哥呢?”晚晴的声音瞬间抬高,不似以往的沉静。   我停步,蹙着眉头转身看她,“当然带着。另外,让管家来见我,我们可能要长住,府里的事情我要吩咐下。”   的确是长住,因为这一呆,竟一直等到康熙一行回京。   住在岫云寺的后山,每天听着寺里传来的隐约钟声,心底便莫名的心安,烦躁的思绪也瞬时得到了安抚。   山中清静,畅游在山林之内,或是带着弘明偶尔的散步,或是抚琴听林音,自有一派清幽之美,仿若茫茫尘世中,惟有这里,才是净土。   每次胤祯的书信,管家都会派人送来,而我也会尽快回信,送到塞外。   每次的书信,他都是提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字里行间,也是一副闲散之意,根本没有提到一点时局的变化。倘若不是我知道这段大概的历史,我想,恐怕自己真的不会察觉到丝毫隐祸吧!   尤记得有一次,我旁敲侧击的提及了胤衸,可是他在回信里却绝口不提,反倒是让我记得教弘明练字背书,声称自己回来要检查!   看着信纸上的黑色墨迹,我久久的凝望,却觉得心里压着一块大石,憋得自己喘不上气来。   胤祯,在这场变革中,究竟担任着什么样的角色?   午后,哄睡了弘明和弘暄,我带着晚晴和微雨,悠然的步出别院,朝着岫云寺缓缓走去。   微微抬眸,瞧着面前那无尽的阶梯,这个我曾经数次结缘的地方。   这次出府,将六个丫鬟都带了出来,管家不放心,还派了一些侍卫暗中护着,所以,并无安全上的顾虑。   无比虔诚的踏着阶梯,略干的嘴唇始终轻轻的抿着,微微上扬的弧度,也仿佛只是定格,凝结在面孔上。   大殿上,人进人出。   我仰头,端视着面前矗立的佛祖尊像,久久的凝望。   恍惚的瞬间,却突然想到了和胤禟来时的情景,不知,那位高僧是否还在?   顺着熟悉的路线,我略抬衣角,快步的朝着偏殿走去,不知不觉间,竟将晚晴和微雨远远落下。   “静!”大师的话音仍然盘旋在耳畔。   为什么他对我总是那么惜字如金?上次是‘随缘’,这次是‘静’!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几乎概括了我来到这里的一世!   钟声响彻山头,绕着满山的绿林,久久的飘荡、回响,持续着……   静心观之吗?   呵!这个道理我也懂啊,可是,该如何静心?   山风吹过,裙摆飞扬,身后的披风扬得高高的,衣物的簌簌声轻响,身体莫名的一阵寒颤。   似乎已经,入秋了!   停靠在山路旁,摸着一旁的一棵枫木,久久的凝视着远方无尽的绿意。   呵呵……   嗤笑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我深深的闭上眼眸,却仍是觉得一丝冰凉缓慢的划过了脸颊,隐逝。   那短短的一瞬间,却仿佛时间走了一个轮回!   “主子,爷来接您了!”   抬眸,顺着晚晴指着的方向,却发现,一个墨色的身影,仿佛石膏一般,伫立在别院门口,久久的站立,一如每次的等待!   眼眸浅笑,我眨着眼睛,唇角却不知何时已然扬高,望着他,隔着远远的距离,静静的。   如果说山东的相逢,胤祯变得沉稳而内敛;那么,这次的相见,虽然只隔了短短的几个月,可是,他的周身,却不再是那种玩世的骄傲不羁,而是彻底的改变。   那种势在必得,那种傲然的神情,不知何时,早已印上了他的脸颊。   康熙四十七年,到底变了多少?   “听管家说,自从我走后,你一直住在这里?”   马车内,他蹙着眉头,神情略显不悦。待发现自己的音量有些过高时,小心的瞥了眼角落睡着的弘明和弘暄。   “每年夏季,额娘的身体便不舒服,我想,住到那里也不错啊!可以为额娘祈福,也可以为你祈福。而且,山里的气温不那么热,听着悠扬的钟声——”   “月儿!”他忽地打断我,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紧紧的扣住。   “月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久久,他附在我耳旁,压低了嗓音,话语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胤祯,我该知道什么吗?”仰头,我凝视着他的眼眸,深深的望尽他的眼底。   下唇轻擦着他的下颚,感到他不易察觉的轻怔。   扣在我腰间的手掌,不断的用力,仿佛隐忍着什么一般。他的眼底,阴晴变换,犹豫着,眉间的烙痕渐渐加深。   “太子被废了!”平淡的陈述,不带丝毫感情的传出。   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抚着我的面颊,微微的薄茧磨过,带起一阵轻颤。   “二哥惟肆虐众、暴戾淫乱、不思政事……如果我大清落在他的手上,定会灭亡。”他沉着脸,凝想了许久,脱口而出。   终于被废了吗?   那么……   我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是怎样的,只感到他的手臂不断的收紧。   “胤祯,弘皙呢?”   那个面容俊秀,瘦弱得仿佛一阵轻风就可能吹走的翩翩少年,会怎样?   太子的儿子,是尊贵的称号!可是,失去了这层光环,那个曾经一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呢?   “我才回京就过来了,具体的,不太清楚。”他一怔,轻吻着我的眼帘,低低的说道。   靠在他的怀里,我不自觉得握紧了他的手。   “胤祯,我想见弘皙。”   如果一切我都无法改变,如果我只能用心静来迎接一切,最起码,让我见见他们,不是吗?   “这……我会安排的。”他犹豫了良久,终是点头承诺。   “胤祯,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不想做你背后只懂幸福的女人,我想陪着你,无论甘苦,都一起承受。”贴着他的唇,我呢喃,双手轻轻的环着他。   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想静静的告诉他!   舌尖轻挑,细细的描绘他的唇型,眼眸紧紧的盯着他,直到他死死的扣紧我,加深彼此的热吻,直到我忘记了一切,沉醉在他的怀里!   后来,我辗转从别人的口中,大概知道了一些塞外的事情。   九月初四,康熙于行猎途中,至布尔哈苏台驻地,召诸王大臣、侍卫及文武官员等齐集行宫前,命皇太子跪地,垂泪训曰:“今观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虐众、暴戾荒淫、难出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恶愈张,僇辱在廷诸王贝勒官员,专擅威权,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若以此不仁不孝之人为君,其如祖业何?”   ……   康熙又曰:“帝前命直郡王胤禔善护朕躬。并无欲立胤禔为皇太子之意。胤禔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   ……   九月初七,命皇八子贝勒胤禩署内务府总管事。   九月十六日,康熙帝回京,召集诸王贝勒、满汉文武大臣于午门内,宣布废斥皇太子。   九月十八日,将胤礽幽禁于咸安宫。   至于胤祥的事情,却仍是一个隐晦的谜。我只知道,他被此事牵连,现在被囚禁于养蜂夹道,等待皇上的旨意。具体的细节,却一无所知,一如我在现代察看的书籍。   “主子,主子不好了,您快——”   “吵什么?越发不知道规矩了吗?”好不容易才将弘暄哄睡,我不禁蹙眉,低声训斥着门口的秋。   要是把他吵醒了,保不准要怎么闹呢!弘暄这样的性子,我还真的有些吃不消!   以前曾经想过,既然胤祯他们俩个性格如此相似,就由胤祯哄着他便好。谁知,这一哄竟是两人彻底闹翻了。要不是最后弘暄累极了,所以睡着了,恐怕屋顶都要被他俩掀了。   “奴婢知错了,可是……爷他刚刚回府了,而且……”秋嗫嚅着,对我忽然的厉声,有些惧怕。   “到底什么事情,值得你那么慌张?”我叹气,将她带至门外问道。   “主子,爷是被抬回来的,还有九爷,也跟着来了!”   “他是怎么回来的?”我的声调顿时高了八度。   “唔……抬回来的。”秋连忙退后一步,怯怯的看着我。   大脑顿时懵了,嘱咐她留在这里后,便朝着外面快步跑去,早已顾不得仪态。   抬回来?怎么可能!   “主子,爷在惜月小筑。”秋的声音伴着风声,远远传来。   慌乱的跑进惜月小筑,便看到小李子正领着太医赶来,迎面看到我后,他问安后忙低垂了头。   我摇头叹息,对着太医微微一笑,“太医请。”   “老臣受不起。”白须的太医唇角微动,眼里略显不安,忙请安。   缓缓的跟在太医的身后,进屋后便看到胤禟坐在外室,沉着眉,捂着半边脸呷着茶水。抬眸的瞬间,他看到我后,倏然一怔,忙转了身子。   “别转了,早就看到了。你以为掩着半边脸,我就看不到吗?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截着小李子问了几句,他只说胤祯冲撞皇上,被打了二十大板。现在我也不急着进去,有太医在里面,看到我他一定尴尬。   “府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胤禟倏地起身,快步自我身旁走过,还不忘打开折扇遮着面孔。   我才要开口,他却已经走到了门口,只剩白色的衣袂隐现。   转身,我望着屏风,听着里面太医沉稳的声音,暗暗记下了应该注意的事项,然而,唇角却渐渐抿起,酝着莫名的风波。   “福晋,奴才这就跟着太医去抓药。”过了一会儿,他们自内室走出。   小李子的声音低低的,目光甚至不敢扫向我,兀自伸出了手,“这是太医留下的外伤药,每日外敷三次。”   “嗯。”我轻应接过,看着他们离去后,才疾步走向内室。   床上的胤祯听到声音转头,一见是我,脸色倏地变了,说不清颜色,第一次说话吞吞吐吐的,失了往日的洒脱,“月、月儿,怎么是你?”   “不是我,那你希望是谁?”转着手中的药瓶,我绷着面孔,沉沉的看着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切的开口,待看清我的脸色后,面孔倏地皱到了一起,“哎哟,痛死我了!”还不忘伸手捂着后腰。   “我瞧瞧。”明知道他是故意转移话题,却仍是不放心的凑上前,才欲掀开被子,却被他拦住了手。   “让小李子来就好了!”他有些局促,目光闪烁着不敢看我。   他也会害羞?   “你还有哪里是我没见过的?”   “月儿!”他大叫,微暗的面颊隐隐飘红,“你……”   “我什么,我是你老婆!”伸手转开他的面孔,让他乖乖的趴在床上。掀开被子后,在看到他臀上布满伤痕累累的红色凝固血迹时,狠狠的怔在原地。   拿着药瓶的手,微微的颤着,白色的粉末不知何时倾洒而下,听着他忍耐的痛呼,心底颤得厉害,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一滴,两滴……   我忙想要伸手去接,却发现脸上湿濡一片。   这是谁打的,下这么重的手?   皇上到底有多气啊!   “月儿?”他才要侧头,便被我拦住了。   “乖乖躺着,还嫌不够痛?!”我吸着鼻子,随意的抹了把脸,小心的为他敷药。   “月儿,我没事的!”他的手轻触我的腿,央求着说。   “没事?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弄成这样的?皇阿玛干嘛无缘无故的打你?”放下药瓶,轻轻的将被子盖好,我坐在床旁,紧紧的盯着他,不容拒绝。   “月儿……”   “你慢慢想,我今天时间特别多!”   他可以不告诉我朝廷上的政事,可是,事关他的身体,我却一定要知道的!   “说起来我就气,今儿个皇阿玛召集我们兄弟几人在乾清宫,他居然说八哥柔奸性成,妄蓄大志,还说他党羽早相要结,谋害二哥,遂将他锁拿,交与议政处审理。我和九哥气不过,便出面保了八哥,没想到皇阿玛居然大怒,竟然说我们是梁山泊义气。我不服,便顶撞了皇阿玛两句,他却要拿刀砍我,幸好五哥抱住了皇阿玛的腿……九哥替我说情,也被打了两嘴巴子。”   他愤愤的向我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过程明显的一语带过,而当我听到康熙拿刀要斩他的时候,却揪紧了心,手下一重。   “啊——痛——”   “你倒还知道痛啊,那种时候岂是你逞英雄的?”   他平时的聪明都跑到哪儿去了?   “我不是逞英雄,八哥哪里不如二哥?论学识——月儿你干嘛去?”   我猛地起身,不愿再听他的话,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月儿?”   ……   “月儿,我再也不敢这么莽撞了!让你担心了,你别气啊!”他讨好的说,有些费力的拽着我。   “如果下次——”话还没完,他便急切的打断。   “没有了、没有了。”他急急表态。   面色略缓,我回首,看着他讨好的笑容,无奈的再次坐回床边,却被他瞬时握住了手,拉在唇边轻吻着。   “月儿,什么是老婆?”久久,他徐徐的问道,黑色的眼眸里眨满了好奇。   我垂眸看他,抿着嘴不肯开口。   “月儿?”   “老婆就是妻子的意思!”无奈,面对这样无赖的他,我始终无法硬下心来!   无论他便成什么样子,面对我时,却总是这般样子,让人气不起来。   “你们那里的称呼吗?”顿时泛亮的面孔,一扫刚才的黯然。   “嗯。”我探手,试探着他额头的温度,一般受伤后,会发热的吧?   “那你要称呼我什么?”   “胤祯。”故意忽略他眼眸里的神采,我抿着笑意,认真的说。   “月儿……”   “老公。”轻轻探身,俯在他的耳边,魅惑的轻唤着。   说罢,我却不急着起身,反而顺着他的脖颈深深的吮吻着。听着耳旁他渐渐沉重的呼吸声,感受他皮肤上越来越热的温度,唇角不自觉的漾起。   “月儿,我想……啊!”   “想什么想,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让我担心!这是惩罚!晚上我会搬到弘暄屋里去睡,至于你,好好反省。”   “月儿,我受伤了,谁照顾我?”   “还能有谁?你心心念念的小李子呗!”   赏罚之间   由于胤祯受伤,所以这段时日都不能上朝,只能乖乖的呆在府内养伤。   白天弘明常常跑到他的床边,眨着不解的眼眸,牢牢的盯着胤祯。记得第一天的时候,弘明曾经开口问道:“阿玛,您为什么不起床呢?额娘说太阳已经晒屁股了,男子汉是不能赖床的!”   胤祯当时的脸色可谓是青白交加,重咳了几下掩盖窘相,只得派人将弘明打发走。   至于弘暄,应经快一岁了,也会说几个简单的发音了。我常常抱着他坐在床边,陪胤祯说话解趣儿,避免他无聊。   德妃曾先后派人来了几次,带来了不少补品,其他府上的人,也陆续的来过几次。   “主子,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微雨踏入书房,细声说道,年轻的脸庞上,已是一片沉稳之色。   “四哥那边有什么动静?”放下账簿,我抬头,单手揉着后脖颈。   “四爷前些日子每天都到乾清宫门前求情,可是皇上好像并没有见四爷。”   “我知道了。”点点头,示意她下去。   “主子,奴婢有一点不明白,您为什么……”微雨迟疑地退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了下来,抿着嘴谨慎的瞧着我。   我浅笑,眼眸微微眯起,透过敞开的窗子,望向了远方,却什么也没有说。   十月初二,议政大臣会议,议皇八子胤禩谋求储位罪,削其贝勒爵。   十月十五, 皇三子胤祉告皇长子胤禔咒魇皇太子,削其直郡王爵,幽之。   十一月初一,撤回皇长子胤禔所属佐领,其原有佐领和浑托和人口的一半以及上三旗所分佐领全部给予皇十四子胤祯。   十一月十四,康熙帝令满汉文武举奏皇太子,阿灵阿、鄂伦岱、王鸿绪及诸大臣以皇八子胤禩请,康熙帝不允。   乾清宫内   凝神审视着眼前的棋盘,不时抬眸偷偷扫向凝立于康熙身后的胤祯,眼眸灵活的轻转。   看着他缓缓摇头,我手中的黑子迟迟不敢落下,在棋盘的上空不断的移着。   “胤祯啊,大婚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有没有教过凌月下棋?朕怎么觉得她还是这般,棋艺不佳,心神不专?”康熙忽然开口,沉稳的脸庞上略显疲态,虽然眼神仍是那般睿智而锋利,可是眸底却隐隐的透着愁色。   “这……”正仔细观察棋路的胤祯突然被提名,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抚着脑门。   “得了,看来朕这个问题不怎么对啊!”康熙摇头,唇角的笑纹缓缓舒展,“胤祯啊,你先到永和宫去给你额娘请安,她前些日子可是为你担了不少心啊!”   “儿臣知道。”胤祯抬头,凝想了片刻后,点头退下。   微笑着送走他的背影,我放下棋子,恭敬的起身立于一旁。   今儿晌午,我正和胤祯在府里作画,宫里便来了旨意,说皇上让我和胤祯一同进宫面圣。我猜测着康熙的圣意,却一直摸不准他。胤祯倒是还好,对这番旨意丝毫没有任何的猜测,唇边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也是,这月初一时,康熙的一番奖赏,着实让很多人摸不着头绪。明明在乾清宫惹怒了皇上险些被砍,并挨了二十大板的胤祯,谁又能想到,会突然得到皇上的奖赏?   就连我,起初也有些不明所以,可是后来却也渐渐明白。   康熙靠坐在椅子上沉默着,思虑的眼神幽远,顿时掩住了眸底的深光。   “朕倒真真怀念以前的日子呢,现在也没人和朕说个真心话了!唉,这人啊,年纪长了,心性也跟着变了。”   “皇阿玛,您……”张口,却无语。   “胤祯这几年倒是稳重了不少,就是有些时候,有些急躁、意气用事。”他并不理睬我,只是自顾自的念叨着,好像只是随意的自言自语一般。   “可这也正是皇阿玛欣赏他的地方吧!”我适时的开口,眉梢略扬。   “你啊,哈哈……”康熙大笑,眉间的郁结渐渐散去。   离开乾清宫后,再到永和宫向德妃请安,而后,我和胤祯十指紧扣,静静的走在宫道上,鞋底发出的清脆响声幽幽散开。   “胤祯,这不是出宫的方向。”瞧着有些不熟悉的景物,我不禁侧头问道。   “嗯。”他浅笑应声,却只是拉着我,快步走着。   “胤祯,我们……”未完的话还未出口,我却已经看清眼前的所在之地——毓庆宫殿前。   不远处,弘皙的背影,一如在假山处初时那般,孤独,沉寂,消瘦。   随风摆荡的白色衣袂,在身体上轻轻的晃着,好似一阵猛烈的强风,就可能将这个少年吹走一般。乌黑发辫上的红色玉坠,在夕阳下反射着澄色的余晖。   他,好像更瘦了!   “去吧,这里现在都是我的人。”手上一紧,我抬头看向胤祯,他朝着我微笑。回眸的瞬间我才发现,暗处有侍卫正守着。   胤祯的势力,现在应该很大吧!   抬起的左腿微微的迈步,还没有走出两步,前方的身影便已然转身。然而,那黑亮眸子里变幻的,却再也不是我所熟悉的光彩。   弘皙回首,嘲讽的望向胤祯的方向,一侧的唇角微微吊起,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冷漠,那直直的冷意,竟让人莫名心寒。   这竟然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的眼神?   “十四婶,以后这里,不要再来了。”久久,他才收回目光,扫了我一眼后,便淡漠的转开。   平淡的声音,一如他静如死水般的表情。   “弘皙,你……”我轻蹙眉头,双手不禁暗暗握拳,“……那三个愿望呢?”嗫嚅了许久,我却只想起了这句话。   多久没有见过他了,那还是我才回京城的时候呢!   昔日几乎以命相助的少年,如今却已是这般?   “那只不过是儿时的话,我早已忘记了,难道十四婶还当真不成?”他嗤笑,转身潇洒而绝然的走入朱红色的宫门。   殿门缓缓关闭,透过越来越狭窄的空间,我却望着远处的身影抿紧了唇。   再相见,却已是陌路!   凉风袭过,身体不禁颤了一下,温暖靠近,我转头,笑得有些勉强。   我的关心,也许对别人,是负累!   “胤祯,我们回家吧!”抬头,我微微扬开唇角,冰凉的手掌握紧他的。   温暖,渐渐裹紧了身体。   十一月十六日,康熙下旨释放废太子胤礽,王大臣请复立胤礽为太子。   十一月十九日,康熙帝因皇四子于太子拘禁期间屡次保奏胤礽,龙心宽慰,赞其“性量过人,深知大义”、“似此行事居心,洵是伟人。”   十一月二十八日,复封胤禩为贝勒。   表面上,八爷仍是那般风光,可是,康熙的打压已经让他承受了从未有过的挫败,宫中为此也形成了一股低气压。   十一月三十日,康熙赏给胤祯门联一百一十对。   府内上下一片欢愉,因为,这是天大的恩赐。瞧着他们欢快至极的笑容,我也仿佛感染了笑意,心底的憋闷驱散了不少。   十二月初八   “弘暄,到阿玛这边来。”胤祯傻笑着蹲在地毯上,俊朗的面容笑得纯粹,手中挥着一把精致的木剑,朝着位于室中间的弘暄叫着。   地毯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文房四宝、金银财物、古籍字画等等应有尽有。而弘暄只是坐在正中,揪着自己的衣角玩得开心,对周边的事情没有丝毫的乐趣。   我瞥了眼胤祯的方向,唇角略略扬起。   “弘暄。”胤祯有些生气,声音不禁高了起来。   果然,此举成功引起了弘暄的注意,然而,弘暄只是撇头瘪着嘴看他,不时的开口嘟囔着什么,口水顺着嘴角蜿蜒而下,看得我连连摇头。   “脏。”身旁半大不点的弘明已然走到弘暄身旁,尽职的用手帕擦着他的嘴角。黑亮的眼眸里溢着满满的神采,而后,他掏出了自己怀里的那把小金算盘,强硬的塞到了弘暄手中。   “弘明你作弊!”胤祯在一旁大叫着,不依不饶的要起身,被我瞪了一眼后,赌气的坐在了毯子上,恨恨的看着中央的两个小人。   弘暄嘿嘿的笑着,低头把玩了几下算盘,顺手便扔到了一边。   这一举动,看得胤祯笑颜逐开,而弘明则气闷的捡起了算盘,跑到角落边远远的坐着。   没错,今日正是弘暄的抓周之日,可是,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可是弘暄仍是坐在中间,纹丝不动,不时的瞧着一边焦急等待的人,笑得开怀,笑得口水四流。   身旁的几个丫鬟早就憋着笑转过脸去,不再看向屋内乱哄哄的一切。   “额娘。”终于,中间的小不点有了动静,晃晃悠悠的坐起身,朝着我蹒跚走来,边走边欢快的挥着胳膊。   “弘暄还没有选好吗?竟然没有一件满意的?”我弯身抱起他,笑得温暖。   当年弘明抓周的时候,可是一把便抓到了我送的金算盘。   这小子,到底想要什么?看着屋内散落的件件珍宝,我无奈的摇头。   “额娘。”他揉着眼睛,头不断的朝着我怀里乱扎。   “这小子,这么半天,满地的东西竟一个也不选,那就干脆要我的宝剑吧。”胤祯远远的走过来,将木剑塞到弘暄手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而后,便愤愤的盯着被甩落的剑,眼神出火。   “要额娘。”弘暄握着小小的拳头,第一次说出这么多字,字正腔圆。笑得甜甜的面孔,望着身旁险些喷火的胤祯。   “弘——”   “你只能要宝剑!”胤祯猛地从我怀里抱走弘暄,捡起地上的木剑,远远走开。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个人,不住的揉着太阳穴。   如果说胤祯缠着我的时候,凭着一股赖劲儿,那么,和弘明、弘暄玩耍的胤祯,却完全是一个大孩子。   深夜   我不住的往胤祯的怀里扎,想要驱走周边的寒凉,冰凉的双脚赖赖的塞到他的小腿处,取着暖。   “弘暄要你的‘宝剑’没有?”我嗤笑着问,脑中不断浮现着胤祯在书房刻剑的情景。   “那小子,哼!”他嗤声,闷闷的开口,脸上明显的不高兴。   “哪个作阿玛的像你,没有一点威严,整天陪着他们乱闹。你这叫不良影响,小心以后弘暄不听你的话!”弘明我倒是不担心,只是这个弘暄啊,叫人头疼。   “什么不良影响,我是在和他们培养感情,谁叫他们跟你那么亲。”他低喃着说,说到最后竟支吾起来。   我轻笑,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不再开口。怎么教育是他的事情,只要他以后不后悔就好,我甚至可以想象,弘暄长大后的情景。   “月儿?”   睡意模糊,他的声音轻缓的传进耳中,我无意识的轻应。   “十三哥在养蜂夹道生了病,皇阿玛今儿个已经释放了他,让他回府去休养了。等过些日子,我们去他府上看看吧。”他的声音淡淡的,却也透着关切,手掌轻轻抚着我的背脊。   我猛地醒神,仰头直视着他漆黑的眼眸。   朦胧的深夜里,他的眼睛仿若星辰,照亮了方向。   “嗯,都听你的,老公。”搂紧他,唇角不禁绽放了满满的笑意。   乾清家宴   乾清宫家宴   作为十四福晋,这却是我第一次参加除夕家宴。自从踏入宫内那刻起,我便牢牢的抓紧了胤祯的手,没有放开。   乾清宫大殿内,一如往日的明亮耀眼,肃静凛然。   康熙浅笑着坐在首位上,朗声说着什么,眉眼之间早已没有那日的倦色,反而透着精神,底下的人一片嘘应。   一番行礼问安过后,我坐在胤祯身侧,随意的瞥着四周的人,却根本没有留意上面说了什么。   今天的家宴,或许是这几年来气氛最差的一次吧!   太子被废,位置不再是紧挨着皇上,反而降了一级,因为大阿哥不在,所以仍是排在前面。但是,往日那张如玉的面孔,却透着一股低沉、黯然之色,难言憔悴。坐在他身旁的昔日太子妃,却始终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可是从她略显宽松的衣衫之间却可以看出,这些日子以来,她绝对也是寝食难安。   三爷仍是那派文雅的轻笑,时而和邻桌的四爷说些什么,笑得洒意。然而,当他目光接触到一旁的废太子,却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头,而后迅速的舒展,脸上瞬时恢复了那派平和。   四爷时而微微点头,或是略一含笑,眼眸深处毫无波动,举杯饮酒,谈话礼仪,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有礼。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专注,他的视线倏地转来,墨色的眼眸里迅速的闪过什么,而后微颔首,抿着嘴转头。   ……   如果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那么,每个人便是一个戏子,合格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一个精湛的演员。举手投足间是合乎情理,一派平和,可是转眼的瞬间,却掩藏着不易察觉的深色与猜疑。   唇角含笑,我举杯轻凑唇边,掩饰自己片刻的凝神,眼神再次轻瞟。   八爷略显黯然,虽然面上的温暖笑容不变,可是笑意之间,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隐忍,微吊的唇角好似坚定了什么一般,使得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繁漪安静的坐在一旁,不再像以往那般招摇,只是死死的攥紧了手中的罗帕,凝神盯着略靠前的八爷,眼眸中的光彩,在我的角度看不真切。   可我却可以猜到,那是一种绝对的痴!   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到如此的打击,该是何种滋味?   不知不觉中,视线长时间的停留在她的脸上,想要看清她的神色。   忽然,九福晋凑近她说了什么,繁漪侧头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转眸的瞬间,她看到了我,微微一怔。   我颔首施然一笑,她却瞧着我,片刻后扯动唇角,举杯而饮。   胤禟仍是那般,从容优雅,只是今次,却不再附和着身旁的十爷,反而独自饮着酒,好似兀自沉思着什么。   一旁的十爷或许感到无聊,不停的猛灌酒。   离我们最近的是胤祥和倾洛。   这次胤祥在养蜂夹道时忽然生病,所以康熙便让他回府休养。前些日子我和胤祯曾经到他府上看望,却正赶上他在休息,所以我只是陪着倾洛说了几句话,便回府了。   大概有半年的时间,没有看到他了吧!   年轻的容颜上,带着挥不去的轻愁,原本含笑儒雅的面容,此时却是空淡的,仿佛随风即逝的飘渺。   低垂的眼眸,掩去了他的神采,可是他指节僵白的右手,却死死的扣在了膝盖之上。   我轻轻的闭眼,抹去了眼前的一切,却忽然觉得这明亮的大殿上,其实只是一片漆黑,滚滚的火炉,却驱不走满室的寒凉。   首位上的人兀自的笑着,陪着太后说着什么,随意比划的修长手指,却掌握着无数人的命运,只需他轻轻一挥,一切便是历史上沉重的一笔。   对面坐着的是妃嫔的位置,艳丽的衣着,花一般的面容,或雍容华贵,芳华绝代,或仪态万千,笑若春风!   大殿之上,气氛越来越热,康熙看着殿上玩闹的人,坐了一会儿后便和太后一同含笑离开。自他的身影离开后,人群中的声音也顿时大了起来,仿佛想要摒除这种压抑一般,吵杂喧嚣。   看着眼前凌乱漂浮的人影,我却觉得脑中乱哄哄的。   “胤祯,我不舒服,想到外面透透气。”拉着正和十五、十六两人拼酒的胤祯,我按着太阳穴轻轻说道。   十五、十六两人,这几年越发得到康熙的喜爱,常常随侍左右。而胤祯,今年又是格外的风光,所以不时的有人过来敬酒。已经过了一年之期,他当然喝得痛快,可是,每次却总会有个尺度。   “要不要请太医?”他忽然放下酒杯,一旁的几道窃笑视线倏地转到我们身上,看得我浑身不对劲儿。   “不用,我出去走走就好。”重重的握着他的手,我浅笑着。   “不行——”   “十四哥,今儿个当弟弟的可是一定要灌醉你!”十五提着酒壶而来,打断了他的低语,我趁着他分神的机会,快速的闪出大殿。   踏出乾清宫,冷风席面而来,顿时一个激灵,将我的意识打醒。我忙紧了紧身上的外袍,站在殿前久久的聆听殿内的喧嚣。   脚下渐渐麻木冰冷,我跺了跺脚,顺着宫道无意识的走着,不时的抬头遥望远处的宫灯。红色的光亮,好似是我唯一的指引。   走走停停之间,不知走了多久,又转出了几处宫墙,垂下的双手渐渐冰凉。   “谁!”一声喝斥声猛地传来,吓得我顿时靠在墙上,一时忘记了说话。   冰凉自墙面透过厚厚的衣服,隐隐传递到我的身体里,“你是……”   “奴才给十四福晋请安,福晋吉祥,刚才冒犯了福晋,还请福晋责罚!”   我的问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便被他的请安声打断,由于这里光线太暗,我根本瞧不清他的样貌,隐约可以看出,是宫里的侍卫。   “福晋,这里已经远离乾清宫了,您还是赶快回去吧!”可能看我一直没有发声,他沉沉的开口。   “嗯,我知道了,谢谢提点。”我微颔首,瞥向四周,黑夜里却不知道这里是何处。只是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离开,而后想起了什么,猛地顿住脚步,“等一下。”我回身,朝着他的方向唤道。   他一直站在原处,没有移动,听到我的声音快步走来,“福晋可是要奴才带路?”   “不是,我顺着宫灯可以走回去的。今儿个是除夕,这是红包,新年快乐!”我笑着递出袖里的红包,而后转身疾步离开。   今天出府的时候,我随身带着很多的红包,胤祯还一个劲儿的笑我,说我像个财神一样,到处散财。可是我却执意将红包散给每一个遇到的人,或许钱并不多,可是,我却觉得将快乐传播了。只是一句新年快乐,却仿佛让我找到了久违的轻松!   花盆底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清脆的响声在深夜里幽远飘散。临近乾清宫,远远的,便看到一个人影焦急的在殿前徘徊。   “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福晋一个人走出来都没看到,眼睛都瞎了吗?”严厉的斥责声,是我从没听过的狠戾,在寒风中飘散。   “爷,刚刚福晋就在这儿歇息着,可是转瞬间……奴才已经派人去找了!”   “谁准你开脱了!”   “奴才该死。”   哗啦啦,地上瞬时跪了一地的人。   “胤祯!”我破口喊道,奈何寒风早已将脸颊冻木,出口的声音并不大。   光听语气就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生气,如果要是真的罚下去,那些人岂能有命?   “你到哪儿去了,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吗?”听到我的声音,远处的身影明显一怔,快步跑来。   我抽出袖间的大把红包,忽然笑开了容颜,“去散财了啊!”   “你啊,也不怕把府里的财产散光了?”他走近,握着我早已冰凉的手掌,脸上佯装不满,眼里却笑得满不在乎。   “散光了也好啊,我们带着孩子环游四海去,走遍大清的山山水水,看遍各地的风土人情。”我说得豪迈,不禁眉飞色舞。   “那可不行,没有银子我可舍不得你吃苦。”他一伸手,将我揽进怀中,紧紧的搂着,温暖自他的身上淡淡传来。   “是啊,银子不是万能的,可是没有银子却是万万不能的!”我嗤笑,拖着他朝着跪在地上的侍卫走去。   没有钱,太多的事情都无法办成!   “今儿是除夕,这是给你们的红包,休息的时候买酒喝去吧,大家新年快乐!”我嬉笑着说,却发现地上的人无一人抬头,只是低垂着头,即使我伸手递出了红包,却没人敢接过。   我侧头,看着身旁的胤祯。   “都愣着干嘛,还不谢谢福晋。”他斥声,接过我手中的红包,沉着脸扔给在场的人,显然还没忘记他们刚才的过失。   “奴才谢十四阿哥,十四福晋。”众人齐声说道,接过后尴尬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不走,等爷继续赏啊!”   “怎么那么凶?”侍卫离开后,我拽着他的手,慢慢的沿着宫道走着,浅笑着问他。   “在殿内等了你许久,也不见你回来。想到你身边没跟着人,就急着出来看看。谁成想这些人——”   ‘嘭嘭……’   “胤祯你看,烟火耶!”我仰头,身体后仰,靠在他的怀里,牵起相握的手指着天空。   “你又不是没看过,干嘛那么大惊小怪!”他埋怨,下巴习惯性的抵着我的肩膀。   “可是,我好像没有和你一起看过啊!”   “也对,那我们现在就到天桥去,那边应该很热闹!”他一顿,拉着我的手快步的跑起来。   “胤祯你别跑那么快,我跟不上啦!”清脆的笑声倏然传出,我力求踩稳地面,跑得倒也自得其乐。   “瞧我这记性。”他忽地停步,弯身抱起我,朝着宫门快速跑去。   寒凉的冷风袭过,打在我们的面颊上,吹散了两鬓的发丝,然而,却不再那般凛冽,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温馨。   “等到上元节,街上更热闹,到时我们再好好玩儿它一回。”快跑中,他的声音有些轻喘。   身旁路过的宫人看到我们,来不及掩饰惊讶便连忙福身请安,无奈,待他们抬头的瞬间,我们早已远去。   太子复立   康熙四十七年的风波,在京城的低气压中落下帷幕。   太子被废,后被释放;八爷被革去贝勒,降为闲散宗室,后又复封为贝勒;胤祥被禁养蜂夹道,因病回府修养;胤祯被康熙责打二十大板,两月之后却又接管了直郡王的部分佐领。   而这场九龙夺嫡,也早已正式拉开了序幕。   上元节那天,胤祯果然记着自己的承诺,早早回府后便带着我到天桥一带游玩。大街上人来人往,我们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丝毫不顾虑周边的视线,只是开心的漫步在人群之间。瞧着街上悬挂的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花灯,我笑得开怀。   “胤祯,我们去吃元宵!”拉着他的手,我朝着路边的小摊快步的走去,等他回过味儿的时候,我们已经坐在了小摊前。   “老板,来两碗。”我笑着回头吩咐,随意的拿起了桌上的筷子擦了起来。   胤祯只是笑,并未接过我递给他的筷子,深黑的眼眸无意的扫了眼周围后,便直直的看着我吃元宵。   我们的华服,在小摊前格外的乍眼,可是,谁在乎?   “你不吃吗?这种民间的食物,不同于御膳房,别有一番风味的。”元宵很烫,说出的话有些含糊。   他摇头,唇角微微扬高,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悠悠一笑,“月儿,你好像很喜欢这民间的食物?”   我一愣,点头附和。   “第一次知道你的时候,好像……”他忽地闭口,眼眸一亮,笑得莫名而满足。   我微微蹙眉,随即放弃了发问,只是拉着他尽情的享受着节日的气氛。   正月过后,我曾经和胤祯提过弘春他们的事情,那时的胤祯沉着脸凝视着我许久,紧闭的唇口不曾发音。   “月儿,你真的不介怀吗?我可以不负责任的负尽她们,却不希望你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良久,他侧头,幽幽的吐出这句话。   “如果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什么——”   “胤祯,没有人对我提起过,这些是我决定的。他们有权利和父亲住在一起的,而且,我会派人随着他们,任由他们出府去京郊别院的。”这也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有时我看着胤祯和弘明、弘暄一起玩耍时,便会莫名的想起远在京郊的弘春,那个曾经软绵绵的扑到我怀里,唤我‘额娘’的孩子。   大人们的是非恩怨,却不该由孩子来承担!   我不是圣人,所以无法让出胤祯;但是同样的,我不是一个无情的人,所以我无法狠心的剥夺他们见父亲的权利。   所以,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胤祯同意后,我在进宫请安时也曾向德妃提起过,德妃想了片刻后,缓缓的点头,面上带着暖暖的笑意。   回府后,我便让管家着手打理府内,清扫出几处干净的院落,紧挨着弘明、弘暄的院落。   何园内空置的地方也已经放置了几处玩乐的设施,秋千、木马、摇椅、还有一架小小的滑梯等等,足够小孩子玩的。   一切妥当后,便让管家到别院去接他们,德妃还特意派来了已经晋升为永和宫主事的小路子,陪着管家一同到京郊接人。   “你是坏女人吗?”这是弘春刚进府的那晚,我在他的住处照顾他时,他端详我许久后才问出的话。   小小的年纪,却已学会了看人脸色。   不过,幸好屋内的人已经被我遣出去了,不然,这种话流传出去总是不好的。   “好与坏,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定夺的,我只是想要守住自己珍惜的而已!”明知道这般年纪的孩子不可能懂得这样深奥的话,我却仍是笑望着他说道。   看着这张和胤祯有着几分相似的容貌,心底并不是丝毫不介意,但是,却有另一种更深的感情主宰着自己。   “好了,天晚了,你也准备休息吧,不然明天就起不来了。”我起身,像照顾弘明他们一般,想要帮他退去衣物,而弘春却突然怔了一下,眨着不明的眼睛看我。   “额娘没有这样做过,而且她说,我只有一个额娘。”   “弘春当然只有一个额娘啊,那是最爱你的额娘!你如果愿意,以后可以叫我姨。”我笑着看他躺好,然后为他盖上被子。   其实,这样做,并没有想象中困难!   “额娘说过,阿玛找到了最喜欢的人,所以别人都成了点缀,是多余的……我,也是吗?”小小的年纪,根本不是很懂得这番话的意思,只是学着说话人的语气,陈述着。   眼底有些微微的酸涩,压着被角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你当然不是。好了,睡吧。”   在他的床边坐了一会儿,我才要转身离开,却发现一只小手,紧紧的拽着我的衣襟。   弘春眨着小鹿一般的眼睛,嗫嚅了良久,才憋出了一句话,“你没有绮姨说的那么可怕,额娘说如果你待我好,就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小心的递到我手上后,羞赧的看着我笑了笑,便赶忙闭上了眼睛。   有爱,有嫉妒,有怀恨,有放开,有释怀。   荷包内的纸条上,只有这一行字!   一行让我感悟颇深的字!   自从几个孩子进府后,我尽量做到公平对待,凡是弘明、弘暄有的,每个人都会有,凡是他们想要的,我也务求做到。或许,毕竟小孩子的心性小,所以相处起来倒是很快。而且他们平时,都是由专有的侍从服侍着,我也不是很累。   二月初八,康熙巡视京畿,胤祯随行。   二月二十八日,顺安颜附和胤禔,被革去额驸,交与佟国维,令其在家居住。因为他是胤祯皇姐的额附,所以胤祯也从中调和了不少。   春天,在一片生机盎然的时候,悄然临近。   三月初九,复立胤礽为皇太子,祭告天地、宗庙、社稷。祭文称胤礽前忽患暴戾狂易之疾,故予废退,“当有此大事之时,性生奸恶之徒因而各庇奸党,借端构衅,臣觉其日后必成乱阶,随不时究察,穷极始末,后乃确得病源,亟为除治,幸赖皇天眷佑,平复如初。”   三月初十,以大学士温达、李光地等为使,持节授皇子胤礽胤礽册宝,复立为皇太子。   本日,帝以硃笔谕旨示众大臣,云:“朕观五旗诸王,并无一人念及朕躬,竟以朕躬为有何关系,惟各饱暖是图。外面匪类有将朕诸子肆行讪议者,朕诸子并不与之较,以此观之,朕之诸子可谓厚重矣。人情若此,朕深为愤懑,朕诸子座次,何故令在伊等之下?”   因谕宗人府:“从前朕之诸子,所以不封王爵者,良恐幼年贵显,获至骄侈恣意而行。”“今见承袭诸王、贝勒、贝子等日耽宴乐,不事文学,不善骑射,一切不及朕之诸子。又或招致种种匪类,于朕诸子间肆行谗谮,机谋百出,凡事端之生,皆有五旗而起。朕天性不嗜刑威,不加穷究,即此辈之幸矣!兹值复立皇太子大庆之日,胤祉、胤禛、胤祺俱著封为亲王,胤祐、胤誐俱著封为郡王,胤禟、胤裪、胤祯俱著封为贝子,尔衙门即传谕旨,察例具奏。”   那天,听到消息后,我在府里等了很久,胤祯却迟迟没有回来。直到华灯初上,热腾腾的杯盘愈渐冷却,化为一盘盘冰凉的摆设。   “主子,爷应该在其他爷府上庆贺呢,您先吃吧!要不,奴婢派人请爷回来?”身后的晚晴小声的说道,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不用了。这些都撤了吧,我先回房了。”起身,我挥退左右,缓慢的朝着惜月小筑走去。   幽幽的夜色弥漫,红色的灯笼引领着道路,略显寒凉的晚风吹过,掀起衣裙飘飘。   太子复立了,他们应该都在八爷的府上吧?!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入眠,只好盯着门口的方向,细细的听着院外的动静。可惜,除了风声,一无所有。   渐渐的,眼帘沉重,昏昏沉沉之间,极不踏实的进入梦乡。   睡梦中,腰间忽然一重,我猛地睁眼,黑暗中,有些看不清来人的面孔,可是熟悉的气息却让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攀了过去。   “怎么才回来?”我嘟囔着,轻轻的揉着眼睛,看着同样难掩疲惫的胤祯。   “在八哥府上多呆了会儿。”他搂着我,将我略带冰凉的脚压在腿下,“我听她们说你等了我一下午?”   “嗯。”我应声,往他的怀里钻去,赖着不肯放手。   “下次再有事,我会派人来说的,你就别等我了,别饿坏了身子。”他有些心疼的说,牵着我被下的手置于心口的位置。   我躲在这种温暖之中,久久不语。   眼眸中忽然闪过繁漪笑中含伤的面孔,心底不禁一窒!   今日的胤祯是受宠的,风光的,可是我却知道结局,那个位置终究不是八爷的,不是他的;倘若同样的打击发生在胤祯的身上,看着失败落寞的他,我又将怎样?只是上次的被责打,自己都心疼了很久,如果……   “胤祯,如果说,明知道结局是无望的,明知道一切不属于自己,你……是否仍会这般追逐?”我没有点破去说,可是我却知道,他明白的。   被他握着的手猛地一紧,疼痛瞬间袭击了身体。   他沉默着,紧紧的盯着我的面孔,而我,却忽然没有勇气抬头,只是盯着他的心口,感受他略显急躁的心跳声。   面孔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而我却迟迟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眸,我怕,泄露了自己的心声,怕自己会影响他。   “成王败寇!即使那个位子不是我,可却绝不可能是他胤礽!”斩钉截铁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不是我’?!   这是第一次,他在我的面前,如此明白的表露了自己的心声。他的追逐,他的拼搏,不是为了八爷,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胤祯!他的抱负,一直深深的掩藏,等待着适合的时机!   胤祯,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便是我的选择!   弘历出生   那晚和胤祯谈过后,我明显的感觉到他有诸多的疑问,可是当时的我却没敢多谈,兀自靠在他的怀里,闭紧了眼眸。第二天的清晨,他却若无其事的,一如每天那般,上朝、回府、到书房、吃饭、睡觉,仿佛我们什么也没有谈过一般!   渐渐的,我也放开了,不再去想那些未知的未来,专注的享受现有的生活。   清晨,他去早朝后,我便到何园早锻炼,有时会带着几个年幼的孩子,让他们陪着我一起跑跑跳跳的。有时,我还会带着弘春和弘明去爬山,男孩子,身体是很重要的,所以,锻炼是他们每天必须的功课。   下午,我会到小书房去查他们的功课。尤其是弘春,再过些日子就要到尚书房学习了,更要勤加督促,养成勤奋的学习态度。   闲暇的时候,我还会到四爷府上串门,或是去找倾洛谈心,又或是将澜熹请来,闲聊几句。如果我没有记错,就是这几年,弘历也快出生了。   澜熹对我,从最初的疏远观望,到现今的熟络热切,这个过程,并不长,我们之间仿佛本身就有某种吸引一般。   或许,我们只是各有目的而已!   日子便在这种安逸的时间里舒适的度过,一天天,一月月,春去夏来,夏去秋来。   十月二十一日,正式行册封其余诸皇子为和硕亲王、多罗郡王、固山贝子礼。   胤祯回府后,我亲自下厨,预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我们一家人围着桌子,有说有笑的庆祝。   册封礼后,康熙亲赏胤祯:山海关内大粮庄6所,银庄1所,半庄1所,瓜果园1所,菜园2所;关外大粮庄1所,盛京大粮庄1所,打牲乌拉牲丁8名,盛京三佐领下人10户,带地投充人、给官地投充人各30户,采捕户15名;炭军、灰军、煤军各40名。   一时间,府内上下也是一片喜色。所以,我便命管家赏给每个人五两银子,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略显平静的一年,在无声无息中瞬间即过。   时间,仿若没有痕迹一般,并未留下什么。   康熙仍是周而复始的巡幸塞外,避暑狩猎;谒陵;巡视五台山;巡视通州河堤……不曾停歇。   康熙四十九年正月,皇太后七旬万寿,康熙大办,宫里着实热闹了一番,锣鼓声响彻天际。然而喧嚣过后,却又渐渐归于平静。   然而这样的平静,却在暗暗的酝酿着无尽的波涛。   一日,我午后无聊,想要到胤祯的书房找几本书来看。进门后看到略显凌乱的桌面,便着手为他收拾起来。   这里平时只有小李子打理,而昨天胤祯一直忙碌到深夜,今儿一大早就去上朝,所以难免乱了些。   看着一本本奏折,我小心的收拾好,落在一旁。瞧着顿时整齐的桌面,我满意的微笑,朝着书架走去。   一阵轻风吹过,飘逸的衣袂纷纷扬起,瞬时扫到了什么,‘哗啦’一声,落好的奏折全部躺于地面之上。   无奈之下,我只得弯腰继续收拾。   “胤祥并非勤学忠孝之人。尔等若不行约束,必将生事,不可不防。”   朱红色的笔迹,顿时划上了心扉!   这般伤人的话语!   他那般傲然、忠贞、正直,却又敏感的性子!   那是他最崇拜的父亲,那是曾经最宠爱他,最信任他的父亲!   指尖游走于笔迹之间,轻轻的颤着,我缓缓摇头,终是重重的阖上奏折,闭起了双目,不忍再看!   叹息声倏然而出,久久盘旋于空寂的屋内。   今天进宫给德妃请安时,碰到了同来的四福晋,便陪着她们一起闲聊。谈话之间,我才忽然知道,原来——澜熹,怀孕了!   可能因为前两个月弘暄忽然得了风寒,高烧不退,病得厉害,吓得我每天守在榻前,寸步不敢离开,太医也被胤祯叫来,随侍在左右。好不容易过了大半个月,终于又恢复了活蹦乱跳,可是谁成想,弘春又病倒了。   那时我意识到,有可能是流行感冒。所以对几个孩子进行了‘隔离’,府内也开始大面积的消毒。   等弘春彻底好利索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   这一病,让这个年尾过得异常的紧张,而我也极少到其他府里串门去了,只是整天留在自己府里,看着几个孩子。   四爷府里本身就人丁稀薄,这次澜熹和格格耿氏先后有孕,德妃也很是开心,几次请安时都嘱咐我,让我代她多去看看。   四嫂知道我和澜熹投缘,所以也时常让我们单独的谈天。对耿氏,我则是有礼貌的问候,及适当的关怀。   “澜熹,这些日子身体还好吧?”坐在澜熹的对面,看着躺在床上笑得一脸幸福的她。   “嗯,已经不似前些日子了,也不怎么吐了。”她抬眸,朝着我浅浅一笑。这样的她,早已不像几年前那般,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很多。   “那是额娘让我送来的腌梅子,给你和耿妹妹的。”挥手让晚晴将坛子放在桌上,我看着略显柔弱的她,微微的蹙眉,“澜熹,你不舒服吗?怎么成天躺在床上?”前些日子来看她时,她就是这副样子,病蔫蔫的,怎么今天来还是这般?   “太医说要多休息,爷也嘱咐我多修养。”她微怔,略显不解的看着我。   “休息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孕妇应该多运动的。”   “真的吗?”她顿时有些害怕,不知所措的看着我,复又看向突起的肚子。   “你也别怕,以后我会常过来陪你聊天的。不如这样,我们到园子里溜溜好吗?晒晒太阳是好事!”我询问的开口,看着她点头后,笑着结伴而出。   花园中花团锦簇,阵阵芬芳在暖风中幽幽传来。   “凌月,我有些害怕。”极其缓慢的走着,她拉着我的手,紧紧的抓着,声音极低。   “怕?”我不解,侧头。   “我平时也不敢对福晋说,可是心底难免有些担心……你生弘暄的时候,不也……”她小心的看着我的脸色。   我嗤笑,将她脸侧的鬓发拢到耳后,“澜熹,相信我,你会没事的。而且这里啊,一定是个孝顺的男孩子!”我笃定的开口,察觉澜熹暖暖一笑。   “真的吗?”   “当然。”我夸口,抬眸的瞬间忽地一愣。   “咦,那是……”瞧着远处凉亭里的粉色窈窕背影,我微微停步。   “那是年侧福晋呀。”澜熹接口,眼神略暗,没有了方才的愉悦之感。   年氏,我险些忘了!   去年皇阿玛特意给四爷赐的婚,成婚那天我也来过,可是却没有看到她的样貌。以后的几次聚会,不是错身而过,便是无缘相见。   不过,对她,我倒是没有多大的乐趣。   “我们到那边去吧!”指着相反的方向,我不容分说的拉着澜熹离开,也发现了她松口气的神情。   回到府上,却发现胤祯早已回来,正领着两个孩子在何园挥拳踢腿的。我斜靠着月亮门,瞧着院内几个认真的身影,兀自笑得开怀。   “回来怎么不说话?”练拳转身的胤祯忽地看到我,直起身快步朝我走来。   “看你们练得那么认真,不忍心打扰。”话毕,远处便传来了几声嗤笑声,我侧头瞪了过去,拉着胤祯朝着阁楼走去,将那两个身影远远落下。   “你这些日子怎么总往四哥府里跑?”才进屋,他便从背后环着我,闷闷的问着。   “额娘也让我常去四哥府上看看,待到请安时在汇报给她听啊。”我巧笑着开口,拉着他的手撒娇。   他撇嘴,摆明了不相信,“良妃娘娘这几天忽然病得厉害,八哥做事的时候也有些心神不宁的,所以很多事情都拖下了。”   胤祯轻声叹息,眉头不易察觉的皱起,却被我伸手抚平,“别总皱眉,都出皱纹了!”   “那样才显得我睿智沉稳啊!”他接口说道。   “睿你个头啊!我警告你哦,别学四哥他们蓄胡子,丑死了。我才不想我老公年纪轻轻就老熟起来,我不要。”我反身扑进他怀里,不依不饶的闹着,直搅得他开口承诺才放下心来。   “不蓄,不蓄。可是月儿,等到我三十几岁时,那岂不让人笑话?”他忽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才不,他们那是嫉妒,我的胤祯这么英俊非凡!”   “哈哈……也就你敢这么说啊!那番话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还不气死啊!”胤祯大笑,眉梢里仿佛都藏着飘飘然的甜蜜。   康熙五十年八月十三子时,澜熹产下一子,康熙特赐名爱新觉罗?弘历。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未时,耿氏产下一子,康熙特赐名爱新觉罗?弘昼。   雍亲王府一连喜获两名麟子,皇宫内外也是一片喜色,德妃的脸上更是挂着笑容,久久不曾消失。   然而,在众人沉浸在这种喜悦中时,另一个人,却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二十日,良妃娘娘薨。   据说八爷听到消息后连忙赶至宫中,在娘娘离去的刹那,哭昏了过去,久病不起。   我和胤祯曾到八贝勒府看望,瞧着躺在床上面色黯然的八爷,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陌生。康熙的打击都没有让他表现出如此的憔悴、悲恸,然而此刻……   我紧紧握着胤祯的手,连他们说了什么也没有听清楚。   这个世界便是这样,这边正是喜气洋洋的迎接新生命的到来,那厢,却已经因为亲人的逝去伤心得悲痛欲绝!   水中彩虹   “月儿?”胤祯的叫声传入耳内,我放下手中的炭笔,起身望着窗外疾步走来的身影。   墨绿色的衣袂,随着他的步伐富有节奏的荡着,难掩一脸喜色的他,眉梢之间仿佛都透着轻松。   “什么事情那么开心?”看着推门而入的胤祯,我移身上前,整理他略显凌乱的长衫。   他的身上,透着风尘仆仆的味道,衣襟上,浮着淡淡的尘土。   “没有什么,前些日子你不是总抱怨我总忙到深夜不陪着你吗?这不今儿个得空,所以就早些回来了。你干嘛呢?”他走到桌边,忙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而后拿起桌上的图纸慢慢端详。   “这是什么?又想在哪儿盖园子了?”他抬头扫了我一眼,状似认真的看着图纸,手却将我拉到身边紧挨着。   “这处园子啊!除了江南,我还真想不出盖在什么地方合适呢!”我附和,细细的给他讲解,不时的诗情画意一番,向往的勾勒着。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期待呢,可惜你也说了,不适合盖在京城啊!”他撇嘴,微微的惋惜。   “那我们就盖到江南去不好吗?等我们老了,可以到江南去颐养天年啊!”   “呵呵……”他笑而不语,眼眸里却是势在必得。   “今儿皇阿玛召你们到畅春园了?”瞧着他的样子,我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嗯,还不是去应制赋诗,没什么意思。”他回答的漫不经心,眉也不抬。   “作诗吗?你作的什么?”我忽然来了兴致,忙抓着他的衣袖问道。   “哎呀,说这个干嘛,多无趣。”他忽然别扭起来,将图纸放下后便要拉着我往外走,“我们去逛街。”   “胤祯,我想听……”脚底不动,我拖着他的身体,拉长话音央求着。   还从来没听话他作的诗呢!   他蹙眉,无奈的看着我,终是摇头叹息,念了出来:“幸遇昇平旧,还欣文教赊。婉容怀子道,竭力奉天家。居业谆诚教,修身敢傲奢。叨蒙闻圣训,日日乐菁华。”   听着他悠悠的吟着,我的眉头却越蹙越紧,看来自己的文学素养还有待提高!   “我们去逛街吧。”拉着他的手,我不容分说的便往外跑去,后面跟着的胤祯却连连叹气。   今年的塞外前夕,胤祥的腿疾忽然加重,据说无法着地走路。我犹豫了很久,特意找了一天时间,到他的府上看望。   这样的见面,自己曾经预想过无数次,却仍是无法幻想见面时的情景。   “你们先坐着,我去吩咐厨房做些可口的饭菜,难得凌月来。”外室内,胤祥靠在软塌上,坐在他身旁的倾洛忽然起身,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笑着走了出去。   “我……”望着她的背影,我无奈的牵动唇角。   侧头,瞧着一旁凝神思考的胤祥,他好似根本没有发觉倾洛离开,只是兀自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我微怔,手掌握拳又松开。   “胤祥,你……还好吗?”久久,我终是开口,看到他忽地抬头。   他笑,想要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是却是那般牵强,“好?什么才是好?”终于,他好似也无法再假装下去,略显嘲讽的开口。   那般的神情,我的眼眶里莫名的酸涩,忙转开了头,瞥向了窗外。   “你还是那么喜欢望着天空,无论伤心与否。”他忽地开口,语气清淡,那般不真实。   康熙的打压,真的很残酷呢!将他这个曾经洒脱自在的人,变得如今的……   唇角微动,扯开一丝微笑,“看着天空,才会让人觉得,一切都是那般渺小。而我们所经历的苦痛与欢笑,不过是一种过程而已。”转头,我盯紧他漆黑的眼眸。   这样的胤祥,我不希望看到!   而他,却不经意的转开了眼眸,幽幽一笑,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皱起了眉头,久久的沉默。   “盈盈,这些年……那个人可是你?”他忽然模糊的开口,听得我微微拧眉。   “哪个人?”   “你应该知道的,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他肯定的说。   我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坚定的摇头。   “每隔三个月,便会有人送来一千两银子。”他盯紧我,一瞬不瞬的,“可是我派人查了很久,却找不到丝毫的痕迹。”   第一次发现胤祥的目光可以这般锐利,仿佛可以射透人心般!   “胤祥,不是我。”我一直认真的听着,面上没有一点变化。   他观察了许久,叹息着侧身,不再看我。   屋内再次沉静,倾洛却还没有回来。   飘忽的视线轻转,不由自主的瞟向他的右腿,随即眉头深深的蹙起。   真的有太医说的那般严重吗?他还如此的年轻,却要忍受如此的恶疾?   可能是我的视线过于直接,他察觉后微微一笑,“没什么事,就是偶尔会疼。”他尽量的轻描淡写,然而,过于苍白的脸色,却告诉我,完全不是。   “是吗?那你也要多配合太医才好!”   “我可不是十四弟,吃个药还那么麻烦!”他颇为轻快的接口,说出之后却愣在那里,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开口,可是看着这样的他,心底却冒着阵阵的酸水。   “胤祥,你随我来。”一时激动,我一把抓着他的胳膊,提步走开。   “去哪儿?”他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对不起,我一时着急忘了!”我忙搀着他,连声道歉。   “放心,废不了的。”一侧的唇角略抬,他放慢了脚步,跟着我朝着院外移动。   院外,刺眼的阳光直直的射在地面上,六月的天气,热得出奇。   “你站在这里等我。”   让他呆在原地,我快速的跑到屋内端出一盆水,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放到院中。而后,又拿出了一张白色的纸,将随身带着的小镜子放入盆底,再次调整水盆的位置后,在他期待的目光下,举起了一旁的纸。   七彩的光芒,瞬时在白纸上清晰的闪现,那条彩虹,映出了他眼底浓浓的笑意。然而,那抹幸福,却让我阵阵心痛!   “彩虹!”他呢喃,眼底惊讶,唇角微微的颤着,伸出的手想要触碰我手中的白纸,却缩了回去。   “有你在的地方,总会有奇迹的。”极低的声音,倘若不仔细听辨,仿佛只是他略显干涩的唇开了又合。   “水面中折射的彩虹,或许美丽,然而,它的美丽却只有几人欣赏。可是胤祥,风雨之后绽放的彩虹,却可以传到每个人的眼眸中。那才是最漂亮、最耀眼的!”我坚定的开口。   那天他的笑容,是那样纯粹,那样清透,可是,却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我从没有想过,再相见的时候,却已是物是人非。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康熙自热河返回京城,驻畅春园,召诸皇子谕曰:“皇太子胤礽自复立以来,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朕已奏闻皇太后,着将胤礽拘执看守。朕明日再颁谕旨示诸王大臣。”   其次,胤祥不知为何,在此次事件中再次受到牵连,但是因为他的腿疾久治没有效果,御医也束手无策,只是保守的治疗着,所以康熙让他留在府中,不得外出,也不准他人随意探视。   如此,却是变相的圈禁。   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因八爷未赴康熙热河行宫请安,遣太监送两只将毙之鹰给康熙帝,帝极为愤怒,“心悸几危”,召诸皇子至,重责曰:“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伊杀害二阿哥,未必念及朕躬也。朕前患病,诸大臣保奏八阿哥,朕甚无奈,将不可册立之胤礽放出,数载之内,极其郁闷。胤禩仍望遂其初念,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谓朕年已老迈,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遂自谓可保无虞矣。”   ……   “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   “屡结人心,此人之险,实百倍于二阿哥也。“   十一月二十七日,八爷以奏折诉冤亦被康熙帝“此人党羽甚恶,阴险已极,即朕已畏之,将来必为雅齐布等报仇也。”之严斥。   十一月二十八日,八爷因康熙榻前之密奏有“越份之语”,再遭康熙帝“大奸大邪”之重斥。   明明已经明朗的朝廷之上,却因为八贝勒的一再被康熙打压,而呈现了另一种趋势——原本归于八爷的朝臣,迅速倒向了胤祯!   转瞬匆匆   “月儿,你的洋文还记得吗?”   夜里,我迷迷糊糊的正要睡着,忽然听到胤祯这样问道,猛地醒过神来。   “当然记得了。”我毫不思索的说道,眨着不解的眸子等待他的解释。   “是八哥,这些日子脚疾越加严重,宫内的御医却怎么也医不好。听那些传教士说有个人可能会医,可是言语有些无法沟通。那个该死的译官,竟连话都翻不好,真不知道我大清养他是干什么的!”胤祯有些激动,提起八爷的病情,眉头便不曾舒展,眼里透着浓浓的关切。   想起前些日子,康熙虽然下旨,将八爷停了一年的俸禄照给,可是八爷的势力,却早已受到了镇压。   这几年的一连串打击,让八爷愈加低迷,昔日温文儒雅的面孔上,也仿佛蒙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朦胧中再也看不真切。   然而,我也是佩服他的。如此的境地都能这般坚定的挺下来。再严酷的打击,其实也比不上自幼尊敬的父亲如此残酷的对待吧!、   自从一废以后,八爷党的势力就已经再向胤祯靠拢了,可是也许胤祯不愿我察觉那些朝堂上的事情,险少在府里商谈事情。每次都会有人叫他到八爷、十爷或是胤禟的府上,然后忙到很晚才会回来。   然而,看着他脸上期冀的光芒,看着他志气满满的样子,我却不忍说出结局。或许没有努力奋斗过,比起失去,更加可怕。   “月儿?”   “啊?”我应声,忙笑着掩饰刚才的走神。   “我想让你去试试,我见过那个传教士,总觉得他的话,你好像……”他忽地停口,笑了笑。   “我怎样?”凑近他怀里,我甜甜的问道。   “你好像说过。”他瞧着我,无奈的轻笑,揉着我的长发,深深的呼吸。   翌日   胤祯下朝后便带着我赶往八贝勒府,由于八爷和四爷住对门,不巧碰倒了刚刚回府的四爷,一番寒暄过后,竟已是晌午时分。   等我们到了八爷府内的时候,屋内早已站了几个人:胤禟坐在远处的椅子上,悠哉的品着茶,可是眼眸中却略显不耐;十爷在屋内不断的踱步,看到我们进屋大叫着将胤祯拉到一旁问着;繁漪正坐在床边,一脸化不去的轻愁;还有一个金发洋人,穿着传教士的黑色长袍,默默地念着什么。   “怎么那么久?”十爷的大嗓门,一如往日的洪亮。   “在门口遇到了四哥,寒暄了几句。”胤祯淡淡的开口,眼眸中看不出神色。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能将情绪稳稳控制,只要不涉及到我!   “他?哼!要不是他——”   “十弟,咳咳……”   未完的话被一阵轻咳声打断,看来,八爷的病,真的不轻。而且,不只在脚疾,或许,病得更重的,是心吧!   自从良妃娘娘去世后,他便仿佛换了一个人般!   我朝着屋内的人略略行礼,便朝着角落的洋人走去,以英文开口问候。   那人一愣,忙回以英文,却并不很纯正,反而带着一股我异常熟悉的腔调。   “你是意大利人?”我以意大利文问道,期冀的看着他。好久不曾说了,猛地一说,倒别有一番感觉。   “您会说意大利语。哦,我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遥远的地方,居然有人可以将我们的语言说得如此的纯正。小姐,我叫Giovanni Giuseppe Da Costa,中文名字叫罗怀中,很高兴认识您。”他显然也有些激动,适才沉闷的脸上闪着星芒,连他胸前晃着的十字架都透着光亮。   他忙上前了几步,想要和我高谈一番,却被顿时插入的胤祯挡住了步伐。   胤祯的脸色有些不善,沉着面孔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胤祯,你怎么了?”我上前,小声的问道,不敢看向周围忽然安静的几个人。   “让他快给八哥看病。”胤祯微愣,走过来毫不避讳的拉着我的手,可是神色间还是有些不愉快。   我嗤笑,不去研究他吃醋的表情,这样的胤祯,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了。   “我叫夏盈盈,麻烦您了,不知我八哥的病……”我直言正题,不再提及其他。   罗怀中点头,朝着床边的八爷走去,繁漪早已起身,立在一旁关切的看着。   八爷面色苍白,黑亮的眼眸愈加清显,却透着一股雾气。罗怀中小心的撩起被角,露出了被下的脚。   我猛地吸气,看着那双高高肿起的脚,左脚的脚面处,甚至早已磨破了皮,高肿的部位透着淡淡的脓色。   “怎么这么严重?”我微微靠前,想要看得真切,不时问着一旁的罗怀中。   “贝勒爷的脚面早已化脓,可是因为跑差事的原因,所以伤口一直持续的坏着。”他小心的查看着。   “要怎么治?”光看伤口便知道有多疼痛,而他却仍能每天奔波着,往返于宫廷与各府之间。   是怎样毅力,使他这般坚持?   “你们嘀嘀咕咕的在说些什么,我说弟妹啊,你倒是把话译过来啊,别让我们干着急。”十爷有些躁急,大声的打断了我的问话。   我无奈,只得将刚刚的对话翻译了一次。   屋内几人神色各异,不约而同的望向床上之人。   而他,却面色平淡,不显波澜,如果不是偶尔的轻咳,我甚至怀疑,他早已入定。   “能不能动刀?”八爷瞧着我,眸里坚定。   我侧头,询问罗怀中。   动刀,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新潮的!   “爷现在还在跑差事,所以不宜动刀,不然即使是这一处伤口好了,其他地方还会溃烂化脓。而且一旦触动了筋髓,就会越肿越大了。所以现在暂时不要动这几处的伤口,等其他地方的溃疡慢慢好了再说。假如疼得厉害,可以将脓血清一清,找个暖和没风的地方躺一躺,疼痛就会好一些。我现在只能洒些药,贴些膏药。我以前也看过贝勒爷的脚疾,所以还要再给我一些时间。”他斟酌了很久,眼眸里隐着一丝不确定,我连忙说给屋内的几人。   “就按他说的办吧!”八爷忽然开口,随后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一旁,看着罗怀中处理伤口,微微的愣神。   由于罗怀中采取的是保守的治疗方法,虽然没有太快的疗效,但也终究有了一丝起色。几个月后,八爷腾出了一段空闲的时间,还是让罗怀中动刀处理了伤口。   春天,总是带着无限的生机,阵阵清风拂过柳梢,沙沙作响。飘荡的细长柳叶,好似画中女子轻扬的柳眉。   近来,西北不断出现战事,每天胤祯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眸子里闪着光亮,轻皱的眉头仿佛是他的标志一般,只有偶尔和我在一起时,才能真正的放松下来,不在戒备着什么,深思着什么。   昨天弘历忽然生病,高烧不退,急得四福晋和澜熹团团转,今儿个得空我便赶过去瞧了瞧,好在已经退了热。   瞧着满脸倦容的她们,我也不好打扰,只得告辞回府,路上不断的想着什么。   这几年,春夏秋冬已经让我安排嫁人了,我并没有将他们留在府中配给哪位掌事的,相反,我给了她们足够的银两,夏和秋回了西边的老家,春嫁了京城里一个做小生意的老实人,而冬成亲后则跟着丈夫到南边做生意去了。或许她们的生活会辛苦些,但是最起码不用再做低人一等的奴婢了。我给她们的银两,足够用了。   至于晚晴和微雨,这两个丫头犟得很,执意不肯嫁人。所以我只能进行另一种安排,微雨倒是好说,只是晚晴……   不能说我的疑心重,只是,她毕竟是四爷送过来的人,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她接触比较好。不过,从她日常的生活来看,我倒觉得她对府中的一位账房先生很有好感。或许,她的归宿也已经找到了。   唇角略略扬起,为自己的安排感到松了口气。   “弘暄,你阿玛呢?”才进门,便看到满院子跑着的弘暄。   八岁的孩子,每天从尚书房回来后,便跑得不见影,连我这个额娘想见他,也要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才成。   “额娘,您又想阿玛了?”弘暄看到我后,皮皮的凑过来,戏谑的眨着眼睛看我笑,白皙的脸颊上,泛着因运动后而有的红晕。   “乱说什么!你天天上学都学了什么,就会贫嘴,让你阿玛听到少不得训斥。”   失败的教育啊!   虽说他的聪明处处可以显现,让我们为人父母的时感骄傲,可是,他的顽皮淘气,却也让我和胤祯倍感无奈。我倒还好,最起码他还比较尊重我,至于胤祯,早已尝到了自己当初的不良教育的后果。   “您别不承认了!才回府就急着找阿玛,连我这个儿子都没瞧见!”他噘嘴,不服气的将脸转到了一旁。   莫名其妙,没看到他我这是在和谁说话?   “怎么,吃你阿玛的醋了?”我笑说,将他扭过的面孔掰正,瞧着这张与我几分相似的容颜,笑得开心。   “谁吃他的醋,哼!”弘暄略显不服,余光偷偷的瞥着我,“额娘,今儿个皇玛法夸我了!”他别扭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的揪着我袖子说道。   “哦?夸你什么了?”揽着他的肩膀,才八岁的孩子,却已经快赶上我的身高了。   “皇玛法说我聪明,作的诗比阿玛当年的诗强多了!”他顿时神气了,骄傲得像只孔雀,那卓然的神情倒是有胤祯的一丝影子,我仿佛看到了昔日那个倔犟的十四阿哥!   转眼之间,我们却已经快三十了!   岁月是这般的不饶人呢!   “额娘,您倒是说话啊!”愣神的时间,弘暄早已赖皮的缠着我,不依不饶的唤着。   这孩子,才说他长大了,却又这副小孩子撒娇的样子。   “说什么?”我抱歉的问着,捋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他什么时候才能不是一副脱缰野马的样子,学会一点弘明的稳重?   只有一点也好啊!   “哥哥和弘春哥出去赛马了。”他忽然不悦的鼓嘴,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我知道啊,弘明昨天告诉我了。”我点头。   弘明可不向他这般费心,每件事情都会提前告诉我,以免我们担心。   “额娘,您……”他忽然嗫嚅了,不像刚才那般爽快,带着一丝扭捏,“额娘,上次皇玛法赏了阿玛一匹蒙古进贡的宝马,儿子很喜欢。您让阿玛送给我好不好?”   半晌之后,他抱着我,可怜兮兮的说。   “好啊,等你不气你阿玛的时候!” 窃笑,脑海中不禁回想起这对父子相处的场面。   大霸王遇到小霸王,岂是一个乱子了得!   “额娘,儿子求您了!”   身后,弘暄的声音不断的传来,一直跟到何园。   “自己去和你阿玛说吧!”   “额娘,您再帮我一次吧……”   “这个策旺阿拉布坦!”愤怒的声音,夹杂着几句咒骂,忽地传入耳中。   “谁是策旺阿拉布坦?他怎么了?”才上楼,便听到闷闷的声音,我忙抬眼看去,正看到塌上的胤祯阴沉着脸色,酝酿着无尽的怒气。而他的手中,就是刚刚不断摔着的东西——奏折。   “额娘,策旺阿拉布坦是葛尔丹的侄子,这段时间西北的战事都是因为他的领土野心闹得。”跟在我身后的弘暄‘噌’的冒出头来,笑嘻嘻的接口道。   “阿玛,原来您在这儿呢!您瞧额娘多偏心,才回府就急着找您,要不是我开口唤她,额娘根本没注意到我这个儿子呢!”   “是吗?”胤祯起身,要笑不笑地看着瞬时凑到他跟前儿的弘暄,“刚才我让小李子找你,他找遍了府里也没看到你,你又疯哪儿去了?”话语之间,藏着揶揄。   “阿玛,儿子刚才在马厩帮您照顾那匹宝马呢!您去年就给了哥哥一匹马,您看看,能不能——”   “不能。”胤祯想也不想的答道,眼里瞬间闪过一抹解气。   “阿玛,额娘……”他忽地转头向我求救。   “别看我。”我忙摇头,坐在一边看他们两个斗气,这种场合我可是从来不参与的。   随意的眼光扫到他的奏折,眉头却微微的蹙起,瞧着上面的字,愣神凝思。   弘暄那天磨了胤祯半天,却仍是没有让他松口,最后只是气哄哄的走了,嘴都瘪到了根儿里,而胤祯却笑得开心,像个大孩子似的,眉梢高扬。   “什么好东西,瞧你那么宝贝,弘暄喜欢就给他呗!”站在窗边看着弘暄的身影离开何园,我转身对着胤祯说道。   他笑着靠近,在我身边站定,年轻的脸上刻着沉稳的睿智,“现在还不是时候,弘暄太小,而那匹马性子太烈,不好驯。”   他轻轻捏着我的手,舒展的眉头不经意的蹙起,漆黑的幽眸望着远处的天际,嘴唇闭得紧紧的,仿佛在坚定着什么决心一般。   我微笑着摇头,不再开口。   我还在疑惑,以前弘暄想要什么,他都爽快的应允了。唯独这次,却迟迟不肯答应。   永和宫内   “奶奶,孙儿看上一匹马,可是阿玛不肯给我。”才进屋请安,弘暄就冲上前抱着德妃的胳膊央求着。   天啊!这个弘暄,连最后一招都用了出来。我还说他前两天怎么那么容易就放弃了,原来还留了一手。   “哦?等你阿玛来的时候,奶奶训训他。这个胤祯也真是的,不就是一匹马吗!”德妃笑斥着说,眼眸里早就笑开了花。   看着那祖孙两人,我无奈的摇头,朝着四福晋的方向走去,她今天正好带着弘历进宫。   “四嫂。”   “快坐吧,弘暄这一闹,额娘可得忙会儿呢!”四福晋抿嘴一笑,拉着我的手坐下。   “十四婶。”弘历跑过来喊道,我顺手将他抱到膝上。   “弘历这些天都做什么了?”   由于我经常去雍亲王府,所以弘历和我很是亲厚。平时四福晋很关照澜熹,总带着她进宫请安,所以弘历自然和四福晋比较亲近。   “阿玛每天都让我念很多书,弟弟常偷懒,可是我不敢。十四婶,我还想十四叔抛着我玩儿。”以前我曾带弘历回府,胤祯也就像小时候闹弘暄时那般,抱着他抛来抛去,逗得小孩子欢笑不已。   “这孩子,还会告状呢!”四福晋笑道,可是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你阿玛说的对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所以,多读书总是好的。”我想了会儿,笑着接口,怜爱的抚着他面颊。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所以,读书还是不如亲自去领略个中韵味。”突兀的声音传来,我猛地回头,狠狠的瞪向声音的来源处。   “弘暄——”   “额娘,那是您对我说的啊!”他辩解,笑得无邪。   我愣在原地,一时竟无法反驳,因为那话确实是我说的!   “额娘,我出去玩儿了。”弘暄赖笑着靠近,笑的得意,转身又向德妃和四福晋说了几句话,便向外走去。   “十四婶,我也要去。”弘历拉着我的手,欣羡的看着弘暄离开的方向。   “对、对,弘暄啊,你等等弘历,带着他一块儿跑跑,整天闷在府里能不生病吗?还是该多学学弘暄,这样多好。”德妃开口叫住弘暄,在他不情愿的眼神下,带着弘历跑了出去,身后,几个宫女一路随行。   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我浅浅一笑,看来以后要‘警告’弘暄,不能这样子对弘历!   小小霸王   康熙五十六年 冬   康熙入冬后即生了场大病,身体倍感不适。因腿疾疼痛,又受风寒而咳嗽声哑,遂前往京郊温泉调治。   “胤祯,皇阿玛身子好些了没?”   午后,我坐在炉火旁,手上捂着一杯热茶,问着一旁正垂眸看书的胤祯。   屋内静悄悄的,炉子里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茶杯的热气徐徐上升,暖暖的温度包围着自己。   “还不是很利落,今儿召我们过去,说是要谈谈立储的事情,却也没谈出个所以然来。”他眉头微挑,头也不抬的说道,专注的神情仿佛钻到了书里。   我点头,轻啜口茶水,“今儿我进宫请安时,听说皇太后身体也偶感不适,想去请安,却被额娘拦下了,说过些日子再去。”   絮絮叨叨的将一天的事情说与他听,眼睛始终盯着他赏心悦目的侧面。人家说认真的女人最漂亮,可是,认真的男人同样有一股魅惑,不自觉的吸引眼光。   “你想说什么?”他忽地抬头,幽黑的眼眸里闪着点点笑意。   我撇唇,坐到他腿上,嫌恶的瞥了眼桌上的兵法书,“胤祯,你冷落我了!”口气中难掩幽怨。   “这两天西北的战事不断,策旺阿拉布坦手下的猛将大策凌敦多卜已经基本控制了整个西藏。可是皇阿玛身体不适,对西藏地区的战事也没有过多的策划。我几次上折子,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还要再考虑。”他叹息,顺手将我揽入怀中轻轻的拍着。   我听着他说着那些争战的事情,有些不明白,却也没有开口提问,只是仔细的盯着他的面颊,瞧着昔日的俊朗容颜,如今却是那般硬朗、坚定。   胤祯喜武不喜文,闲暇的时候都在研究兵书,就连书房里放的最多的也是那些古时用兵之计,却鲜有其他的闲书。   “月儿,我——”   “我知道啊,刚才逗你的。”轻轻吻着他的脸颊,我嫣笑着打断他略带歉疚的话语。   这些年,他的包容太多了,我又怎会那般不明事理?   “争战沙场,保家卫国,是每一个男人希望的事情,我的胤祯当然也不例外了!外敌在前,你又怎能安心的享受呢……”揽着他的腰,我将脸颊靠在他的心口处,幽幽的说道,只是垂下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淡淡的,难以察觉的忧,伴着浅浅的喜悦。   十二月初六,皇太后薨。终年七十七岁,谥为孝惠章皇后。   康熙五十六年,在压抑而悲伤的气氛中,一晃而过。   正月里,康熙的病情加重,卧床难起,行动甚难。而胤祯那几日几乎总呆在宫中,忙到很晚才回府。   记得有一天,他吃饭时和我闲聊,说到早朝时翰林院检讨朱天保,上疏请复立胤礽为皇太子,被康熙狠狠训斥了一顿,说他是个不忠不孝的人,命人诛之。   那个时候,胤祯的脸上闪现的,是一种兴奋,一种跃然,以及成功在望的喜悦之感。   我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却迟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听着,吃着盘中的饭菜。只是,口中的食物,却仿佛顿时没有了味道一般。   “主子,四福晋带着两位世子来了。”微雨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快请啊!”我‘嚯’的起身,朝着门外走去,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看着身后若有所思的她。   “微雨,我说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   “这……主子,奴婢舍不得您。”清亮的眸子里浮着淡淡的水气,氤氲着。   我睨笑,“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况且我又不是不要你了,保不准哪天我会去找你的!”只是给她找了个借口,去暗中打理广东的保泰楼,以方便和我的联络。   “主子,那奴婢什么时候走?”她咬着下唇,最后终于狠下心说道,眼里虽不舍,却坚定。   “就这几天吧,你‘表哥’不是也该来迎亲了吗!”重重的握着她的手,我叹息着转身快步离去。   院外,四福晋正领着弘历和弘昼进来,她的脸上,仍是那种稳重的,波澜不惊的浅笑。   “四嫂,我正说到你府上去呢,没成想你就过来了。”我上前,客气的说。   “我在府里闲着也无趣,正好弘历说你很久没过去了,所以我便带着他们过来了。”   “十四婶,我还要吃那天的炸鸡。”弘历开口,忙挣脱了四福晋的手,跑到我身边扯着我衣袖。   “我想吃那个什么条的,还有布丁,还有……”   “得了,我说你们两个小子今天难得休息,怎么会那么乖的去给我请安,原来有这个后手等着我呢!我看啊,陪我出来是假,嘴馋倒是真的!”四福晋出声打断了弘昼滔滔不绝的讲话,佯装生气的说道。   “四嫂,你也别怪这两人了。来,快屋里坐吧,我这就去厨房准备,免得他们饿坏了!”将他们引到屋内后,我留下微雨在这里伺候着,便赶到厨房去忙活所谓的西式快餐。   那还是我无事哄弘暄的时候,给他做的。谁知道这小子是个大嘴巴,从那以后,逢人便说我做的食物有多好吃,弄得几个府里的小孩子都跑到我这里来吃‘好吃的’。   今天弘暄临出门时还特意来嘱咐我,等他回来后给他准备好吃的,所以我早就让厨房备好了食材,没想到却要先给他们做了。   果冻布丁是早已做好的,至于那些快餐食物,只需过遍油便好,根本费不了多少的时间。不一会儿,我便端着食物往回走。   秋初的天气,风轻云淡,透彻的天空一片纯蓝,连浮云都极少,只是一层淡淡的薄纱一般,浮在空中。   走进院子,四福晋他们已经移到树下休息,弘历正站在四福晋身边说着什么,那背手而立的身子,倒有了几分四爷稳重的样子。   我摇头轻笑,在他们的欢呼声中,将食物放到桌上。   “耶!”两个孩子欢呼着跑到桌边吃了起来,早就没有了刚才那副严谨的模样。   “我说凌月啊,还是你会哄孩子。你看弘明,不但懂事乖巧,做起事来也是有模有样的。”四福晋看着桌边吃得正欢的两人,轻笑着说道,眼里一片欣然。   “四嫂说笑了,我也只是随着他们的心性而已,弘暄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例子嘛!”   说曹操,曹操到!   “额娘,您快救我啊!”典型的人未到,声先到,只是不知道今天又咋呼什么。   我瞧着四福晋,无奈的苦笑。   “啊……额娘——”   “额娘,阿玛疯了,他居然要打我……额娘,您倒是快出来啊,您可爱的儿子就要惨遭——”   弘暄有些声嘶力竭的声音蓦然传来,院内的人同时一愣,两个孩子甚至拿着鸡腿站在那里,疑惑着。   “弘暄,你给我站住!”   胤祯气怒的声音紧随着。   “我傻才会听您的!”光听他那玩笑的口气,就知道他没有想象中的‘凄惨’。   “额娘……”   窃笑声在耳边响起,我摇头无奈的朝着院门口走去,才到门口便看到一个宝蓝色的身影迅速拐了过来,朝着我的方向飞扑而来,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便像只猴子似的攀在我的身上。   可惜,他忘了自己的体重,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了。光阴如梭,怎么他的心性就是不见长呢?   “啊!”我大叫,强大的冲力让我连连后退,身体的重心早已向后偏去。   忽然,一只铁臂牢牢的稳住了自己。我靠在熟悉的怀里,平复着呼吸。   “弘暄!”气愤的吼声在耳边响起,我忙要堵住耳朵,奈何手臂却动不了弯儿。   “额娘,阿玛要打我,您可要救救我啊!”弘暄脸埋在我的颈肩,双臂死死的抱着我,就是不肯撒手。   “你先放开你额娘。”胤祯拉了他几次,无果后退开一步,盯着这只八爪章鱼。   幸好他后来把脚放下地了,不然,我俩肯定要迎接大地的怀抱。   “我不要,放开额娘您就该打我了!”   他倒是挺明白的!   虽然说从小到大,胤祯只是嘴皮子厉害,可是却从未动过他们一只手指头,往往比我还要心疼他们。有几次我训得过头了,还是他将我拦住。   不过,看今天胤祯略带青紫的脸色,恐怕,弘暄真的惹到他了!   “弘暄,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放是不放?”   “额娘。”手臂愈加收紧,勒得我有些疼。然而,弘暄可怜兮兮的声音,却让我心疼极了,不悦的目光瞥向胤祯的方向。   “你自己问他做了什么!”胤祯被我盯得微窘,气狠狠的指着我怀里的人说道。   “弘暄,你和额娘说,让额娘评评理好不好?”我放低了语气,对着怀里有些轻颤的孩子说道。   “我……前两天九伯父送了我一匹汉血宝马,可是那马性子太烈,我今儿得空就到马场去驯马了,谁成想摔了下来。”怀里的身体抖了下,而他的话却也让我的心狠狠抖了下,忙看向他的身体。   虽然衣服脏了些,乱了些,可是并没有血迹,而且看他刚才跑步的速度和样子,应该没什么大事,心底不禁放缓了很多。   “我就知道阿玛嫉妒我,那匹马他向九伯父要了几次,伯父都没给他。”忽地,弘暄抬头,得意的开口,还不嫌乱的冲着胤祯扬眉。   而我,看到他的面孔时,心却再次抽了下。   那张俊美白皙的容颜上,不仅粘着尘土,而且,额头上还印着淡淡的血迹。   “这是怎么弄的?”我忙用帕子小心的拭着他的额头,心疼不已的问着。   “没什么,就是摔下来时脸先着的地。不过额娘您别担心,幸好我手脚快,先护着头,才没出什么大事,只是擦破了点儿皮。”他满不在乎的说,在看到胤祯已经铁青的脸时,瞬时躲到了我的身后,手掌牢牢的握着我,轻捏着。   我平复着心跳,警告的瞥了他一眼,才笑着看向胤祯,“胤祯,你也别气了,回头我好好说说他。孩子也吓着了,你就别发火了。”   胤祯看着我,抿着泛白的嘴微微的点头,脸色仍有些僵硬,待看向我身后的时候,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愠怒。   弘暄眼看着危机解除,嘿嘿笑了两声,忽然一把将我推到胤祯怀里,“咦,我说刚才是什么那么香,原来额娘又做了好吃的。四伯母,您也来了,刚才没看到您,您可别生我的气啊!”   “看你又淘气了吧!微雨啊,快给他擦擦,还说没什么事儿,这伤要是让你奶奶看到了,还不心疼坏了……”四福晋的声音淡淡的,关切的数落着弘暄。   我扑到胤祯怀里,被他牢牢接稳,听着弘暄的话,却无奈的连连摇头。抬头看着胤祯渐缓的面容后,舒心一笑。   “本来是女儿的,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浑小子!”他撇着嘴嗫嚅着,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我摸着他有些冰凉的手,紧紧的握住。   我却很庆幸,可以有这么活跃的儿子,陪在身边,让生活更加添色。   “你们可是沾了我的光,要不是我早上出府时让额娘多准备些吃食,你们哪儿吃得到!你们不知道,我阿玛可小气了,不让额娘下厨,可我却看到他偷偷让额娘给他做吃的。”明明是极低的话语,可却硬是让院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丫鬟忍着笑憋红了脸,四福晋早已掩嘴笑了起来,弘历、弘昼好奇的瞥着胤祯的方向,我顺着他们的目光抬头,看着胤祯再次铁青的脸,连连摇头。   这个弘暄,真是……   可惜,那个某人正蹲在椅子上,吃得不亦乐乎,拔了虎须儿仍不自知!又或者,是明知故犯。   “弘暄……”胤祯阴沉的话语,冷嗖嗖的,椅子上的人莫名的颤了下。   “额娘,儿子刚才好像摔到了,身体痛得很。”他可怜的说,可惜嘴里却丝毫没有停下咀嚼,“额娘,儿子可能被吓到了,晚上您陪着我睡吧!”说罢,还挑衅的看着我身旁早已气极的人。   我摇头,虽然不信,可是却仍是派人去请太医。   率军出征   “月儿?”   深夜里,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犹豫,腰间的手臂紧紧的勒着我。   “怎么了?”我仰头,笑望着他。   “我……”他踌躇着,眸里略带不安,“皇阿玛前儿个上朝时提到,有谁可愿出征西北,我今天上了折子,请去征战。”话毕,他闭紧了嘴巴,目光坚定的看着我。   望着他眼眸里那抹坚定,瞧着他面容上的不容拒绝,我只是沉默着。   这应该是他等待很久的机会吧!或许,他早就想要请征了,只是一直顾虑着,迟迟没有请旨。   抚远大将军王!   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人物呢!   鼻尖倏然一阵酸涩,想着西北的环境,眼眸略深。   我静静的沉思着,感受着身旁人的快速心跳,倏地抬头,瞧着他紧张的表情,却灿然笑道:“胤祯,我也要去!”   “啊?”他好似没有料到我会这么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表情呆呆的,“不行。”快速而肯定的拒绝,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要去。”我重复,退离他的怀抱。   “不准,那种地方,你不能去。”他从来没有这么严肃的和我说过话,从来没有。   无论我怎样央求,用尽了办法,他都绝不松口,只是眸子里略显动容。   哼,你以为你不准,就能阻止我么?   “那好,我不去了。可是胤祯,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叹息,失落的开口问道,看到他舒气的表情,低下头来,然而唇角却渐渐扬起。   “下个月护军都统吴世巴率领第一路起程,驻扎庄浪;副都统赫石亨率领第二路驻扎甘州;而我……会在十二月十二日起程,率第三路驻扎西宁。”他幽幽开口,无限怜惜的凝视着我,再次将我揽入怀中。   “月儿,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要在家等我。”   他呢喃着,我却埋首于他的怀里,撇嘴!   你这一去,岂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情?   自从那晚我们交谈过后,胤祯每天回来的都很早,尽量腾出更多的时间陪着我。我看着围在身边的他,只是一个劲儿的嫣笑,顺从而听话。   请安的时候,德妃的眼眶红红的,显然也是知道消息后,惦记的睡不好觉,可是这是大事,更是一种荣耀,即使她不舍得胤祯到西北去,却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由于德妃心情不畅,所以我也没有多呆,和同来请安的澜熹一起出宫。   这一年多来,弘历的聪慧越来越得到赏识,德妃因此也对澜熹喜欢起来,几次请安时四福晋都会带着她。因为今天四福晋身体不适,所以便让澜熹进宫代她请安。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我和澜熹一路沉默,谁也没有开口。   眼看着宫门在即,我却忽地停下了步子,看向一旁的澜熹。   “澜熹,我们是朋友吗?”凝视她的眼眸,我低声问道。   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相见的机会,所以,我只好趁现在了。   “当然了,凌月,你有心事吗?”听到我的话后,她忽地笑了,很纯然,很干净,一如每次面对我的时候。   “嗯。或许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但是……澜熹,你可以给我一个承诺吗?”我深呼吸,一口气说了出来,而后,紧紧的看着她。   即使我的面容上是正常的镇静,然而,手掌却早已紧紧握拳。略尖的指尖扎在手心内,微微的疼痛。   “承诺?”她蹙眉,眼神疑惑。   “对,无论多少年以后,都要坚守这个承诺!”   看着我严肃的面容,她也紧张起来,犹豫了片刻后,莞尔一笑,抬手解下了颈间的红色细绳。   “这是我出生时,我额娘给我戴上的,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凌月,我一直把你当姐姐的,从第一次听到你的故事开始,就一直好奇着。这些年来,谢谢你的陪伴。所以,这个给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是谁拿着这个来找我,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尽我所能的帮你完成。”她郑重的说,甜美的笑容里有一丝坚定。   握着掌心温热的圆环玉佩,我悠悠的笑了,“谢谢你,澜熹,我也不希望有用到它的一天。”因为那时,必是万不得已之时。   可是以后的事情,我却并不知道,所以,我只能未雨绸缪。   毕竟,那个位置,只有一个人可以得到。而且,他是你的夫!以后,更会是你的儿子!   一个月的时间,其实很短,尤其是当我秘密处理府中上下事务的时候。而且,微雨已经到广东去了,我身边得力的帮手只有晚晴一人,那些新来的丫鬟我又很少用到,所以办起事情来,有些不得力。   “额娘,阿玛这个月就要走了,这一走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您就不想他?” 围在饭桌旁,弘暄忽然开口,笑得有些欠揍。   “弘暄,说什么呢你!吃你的饭!”弘明小心的看了眼我的脸色,训斥着一脸坏笑的弘暄。   今天胤祯在八爷府上谈事情,所以不回来用晚膳,而弘明、弘暄便主动要求到我屋里陪着我用膳。   我停下筷子,侧头看着一脸不甘的弘暄,“你又想说什么?”   就他那点弯弯儿绕,能有什么好点子?   “额娘,阿玛不带您去,您可以自己去啊!您要是担心,我可以带您去!”他拍着胸脯,说得豪气干云。   “弘暄你——”   “弘明。”我出声,制止弘明,随后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指着弘暄的脑门念道:“念你的书吧,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额娘,您真的不考虑吗?”弘暄瘪着嘴,凑到我身边蹭着。   “好儿子,真谢谢你替为娘的考虑,不过,不用了。”猛地拍了他后脑一下,“吃饭!”   弘明闷笑,瞧着吃鳖的弘暄,低头吃起饭来。   可能是知道出征在即,康熙却人性化的给胤祯放了十天的假期,美其名曰:整顿府务,并且特令府中的用度从宫中支取。   站在香山顶上,眺望遥远的方向,忽然有一种苍茫大地,皆在脚下的感觉。寒风凛冽的吹过,掀起裙摆飘扬,面颊上微微刺疼。   “这是我第一次爬到香山顶!”我转头,颇为骄傲的说。   那次怀着弘暄的时候,胤祯也只是背着我爬了半路,我便不忍心了。   “对!”他无奈的笑,眼眸里仍是昔日的宠溺,却又多了一分浅浅的,不易察觉的不舍,恨不得将我刻在心里那般,“不知是谁刚才囔囔着放弃。”   手心热热的,尽是他的温度。   “胤祯,等平复了西北,我们便到江南去,好不好?”这一次,我没有回头,始终眺望着远方。   紧咬的牙关,微微的发麻。   ……   这一次,他没有开口,只是手劲儿,紧了又紧。   我倏然一笑,深深的吸气,眼眸倏然氤氲。   “啊……”忽地放开他的手,双掌圈在嘴边,用力的喊着。   阴寒的山顶上,冷风刺骨,回音在山林之间飘荡,迟迟不散。几日前的冬雪,甚至还覆盖在枯枝之上,旋转的白色花瓣,随着北风,飘摇落下。   “胤祯,我爱你!”深呼吸后再次用力的喊出,仿佛将眼底的水雾发泄出来一般,那般的用力,吼尽了心力。   以前看到有人这样做,只觉得无聊、痴傻,然而现在,三十岁的我却像个少女那般,站在山顶上,喊给最爱的人听。   胤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因为我不知道,以后,我们还会不会再次站到这里。以后的历史,我是真的不清楚了。   你的、弘明的、弘暄的、胤禟的、弘皙的……我通通不知道了!   “月儿,我会给你最好的!”   久久,他从背后紧紧的搂着我,瞬时挡去了北风的凛冽,坚定的身体却带着微微的颤抖,浅浅的细吻落于颊畔。   “胤祯,你对我来说,便是最好的!”呼起的北风吹散了话音,然而,我明亮的眼眸却印在了他的眼底。   逛完了香山,我们第二天便去北海,寒冷的冬天,湖面上早已结冰。他小心的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在冰上慢慢行走。而我因为没有这样的经历,在好奇之余便牢牢的抱着他的腰身不肯放手。   暖暖的阳光射在锃亮的冰面之上,反射着无尽的光芒,包围着我们相拥嬉笑的身影,直到落日西斜,两道浅浅的身影合二为一。   第三天,我们到天桥去吃小吃,从早餐到零食,再到午餐。直到华灯初上,我仍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站在城门楼上,遥望着远方的夜空。   我指着一颗颗星辰,慢慢的分析着星区,分析着他的个性,讲解着一个个我记得的圣经故事。   ……   ……   第九天,我们去了岫云寺,在那里,我求了两只平安符,一只放在他腰间的荷包里,另一只则放在自己的荷包里。   “为什么是两个?”他有些不解,目光微微疑惑。   “因为这才是一对的啊,这样我们才能同甘共苦。”我抬首,说得煞有其事,一本正经,噎下了他的疑问。   第十天,我们哪里也没有去,留在何园,躺在冬天很少来的阁楼上,暖暖的晒着太阳。借由着彼此的体温,相互取暖。   那晚,我做了极其丰盛的大餐,让弘暄嫉妒得连连惊叹,可惜他不能吃,就连一向稳重的弘明都撇嘴说道:“额娘,你真的很偏心。”   我笑,偏心怎么了?!   深夜   激情过后,我依偎在他的怀里,迟迟不肯闭上眼睛,彼此的身体上,透着薄薄的汗液。   “胤祯?”手臂微紧,我更加贴近他,感受他的体温。   “嗯。”他侧脸,埋在我浓黑的密发里,闷闷的出声。   “你真的不考虑让我跟着吗?”明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我却仍是不厌其烦的问着。   “不准。”他想也没想的拒绝,看来今晚我并没有灌醉他。   “可是,我会想你。”   紧贴着我的身体兀然怔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他迟迟没有开口,只是将我扣得更紧。   “你难道不想我吗?连归期也不知道,万一你一去就是一、两年呢,再不——”   滚烫的唇猛地附上我的,他眼底幽深,似是汪洋,让我渐渐迷失。   “我会很快回来的,月儿。”吸吮啃噬过后,他喘息着,眼底的欲望深沉。   我娇媚的笑着,手臂缠上他的颈项,甜甜的开口,“既然这样,我暂且相信你!不过,为了防止你在外面偷吃,我还是榨干你好了!”不等他开口辩解,我便以吻封缄,继续勾引大计。   那晚的胤祯,是结婚这么久,最疯狂的一次,一点也不次于山东的相见!   翌日   昏昏沉沉间,眼眸半睁半闭,手臂向身旁探去。   空的!   凉的!   什么时辰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屋外的阳光透光窗纸,斜斜的射入室内,屋里一片温暖,即使裸露着光洁的臂膀,也感不到寒凉。我忙拿起枕下的怀表——   中午十二点半!   “晚晴!”我忙不迭的开口唤着,嘴唇紧紧的抿着,随手穿上外袍,活动之间,骨缝间泛着阵阵酸疼。   纵情的后果!   这个胤祯,居然用这招!   真不知道,是他中了我的‘美人计’,还是我中了他的‘美男计’!   “主子,您醒了?”晚晴自外面快步跑来,不断的喘气,面颊上一片通红,当看到正在着装的我后,脸色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胤祯呢?已经起程了?”说不出现在的感觉,只觉得心里闷闷的,钝钝的。   “嗯,一大清早就出府了。主子,奴婢刚才听说,皇上于太和殿前行颁给大将军敕印仪式,凡是出征的各王、贝子、等人都要穿戎服,齐集于太和殿前。不出征的各王、贝子、公侯及二品以上的大臣也要穿蟒服,齐聚午门外。爷谢恩礼毕后,随敕印出午门,乘骑出天安门,由德胜门前往西宁。刚才奴婢去街上看了,四爷他们一直送爷到列兵处,看着爷整兵出发。主子,爷今天真是……”她偏着头,想着什么,从而忽略了我略显难看的脸色!   这个胤祯,居然这样将我丢下,甚至连他最辉煌的一刻,都没让我看看!   哼!   “额娘!”两道略不相同的声音同时传出,房门忽地打开,带带一阵凉气。   我抿着嘴,看着面前神气昂扬的两人。   “我猜什么着,我就知道额娘会生气,只有阿玛那么笨,还自以为是什么好点子!”弘暄撇嘴,拆胤祯的台,被弘明狠狠的瞪了一眼。   “额娘,您是不是心里不舒服?”弘明走至床畔,轻轻揽着我的肩膀,言行之间,仿佛更加成熟了。   我侧头,凝视他淡笑的容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斜着嘴角,轻瞟着我的少年。那个桀骜不驯的,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却又别扭的想要引起我注意的少年。   陷在记忆中的我,不自觉的扬起了唇角。   “哥,我看以后你要离额娘远些。阿玛才走,额娘就已经盯着你想念他了,我看你这个替身是当定了。还是我好啊,不用这样被额娘盯着看,哦……想起来我心里就发毛!”弘暄在一旁夸张的叫着,身子却朝我蹭了过来,不依不饶的搂着我。   我瞥头,忽然温柔的笑着,轻声问着弘暄:“你们早就知道你阿玛不让我去看了?”   他一愣,连连摇头,“怎么会呢,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嘿嘿……”他傻笑着,瞧着我越来越严厉的眼神,连忙向弘明求助,可惜弘明一点表示也没有。   “额娘,阿玛昨晚很卖力哦!”他眼里忽然一亮,笑得一脸揶揄,在我蹙眉的瞬间,飞快向外面跑去。   “弘暄,你这个臭小子,给我滚回来!”我再也顾不得其他,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大吼!   这个孩子,居然敢如此调侃我?!   “额娘,您不是让我和弘历多联络感情吗,我这就去四伯父府上!”遥遥的声音传来,飘着浓浓的笑意。   我瞪着他离去的方向,胸膛上下起伏,气得头脑一阵发昏。   “弘明,你给我把他抓回来。”   “额娘,您别生气,弟弟只是不想你……闷着。”他略停顿,眉毛微挑,却吐出了两个险些让我岔气的字。   “怕我闷着就开我的玩笑?”还是这种……   我仰头看着弘明,发现他眼里藏着的淡淡笑意,以及瞥向我脖子时,微红的面颊。   “额娘,阿玛是怕您伤心舍不得,再说了,您在场,阿玛会牵挂的。其实,他比谁都想让您看到那一刻!”轻薄的唇角微扬,弘明瞥了我一眼后,望着射入屋内的光亮,微微的发呆,黑亮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唉,还是弘明贴心。”握着他纤长的手,我微微叹息,“弘明,你也不小了,以后府里的事情,也多关照些。”   “额娘,您什么意思?”他猛地抓着我的手,“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他不带希望的问着,就连眉毛也像胤祯一般,吊了起来。   “我的儿子真聪明。”我侧头,笑得狡黠,奖励性的亲了亲他的脸颊,成功地看到他忽然变色的面孔。   “额娘你不能——”   “晚晴啊,我好饿!”懒得理睬他,我兀自开口唤着一旁笑憋得岔气的晚晴。   去当然还是要去,不过,鉴于胤祯此次做法,让我很是生气,所以,我要略略改动计划,定要让他尝尝相思之苦!   千里追夫   将信纸紧紧的贴在心口,我笑得一脸甜蜜,随即便将它整齐的折好,放于精致的木盒子之内。   “额娘,您还是不肯给阿玛回信?”弘明立在一旁,有些无奈的笑着,看我的样子好像我是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似的。   我瞥了他一眼,兀自忙着。   “额娘,这春节都过了,阿玛每隔几天就送来书信,可您却不回,他会担心的。”他轻叹了口气。   “那就让他担心好了!”我状似满不在意的说,唇梢却扬得高高的撇着一旁日渐俊逸的少年。   他兀自低垂着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略瘦的身体站得挺直,“额娘,您真的一定要去吗?这一路上,很不安全,而且,皇玛法也不会同意的。”想了很久后,他忽然笑着劝我。   “儿子,这个你就务须操心了,你只要和弘春打理好府内事物就好,额娘相信你的能力。至于你皇玛法那里,额娘自有办法。”   我笑得胜券在握,将他轰出了屋,又拿出了那几封信,细细的看,浅浅的笑。   百看不厌,或许就是我现在的样子吧!   原计划里,本来打算胤祯前脚走,我后脚跟着的,可是他居然不让我去送他,所以我便偏要等几个月后,再去给他惊喜。   正好那时,他也已经驻扎西宁了。   京城的气温,多风寒冷,况且前两天才下了一彻夜的大学,不只他那里,是什么气候?   “朕不准!”   乾清宫内,康熙的声音声如洪钟,顿时没有了病态的样子。   我跪在地上,仰头直视着他,“皇阿玛,我不会成为胤祯的累赘的,也不会让他分心。”我保证着,不过,显然康熙并不相信我的说辞。   “朕不准,咳咳……”一时激动,咳嗽连连而出。一旁的李德全忙给我使眼色,可惜,我要是这么肯配合,又岂是夏盈盈了。   “皇阿玛,您要注意身体。凌月今日来,不管您恩准与否,我都会去找他的。皇阿玛,夫妻本一体,西北的条件艰苦,凌月不忍独自在京城享受。”我叩头,认真的说。   胤祯自幼生长在京城,从没有过带兵打仗的经验,更何况,这次的出征不必寻常。倒不是说我不相信胤祯的能力,只是,舍不得他过得艰辛困苦。   “你……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有哪个女人会……唉,李德全,送十四福晋!”他不容拒绝的说,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便将我哄了出来。   自此之后,我多次求见,康熙却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绝不见我。   不得已之下,我只得每天跪到乾清宫殿前,认真的望着眼前的朱红色殿门。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早朝后我便已经跪在这里,傍晚时李德全就将我‘请’出宫外,周而复始,别人始终不知为了什么,可谁也不敢妄加揣测。甚至,德妃都曾经提点过几次,这是,我是铁了心要这样做了,所以,也只能用这个办法。   “你这是做什么?”   二月的天气,虽说没有数九的严寒,可也带着刺骨的冰凉。   “阿嚏!”我打着喷嚏,看着面前身着朝服,一脸冰寒胜似严冬的四爷。   他的声音,一如今日的天气——透心的凉。   “四哥,你快进去吧,皇阿玛等了您有会儿子功夫了!”我捏着鼻子,不断的呼气,指着前面的殿门。   “我问你这是做什么?”厉声,在寒风中,惊得我莫名一颤。   “我只是和皇阿玛商量一些事情而已。”我微微扯出一个笑容,可惜脸颊有些僵硬。   “有这么商量事情的吗?”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宁肯跟我在这儿耗着,却不肯进去。   “四哥,你快进去啊!”我有些急,催促着他,幸好看到李德全快步走了出来,不禁咧嘴笑了。   我有把握康熙会同意,可是如果四爷也掺和的话,我可就不肯定了。   四爷叹息,狠狠的瞥了我一眼,快步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我看着一双黑色靴子自眼前走过,只是低着头不吭声,那人仿佛生着什么气似的,踩在地上,格外的用力。   深色的衣角被风吹起,在视线中渐渐隐去。   “十四福晋,皇上让您进去。”不远处,李德全叹息着开口,不时的摇头,看着我微晃的身体,连忙伸手扶了一把,“皇上今儿心情不错。”   “谢谢李谙达。”我僵着手指揉着面颊,感谢的看着他。   “皇阿玛。”殿内的温暖让我鼻内一阵发麻,连连打了几个喷嚏,请安过后,便揉着鼻子低声唤着塌上的人。   康熙闭目休息,仿佛睡着了一般。   “朕这是给自己找的什么麻烦啊,你们两个人,没一个省心的!”许久,他叹息着。   我眼眸含笑,瞧着一脸疲态的他,“皇阿玛,凌月给您按按吧。”   听着他轻‘嗯’了一声,我忙上前,像以前那般,揉着他的太阳穴。   “皇阿玛,其实人生很简单,当你的心里有了牵挂,便会满心满眼的想着他,他吃好了吗,睡好了吗?平淡亦是难寻的真!”   他轻笑,眼眸扫了我一下,又闭了起来,“你不是说,无论朕准与否,你都要去吗?那还在这里跪求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朕亲封你个什么名号?”听出了他话语之间的调侃,我笑得更加放松。   “凌月不敢,可是您是君主,是我大清的主人;其次,您是我的父,是我要赡养尽孝的人。所以,凌月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如果一个月后,您还是不同意,那么,我就起程去西宁。”在康熙跟前,说实话永远是一个好的选择。   “哦?原来还给朕留了一手啊!”他轻喃,语气轻松,没有了前几日的锋利,“尽孝?朕一生有这么多子孙,可是这尽孝,却……”   未完的话语中,透着无尽的苍凉。   “皇阿玛,也许,只怪他们太过优秀。既生瑜,何生亮!”手指微顿,我迎视着忽然睁眼的康熙。   锐利的眼眸中,透着迷雾一般的色彩。   他笑,却没有到达眼底,眸底渐渐冰凉,“那么,你认为,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倏然降低的气温,让人猛地心凉,胜于外面的严寒。   伴君如伴虎!   “你认为得到这个位子的是谁?胤祯?还是……”   我收敛神色,毫不在意的笑了,“皇阿玛,得到这个位子的人是谁,其实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他必须是一个明君,他必须有统驭天下的能力。大清交到他的手里,必将兴起盛事之朝!”   敛眉,我诚然的盯着那双渐渐回暖的眸子,他眯着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李德全,将他们两个人叫进来。”   我微愣,顺着康熙的目光看去。   “你们——”楚风、韩澈!   想不到竟是他俩?我回京后还试着找过他们,可是他们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奴才叩见皇上。”沉如深水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凌月啊,去跟你额娘说声,让他们两个人陪着你去西宁。你办事,朕还是放心的!”他忽然赞赏一笑,挥手让我离开。   我舒气,笑颜顿时绽放。   本来已经将府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可是因为弘暄吵着闹着,整天在我身边乱晃,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了他,安然的呆在府里。   最后,在盈月楼和胤禟辞行后,我便跟着楚风以及韩澈,踏上了西宁之路。   一路风尘颠簸,越往西北走,寒风却愈加凛冽,虽然已经进了春天,可是在这西北之地,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起初我一直骑马,但是最后身体实在受不了了,腰酸背痛,不得不改坐马车,而速度,也就降了下来。越往西北,人迹越少,生活,却也更加清苦。看着那些穷苦之人,我能做的,只是尽我所能的救济一些困难的人。   然而,钱财毕竟有限。   “夫人,不出五日,就可以赶到西宁了!”楚风回头,冲着掀帘的我说道。   “嗯。”瞧着他随意很多的面容,我轻笑着应声。   凝望着远处荒凉的土地,我微微露出了笑容。   “凌月,你说胤祯这一生遇到你,是幸还是不幸?”   辞行的时候,康熙曾沉着脸,认真的问着我。   “我不知道他遇到我是幸还是不幸,我可以肯定的是,遇到胤祯,却是我的幸福!我感谢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不然也许终其一生,我都不会知道,一份爱,会有如此的重!”那日,我对视着康熙,眼眸里却渐渐氤氲。   康熙唇畔浅浅的笑意,是我眼眸中最后深深刻下的痕迹。   西宁   连续赶了数日的路,终于见到了较为繁华的地段。镇上街道的两旁,林立着排排简单的门面,很多挑着扁担的人,贩卖着各种食物以及特色小饰物。   时而有几队士兵在巡视着,气氛中弥漫着淡淡的紧张。   我无暇顾及周边新鲜的玩意儿,只是一门心思的跟着他们,快速的朝着镇上最大的府邸走去。   纯朴的百姓有些好奇的看着我们三人,对我们的衣着十分好奇,但是碍于两尊守护神的脸色不善,所以也不敢肆无忌惮的打量。   我笑着回视路人,眼眸里仿佛都注入了阳光一般,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   “站住,你们是谁?”   喝斥声猛地传来,我顺声抬头——大将军府。   楚风不知拿出了什么,门卫看后立马退后一步,毕恭毕敬的向我行礼。   我摆手,着急的朝着门内跑去,冰凉的冷风吹打在脸上,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寒凉,心底始终暖暖的,并且,心跳越来越快。   胤祯,我来了!   小别过后   虽说是大将军府,可是府内却并不似京城建筑的宏伟,典雅不及我在郊外的别院。这里,不过是一处占地广阔的府地而已,院落之间整齐洁净,既没有过多的装饰,也没有丝毫柔和的气氛,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严肃,想来是因为这次胤祯的到来而临时布置的府邸。   我沿着刚才士兵的指示,快步的走着,两旁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摆,呼啸声中夹杂着一丝苍凉。   一路上,看到了很多巡视的士兵,他们看到我后略略怔愣,但是却没有上前询问,可是眼神中却难免露出一丝谨慎,脚下也不由得放慢了步伐。   远远的,一身蓝衣的瘦小身影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什么,在抬头的瞬间,狠狠的怔住,而后好似自我安慰一般,喃喃自语,望着我的眼神有些茫然。   “小李子,你这是想什么呢?莫不是被西北的狂风吹傻了脑袋?”我调侃着出声,睨着眼前这张惊讶不已的面孔。   “福、福、福晋,您怎么会在这儿?您不是在京城呢吗?”很显然,现在的他根本还没转出头绪呢,只是紧着眉头盯着我看,甚至忘记了一向守着的尊卑。   “胤祯在屋呢?”我懒得理会,指着他刚刚拐出的院落,心底只关心这个问题。   “嗯。”他连连点头,看着我疾步离开的身影后,忙压低了嗓子唤着,“福晋,爷他刚歇下,爷这几天都忙着处理西宁的军务,已经好久没合眼了。”   “我知道了。”抛下一句话,我便快步跑开,瞧着近在面前的紧闭门扉,心潮一阵澎湃。   伸出的手在碰触门板的刹那,僵硬的停留,冷风拂过,指尖微微颤抖。   快马加鞭赶了近两个月的路程,却在这即将见面的一刻,忽然有些胆怯。我只听闻过近乡情怯,难道,遇情也会情怯吗?   脑中忽然闪过几年前,在山东再次见到胤祯时的情景,他那时激动难掩的神情,颤抖的身体,是那般鲜明。   含笑垂眸,我轻轻推开门扉,入目的是一整架的书目,左侧的案子上散摆着数本翻开的书籍,成叠的奏折工整的码放在一旁。右手边则是一张地形图的屏风,密密麻麻的标示了很多地名。望着屋内的摆设,不像卧室,反倒像是书房,而屏风后的内室不过是临时休息时的寝室罢了。   脚步放轻,我缓慢的绕过屏风,看到木床上背对我的沉稳背影,厚厚的棉被早已滑至他的腰间,均匀的呼吸显示着他睡得极沉。   立身于床畔,我偏头望着他的睡颜。昔日光滑的皮肤上泛着微微的粗糙,有些地方甚至干裂得起皮儿,漆黑的双眸紧紧的闭着,微皱的眉峰仿佛搁着极重的心事,紧抿的唇口倒是像极了四爷严肃时的神情。他的下巴上甚至冒出了胡须,让他硬朗的面容上多了一份个性。   瞧着他这副样子,我抿嘴连连摇头,他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单手支着床畔,我弯腰凑到他的面前,细细的打量着他。温热的呼吸拂在我薄凉的面孔上,一阵麻痒。   面孔渐渐靠近,直到彼此的呼吸相互交融,直到冰凉触碰到温暖。他的唇畔干裂,微微的摩擦着我的唇。钝钝的闷疼在心口散开,凝视着他长而浓密的睫毛,眼眸缓缓闭起,舌尖轻扫他的唇畔,想要润湿他的干涩。   手下的身体微动,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阵力量袭来,身体竟猛然后退,‘砰’的一声,后腰一阵闷疼。   “谁?!”呵斥声响彻屋内,我却只得撑着腰,怒目扫向床畔同样怒目的人,只不过,他的愤怒在看清我后顿时化为了颇为滑稽的呆愣。   “我的千里追夫,就换来了你无情的一掌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我嘟囔着,回头看去,怪不得这么疼,原来是——桌角!   “月、儿?”他有些茫然,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坐姿,漆黑的眼眸中有着困惑,但那也只是一瞬。下一刻,“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嘱咐弘明看好你吗?你……”   他‘嚯’的起身,跨步走到我面前,狠狠的抓住我的手臂,面上一片冰寒,看得我直往后退。   “你……谁准你离开京城的?马上给我回去!”仿若喷火的目光中一片灼热,直直的射在我的面颊上,不带一丝的妥协。   我不甘示弱的瞧着他,心底越想越委屈,胤祯何曾这样对过我?哪次不是任由我闹,受惯呵护的自己,却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生气的对待自己。   可是,思及他的顾虑,我又放低了姿态,“胤祯……”   “这次我决不妥协。”他想也没想的便抢声说道,随即便将脸转向一旁,不再看我。   心底顿时气闷,愤愤的看着他,可是他的不理睬却也让我徒生闷气,我想也不想的转身离去。   ‘咝’,转身太过快速,腰间一阵酸疼,我略带迟疑的撇着他,闷闷的朝着门扉走去,刚才的激动心情顿时无存。可是——   “胤祯,我知道自己这样贸然跑来,惹得你担心,可是,我真的在京里担心你的安危,而且,我好想你!”指尖触及门把,我低着头,幽幽的说道。   室内一片静寂,酸涩的唇角微动,骤然用力的开门,呼啸的北风瞬时刮进,打在面颊之上生疼。   抬起的脚步还未落下,身体却倏地旋转,落于温热的怀抱,门板被他用力的关上,发出巨大的声音。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浅浅的笑丝慢慢溢出。   “月儿,我要拿你怎么办?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一次话呢!西北的战事不断,你身体又不好,怎么受得了这边的清苦?”幽幽的叹息声在耳畔划过,他的下颚抵在我的头顶,声音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可是,我更怕没有你啊!我不想一个人周旋在那些应酬之中,所以,我要来这里陪你。无论甘苦,我都要和你在一起。”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疼痛感一闪而过,我却沉浸在这种温情的包裹里。   “你啊!”他笑,无奈中却又夹杂了一丝莫可奈何,“想要板起面孔训斥你,可是看着你落寞的样子,最后却仍是自己先妥协。唉,这辈子我是被你死死吃定了!让我看看你腰上的伤,还疼不疼?”   身体腾空而起,瞬间便舒适的趴在床上,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除去我的衣衫。   “刚才吓死我了,才温情蜜意的吻着你,想着你睁眼的刹那会是怎样的神采,却猛地被你推到一旁去了。”侧头枕在手臂上,我埋怨的看着他说道。   胤祯瞥了我一眼,摇头嗤笑,“说话还是这般口没遮拦!这将军府是临时找的府邸,府中除了军中士兵,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厨娘,没有一个丫鬟。突然有人跑到我床上来吻我,你说我该如何反应?”他促狭的抬眸瞟我,咧开的唇角笑得得意,手下却轻轻的揉着我的腰。   我顿时无语,脸上表情变换,盯着他坦然的眼眸,却扑嗤笑出了声,心底一片豁然,“算你聪明。”   “月儿,你私自出京,还有谁知道?”   “谁说我私自出京的?我可是得了皇阿玛的恩准,特来西宁陪你的。”我不服气的抢白,神气的看着他。   “皇阿玛竟然会同意?”他有些不敢置信,黑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我赶忙连连点头。   “不信你可以去问韩澈和楚风,是他们一路送我过来的。”说罢,便盯着胤祯顿时沉思的眼眸。   他微怔,随即便开怀的笑了起来,眼眸里亮晶晶的,“月儿啊,看来皇阿玛可真是厚爱你,竟派他二人一路相随。”   我以眼神示意他继续,自己则慢慢坐起身,收拾衣衫。   “自从那年从山东回来后,我看他俩面生,便派人调查。细查之下才知道,他们竟是皇阿玛身边的暗卫,从不轻易露面,只是在暗处保护皇阿玛的安危。”他略带神秘的眨眼,我顿时明白,怪不得我从没见过他们,原来如此!   唇角笑得大开,我忽地扑到他怀里,懒懒的仰着面孔,“我才懒得管他们是谁,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虽然早已知道答案,却仍是要看他面上的神情,着迷于他深情的面容,醉人的目光。   胤祯一脸无奈,顺势将我揽在怀里,坐于床榻上,“每次捎回去的信你又不是没有看,怎么还问我这种笨问题!要不是弘明每次都将你的情况说与我听,保不准我要多担心呢!你们都说弘暄的心性像我,我看呐,他的淘气劲儿也有你的功劳。你啊,只是面上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其实心底藏着很深的顽皮。”低沉的话音,好似纯酿一般,和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知道就好,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不奖励你一下好像对不起自己哦!”我佯装思考,手下却快速的探下他的衣襟。   “你的腰不疼了?”戏谑的嘲笑声并不能阻挡我手,我快速吻下他的唇角,笑得顽皮,“一点也不疼了!”   “看来这些日子,宝贝独守空闺很是寂寞啊!”   “对呀对呀,天气那么冷,没有你这个大暖炉,我怎么受得了呢!”   一把拽下床幔,趴在他滚烫的身体上,笑得像只贪婪的猫儿,不断的乱蹭。   ……   儿女婚事   睁眼的时候,屋内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昏暗的烛光摇曳。探手放到一旁,那里早已冰凉,屋内静悄悄的,唯有风声吹打在窗上发出的‘哗哗’声。   我忙起身着衣,冰凉的布料裹在身上,泛着一阵寒凉,瞬时激醒了头脑。清洗过后,我端着一杯热茶,在屋内慢悠悠的晃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书桌旁,顺手抄起了一本奏折来看。   洋洋洒洒的字迹,洒脱飘逸,最后是康熙的朱批。这样的奏折,倒有点像以前的随笔作业,老师总会在后面进行总结性的评价。看着那一句句“知道了”,我不禁失笑,想象着康熙看到这张长篇大论的奏折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才进门就看到你笑不可止的样子,什么事情惹得你如此开怀?”沉稳的声音传来,带了一丝疲惫。   我抬眸,瞧着他正捏着眉心,眯着眼睛凝视我,在发现我手中的奏折时,无奈的摇头叹息,“原来是为夫取悦了你啊!”   我暖暖一笑,随手放下奏折,“事情还没忙完么,看你累的,都有黑眼圈了,胡子拉碴的也不知道刮!”忙将他按在椅子上,轻轻揉着他的额角。   胤祯撇唇,顺势将头靠在我的身上闭目养神,“唉,才来西宁,事情本来就一大堆,谁成想那些官吏竟不诚心办事,竟胆大妄为到克扣兵饷!这还不止,进藏的士兵竟然骚扰百姓,兵无纪律,人马皆有损伤。”   深深的叹息声在他的喉间滚出,我心疼的看着他眼下的暗黑,手下轻柔。   “万事开头难,不过,我相信老公可以办好的!”对于兵法战术我完全不懂,也没有足够的谋略,所以我只希望可以陪在他身边,度过疲惫便已知足。   “不过胤祯,再忙你也要注意仪表啊,虽说你一人在西宁公务繁忙,要协调三路兵马。可是,你的胡子扎得我好疼,你看这里,都红了。”我指着脸颊侧的皮肤,凑到他面前晃着,换来他闷闷的窃笑。   “既然你来了,这些杂事当然你来做最好!”他笑,摩挲着下巴,“不过,这里毕竟不同京城,而且你此行……”   “十四福晋一直留在京城,而我不过是一名小厮而已,专程来伺候十四爷的!”我谄媚的笑着,截断他的话语。   他有他的顾虑,我也有我的安排啊!毕竟,皇子福晋千里追夫,也不是很好听,虽说明白人早就看得透彻了!   以前看电视总觉得带兵打仗,当头的是最幸福的,冲锋陷阵是小兵,吃苦受累是小兵,而那些大头,只需要在帐里吃香的喝辣的,军功自然落在自己头上!可是当我看到胤祯彻夜不眠,埋首书房和其他将领商讨入藏事宜以及战斗形势时,才惊觉,这种脑力劳动,绝不次于带兵打仗。   胤祯做事,凡事亲历亲为,每天清早都会抽出时间到校场检阅士兵训练,绝不含糊;不去校场的时候,他多半都在审视着那张西藏地形图,配合着一些常年出入西藏的百姓说辞,校对着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地点,以方便士兵打仗的顺利进行。毕竟西藏地形易守难攻,气候恶劣,想要硬碰硬,实在不是一条明路。   虽然常伴在他的身边,但是我却极少在涉足书房,一是怕我的行为会让他分心,二是那些兵法战争实在不是我喜欢的,我倒宁愿安静的等在屋内。   手中拿着微雨秘密送来的书信,我心底暗暗沉思着:保泰楼目前在广州一带,虽然没有盈月楼的风光,可是却也小有名气,在与其他几家酒楼的竞争中,既没有锋芒乍现,可也维持着自己一贯的特色。   这使得我颇为满意,这几年保泰楼的发展是迅速的,因为竞争以及经营手法的不同,从没有人怀疑过盈月楼和它的关系,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而这样的收效,才真正是我想要的。   开门声将我的思绪召回,我看着胤祯含笑走进,不禁回眸一笑,“什么事情那么高兴?”这几日为了西藏达拉喇嘛的事情,他已经好久不曾这般放松了。   “当然是喜事。皇阿玛为弘春配了一门婚事,下个月就成婚。皇阿玛还说,他正帮弘明物色人选呢,想在年末时也给办了!”他就着我的茶杯,一口饮尽,顺手将奏折放到我眼前。   看着上面可以媲美字帖的朱批字迹,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觉得头脑懵懵的,弘明才多大?   “弘明今年才14!”我强调着,有些不敢置信,声音顿时高了几度。   胤祯回头看我,了悟一笑,眼中闪着浓浓的笑意,“十四岁已经不小了,我十三岁的时候,就有了娶妻的念头。”灼灼的目光射在脸上,我竟一时羞赧,错目闪过。   “可是,弘明从没和我说过,他中意哪家的女孩儿啊!我临出府时倒是问过弘春,他只说听从父母之命。”我颇为苦恼,一时间竟难以接受这样的安排。   我的儿子居然都到了成婚的年龄,恍惚间,我竟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有些不敢想象。昔日赖在我怀里,捧着小算盘,被我握着手指一个个拨算的男孩儿,居然也到了成家的年龄?   想着那张年轻俊朗,带着一丝青涩的容颜,我竟觉得有些舍不得!   “如果没有心底真心喜欢的那个人,那么,新娘是谁,又有什么区别!”他忽地开口,一把将我拉到腿上扣牢。   我看着他,微微的点头,只是看到那张奏折时,划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因为我不在京城,所以弘春的婚宴自是不能操办。但是听说康熙下了旨意,特赐宴席、衣物、首饰等项,一并赏给,另赐府邸三座。德妃也亲自派了身边的人,并命人将若含接出,一起张罗着婚宴。   弘春婚后,弘明的婚事便提上了议程。我曾修书予他,可惜这小子回信时竟只字不提,只是嘱咐着我注意身体,家中一切平安,弘暄也甚是听话等等,便随意的说了一些生活上的趣事,根本没将我的问话当一回事,气得我整整生了两天闷气。要不是胤祯开解,恐怕我回京打他一顿的心都有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是夜,胤祯搂着心有不甘的我,柔声劝着,那语气,那音调,竟让我扑嗤笑出了声。   “瞧你说的,老气横老秋的样子。我也不是担心,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竟然已是这般光景了!”   而我,来到这里居然快二十年了!   “对啊,有时我还总能想起,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样子,以及自己那些不成熟却又拙劣的举动。”他忽地笑了,晶亮幽深的眼眸里,仿佛晕染了光芒一般,将我牵引。   我靠在他的胸口,唇角缓缓扬起,脑中不自觉的跟着他的回忆,回想一幕幕昔日的画面。   “月儿,等过了年,我们就要移至穆鲁斯乌苏,到时候,第二批士兵也要入藏了,这一次的战争,可能……”   “我才不管你要移去哪里,总之,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仰头,冲着他莞尔一笑,眼睛有些累,睡意袭卷而来。   “月儿,这段日子你辛苦了!那年临走时你不是说想要学滑冰吗,等天气再冷些,湖水结冰后,我就带你去!”   低沉的声音,似是一道清泉,甘甜而舒润,让人莫名的心安。微微泛凉的手掌裹在一片温暖之中,细细的摸索着我的皮肤以及每一根手指。   戏冰赴宴   碧空晴朗,干净得感觉不到任何杂色,仿若一块晕染完美的绸缎,没有一丝云彩,只是纯然的璀璨蓝色。   清透。   呼啸的寒风擦过耳畔,带着生生的疼痛,拍打在干枯无叶的枝丫间,压弯了树枝,吹得树杈‘吱吱’作响。   沉黄的土地,硬梆梆的,仿佛走在石块上一般;口中呼出的哈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为阵阵白雾,弥漫在眼前;脖颈上厚厚的白色狐毛,迎着风飘摆,轻晃着。   我侧头,看着一身轻便冬装的胤祯。一年多的军旅生涯,早已磨练了他的意志,即使是寒冬腊月的西北之地,他却仍是一袭披风,倘若不是我强硬为他围上亲手制作的围巾,他恐怕都不会带出来。   “那些繁琐的衣物,不方便练兵。况且,身为主帅,岂能不以身作则?”这是胤祯常说的一句话,他手下的兵将,纪律之言明,在西宁颇受爱戴。   唇角高高的扬起,留在他衣袖中的手紧紧的握着他的,相视一笑。   “你说过要教我滑冰的!”轻眨着眼眸,我瞥向不远处洁白光亮的湖面,耀眼的金光洒下,镀染层层晕黄。   “那有何难?”微挑的剑眉,傲气十足,却又夹杂着一丝霸气,“月儿,以前的你好似十八般武艺样样俱会,怎的却不会滑冰?那时看着你层出不绝的花样我就常常在想,你的惊喜可有消失的一天?”他好像自述一般,面上怀念,却只是略略瞥了我一眼,便朝着冰面快步走去,害得我只得跟在他身后小跑着。   想着滑冰,脑中不自觉闪出一个小小的片断,久远的年代,仿佛只是记忆中的轻浅碎片一般。   那还是高中的时候,有一阵子,同学都喜欢结伴去滑旱冰。可是那时的我却沉迷于雕刻之中难以自拔。有一天沐锦来找我,闲谈之间,她忽然说起一件有趣的事情。同班的一个女同学在滑旱冰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巧撞到了迎面而来的陌生男生。这当然是很平常的事情,不过最衰的是,她的下唇不下心钩到了男生的腰带划子,所以,只得抓着那个倒霉的男生到医院去缝针!   沐锦夸张的大笑声仿佛瞬时在耳畔响起一般,想起那些,我不禁失笑。而这个原因,恰恰也是我不曾学习溜冰的一个小小的因素,当然,最重要的因素可能就是自己确实不大喜欢这项活动吧!   “不好好看着,想什么呢你!”   鼻尖忽地一热,我抬眼,看到面前笑得无奈的硬朗容颜,“没什么,只是突然想笑而已。”摇着他的手臂,我浅浅一笑。   看着胤祯在冰面上潇洒的身影,或旋身,或加速,或是拿着木棒做出击球的动作。皇室每年冬天都会有冰上运动,而这些活动,胤祯从来都是最积极的,所以,他的动作如此的迅速、敏捷,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倒是站在岸边认真的看着他,不曾动作。   不知站了多久,脚下微微的泛着寒凉,恰巧这时胤祯回来了。看着他脸上薄薄的汗液,我耸肩后退。   “来啊!”兴起的声音,手掌倏地伸到我的面前。   看了看他,又垂眸看着自己带着厚手套的手,继而望向冰面,想象着自己学习溜冰的样子,眉头不经意的蹙起,直觉的摇头。   “月儿!”低沉的声音有一丝要求,浓黑的眼眸却晶亮的射入眼底,“站了那么久,脚都快冻僵了,还不活动一下!”   “胤祯,人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你就容忍一些我的缺陷吧!”依偎在他怀中,我颇为撒娇的说道,直到他无奈的叹息后,我才欢快的拽着他朝着冰面走去。   胤祯脱下特制的冰鞋,牵着我的手慢慢的走上冰面,身后隐隐还能听到一些微弱隐忍的笑声,我不以为意。   “啊——哈哈……”脚下顿时一滑,要不是我抓得牢,恐怕早已扑向了冰面,惊吓过后,我瞧着一脸狼狈的胤祯,笑得肆无忌惮。   “你啊,真不知道是你丢脸还是我丢脸,居然还笑得如此张狂!”他嘲笑,话中含义分明。   “我警告你哦,千万不准撒手。”我才不管有没有人看呢,安全第一。   倘若这种天气里摔上一跤,绝对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渐渐的,脚下仿佛也找到了一丝感觉,不再只是依靠着胤祯牵着走,我自己也敢小范围的滑着,不禁笑得灿烂。   “胤祯,我累了,你拉着我走吧!”说罢,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我忙蹲下身,从背后拉着他的双手,望着回头无奈的脸庞,笑得献媚。   总看到有人这样嬉闹着滑冰,却从来没有体会过,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凝望面前的宽厚背影,久久的凝望,直到眼底微微酸涩……   “月儿,你认为我们真的能钓到鱼么?”   湖中的某个位置,我紧紧的依偎在他的怀中,厚厚的披风包裹着我们,形成一个单独而温暖的空间。   “胤祯,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么,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完颜凌月钓鱼,也是这个意思。”我懒懒的开口,将头躲在披风之中,躲避着寒风。   他嗤笑,却不再开口,只是将我搂得更紧。   如此温馨而安静的时光,在西北的这段时间,却少得可怜。每天他都有数不完的军务,都有见不完的人,即使我们就在同一座院子里,相见的时间却也少得可怜。   冬日的白昼分外的短,仿佛只是短短的片刻,太阳却已经西斜,唯有橙色的光芒洒下,映进凿开的湖水中。零碎漂浮的冰块,似是一艘艘扬帆的小舟,飘浮着。   “皇阿玛来了旨意,册封嘎桑嘉措胡毕尔汗为六世达赖喇嘛,等年羹尧的兵粮补给充足后,便要打一场硬仗了……只有六世达赖喇嘛进入西藏,西藏的纷争才能稳定些啊!”   “年羹尧?”我重复着,嘴唇渐渐抿紧,眼中的暖意一点一点的退去。   如果说西宁的生活环境较清苦,那么相比之下,驻扎穆鲁斯乌苏只能称为异常简陋。   由于地处偏远,我们只能在空旷的地面上安营扎寨,以胤祯的主帐为中心,按官衔成圆形扎营,小小的空场之间,篝火隆隆,趋避了一丝的寒意。   才布置好营地,便遵从康熙的旨意,邀请各部落的诸王会宴。   穿着下人的衣服,同小李子一同站立在胤祯的身后,我故意忽略胤祯时而飘来的目光,只是兀自打量着屋内神色各异的几人。   主帐内,青海王,以及西北各部落的台吉端坐于主位之下,不时向胤祯举杯,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有汉语,也有一些其它腔调的语言,我不甚在意。看着大笑的他们,明明是一片明朗的欢庆之宴,却又透着一股诡异。   帐中的位置,一个外族的少女衣着斑斓,相貌深邃迷人,正用我不熟悉的乐器弹奏着什么,曲调优美,如清泉溪流,轻而柔缓,仿佛流进了心坎一般,驱走了寒凉。如鹿儿一般机灵的眼眸,不时的瞥向主位的方向,羞赧而坚定,嫣红的面颊仿若朝霞,在帐里绽放。   不止是她,我瞥了瞥其他的方向,险些破唇而笑。   今天应招而来几位王爷、台吉,仿佛都自发的带来了自己女儿,一场宴席顿时变成了相亲之宴。他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倒有炫耀之意,以女儿间的娇艳争斗,化为一场私下的较量。   只不过……   我低头,瞧着手背后正拉扯我袖子的人,他深邃的眼眸里透着紧张,捏着我小指的手微微的用力。我莞尔一笑,示意他顾及面前的宴席,自己则继续玩味的感受空气中略显迷惑的气息。   今天我不过好奇的跟过来看看,不成想却看到了如此搞笑的场面。换作是几年前,或许我会埋怨,会心底不舒服,不过今天,我却是纯粹的欣赏——如此‘混乱’的局面。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们的心思,唉……   一曲完毕,青海王的小女儿捧着乐器缓缓退到父亲身边,眼神若有似无的飘来,含羞带怯的眼神一闪即逝,顿时闭紧的双唇,唇际之间,忽地苍白,转而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快速的瞅了闲若无事的我一眼。   我撇唇,礼貌一笑,随即瞪了眼一旁发呆的小李子,他立马会意的为胤祯添酒。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小李子,我顿觉好笑。   “大将军,不如让莫西珠为您舞上一曲吧。”清脆的汉语,透着特有的腔调,却丝毫不觉得娇柔,倒也干脆。   我随声看去,右手边的某位台吉正一脸傲色,冲着身旁的青衣少女点了点头。那少女唇角略抬,神色高傲,竟不等答话,径自走到了中间的位置,施礼后朝着一个方向微点头,优美的乐声瞬时响起。   略显青涩的容颜,姣好如新月,带着一股朦胧的美意,眼眸中不似刚才的少女,反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那般的自信。   灵动的身子,仿若飘逸的丝缎,每个弯身,每个旋转,都释放着一股魅力,带动着情绪的波动,牵引着神经。   微闭的唇角浅浅的逸出弧度,我再次低眸,却望尽一汪幽深的潭底,那闪烁的亮光,牢牢的将我锁住。我瞧着他瘪嘴,努了努中间的位置,他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只是笑意绽放,视线却更加灼热。   终于,我别开了脸,绷紧的面孔忽地笑开,心底百花齐放,斑斓眩目。这般明显的注视,恐怕才是那些佳人面色不豫的主要原因吧!   心底的暖意满满的,险些溢出,我忙低头在胤祯耳旁低语,而后在他的注视内,借口快步离开了营帐。   大战告捷   由于战事的原因,兵队驻扎地点时常更换,所以书信往来愈加麻烦,因此我便停止了与微雨的书信,只是嘱咐她勤加注意,尤其这一、两年时间,更要加倍的小心。   西北的天气或许恶劣,条件或许艰苦,但是同样的,这里的风轻云淡,却另有一番风情,有别于京城的瑰丽。   越靠近西藏,地势越高,对士兵的身体考验也愈加严格,为此胤祯的工作更加忙碌,长期在兵营中操练士兵。   六月,天气渐渐炎热,虽然早晚的温差较大,但是,这却是在西藏作战的最有利时机。这次的作战的主要目的是送六世达赖喇嘛入住西藏布达拉宫,稳定当地人的动乱。   “这次出战分为南、中、北三路进攻。北路军的目的是骚扰、牵制策旺阿拉布坦的后援兵力,由傅尔丹与富宁安率领两万名精兵前往。”   沉稳的声音略有停顿,好似有滑动纸张的声音,我站在帐内的屏风后,双手微微的攥紧。   ……   “中路由正蓝旗满洲都统、平逆将军延信率领,主要路线是自塔尔寺,再经湟源、日月山、切吉草原,渡过通天河到七渡口,然后从青海西南到那曲、当雄,一路至拉萨,在南路军拿下拉萨后再护送新达赖入布达拉宫就好。”   ……   “南路主要由年羹尧指挥,由四川护军统领、定西将军噶尔弼,永宁协副将岳钟琪率领,先攻打箭炉、里塘等主要要地,杀散西藏内的藏兵。再夺去三巴桥,强渡拉萨河,袭击拉萨,用以截断大策凌部队的粮道……”   沉稳有序的音调持续着,我平定了心绪,退到一旁安静的坐下,眼睛却不受控制的望着屏风的那侧,即使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却仍能想象出那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样子。   ……   ……   “这次,定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喳!”   齐齐迸发的吼声,仿佛要冲破帐顶一般,惊得我猛地一愣,听着喧嚣的账内渐渐安静,归于平和。   脚步声渐近,我抬眸,想要像平常一般浅笑,却发现唇角有一丝僵硬,喉间的话语滚了又滚,却迟迟没有发音。   战争对我来讲,一直停留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的场面,从来没有如此的贴近过!虽然不需要我们亲临现场,冲锋杀敌,然而,想象着那种场面,心底仍会止不住的轻颤。饶是我再沉稳、冷静,也有一丝惧意。   “上次我大清战败的耻辱,我定要加倍的讨回来!”久久,狠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猛地一颤,被他轻柔的揽入怀中。   “月儿,你要相信我!”扣在腰间的手臂渐渐收紧,我在他的手势之下仰头,重重的点头,踮脚轻若拂风般的细吻落在他的腮边。   “我相信你,一直都是的!”   第一次攻打西藏之所以落败,最主要的因素便是后勤保障不足,在西藏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作战,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打的是钱粮。但是,因为四川、陕西是准备、运输军需的主要来源地,况且年羹尧此时已是川陕总督,粮仓运送充足,所以此次的准备可谓是相当充足。胤祯是带着必胜的决心来打这一仗的。   他的主要职责是居中调度,并不需要到前线参与战争,然而这样的他,却仍是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不断的有军务从四面八方涌来,等待裁夺。   而且,因为胤祯身份的特殊,统率着代表皇帝威仪的正黄旗军队,所以由他坐镇青海大本营,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弹压与笼络并济,防范青海的蒙古厄鲁特贵族起异心。   战事持续着,虽然没有烽烟炮鸣,然而,每次看着那些陆续奔来汇报的信使,心底都会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慢慢的翻腾。   转瞬已然到了秋天,满地的芳草渐渐枯黄,干萎,沉归于大地。白昼的时间渐渐缩短,深秋的清风吹散了天际少有的白云,薄薄的白色晕开,朦胧了绚蓝的天空。   “月儿,月儿!”喜悦的声音灌入耳内,我闻声抬眸,望向一路奔进帐子的胤祯。   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外面快马奔来的样子。他的脸上,满面的喜色无法掩盖,多月来眉眼间积压的沉郁仿佛一扫而散,明若骄阳。   “怎么了?”掩住轻咳,我轻声询问。   进入秋天后,天气阴晴不定,我却忽然患了风寒,这一病,却也拖了大半个月了。   “延信击败了准噶尔,逮到了大策凌,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赢了一半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还没说几句,舒散的眉头不经意的皱起,他抬手抚上我的后背轻轻的拍着,“这病拖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好?”   我失笑,玩笑着开口道:“你以为军医是大罗神仙啊,药到病除?”   胤祯瞥了我一眼,面上却没了刚才的喜色,谨慎的抿紧了双唇,顿时锐利的双眸在我面上巡视着,“以后,我会抽出时间看着你吃药的!”   “咳咳咳……”   一口气哽在喉间,我连连咳嗽。   这是什么环境,我怎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胤祯,既然战事连连告捷,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快回京了?”我忙不迭的转移话题,不愿在病情上多加讨论。   离开京城那么久了,的确异常的想念。   明朗的面容忽地一暗,他深深的看着我,沉沉的叹气,“虽然这几战初步告捷,并且有望在明年初平定西藏。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西藏的内部并不稳定,仍有内乱发生。况且,西藏的驻防尤其重要,至少应留驻蒙古兵,绿旗兵各一千五百名……”他略一停顿,歉然的看着我,“月儿,我说过尽快结束的,可是——”   “什么可是啊,我就在你身边啊!我们何曾分开过?”胡乱的揉着他的两颊,我忽地笑了,望着他眼眸中映出的自己。   盼望回京,是因为想念;然而,最大的牵挂始终在身边,所以,无论身在何方,有他,便已有家!   正月的时候,战事已经基本稳定,闲下来的胤祯突然有一天拉着我便往外跑,一路策马鞭腾。   呼啸的寒风在耳畔拂过,我躲在他的披风内,脸颊紧紧的贴着他的心口,听着那规律跳动的心跳声。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速度渐渐减慢,搂在我腰间的手微微的放松,我能感觉到他正低着头,下巴摩挲在我的的肩侧。   “月儿,我们到了!”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雀跃与急切。   “啊?”我应声,钻出了披风,仰头便看到了一脸笑意的他,顺着他漆黑的目光,慢慢的转头。   苍翠的远山,层层叠叠,合围环抱;碧澄的湖水,波光潋滟,隐隐烁烁的反射着晶亮的阳光。一望无际的湖面上,碧波连天,雪山倒映隐约的倒映。   我痴迷于眼前的景色,忙翻身下马,一旁的胤祯只是兀自笑着,一如既往的宠溺。相较于驻扎的营地,这里的气温或许是近湖的缘故,温和了许多,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懒懒的。   快步走至湖畔,碧波在清风下荡漾,水波层层晕开。湖水中清晰的映射出我的身影,素色的棉袍,一身简单的男装,唯有脸部,是柔和的线条,与衣物极不匹配。   在军营中,我一直以胤祯的侍从称之,由于我极少外出活动,所以知道我真正身份的,也只有他身边的几员大将。至于其他人怎么想,却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   “库库诺尔。”瞬时轻柔的嗓音,好似带着魔力一般,低喃着。   我侧头,将手放入他伸出的手中,温暖顿时袭来。   “蒙语,青色的海!”   “哦!”我恍然大悟,背抵着他,一同眺望远处平静的湖面,“青海湖!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从来没想过,有一种美,会是这般的迷人,如此的摄人心魄。”   “你喜欢?那我们下次还来!”手臂收紧,浅浅的低笑声缓缓漾开,顺着风声,消散。   “好。”简单的一个字,含在口中良久,吐出的瞬间,仿佛像是誓言一般。   碧波鉴证!   康熙六十年三月,胤祯向康熙进言,商议三路进兵准噶尔的事宜。直到五月份,康熙才回旨,命胤祯率军进驻甘州,以理藩院侍郎常绶留驻西宁。后从胤祯之请,停止三路进兵,俟明年再议。   在这次战役中,永宁协副将岳钟琪以其征战的勇猛、智谋大放异彩,升为四川提督。   平逆将军延信年初因病调回京城,后受封为辅国公,奖其率军进藏之功。   九月,因西藏平定,立碑于西藏,康熙亲作碑文。文中追述击败准噶尔部兵、安定西藏的经过,末云:“爰记斯文,立石西藏,俾中外知达赖喇嘛等三朝恭顺之诚,诸部落累世崇奉法教之意。朕之此举,所以除逆抚顺,绥众兴敦云尔。”   十月初九,康熙下旨,以抚远大将军明年进兵事关重大,请轻装回京请旨。命其将大将军印交予平郡王纳尔素,同将军富宁安、祁里德及北路军中前锋统领丁寿、护军统领觉罗涂拉,于年底回京。   我们在甘州接到圣旨后,心底一阵激动,连忙收拾行李,于十月二十日动身启程,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   离开了两年多的时间,还不知道府内已经什么样子了呢!   回京面圣   即使一路上我们快马加鞭,可是待到回京的时候,仍已经是十一月底了。胤祯到京城后直接前往南苑面见康熙,而我,却着急的赶往府内。   站在府门口,一眼望去,府内仍如我离开时一般,没有丝毫的变化,或许变化的只是季节吧!   迟迟的站着,两旁的门房只是兴奋的望着我,不曾开口,可是那神采却是掩不住的雀跃。   “主子?”试探性的轻柔嗓音在身后响起,我顺势回头,“主子,真的是您,奴婢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主子,您可回来了!”晚晴快步走近,看到我一脸的惊喜,明亮的眼眸里迅速的凝结了氤氲的水气。   “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哭了啊?”我拉着她的手,往后院走去,一路上有些生涩的面孔,看到我时一脸的陌生。   “主子,您这一去就快三年了,奴婢、奴婢……”嘤嘤的啜泣声,说得我心底一动。   “晚晴啊,瞧我这记性。这次回京啊,说什么我也要把你的婚事办了!”   “主子,您怎么、怎么?”她瞬时止住了泪水,咬着唇畔半是恼怒,半是羞赧的看着我,最后索性别过了面孔。   “福晋,您怎么没提前修书回来,奴才好派人到城门口去接您啊!”管家听到了消息,朝着我快步走来,连忙行礼。   “就是怕你们麻烦,才没有写信告知啊!”我轻笑着开口,“唉,弘明他们呢?”   “几位世子听说您们回京的信儿后,这几天一得空便在府里候着呢,这会儿正在大厅谈话呢。”   “行了,我知道了,管家您也快下去准备吧,晚些时候胤祯就要回来了。”我挥手,旋身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额娘,您总算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儿子可都不打算认您了!”才跨进门槛,一袭月色身影便猛地扑入怀中,紧紧的揽着我,不依的唤着。   我顺势瞥了眼厅内,弘春、弘明身旁各坐着一名女子,见到我后纷纷站起身来,我微笑着点头后,复又低头。   “弘暄啊,都过了三年的,你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性子一点都没改呢!”无奈的叹息声被他连声打断。   “额娘,有您这么说儿子的嘛!不过这事情说起来都怪您,您当初要是带着儿子一起去,让我在那边历练一下,保准儿子今日不同一般!”他退开一步,却仍是拽着我的胳膊,骄傲的仰头说道。   这时我才发现,昔日顽皮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丝稳重,不过对我说话时,却仍是那般肆无忌惮,开口即道,从不顾虑场合。   不过,这才是我的弘暄啊!   “对,你定是不同一般的能折腾啊!你以为西藏是什么地方,旅游胜地啊!”嗤笑的点着他的额头,顺手将他挥到一边。   “额娘。”   “姨。”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我连连点头,看着两个年轻的少女面孔,微微的怔住。   毕竟,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唉,瞧你们这,别站着了,都坐下吧。”连连摆手,我走到上位前坐下,弘暄倒好,顺势靠在我的椅背上,痞痞的笑着。   “姨,这是筱瑶,”   才坐稳,弘春便起身,将他身旁的红衣少女介绍予我。   “……”白皙的面容上绯红一片,她看着我欲言又止,眼里有着片刻的疑惑。   我了然一笑,顺势开口,“你同弘春一般,唤我姨便好,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娇艳的笑容忽地展开,没了刚才的犹豫,“筱瑶给姨请安。”   我欣慰的笑着,挥手让她坐下。转眸看向另一名少女。   “欣宁给额娘请安。”弘明身畔粉红衣衫的女子行礼说道,低垂的眉眼间一片柔色,不似筱瑶的艳丽,却有一股温婉之情。   “起来吧,我今儿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准备礼物,等下次定会补齐的。你们两个现在也成家了,以后做事情更要稳重、妥当,切不可失了分寸,知道吗?”玩笑的话语,在说到最后的时候,却也多了一丝正经。   “额娘放心,儿子断不会让您担心的。”   “弘春明白。”   说了几句话,便觉得身体有些乏,才要开口,弘暄却忽地凑到我耳边,咬耳说道:“额娘,儿子知道您现在心里别扭得很!”   上挑的眉眼笑得惬意,朝着欣宁的方向偷偷眨眼,看着他这副搞怪的模样,我忽地失笑,侧头道:“哦,你知道的倒不少啊?”   “那是,我可是额娘肚子里的宝呢!”   “宝,我看未必,顶多是条蛔虫!”我故意糗他,这样的气氛,这样的谈话,已经好久不曾体会了。   “额娘,您怎么这么说儿子?”他嫌恶的皱眉,撇嘴歪头,顿时和我拉开了一段距离。   “弘暄,别烦额娘了!额娘这次回来长途跋涉,定然累坏了。晚晴,你送额娘回屋洗漱休息吧!”座下兀自喝茶的弘明漆黑的目光扫过,不赞同的看着弘暄。   我舒心一笑,满意的看着弘明,看着他稳重自持的样子,愈加欣慰。   或许真的是累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了。   “主子,您现在用膳吗?”   穿衣完毕,晚晴浅笑着立在一旁,端详着我。   “胤祯呢,还没回来吗?”   “刚才爷派人传信回来,说是皇上特摆了宴席,要犒赏爷,所以爷今儿晚上不回来了,让您好生休息!”   我看着刚刚摆上桌的杯杯盘盘,微一点头。   胤祯这一去就是三年,康熙肯定有很多事情要询问他,并且西北还没有彻底的稳定下来,康熙要嘱咐的军务也一定不少。   “主子,您这次回来,还走么?”   兀自吃着饭菜,忽闻晚晴的话语,我淡笑着看去,“他在哪儿我便在哪儿!”况且,此次一去,变故太大,我真的担心,胤祯他……   “晚晴,你也不小了,这次回来,也要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你别插话,我是认真的。”我忙摆手,制止她开口,“你和微雨照顾我也有十多年了,虽是主仆之名,但我从来没有那样看待你们。微雨现在的生活很安定,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有个好的归宿。”   “主子,奴婢……”一脸淡然的她眼眶微红,嘴唇轻轻蠕动着,紧握的双手强自颤抖着。   “晚晴,你的青春为我蹉跎了太多,这一次,说什么我也不会依你了!”我是真的把你们当朋友,所以,你也必须离开。我的未来,都不知道在何方,我又怎敢耽误你的?   “主子,奴婢这次,全听您的。”久久,她低喃。一到晶亮划过,在摇曳的灯光下,闪烁着绚丽的、清透的光。   “这就对了,我还有些累,想再歇会儿,明天还要进宫请安呢!”随意的吃了几口饭菜,我围在火炉边休息了片刻后,便复又上床休息。   略显冰凉的棉被,少了一个人的体温,竟是如此的寒凉!   翌日   ‘嗒嗒’的马蹄声,在宁静的清晨,分外的清晰。车轱辘碾过地面,平稳有序。   “额娘,您别一个人不理我啊,儿子闷得慌。”   撒娇的清脆声音打断了我的冥思,手臂间一阵推搡,我无奈的睁眼看去,望进一双得意的暖眸。   手炉发出阵阵温热,暖至指尖,传进心底,“刚才真不应该带你来!”我叹息着,指着他说不出话。   还能说什么,弘暄的性子,有一半也是我和胤祯惯出来的,如果真的怨起来,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额娘此言差矣!您和阿玛不在的这几年间,要不是我常常陪着奶奶,她早就闷坏了!每次您来信,我都跑到永和宫一字不落的念给奶奶听。奶奶这几年可没少担心呢!”难得他的话中少有的正经,然而,下一句我就摇头不已,“额娘,有一次闲来无事,奶奶曾提起阿玛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嘿嘿……”   弘暄一脸的窃笑,连忙凑到我跟前儿,拉着我的手臂腻味着。   “少来威胁我,我不吃那一套!”顺手拍着他的额头,看着他顿时气闷的神情,暗笑不已。   他哼声,歪过了头,可是还没过一分钟,又笑嘻嘻的转身,“说实话,额娘,弘明哥成亲,您是不是?”他顿了下,小心的看着我的脸色。   我侧头,凝视着他的眉眼,缓缓的笑了,“我只是一时无法适应罢了,忽然间就觉得自己老了!”手臂搭在弘暄的肩上,我靠在他瘦弱的肩膀上,眼底幽深。   “弘暄,你可有喜欢的女子?”他今年也已经十四岁了呢!   “您乱说什么,我才没心思想那些呢!”他嗤声,眼底不屑,“再说了,即使我要找,我也找一个像额娘这般的女子!”高高扬起的下巴,骄傲而卓然。   车内角落的晚晴‘扑哧’便笑出了声,在弘暄的怒视下,连连点头道歉,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然而,她单薄的双肩,却止不住的抖着。   “哼!”弘暄生气,不过眼神却坚定,“额娘,您别笑,儿子是认真的。这大清谁不知道,额娘当年的风采。我的那些伯母们谈起您,哪个不是一脸的欣羡,就连八伯母有一次提及您时,还赞叹过您呢!她说您的剑术,马术在大清的皇室里,可是出挑儿的!额娘,儿子还从来没见识过呢!”   “哟,原来我这么有名啊?”我不以为然,当年的那段过往,早已在记忆深处停留。当年的自己,或许太过年轻,相比之下不够沉稳,所以才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不过,倘若不是那些事,我和胤祯,又怎能相守?   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额娘,儿子真没骗您,就连奶奶也是这么说的!您不知道,这宫里面提起您,哪个人不是羡慕得紧?就连弘历、弘昼他们,都恨不得住在咱们府上去!”   “是啊,咱们家没人看着你背书啊!从小到大,任着你为所欲为,所以才养成你这个样子。”瞧着他那张过分得意的笑脸,我不禁出声打击他。   他一副我懒得和你说的样子,一个翻身跳出了车外。原来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宫门口。   “额娘,我也想像阿玛一样!其他的点缀,儿子也不想要。”一路上,我和弘暄说说闹闹,一副和乐的景象,临近永和宫门口时,他忽地开口。不等我回答,便快步跑了进去。   屋内,传来德妃轻快的笑声。   弘暄,为什么这一点,你都如此的像他!你可知,这样的认知,会让你的一生……   “凌月啊,这回你可得仔细跟我说说西北的风土人情,信上那些,我听着啊,总觉得不够。”   不够?每封信都有足足的十几页信纸!   瞧着一脸兴味的德妃,我恭敬一笑,才要开口,便听到门口的通传——   “四福晋到,年侧福晋到!”   哟嗬,还真撞上了,就不知道澜熹是否来了?   极淡的寒气吹入屋内,我看着问安后正褪下披风的几人,忙起身问候着。   四福晋仍是那般,淡淡的神色,从容稳定。一旁娇艳得像朵牡丹花一般的人儿,想必就是年氏了!细嫩的皮肤,白皙剔透,眉眼之间,顾盼生花,确实有一股难以描绘的美丽。柔软的身段,婉约的形貌,倘若不是双眸之间太过耀人,的确犹如一幅优美的仕女图。   澜熹却仍是那般,恭顺的站在四福晋身后,略低的面孔,看不清神色。不过在刚才进门的一瞬,我却抓住她幽怨的视线,正直直的打在年氏的背后。那成熟的面容,抿紧的双唇,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她的情绪。   是啊!年羹尧这段时间在西北战事上如此的骁勇,而他又是四爷手下的人,为了拉拢,四爷定会加倍的宠爱年氏。而澜熹,自始至终便从未受到过宠爱,唯有弘历出生后,才渐渐赢得了四爷的注视。可偏偏这个时候,年氏却嫁入了雍亲王府,几乎得到专宠。   我想,嫉妒她的,恐怕不止是澜熹一人吧!女儿,全身心的投入给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却没办法回报她们千分之一的爱!   “你们来得正好,凌月正要说西北的风土人情呢,快坐下大家一起听听。”德妃的声音猛地传出,大家依次坐好。   看来今天德妃真的是很开心,甚至有些忘形。我到西北追随胤祯的事情,虽然明白人早已知晓一切,可是康熙没有开口,谁也不敢妄加议论。而今天,德妃竟自己开口讲了出来,想来是胤祯的归来,让她心情大好。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略一停顿,凝想片刻,将脑中的思绪串联起来,便从出京开始,举凡路上见到的,听到的,有趣的等等,娓娓道来。   尤其是西宁的风土人情,以及胤祯一些琐事,都详细的说与德妃听。看着她略显迷离的眼眸,我暗自欣喜,这些,恐怕都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了吧!   “凌月说的固然好,不过,毕竟是皇子福晋,出现在那西北之地,却是极不稳妥的吧,恐怕有伤——”   “嗯哼!”德妃已然恢复了神情,淡淡瞥了眼年氏的方向,看向我时脸上一暖,“这胤祯从小到大,哪儿吃过什么苦啊!他刚去那会儿,我成天惦记着,都睡不安稳。直到你后来的书信,我才踏实了点。”   “胤祯此行是为国效力,凌月突然跑去,却是莽撞了些。”含笑的眼眸若有似无的扫过年氏的方向,看到她气闷的样子,唇角慢慢扬起。   “你们两个啊,从来也没让我省过心呐!”   “谁不让额娘省心了?”突然传来的戏笑声,顿时截断了德妃的话语,她平和的脸上瞬时漾满了光彩,猛地站起了身。   “儿子给额娘请安了!”进门的身影看到我后扬眉一笑,快步走至德妃跟前儿行礼问安,“儿子刚才听额娘正在抱怨,不知又是谁惹额娘生气了?”   “你啊,怎么在外历练了三年,说话仍是这般没大没小?”德妃顺势坐下,拉着胤祯细细的端详,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   “雍亲王到!”   又是一番行礼问安,四爷坐在对面的位置上,安静的听着德妃和胤祯的谈话,不时的应和几句。   弘暄嫌屋里闷,早就跑了出去,不知又到哪儿玩儿去了。我靠在椅背上,惬意的喝着香茗,时而侧头打量着胤祯的侧脸。   游离的目光不经意的流转,倏地对上一双冷然的视线,微微怔住。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不需要刻意的掩饰,那双清冷的视线,没有丝毫的闪躲,那般直接、自然的对视着我。幽深的眸底,似是无底的深渊,望不到尽头。   就是这双眼眸的主人,将会在不久的将来,统领着大清的江山,将我爱的人从荣耀的最高峰,彻底的拉到谷底,一蹶不振!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只是紧着眉头,探究的望着他。权力顶峰的他,会是何种面貌,而我们,以及我关心的人,又将面临怎样的未来?   八爷党曾经针对他的事情不在少数,胤祥的没落便有他们的‘功劳’,以他睚眦必报的个性,登基后的他们,结果似乎可想而知!   迎着这那双清冷的目光,我倏地一笑,眼底一片纯然,转眸的瞬间发现了他眼中短暂却真实存在过的疑惑。   瞧着谈话正兴起的两人,我慢慢退身,离开了正殿,临走的时候,若有似无的视线飘过澜熹的身边。   “凌月!”   突来的声音将我望天的视线收回,我嫣笑着转身,隔着两步远,再次打量着她。   三年的时间,在她的身上,仿佛刻下了不容抹去的痕迹。昔日柔弱恭顺的女子,早已学会了自己的手段,清澈的眼眸深处,学会了掩藏。丰富的面部表情,让她游刃有余的面对着一切。   不过,看着她此刻那真挚的笑脸,那关切的问候,温暖逐渐取代了寒意。   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只要面对我时的她,仍是那个澜熹,便已知足,不是吗?没有手段,她又怎能在日后的紫禁城内生存?   “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温暖的手掌附上我的,澜熹偏头打量着我,眼底含笑。   “你这几年,容貌可是一点也没变。不过,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哦,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儿子都成婚了,怎么能不老?”我打趣道,拉着她慢慢的走着。   她笑而不语。   “对了,弘历呢,几年不见,定是变了样子了!”   谈起弘历,澜熹眼底一片欣慰与骄傲,“爷现在对他可是愈加严格了,常常在书房一呆就是一天。他有时私下里还和我抱怨,说好久不见你了呢!”   “我不是常常给他写信嘛!”我嚷嚷着,为自己鸣不平。   “你的那些信啊,常把他招的幻想不已,恨不得插了翅膀飞过去看看呢!”   我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的聊着这两年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淙淙流过。   “澜熹,弘历绝非池中之物,倘若让他跟在皇上身边学习,定胜过读书万卷!”临走时,我拉着她的手,紧紧握住。   “这……凌月?皇上现在如此的器重十四爷……”她轻怔,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脸色一暗,涩然一笑。   “澜熹,你要相信我!”我拉出带在脖子上的玉佩,正是当年她亲手取下的,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她看着我,略带迟疑的,却又坚定的,点头。   留守甘州   要说今年京城谁家门前最热闹,那要当属皇十四子府邸,今日的抚远大将军府。   胤祯回京后,常常被召到乾清宫,一呆就是一天,而我则每天奔波于宫内请安,以及各府的应酬与宴会之间,忙得不可开交,等我终于清静下来,想要静养几天的时候才蓦然发现,新的一年,已然来到!   我迎来了在清朝的第二十三年——康熙六十一年!   “月儿,不舒服么?”   听着亲昵的声音,我微微侧头,暖暖一笑,“可能是前些日子太过忙碌了,没事。”   指尖稍稍用力的回握着他,朝着乾清宫方向慢慢走去。   傍晚的紫禁城,一片沉静。朱红色的宫墙仿佛永无尽头,绵延着,纯白的细雪附在墙头之上,傍晚的余晖洒下,泛着朦胧晶莹的亮光,分外夺目。   轻浅的脚步声平稳的踩在石板地上,‘咯咯’的声音,是唯一的旋律。   眼角的余光慢慢瞥向身旁目不斜视的胤祯,上扬的唇角渐渐趋平。自从回来京城后,我便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疲乏,虽不严重,但稍一劳累,便觉得浑身无力,时而晕眩。私下找了太医来看,却也只是说小心将养着,也许是西北风寒之地伤了身子之类的嘱咐。   这些,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奔波劳累后的身体虚弱,再日然不过了?!   明亮的乾清宫,一如往日,不过却更多添了几分喜庆。康熙坐在首位上,睿智的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待到胤祯敬酒时,竟破天荒的悉数饮尽。要知道,以前皇子敬酒,只有太子在的时候,康熙才会饮尽,其他的皇子敬酒,他也只是象征意义的浅尝一口。   胤祯回到座位,眉梢之间布满纯然的喜悦,拉着身旁的人不住的说着什么,豪放却不失稳重。待到家宴高潮时,胤祯被老十揪着袖子死命的灌酒,一旁的八爷看到后温声相劝,略显苍白的面孔上漾着淡淡的笑意。不过喝醉的老十又岂能听得进去,仍是那般胡搅蛮缠!   目光不自觉的流转,忽地瞥了眼身旁的位置,若有所思,恰巧回首的十二阿哥看到我后,微微的怔愣,随即便礼貌的笑开,转开了眼眸。   今年,胤祥仍是没有出席!   是腿伤,还是……   眼神不禁瞥向首位之上,康熙唇角略扬,脸上的皱纹微微的散开,驱散了近段时间的病态。   他刚才为什么要将酒饮尽,无论是因为胤祯的战功,还是其他,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带给胤祯多少误解,带给八爷党、不,现在是十四党无限的希望吗?   大厅中举凡十四出现的位置,便是热闹不断,不管是真心的祝贺,还是酸味十足的假言,吵杂相交。而最安静的位置,恰是四爷那里,他淡然的饮着,心如旁骛的样子,只是注视着桌面,或是同一旁的三爷笑谈几句。   忽地转眸,四目相对,大殿之上,却仿佛隔阂着千里之遥。清冷依旧,幽黑的眼眸在撇到十二爷位置的时候,仿佛又黯然了几分。再次抬眸看我的瞬间,却益加寒彻,直射心底。   我假意拿起桌上的酒杯,低眉细细啜饮,身上的灼热渐渐消退。抬头的瞬间,我不禁嗤笑一声,向身后的人嘱咐了几句,便退身悄然离开。   冰凉的冷风顺着颈间狐毛的缝隙灌入脖子里,瞬时激醒了混乱的思绪,望着夜幕里璀璨的星空,痴痴的凝视。   “难道今儿的星星都是金子、翡翠、玉石变的,值得你大晚上的跑到这儿来独自欣赏?怎么,殿里的奉承话听不下去了?”   听到熟悉的调侃声,我嗤笑,姿势未变,“又是什么风儿把您吹出来了?”刚才我还看到他们笑说着什么,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   一声轻叹自身后浅浅逸出,又好似是风声划过耳畔,一时难辨。   黑暗中,幽红的灯火隐约照在身边。   “胤禟,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天秤座吗?”夜空中我睁大了眼睛的寻找,却难辨它的踪迹。   “天秤座的人不算是一个能尽情享受人生的人,但是他挺追求人生足堪享受的一面。”未经丝毫考虑的话,轻缓却有力,在我话音才落的瞬间便脱口而出。   我终于回头,目不转睛看着他,被寒风吹僵的面孔没有丝毫表情,后颈一阵疼痛。他只是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便笑着仰头。   “天秤座的人有优秀的领导才能,常常居于某个领域的领导地位,然而也会犯下骄傲,自以为是的错误,从而忽略了很多重要事情的影响。除此之外,当他们被迫面临失败时,将是作梦也想不到的情况,这份震惊简直让他们无法承受。”出口的声音,低柔而暗哑,混合在风中,飘散。   话落,我直直走开。   很多事情,终究无法避免,就像他曾经说过的——无悔!   是夜。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脸颊却感动一丝冰凉滑动,顺势睁眼看去。   “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口中嘟囔,却不顾他阻止的起身,为他脱下外袍。   “月儿,皇阿玛今日召我过去,是商量西北的事情。”低沉的语气有一丝沉重,我揉了揉眼睛,强压着睡意浅笑着,靠坐在床边等待他说完。   “过些日子我还要回甘州。”二月的天气,泛着丝丝凉意,他却仅着内衫在屋内踱步。   我轻笑,打着呵欠连忙躺下,只露出脑袋看着一脸愁容的他,“打仗时都没见你这般烦躁,今儿个怎么了?”   他忽地顿住,双唇开了又合,缓缓向我走来,掀被躺下。   今夜的月光甚亮,透过窗纸,洒下浅浅的光亮,幽暗的夜里唯一的光。   “你这些日子身子不是很好,所以我想……”终于,扣在腰间的手臂微顿,在我快要入睡的刹那,耳畔传来他拿捏不定的低喃。   “你想什么?”再次打了一个呵欠,我索性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仰头直视着近在咫尺的消瘦脸庞。   沉默,僵持着。   我的唇角渐渐扬起,良久后,他重重的叹气,声音顿时轻了很多,“罢了,你快睡吧。”   话落,温热的唇附上,略尖的牙齿像是惩罚一般,磨咬着我,直到一丝幽幽的浅笑在他的喉中划出,他才轻拍着我,缓缓睡去。   三月,胤祯奉旨,还军前线。而我,当然仍是换装相随。   再次回到甘州,胤祯的时间富余了很多,不再像以往那般忙碌。   “甘州城北水云乡,每至秋深一望黄。扁舟摇闪星和月,疑是他乡在故乡。”漫步在甘州的郊外,望着入目的景色,这首诗不期然的闯入脑中,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背过它,只是那般自然的忆起。   诗句抑扬顿挫,我迎着胤祯微怔的面容,莞尔一笑。   “我以为你不喜欢吟诗的。”他摇头轻笑,并为多说。   “被你发现了?”快走两步,跳到他的面前,“不过,甘州自有‘塞上江南’的美称,看着眼前如此美景,吟首诗,附庸风雅一下也不为过吧!”   “不为过。”良久,他忽地开口,脸上一副隐忍的笑意,“你还能想到什么诗词?”。   我脚下忽地一顿,一脸的不平,高高的挑起下巴,这不是成心糗我吗?!   “哼,没了!”狠狠的剐了他一眼,朝着城门快步走去,   听着后面的脚步声,我忽地跑起来,故意不让他追到,才过城门,我本想回首去看,却忽然发现西南隅的方向,是一处破败的寺院,庙宇破旧,墙皮剥落。经过前几天大雨的冲刷,墙体斑驳,泥灰满地。   城内的百姓走过时都特意的绕开,生怕泥泞脏污了鞋底。   “怎么不跑了?”温热的呼吸拂在后颈,声音中轻松戏谑,“这儿是……”他不禁上前一步,发现我脚下未动,又退回了一步,复又拉着我朝着寺庙走去。   “老伯,请问这里是?”胤祯拦住一位过路的老人,扬着笑脸温声问道。   出城的时候我们走的是另一边的城门,以前我也从未来过这边。至于胤祯,每天都被军务困住,出入又是繁忙紧张,当然也不会留意到一隅上的破庙。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要是说起这里,那你们还真问对人了!”老者笑开,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口音,我有些难以分辨,不禁侧头看着一脸认真的胤祯。   “这里本来是慈云经舍,是普觉静修国师阿扎木苏所创。国师念甘郡无番藏经,奏请皇上准颁红字藏经 108 部 。康熙五十一年的时候,慈云精舍改为寺院。建山门、中殿,还建楼五楹,用来藏经。”老人换个角度,对着残破的地方一一给我们指着,“那个时候啊,殿宇巍峨,规模别提多宏大了,就连殿檐上的绣画都精致动人。一年四季里香客云集,甚是壮观啊!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忽然遭到了毁坏,颓废至今啊。”老人重重叹了口气,摇头惋惜的说道。   “那这里可还有人?”胤祯听后沉思片刻,眉头渐渐蹙起,打量着四周。   “有,但是不多了,有个主事的喇嘛叫刘劳藏。”   谢过了老者,我又跟着他进入寺内。仰头看去,早已辨不出当年的宏伟壮观,胤祯找到主事的喇嘛后,细细的交待了几句,便拉着我回到了府邸。   那日之后,胤祯赐金令喇嘛刘劳藏继承师志,重修寺庙,并赐名“西来寺”。此后,又号召地方绅士和商民纷纷捐资扩建,一时间,甘州城内很是热闹,茶馆、酒家全是议论之声。   如此平淡而安乐的景象,很容易让人忽略很多事情。所以,当噩耗传来的时候,在屋内坚持与我对弈的胤祯,屋外接旨后,面色顿时僵白惨淡,来不及掩饰的悲痛以及骤然的失落,仿佛瞬间将他击倒。   “……抚远大将军听旨后速将大将军印赦暂交平郡王纳尔素署理,与弘曙驰驿回京,甘州事务由辅国公延信与总督年羹尧共同管理。钦此!”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纷飞的雪花,瞬间在天空飘落,旋转的六瓣白花,似乎无处抛洒的泪珠,慢慢覆盖了整片甘州大地。   我凝视着面前萧肃的背影,脚下微动,却迟迟不敢上前,犹豫着,徘徊着。   自从接到圣旨后,他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僵化了一般。僵白的侧脸忽明忽暗,刹那却瞧不清他的神色,雪片纷纷落于他的发间,眉间,睫毛之上,却不见他有任何的动静。   传旨之人长久的立在雪地里,早已颤抖着,却小心谨慎的看着胤祯的脸色不敢妄动,亦不敢上前劝诫。   白雪覆盖了所有,良久之后,我缓步上前,平静的大地上传来阵阵‘嘎吱嘎吱’的声音,我慢慢的伸出手,握住他的,冰凉瞬时传入心尖。   手下一阵抗拒,他想要挣脱我。我抬头,看不清他扬起的面容,只观察到他眼角微微的湿濡,在寒风暴雪中,结冰。   我将所有的力气集中于右手,紧紧的握着他,眼神坚定,直到彼此的温热慢慢传递。   “十四叔,我们……”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近了,一身戎装的青年,踉跄的朝着我们跑来,虚浮的脚步,杂乱无章,早已失去了平时的沉稳。   ……   “十四爷,皇上的旨意是让您尽快动身。”一道颤巍巍的声音听起来比那风声还要虚渺。   “来人,即刻回京。”   低头的瞬间,雪片自他头顶滑落,幽黑沉痛的目光瞬间自我的脸上扫过,他抿紧了惨白的双唇,昂头离开的步伐仍是那般坚韧而强势。   然而,唯有握紧我的手,正传递着他微微的、几不可测的颤抖。   “月儿……”轻浅的呢喃消失在骤起的强风中,这句轻喃,似真似幻。   瞬息万变   嗖嗖的凉风自闭合的门缝中灌入车内,即使门板上覆盖了厚厚的棉帘,我的身体仍是止不住的颤着。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棉毯,坐在上面很软,然而,长时间的跋涉,却仿佛要将身体的骨骼颠碎一般,两股生生的痛着。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阵阵沸腾的马蹄声略显凌乱,悄悄的打开隔窗,风沙瞬时打在脸上,迷痛了眼眸。   飞扬的尘土中,依稀可以辨出马队前方领头的人。狂风吹起他的发尾,尾端的碧玉坠子在阳光下刺眼而夺目。扬起的马鞭,狠狠的甩在马的身上,嘶鸣声响起,更多的黄土顺风而起。   眼角渐渐湿润,泪水瞬间滑落,不知是风沙迷了眼睛,还是他无声的悲恸刺伤了我的心。   尤记得接到圣旨的那天深夜,我在寒冷中醒来,却发现身畔早已无人,探手摸去,褥上冰凉。   沿着府内幽暗的灯火,我朝着书房的方向缓缓走去。静寂的深夜里,唯有枝丫乱舞的碰撞声,席卷的风声似是哀戚的呜咽,传入任何一个清醒的人的耳中。   书房里一盏昏黄的灯火,朦胧的笼罩着他孤单的背影。那摇曳的灯火好似他的身影一般,缥缈。   屋内、屋外,一扇门,隔着我们。   我抓紧披风,紧紧的裹住自己,粗壮的树干遮挡了部分的寒冷,紧闭的牙关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终于,屋内缓缓逸出阵阵泣,隐忍的哭泣声在凄鸣的风中赫然清晰,一声声‘皇阿玛’打在心尖,仿佛卡住了我的呼吸一般,哽咽。   不知站了多久,屋内压抑的声音间歇,看着他忽然挺直的背影,我僵涩的唇角微动,挪着步子,回到了卧室。   哭吧,胤祯!   泪洒了,痛便也随之挥去!你,仍是那个骄傲而不羁的胤祯!   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在驿站几次换过马匹,第一次觉得这段路程是如此的漫长。   一路上,胤祯始终沉默着,紧闭的唇口干涩开裂,唇际甚至出现了一条白色的痕迹,亘在眼前。我只是凝视着他,在他回首的时候,可以看到我安然的笑意,虽然,那丝笑容中藏着满满的牵强。   路上,或许是疲劳至极,又或许是那夜受了风寒,总觉得头脑昏昏的,微微的发热,不过,我却不敢将这些症状详细的说与胤祯听。   赶了一个多月的路程,好不容易到了城门之下,马车却倏地停住,惯性之下,我险些撞到了车门上。   “奴才该死,福晋,您没事吧?”小李子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怎么回事?不是到了京城了么,怎么还不进去?”抱着手中的暖炉,却仍觉得寒凉正在一点点灌入心底。   “福晋,京城的九门好像都关了,禁止任何人出入。”迟疑着,压低的话,证实了自己的揣测。   “既然九门不开,你去问他,谒梓宫,贺登基,孰先?”愤怒的话语中夹杂着浓浓的不屑,这般的口气,如此放肆的话,恐怕也只有他敢这般肆无忌惮的说。   打开隔窗,仰头望着城门上的位置,一个领头的人听到胤祯的问话后,哆嗦着快速跑开,途中几次回首。   一身戎装的胤祯翻身下马,朝着我的方向疾步走来,呼出的气息在严寒中迅速结为白雾。余下的十几名亲卫看到他下马,也都萧然的站在一旁等候。   我连忙下车,寒风瞬间打在脸上,呛得我掩嘴止不住的咳嗽。   “怎么下来了?你大病还未痊愈,怎么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   “咳,坐了那么久,该活动一下了。”唇角微抬,我轻轻的牵起他垂在两侧的手,冰凉的掌心,因长久握鞭而布满裂痕。   “爷,您到车里歇会儿吧,赶了那么久的路。”小李子欲言又止,被胤祯瞪后,闭嘴垂头到一旁站着。   胤祯不语,将我带到一处背风的角落,小心的将披风裹于我的身上,目光直直的射在城门之上。炯炯目光中闪烁的火焰,燃烧了干燥空气。   不知等了多久后,刚才离开的人出现在城门之上,手中正抓着一卷明黄,“奉皇上旨意,请抚远将军着孝服,谒梓宫……”   景山   身着孝服进入景山的寿皇殿时,殿内一片凄白,早已跪满了人。   正前方的位置,棺木正中摆放。   四爷,不,应该说雍正的背影萧然而挺直,一名太监在他耳旁细语说道,他起身回首,直直的看向胤祯。   胤祯神情悲愤,将我往女眷的方向推了推,我侧头,扫到了久未见面的倾洛,她看到我后,努嘴指了指身旁的位置,我忙走过去跪好。   余光不禁扫视着倾洛,十年的时间,昔日明媚靓颜的女子,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风霜无情的刻画,细细的皱纹在眼角漾开,白皙的皮肤泛着微微的蜡黄。   她好似察觉到我的注视,偏头看我,眼眸中虽布着哀色,可是眼底却并无幽怨,反而透着一股浅浅的满足。   或许,对她来说,这十年的日夜相伴,未尝不是一种平淡的幸福。没有争斗,没有权术,有的只是夫妻之间的相濡以沫。   身后的动静打断了我的冥想,我在低头的瞬间瞟去,只见胤祯双膝着地叩头,双臂微微的颤着,好似强自压抑着什么,却并未开口说话,也并无上前之意。   顿时,大殿之上瞬间沉寂,刚才隐隐的哭声都暗自消失。   雍正见此形式,上前两步,却并未见胤祯有所动静,略显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透着一股青紫。   我扫了扫其他人,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贸然进言,全都低垂着头,或擦眼,或掩唇。   心底一颤,我着急的看向胤祯,却看到雍正身旁的一名脸熟的侍卫忽地走到胤祯身旁,拉扯着让他上前。   心底暗叫不妙,胤祯连月来的愤怒正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此人上前,不是自找死路么?!   还没来得及我反应,胤祯脸色瞬时一变,漆黑的目光中燃起熊熊大火,厉言怒骂着眼前的侍卫,并疾步走至雍正面前,扬声道:“我本恭敬尽礼,拉锡将我拉拽,我是皇上亲弟,拉锡乃掳获下贱,若我有不是处,求皇上将我处分;若我无不是处,求皇上即将拉锡正法,以正国体。”   顿时,雍正大怒,扬起的右手指尖轻颤,“此乃皇考大事,你竟然大闹灵堂,你眼中还有祖宗吗?如此的心高气傲,实乃不忠不孝之举!”   我心底一急,胸口顿时一阵窒闷,忙捂嘴,掩住咳嗽之声。   “我不忠不孝?你又敢在此对着皇阿玛发誓,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倘若你继位登基,何必封闭九门,禁止任何人出入,如果你——”   “允禵,你闭嘴。”八爷猛地扬头开口,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呼出的名字却让我蓦然怔住,“皇上,十四弟一路从甘州驰马归来,定是心神力乏,疲劳、悲痛至极,所以才会口出浑话,还请皇上——”   “八哥,你不用向他求情。今天既然来了,我就要当着皇阿玛的面问个清楚,看看……”   我着急的想要起身,却被身旁的倾洛强拉住身子,拉扯之间,忽觉大殿的悬梁蓦然旋转,眼中对立的身影渐渐模糊,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眼前一黑,伴着骤然响起的呼喊声,失去了知觉。   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摸索着前进,却仿佛踏入了迷宫,怎么也走不出去,找不到一丝光亮。   踌躇的站立在原地,平息着脑中纷乱的思绪,隐约中却好似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声声的唤着“盈盈”,那般急切。   寻着声源,我慢慢挪步,入耳的声音愈见清晰,不禁大喜,然而才走出几步,心口却猛地一窒,脚下一个踉跄,猛地跌了下去。   惊吓袭来,我倏地睁开眼睛,望着入目的床幔大口的喘息,额头上的汗液滑下,只觉寒凉。   “月儿,你醒了,哪里不舒服?”   侧头看去,胤祯坐在床畔,一脸的担心,焦虑的眼眸泛着红红的血丝。   我虚弱一笑,却仍觉得身上寒凉至极,微微动身向他靠去,“有点冷罢了。”话落,他利索的退衣钻入被中,轻轻的揽着我的背。   “昨天看到你忽然昏倒,险些吓坏了我。早就嘱咐你路上勤加休息,你却偏要胡思乱想,一点——”   “胤祯,昨天他……你们……”到了口边的话,却不知怎么说出。   他忽地笑了,温暖的唇落在我急切的眼眸上,“还能怎么着,削王爵,降固山贝子。”他不屑的哼声,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想要劝他不要再和雍正作对,却忽觉没有立场。我不是这棋局中的人,当然无法理解他的切身体会,所以,我没有权利去劝阻他抑或是用我的思维去要求他。这个中的谜团,只有等到他自己解开时,才是真的拨云见日。不然即使他今日怜我、惜我而放弃了自己的坚持,难保他日想起之时不会怨我。   “胤祯——”   “哼,以后就该叫允禵了。”他忽地打断我,语气嘲讽,而后温声劝说道:“别说那么多了,你赶紧喝药,好好休息。我老了,以后可不准这么吓我了!”   我磨蹭了半天,让他连哄带骗的才肯将药喝完,看着他脸上渐渐浮现的温暖笑意,心底渐渐放松。   “胤祯,你永远是我的胤祯!”我郑重的开口,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嫣笑着急于献宝,“刚才昏睡的时候,我好像听到默语的声音了。”勾着他的腰,我依偎在他温暖的怀中,讲述刚才的梦境。   “默语?”疑惑声在头顶响起。   “就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啊,我们的心灵感应很强的。”也许是面对这里的局势,心底压抑过久,听到默语的声音后,我却急切的想要向他分享,然而,“胤祯,你怎么了?”   贴近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忽然紧紧的扣住了我的手臂,竟然忘记了轻重,“月儿,你累了才会胡思乱想,赶快睡吧。虽然遇到皇考,但是太医说你身体极虚,心力疲乏,近段时间不适宜活动。皇、上已经准了,所以你要静心修养,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唇口微动,最后却化为浅浅的微笑。   因为明白,因为了解。   深夜里,虽然有他的体温,却仍是有些睡不安稳,脑中总是混乱的出现很多画面,却一幅也无法抓住。   “月儿,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耳畔依稀响起零碎的话语,不知是梦境里的碎片,还是耳畔低沉暗哑的轻喃。   因为今年的皇考之事,宫内未行新年庆贺礼。   或许真的是上了年纪,这一次的大病,却让我有些力不从心,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吵闹着要出去。现在的我,只想安静的躺在床上,闲暇的时候就翻出珍藏的画册,细细的翻看。弘明的那本,在上次回京的时候,作为成婚之礼,送给了他。我还记得他翻开时难掩惊讶的神情,那般的震惊。   是啊,这些都是我私下画的,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们看到画册的时候,恐怕记忆还不全呢!   手中的这本,是弘暄的画册。   三岁时的他,第一次突显小小霸王的本色,叉腰站在院子里,因为胤祯不肯带他出府,噘嘴对峙。   那晶亮的眼眸,生动的模样,仿佛昔日历历重现。   “咦,原来真的有我的啊!我还当哥哥骗我呢!”惊讶声传来,手中的画册顿时不翼而飞。   “你怎么进来不敲门?”抬头,怒视着面前嬉皮笑脸的弘暄。   “我敲了,是您没听到。额娘,这个真的是我吗?”他蹲在榻边,指着画里面的小人儿问着,清朗的容颜映满了不可思议。   “除了你还能是谁,本来打算等你成婚时再给你的,谁成想被你发现了!”我闷闷的说,附带瞪了他一眼。   他不是今儿个进宫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今儿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前几天无意间在哥哥书房里发现他有一打这样的画册,我还以为额娘偏心呢。所以今儿特意来问问您。”他就像见着稀世珍宝一般,将我放在一旁的画册连忙敛起来,抱到了桌上细细翻看。“额娘,你这是怎么画的啊,跟真人似的!”   懒得理会他的咋呼,我兀自闭眸休息,弘暄毕竟是弘暄,一个人也自得其乐,喃喃自语。   “额娘,皇上前些日子让九伯父去西宁,说是阿玛现在京城,归期未定,但是西宁不能无人驻守。可是,九伯父过去不也是一个样么,他又不如阿玛会打仗。况且,九伯父要是走了,以后谁给我新鲜玩意儿啊?不过,幸好九伯父一直拖着,没有回复。”   弘暄暗自笑着,目光早就扎在画册里。听着他的话,我的眉头却不经意的拧起。弘暄从小就玩儿性大,对朝里的事情懒得用心,而我也乐得让他轻松。   “前些日子,因为已逝的庄亲王无嗣,所以皇上让十六叔袭庄亲王爵。”   ……   ……   唇角的笑意渐渐扬起,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懒懒的。   这个弘暄,说他成熟吧,偏偏玩性甚强;说他顽劣,可偏偏又是这般贴心。他一定是看我闷在府中近两个月了,所以才故意跑到我这里打诨,哄我开心。   “对了额娘,上个月我进宫给奶奶请安时,碰到了一个穿亲王服饰的人,但我却从来没见过。那人看了我后,愣了半天的神儿呢,后来他居然认出我来。额娘,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出名呢!原来他就是十三伯啊,以前听哥哥说起过……不过,他可不像阿玛这般年轻,感觉竟比九伯父还要年长。”喃喃的话音越来越低,最后,便只剩下纸张的翻动声。   比胤禟还要苍老么?   即使他现在荣宠不断,即使他贵为怡亲王,可是,那段晦涩的过去,却永远的刻在他的心尖,烙印永不退去。   十年的光阴,即使我可以保他府上的生活充裕,可是,他寂寥而压抑莫名的心,又怎能释放?   百年不倒   初春的时候,身上顿时觉得轻了很多,终于不再病蔫蔫的样子了。不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句老话,一点也没错。   大病初愈,第一件事便是到永和宫给太后请安。   现在的德妃早已失了以往的那份淡然、从容,见到我来请安后,忙紧紧的拉着我的手,眉眼间透着淡淡的愁容。   一年的时间,却让她的发间平添了许多斑白,昔日贵妇般润滑的皮肤,透着微微的涩黄,精神也愈发不济了。   “太后——”身旁一个陌生的宫女端着托盘走过。   “谁是太后,下去。”德妃忽地侧头,双眸中射出两道厉光,吓得她顿时跪在地上,颤着身子。   “你们都下去吧。”眼看着德妃的脸色苍白,我忙挥手摒退了周围的宫女,扶着德妃到一旁休息。   “额娘,您要多注意身体。”回来这么久了,或多或少的也听到了一些宫里的事情。   雍正登基的时候,按照惯例,雍正应“诣皇太后前行礼”,礼部奉他的旨意,提前一天将当天的仪注启奏德妃知晓,而德妃却以“皇帝诞膺大位,理应受贺。与我行礼,有何紧要” 为由,拒不接受雍正给自己行礼,害得登极大典差点都开不了场,使得雍正朝的第一次嘉礼这么大煞风景的开场。   雍正即位后,德妃便被尊为皇太后,诸大臣为皇太后上徽号,而她却执意不允,亦不肯从永和宫搬出,移居到皇太后居住的宁寿宫。至此,这对母子的矛盾愈演愈烈。   瞧着面前略显憔悴的德妃,我的唇角始终紧紧的抿着。   我了解,德妃的这般刁难,主要的原因便是胤祯。她最疼、最宠的小儿子,瞬间自巅峰跌落到谷底,做娘的怎能不疼?   而雍正,以他的性格,至亲的额娘越反对他,却会让他变本加厉的加注在胤祯的身上。这轮死循环,要怎样结束?   “我自个儿的身子自己清楚,先皇去了,我还有什么留恋的?我就是放心不下胤祯啊!”德妃神情悲伤,眉峰紧蹙,收紧的指甲刺入了我的皮肤内,一阵刺痛。   “额娘,胤祯现在身体挺好的,就是每天忙了些。”我连声安慰,因为我前段时间养身体,胤祯的事情,府中的所有人都对我三缄其口。不过,胤祯的脾气我是最了解的,他那么倔强的性子,定是要和雍正闹到底。   踏出永和宫,我不急着朝宫门走去,反而沿着宫道慢慢走着,伸出的指间不经意的摩擦着宫墙。   只有你们不会改变,经过三百多年的洗礼,也许沧桑,也许褪色,但却依然屹立着,供无数的人参观、游览。   如果我在这上面留下痕迹,三百年后,可否看到?   脑中忽然闪过这样的想法,我飘忽的笑了,然而抬眼的瞬间,笑意却凝在脸上,僵住。   这还是我印象中的胤祥吗?我知道他的容貌改变了很多,也听过弘暄的话,可是,再多的言语,却不及亲眼看到来得震撼。   斑白的两鬓,掩不住的风霜;昔日俊朗如玉的面容,却横着细细的皱纹,即使他浅笑的面孔仍是那般温暖,可是却风华不再;极力挺直的背脊,微微的躬着,细看之下才会发现,那是因为他的右腿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胤祥。”   开口,却不知要怎样继续,眼底氤氲,湿润的睫毛眨动,隐约中我好像看到了凝结在上面的水珠。   他却忽地笑开,那般的笑颜,吹散了宫内密布的阴寒,“真好,现在只有你这般唤我了。”轻浅的呢喃,顺着淡淡的清风,幽幽的飘至耳畔,似叹息,似满足。   睫毛再也无法承受重量,湿润打在了脸上。   “你别哭啊,那么大的人了,让人看到会笑话你的。”极尽温柔的笑语越来越近,然而,他伸出的手却止在了半空。   望着那修长的手指,我微微的怔住,思绪倒转,仿佛回到了许久之前。   我好像越来越爱回忆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呢!   “给,擦一擦吧,风大,会伤了皮肤的。”近在眼前的面孔渐渐模糊,然而黑亮的眼神却愈加明显,我迟疑的接过他递来的手帕。   “盈盈,劝劝十四弟吧。四哥……也不容易!”极低的话语漂浮,墨蓝色的朝服翩然自眼角闪过,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待我回神的时候,他却在十几米外正要弯身上轿,看到回眸的我,忽地笑了。那一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模糊了我的视线。   看来轿夫一直躲在不远处,因为胤祥的腿疾,所以雍正特准他在宫内乘轿。这是多高的荣耀,可是他却仍是秉着性子,小心谨慎的样子。   轻吁口气,我沉淀着思绪。清凉的寒风打在脸上,一阵刺疼,忙以手帕轻拭脸角的泪痕,不经意的一扫,却狠狠的怔住。   上好的丝绸面料,柔软顺滑,却泛着不自然的白色,那是经过反复洗拭才会出现的颜色。某些地方甚者微微的脱丝,但却以笨拙的丝线缝补着。然而这些都不是引起心疼的原因,因为——   “小姐,手帕上绣什么好呢?牡丹,杜鹃,还是海棠?”   “一个‘盈’字便好,笑意盈盈的‘盈’。”   矗立寒风,蓦然黯然,风干了泪水,吹散了往昔。   回到府上的时候,已然临近中午,才入了府门,便看到胤祯一脸着急的朝外疾步,低敛的眉眼兀自沉思。   “怎么去了那么久?”埋怨的话里透着担忧。   “胤祯,你跟我来。”此时的我却懒得和他解释,只想依着心中所想,带他到一个地方,做一件看似很‘愚蠢’的事情。   “唉,你慢点,身体才好就这么不爱惜。”   我嗤笑,心底却止不住的溢满幸福,盖过了刚才泛起的酸涩。   何园一隅   “你急着把我拉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啊?”胤祯轻笑着瞧着手中的刻刀,连连摇头,眉间的阴郁早已消失。   “你快刻啊!”我催促着。   胤祯无奈,立身挥刀,在砖墙上一笔一划的刻着,每一笔,仿佛都酝酿着无尽的力道,灌输着他的精神。   爱新觉罗?胤祯。   我侧头低低的念着,待他刻好后,指尖轻轻的描绘,拂去凹处的灰土。   “喏,该你了!”   我拿着刻刀,微微的愣神,“胤祯,我只会刻篆体,而且,那还多是仿效别人的字迹。”微眨的双眸,企盼的望着他。   “真拿你没办法。说你笨吧,你偏偏懂的、会的比谁都多,能言善辩;说你聪明吧,练个字却写了二十多年都没什么长进。”   胤祯嘴上念叨着,手却仍是将我揽于胸前,执着我握刀的右手,慢慢的用力——完颜凌月。   看着砖块上工整的字迹,我倚在他的怀里,笑若春风。   “胤祯,我们再多写一些吧,找些隐蔽的砖块,免得被人发现。”   “哼,这是你的园子,谁敢乱闯?”他嗤笑。   “百年以后,这里就不是我的园子了啊!我要让我们的爱情,像紫禁城一样,经历风风雨雨,却百年不倒,历久弥新!”   豪言一出,却忽然发现拌嘴声没有了,忙回头看去,胤祯一脸莫辨的神色,眼神灼热。   “月儿,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   痴缠的呢喃,仿佛预言般,注定了纠缠。   “你敢放开,”我威胁,“快啦,这块砖上我要写夏盈盈。”   ……   ……   雍正元年三月二十七日,雍正率王公大臣送康熙灵柩至遵化,预计于四月初二行礼,初六返京。   我呆在府内,却觉得心底惴惴不安。   傍晚,我在朦胧中醒来,睁眼的瞬间,却忽然发现窗前立一黑影,忙大声呵斥:“谁!”   幽暗的光线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是那背影,却有些熟悉。   “十四福晋莫怕,恕奴才惊扰之罪。”温淡的话语,似寒凉的秋风,却带着一丝余温。   “楚风,怎么是你?”听着他的声音,我莫名一惊。   自从康熙五十七年他们将我送至西宁后,在第二天便回京复旨了,几年未见,他今日此行……   “先皇临终前,曾将一封信交于奴才,让奴才务必转交到您手上。”忽明忽暗的身影缓缓靠近,我迟疑着接过他手中的信笺。   “奴才旨意带到,便退下了。”矫健的身影迅速而出,我连声呼唤,“等一下,你和韩澈——”   “谢福晋关心,先皇临终前早已安排好一切。福晋……您保重。”门口的身影微怔,眨眼的瞬间,便已失去影踪。   如果不是我手中正攥着信笺,我几乎不敢相信,他曾经来过。   烛火下,指尖止不住的颤着,我迟疑的打开信纸,看着上面略显凌乱的字迹,心底莫名的掀起风潮。   在康熙身边几年,他的脾性,我自是非常了解。康熙做事认真,即使右手吃力握不住笔时,左手所书笔体,亦是工整有佳。然而,我从未见过他的字迹此般凌乱,言辞之间早已失去了平时的严谨,反倒透着一股平易。   “得到这个位子的人是谁,其实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他必须是一个明君,他必须有统驭天下的能力。大清交到他的手里,必将兴起盛事之朝。   凌月,这句话你可还记得?如果记得,我想,你会明白朕的苦心。   朕一直欣赏你,聪明、睿智,却沉稳,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对你,朕是有私心的,所以当初才会……唉,罢了,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看到你和胤祯,朕甚感欣慰。   那个位子,太冷清,太孤苦。胤祯他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将才,然而他有太多的顾虑,所以他并不适合!   胤禛与他乃是一母同胞,即使心性冷淡些,却定不会亏待于他,朕只怕胤祯太过倔强,无法想通。不过,有你在他身边,朕也可以放心了。”   寥寥几行,却一扫我心底几月来的郁结。   火光乍亮,我看着它在烛火中燃烧,化为灰烬。   祸事连端   想象中,夏意浓浓的青海湖,茫茫草原上,葱绿绵延至湖边,至天际,羊群与天空中的白云辉映,遍布在草原之上,悠闲而宁静。   惬意的身影在湖畔垂钓,月色长袍镀着浅浅的金色光晕,上扬的唇角始终噙着一抹傲然而温暖的笑意,墨黑的眼眸,凝视在某一点。   ‘唰唰’的画笔摩擦声是室内唯一的旋律,瞧着白纸上那抹浅浅的笑意,心底豁然开朗,洋溢着莫名的感动。   “福晋、福晋,不好了!”   ‘啪嚓’——黑色的细长炭笔蓦然折断,长长的墨色痕迹自画中人的眼角划下,似是悲哀的泪水,浸透了面颊,淌进了血液,混合着。   笑容不再,反而透着哀切。   “什么事,莽莽撞撞的,还有没有规矩!”我倏然抬头,语气僵硬,一把将炭笔扔到窗外。   现在府里的丫头,一点也比不上微雨和晚晴的贴心。   自早上起来,我便觉得心底始终堵着一口气,无论怎样都不舒服,好不容易画画才静下心来,谁成想却又——   或许是我的话吓着了她,她微退开一步,眼眶里顿时湿漉漉的,“福晋,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四月初二那天,皇上命爷留在遵化守陵。而且府里的雅图、护卫孙泰、苏伯、常明等人也被宫里的人带走了。”   “什么?你再说一次?”   遵化守陵?   “福晋……”嘤嘤啜泣声搅得心里更加烦闷。   “闭嘴,赶快备马车,我要进宫。”‘嚯’的站起身来,我连忙到内室换着入宫的服饰。   “是,奴婢这就去。”   一路上喝马疾驰,没成想到了宫门的时候却被拦了下来,不得入内。   “为什么我不能进?难道连给太后请安也不准了么?倘若太后那里怪罪下来,谁来承担?你……还是他?”   斜睨着宫门前的带刀侍卫,我嘲讽的笑着,面上从容稳定,指尖却早已狠狠的扎入掌心。   第一次如此的痛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查阅历史时没有多看一些,多了解一点,多记一些,哪怕,只是一点!   “这……奴才也是按上面的吩咐办事。”为首的一人为难的看着我,额头上虚汗直冒。   “好啊,既然不让我进,那我也只好在这里等了!”我嗤笑,双唇紧闭,焦灼的目光直直的打在他们身上。   时间缓缓流逝,正午的阳光愈热,而我却丝毫未动。门旁的侍卫纷纷谨慎的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恐有差池。   “弟……妹,你怎么在这儿?”温淡的声音传来,我忽地转身,看到来人后倏然一笑。   八爷正掀帘下轿,看到我时明显一怔,可是瞬间,墨黑的眼眸里却又闪过一抹了然。唇边几年不变的和煦笑意,忽然像感染了春风般,带着一丝温暖,使得略显苍白的面孔,多了一点红润。   “原来是八哥。我今儿个本来打算给太后请安,可是他们却不知为何,硬是不肯让我进去。所以我也只好在门边等候旨意了。”   “奴才给廉亲王请安。”几名侍卫行礼,有些局促。   “嗯。这是怎么回事?竟让十四福晋在门外等候?”八爷淡淡的瞥了我一眼,眉峰略紧,不愠而威。   “回廉亲王话,奴才也是得了上边的命令,所以才——”   “让十四福晋进去,有什么事情让他们来问我!”八爷声色忽厉,一把推开了宫门,向我微微摆手。   我笑着点头致谢,怒视着堵在面前的人,而后绕过他们快步的朝着永和宫跑去。   才跨进永和宫院内,便看到一众宫女留守在殿外。我还正在诧异,便听到殿内断断续续的传出德妃的怒斥声,夹杂着间断的咳嗽,“我不是太后……我哪儿也不去……他以为……咳咳……胤祯守在遵化……”   我迟疑着,打断了院内通报之人,只是安静的听着。   盏茶的功夫,一行人自大殿缓缓步出,为首的是皇后,年贵妃、齐妃李氏、熹妃等人随行。看到门外的我,她们显然一愣。   “凌月见过皇后娘娘,给娘娘请安;给年贵妃、齐妃、熹妃娘娘请安。”我赶忙福身行礼,面色微缓。   “是凌月啊,快起来吧。你身子这段日子可好些了?”皇后上前一步,扶着我的胳膊,一身的华服更显得庄贤稳重。   “劳娘娘挂心了。”微退一步,却不显生疏。   “哟,怎么会劳烦呢?现在这永和宫里,恐怕也只有你十四福晋才能哄太后欢心了!”一旁的年贵妃闲闲的说,口气僵硬。   我不语,始终浅笑着回应,殊不知我的牙根早已咬得酸涩,微微的颤着。位置偏后的澜熹看到我,暖暖一笑,温和谦逊。   “少说一句吧!”皇后忽地开口,淡淡的瞥了眼年贵妃的位置,眸底略暗,“凌月,太后这几日身体有些虚,你要多劝劝。”   “娘娘请放心,凌月定会努力的。”   遥遥的看着她们离开,我迟迟未挪动脚步。缓步走在最后的澜熹忽地转头,我将右手贴于胸口的位置,看着她点头后,才笑着转身。   “额娘,胤祯他……”   殿内一片寂静,摒退了所有的宫女,唯有我与德妃两人。   正月的时候,雍正便让十爷护送已故的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龛座回喀尔喀蒙古。十爷推托有疾病,后来又称有旨召还,借故留在张家口。可是我知道,十爷如今想回京城,怕是难了。   没想到,这才四月,胤祯便又……   “他好狠的心啊!遵化那种地方,胤祯身边就只有一个小李子,这可怎么是好呐?!”德妃拉着我的手,不等我说完便一口气的将心底的怨恨发泄出来。   此事,是不是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雍正既然敢用此般的手段,必然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如此的决裂!   “咳咳……”还没说几句,德妃便险些喘不过气来,一张苍白地面孔憋得青紫。   “额娘您别担心,有我在,胤祯不会有事的。”   我,决不会让他有事!   皇阿玛,您曾说过,他们乃是一母同胞,雍正必不会对胤祯如何。可是,您千算万算,算到了胤祯的倔强,算到了我的守候,却没有想到,四爷也是这般的倔强。   谁又能想到,平日里吃斋念佛,仿若老曾入定一般的四爷,会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   或许,他被八爷党打压了太久,或许此时的大清政局过于混乱,或许,他已被德妃的幽怨伤得太深,或许……   自打那日以后,德妃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平日里除了我,谁到永和宫,便会惹得她大发脾气。然而,雍正仍是坚持每日到病榻前亲侍,看着他疲倦的面容上掩饰不住的倦意,我在一旁,咬紧了唇畔。   时间缓缓流逝,德妃的身体也有如风中残烛,日渐消损。有时雍正会看着我若有所思,不过那样的目光却也转瞬即逝,我却除了请安,从未在他面前开口。   高贵容颜不再,苍雪般白发一夜而生,心心念念的,始终是远在遵化的胤祯。   四月中旬的时候,京城的盈月楼被莫名查封,一夕之间,京城里议论纷纷。可是胤禟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仍如往日那般,和雍正针锋相对。   我知道,这是雍正打压胤禟的第一步。他命胤禟驻守西宁,可是胤禟却以抱病为由,迟迟推托着不肯动身。   虽然胤禟名下产业众多,但是,要论最赚钱的,当属全国连锁的盈月楼。   “福晋,这不是回府的路啊?”马车内,贴身的丫鬟疑惑的看着窗外。   “嗯。”我应声,沉思着闭目休息。   天桥上,人潮拥挤,吆喝声、讨价声此起彼伏,一派喧嚣。   这里,恐怕是唯一感受不到压抑的地方了吧!   漫无边际的走在琳琳琅琅的街头,我不时的拿起小摊上的玩意儿摆弄着。   “老伯,这块血玉怎么卖?”快到街尾了,我停在一家小摊前,凝视着手中红色的玉佩。   “这位夫人好眼力啊,我这块血玉,可是采于雪域高地之上,色彩殷红。不仅如此,此玉极富灵气,更可使佩戴者安保太平——”   “多少银子?”我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他。   “150两,不过看夫人如此识货,您给我100两得了。”那老者微顿,献媚的笑着。   “那你给我包仔细了!”我随意的抛给他一锭银子,便睨笑着接过他包好的纸盒,缓缓的朝着来路而回。   “福晋,看他那副样子,肯定是骗人的。”小丫头有些愤愤不平。   “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并未多说,面上却带着浅浅的笑,舒开了平日紧皱的眉头。   回到府里,我一人来到书房,缓缓的拆开纸盒,在盒底的内壁,划落一张细小的便笺——广州盈月楼不保,江南一带也陆续出现状况,保泰楼安好,一切尚在计划之内。   看着这张便笺,我徐徐的吐出一口气。   总算,有一件事,是在掌握之中的。   说来也巧,几年前在天桥边无意的一次好心,搭救了那位老伯,可巧的是,他的孙女儿竟是我初到清朝时搭救的那名卖花女子。一切竟是这般巧合,那对相依为命的祖孙二人,自那以后便对我以‘恩人’相称。若非情况不允许,我断不会让他们为我做事,可是,难保我和胤禟的身边没有雍正的人,所以,这样的办法,是再保险不过的了。   迅速的将便笺烧毁,我沉淀着思绪,而后,命人备车,赶去胤禟府上。   胤禟的府上仍是如往日那般奢华,但却失了几分喧嚣,透着异常的安静。   和九福晋寒暄了几句后,我便来到胤禟的书房。   他倒是难得的悠闲,闲适的倚靠着窗棱,望着进院的我笑得惬意,只是眼眸中,多了一丝黯然。   “我刚刚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来?”他仰头,杯中清透液体顿时滑进口中,唇角微微的湿润。   “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么?”我嘲讽一笑,靠着院内的一株桂花树。   他蹙眉不语,睨了我一眼,转身离开。我嗤笑,缓步踱进了屋内。   “十四弟的事情,我派人去过,可是根本见不到他,那边的看守太严了。”他叹气,歉然的瞧着我。   我莞尔一笑,呷着茶水,“胤祯的事情,我自有打算,现在你应该关心的,似乎是你自己吧?”眉梢高扬,我语气忽地不善,“照你这般和他僵持下去,结果如何,我们可想而知。胤禟,趁你现在手下有人,早作打算吧!广州那边,我已经吩咐好了。只需三到五年,总会风平浪静的。”   我有些急切,杯中的水顿时洒出,沾在衣襟之上,他看到后,笑得嘲讽,却好似丝毫未听懂我刚才的话。   “胤禟!”   “凌月,你当初有自己放不下的,我又何尝不是呢?”低沉而幽涩的话,伴着他唇角的那抹苦笑,顿时堵住了我未出口的话。   我转眸,不敢与他对视,却注意到他手中正摆弄的瓷瓶,“这是什么?”   我探手一把抢过,拔开瓶塞凑到鼻端,异常清冷凛冽的香氛,带着噬骨的寒气,沁入心底,仿佛瞬间凝住了血液。轻瞟的目光扫到他唇角的笑意,身体顿时一震。   我忽然感到握瓶的手正逐渐的僵硬、颤抖,身体中的血液正疾速的汇聚到一点,冲向脑中。   这是——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慢慢放下扬起的右手,恨恨的望着瓷瓶消失的方向,颤抖的嘴唇几不成声,“胤禟,那是……”   他却失笑,那抹笑意,幽深而绝望,“噬心散,香氛袭人,却是致命的毒!”   “你……”深深的吸气,握拳的指甲刺入掌心,一阵疼痛。   久久,他方才止住笑意,慢慢的,像是回放的定格录像一般,转过身,郑重的看着我,语气略带恳求,“凌月,我曾说,只要是你要求的,便没有我办不到的。可是,这一次,听我的,好吗?”   我垂首不语,幽幽的叹息声在身侧响起,那般无奈,却含着一丝的不甘。   “贵为皇子,我也有自己心底难以放弃的坚持!”清幽的话音明明响在耳畔,如此的清晰,却又那般的遥远。   不知为何,眼眶忽地迷蒙,氤氲的水气遮挡了我的视线,看不清他此时眼中闪现的。我只知道,自己的心正在慢慢的滑入冰底。   但是,我仍是奢望的想着,一切未必会发生。   “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不是吗?”我僵硬的起身,足下竟似千斤重,虚浮的身体有些站不稳。   “呵,你不必为我担心,那也只是最差的情况!我和他,这一生只能站在对立的两端。我看他不惯,他未必就有多慈眉善目!”他谑笑,声调轻扬,满不在乎。   我咬唇不语,有些事情,真的是一杯毒酒可以解释的吗?就如康熙当初的试验。可是,我们都知道,这次,绝不可能是试验?!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命定的结局,我只需安静的等待着,等着他们的结局,也等着自己的便好。可是,看着他们此时的样子,我却忽然觉得,心口仿佛撕裂一般。   这样的无能为力,这样的……   “凌月……”   我倏地回眸,望进一渊碧水深潭,清澈无痕。   他怔愣,随即缓缓的摇头,一侧的唇角慢慢扬起,就像很多年以前那般,他仍是皇九子,骄傲而不可一世;而我,只是那个尽力躲避他的小宫女,因为躲进假山缝隙中而暗自开怀。   殊不知,他在暗处早已洞悉一切。   一切,终以逝去;我们,终将走向命运的彼端。   荣华将逝   几日后,曾经受恩于胤祯的一个手下曾来府中秘密拜见我,说雍正在几日前曾审讯雅图等人,询问胤祯当年在军中,是否有吃酒行凶之事。雅图等人矢口否认,却被永久枷士,并且他们家中十六岁以上的子嗣,也被一同枷示。   听完之后,我久久无法反应。雍正一向慎刑,理智冷静,可是在面对胤祯的时候,却变得有些执拗、蛮不讲理,做事不思后路。   末了,我却只能派人送去大笔的银两,作为他们的安家费!毕竟,我现在连最想保护的人,都无能为力,又哪里有多余的心力去庇护他们?   胤祯在遵化守灵已经一个多月了,而我却奔波于永和宫和府里之间,每日的忙碌,闲暇的时候便秘密计划着保泰楼的经营,完善规划。当一切进行顺利的时候,宫里却传来了另一道旨意:   雍正因为高其倬奏疏中误将大将军与皇上并写,以胤祯在军时唯以施威僭分为事,致官吏畏惧,所以要对胤祯略加惩罚——“革贝子允禵禄米”。   那些俸禄,我倒并不在意,只是雍正的处罚,岂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德妃的冷漠,德妃的拒不受封,恐怕早已让他积怨甚久。而此次之事,只是以胤祯的名目逼迫德妃接受皇太后的封号。   可惜,他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   胤祯革去禄米的第九天,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二日,德妃病重!   其实自康熙去世后,德妃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可是经过上个月胤祯守灵的事情后,她的病情急剧下转,几乎整天都在昏睡,醒来的时候便唤着胤祯的名字,汤药也已基本无法进食,只是睁着黯然的眼睛,希冀的望着远方。   雍正昼夜亲侍汤药,而她却熟视无睹,怨愤的目光似是无情的利剑,狠狠的插入雍正的心底,看着他时而一闪而过的幽深目光,我却感受不到丝毫‘胜利’的快感,心中的苦涩、无奈,蔓延着。   这场三人的角逐,全盘皆输!   “胤祯,胤祯……”德妃闭目,面如死灰般苍白,干裂的唇只是无意识的唤着,那般哀戚。   苍老枯弱的手指蓦然积蓄了力量,死死的抓着我的手腕,长长的红色指甲刺入皮肤中,殷红的血丝顺着甲缝,渗出。   “额娘,您——”   泪水滴落在褐色的汤药中,我哽咽,泣不成声。   脚步声在身后徐徐响起,我却无法掩饰哀伤,抱着德妃的身体颤抖着,哭泣着。这是我唯一可以为胤祯做的,如果他在此,也会这样吧!   “额娘,胤祯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殿内一片死寂,两侧的宫女禀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高无庸,传朕旨意,遣吴喜、朱兰太……召允禵速速驰驿来京。”略显僵硬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的、愧疚的妥协。   我极缓慢的转身,忘记了手腕上的痛,忘记了心底的怨,只是迷蒙的望着他,抿痛了唇,无语。   明黄的龙袍渐渐靠近,那腾飞的祥龙直视着前方,翻卷着层层白云。   “凌月,你累了,回去吧!”叹息声几不可闻,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附在手腕上的干枯手掌,被他用力的握在掌中。   鲜红落下,印在一片明黄之上,那样的刺目!   “来人,送十四福晋回府。”   回到府中时已经傍晚,晚饭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成眠。   深夜时分,府内大乱,原来是皇后召我速速进宫。我顺势看向怀表,凌晨一点!心底刹那冷寂,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胤祯还没有回京!   繁琐的衣衫顾不得整齐,只是慌乱的朝外面赶着,垂在身畔的指尖颤抖着,想要抓紧衣裙,却发现根本无法握拳,使不上丝毫的力气。   “额娘,您别担心,奶奶会没事的!”温热的手掌紧紧的抓住我的,坚定的语气莫名的安心。   我深深的吐纳,弯身进入马车。   “弘暄,你阿玛为什么还不回来?”   明明雍正已经传了口谕了,为何……这么久!   “额娘,您先休息下,别想那么多了。”马车上,他强硬的将我的头压在肩上,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始终坚定的握着我的。   我看着那只手,宽厚而修长,白皙的皮肤上镀着清冷的月光。这是我儿子的手,如今却足够在我的背后撑起一片天空。   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额娘,我知道您想阿玛,我和哥哥已经长大了,如果您真的想去那儿,便放心的去吧。只是,您别忘了儿子就行!”似是玩笑的话语,却带着一丝哽咽。他倔强的转开头,仰着面孔,望着窗外的月亮,沉默。   “弘暄,我真的好累。”   如此的月光,如此的宁静,我却只想倾诉。   这里,有太多的迫不得已,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揪心,却无法找到一丝安静。   弘暄沉默着,只是手下,紧了又紧。   “额娘,这便是皇家的悲哀!”良久,一丝轻喃缓缓逸出,没有了天真的笑脸,没有了嬉笑的顽皮,余下的,只是浅浅的落寞。   我怔然,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脸上,也带着厚厚的面具。   还没踏进永和宫,便听到了里面传出的阵阵哭声,直上云霄。且不说有多少真心实意,又有多少虚伪附和,这样的场面,仍是狠狠的震惊了我。   牢牢的抓着弘暄的胳膊,我脚下纷乱,一步一顿的朝里面走着。大殿内跪满了人,才跨过门槛,凝视着入目的触目惊心的白色,我踉跄着跌跪在地上,心底阵阵抽痛。   还是来晚了么?   盲目的寻找熟悉的身影,雍正、皇后、年贵妃、齐妃、熹妃还有很多我不熟悉的娇美面孔一一闪过,旁边是弘时、弘历、弘昼。胤祥和倾洛也刚刚慌乱的赶来,脸上哀色悲伤,眼中蓄着无尽的水气。   可是,我却始终找不到熟悉的身影。   天际无边的黑暗,竟找不到一颗星辰。紫禁城中的光亮,霎时将这永和的天空燃得通亮。   胤祯,你仍是见不到额娘最后一面么?   情何以堪?   当初是身在西北,军务缠身,无法回京见康熙最后一面;现在呢?身在遵化,为父守灵,却无缘送慈母最后一程?!   胤祯,你可曾听到额娘临终前声声泣血的呼唤?你可能想到额娘弥留之际那一抹不甘心的怨恨,你可曾……   心底一阵抽痛,牵发了无尽的痛,我大力的喘息着,耳畔模糊的传来阵阵呼唤声,却听不真切,只是死死的抓紧心口。   “额娘,额娘,您怎么了?额娘……”   弘暄着急的呼唤越来越飘虚,眼前神态各异,却都面带哀色的面孔愈渐模糊,我握紧了拳头,以掌心的痛唤醒片刻的清醒,凝神细细的望着明黄的方向。   倏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瞳眸,如此的熟悉,似是那青海湖畔浅笑的傲然身影,可是火光刹那,凝神细看,却发现,不是他!   他的视线,好似旋转的漩涡,我执拗的想要看清他眼底的悲痛,却在漩涡中迷失了自己,陷入了万劫的黑暗。   醒来的时候,心口仍是闷闷的,憋得连呼吸都牵发着疼痛。入目所及,却是我不熟悉的地方。   晕黄的灯光下,华丽的装饰摆设,布局严谨庄重,我蹙眉暗暗猜测着。   缓缓的起身,身边却空无一人。捂着胸口,联想起近几年自己身体的每况愈下,心底不禁黯然,厚厚的雾气笼罩在胸间。   快速的着装,我着急的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总觉得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催促着。   出了偏殿,我才看清此地——宁寿宫!   他终究还是将德妃移到此处了?这样的作风,还真是——偏执而执著。   “贝子允禵,无知狂悖,心高气傲,朕唯欲慰我皇妣皇太后之心,著晋封允禵为郡王。伊从此若知改悔,朕自叠沛恩泽;若怙恶不悛,则国法具在,朕不得不治其罪。”低沉的话音,带着丝丝沙哑,却一字一句的打入心底。   我急切的赶往正殿,偌大的宁寿宫却异常的安静,四周空无一人,大殿内一片肃静,兀自对峙的二人同样的昂首。   一个多月未见,胤祯面容上难掩悲恸,布满哀色,可是眼底却灼热似火,燃烧着满腔的怨恨,直直的,不甘示弱的怒视着雍正。   “郡王?我不稀罕!如果不是你,额娘怎么会有事?你现在假惺惺的在这里悲哭,哭给谁看?”哽咽的话音里夹杂着浓浓的鼻音。   “朕念你是朕胞弟,处处忍让,你不要以为朕不敢动你!”雍正一震,似是被说到了痛处,面色瞬时惨白,透着淡淡的青色。   胤祯上前一步,嘴角嘲讽的勾起。   “胤祯。”我赶在他开口前出声,扶着门框远远的看着他。   不远处的二人同时回首,雍正看清我后,抿唇沉默,面色阴沉;胤祯却倏地踱步而至,扬起的右手轻轻的摩挲着我的面颊。   “胤祯,额娘盼了你那么久,别在这里吵了她,让额娘安心的走吧!”我拉着他的手,紧紧的攥着,掌心一片湿濡。   他沉默,目光如炬,眸底殷红,下唇之上,遍布着斑斑隐忍的牙印。   腰间一震,我已被他揽入怀中,紧窒的怀抱,仿佛扼住了呼吸,然而,我却觉得心底仿若盛开了朵朵雪莲,丝丝甜蜜。   双双跪于大殿之上,我的身体微微的靠着身旁的胤祯,望着面前朱红色的梓宫,久久的沉默。   雍正特准我们今夜在此守灵,一干人等早已退离。   “月儿,我好恨……”   ‘恨’字出口,我莫名心惊,惊颤着侧目看他。   胤祯沉痛的目光紧紧的锁在梓宫之上,双唇几开几合,“打小儿,额娘便疼我,举凡我想要的,她定会送到我面前……我要是生了病,额娘便在永和宫里以泪洗面……以前的我想要引起四哥的注意,可是他见了我,不是查问功课,便是沉着脸不说话……渐渐的,我便和八哥越走越近。”胤祯仿佛陷入了回忆,唇角那抹讥讽的笑意无尽哀伤。   “月儿,成王败寇。我从没指望他会封我亲王,也不觊觎他善待我。一母同胞,要论世间最了解他的人,我算是一个。我甚至不怨他囚我于景陵,只是、为什么额娘病重,他却不肯让我见她最后一面?他明知道额娘心中所想,为什么却执拗的不肯成全?倘若不是他当初绷着一张面孔,喜怒无常,额娘又怎会不敢与他亲近?”   “胤祯,”我轻喃,打断了他激愤的话语,“那天我亲耳听到他说让你速速回京,我一直在府里等消息,可是直到深夜,宫中的人传我入宫,却仍是没有看到你。额娘这几个月来,无论是清醒还是昏迷,口中念叨的,始终只有你一个人……”流转的视线,望着那厚重的木棺,低低的诉说,将这一个多月来德妃的点滴,详细的说与他听。   片刻后,宁寿宫中传来悲痛的哀哭声,久久不歇,阵阵哽咽的低泣,压抑着无尽的怨愤,无处诉说。一声声哭泣的呼唤,莫名的潸然泪下,闭眸的瞬间,早已满面皆湿。   胤祯拜完德妃的梓宫后,雍正便立即下旨,命他仍留守汤山,守景陵。   苍震门外   时值盛暑,酷热难耐,雍正在此设帷幄以居。   前几天,雍正面对曾静“逼母”的指责,曾经如此辩驳:“朕向来有畏暑之疾,哀痛擗踊,屡次昏晕,数月之内,两遭大事,五内摧伤,几不能支,此宫廷所共知者。”   我走近,两旁的侍卫宫人看到我,忙压低了头,高无庸瞥了我一眼后,快步走向闭目休息的雍正身旁,耳语着。   瞬时,他睁开幽深的眼眸,沉沉的望着我。   我昂首直立,面色从容镇定。   该布置的事情早已筹划完毕,我也该去做一直想要的事情了,有些事情,毕竟要有所取舍的!   四目相对,静寂漫延。   “你们都退下!”低沉的话音,仍然嘶哑着。   两旁的人迅速退离,看着顿时略显空旷的两旁,我轻舒口气,缓缓的跪下,“皇上,凌月今日求见,只因有一事相求。”   他不语,顿时锐利的视线掠过我,望向远处。   “他的性子,你再了解不过。朕几次忍让,而他却执意相逼,朕为慰皇妣之心,以晋封他为郡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雍正嘲讽的低斥,面色倏然绷紧。   而我,却迎着他的目光,讽刺一笑,“皇上,您晋封胤祯为郡王,为的是安太后之心,还是您自己的心,抑或是堵天下悠悠众人之口,只有您自己明白——”   “大胆,你不要以为朕不敢置你,便口无遮拦!允禵名讳早已更改多时,可你却仍无更改之意,屡次在宫廷之内造次,你眼里可还有朕,可有大清的王法?”雍正气极,青色的面孔透着黑雾。   我咬着下唇,直直的看着他,直到他倏地停止,愤愤的看着我。   “皇上,夫妻本是同林鸟,可我却无法做到大难临头各自飞!当年胤……他出征西北,我坚定跟随;今日,他遵化守灵,我亦甘愿相随!”   “你以为朕的旨意是玩笑,任你胡闹?你以为遵化是你郡王府的别院,想怎样便可怎样?”雍正横眉立目,扫射而来。   我摇头,“皇上,我不带一奴一婢。当年皇阿玛宽厚待我,犹如亲女,凌月铭感在心,却无法亲侍身侧,心中抑郁许久。近日来又频频梦到皇阿玛,是以决定,常守景陵。还望皇上恩准。”重重的叩头,紧闭的眼眸微微的酸涩。   雍正沉默,眼神却锐利无比,寒光直射。   “皇上,怡亲王正在养心殿候着您呢,说有急事求见。”远处,高无庸的声音轻轻传来。   我抬头,等待着他的回音。   雍正看也未看我,直直的大步离开,在走过我身旁时,却蓦然怔住,迟疑良久方低沉的呢喃:“当年十三弟洒脱豪迈,不拘小节,可今日呢?”   话语中逸出浓浓的苦楚!   “怡亲王十年之难所为何事,相信皇上比我更清楚。凌月不是棋中之人,做不到无动于衷。皇上,我是一个俗人,功利在我眼中并没有那么重要。我此生的愿望只是,得一人心,白首相偕。”   “你——”他看着我,无法成言,一旁的高无庸急得频频抬首。良久后,他一字一顿道:“不、要、后、悔。”   四个字,落地有声,铿锵有力!   二十多年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却好似在今天的刹那,挥刀斩断。   垂眸谢恩的瞬间,我错过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   回府后,派人将弘明、弘暄叫来,落座于饭厅,面对着满桌的菜色,母子三人却迟迟未语。   “想不到额娘第一次特意为我们兄弟做这么多的菜,却是在这样的时候。”久久,弘暄望着桌上他最爱的糖醋排骨,唇角咧出了一抹笑意。   “是啊,以前我们可都是跟着阿玛,才能享到这样的福气呢!”弘明一反常态,与弘暄相视一笑,低声附和着。   瞧着他们不甘的神色,我嗤笑,“怎么着,你们不服气?说得好像我以前虐待你们一样!你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嫉妒回家找欣宁去。”我指着弘明说道,反手又指向一旁兀自摆出幸灾乐祸的弘暄,“至于你嘛,也要趁早打算了。要不我——”   “额娘,额娘,儿子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吧!我还想过两年清静日子呢!”他一副怕怕的样子,摇头直道,而后拿起筷子快速的伸向排骨,囔囔着吃得开怀。   我失笑,眷恋的瞧着他们,似是要将这一刻的温馨烙进心底。   夜晚,我们三个人并排躺在何园的阁楼上,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向遥远的夜空。他们二人仍向小时候一样,一左一右躺在我的两旁。   “额娘,您再讲讲以前说过的故事好不好?”   深夜,不知何时,弘暄拉着我的手臂,缠闹着我。我轻笑,徐徐的讲起那遥远的神话故事,直到身畔传来了平稳有序的呼吸声。   清晨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等候在府外,看着朝阳下两张俊逸的容颜,我灿然一笑,拿着我精简的行李,旋身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远处遥立的一双月色身影渐渐远去,微微的清风吹过,扬起飘飞的衣袂。暖暖的笑意渐渐模糊,终至,消失!   僵硬的手臂放下窗帘,我低头,凝视着素色长裙的两袖,那里,在清晨的时候,曾经一片湿濡……   相守汤山   微微摇晃的马车,缓慢的在官道上前行。从东方天际的露白到落日余晖洒下,终于,在天色笼罩在淡薄的黑暗之前,我步下了马车,凝望着眼前略显荒凉的地方。   远处山峦叠加,蓊郁的树木布满了山头,我轻轻挪动脚步,环顾四周。   周围的侍卫见到我,忙恭敬请安,我淡笑着赏下银两,他们推却良久,最后却犹豫的收下。   沿着长长的土路,我慢慢的走着,两旁的泥土砖墙隔开了外界,形成了一处空旷的,孤寂而荒凉的场所。   天色渐暗,周围的景象有些模糊,我却极力的眯起眼睛,想要仔细的看清他生活的地方,不肯落下一丝一毫。   没有了平日里宅院的宏伟建筑,没有了严谨的装饰布局,没有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没有了湖波荡漾,水光天色。   这里,昏黄掩盖了一切,清风起伏间,黄土纷飞。即使是山间的浓浓绿意,也无法装点那凄凉中迸出的刺骨萧索。   房屋只是并排的建筑,像极了平民百姓的住处。简单的院落里有着一处木棚,几间毫不起眼的砖房,一条绵延的小路延伸至后山的方向,直通黑暗。   暗黄的尘土沾染了裙摆,白色的鞋底早已一片脏污,我站在院子入口处,迟疑着,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唇,微微的痛着。   “福……晋?”疑惑声在身后迟疑的响起,我转头,对着愣住的小李子缓缓一笑。   “李子,以后可有你忙的了,要照顾两个人了!”我随意的说着,顺手将臂弯中的行李以及怀中的九霄环佩放入他的手上,微微的欠身。   这九霄环佩自打我成婚后便许久不曾弹奏,这段日子来,我却习惯看着它,抚摸它古朴的琴身,想象那年的江南秦淮之夜,想象那个将我护在怀中,问我如果他死了,我可会记得他的少年。   当年的我是怎样回答的?我说,你不会死!   同样的问题,如果放在现在呢?   想起青涩而遥远的过往,唇边缓缓逸出眷恋而欣然的笑意。   “福晋,奴才受不起啊,受不起。爷他正在屋里呢,就在前面那屋儿,黑着灯的那间。” 他忙指着远处的一排房子,眼睛里有晶亮的水光在旋转,却迟迟没有落下,略尖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哽咽,“爷说不喜欢太亮的屋子,照得心里空得慌。”。   “嗯。”我点头,望着那片漆黑,心底一片锥心之痛。   轻轻的推开门扉,一阵酒气扑鼻而出,呛得我顿时掩口,压住涌起的阵阵咳嗽。黑暗中看不清周围的景物。我只得闭上眼睛片刻,以适应面前的黑暗。   模糊中,眼前的正前方好像是桌子,左手边是书案,右手边是床铺,极其简单的房间,空虚得让人抑制不住的颤抖。   床畔的黑色身影斜靠着墙,举起的手正提着瓶子,猛灌着什么。我抬脚,却踢到了地上的瓷瓶,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声响直到撞到门框,方才归于沉寂。然而,这般的声响,他却仿若未闻。   这样的喝法?我摇头叹息。   小心的踱着步子,慢慢的朝着他走去,而他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任由浓郁的酒气蔓延。   黑影近在咫尺,只需伸手,便可以解去连月来的相思之苦,而我却未在前进,只是站在一旁,等待着。   良久,他猛地扔开酒瓶,摇晃着想要起身,却一个趔趄撞到了墙,我忙要上前,却被他一把拉住了胳膊。   胳膊上的手臂微微一怔,迟疑片刻后,方小心而谨慎的轻抚我的手臂,摩挲着握住了我修长的手指,细细的摸着。   “月儿?”不确定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   “除了我,你还想看到谁?”唇角微扬,我慢慢靠近,却感到他身上传来的阵阵凉气,忙顺势倚进他的怀里。   即使空气中遍布着酒气,即使他现在的样子落魄而失落,我却仍觉得,这一刻,是这一生中最安心的时候,从今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什么未知等待着我们。   “你怎么来了?这种地方,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怔愣后,他忽地想要推开我,却又迟疑着不愿放开,只是抓着我的胳膊,死死的抓着。   黑暗中,感受到他如此矛盾的情绪,我忽地笑出了声,一扫刚才的心疼与不安。   我来这里,只是想陪着他,走过人生的低谷,无关荣华,无关风月。   “很多年以前,有一个霸道的少年,不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便任性的折断了我的翅膀。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无法飞翔。所以此生,我只能依附着他。”手臂慢慢环着他的腰,感受到他的身体倏地颤了一下,“今天我来,只是想问那个不再年轻的少年,他可愿作我的翅膀。”语意难得的轻松,我微微的眯起眼睛,惬意的靠在他胸口上,困意渐渐而至。   “如果他也飞不起来了呢?”低落的声音,带了一丝寂寥,没有了平日里的张狂。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注定活在阴影下的人。   “都那么大年纪了,你还想飞到哪儿去?”我失笑,眼皮沉沉的,“胤祯,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不再多说,我紧紧的抱住他,紧紧的,不愿再松开。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我躺在他的腿上,闭目养神。   “月儿……我以为我什么都没有了,皇阿玛走了,额娘也走了,连你也不在身边。”   “我不是回来了么?”我嗤笑,透过黑暗,仰头瞧着他。才几天没见,他又落魄了不少,下巴上的胡须也没有打理。   “月儿,再也不要离开我了……我只有你了!”   “好,永远不离开!”坚定的话语出口,心中却顿时一空,仿若消失了什么,轻得抓不住,然而,不安却慢慢扩散。   翌日清晨   “月儿……”呢喃声自身后响起,我转身,望向正眯着眼睛,眸色迷离的胤祯,“怎么起那么早?”他一手揉着太阳穴,目光扫到了窗外蒙蒙亮的天色,眉头不禁蹙起。   “睡不着,所以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啊!”我轻笑,继续清理桌上的灰尘。   昨晚胤祯睡得一直不踏实,紧紧的抱着我喃喃呓语,润湿的眼角沾湿了被褥。而我,可能是换了环境的缘故,竟迟迟无法入眠,凝望着他的面孔,直至天际吐白。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清理完桌面,我忽地觉得不对劲,忙回首看去。   胤祯煞白的脸色沉痛莫名,洁白的牙齿狠狠的咬在唇畔上,透着丝丝殷红,握拳的双手僵硬的撑着床铺。   “胤祯?”小心的走到他身边,我轻轻的唤着,手掌探向他的头颅,却被他忽地揽入怀中。   脑后被他紧紧的扣着,我挣扎着起身,却不能如愿。   “月儿,对不起!”久久,他的胸腔强烈起伏,苦涩的话语自喉咙深处发出,听得我顿时摸不着头绪。   “我以为我可以给你最好的,我以为我可以让你变成天下最幸福的人,我以为……可是现在,你却在这里跟着我……”哽咽声,难以继续。   心底一颤,我急切的想要挣脱出来,不愿在听他的‘胡言乱语’,然而他却仿佛铁了心一般,用力的勒紧我。   “胤祯!”手臂微微用力,我猛地搪开他,直视他心疼的眼眸,瞬时放缓了声调,轻柔的仿若怕惊扰了什么一般,“我说过,无论甘苦,我都愿和你一同走过。不过显然,你并没有记住。不过那也无妨,今日我再重申一次,最后一次!爱新觉罗?胤祯,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皇子的头衔,不是因为你背后代表的权贵荣华,只因为你是你!那个固执的将我留在身边,却又小心翼翼呵护着我的人;那个只因为我一个微笑,一句关心的话语便开心得像个傻子一样的人;那个可以为了我,放弃自己背负的厚重责任的人;那个陪我冰上嬉戏、共游青海湖的人!”   躲开了他伸来的轻颤的手臂,我退离一步,静静的看着他,清晰的说道:“那个后宫至尊的位置,我从来没有想过,也不屑于去觊觎,因为得到它的同时,要放弃的,或许是一世的幸福。胤祯,我庆幸自己遇到的人是你,我庆幸自己此刻可以陪着你,安心的留在这里,度过属于我们的人生。只有我们!”   胤祯动容,然而此刻,却出奇的镇静,“月儿,是不是,从一开始,你便已知道了结局?所以那时的你,刻意的和我们拉开了距离。聪明如你,是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困局之中的。”   清淡的话语,顿时听不出他此刻的情绪,胤祯只是坐起身,幽幽的望着窗外,那口气,仿佛只是谈论着天气,殊不知,却在我心底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是我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多少次话到了口边,却被自己生生咽了回去。然而,当他今日问出口的刹那,我竟莫名的舒了口气。   我点头,抿了抿唇角,“是。可是我只知道历史的结局,却不知其过程,也不知道,他、会这样对你们。”   他却飘忽的笑了,晶亮的眸子愈加幽黑,目光缓缓的移到我的面上,笑得如释重负,“月儿,听到你这般肯定的回答,心里真的很难过。可是,如果当初你选择了如实相告,我想,现在的我,可能更怨你!以前的我,从没想过要得到那个位子,只是希望有贤之人可以取代二哥,保我大清繁荣昌盛。然而你离开的两年里,我却想了太多太多,那时的我,痛恨的埋怨自己,为什么我不能得到那个位子?如果我得到了,便再也没有人可以编排你,没有人可以胡乱的指责你。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羡慕你,我想——”他忽地一顿,抿紧了嘴巴,“不过,我显然又误会了你的意思,凡是碰到有关你的事情,便会让我变得毫无头绪……”   修长有力的手伸到面前,我深深的凝望他,倏然一笑,将自己的手附上他的。   “其实,我要的也只不过是如此罢了!”灿然的笑颜抹淡了他眼底的忧伤,他拉着我的手,紧紧的,紧紧的,贴在心口。   “别贫嘴了,快起床吃饭。一会儿我们到后山去,我想拜祭皇阿玛。”抿起的唇角不自觉的翘高,豁然开朗的心底,洋溢着浓浓的幸福。   他点头,眉梢含笑,只不过,漆黑的眼底,却仍是带着一抹不容错辨的坚持!   魂断七夕   夏去秋来,习习凉风吹动山间的林木,枝叶簌簌作响,摇摆着飘然落下。   我席地而坐,轻靠着树干,遥望着远处潇洒舞剑的身影,唇边的笑意淡淡的扬起。   漫天金黄,黑色身影快速的闪动,剑气所到之处,落叶自然划开,扬起的秋叶环绕着剑锋,弥散开来。   恍惚间,一片落叶飘于膝上,我垂眸,凝视着叶脉,随手把玩着,挥落的瞬间,将置于一旁的九霄环佩放于膝上。   ‘叮——’。   琴弦拨动,舞剑之人身体略怔,回身的刹那绽放舒缓笑意,眉梢眼角掩饰不住的欢愉与轻松。   配合着他的招式,悠扬的琴声响起。   凌厉剑气直指云霄,琴声激荡四射;划地的瞬间,顿时低沉压抑;琴声和着剑气,飘荡于漫漫山间。   墨黑的眼眸,灼灼的燃在身边,唇角那丝若隐若现的舒缓笑意,直达心底。   思绪翻动,不禁想起刚到汤山的那段日子里。每日清晨,我与胤祯都会相携到康熙的陵前拜祭,然后便绕着这片蓊郁的山林,悠然漫步。   那时的他,面上是平静的,望着我的时候,总是笑得唇角轻颤,然而,每次回到书房后,望着桌上的奏折,舒缓的笑意便慢慢凝结,唇线紧闭。   我知道,自始至终,胤祯的心里始终堵着一口气,和雍正较量着,不肯退让一分一毫。虽然不能在宫廷上相抗衡,然而在每日的奏折中,却是从不服输,言辞之间没有丝毫的退意。或许,他始终无法放下的,是心中的骄傲与浓浓的不甘。   不过,时间毕竟可以冲淡很多事。平淡的生活或许略显枯燥,但是,没有了勾心斗角、阿谀奉承,山林间的生活却更像是另一个世外桃源。   院内那片干枯荒凉的土地早已种上一些普通的花草,清淡瑰丽的色彩点缀了处所的简陋。屋内干净整齐,家具不多,却朴实简单。   每日,我与胤祯或是对‘弈’,或是品茗,或是舞剑弹琴,或是享受烹饪之乐。总之,生活或许单调,但却绝不失乐趣。   “在想什么?”   愉悦的声音响起,温热的手掌附上我的,琴弦蓦然一怔,余音飘绝。   我抬眸微笑,缓缓的摇头,抱琴起身。   “手怎么这么冰?”浓黑的眉头忽地皱起,他有些不悦,单手接过九霄环佩,另一手紧紧握着我的。   “天气越来越凉了!”我皱鼻,懒洋洋的开口,随手指了指净蓝的天空,身体顺势依偎着他。   胤祯不语,浓黑的眼眸闪了闪,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阵阵雁鸣隐隐传来,我们不约而同的仰头望去,雁阵疾飞而过,须臾,天空中便惟有白云片片,哪儿还寻得到大雁的影踪!   冬   “胤祯,胤祯,你快出来,下雪啦!”   清晨,我才打开房门,漫天的白色便映入眼帘:远处的山峦,山上的苍柏,院内的围墙、房屋,皆披上了雪白的银衣。   银装铺满了大地,厚厚的积雪堆积在院内,轻摇院内的小树,积雪瞬时倾洒而下,冰凉划入颈中,我惊笑着跑开,却撞入了一方温暖的怀抱。   胤祯面色略沉,不悦的看着我,“小心沾凉!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小孩子心性。”说完便将我往屋内带。   我拖着步子,看着靠前的他,顺手抓起一把雪,朝着他丢去,而后大笑着跑开。   “胤祯,我们堆雪人吧,门口旁一边一个!好不好?”还没跑开几步,我又轻跳着凑到他身边,摇着他的手臂央求着。   “不好!”他想也不想的拒绝,眼底的一丝纵容被理智掩盖。   “可是我想!”   我站在原地,坚持着。   他看着我,紧绷的面孔渐渐放松,黑色的眼眸清亮,“不准太久,你身体受不住的!”   我嫣然一笑,忙呼唤小李子出来帮忙。   鹅毛般的雪瓣轻轻落下,厚厚的叠积在大地上,我揉着雪球,在干净的雪地上慢慢的滚着。巴掌大的雪球越来越大,直到我无法搬动的时候,我才召唤着胤祯帮忙,将它放到早已堆好的身子之上。   我握着胤祯的手,用毛笔画着黑黑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头、嘴巴,再将两根木棒塞到雪人怀中,而后,便站在院外,笑得开怀。   “开心了?”墨黑的眼眸清澈明亮,一如既往的宠溺笑颜。   我轻轻的点头,笑得满足。   清晨的阳光洒下,放眼望去,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闪耀。   “爷,福晋,回屋喝些热汤暖暖身子吧!”小李子站在厨房门口,冲着我们轻轻唤着。   “嗯。”胤祯轻应,不容分说的拉着我便走。   我走在他的身后,笑得惬意开怀。   昼短夜长,因此冬天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恍惚间,便已是雍正二年的正月。   这里,没有乾清宫的家宴,没有热闹喧哗的景象,但是,却有着平和温馨的幸福。   “月儿,你确定你会做?”胤祯好看的眉眼轻蹙着,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看着忙乱的我笑得开心。   我撇嘴抬头,本想狠狠的瞪他一眼,可是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还是犹豫了片刻,“不确定!可是我以前看别人做的时候,觉得很容易啊!”   我轻轻的摇着笸箩,看着一个个果馅在里面晃动,奈何摇出的元宵却不尽满意。昨天夜里我还自信满满的答应胤祯,要让他吃到天下最美味的元宵,可是——   “算了,就这样吧!”胤祯看不下去了,忽地凑到我跟前儿,碰了碰我的胳膊,又指了指元宵,扑哧便笑出了声。   狠狠的睨了他一眼,我奋力的摇着,“我偏就不信邪!”   “可是月儿,你已经弄了一个下午了,再等几个时辰,上元节就过了!”他在一旁低笑着。   终于,厉目横扫,他猛地闭嘴,躲到一旁不再出声,只是那含笑的眼眸,如影相随。   “不错不错,这个是实心的!”饭桌上,胤祯夹着一个不方不圆的白团,放到口中轻嚼着,脸上一副陶醉的样子。   小李子站在一旁看着他,一脸的钦佩,脚下却微微的后退一步。   “嗯,这个更好,全是馅儿!”   小李子再次后退。   “这个……”胤祯眉头不经意的蹙起,瞧着筷子上半边露馅儿,半边厚重白皮儿的物体,微微的犯难。“小李子——”   “爷,奴才晚饭吃多了,这会儿肚子正撑着呢!”小李子站得笔直,一脸的严肃,双眸谨慎的盯着胤祯。   “既然这样,你下去休息吧!” 胤祯蓦然一愣,细细的看了他几眼,了悟一笑,便挥手让他退下。   “这是我做过最失败的食物!”拨着碗内形状甚不美观的元宵,我备受打击。   “可是这却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食物!”胤祯伸手,将我拉到他的膝上,下巴抵着我的肩膀,轻轻的晃着,目光深情,“月儿,谢谢你!”   我顿时语塞,撇了撇嘴,埋入他的怀中,然而,一直抿紧的嘴唇却高高的扬起。   入春的时候,天气渐暖,而我却突然患了风寒。本以为只是小病,将养些时日便好,怎知,拖了一个月,却丝毫没有好转。胤祯气急,急急的上了奏折,第二天,宫里便派来太医闻昶前来医治。   “太医,怎么样?”   太医的手才搭在我的脉上,胤祯便急切的询问。   闻太医年纪不大,四十几岁的样子。他听到胤祯发问,愣了下神,忙紧了紧神色,恭敬的答道:“回十四爷话,许是因为前段日子乍暖还凉,福晋才患了风寒。”话落,他又细细的打量着我,望闻问切一番后,犹豫的开口:“敢问福晋,您是否自幼身体虚弱?”   咯噔一下,心底蓦然一震,喉咙仿佛哽着什么一般,久久无语。   同样的话,二十多年前的太医曾经问过。那时的我,可以笑问他我是否患了绝症。可是今天的我,却牢牢的握紧了被中的左手,兀自压抑着。   “是又怎样?”胤祯面色忽地沉重,坐在床畔小心的将我揽入怀中,紧紧的抓着我的肩膀。   “福晋体质畏寒,身体有患过寒症的迹象,可是调养得却不尽人意,所以近几年才会稍感风寒便难以治愈。”   “那——”我才要开口,便被胤祯气怒的打断。   “说了那么多,你倒是开方子啊!”   “胤祯!”我侧头,安慰的拍着他的手背,“闻太医,依您的意思?”   “福晋身体虚弱,所以用药不可过猛,只能小心将养。不知福晋最近一年可有心悸的症状?”   ……   每听太医一句话,我的心便沉了一分,只能闭上眼睛无力的点头。   背后的温暖,是我唯一的依靠!   “月儿?”呢喃的轻唤在耳旁响起,我睁开眼,惊觉屋内只有胤祯一人。   “咳、咳,太医呢?”我深深的吸气,压抑着喉咙处的不适,唇角勉强的扬起。   “小李子送走了。月儿,你——”胤祯一脸的担忧,幽黑的眼眸里清晰的映出自己苍白的面孔。   “胤祯,我好冷!”连忙打断他未出口的话语,我依偎在他的怀里,紧紧的环着他的腰。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我不想听,也不敢听,我只想躲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一辈子!   可是,一辈子是多久?   闻太医走后,第二天便送来了很多药包。每天胤祯都会亲自看着我喝下每一副汤药,遵从着太医的嘱咐,小心的照看着我,生怕有一丝遗漏。   屋内,充斥着浓浓的汤药气息,苦涩却压抑,不时的伴着我的咳嗽声。   这次,我再也不敢任性的倒掉汤药,再也不敢耍脾气拒绝吃药,因为我怕,我怕胤祯脸上那种好似磨灭不去的忧伤,怕他欲言又止的落寞,怕他光影下眼底的氤氲。   然而,即使我这般用心的吃药,调理,一个月过去了,身体却并未见起色。相反,身体却时时感到一种无力感,头也总是晕晕的。   胤祯的脸色一日沉过一日,每次太医来请脉,他都要单独和太医深谈许久。太医走后,他的脸色便更加难看,阴沉得仿若雷雨前的天空。   我曾试图问过他,可是他却瞬间变了表情,只是轻笑着安慰我,让我安心休息。   胤祯,你可知,你眼底的不安泄露了你的情绪?你难道忘记了,凡是关乎我的事情,你都会方寸大乱吗?   自那以后,凡是我们相处的时候,他笑着,我也笑着,然而转身的刹那,谁也不知道,彼此又是何种的表情。   我的病,像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深深的埋在了彼此的心间,谁也不敢碰触。就连每日的吃药,我也是笑嘻嘻的接过,像是喝着甜汤一般,微笑着咽下。然而,心底却缓缓的淌着苦涩的泪水,蔓延着,深入骨髓。   “不要——”深夜里,我猛地坐起身,大口的喘着气,口中干涩。   “怎么了?”胤祯连忙起身,紧张的将我揽入怀中,小心的拍着我的后背。   我摇头,轻轻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心底却泛着阵阵冰凉,浸入了冰底。   自从春节以后,我已经不止一次的梦到现代的生活了。   那冰冷的白色病房,熟悉的人影,那耳畔传来的‘嘀嘀’声,搅得我几乎难以入眠。而梦境的内容,却越来越真实。有时我甚至感觉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微凉的液体顺着手背的静脉,一点点流入了身体。   刚才,我甚至看到默语坐在床畔一次次的唤着自己,而我的身体却仿佛瞬间失去了知觉,向着病床飘去,离这里越来越远。   随着我生病时间的延长,这种梦境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是不是——   我猛地闭起双眼,不敢想象。   “胤祯……”将面孔埋进他的怀里,眼角的湿濡一滴一滴的隐逝在他温热的怀中。   “又做噩梦了?别怕,天还早,再睡会儿吧!”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徐徐的说着,紧绷的心底蓦然放松。   “胤祯,过几天就是七夕了!”枕着他的手臂,我低头玩着他的衣襟,漫不经心的开口。   “情人节吗?”低沉的笑声,他的胸膛一震一震的。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嗯。那天啊,你要送我很多很多花,铺满了屋地,可惜这里没有玫瑰花!”唇角微动,想要轻松的笑,却突然发现自己笑不出来,眼眶也越来越酸涩。   “胤祯……”口中轻浅的呢喃,只是唤着他,一声一声的,仿佛这样,我便幸福的拥有了一切。   他总是轻轻的应着,我每唤一声,他便轻啄我的额头,一下又一下,那般怜惜,那般莫可奈何!   黎明前的黑暗,我听着耳畔有力的心跳声,渐渐闭上了眼睛。酸涩的眼角轻颤,冰凉滑过脸颊,微微的咸。   泪水滑落的时候,有声音吗?   有!   是心碎的声音!   ‘啪’——   满溢的幸福,似流沙般,在指尖匆匆流过。每天,我都希望牢牢的抓住它,无奈,它却在缝隙中滑落,冰凉的指尖上,唯有被泪水沾湿的沙子,仍牢牢的粘在指尖。然而,风干的时候,它终究会滑落!   那么迫不及待,那么无望,那么——痛彻心肺!   我们都极力的抓着彼此,掩饰着自己眼底的隐忍,然而,越是这样,命运却越是纠缠着我们。   在不知不觉中,那一天悄然来临。似是毫无征兆,实则命中注定。   七月初七   “咳咳咳……”我靠在床头,掩着嘴一阵猛烈的咳嗽,仿佛是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太阳穴处一阵牵痛。   脑子昏沉沉的,一如外面阴沉的天气,浓黑的乌云压满了天空,轰隆隆的雷声自遥远的方向传来,却不见雨滴洒落。   “怎么会咳成这样?前些日子明明已经好转了!”胤祯回屋,看到我的样子,忙小心的给我倒水。   我连连摆手,才要开口,便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小李子,你去看看,太医怎么还不来?”他顿时气怒,红着眼睛朝院外大喊着。   不一会儿小李子便一脸气愤的跑回来,哆嗦着嘴唇,清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气。   “爷……”只是唤了一声,他便站在门口没了声音,谨慎的眼眸小心的瞥着我的方向。   “他们说什么,奏折我已经递上去十几天了,为什么迟迟没有回音!”胤祯语气生硬,然而,轻拍着我后背的手,却出奇的温柔。   “咳、咳,李子,他们怎么说?”瞧着他踌躇的神色,我虚弱一笑,哑声问着。   “郎泰和范世绎说,福晋前些日子身体已经大好,这几天又怎会忽然病重?而且皇上说、皇上说……”   “说什么!”   ‘啪’的一声,胤祯手中的茶碗‘飞’到窗棱之上,倾洒而出的温水沿着那条抛物线瞬间落下,在地上留下一条直直的水痕。   “奴才听那些人议论着,说皇上怀疑,您借着福晋生病的事情,利用闻太医和八爷互通消息!不然,福晋一向身体安康,又怎会突生重病?”小李子一口气说完,扑腾一声便跪在地上,弓着的后背微微的颤着。   “雍正,你……我这就去找他!”胤祯‘嚯’的站起身,却被我用力的抱住。   “胤祯!”心底蓦然一阵揪痛,我一手捂着心口,一手牢牢的抓着他的手。   “月儿,你怎么了?”   身体一阵痉挛,仿佛全身的经脉瞬时纠结在一起,我嘤咛着蜷紧了身体,只觉背后一阵温热,然而,我却仿佛连睁眼的力气都已失去,只是死死的抓住什么。   “月儿,月儿?”   “福晋!”   睡梦中的自己,极其不踏实,仿佛踩在云端一般,虚浮缥缈。   微微的睁开眼睛,屋内一片昏暗,唯有桌上的烛光发着淡淡的光晕,虚晃着,摇曳着。   心口仍一阵阵的疼着,却不再似方才那般。口舌干涩,我费力的坐起身,看向桌上的茶壶,却在低眸的瞬间,怔住了身体。   平坦的地上,铺满了细碎的花瓣,昏黄的烛光下,看不清颜色,深浅不一。我失笑,泪水却顺着眼角一滴滴的淌下,滴落在手背上。   “爷,出口都被他们封死了,可是福晋的病拖不得啊!”小李子的声音淡淡的飘来,听得不是很真切。   院中一片沉寂,唯有阵阵雷鸣响彻着,瞬时一道闪电划下,映出窗纸外的朦胧身影。   “爷……”   “滚!”   一声暴怒的低喝,夹杂着阴阴的狠戾,似惊雷劈开了天际。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复又安静。   良久,撑床的手臂渐渐麻木,我才要放缓身体,却听到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低泣声,在雷鸣下,那么小心翼翼,那么无助,那般哀戚!   有人说,每个临终前的人都有预感,此刻,我却仿佛感到生命之水正在慢慢枯涸,一点一滴的,流尽。   这便是完颜凌月的命吗?   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可是,我却那般力不从心!   生命流逝的感觉,真的——   无力的抬起手掌,见骨的手掌,仿佛只剩一层苍白的皮肤。我轻轻的描绘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条生命线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   我的生命,还有多久?   一个时辰,十个时辰,一天,还是……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可是,我怎能放下他,独自面对这寂寥的人世!   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我靠在床头,深深的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直到,我的唇角可以轻轻的上扬。   “胤祯?”我轻唤,外面的低泣蓦然停止。   他压抑着应声,却迟迟没有进屋。僵硬的背影,在闪电下孤寂哀绝。   我凝视着烛光,却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眉心微痛,浑身的力气正在莫名的消失。   “你醒啦,哪里不舒服?”挺立的身影推门而入,他正端着托盘走进,看到我坐起的身影,微愣片刻,漆黑的眼底甚至来不及掩饰哀痛。   “胤祯,院子里的花,是不是都被你采光了?”捂着心口的手慢慢挪开,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即指着地上的散落花瓣浅笑。   “反正暴雨过后它们也会凋落,倒不如换取月儿一笑!”他笑,纹路间有一丝僵硬,“月儿,先喝些补汤吧!”   我点头,笑着张口,双目紧紧的凝视着他的面孔,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在看什么?”他始终敛着眉眼,专注的喂着我。   “看你!”瘦弱的指尖轻轻描绘他的轮廓,似是要铭刻在心底一般,“胤祯,把窗户打开吧,我想看看七夕的夜。”   七夕情人节,多好的日子!   他微愣,犹豫了片刻,将碗放到一旁,半敞了窗户,薄凉的夜风瞬时扑面而来。   “怎么办,今晚没有星星?”   阴天,又怎会有星星?   “今天看不成,还有明天;明天没有,还有后天。”他徐徐的说,话音中有一丝难掩的紧绷,微微的颤着。   我轻笑,懒洋洋的蜷缩在他的怀里。   雷鸣越来越响,间歇的闪电划裂了天际,屋内一片安静。耳畔,只有他的心跳声,陪伴着我。   “七月初七,总是下雨的日子!”在我的印象里,每年的七夕节,好像都会下雨。   “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次面,为什么要哭呢?至少,他们仍可以相见!”胤祯轻喃,模糊的话语听不真切,然而,字里行间的哀伤,却勾起了心底隐隐的痛。   “胤祯,再过些日子,便是我生辰了!”我勉强轻笑,想起了他每年都会送我的生日礼物。   “今年月儿想要什么?”他顿了顿, 低哑的话音里充满了浓浓的苦涩,却佯装着轻笑。   “我啊,只想胤祯可以身体健康,平平安安。”我慢慢的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幽黑的眼睛,目光企盼,直到他几不可测的点头。   “月儿,那是你的生辰,你的愿望呢?”轻轻的吻落于额头,他低下头,眼里溢满醉人的温柔,清澈的瞳眸里溢着浅浅的水光。   “那就是我的愿望啊!”   漫漫黑夜伴随着轰鸣的雷声,流逝。我始终望着半敞的窗户,不愿闭上眼睛,执着的想要看到雨滴的倾洒。   夏日的深夜,凉气袭人,身体不禁一阵轻颤,更向他的怀中靠近。   “胤祯。”黑暗中,我摸索着他的手,冰凉刺骨。   “嗯?”双臂渐紧,将我牢牢环住。   “我困了!”叹息着开口,眷恋的磨蹭着脸颊。   “我守着你,但是月儿,你不能睡得太沉,明天我还想你陪我舞剑呢,还弹上次的曲子!”他的手掌轻轻的颤着,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说了很久。   我微微点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梦里,很安静,没有雷鸣,没有闪电,眼前是白蒙蒙的一片。伸手探去,却发现手掌竟然是透明的!我惊讶的低头,我的身体——竟然也是透明的!   “盈盈,你到底在哪儿!”   熟悉的声音传来,清冷中透着一丝暖意。   “盈盈,该回家了……该回家了……该回家了……该回家了……”   忽然,默语清澈的眼眸出现在面前,看着她一张一合的淡红色嘴唇,我却仿佛被催眠了一般,脑中持续的响彻着那一句话。   该回家了!   哪里是家!   我不能离开胤祯的,不能的!想要转身跑去,撕裂的心痛却蓦然传来,我想要捂住心口,手掌却探过了空气,什么也抓不住。   我猛地抬头,直直的射向默语。   她沉默着,目光严肃而谴责!   “盈盈,该归家了!”良久,她抿紧了嘴,右侧的唇角略高。我知道,这是她不悦时才会有的表情。   眼前,清晰的浮现出冷寂的白色病房,仪器声清晰入耳!   “盈盈——”   “我不要!”我猛地睁开眼睛,黑幽幽的房间里,却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眼眸,闪着淡淡的光亮。   “胤祯,我不要离开你,咳、咳……不要!”一手紧紧的压在心口上,我蜷缩在他的腿上,翻腾着哭泣,喉间渐渐涌上一阵腥甜。   “又做恶梦了?净乱说话,谁说你要离开了?” 他忽地将我紧紧揽住,轻柔的话语蓦然哽咽,“谁准你离开了!”   我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生命中最后的浮木一般,痛得颤抖的手指摸索着探上他的面孔,“胤祯,胤祯,我真的好爱你!”   什么伪装,什么坚强,我通通丢弃。这一刻,我只想紧紧的抱紧他,抓住流逝的一分一秒。   我感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慢慢的划下,黑暗中,我却仿佛看到胤祯惊颤彷徨的面孔。   ……盈盈、盈盈……   一阵阵催促的声音传入脑中,心底仿若被无数细针刺着,连呼吸都那般痛苦!   “胤祯,胤祯!”开口的话却只是他的名字。   “月儿,你怎么样了?月儿,你哪里不舒服?月儿,月儿——小李子,快去找太医,快去啊——月儿——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的——”闪电划过,刺目的白光下,他悲恸的面孔那般清晰,他眼中的哀痛刺激着我锥痛的心。   脑中的呼声越来越清晰,我仿佛被人扼住了呼吸一般,大口的喘息着,却仍是无法顺畅的呼吸,只是极力的抓着他,“胤……祯,你答应过我的……对不……胤……澜熹,找澜……”腾出的手掌虚空的抓着,摸着心口处的吊坠,紧紧的攥在手里。   胤祯,如果有来生,我不要做完颜凌月,我只愿我是我自己——夏盈盈!   惊雷震动了天地,天际的白光劈开了黑沉沉的天空,敞开的窗户被狂风吹得噼啪作响,顷刻间,暴雨倾盆而下。   “月儿,你别说话了,别说了!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会好的。你还要给我弹琴呢,你还没赢过我一盘棋呢,月儿,你还说……还说……”颤抖的手笨拙慌乱的擦拭着我的脸颊,低泣的哽咽无助彷徨。   ‘雨点’一滴滴的落在我的面孔上,冰凉刺激着神经,早已痛麻的神经微微的放松,我想要开口,却咳出了更多的腥甜。   ‘雨水’淌入了口中,泛着淡淡的甜,漫着浅浅的苦。   真的下雨了!   无力的手掌渐渐失去知觉,我最后一次眷恋的瞥过他悲痛欲绝的面孔,想要像往常那般轻笑,想要抚去他脸上的悲痛,然而,抬起的手臂却在半空中倏然滑落!   “月儿——”   黑暗袭来,锥心的痛苦消失,眷恋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十三哥可以给的,我也可以;他不能给的,我却能!   ……   我不逼你,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凌月,我会等,等你说愿意的那一天!   ……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   我……会等,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   月儿,我可以失去一切,却不能够没有你!我只想看到你每天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只想这样,相守到老……   ……   ……   我要让我们的爱情,像紫禁城一样,经历风风雨雨,却百年不倒,历久弥新!   今朝梦醒   ‘嘀嘀’声在耳畔徐徐的响起,脑中昏沉一片,搅动着,扰得太阳穴一阵阵锥心的疼痛,心口闷闷的,仿佛堵着什么一般。   指尖轻动,想要抓住什么,却徒劳的发现,手臂酸麻一片,阵阵的冰凉好似顺着血液流入心底的深处。   “胤祯……”   最后闭眼的刹那,他伤心欲绝的眼神,绝望的嘶喊朦胧的在脑中闪现,我无力的唤着他,想要抚上他忧伤悲恸的面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渐飘渐远,直到朦胧消失无影。   “盈盈?盈盈?”   是谁在吵?低沉的声音却如此的悦耳,如此的熟悉!   盈盈?   已经有多久没有人这样的唤过我了!那么熟悉的声音,却又那般遥远!   “盈盈!”   温热附上手背,我感觉身体瞬间僵硬,习惯性的反手去抓住那片温暖。   那真实的感触,那动人的体温……   “胤祯!”强压着晕眩,我费尽了力气睁开眼眸,却被刺眼的白光晃痛了眼睛,忙不迭的闭起。而后,极其缓慢、却又迫不及待的看向温暖的来源。   洁白的被褥,纤尘不染,纤瘦的手背上脉络清晰的浮现,白色的胶带紧紧的贴在输液管上,苍白瘦弱的手掌,明明是那般的无力,却紧紧的拉着另一只手,仿若瞬间即会消失一般,那般急迫。   那是一双没有劳作过的手,指腹间没有薄薄的茧子,不再细细摩挲我的手背,不再——是他!   逃避的眼眸甚至不敢再向上望去,只是瞥了眼他白色的衬衣,便紧紧的闭起,鼻腔内酸涩难抑。   冰凉的液体自眼角滑落,一行、两行……苦涩了唇角,润湿了脸颊,隐匿在脖颈里,那流淌的好像不是透明的液体,却是心底淌出的血水,狠狠的划过心扉。   仍是回来了么?   回到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地方?   然而,心却丢失了,丢失在那茫茫的时空之路上,遗落在那倔强,却又深情的面容中。   曾经多么的信誓旦旦,“无论甘苦,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我要让我们的爱情,像紫禁城一样,经历风风雨雨,却百年不倒,历久弥新!   难道,这就是我们的缘吗,相遇,相恋,却无法相守至白头?   我的誓言,终究化为一江春水,付诸东流了?   低低的呜咽声,压抑着,颤抖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的清晰,双飞的比翼鸟,失去了翅膀,失去了伴侣,该要怎样的哀鸣?   “盈盈,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样的你,我不希望看到,爸妈见到你这样也会担心的!”沉稳声音,似石子投入了深潭,直通心底,清晰悦耳。   指尖轻动,我深深的吸气,压下心底浓浓的悲伤。   “我、睡了多久?”迷蒙的望着眼前笔挺的完美男人,却失去了以往的那种欣赏,唯有阵阵闷闷的心疼。   原来,那些梦境是真实的!   泪水干枯,眼眶酸涩,我侧头打量着病房。刺目的白,没有丝毫的生息,让波涛汹涌的心潮瞬时如死水般沉寂。   “二十五天!医生说你有贫血的现象,用脑过度,精神过度紧张所以才会昏倒。至于为什么沉睡这么久……”末尾的话语,化为两道审视的目光,沉沉的落在我的身上。   贫血?用脑过度?   怪不得我回国那几天总会莫名的体虚、头晕呢!   因为当初毕业的论文设计和导师有些许的分歧,而我又是要求完美的人,所以那一个多月里几乎是拼了命的在赶工。   原来,这才是导致我穿越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这么劳累自己,是不是,这一连串似真似幻的事情便不会发生?此刻的我便不会这般撕心裂肺的疼痛?   心口那裂开的缝隙,便不会血流不止?   不,不会的!   我怎么舍得忘记他!即使明知道结果,我仍会这般选择!只是下一次,我会用最真的自己,将最纯粹的感情,全部的献给他。再也不会有人横在我们之间,我第一个遇到的人,也一定会是他!   可是——   “二十五天么?”   这里的一天,那里的一年?   我离开了,胤祯呢?想到黑暗前他最后的样子,心底便惴惴难安。   那段未知的历史?   “御风,给我电脑。”猛地抬头,迫切的对视着刚才我一直闪躲的视线,没有输液的右手指着桌上的笔记本说道。   “你才醒来,要好好休息,我这就去叫医生。”他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安静自若,只是那顾虑的片刻泄露了他的伪装。   “御风,给我电脑!”   或许真的是躺了太久了吧,连起身的片刻都有些费劲儿,好不容易靠着墙壁坐好,却虚弱得连连喘气。   他僵持着,望了眼身旁的电脑,嘴唇渐渐抿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迫切的想要查什么,是那个叫什么‘真’的人还是其他,但是盈盈,那只是你的梦境。梦醒了,你还执迷不悟的沉迷其中,只会将自己陷入无尽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我——”   “给她。倘若不认清了事实,又怎会死心。面对总比逃避好!”病房的门扉应声而开,身着套装,干练利索的淡蓝色身影缓缓走进。   熟悉的眉眼,淡漠的神情,薄薄的双唇习惯性的抿着。默语迅速的抄起桌上的电脑,重重的摆在我的腿上。   “要查什么尽管查。”看似漠不关心的口气,我却了然的扯出一丝笑容。“真看不惯这样的你!”她睨了我一眼,忽地转头,踱步至窗旁,眺望着,沉默。   御风无力的叹息,走到她身旁,仍是沉默。   这样的相处场景,好熟悉!   以前的我们,常常共处一室,却是安静的各忙各的,也许要的,只是一种气息的临近罢了。   无暇再想其他,我摒住了呼吸,在搜索栏上迅速的打下几个字——爱新觉罗?胤祯!极其简单的六个字,我却仿佛忘记了输入法一般,指尖颤抖着,断断续续的打了近两分钟。   犹豫了良久,中指终于颤颤的按下了回车键——   允禵,原名胤祯,生于康熙二十七年正月初九,卒于乾隆二十年正月初六日。他是康熙第十四子,雍正的同母弟,孝恭仁皇后乌雅氏所生。   允禵聪明过人,才能出众,“甚有义气”,为康熙所厚爱,从少年时代起,就频繁地扈从其父出巡。   ……   ……   随着雍正统治地位的日渐稳固,雍正对允禵也愈来狱严酷。二年八月,雍正获悉允禵在家私造木塔,立即令纳兰峪总兵官范时绎进行搜查,强令交出。允禵气愤难忍,当晚“在住处狂哭大叫,厉声径闻于外,半夜方止。”三年十二月,在雍正的示意下,宗人府参劾允禵在大将军任内,“违背圣祖仁皇帝训示,任意妄为,哭累兵丁,侵扰地方,军需帑银,徇情糜费,请将允禵革退多罗郡王,降为镇国公”。雍正当即革去允禵王爵,降授固山贝子。接着,诸王大臣进一步参奏允禵在任大将军期间,只图利己营私。贪受银两,固结党羽,心怀悖乱,请即正典刑,以彰国法。雍正认为,允禵当同胤禩、胤禟有别,将他继续禁锢于景陵附近,严加看守。   雍正二年八月?那不是我——   我捂着嘴,指尖不住的颤着,冰凉的液体浸透了指缝间。我无法想象,他在住处狂哭大叫的景象,无法想象,哭声穿透山林……   压抑着哽咽,指尖轻轻划动,随着屏幕上的字幕,心潮跌宕起伏。   于是雍正加紧了对允禵等人的镇压,革去允禵固山贝子,谕令把他押回北京,囚禁于景山寿皇殿内。四年六月,诸王大臣罗列允禵的十四条罪状,再次奏请即正典刑。雍正仍没有同意。   四年九月,胤禩、胤禟被雍正相继杀害之后,诸王大臣再次合词奏议,要求将允禵立即正法。雍正遣人威胁允禵说:“阿其那在皇考之时,尔原欲与之同死,今伊身故,尔若欲往看。若欲同死,悉听尔意。”允禵回奏:“我向来为阿其那所愚,今伊既伏冥诛,我不愿往看。”于是,雍正下令“暂缓其诛,以徐观其后,若竟不悛改,仍蹈罪愆,再行正法。”从此,允禵销声匿迹,过了八、九年的囚徒生活。   乾隆即皇位不久,便下令释放允禵和胤礻我,以图缓和政治上的紧张气氛。乾隆二年,允禵被封为奉恩辅国公,十二年封多罗贝勒,十三年晋为多罗恂郡王,并先后任正黄旗汉军都统、总管正黄旗觉罗学。不过,这时他年事已高,政治上不可能再有大的作为。他死后,乾隆赏治丧银一万两,赐谥“勤”。   ……   嫡福晋完颜氏,侍郎罗察之女;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员外郎明德之女;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二等护卫石保之女;庶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典卫西泰之女;妾吴氏,常有之女。   ……   ……   第六女,乾隆二年丁巳正月二十三日酉时生,母为媵妾吴氏常有之女;女乾隆六年辛酉八月十二日亥时卒,年五岁。   第七女县主,乾隆十八年癸酉十月初五日子时生,母为庶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西泰之女;选婿钮钴禄氏额尔登额,未婚;婿乾隆三十二年丁亥十一月卒,县主守节,乾隆四十一年丙申二月二十二日寅时卒,年二十四岁。   目光紧紧盯着网页的最下方,第六女,第七女县主?吴氏?庶福晋伊尔根觉罗氏?   “咳咳咳……”   胸口闷闷的疼着,知道他安好,心底不禁溢着浅浅的心安,可是,看着这些陌生的名字,却似锥子扎入了心尖一般,无法不妒,无法不忌!   我的胤祯!   敲键声越来越快,‘劈劈啪啪’的声音,是沉寂中唯一的声响。泪水滴落,打在键盘之上,好似跳跃的浪花,留下浅浅的痕迹。   雍正四年四月,命都统楚仲(宗)、侍卫胡什里押解允禟从西安至京师。五月十一日,侍卫纳苏图来到保定,口传上谕,命直隶总督李绂,将允禟留住保定,李绂即于总督衙门前预备小房三间,四面加砌墙垣,另设转桶,传进饮食,并派官员和兵役轮番密守。后来李绂奏折中有这样的话:“至于‘便宜得事’,臣并无此语。原谓饮食日用,待以罪人之例,俱出臣等执法,非敢谓别有揣摩。臣覆奏折内,亦并无此意也。”   ……   后来允禟病危,李绂又向世宗奏报,并已预备好衣衾棺木,世宗批云:“朕不料其即如此,盖罪恶多端,难逃冥诛之所致。……如有至塞思黑灵前门首哭泣叹息者,即便拿问,审究其来历,密以奏闻。”   至八月二十七日卯时,允禟凄惨地结束了一生,时年四十三岁。   据李绂说:“今已踰七日,不但无有哭泣叹息之人,亦绝无一人至塞思黑门前。”一为罪人,而身后之凄惨如此。   那飘逸的白衣少年,总似春风般淡笑卓绝,那眉眼中总是酝酿着无尽戏谑与温情,那江南水乡一路相随的人,那骄傲得……   面对黑暗不见阳光的密室,憋闷,恶臭,昔日家财万贯,大清的传奇皇商,最后面临的,却是这样的下场么?   八月二十七日?   生日便是你的忌日!   今已踰七日,不但无有哭泣叹息之人,亦绝无一人至塞思黑门前。   呵呵,塞思黑吗?   泪水顺着苦笑的纹路,流进了脖颈,至死,也没有一人至门前悼念吗?胤禟,你为什么要这般?!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安排!   这便是你的坚持吗?即使是死,也决不会丢弃你的骄傲!   四哥,你何其忍心?   兄弟相残至此,究竟谁对谁错?   脑中依稀记得自己拍落的那瓶沁凉锥心的毒药,那般的环境,他定是忍无可忍了吧!如此的屈辱……   僵硬的侧头,目光追随窗边的俊逸身影,熟悉的轮廓,完美的面容,英挺的身型,那卓然的气质。   夕阳的余光洒下,映照在他俊美的侧脸下,这一刻,我才清晰的发现,原来,他们是如此的不相同!   胤禟,只是胤禟!那个我愿意信任一生,又曾助我无数的人!   ……   心口钝钝的,明明离开了那里,却仍然好似亲自经历着一切那般,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忍受病痛,离开!   一页页的翻看着网页,心底渐渐麻木,沉重的历史只是史书上淡淡的一笔,谁也无从考究那段历史的真实。   历史,只为胜利者而书写!   我不怨雍正,他曾是我一度信任的四哥。坐在那个位子的人,要忍受非人的孤独,那样的环境下,谁也无法判其对错。也许,只是固执的人遇到了强硬的人,而双方互挣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夹在两朝兴盛之间的他,谁又能知道,忍受了多少的寂寞与苦痛呢?!   灯火阑珊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一个座位!   单手撑着下巴,我焦虑的坐在故宫星巴克里,凝视着阳光下的红墙黄瓦,目光痴然。然而,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眼睛眨了无数次,面前的景象却仍是那般清晰,雄伟的紫禁城迎接着一批又一批的游客。   今天一大清早,我便不顾家人的反对,匆匆的离开医院,打车赶来了故宫。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心底始终放不下,那个抱着木塔,哭得痛彻心肺,那个声声唤着‘月儿’的落寞男子。   佛教的人相信轮回,相信劫数。   而我和胤祯,谁又是谁的劫呢?!   淡金色的光芒慢慢的爬上黄瓦之上,洒下了朦胧的薄光,浅浅的雾气笼罩着雄伟的紫禁城。等待的时光如此的漫长,直到太阳升上中天,灼烧着大地,直到阳光慢慢西斜,直到心底的企盼温暖一点点归于沉寂,冰封。   面前的景象却仍如往日那般,真实!   八月的气温,仍然炎热难耐,炽热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窗户,投注在餐桌上。然而,室内的空调却清凉沁人。   “小姐,请问这里有人吗?”有些生涩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异国腔调。   我抬头,看向面前的陌生男子,清澈的蓝色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伸出的手指正指着我对面的位置。   我抿唇,缓缓摇头,继而望向西斜的太阳。   一天了,奇迹,却没有发生!   说不清此刻的感觉,仿佛厚重的黑雾正一点一点的吞噬着自己。紧抿的唇角颤抖着,双眼间渐渐溢出湿濡。   我轻轻的转着手中的咖啡杯,温暖的热气透过瓷杯,一点点的传进冰凉的手心,袅袅的烟雾朦胧了视线,氤氲着。   垂眸的瞬间,‘啪哒’,如水晶般透明的液体坠落在咖啡里,似是断了线的珍珠项链,哗啦啦的洒落。溅起的咖啡晕染了桌布,那褐色的花晕开得绚烂,却又那般孤寂。   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扼住了喉咙,即使我深深的呼吸,想要抗拒这种窒息的感觉,却只是换来了更多的压抑与苦涩。   胸口一阵憋闷,哽咽着,隐忍着。垂下的手紧紧的握拳,细长的指甲早已刺入肉中,针刺般的疼痛提醒着自己,要清醒,要克制。   放下钱,我想也不想的,拎起包冲出了星巴克,再也不敢逗留。   那种在等待中消磨希望的感觉,正一点一点的吞噬着我的灵魂。   苍白得透着青色血管的手,在陈旧的红色宫墙上游移,激烈的颤抖着,却又倾注了满腔的眷恋。   胤祯,你在哪儿?   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夜幕不知何时已然降临,长安街的灯光掩去了星辰的光亮。我茫然的走在喧嚣的大街上,看着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在身旁匆匆走过。酸涩的眼睛无意识的轻瞟,极力的想要找到茫茫人海中相似的面孔。   凌月,十三哥能给的,我也能的,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呢?我一直在你身后啊!   我突然怔在原地,木然的转身。然而身后,只有行人匆忙的背影。   转瞬间,泪流满面!   过路的行人纷纷侧目,满脸的不解,而我,只是怔仲在夜色灯光下,茫然若失。   温热的夏风吹起了下摆的衣衫,风干了面上的泪水,呼啸而过的汽车带起细微的灰尘,在橙色的灯光下,飘浮。   凌晨,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轻轻的打开家门。大厅内,默语正仰面看着我,一盏晕黄的小灯将她的身影笼罩在朦胧之中。   四目相对,相似的容颜,两两沉默,一憔悴忧伤,一平静淡然。   转身关门,我轻手轻脚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门的刹那,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茫茫的黑色掩饰了我眼底的落寞,而我,终于卸下了表面的坚强,任由自己宣泄内心无依的痛苦。   胤祯,我们真的无缘了吗?   二十五天,二十五年!   而我,在感情的海洋中沉浮飘荡,躲避着,追寻着,舍弃着,拥有着。我们之间,浪费了太多太多。   我彷徨了太久,而你,等待了太久。   是不是,那以后的近三十年,你仍要在无尽的等待中度过?   寂寞,是一只贪婪而凶猛的魔兽,它残忍的吞噬我们的信念,将心底那唯一的希望,一点点的驱逐,余下的,只有死寂!   这里,曾是我们共建的家。何园,编织了太多美好、幸福、温馨、平淡的记忆。可是现在呢,这里,只是一片残垣断壁!谁能想到,昔日华丽的十四阿哥府,门庭若市的抚远将军府,会是今日这般模样?   留下的,是残破的围墙,以及几颗古树。   轻颤的手掌半掩着嘴,不住的深呼吸,然而压抑的呜咽声仍是自指间传出。哽咽的抽泣阻塞了呼吸,我咳弯了身子,却仍是痴痴的望着前方。   沿着墙壁慢慢的走着,那浓浓的思念化为纠扯不清的心痛,镶在泪水里,慢慢滑下。   倏然,脚下踉跄,我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地面上的碎石硌痛了膝盖。我小心的揉着伤处,抬眸看去,原来是一块掉落的墙砖。   拄着地面,我慢慢的起身,才要抬步走去,却又觉得不妥,复又弯身,想要将那块砖放到角落,然而——   爱新觉罗?胤祯,夏盈盈!   残缺的砖块背面,清晰的刻着两人的名字。几百年岁月的冲刷,砖缘早已不平,就连字迹都有些斑驳,可是,那并排的名字却是那般刻骨铭心。   我要让我们的爱情,像紫禁城一样,经历风风雨雨,却百年不倒,历久弥新!   誓言犹如昨日重现,历历在目,声声在耳。然而,我却已身处三百年后,独自缅怀过去,而胤祯,却只是一个作古之人!   心口仿佛被细针扎刺着,由微微的痛转为剧烈的抽搐,牵扯着身体的四肢百骸,巨大的空虚瞬间席卷而来,淹没了自己。   “胤祯……”呼唤倏然而出,我再也无法伪装坚强,只是紧紧的抱着那块砖,蹲在地上放声痛哭。   “胤祯,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要怎样……”   已经四天了,而我却只是忙碌的奔波于一个个旅游景点之间,望着那久经风霜的建筑,望着那茫茫土地,呼唤着你,极力的拼凑着你的容貌。   “胤祯,那不是梦,不是梦!”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茫然无助的孩子那般,只是死死的抓紧手中的冰凉,执着的不愿放弃。   低落的泪水浸湿了砖块,顺着深深的雕刻痕迹,漫延。   那二十五年是那般清晰,怎么可能是梦?然而,不是梦,这一切,又将怎样解释?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等待在故宫的星巴克里,同样的位置,企盼着奇迹的发生。那里,是一切缘分的起始,可是,它却不能再次将我带回你的身边!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便赶到遵化景陵。那里,是你我曾经相守的地方,那熟悉的一草一木,一土一路,早已被岁月冲刷,没有留下丝毫昔日的痕迹。我试着找寻我们常住的地方,却发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早已无法辨别。   雍正四年了,在现代的某个时点,胤禟会寂寥的饮下那杯沁凉的毒酒,那时的他,是怎样的表情?   解脱?   薄唇略扬,逸着浓浓的嘲讽,然而幽黑的眼眸下,却是如释重负?   我颓然的靠在墙壁上,虚弱的身体慢慢滑下,跌坐在地上。胤禟走了,终有一天,胤祯也会带着孤寂,带着遗憾,离开?   希望,一点点在指尖溜走,却在心间烙下了不可磨灭的、痛彻心肺的心伤。   第三天,已经心慌无助的我,头脑一片空白,零乱的思绪搅动着大脑,唯一的声音便是找到你,回到你的身边。   我盲目的游荡在大街之上,不顾行人投来的打量目光,只是急切的想要找到宣泄的出口。   潭柘寺,是那时我唯一的希望!可是,那里,却根本没有可以为我指点迷津的高僧。即使我跪在佛祖像前一整天,以无比虔诚之心祈求与你的再次相遇。然而,迎接我的,却只有黑暗的来临。   如果可以,我宁愿用我的今生,换取与你的白头。   已经是第四天了!   胤祯,我不能再等了!你那里,已经四年了,我无法想象!   胤祯,你告诉我,要怎样才可以回去,你告诉我啊!   无情的夜幕再次拉下,我却觉得自己像抹幽魂,只是抱紧了怀中的砖块,像是珍视着稀世珍宝一般。   胤祯,这是唯一的证明!证明我们的爱情,曾经真实的存在!   “夏盈盈,我要和你谈谈!”关门的手微顿,我僵硬的转身,看着沙发上的淡紫色身影。   这几天,我每天早出晚归,可是每次回家的时候,她都会在同一个位置,以同一种姿势和表情注视着我。   “默语,我很累,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几次开口,干涩的嗓子才吐出完整的话。   无心留意她的表情,我随手便要关门,却被一股阻力阻挡,一时呆在了门口。   “我今天必须和你谈!”生硬的口气,带着浓浓的怒气。   我叹气,挪着步子走到床头坐好,抬起的眼眸直直的望向门边的身影,却不开口,只是等待着。   沉默,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我们却仿佛在进行着耐力比试一般,谁也不肯先开口,只是不断的以眼神僵持着。   渐渐的,酸涩的眼睛有些吃力,我不禁别开了视线。   “感情没有了还可以再来,但是心一旦受伤了,便很难完好无缺。”久久,她叹息的开口,明亮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困惑。   我仍然低着头,身体却微微晃了一下。   这也是我以前的观点,可是,“我没有受伤!”我只是太过想念!   她轻笑,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眼底嘲讽,“好,你没有受伤!那你能解释你这几天的行为吗?盈盈,你一直是一个理智的人,我也相信你可以很好的处理自己的事情。可是现在,我却怀疑!”   如此犀利的话,呛得我顿时无语,所以,我只是轻轻咬着唇,默然。   “夏盈盈,你倒是说话啊!”   可能是这几天她囤积了太多的疑惑,也可能是寂静消耗了彼此太多的耐性,默语有些失控。   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我一定会大笑,能够让默语失控的人,并不多!   “你要我说什么?”抿紧的唇畔苦笑着。   说我爱上了一个三百年前的人,还是一个载入历史史册的人物?   “盈盈,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以外,最了解你的人,是我!你以为这些天你心里的焦躁不安,莫名悲痛,我感受不到吗?盈盈,虽然我不清楚这段时间里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而,那毕竟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你不可能永远活在梦境中!”   “那不是梦!默语,那不是梦!”我猛地抬头,眼眸中布满了水气,“默语,你看看这个!或许,我应该给你讲个故事!”将揽在胸前的砖块摆在床铺上,我清楚的看到,默语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   “盈盈,你……这是……”默语迟疑的看着面前的砖块,神色渐渐严肃。   于是,我靠在床头,似是重温过往一般,从我回国开始,到星巴克的莫名昏倒,再到醒来时的康朝盛事,对她娓娓道来。   二十五年的岁月,纠缠不清的恩怨爱情,数不尽的彷徨无助。   不知不觉间,清晨的第一道光擦亮了天际,我们在彼此的眼中找寻触动。   默语沉默良久,紧抿的双唇压抑着,眼眸里快速的闪烁着什么,而我,却只是趴在床上,沉淀着思绪。   每想起他一次,心底的痛,便深了一分。   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小时,每一天,对我,对胤祯,都是煎熬!   “默语,我找不到他了!”将面孔深深的埋在被褥里,棉质的被套吸干了水份。   这四天来的泪水,几乎哭尽了夏盈盈的一生!   “盈盈,我不是你,所以我无法分担你的痛苦!但是,就连你自己也说了,想尽了办法也无法回去。或许,残忍的说,这便是你们的结局。人总是在痛苦中学着长大,经历了这么多,我想,你更应该明白,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谁也无法改变!如果真有轮回,或许,他就在某个角落,等待着你!”默语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冷淡,透着浓浓的疲惫。   “可是盈盈,作为你的亲人,看着这样的你,我真的很痛心!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这是你刚刚的原话。可是,你有想过爸爸妈妈的感受吗?从你醒来至今,你可曾顾虑到他们的感受?”   我猛地自被褥中抬头,凝望着默语动容的面孔,缓缓坐直了身子。   “昨天下午,你导师打来了电话,他将你的毕业设计送去参加全球XXX大赛,他希望你尽快赶回学校,做好参赛准备!盈盈,你的能力,我相信的!这是机票,我昨天帮你订好的。有些事情,我想,你懂得权衡!”   “哦,还有,沐锦来电话说她正在美国出差,要两个月后才能回来。”默语回头,深深的望了我一眼,叹息着离开。   我看着床上的机票,是今天的日期,而后,久久的沉默。   默语,是想我尽快离开这片伤心之地吧!   “唉,这几年,出国旅游可是大热啊!”   ……   “小姐,看你的年纪,应该不大吧?”   “你是出国旅游还是探亲啊?”   出租司机热情的和我交谈着,而我,却兴致缺缺,只是透过茶色镜片,木然的望着两旁疾驰的车流,以及倒退的树木。   许是我的沉默打消了他的积极性,司机不住的侧头看着我。   “小姐,你心情不好啊?”久久,司机犹豫着,开口说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冲他点头,“我在国外念书。”   “哦?我说呢,看你的年纪也不大。”他自言自语着,而后像想起什么一样,连忙开口,“是读大学吗?我女儿今年也该上大一了。”   “我今年硕士毕业,已经在国外五年了。”或许,让自己忙碌起来,便可以减轻心底隐隐的痛?   胤祯,如果我们真的有缘,如果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么,即使不是故宫的星巴克,我们,仍会走到一起。   如果,我们有缘!   “哎呀,真是不得了!哪儿像我女儿,勉强考上了一所二流大学。我说让她趁着暑假,好好学习下英语,她倒好,整天抱着电脑,说是看什么穿越小说。那迷的叫一个晕啊,说起话来都颠三倒四的,不知所云!”司机连连摇头,我撇唇苦笑。   小说吗?   目光再次流转,望着近在眼前的首都机场,看着渐渐远去的北京,闭眼的瞬间,冰凉顺着眼角,滑下。然而,隔着墨镜,谁也无从知道,我哭红的双眼,是那般死寂、绝望。   难道我真的要这样离开北京吗?离开有他生活的地方?   不坚持到最后,我又怎能知道,真的无法回去?   心底激烈的挣扎着,我紧紧的抓着手中的背包,犹豫不决。   如果就这样离开,我真的——不甘心!   起码,我要等到一个月以后,让我希冀的心彻底冰封!   司机就像发牢骚一样,絮絮叨叨的说着他家女儿的事儿,我有些恍惚,并未刻意去听。   “……还说什么古代和现代是同步进行的,只是空间不同,真不知道她那脑袋里都想什么呢……”   一句话猛然窜入脑中,我‘噌’的坐直了身子,吓得一旁的司机猛打方向盘,直呼惊险。   “怎么了?”   “司机,麻烦您,去景山公园!”   今天是第五天,也就是雍正七年!那么胤祯应该在景山寿皇殿!   如果时空真的是同步的,那么,至少,让我静静的感受你的存在。因为,这已是我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小姐,你不是赶飞机吗?”司机怔愣,不解的问着。   “去景山公园!”我无意多说,只是紧紧的闭上双眼,祈祷着。   车外,天空一片阴沉!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可是到了下午,却布满了黑压压的乌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   来到景山公园的时候,大批的游客正着急的往外走着,而我,却迎着人流,坚定的往里面走去。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伴着天空中乍起的雷鸣,心底却隐隐的升起不安。   “小姐,看这天气恐怕是要下暴雨,你还是回去吧,赶明儿再来!”不远处一个管理人员朝着我喊着。   “阿姨,我有重要的东西丢在里面了,必须马上去找。”我着急的说。   “那好吧,快点啊!”   “谢谢您!”语毕,我朝着寿皇殿的方向快步奔跑。   薄凉的微风中夹杂着盛夏的暑气,扑在脸上,潮潮的,粘粘的。   渐渐的,两旁的行人慢慢消失,唯有我一人在幽静中奔跑着。由于才出院不久,并未好好休息,身体明显的力不从心,如雷的心跳声,‘怦怦’的仿佛就在耳畔响起。   ‘轰隆’——响彻天际的雷声响起,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倾盆的暴雨便狠狠的打在面颊上,一阵生疼。   我顶着背包,看着眼前迷朦在水雾中的景象,有些难以辨别方向,只是依着感觉,快速的奔跑着。剧烈的喘息使得我不住的咳嗽,风雨下的身体,渐渐的降慢了跑步的速度。   雨雾中的能见度越来越低,天空仿佛倒扣的锅底一般,压得极低,似是盖在了心头,难以喘息。   好几次脚下不住的打滑,都险些摔倒,而我却不愿放慢速度,只是极尽全力的跑着,仿佛前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等待着我。   一个分神,脚下再次打滑,身体直直的摔了出去,我还没来得及疾呼,便觉得身体在不断的下沉,下沉……   磅礴的雨水顺着墨镜的缝隙打在眼睛上,根本无法睁开,然而,我却感觉到,夜,越来越黑!   痛!   四肢百骸都在剧烈的叫嚣着,骨头仿佛散架了一般,想要睁开眼睛,却费力的难以动弹。终于,我握紧了拳头,慢慢的撑坐起身体,早已红肿的眼睛,隔着模糊的镜片,望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哪里?   想要抬手抚摸额头,可是,身体的疲乏却让我无力为之。   我坐在地上,积攒着力气。   雨后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浓的粘稠,我透过缝隙,垂眸看向自己的衣服,早已脏污不堪,滚满了泥土,一身狼狈。   泥土?   我记得自己明明在砖道上跑着的,怎么会是土地?   许久,我带着疑惑,慢慢的起身。右手困难的,极其缓慢的扶上镜架。   “月儿——”迟疑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在身后徐徐响起。   我身体顿时一震,伸出的右手仿佛粘在镜架上,无法动弹。   那声音!   “是你吗,月儿?”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如此深情的唤着月儿?那午夜梦回间,布满绝望的忧伤眼眸,一声声哀戚的唤着月儿的人!   泪水自眼角快速滑落,我死死的咬着下唇,颤抖着身体,一点点的转过身体。而后,极其缓慢的,摘下早已泥泞的墨镜。   我只是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早已虚脱的身体似是钉在了地上一般,只是凝望着不远处僵住的身影,眨也不眨。我怕,眨眼的瞬间,发现这一切,只是午夜梦回间的刹那;我怕醒来后,枕畔惟有湿濡。   清风拂过,吹散了洒落的长发,模糊了视线。   “胤祯……”几次张口,却只是嘴唇蠕动,声音仿佛瞬间消失了一般,迟迟吐不出一个字来。   远处的身影狠狠一震,脚下轻晃着,迈出的步子,迟疑着落下,却又止不住的颤抖。那漆黑的眼眸,紧紧的锁着我的面容,泛白的嘴唇毫无血色,抿了又抿,却终不成语。   十米的距离,却隔了三百年的光阴!   胤祯,我不是完颜凌月了,你、可能认得我?   看着他犹豫的步伐,激荡的心潮一点点平复,酸涩的眼眸挣扎着,胀痛着,丝丝冰凉缓缓淌出,迷蒙了视线,却仍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五年的时光,会不会很多事情,都已改变?   如果胤祯不认识我了?如果胤祯不认识我了?   心仿佛被瞬间撕裂了,脑中不断的闪现这样的念头,生生的折磨着我!   “咳、咳、咳!”抽噎哽塞了呼吸,我顿时咳弯了腰,虚弱的身体再也无力支撑,软软的滑下。   “月儿,月——你哪里不舒服,怎么咳得这么厉害?你别哭啊,你……”阵风袭来,温热的手掌瞬时附上我的脸颊,透着薄薄的凉,却不住的颤着。   想要开口,然而听着他慌乱的关切话语,眼泪却落得更凶。   “是不是摔着哪儿了,还是心口疼?你别光顾着哭啊……月——你别吓我,你倒是说句话啊!”笨拙的手掌轻柔的擦拭着我的脸颊,漆黑的眼眸里溢满了浓浓的不舍与心疼。   我深深的呼吸,困难的抬起自己的右手,紧紧的握住他的,“胤祯,我回来了……你、还要不要我?”   不再是完颜凌月,只是我,夏盈盈。   面颊上的手猛然一震,他瞬时咬紧了下唇,死死的看着我,焦虑的灼黑眼眸仿佛燃着火焰一般,喷射在我的脸上。放在我肩上的一只手倏然用力,似是要捏碎我一般。   四目相对,我凝视着他略带愤恨的双眸,心底的那片温暖渐渐冰凉,浓浓的失落下,我无力的垂下眼帘。   骤然,身体一阵虚幌,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撞在一片僵硬之上。   “你说过要陪着我的,为什么要食言,为什么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等那么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多……想你……”阵阵冰凉顺着我的后颈,缓缓滑入衣襟内,浸湿了丝质的衬衫。   我埋在熟悉的怀抱里,放声痛哭,无力的双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放开。   从天堂跌落地狱,却瞬间自地狱中看到了阳光!   “你这个骗子,骗子!”喃喃呓语在耳旁响起,铁钳般的手臂紧紧的勒着我,似是要将我嵌入他的身体一般。   我依附着他,泪水肆意,却笑得豁然。   胤祯,我真的回来了!   踏过三百年的时空,再次回到你的身边!这次,再也不会有人将我们分开,再也不会!   不知在地上跪坐了多久,只觉得膝盖处一阵酸麻,四肢的疼痛也不断的叫嚣着,可是我却舍不得离开这种依偎的温暖。   幽静而空旷的土地上,不时响起几声鸟叫。淅沥沥的细雨倏然落下,打湿了我们的衣衫,落在光裸的手臂上,带起微微的寒颤。   感受到我的轻颤,胤祯微动,却仍是紧紧的揽着我。良久,他才微微退身,小心的察看着我的身体,却在看到我的两臂时,几不可测的皱眉。   “胤祯?”我嗫嚅的轻唤。   他抬眸,神色眷恋,却有些恍惚。   “我们回家吧,我有点不舒服!”轻拽着他的袖子,我抿嘴说道。   不是有点,是很不舒服!   轻晃的神情瞬时一怔,随即谨慎的打量着我,生怕落下一丝一毫,“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仍是心悸?”提到‘心悸’两字,他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我连忙摇头,指了指自己的手和脚,“刚才好像摔到了,现在痛得很!”   “怎么不早说。”他埋怨,却小心翼翼的将我抱起,朝着路的尽头慢慢走着,紧抿的唇角微微的扬着,眼眸中也不再一片死寂,透着浅浅的光。   傍晚的天空,又沉了几分,细雨朦胧的冲刷着景山的一草一木,一宫一殿。   我仰头,凝视着面前的容颜。   五年,仅仅五年的时间,而他,却仿佛苍老了十岁!   发丝间透着点点斑白,浓黑的眉宇间刻下了深深的纹路,那唇边紧抿的细纹,那眼眸深处深埋的沉痛寂寥!   我的胤祯,才四十一岁的胤祯!   “胤祯?”   “嗯?”他轻应,垂下的目光担忧的看着我。   我磨蹭着蹭到他的肩胛处,找到了一处舒服的位置,翘起了唇角,“真好!”   能够见到你,真好!   眼眸缓缓闭上,连日来的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倦意忽起,我紧紧的抓着他,沉睡。   “啊——痛!”一阵尖叫破口而出,我趴在床上,双眼委屈的向身旁瞥着。   “痛?现在才知道喊痛吗?”胤祯抿唇,警告的瞧了我一眼,然而手下却轻了很多,小心的揉着我的胳膊。   迎着他控诉般的眼神,我顿时语咽。   即使死亡是无法逃避的,然而,毁掉我们之间的誓言的人,毕竟是我!让他绝望的痴守了这么多年的人,也是我!   我的五天绝望,却是他五年的寂寞空守!   五年,五个三百六十五天!   “还有哪里?”他仔细的检查着我的胳膊,轻轻的涂抹药酒。那小心的样子,就像面对一尊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听着他口中冷漠严厉的话语,看着他眼中心疼怜惜的不舍,我忽然想笑,可是却决计不敢笑出来,只得指了指两腿,“很痛!”   他叹气,顺势坐在床沿,将我抱在怀里,伸出的手却犹豫的看着我的长裤,眼中挣扎。   注意到他的表情,我勉强一笑,熟练的拉下仔裤的拉链,然而口中却溢着一丝苦涩,渐渐散开。   我们之间,终是隔着什么吗?   靠在他的怀里,看着他小心的褪去长裤,然而下一刻,我却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修长的腿上,大大小小布满了瘀青,尤其是膝盖处,透着殷红的血丝,青紫一片。   我这是从哪儿掉下来的啊!怪不得那时趴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呢!   要是摔得再重些,我会不会直接到天堂报道?想着那种情景,心底凉气直冒。   “这是怎么弄的?”温热的指尖轻触膝盖,却又猛地收回,厉目倏然扫来,我连连摇头。   “那天我醒来后,找了你四天,凡是能想到的地方我都去了,可是却仍是回不到你身边……我每天都在街上找寻熟悉的面孔,可是每次都是失望……第五天时,默语让我离开北京,回意大利去,可是当我临走的那一刻,咝——”我猛地吸气,看向面色紧绷的胤祯。   他的手中,药酒瞬时倾洒而下,悉数落在我的膝盖上。   “可是那时我却不甘心,如果那样走了,我会怨自己一辈子的!当我赶到景山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我只是依着感觉,往寿皇殿的方向跑,可是没想到脚下一滑,再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我偷偷查看他的神色,而他却罔若未闻,只是小心的涂抹药酒。   然而,低敛的眼角眉梢却染了点点笑意。   “胤祯——”   “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他将我放下,盖好被子,便朝着门口走去。那挣扎的神色,竟有落荒而逃的感觉。   “胤祯,你……我……”我猛地起身唤他,可是开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只是死死的咬着下唇,望着他宽厚的背影,眼眶涩然。   “胤祯,我不是凌月了,我只是夏盈盈,真真正正的夏盈盈,从来不属于这里的人!我知道见到这样的我,你可能一时难以适应,也知道这发生的一切很像梦,很不切实际。但是,它却是真实发生的。胤祯,我回来只是想要找到你,只是想陪着你,只是想实现自己许下的誓言。”   想过相遇的万千表情,却独独忘记了一点:完颜凌月是他爱了一世的人,二十几年的相处,无论他爱上的是凌月的性格还是面貌,他终究是习惯了她。即使他见过我的画像,即使他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经历,可是当事实真的摆在眼前,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迅速消化得了的!   说不清萦绕在心头的是何种情绪,我只是疲惫的垂下头,深深的呼吸。   脚步声响起,心底轻颤,想要抬头看去,却又怕看到他离开的背影,只是紧紧的攥紧了手中的薄被。   倏然,温热的手指挑起我低垂的下颚,我抬眼看去,只看到他无奈摇头的脸庞。   修长的手指游走在脸颊上,细细的摩挲,墨黑的眼底染上点点笑意,“你的画像,我看了千次万次,却不及真人的一分。”   我怔愣的望着他,忘记了动作。   圆润的指甲描绘着我的唇型,引得身体一阵轻颤,眼眸眨了又眨。   “在后院看到你的背影,我便觉得自己被瞬间的狂喜淹没,可是听到你唤我胤祯,我却突然害怕上前,我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一场往复了五年的梦!盈、盈,我说不清对你和凌月的感觉,可是我知道,你就是她,而她,便是你!我尝尽了寂寞,所以我害怕,怕哪天醒来后,你会再次消失!我犹豫,我挣扎,是因为,我怨你,那般狠心的将我留下!”   凝望着他迷茫中布满沉痛的表情,心底一阵揪痛。   “胤祯……”我猛地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不愿再放手。   “知道被冷落的心痛了吧?”听着他略带幽怨的话,我连连点头,“可是,不及你留给我绝然的万分之一!”   “想要惩罚你,让你体会我这五年的心酸,可是,却舍不得你落一滴泪水。你的一声轻唤,便狠狠的扼住了我的呼吸。惩罚你,便是惩罚我自己。”他自嘲的笑着,手掌一下下的顺着我的背脊,“盈盈,我老了,不禁吓了。所以,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连连摇头,仰着面孔破涕而笑。   “不准再哭了,眼睛都红肿了。”他忽地笑了,不再像刚才的严肃,心疼的抚着我的眼眶,“你赶紧躺下休息,我去吩咐小李子给你熬点汤。”说罢,便要转身,可是我圈紧他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放开。   “胤祯,我不饿,我想让你陪我。”我贴在他身上摩蹭着,撒娇、耍赖,就是不肯让他离开。   “不行,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色。这样还不叫累?听话,快休息!”他沉脸,却被我嬉笑着赖过。   只要明白了他的心意,我便不再惧怕。   胤祯,只是胤祯,拿我没办法的胤祯!   “盈盈——”   未完的话被瞬时起身的我堵在口中,我的唇紧紧的贴着他的,探寻着久违的温暖。跪在床上的膝盖一阵疼痛,我却无暇顾及,只是抱紧他,笑得满足。   手下的身体一阵紧绷,他沉着脸僵硬着,好似努力控制着什么,不肯回应我。   “盈盈,你累了!”倏然,他一把将我拽下,拉扯间,衬衫应声而裂。   纠缠的身体双双怔住,他看着我,双唇紧抿,低垂的眼眸看不清神色;我低头,看着裂开的衬衫,忽地笑得灿烂,“胤祯,我还可以再累一点的!”   说罢,不容分说的吻上他,相贴的身体不留缝隙。   胤祯,即使对我来讲,只是分离了五天,然而,这五天却是我一生中最漫长,最痛苦,最彷徨的五天。   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生生的折磨着我,撕扯着我。你的名字刻入了心底,你幽黑的眼眸,纵容的神情浸入了骨血,只要我拥有夏盈盈的记忆一刻,便无法忘记你。   胤祯身体紧绷,被动的迎着我的吻,抗拒的想要将我拉下来。奈何,我却像只八爪章鱼,死死的缠着他,手下急切而熟练的轻扯他的衣衫。   散落的长发拂在他隐忍的面孔上,模糊了彼此的视线,放在腰间原本拉扯的双手蓦然一震,微微用力。   “你……迟早要逼疯我!”倏然退离的双唇,粗重的喘息着,如汪洋般的深邃眼眸中,泛着浓浓的情欲之波。   我轻喘着,听到他的低吼,妩媚一笑,双臂顺势缠上他的颈项,细细的吻着他的耳际,或轻触,或舔吻,每动一下,他的身体便更僵了一分,喷在我后颈的热气灼烧了皮肤。   微微启唇,轻咬他的耳垂,“我知道,胤祯,我一直在等你‘疯’!”   话音未落,一阵力量推搡,身体瞬时向后仰去,我慌乱的楼紧他的脖子,惊呼出声。   预计的疼痛没有袭来,睁开眼却望进他幽黑的眸子里。   炽热的狂吻狠狠的印在唇上,略带报复的啃噬在唇上,颈上,锁骨处留连,慢慢滑下,轻浅的疼痛中夹杂着难言的喜悦,引得身体轻轻的颤着,更加贴近他。   “胤祯?”出口的话语变为低喘的嘤咛,迷离的眼中只有他眼底闪动的狂潮。   闻声他忽地停下动作,墨黑的眼眸中溢满浓浓的情欲,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喘息的胸膛剧烈浮动着。   我探出细细的摩挲他的面颊,顿时笑弯了眉眼,“没事,我只是想唤你——”   开口的话未完,便被他堵住了声音,交握的十指紧紧的扣在一起,湿濡的汗液印在彼此的掌心。   压抑的呻吟声悉数被他吞没,他极力的吸吮着我,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的,似是要看进我的心底一般,不容许一丁点的躲避。   修长的指尖在身体上游走,薄薄的茧子摩挲在皮肤上,刺激着神经,刺激着肢体的抵死相缠。透着丝丝疼痛的双腿随着他温热的手而轻颤,渐渐环上他劲瘦的腰。   “胤祯!”我呢喃轻唤,却化为低声的呜咽。   倏然,温暖乍然离开,我轻喘着,口中干涩,目光迷离。   “无论是怎样的你,都是我的,只是我的!”紧绷的身体,微微的颤着,他却忽地笑了,我瞬时怔然,仿若时光倒流般,看到了当年那个笑得痴迷眷恋的少年。   他脸上满满的幸福,他眼中漫溢的柔情,他满心的挚爱!   模糊的面孔交叠,交织成面前含笑的他!   眸色渐深,俊朗容颜忽地压下。   刺疼瞬时袭来,身体好似空了什么,心底却又矛盾得溢满了幸福,出口的痛呼被他悉数的含进口中,细长的指甲狠狠的刺入他瞬时绷紧的背脊。   我的身体止不住的轻颤,微眨的眼角慢慢逸出一丝潮湿。他附在我身上,目光沉沉的锁住我,眼底布满怜惜。   “乖,一会儿就过去了……”呢喃细吻似飘落的花瓣,落于眼眸之上,吸吮眼角的泪珠,不紊的呼吸拂在面上,一片炽热。   “我知道。”我想也不想的答道,说完之后却猛地发现失笑的他,自己不禁也扑哧笑了出来。   身体的一阵放松,乍起的疼痛也渐渐隐退。   我微动身体,却听得他猛然的吸气声,不禁瞬间笑开了眉眼。   幽黑视线袭扫而来,却转为莫可奈何的愠气,最后只得狠狠的堵住了我连串的笑声。紧绷的身体瞬时蓄满力量,一寸寸侵占我的身体。   久违的缠绵,仿佛早已企盼了千年,而此时,我却只能沉浸在欲海之波里,因他而沉沦,因他而撼动。   两次痉挛的疼痛,两次的疼痛后蔓延的喜悦,或许,只是为了让我用一生,来记住眼前的男人!   “胤祯?”深夜,我睡醒一觉,摇着身旁疲惫的身体。   八月的夜里,已经有了丝丝寒凉,我依偎在他的怀里,笑得安然。   剑眉轻皱,他眼都没睁,便向我的脖颈靠去,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有力一带,彼此的身体更加紧贴。   “你还不累?”他嘟囔着。   我轻怔,瞥着他困倦的面容,无奈的笑了。可是,这件事倘若不说,我今夜肯定睡不踏实,“胤祯,你以后会不会再娶小老婆?”   乾隆时期的那两个女人,就像鱼刺一般,哽在喉间,让我无法安心。   呼出的热气在脖子上撩拨着我的神经,我手指轻动,推了推沉默的他。   胤祯叹气,猛一翻身,将我置于身上,黑亮的眼眸里眨着莫可奈何,嗤笑着说道:“你怎么想起这事儿了?”   我撇唇,趴在他身上,委屈的看着他,“你说啊!”   “我有你就够了,要那么多女人,我怎么吃得消?”他意有所指的睨了我一眼,兀自笑得开怀。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脸色微赧,我拐了他一下。   “咝,下手真重!”他瞥了我一眼,悠悠说道:“你又怎知我说的是玩笑?盈盈,我们这一世,这样,便很好!”   “可是书上说你——”我顿时语塞,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书上说什么你务须去管,你只要相信我便好!我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强迫我!盈盈,你又怎知,你说的历史便是事实?”他搂着我,深邃的眼眸真切清晰。   我瞧着他,沉默。   “盈盈,忘记你说的历史,你只是我的女人,一个和我相伴一生的人。其他的所有事情,都已经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我们只要自在的生活便好,又何必再理会别人的恩恩怨怨?”   轻轻的细吻落在唇畔,我凝视着他眼中的温柔,重重的点头。   “那……当初我脖子上戴的那块玉佩,你可还留着?”我记着那时的自己紧紧的抓着那块玉佩。   他微微眯眼,犹豫了片刻后,小心的自枕旁拉出一个木匣。   我赶忙打开,却发现,里面装满了‘我’以前的物件。   大至折扇、玉箫,小若手镯、玉佩、尾戒,凡是我当年留下的饰物,都在里面。   “你的所有东西,都留在这里,我当初……”他停口,抿了抿嘴,涩笑着别开了眼。   我知道他又想起了那年的七夕,忙依在他的怀中,“胤祯,你还记得我们在何园的墙壁上刻下的字吗?”拿起手镯,指尖细细的摩挲着雕刻的痕迹,轻轻的戴在腕上。   他抬眸,略一点头。   “我当初曾说,要让我们的爱情像紫禁城一般,百年不倒,历久弥新。那天,我找到了那块砖,虽然砖缘破损,但是我们的名字却是那般清晰……以后的岁岁月月年年,它仍会那般……”徐徐的讲述着回去时发生的事情,直到眼皮无力,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朦胧的睡梦中,仿佛听到了他轻浅的低笑,“无论你是月儿还是盈盈,都是这般……小醋罐儿啊……”   一夜好眠!   “爷、爷,您快看,这是什么东西啊!”   清晨,刺耳的尖锐声音自外面传来,我皱眉,翻身靠近温暖。   砰——   “爷,您快看啊,这——”   “李子,一大清早儿的你干嘛啊!”好眠被扰,我猛地起身,控诉的开口。然而,待我瞧清他手中拎的东西后,忙探出了身子,“那是我的东西!”   “别动!”   腰间一痛,我猛地跌回身后的怀抱,薄薄的棉被瞬时裹到了脖子,“小李子,你先出去吧!”胤祯沉声说道,手臂微微用力,制止我的乱动。   小李子早就呆在了原地,张大了嘴巴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连胤祯的话也没有听到,只是指着我,不停的说着,“她、她、她不是……”虚晃的手指指着隔壁的方向,“爷,她……”   “出去!”胤祯厉声说道,小李子如梦初醒,放下我的背包和墨镜,溜了出去,临了,还不停的回头扫视着我。   看着他那副‘见鬼’的表情,我顿时笑得前俯后仰,夸张的动作带得伤口一阵微痛。   胤祯小心的揽着我,避免碰到我身上的瘀青,颇为无奈的开口:“这里不是你说的公园,这里有重兵把守,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可能踏进这里!”他摇头失笑,起身穿衣。   “啊?”我倏地停止了大笑,不解的看着他。   重兵把守,那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多了一个我?   ‘咕噜咕噜’,冥想间,肚子忽然传出一阵不雅的声音,迎着胤祯顿时笑开俊朗容颜,我脸上顿时发热。   “我……”才要开口,却也跟着他笑起来,“把衣服给我!”   他微顿,蹙眉想了一下,便向角落的箱子走去。   “咦,我衣服在地下。”   “你想穿它?”胤祯微愣,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不屑的指着地上的布片。   没错,是脏了些,但是……我没有其他衣服啊!行李箱已经送回家了。   “休想!”我还没说话呢,他便斩钉截铁的说道,而后自柜子里翻出了一套我以前的素色长裙。   他哪里是没把我的贴身饰物陪葬啊!我看,他几乎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   摇头失笑,我才要穿上内衫,眼眸却染上了促狭,忙把胤祯叫到身旁,耳语道:“胤祯,我的身材是不是比凌月好?”   面前的身体猛地一震,眉头皱了又皱,几次张口都没能出声,我忽然笑得开怀。   “你不想吃饭了?”低沉的声音有一丝压抑,胤祯噙着嘴角,手掌慢慢探向我。   “当然想!”   躲开他的手,我大叫着迅速穿衣,清脆的笑声在屋内久久盘旋。   如愿以偿   早饭过后,我靠在胤祯的怀里,望着窗外的碧蓝天空,看着树上半黄半绿的枝叶迎风飘摆。而胤祯,则拿着我的背包,翻弄着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身后猛地发声,我侧头看去,撇唇道:“机票。”   “机票?”他不解。   “这个就像是通行证一样,没有它我就上不了飞机,也没有办法去意大利。在这里的就像是……”我凝眉想着合适的解释,而他却想也没想的,三下两下便将手中的纸片撕得粉碎,末了,狠狠的扔到了地上。   “你干吗?”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我惊呆。   “谁也别想把你带离我身边!”他愠怒,将我紧紧搂住。   我失笑,继续望天,享受这种宁静的幸福。   ……   “盈盈,你和她……你们……”   听到他饱含惊讶的声音,我再次回眸,瞧着他手中的钱包,浅浅的笑了,“胤祯,你猜哪个是我?”   钱包中的照片是几年前,也就是我和默语参加马术比赛胜利后,请人拍照留念的。照片内,我和默语分别倚在御风的两侧,笑得含蓄。那扬起的唇角高度,都仿佛相同。而御风也一改往日的淡然,唇角略扬,眼眸含笑。   胤祯沉默着,抿紧了唇畔,良久,他才指着其中的一人肯定的说道:“左边的是你!”   我顿时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这张照片,就连沐锦都猜错了。   他笑得自满,洋洋得意,“眼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看九哥的——”他忽地停口,一抹暗色自眼中瞬间闪过。   “盈盈,九哥他……”屋内顿时沉寂得让人压抑,胤祯犹豫着,轻轻的开口。   “我知道。”   望着照片中御风的笑容,我却忽然想起那个阳光下邪笑的少年,细长的凤眸,含笑的眉眼。   即使过了二十几年,他俊美的身影却仍是那般清晰。   “胤祯,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完全可以离开的,为什么要和四哥相抗到底?”去广州隐居,真的有那么难吗?他明明有机会离开的!   伏在他的胸前,涌出的泪水湮没在他的长衫上。   胤祯轻轻的拍着我的背脊,沉默了良久,才幽然叹息,“盈盈,身为皇子,我们有自己一生放不下的骄傲,无关生死!这一辈子,我们和四哥斗得太凶,以致无法相容。倘若他不是我的亲兄长,此时的我,恐怕也和他们一般了吧!”   “可是,蝼蚁尚且求生存!”   我当初之所以敢饮下毒酒,是因为我在赌,赌我可以安然回到现代,可是他呢?   “蝼蚁求生,只是因为它习惯了渺茫,习惯了压迫;然而尊贵如他,又岂能容忍别人如此的羞辱?九哥一生自诩过人,能够入得他眼的,又有几人?”胤祯轻喃,细细的摩挲着照片中的人像。   “盈盈,那一次你那般看九哥,可是因为他?”他忽地开口,指着照片中清淡含笑的人。   我怔仲,想着他话中的意思,闭眸点头。然而,心头却始终觉得,有什么消失了。   景山的生活不同于汤山,毕竟这是京城,即使是圈禁,生活条件也有了大大的改善。   “胤祯,你在干吗?”步出屋子,我看向院里忙得满脸汗水的他。   已经深秋了,他却能热到这种地步?   “你来得正好,你看这里怎么样?”他起身,将我拉到一旁,指着院内两个相邻不远的树干说道:“我看你平时没什么事做,便寻思着做个秋千给你,省得你闷着。”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嗤笑,习惯性的倚在他的怀里。   “怎么不是小孩子,哪次和我在一起你不耍赖?”他顺势靠在树干上,以手背轻抚我的脸颊,“我都老了,可你却是这般年轻。”   瞧着他略显黯然的神色,我忽地笑开了。   原来这些日子,他时常望着我怔仲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啊!   “胤祯,我们那儿有句话叫‘男人四十一只花’,而你现在的年龄,正是如花的岁月啊,所以我才会赖皮的抓着你,不肯放手!”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他失笑,眼底却一片豁然清亮。   第二天,胤祯便已将秋千做好,忙不迭的将我拉出来试玩儿。   漫天的金色树叶洒落在地上,迎风荡起的秋千,仿佛放飞的风筝,自由的翱翔;回落的瞬间,却似玩儿累的孩童,眷恋的归家。而胤祯,便是那助力之人,无论我飞得多远,荡得多高,终究会再次回落在他的身边。   清脆的笑声迎着扑面的微风,飘荡在寿皇殿的周围,忽高忽低,婉转悠扬。   “胤祯,你知道吗,这景山自天上俯瞰的话,就像是一尊坐着的佛像。这围墙,便是镜框。而我们所处的寿皇殿位置,便是这佛像的头部。”微荡的秋千上,我将头歪在他的肩上,迎着落日的余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我喜欢这样依偎着他,借着他身上淡淡的体温,温暖着我;喜欢他身上留下我特有的香水气息;喜欢在他的眸底找寻自己的影子。   “哦?这我倒真不清楚,兴许是巧合呢!”他挑眉,兴趣缺缺。   时近初冬,天气渐渐寒冷,即使屋内设有炉火,可是寒凉却仍是沁入皮肤,莫名寒颤。   站在院落中央,我搓着手哈气,呼出的白雾在眼前缭绕,而胤祯却只着单衣,持剑挥舞,薄薄的汗液布满了额头。   我不时的跺脚,骤起的寒风打在面颊上,生生的疼着。   “怎的不回屋呢?”旋身的身影看到我这副样子,顿时停了下来,拉过我的双手捂在掌心中,湿濡的汗液透着滚烫的温暖瞬时驱走了寒凉。   “屋里有什么好!”我撇唇,眼眸轻转,忽地笑了起来,“胤祯,不如我们比试比试吧!”与其在这严寒天里冻着,倒不如活动一下身体,况且我最近……   “你?”胤祯挑眉,自上而下的瞄了瞄我,摇头失笑,“不成,伤了你我可舍不得!”   “胤祯……”我摇着他的手臂央求着,“再说了,活动一下,可以暖暖身体,便不会总怕冷了!”   话毕,他漆黑的眼眸闪了闪,我连忙继续游说:“我们那里常说,生命在于运动!”   此话一出,胤祯的脸色瞬时一亮,却不急不徐的说道:“虽说你会几招,可是在我这里,可讨不到便宜。”   “当然!”   话落,我迅速抬腿,出其不意的向他腰际扫去。胤祯微怔,旋身闪开,以手臂轻搪,顺势想要扣住我的脚腕,却被我急忙闪过。   第一次攻击不成,我退身,再次攻击,专挑他的弱点进攻。当然,只是点到为止,以伸展身体为目的。   自始至终我始终处于攻击的地位,而胤祯只是宠溺的笑望着我,连连后退防守,不到必要时不会出手。看着他这副悠闲的样子,而我却有些虚喘,顿时气不过,步步紧逼。不知不觉间,薄汗印湿了衣襟,我忽然觉得身上的束缚太多。   闪神间,胤祯倏然出手,朝着我的颈项袭来,然而却在咫尺时猛地收回劲道,转而扣住我的肩膀。我顺着他出力的方向转身,想要借力使力,才拉到他的手臂,腰间却瞬时腾空。   “啊——”我失声尖叫,“你耍赖!   铁臂紧紧的扣在腰间,微一用力便将我旋身抱起,朝着屋内快步走去。   “今天活动够了,太累你吃不消的!”他蹙眉,碰了碰我的手,满意的笑了。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吃不消?”我故意顶嘴,却又舒适的靠在他的怀里。   促狭的笑意瞬间爬上他的眉梢,胤祯脚下微顿,凝视着我不住的笑着,低头的瞬间,温热的唇畔擦过耳际,“你一会儿就知道自己累不累了!”   “你——”我语塞,挣扎着想要跳下来,却被他勒紧了身体,三两步的奔回了内室。   傍晚后   激情方歇,我慵懒的趴在他身上,捋着彼此相缠的头发,慢慢的编成小辫儿。   “胤祯,你以前铸的干将莫邪剑还在么?”   长长的发辫,一股是他,一股是我,还有一股,是我们相缠的发丝。   “你又想干嘛?”胤祯微闭的双眸未抬,只是唇角略扬,以指肚在我的背脊慢慢的画圈儿。   我冲他撇嘴,奈何他看不到,“我想跟你学舞剑,我们也可以来套双剑合璧!”悠闲的时光想法就是比较多,我兴奋的比手划脚,想到那样的情景竟有些忘乎所以。   然而下一瞬,我却被他狠狠的压在身下,无法动弹。   幽黑的眼眸闪着浓浓的笑意,他垂眸,扫视我的身体,目光所到之处,我却觉得泛起阵阵的灼热,身体止不住的颤起来,更加依偎着他。   细细的浅吻印在耳畔,撩人的呼吸拂动颤抖的神经,扰得人意乱情迷。   模糊中,悠悠谑笑缓缓传入耳中,“我们现在便可‘双剑合璧’!”   钢劲身体猛地一沉,不容拒绝的挺入我的身体,我嘤咛着,连篇的话语顿时哽在喉间,幻化为声声低喘的呻吟,伴随着剧烈的喘息。   夜正深,情正浓,满月慢慢躲在飘云的身后,似是害羞般,探出半个头来,小心的遥望着屋内相缠的身影。   那朦胧的月光,若有似无的洒下,然而浓情之人,早已无暇顾及。   时间在每日的悠闲中倏然度过,惬意相依的生活却让人渐渐忘记了时光的匆匆。   一觉醒来,忽觉天地间银装素裹,皑皑白雪装点了宫墙殿宇,苍松翠柏在冬色中竞妖娆。   这几天,宫里又送来了新一批的衣物、俸米。然而,因为没有人知道这里多了一个我,所以这些东西,当然没有我的份儿。   胤祯总是心疼的搂着我,细细的摩挲着我的手指,眼底布满了歉然、怜惜。而我却兀自笑得开怀,因为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穿着他的衣袍,在院内肆无忌惮的跑着,闹着。过长的衣襟像是唱戏的水袖,被我甩来甩去,也不用担心胤祯过分纵容的斥责。   前些日子特意让小李子‘婉转’的向上面要了一些布匹,虽然不是上好的丝绸,不过手感却也是极佳。   说起小李子,他到现在看到我时,仍是过分的留意,眼睛里总眨着迷惑,对我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好奇。正因为这样,胤祯斥责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而他每次都是委屈的看着书房的方向,兀自纳闷儿。   书房的案子上,整齐的摆放着一摞我以前描绘的画册,岁月无痕,而那纸张却磨出了细细的毛边儿。   我小心的裁着手中的丝绸,眉梢眼角含满了幸福的笑意。   “盈盈,今儿这天儿放晴了,咱们出去练剑吧,你不是想学那个双剑合璧嘛!”调笑声传来,我头也不抬,怒道:“不去!”   过了那么久,还常常拿我打趣儿!   “怎么,真生气了?”他忽地凑到我跟前儿,极力的弯腰想要看清我低垂的面孔。   我摇头不语,专注的裁剪。   “盈盈,我以后不再拿这个闹你了还不行?不过那个名字本来便让人遐想不已。”他咕哝着,含笑的唇角吊得高高的。   我仍是摇头,瞧着他仍是冥思苦想的面容,叹息的轻笑。   说他细心吧,可是有些时候,他的神经却又大条的让人无奈!   我直起身,将他的手慢慢的贴在小腹上,侧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唇角含笑。   “怎么了,肚子不舒服?”片刻后,他怔愣着开口,眼底担忧。   我翻了一个白眼,顺便剐了他一眼,“胤祯,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他想也不想的答道,眼眸中却更加迷惑,“干嘛突然说起这个?”   我顿时无语,深深的吸气,“因为明年的这个时候,这寿皇殿又要多个人了!”   “明年……多?你说什么?你、你……”他不敢置信的瞧着我,复又看向我的肚子,惊喜在脸上乍现,而后又慌乱得不知所措,只是紧紧的将我揽在怀里。   “我要做阿玛了?呵呵……”他傻笑着,温热的手掌轻轻的抚着我的小腹,“几个月了?”   “大概三、四个月吧!”   具体的日期,我也不敢确定。因为来到这里后,我的月经便没有来过,我一直以为穿越时空导致我的身体发生了某些变化。而这些日子以来,我也只是稍稍胖了些,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还以为是生活太安逸导致的身体突然发胖,所以那日才会想要活动一下:减肥!   不过,追根究底,原因只有一个:生完弘暄后的不孕,让我和胤祯早就疏忽了这点!看来有时候,习惯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因为它会让人忽略很多细节。   “哦,才三、四个月。什么!你再说一遍?”平息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他‘噌’的站起身,手指不住的指着我,“你居然上个月还跟我比试,你……”   “那时我也不知道啊!”我强辩,然而迎着他喷火的双目,忙转移话题,“胤祯,我们给孩子起名字好不好,如果是女儿,起什么名字好呢?”   我投其所好,果然,胤祯汹涌的怒火顿时平息,“我这就去查!”留下一句话,兴奋难抑的人影已然不见了踪迹。   我望着衣袂消失的方向,眉眼弯弯,附在小腹上的手抓紧了衣衫。   或许,身为完颜凌月时的遗憾,终于在今日如愿以偿。   小厨房内   “好吃吗?”我侧头,举着筷子问着身后的胤祯。   他细细咀嚼着,面上看不出神情,直到咽下后才慢吞吞的开口,道:“有点酸!”   “酸?怎么会?”我疑惑,挟起盘中的拔丝苹果,嚼了两口后凝眉摇头,“是甜的啊!”   这是昨天宫里送来的时令水果,我一时嘴馋,便琢磨着变点花样。   “酸儿辣女,这一胎不会又是男孩吧!”胤祯的眉头重重皱起,瘪着嘴巴看着我已经凸起的肚子。   近一个月来,体重突长,肚子更是变化迅速,让我不禁有些担忧。   “哎呀,那个不准啦,我当初生弘暄的时候不是专吃辣的嘛!”我笑着安慰他,可惜某人的脸色还是有些不痛快,“所以他才那么呛!”   闻言我轻怔,转念一想,才明白他是说弘暄专门和他作对的性格,只得无奈的摇头失笑。   “盈盈,我想要女儿!”胤祯抵在我肩上,轻轻的摇着我,那语气竟像撒娇般。   可是我也不敢保证啊!   到口的话仍是咽了回去,我笑着保证,“胤祯,一定会是女儿的!”一定会是一个被你宠上天的女儿!   “爷,殿外高总管求见。”   “他来干嘛?”腰间猛然收力,我轻呼,看向一脸震色的胤祯。   高总管?莫非是——高无庸?   “你让他等会儿,”胤祯垂眸,小心的抚着我的肚子,“盈盈,你先回屋等我,我一会儿就回去。”   看着他顿时沉重的神色,我点头想要离开。   “爷,高总管说……皇上、想要见主子。”小李子谨慎的抬头,瞥了眼我的方向。   胤祯本来让他唤我福晋的,可是我却拒绝了,只说叫主子便好。   “什么?”横眉倒立,胤祯踏前一步,将我揽进怀中,紧紧的扣住。   “高总管说皇上要主子即刻进宫面圣!”小李子颤巍巍的说,小心的睨着愠怒的胤祯。   我顿时怔在原地,垂眸思索:雍正难道知道什么了?以他的性格,即使推托了今日,他要是真想见我,也必会选其他的方法。   抬眸,看着胤祯紧抿的唇角,我附上他握拳的手掌,莞尔一笑,“既然他想看,便让他看好了。”   昨是今非   靠坐在略显颠簸的马车上,手指轻轻的抚着肚子,指尖轻触,沁着薄薄的凉意。   不是没有想过相见的场景,只是每次想起时,都会被我刻意的忽略;不是不怨他那年的狠绝,只是无法去恨;不是不想见胤祥,只是见过又能如何,我们终究不是当年的彼此了。   佛说:人的一生与身外人的种种关系,都是纠缠、都是业。因与果的偿还,美好的时候, 是缘;情尽的时候,先不爱的人便是还清了业,对余下的一个就成了劫;若困在此思索不开,执迷不肯出的,便是孽……   时到今日,前世之事已不愿再去回首,走过,终究化为回忆。而胤祯的相伴,便是唯一!   逃避也好,怯懦也罢,劫与孽却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这……夫人,皇宫到了,咱家扶您下来。”车外的高无庸犹豫了良久,开口唤道。   也难怪他不知如何称呼我呢!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重兵把守的景山中的女人,况且现在又怀了胤祯的孩子,却又承蒙皇上召见……   这一连串的巧合,恐怕连他这个宫内的人精儿都弄糊涂了。自打出了景山,他的目光就不时的打量着我的一举一动。   掀开车帘,一阵寒风瞬时刮过,身体不禁打了一个激灵。我小心的扶着他的手,慢慢的步下马车,又慢条斯理的紧了紧颈上的狐毛围巾。   这是我以前最喜欢的围巾,我喜欢严寒中柔软的狐毛拂过面颊时轻痒的瞬间。   朱红色的宫门在眼前开启,绵长的甬道没有尽头,高高的围墙好似遮住了四野,顿觉压抑。   伫立在原地,我几不可测的皱眉,说不清此刻萦绕在心底的憋闷因何而起,只是迟迟的不愿迈进脚步。   深深的呼吸,仰头,凝望着雾蒙蒙的天空,缓缓的闭上了双眸,那些尘封的记忆,似是演示文稿般,倏然闪过。   一丝冰凉飘落在面上,似是花瓣的依托,终是化为一滴冰水。渐渐的,更多的冰凉落下,眼皮上,睫毛上,唇畔上。   抬眸看去,不知何时,早已漫天飞雪,垂眸的瞬间,我甚至看到了睫毛上凝住的水滴。探出披风内的手,接着一片片白色的雪花。   寂静的紫禁城,似是沉睡了一般,没有丝毫的声响,沉寂。   “夫人,皇上还等着呢!”不远处焦急等待的高无庸轻声催促着,然而面上却挂着小心翼翼的神色。   “劳烦高总管带路,我只是一时入神而已。”唇角微抬,我歉然一笑。   “不敢当。”他应承着,却仍是小心的走在我的身边,不时的嘱咐我注意脚下。   养心殿在康熙年间,曾作为宫中造办处的作坊,专门制作宫廷御用物品。雍正登基后便将寝宫移到了养心殿。   这里,我以前并不常来,只是通传过几次话而已。   在殿外等候了盏茶的功夫,高无庸便传话让我进去。   迈出的步伐,一步重过一步,行至殿门时,几乎难以迈步。其实,我远没有自己表现的那般轻松,那自如的表情,也只是为了安抚胤祯而已。   这一见,是福,是祸;是起始,是结局,无从得知。   才跨入殿内,身后的殿门便倏然紧闭。阵阵暖气扑面而来,还没行礼,我便连打了几个喷嚏。然而,御案后的人却罔若未闻,低头写着什么,细细的毛笔疾速的游走在奏折之上。   “民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单手扶腰,我小心翼翼的跪下,由于刚才呛了风,所以此刻的声音略略沙哑。   不知我这么请安是否正确,然而,我确实是一个民女,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他的身旁没有随侍之人,勤勉的身影在‘中正仁和’御匾下,竟有些模糊。大殿之内,唯有轻浅的呼吸声,余下的,便是瘆人的寂静。   手下的羊毛地毯软融融的,我的指尖不时的绕着它打转儿。   长久的沉默消磨了心底隐隐的不安,渐渐的,悬起的心慢慢放下,一片平和。   “你可知罪?” 良久,记忆中的薄凉声音响起,与室内的温热气息极不相称。   我抬眸看去,他仍是刚才的那个姿势,自始至终甚至没有抬头扫视下跪的我。   是不屑,是已知,还是无暇顾及?   “民女不知。”私闯景山的罪名吗?   “不知?”他轻哼,语气渐沉,“那么,你为何出现在寿皇殿内?”   “民女也不知道。从山上跌下后,民女醒来后便已在那里。”我不急不徐的回答。   “山上?你可知,景山乃皇家御苑,岂是你说去就去得了的?”逼人的压迫感慢慢袭来,他低沉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我不语,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对这次的谈话我是真的无力,我甚至不知要用什么借口来解释。   多说只是多错而已,而过多的错,也许却会加注于胤祯身上。   再次的沉默,沙沙的纸声弥漫在大殿之上。   长久的跪地,肚子却有些闷闷的疼,我不断的深呼吸,以减少压迫感。恍惚间,好似有什么轻微的声音响起,我以为是幻觉,没有在意。   “你抬起头来!”压得更低的声音传来,好似冰冻的湖底传出的回音。   手掌紧紧的攥紧羊毛,我踌躇着,然而有些事,终要面对。   迎着他的话音,我一点点的抬头,扬起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直视面前的人,腾飞的耀眼祥龙一闪而过。我看着他眼中乍起的震惊,看着他眼中的不敢置信,看着他眼中复杂的种种,看着他的眼底化为一池死水!   “你……”停顿的话音,迟迟没有下文,他死死的盯着我,连手中的毛笔戳在桌上都无所觉。   直到,他的视线注视到我附在肚子上的手,脸色默然一变,‘嚯’的站起了身,胳膊挥动的瞬间,案上的笔砚奏折瞬间散落,碰撞声在空寂的殿内格外明显。   “皇上?”殿门外,高无庸小心的试探着。   “滚下去!”一杆毛笔瞬间打在门框上,飞落的墨滴洒在白色的羊毛地毯上,似是白雪中绽放的一朵凝固的寒梅。   “你是谁?”脚步声响起,下颚瞬间被粗鲁的抬起,一丝疼痛蔓延。   “民女说是谁,皇上都信吗?”我叹息,不愿看他眼底的深沉,缓缓的闭上眼睛,敛去眼中的情绪。   “那要看你说的是谁!”僵硬的手猛地施力,引起更多的疼痛,我不禁轻呼出声。   抬眸的瞬间,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怨,轻颤的唇角几不成声。   如果不是他,我和胤祯不会有五年的分离,如果不是他……   一时间,脑中不断闪现分别时的痛彻心肺,那种被无尽绝望吞噬的感觉,渐渐笼罩着自己。   不恨,不代表不怨!   “皇上,民女姓夏,”我微停,唇角尝到一丝咸咸的苦涩,一字一顿道:“叠字‘盈’!”   雍正瞬时甩手,猛地转身背对着我。   我一手撑着地面,小心的环着自己的肚子,看着他极力控制的背影,抿紧了唇。   “皇上,怡亲王殿外求见!”高无庸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与雍正瞬时一震,出其不意的对视一秒。   他的眼底太过复杂,我甚至来不及探清,他便已转身坐回龙椅上,垂眸想着什么。   我咬着唇,目光不自觉的跟着他走,轻扫的视线却瞬时落在他置于御案上的左手,掀起的衣袖露出了他的手腕。那里,古朴的佛珠翻着盈亮的光。然而,这却不是我震惊的主要原因,而是,那佛珠上或站、或坐、或卧的双面刻佛。   那年除夕过后,他曾来找过我,要走了那串佛珠。   那时的佛珠,只是普通得泛着乌黑的佛珠,没有丝毫的光亮。   掌心的疼痛慢慢袭来,唇角僵硬的抿成了直线,我紧紧的盯着他,膝盖处泛着阵阵的酸麻。   相见,有时不如不见!   “你下去吧,偏殿你知道怎么走吧!”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他挥手,眼也未抬。   那一刻,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似是松了一口气,却又似长叹一声。   我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朝着南面的暗门走去,那里有一道门,通往偏殿。   “他便是那个人吗?”开门的瞬间,低沉压抑的声音若有似无的飘来,我回头,他却仍是刚才的姿势,只是,头,垂得更低。   抿紧唇,我迈步离开。   步出偏殿的时候,却正巧瞥到一抹深色的衣袂消失在正殿的门口,徐徐关闭的殿门隔绝了我的视线。   望着渐闭的门缝中,那微驼却极力挺直的背影,唇边不禁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悠然转身。   “夫人——”   “我知道回去的路。”看着高无庸急忙跑来的身影,我略一点头,“高总管您也去忙吧,我自己出宫。”   高无庸惴惴的瞥了眼正殿的方向,又看了看我坚定的神色,犹豫不决。   我转头,迎着满天的飞雪,一步步踏离这里。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银装早已覆盖了紫禁城的每个角落。   红墙白顶,好似笼罩在朦胧的烟雾之中,如此和谐,如此萧肃,如此苍凉。   由于身子重,我走得极其小心,生怕脚下不稳,只得盯着地面梦看。   阵阵梅花的香味伴着飞雪,扑鼻而来,清香沁凉,骤然驱走了心底的那一丝压抑,不禁笑弯了唇。   “啊——”   肩上一痛,我稳住身子,猛地抬头看去。   “怎么走路的,你没——”狠戾的话语顿时卡在喉间,他看着我,一脸的迷惑,如黑耀石般的眸子仿佛要看进我的眼底。   我怔愣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沉稳却显阴沉的男人。   昔日清俊的面容早已变为此刻的棱角分明,然而,俊美依旧,却多了一分隐忍的狠决。   多少年未曾相见,我甚至以为,这一世再也不会相见。   望着熟悉的面容,我忽地笑了起来,然而,眼眶却渐渐酸涩,布满了氤氲的水气。   他皱眉,严肃地抿紧了唇,直直的看着我,而后,望向我的小腹,深沉的眼中瞬时染上了一抹深深的怨愤,甩袖离去。   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我却笑得愈加灿烂,忽然,他猛地转身,目光迟疑,“地滑,你仔细着脚下。”   话毕,绝然的转身,疾步离去。   望着他渐走渐远的身影,看着他白色的长袍在风雪中消了影踪,眼眶却再也止不住的涌出无尽的泪水。   “弘皙……”   凛冽清风拂过脸颊,风干了泪水,只留下紧绷的干涩。   “四哥,你快来看,这是哪个宫的女人,怎么笑得哭了?”   清脆的话音拂过耳畔,我却懒得抬眼。   “五弟别闹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另一道年少却沉稳的声音传来。   四哥?   四哥!   倏然抬眸,迎面的两个青涩少年顿时一怔,齐齐地侧目看我。   “你是哪个宫的,怎么穿得这么……素净!”那个笑得悠闲的少年指着我的衣袍问道,或许他想说的是,怎么这么陈旧。   是啊,这是我当年最喜欢的衣服,到现在,已经有多少年了?!   瞧着他们身上的锦衣华服,我轻轻擦去脸上的湿濡。   这个就是弘昼吧,那么,另一个便是弘历了!   我侧头,正巧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你不是宫里的人!”沉稳的话音出口,自有一股破人的压力,小小年纪,便是这般从容稳重。   “四阿哥说的极是。”我微福身。   “那你为何在皇宫中,又为何……为何哭泣?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忌讳吗?”他微凝眉,沉沉的看着我,斟酌着用句。   年少的脸庞,飞扬的眉梢,却有有着内敛的眼眸。   “扰了两位阿哥的兴致,民女这就告退。”不想再说,我退身离开。   “等一下,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四哥,你到底还回不回去啊?”弘昼在一旁催促着。   “五弟你先去等我,我速速就来。”弘历说完,弘昼便撇嘴离开了,临了,还不耐烦的催促了两句。   “四阿哥,民女今日受皇上召见,所以特来进宫!”看着面前略比我高的少年,我倾笑着回答,脑中却想像着几年后,他俯看天下的样子。   “皇阿玛召见你?”他疑惑,眉头紧紧蹙起,那神情像极了四爷当年。   “民女一直在景山伺候十四爷!”我解答他的疑惑,长久站立的脚下泛着阵阵冰凉,不禁挪动着步子。   胤祯还在等我!   “你在景山?那……”他小心的瞥了眼我的肚子,眉头皱得恨不得结在一起,嘴里嘟囔着不可能。   “四阿哥,你要记住,天下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即使不可能,也要将他变为可能!”最后,我深深的看着他,浅笑着离开。   回到景山的第二天,宫里便派来了几个宫人:两个年长的嬷嬷,四个粗活太监,以及一位太医,常侍景山。   胤祯看着院中忙碌的那些人,脸上看不出神色,只是手下,紧紧的握住我的。   我侧身,慢慢依偎在他的怀中。   雍正的用意为何,我,不愿去想;而胤祯,却只是关切的照看着我的生活,一心等待着喜悦的降临。   泪送君归   春节的时候,我和胤祯仍是像以往那般,自己包饺子过年。虽说今年身边多了几个人,可是我却不想他们插手,只是让他们随意的自己准备便好。   胤祯擀的饺子皮,不是太厚,就是太薄,要不就是太长,总之,奇形怪状,难以用来包馅儿。   “胤祯,我们明儿早上干脆吃片儿汤算了!”我瞧着板子上放着的各式饺子,揶揄的笑着。   黑亮的射线瞬时瞟来,他举着擀面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然而,他脸颊上的白色面粉,却让抬眸的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哈哈……”   “别笑,别笑,唉,小心身子!”他‘噌’的窜到我身旁,小心翼翼的顺着我的背脊,脸上宠溺的笑颜即使一辈子我也不会看腻。   “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不知道轻重呢!”他顿时变得唠叨起来,立在一旁不住的数落着我,将我这几天不妥的行为都一一列举。   我含笑着点头,却只是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自己的眉梢眼角,诉说着无尽的欢愉与满足。   出了正月,我的肚子更是一天比一天大,望着自己凸起的肚子,瞧着每天晃在身旁忙手忙脚的胤祯,我只有哭笑不得。   “胤祯,你晃得我眼睛花了!”躺在软塌上,将手中正绣着的小衣服猛地向他丢去。   都从早上晃到现在了,他不累,我看了都累!   “盈盈,这才六个多月,怎么、怎么……那个太医,也不知道吃什么饭的,横看竖看愣是说不出个说辞来。”他顿步,挑起的眉头沉沉的瞧着我的肚子,担忧不已。   我轻笑,侧身拉过他的手,缓缓的靠在他的身上,柔声安慰着,“胤祯,你不要乱担心,这才六个月,你就慌成这样,那要是到了生产时,你还不把稳婆吓跑了!”   他不语,只是慢慢的顺着我的长发,若有所思。   春末的空气,夹杂着一丝夏日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枝芽的味道。和煦的暖风,渐渐抚平了心底的焦灼。他魁梧的黑色影子印在我的身上,凝望那暗色的轮廓,我微微的痴怔。   “盈盈,你可要乖啊,不可以吓我!”呢喃声自发间幽幽传出,我抓着他的手,紧紧的握住。   须臾,掌心已是一片湿濡。   尤记得上次自皇宫回来后,有几天我怎样也无法入睡,心底总是想着什么,难以成眠。那些日子,胤祯的脸色每天沉的像什么一样,不住的嘱咐嬷嬷帮我炖补汤,只是那语气、那神情,几乎吓怕了嬷嬷。   “胤祯,他知道我是谁了,可是他也没有说什么!而且,那天我看到弘皙和弘历了!”深夜,我枕着他的胳膊,徐徐的讲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不语,可是身体却绷得很紧,“盈盈,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我说过我相信你!可是,你现在的身子不一样了,忧心对你、对孩子的身体都不好,我只是担心。”   “我知道,我以后不会了!”我赶忙打断了他的啰嗦,笑着抱紧了他。   自那以后,我渐渐的学会了忘记,不去想那些纷乱的事情,只是每天同胤祯一起期待着宝宝,然后便是不断的取名,否决,再修改,再否决!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起名字有这么大的学问!岂是一句‘痛苦’可以解决的?!   充实的生活,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柳叶早已压弯了枝丫,院内的几株花卉,也开得斑斓艳丽。   一大清早起来,便觉得精神有些恍惚,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我忘记了,可是,任凭我捶了几次头,也想不起来。最后,胤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搀扶着我到院子内散步。   “胤祯,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啊?”   断断续续的走了两圈后,我在靠椅上坐下。   “你还能有什么事?这几天的画都画了啊!你啊,别想那么多了,平白闷坏了我的小宝贝!宝贝,你听到阿玛的声音了吗?”胤祯笑说,蹲在地上,将耳朵贴在我的小腹上,笑得傻傻的,看得一旁的嬷嬷和几个太监瞪大了眼。   虽然他们已经看过不下百次了,但是,每看一次我们相处的情景,仍会此般诧异,然而,神情中却也夹杂了一丝终于明白的样子,好像在说:原来所言非假啊!   “爷,主子,宫里的高总管又来了!”小李子进院,看到我们,笑嘻嘻的说道。   咯噔一下,我的心底却顿时慌了起来。   按理说这高无庸已经陆续的来过几次了,我们也都习惯了。反正,他不是送些布匹衣物来,便是新鲜的时令水果,再不便是一些补药之类的。   可是今天——   “小李子,今儿是什么日子?”我就着胤祯的胳膊,慢慢的起身。   “不是什么大日子啊,不就五月初四嘛!”他想了想,歪头说道。   “初几?”我猛地踏出一步,心底怦怦的,剧烈的敲击着。   “四啊!”小李子看着我,蓦然退后一步,嗫嚅着说。   “盈盈,怎么了?初四又不是什么大日子,值得你这般——”   “哎哟我说夫人啊,您怎么还没准备呢,皇上正等着您呢,这可耽搁不得的啊!”人未到,声先到,高无庸略尖的嗓音似是划过心头的一根刺。   “咋呼什么,没听见爷正说话呢吗?”胤祯沉眉喝斥,继而转过身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言辞极尽温柔,“盈盈,哪儿不舒服吗?”   我低着头,慢慢的摇头,心底却不断的挣扎。   见,还是不见?   最后一面!   胤祯关切的话语自耳旁掠过,我只是攥紧了他的手,好似只有这般,才能阻隔忧伤的狂潮。   “十四爷,这皇上让夫人即刻动身——”   “动身?你没看到福晋的身子吗?都这个时候了,怎么坐车?混账奴才!”胤祯见我久久未开口,顿时满腔的愤怒冲着高无庸而去。   “十四爷,这——”   “这什么这,爷说的话就不是话吗?不去!”胤祯用力一挥,顿时将高无庸推了一个踉跄。   “十四爷,十四爷,不是皇上,是、是、是怡亲王想见夫人……怡亲王昨儿个夜里病重,恐怕……”险些跌倒的高无庸顿时跪在地上,瞧着胤祯坚决的神色,声泪俱下的说着。   院内,死一般的沉寂!旁边的闲杂人等,小李子早已眼明手快的清场。   清晨的空气,舒畅而清新,而我,却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堵着,只是盯着地面,沉默着,沉思着。忽然,寒颤袭来,身体不禁颤了一下。   “盈盈,”温暖顿时将我揽进怀中,“去吧!他既然派了高无庸来,那么,十三哥……”胤祯微顿,深深的叹息。   贴着他的胸口,我烦闷的摇头,难以抉择。   “盈盈,听话,我不想你有遗憾!再怎么说,你和十三哥,也不比别人的!这一生我总觉得亏欠他的,你去吧,就当替我送送他。”胤祯附在耳旁,低着嗓音说道,那话音中夹着一丝紧绷、与轻颤。   胤禟走了,连胤祥也要走了吗?   没来得及送走胤禟,是我深深的遗憾,难道连胤祥也……   泪水倏然滑落,我埋在他的怀里,重重的点头!毕竟,上一世,我欠下了太多太多。   怡亲王府   府内姹紫嫣红的花朵开得娇艳,修整得颇有讲究,然而,我却无心留意这些,只是跟着年老的何福,扶着小李子的手快速的走在幽深的宅院中。   出来的时候,胤祯不放心,还是觉得要派个人陪着我,省得他担心。   拐进一处干净简单的院落,入门便是一片竹林,而竹林的一旁,则种满了梅花树,只是时节未到。   院内,粉色旗装女子慢慢转身,凄楚沉痛的目光倏然射向我,期待、埋怨、震惊、疑惑纷纷自她红肿的眼中闪过。只是,那清澈的目光里,却没有一丝的恨意。   倾洛!   当年那个巧言倩兮的女子,如今却已染尽了风霜,昔日眼中的幸福,今日浸满了悲痛。   我无暇多想,只是微微点头,绕过她,跟着何福走进了一处房间,才踏进门,何福便关门退下了。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汤药味,才吸了几口气,便呛得我连连咳嗽。   “是你吗?”沙哑无力的声音,自屏风后幽幽传来,带着期盼,带着焦灼。   脚下却仿佛灌了铅水一般,迟迟迈不动步子。   “盈、咳……”才开口,便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脑中忽然想起我当年离开时的样子,心头惴惴的,忙不迭的走入内室。   内室的床榻上,薄薄的被子,盖着一副瘦弱的身体,正咳得撕心裂肺。   我急忙上前,小心的顺着他的背,低垂的目光瞥到他瞬时睁大的眼眸,只能抿紧了嘴,说不出话来。   想不到,我们的再次相见,便是永不再见!   “真的是盈盈?”他忽地笑了,脸上深深的纹路仿佛瞬间消失,他又回到了那个落寞忧伤的年纪,仍是那个教堂旁和我闹着别扭的男孩。   往日的一切如此清晰,然而岁月却已无情的走过。   “胤祥……”开口,只有两字,便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真的是你!”他持续的念叨着,眼眸中的星辉乍隐乍现,明亮却又黯然。   拄着床铺的手,渐渐被一只瘦弱见骨的手包裹,却只是轻轻的覆着,没有丝毫的力气。   胤祥深深的呼吸,继而睁着黑亮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望着我,唇边含笑,满足而欣慰,就像一个孩子般,充满了欢愉。   “盈盈,你坐到我身旁,陪我说说话好不好?”阵阵气喘,使他的话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我点头,靠着床柱,慢慢的坐下,而他清澈的目光,在发现我凸起的腹部时,瞬间浑沌模糊。   “这胎,会是一个女儿的!”久久,他再次抬眸,浅浅的笑了,可是眼眸,却不再清亮,“可是我却看不到十四弟宠她的样子了!不过,她的性格啊,一定要比弘暄还淘气,那样你们才不会寂寞。”   瞧着手背上那只清晰见骨的手,我死死的咬紧了唇畔。   “盈盈,我可不可以碰碰她?”胤祥不知怎的,突然慢慢靠坐起来,颤巍巍的手伸在我的眼前。   我凝视着他,点头。   他颤抖的手慢慢贴近我的肚皮,隔着层层衣物,我却仿佛感到阵阵灼热涌进肚中。   “她动了呢!真好,真好!”他重复着这两句话,忽然笑得无比满足,眼眸中光彩乍现,却又瞬时黯了下来,“可是,我却永远看不到了!我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错过。这一次,仍是如此!盈盈,你回来,为什么不来看我呢?那天回眸的时候,只一眼,我就知道,那个人,是你!”他专注的瞧着我的肚子,低哑的话语似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不时可以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我却知道,那不是因为他气怒,而是因为,病痛无情的折磨。   脑中的记忆一幕幕回放,眼泪滴滴潸然落下。   瞧着外面近午的阳光,脸颊早已润湿。   “盈盈,不要哭,我不想看到你哭!我喜欢你笑,那欢愉的笑颜,仿若将烦恼都笑走了!”他的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亮,然而,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低,咳嗽,也越来越颤。   我忙要去端药,却被他拉住了手腕,瞬间的力气,大得惊人。   “眼泪要擦干的。”薄凉的手指微碰了面颊,泛着丝丝寒气,仍是那熟悉的‘盈’字手帕,却是两个不同的人了!   “盈盈,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渐渐混沌的眼眸,直直的看进心底。   我摇头,泪如雨下,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失笑,渐渐向我靠近,“原来,泪水是甜的!”   为什么要这样?心头撕扯着,疼痛不断的蔓延。   “胤祥,胤祥,你会好的,你还要帮四哥治理天下呢,没有你,四哥便失了左膀右臂,你怎么可以离开呢?胤祥……”   “我也舍不得四哥,舍不得……”他忽然大口的喘息着,脸色青紫,我忙手忙脚的想要叫人,却被他死死拉住,“盈盈,你……可不可以……再抱我一次?就一次……我真的好冷,好……”企求的眼眸,失了往日的神采,只是一个迷失了的孩子般。   “胤祥,胤祥……”我紧紧的揽住他,面颊埋在他白色的衣衫里,隐没了泪水。   “盈盈,你就像那画像一般,一点也没变,只是,我却老了,我们都老了……只有你,一点也没变。”   顺着他痴然的目光,我看到了屏风上镶嵌的那幅画——那年生日时,我送的油画!   绛紫色的衣袍,落寞忧郁的眺望;白裙女子,痴痴的遥望!   过去的终将过去,只是回忆而已!可是原来回忆,也会让人心疼!   “……咳、咳,明明幸福就在自己的手里,可是我却看着它一次次的流走。盈盈,这是不是就是我的命?”他用力的仰头,额头上皱纹清晰,太阳穴处青筋乍现,“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咳……我以前常常在想,为什么我不能放下,为什么我要有那么多的顾虑,可是盈盈,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这一生我都在拼搏,可是到头来,我得到的是什么?盈盈,盈盈……”他急切的拽着我的手,断断续续的说着,甚至有些颠三倒四,像是生怕说不完似的。   丝丝冰凉滴溅在手面上,冷凝刺骨。   我紧紧的抱着他,泪水几乎浸湿了彼此的衣襟。   为什么吗?   也许,这只是我们的命吧!   命里注定了我们的相遇,但是却也注定了我们的分离,因为,在灯火阑珊处等待我的,始终是胤祯!   胤祥睡的很沉,瘦弱的手,却紧紧的抓着我的,似是倾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我揽着他,凝视直射在屋内的阳光,却只觉脑中一片恍惚。   刹那间,仿佛轮回了一世般!   我步履不稳,极其缓慢、平静的走出房间。院外,早已站了很多我不熟悉的人。我侧身,沿着一旁的墙壁,慢慢的走着。   片刻后,屋内爆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哭声,声声泣血,而我,却仰望着天空,闭上了眼睛。   “主子,我们……”小李子不知道打哪里冒了出来,小心的搀扶着我,眼眸中一片担忧,却又犹豫的开口。   “李子,我们回去吧,我累了!”无力再开口,我只想靠在胤祯的怀里,什么都不要再想,不去再想。   马车极其缓慢的走着,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李子,我想到以前的府上看看,那里是弘暄在住吧?”撩起车帘,我轻声询问。   “嗯。主子,前边大街就是了,奴才这就赶车过去!”小李子精神一振,便要催车。   “等下,我想走过去看看,你在街头等我便好。”   “这……恐怕不好吧,爷让我小心的照看着您,这街上人多,要是不小心碰到您,那奴才……”   “没事的,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就是去看看!”   我只是太过怀念而已,看着他们像史书记载的那般,一个个的离去,让我自心底发出阵阵恐惧。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府门,只是牌匾却换了。这十四阿哥府,已经换了一个又一个的牌匾了!   靠着对街的墙壁,我垂眸深思,却忽然听到对面一阵喧嚣传来。   “赶快备马。”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我闻声不禁站直了身体,看着不远处清逸俊朗的身影,印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弘暄真是一点也没长大,总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没有一丝的稳重样;弘明却是越来越像胤祯了,只是那表情,仍是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淡然。   今天我来这里,只是想来看看,没成想,却真的见到了他们!   真好!   满足的舒气,最后深深的凝望一眼,却正对上他们即要上马的身影,顿时,三人僵立不动。   看着两张让我彻夜思念的容颜,我悠悠的笑了,极其缓慢的,转身离去。   为何不相认,为何要相认!   我已不是完颜凌月,便已和这里的很多人,隔断了关系。太过离奇的身世,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理解的!   心底涩然,浓浓的忧伤漫布。   “等一下!”着急呼喊声自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我怔仲地愣在原地,一时无法动弹。   “你是……”颤抖的声音,才吐了一个字,便迟迟没有下文。   我背着身子,轻轻的叹气。   “这位姑娘,我和舍弟无意冒犯,只是姑娘长得很像我们的一位至亲,所以唐突了。不知姑娘可否转身?”沉稳的声音,起先还很流畅,可是渐渐的,却也多了一丝隐忍。   “主子,这天也沉了,您赶紧回去吧,不然爷该着急了。主……奴才给——”   “罢了,你叫她什么?”弘明猛地打断了小李子的话,话语中急切异常。   “主子啊!”小李子愣了下,直直的回答。   “他便是陪阿玛在景山的女人?”弘暄激荡的话音才落,我的身体便猛地被他转了过来,身后的小李子赶忙扶住了我。   “你——”弘暄语噎,先是看着我的面容瞪大了眼睛,继而瞧着我的肚子,迟迟无法开口。   一时间,几个人无人开口。他们沉沉的看着我,眼中激动、疑惑却又企盼,我沉默的叹气,小李子一个人盲目的看着我们,抓不着头绪。   “我想,你可能要给我们一个解释!”久久,弘明按住按耐不动的弘暄,沉着嗓子问道。   我无语,咬紧了唇畔犹豫着,说、还是不说?   许久,我幽幽叹息,终是抵不过心底浓浓的企盼,只是拉过弘明的手,在他的掌心,慢慢的写下两个字:“妈妈!”   细长的手指顿时一震,反手便握住了我的,“你是额——”   “弘明,完颜凌月已经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我只是我而已,如果愿意,你们唤我妈妈便好了!”笑着瞧着他,又看了看一旁渐渐明白的弘暄,终于吐出了心中憋闷的气。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您?”弘暄急忙拉起我另一只手,虽然眼中有些许的疑惑,但是看到弘明失去了冷静,他却坚信了某种可能。   瞧着他们急切的面孔,我莞尔一笑。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要走,只要知道彼此安好,便是最大的幸福!弘明,弘暄,只要可以和胤祯在一起,我便很开心了。所以以后的事情,你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我们……便很欣慰!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可是我们……”弘暄顿时哽咽,紧紧的拉着我的手,“昨儿个我去十三伯府上,他就已经病得不轻了。可是刚才我接到消息,说十三伯他、他——九伯没了,为什么十三伯也这样……”弘暄顿时哭得无依,死死的拽着我的袖子,不肯放手。   “弘暄?”   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胤禟以前总是把所有新奇有趣的,都给他玩儿,凡是他开口的,便没有胤禟做不到的。而胤祥,自雍正年间,便一直照看着弘明、弘暄,更何况弘暄很得他的心,而他又是怡亲王,自是宠他由他!   “弘暄,天晚了,让妈妈走吧,阿玛会担心的。而且、而且妈妈身体撑不住的……”弘明叹气,用力的掰开弘暄的手。   他总是这样,一双通透的眼睛,便可以看清一切。   在他的漫画本上,我曾经画了很多很多的图片,小时候的记忆即使忘记,可是画片上的图象,那简短的语句,却清楚的记下了曾经的点滴。   那幼小的孩童,第一次咧着嘴巴喊“妈妈”;他抱着算盘,窝在我的怀里,“妈妈”、“妈妈”叫个不停……   记不清自己是怎样与他们分别的,只是,回来的一路上,迎着小李子愈加迷惑的目光,我只是沉默着,任泪水慢慢滑下。   有些事情,不是想忘便可以忘记,也远没有说的那般轻松!   欢喜歆韵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雍正帝亲临怡亲王府,悲恸不已,辍朝三日。初五,再临丧次,奠酒举哀。谕称:“自古以来无此公忠体国之贤王”,“显名厚德为宇宙之全人。”谥曰“贤”,配享太庙。诏令怡亲王名仍书原“胤”祥。   ……   “辅政之初,阿其那包藏祸心,扰乱国是。隆科多作威作福,揽势招权。实赖王一人挺然独立于其中,镇静刚方之气……王之年齿,小朕八岁,不但赖王襄赞朕躬,且望王辅弼于将来,为擎天之柱石,立周公之事业,使我国家受无疆之福。此实朕之本怀。岂料王竞舍我而长逝耶!”   ……   ……   墨黑的笔迹,淡淡的晕染在纸张之上,像是渲染的梅花,绽放开来。   幽幽的叹息,我颓然的放下手中的折子,靠在椅子上闭紧了双眸。   胤祥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是那一日,他离去时含笑的眼眸,那笑意中淡淡的满足,透着浅浅的忧伤,却怎么也无法挥出脑外。   胤祥,或许,这一生,你得到的,便是这贤王之称——忠、敬、诚、直、勤、慎、廉、明!   “盈盈?”   吱呀声倏然传来,我微怔,侧头看去,胤祯正倚立于门口。西斜的阳光射进,镀在他黑色的长衫上,半明半暗之间,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我猜你就在这里!”他轻笑,步伐轻缓,一步步地踱近,半眯的眼睛瞥了眼书桌上的奏折,微微紧了紧唇角。   “胤祯……”我低唤,却觉得口中的苦涩渐渐蔓延,肚子也闷闷的疼了起来。   “嗯?”低沉的闷声听不出情绪,只是他手心的温度却温暖了身体。   “没事,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变老了!”心底思虑,终是缓缓的摇了摇头,仰着头轻轻的环住他的腰际。   “你老?”他忽地笑了起来,目光掠过我,望着窗外,带着薄茧的指尖细细的摩挲着我的脸颊,“那我算什么?古董?”   我嗤笑,只是依着他懒得再开口。   六月的天气,高温已经袭来,稍有动作,便是燥热难耐。前两天的一场大雨冲刷了暑气,可是今儿个却又有些闷热。   “盈盈,有些事情,终会过去的!我知道你心里堵得慌,可是千万别憋出病来,这、唉……”他沉思了片刻,斟酌着说,忧虑的目光深深的凝望着我。   幽幽的叹息声,好似在我的心底划开了一道缝儿,那尘封的一幕幕回忆,蓦然袭来,那般猛烈,那般沉痛!   “我只是觉得……愧疚……”我深深的吸气,压下心口传来的阵阵憋闷。   早年的云淡风轻,本以为随风飘散,谁成想,风却又吹了回来。   他的落寞,他的忧伤,我曾自以为是的想要抹去,可是,我却制造了更多的伤痛给他,而那却是他一辈子难以逃脱的枷锁。   如今,我找到了胤祯,可是他呢?   曾经的年少,如今想来,却——   “盈盈,你看着我!”胤祯猛地蹲在我的身前,平视着我,眼眸中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凌月已经走了,属于她的前世也早已结束。现在,你只是夏盈盈,是我的妻子,我的女人,你没有亏欠任何人!你来,只是为了我!”   深邃的眼眸溢满了怜惜,粗糙的手指轻柔的拭去我眼角的湿濡,“如果真的有亏欠,那也是我欠他的!因为……从你走进我心底的那一刻起,我,便再也无法放手!”   呢喃的话语轻缓的落在唇畔,和着丝丝清咸,交融在彼此的唇际间。我抓着他的手,紧紧的,抠进了皮肉。   这一个月来心头笼罩的薄雾,渐渐消散。   炽热的呼吸仿佛瞬时燃烧了干燥的空气,火星摩擦声隐隐在耳畔响起。后背上的宽厚手掌,隔着层层的衣物,却灼烧了我的背脊。顺着他小心的抚触,我的呼吸渐渐急促。   湿濡的舔噬沿着耳垂,慢慢下滑,流连在锁骨侧,我想要推开他,身体却无意识的将他拉得更近。   “胤祯……”   这样的耳鬓厮磨,已经隔了太久。久得我仿佛已经忘记,深夜中将我轻轻揽入怀中,轻摇折扇的熟悉气息;以及,那紧绷身体传来的隐忍喘息。   情正浓时,胤祯仍小心翼翼的环着我的肚子,可是紊乱的呼吸却越来越不受控制。   倏然,小腹一阵闷疼,在我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时,两腿间便感到了阵阵湿濡,顺着大腿内侧,慢慢流下。   意识顿时清醒,我一把推开他,蜷着身体大口的喘息着。然而,一阵阵揪心的疼却瞬时袭上小腹,渐渐蔓延到身体四肢。   “盈盈?怎么了?”胤祯跌坐在地上,眼底暗沉,待瞧清我因疼痛而紧皱的面孔后,却顿时慌了手脚,“小李子,快去叫太医,快——还有稳婆——”   他向窗外大声喊着,自己则迅速的将我抱起,朝着卧室跑去。   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自院外响起,碰撞声,催促声,夹杂在一起,在耳旁不住的响着。   “盈盈,你别怕啊!”喉结滚动,胤祯连连深呼吸,握着我的双手握得死紧,带动我的手臂一阵轻颤。   “胤祯,我没事!”我趁着换气的刹那,忙出声安慰他。   胤祯的面孔,苍白得仿佛浆过了一般,好似秋风中的落叶,颤抖着飘摇。   “爷,您还是出去等吧!”一旁的嬷嬷瞧了瞧我,又看了眼胤祯,终是开口说道。不过,她才出口的话却被胤祯用力的吼了回去,顿时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阵阵疼痛自小腹闷闷的传来,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渐渐来临,然而痛得麻木的右手,却被他紧紧的扣住。   我侧脸,瞧着近在咫尺,却仿佛正经历着磨难煎熬的他,“胤祯,你出去等我!”   看着他惊颤过度,快要昏厥的样子,我真的无法集中精力。   “不要!”他想也不想的拒绝,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力度,反而透着一丝颤音。   “胤祯——啊——”   “夫人,您用力啊!”   “盈盈?”   小腹坠坠的,我闭眼,用力的深呼吸,可是却愈发感觉到右手掌心传来的颤抖,“胤祯,你要是再不出去,我也不要生了!”   我赌气说道,不住的喘气。   上一次生弘暄的时候,给胤祯留下了太过恐惧的记忆,所以现在的他,早已失去了平日的沉静、稳重。   “盈——”僵白的面孔一脸的打击之色,黑亮的眼眸模糊一片,如深渊一般,然而他指节处传来的声声轻响,却在吵杂中那般清晰的传入耳中。   “我没事的,我还想……陪着你一起变老呢啊——”   疼痛再次袭来,我死死的抓紧床上的被褥,抠进了棉芯,然而肚子的肿胀却始终盘旋着。   汗水浸湿了衣衫,脸上仿佛被水淋了一般,不住的淌着汗液,浸入了薄被。   院外,隐隐约约的传来了小李子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屋内不知何时已然点上了蜡烛,阵阵晕黄的光,朦朦胧胧的笼罩着,投注在床幔之上。   阵阵疼痛仿佛早已麻痹了自己,只是机械性的随着嬷嬷的声音,用力、呼吸。忽然,在一阵推力之下,小腹顿时一空,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啼哭声。   ‘砰’——   “爷——”   “盈盈?”   眼前微弱的光亮瞬时被黑影覆盖,我慢慢的睁开眼眸,黑暗中,对上他清澈明亮的眼睛,那里,写满了怜惜与不舍!   “恭喜十四爷,是个小格格呢!您瞧这孩子,才生下来,这眼睛就亮的和什么似的呢!”嬷嬷赶忙抱着包裹好的婴孩,凑到胤祯跟前儿。   “格格?”正为我擦拭额头的手微微一顿,他猛地转头,半扬的唇角动了又动,却迟迟说不出话来,只是手下紧紧的握住了我的。   “是啊,爷!小格格很漂亮呢,像个瓷娃娃似的!”嬷嬷更靠近了些,将孩子轻轻放到胤祯的手上。   “我有女儿了!”咧开的嘴角,痴痴的瞧着包裹里的宝贝,“盈盈,我们有女儿了!”他念叨着,小心的伸出食指,轻碰孩子的脸蛋。   我瞧着他这副样子,无奈的撇唇摇头,“怎么还是这么丑?”   皱巴巴的小脸,可是眼睛却真如嬷嬷所说,出奇的澈亮。   “哪里丑?我的女儿是大清朝最漂亮的格格!”胤祯埋怨的瞥了我一眼,自己抱着孩子笑得开怀。   我轻笑,忽觉疲乏,才想休息,另一阵疼痛却瞬时自腹部窜起。   “胤祯!”我大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好像,好像还有一个!”我死死的扣着他的手腕,看着正收拾东西的嬷嬷们忙又跑回跟前儿伺候着。   胤祯顿时呆愣,瞧着怀中的孩子,再看看疼痛难奈的我,直直的化为雕像。   “我怎么就没想到会是双胞胎呢……这可怎么办呢?要不然……不好!那……”   我虚弱的躺在床上,歪头瞥了眼绕着桌子自言自语的胤祯,不禁失笑,继而望着身旁两个同样皱皱的面孔,微微的怔神。   她们的将来会是怎样的呢?   现在只是雍正八年,待到乾隆年间时,她们也有五、六岁了,那个时候,仍要她们步入每一个皇族女子的后尘吗?   弘明、弘暄有他们既定的命运在走,可是史书记载外的她们呢?我的女儿,我只希望,可以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过完属于自己的人生便好。   京城的繁华,并不适合她们!而我与胤祯的未来,也绝不愿束缚在这一方天地中。以后的岁岁月月,只愿自在逍遥便好。   慢慢的抓紧胸前的玉佩,脑中快速的盘算着。   “盈盈,你倒是说句话啊!当初我起的名字,你总反驳,说不急不急,现在宝贝儿都出生了,怎么能不急啊!”黑影瞬时凑到我身旁,不过,却笑着趴在床边逗弄着两个小孩儿。   沉思被打断,我听了他的话,不禁失笑,“是谁当初一个个否决的?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我瞪了他一眼,从被下抽出一张纸片,塞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梓歆、梓韵?”浓黑的眉眼轻皱,他侧头睨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孩子,“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还偏要看我着急,你真是……!”   唇上一痛,我忙不迭的推开他,兀自窃笑着歪到一旁。   “我这叫有备无患!胤祯,大女儿叫梓歆,小女儿叫梓韵,好不好?”我凑近,拉着他的袖子央求着。   这个名字可是我想了很久的,从怀孕时起,我就期盼着生一对双胞胎。   胤祯目光沉沉,瘪着嘴巴一瞬不瞬的看着我,难掩失落,正当我打算放弃时,他却忽然狡黠的笑了,眼中闪过一抹得逞,“宝贝说什么都是好的!梓歆、梓韵好,字好,寓意更好!盈盈,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真的……”   低浅的话音在颈项间响起,他紧紧的将我扣在怀中,胸膛颤抖起伏着。   生命降临的喜悦,慢慢淡去亲人逝去的忧伤,流光的岁月匆匆而过,不变的,却始终是长守的浓情。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   自从有了梓歆、梓韵,平淡的生活顿时变得多姿多彩,牙牙学语的稚嫩童声,清脆悦耳的顽皮嬉闹声,胤祯气急的大叫声,日日在寿皇殿上空飘浮。   雍正九年四月,梓歆、梓韵十个月   “盈盈,盈盈!”   才跨进屋门,便听到胤祯兴奋的大叫声,我失笑,朝着内室走去。   “今天她们又怎么了?”   胤祯每天最大的兴趣,便是观察她们的一举一动,然后兴奋的向我汇报,那激动的神情,俨然是一个青涩的少年。   “盈盈,梓韵唤我阿玛了!她叫我了!”胤祯回头,忙不迭的将我拉到身旁,细心的再次引导着一声声‘阿玛’!   可惜,坐在床上兀自玩儿得开怀的两个小孩儿,一点儿也没有体会到他的急切心情。   “宝贝,叫阿玛!”   ……   “来,叫阿玛!”   ……   ……   “阿玛!”   良久,两个孩子连连揉眼,蹒跚着向我爬来,无奈胤祯在一旁拉着她们教导,不肯放过。最后不知是谁,瘪嘴嘟囔了一句,换得他瞬间惊喜的笑容。   怀里抱着梓歆,我低低的笑了。   其实,昨天,她们就已经开口唤过我了!   雍正十一年腊月,梓歆、梓韵4岁   “呜……”   嘤嘤哭泣声自书房传来,我自院外走进,微微蹙眉,朝着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心底疑惑不已。   “怎么了?”胤祯的声音瞬时传来,心底盘旋的石头终于放下。   “阿玛……”呜咽声顿时化为软软的轻唤,两道嫩脆的声音同时响起,“刚才我们不小心打破了额娘最喜欢的瓷瓶。”   “额娘一定会生气的!”一道声音补充道。   站在窗外,我失笑不已,却只是驻足倾听。   “不会的,你额娘怎么会生宝贝儿的气?告诉阿玛,你们打破的是哪个瓷瓶?”放低的声音一片轻柔,好似怕惊吓了什么一般。   “就是额娘和您一起烧的那个丑丑的瓶子!”清脆的声音,分辨不出是谁的。   天啊!她们竟然把它打碎了?!   那是我和胤祯去年一起烧的瓶子,纯粹的消磨时间,不过,的确很丑!   “你们怎么——”   “阿玛,怎么办?”严厉的谴责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软哝哝的童音盖过。   “你们啊,下次再也不能这样顽皮!等你额娘回来,就说是阿玛不小心打破的,知道吗?”   “知道!是阿玛打破的!”顿时精神的话音,伴着嘻嘻的笑声,消散在浓浓寒风中。   我立于门外,摇头不已!   雍正十三年六月,梓歆、梓韵六岁   “阿玛,阿玛!”   稚嫩的童声传来,坐在位上的胤祯‘噌’的起身,一把抱住了冲进门的嫩绿色身影。   “宝贝儿怎么了?”胤祯笑得满脸的宠溺,抱着怀中的小小身影轻声问着。   “姐姐说要爬树抓家雀儿——”   “什么!这个梓歆,真是……”   墨色身影瞬然消失,徒留一个娇小的娃儿笑得脆脆的,脸颊上一片得意之色!   “梓歆,你又骗你阿玛!唉……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不惹你阿玛着急啊!”我无奈的摇头。   古有慈母多败儿,这里却是慈父多霸女。   “反正阿玛是只纸老虎!” 梓歆噘着嘴,拉着我朝外走去,“额娘,为什么您总能认出我们啊!一点意思也没有!”   院外阳光明媚,胤祯正站在一棵半高的树下,朝着树杈上同样身着嫩绿色衣衫的身影,大声喊着。   “梓歆,你给我下来!”   胤祯绕着树转,想要将梓韵抱下,却又怕闪躲的她摔着。   唉!难怪她们捉弄他,难怪胤祯平时只叫她们宝贝儿!   “不要!”小小的身影抱紧了树杈,笑得开怀。   “下来!”低沉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丝严厉,树下的身影站得笔直。   ……   “阿玛,我是梓韵,您怎么总认错人啊!”噘起的嘴巴翘得高高的,白皙的手掌在阳光下透明,“阿玛,您要接住我哦,我跳了!”   话音才落,一抹嫩绿便迎风落下,稳稳的落于胤祯的怀中,娇脆的笑声悠悠飘荡于院落之外。   深夜,晕黄的烛光柔和的洒下,微微凉风自窗外拂过,捎来一丝夏意。   床铺上,两张同样娇俏可人的面孔,静静的沉睡着,没有了平日里的淘气闹人,伶牙俐齿,乖巧得不可思议。   看着她们,我才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便已是雍正末年。   一切,似乎,将要结束。   手下忽地一暖,我蓦然回首,浅浅一笑。   浪漫的事   “你怎么过来了?”步出屋外,我低声询问一旁的胤祯。   “等了你很久也不见你回来!”他笑,握紧了我的手。   明亮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我踩着他的影子,低头慢慢的走着。   暖暖的夏风,拂过了衣摆,荡起的秋千上,飘扬着彼此的衣衫。   “胤祯,如果……能够离开这里,你……最想去哪儿?”歪头靠在他的肩上,我遥望着清亮的明月,幽幽开口。   紧搂我的身体微微一怔,良久,他才轻叹地开口,话语中是从未有过的沉重,“盈盈,陪我守在这里,是不是——”   “你乱说什么,我不爱听!”我气怒,噘嘴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如果离开了景山,你要不要陪我一起游山玩水?”   真正的放下一切,离开满是是非的京城!沉溺于江南细雨,大漠孤烟,做那青海湖畔相依偎的身影。   胤禟的选择让我清楚的明白,皇子有皇子的骄傲与尊严,并不是所有的责任都可以放下。胤祯宠我、疼我,可我却不希望他在迁就我的时候,隐忍了自己。   只要是胤祯的选择,那便是我的选择。   “胤祯,其实在我们大婚前,我便和胤禟一起做生意。胤禟的很多产业都有我的财产,而且,微雨一直在广州经营着保泰楼。那里,汇集了胤禟大部分的财产。虽然雍正查封了盈月楼,可是主要的财产,其实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转移了。”我嗫嚅着说,不敢抬头看他。   以前的自己,不知道他们的最后结局是什么,所以,我不敢说,也没有必要说。可是现在,既然打算要离开,那么,便要有所准备。   无论是陪着胤祯留在京城,抑或是云游四方,经济财源永远是不可或缺的主要支撑。   低鸣的虫叫,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的清晰。   我不知道,胤祯是否会责怪我这些年的隐瞒?心底不禁有些惴惴的,小心的瞥着一直沉默的他。   低沉的浅笑缓缓逸出,细长的手指倏然挑起我的下巴,我顺势抬眸,月光下,他的眼眸清澈如水,明净温暖,却迟迟不语,只是指尖不断的轻扫我的皮肤。   “唉……”幽然叹息,我心底一沉,他却忽地笑了,撇唇摇头,“我还在想,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呢!”   “你知道?”   我以为我瞒得很好!   瞧着他舒然的笑意,我不禁疑惑。   “起初的确不知道,但是夫妻二十多年,倘若这些事情也无法察觉,那我岂不是太失败了?宝贝儿的事情,我自是放在心底的!”挑逗的细吻落在唇角,上扬的眉眼饱含笑意。   “宝贝儿?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宝贝儿!”我抿唇,朝着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胤祯顿时大笑不已,将我搂在怀里轻晃,“盈盈吃女儿的醋了!”   “我才没有。”我嘴硬,不肯承认。   “好、好,没吃醋!”他嗤笑不已。   想着自己看到胤祯宠梓歆、梓韵时,心底曾升起的异样情绪,我也不禁笑了起来。看来,自己还真是吃起女儿的醋了!   “盈盈,你是不是心里有事?”话锋一转,胤祯忽地转头,认真的看着我。   扬起的笑丝瞬时僵在脸上,像是播放慢动作一般,唇角一点点拉平,直到抿为一条直线。   深深的吸气,一丝叹息幽然滑出,“胤祯,四哥今年恐怕……”我迟疑着说,一瞬不瞬的凝视他的眼睛。   惊诧顿时闪过,他的眉头倏地拧紧,黑亮的眼眸渐渐模糊,看不清底色。胤祯沉默着,深深的吸气,直直的看着我,却不言语。   “胤祯?”小心的握紧他微微泛凉的手掌,我轻唤着。   “你、是说四哥今年——”微顿的话语迟迟没有下文。   自若的脸上布满深沉,看不清他沉默的背后,然而,从他眼眸里的光亮,我却知道,他的担忧。   即使那些年他们闹得水火不容,积怨不少,可是近几年,他们之间的情况已经有所缓和。对雍正,胤祯也不再针锋相对,奏折上的顶撞,也仅仅是气话,逞一时之快而已!   迎着他略显沉痛的表情,我迟疑,却坚定的点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胤祯沉沉的看着我,干涩的嘴唇闭了又开,不住的深呼吸。   良久,他缓缓的睁开紧闭的眼眸,眼底一片平静,“盈盈,我记得你以前常说,有套院子要到南方建才有情调。等离开了景山,我们便带着梓歆、梓韵到江南去吧!京城的一切,只是昨日的浮华!至于弘明和弘暄,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也不要太多顾虑了!”   眸底氤氲,我紧紧的抓着他的手,重重的点头。   雍正十三年十月二十四日   一大清早儿,胤祯正拉着两个孩子在院里锻炼身体,便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嚣之声。   “阿玛,那是什么声音?”正蹲着马步的梓歆‘噌’的跳了起来,跑上前拉着胤祯的袖子问道。   平日宫里派人来时也是毕恭毕敬的,凡事都小心谨慎,不曾有过喧嚣。所以今日的声音,着实让人奇怪。   “谁让你起来了?”胤祯挑眉,只是瞧着暗自吐舌的梓歆,对那些声音没有丝毫的理睬。   “阿玛,我累了!”   “我也是!”   两个身影一边一个,瞬时将他牵制住,胤祯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训斥的话咽在喉中,不住的摇头叹气。   对女儿,可不像当初弘暄那般,胤祯是一点重话也舍不得说!   “爷,主子,宫里来人宣旨了!”院外,小李子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脸上一片慌乱。   闻声,我和胤祯对看一眼,默默的抬步走去。   “从前,允禵狂肆乖张,不知大义,罪戾种种,皆获罪皇祖之人。我皇考悉皆宽免。因恐其在外生事,复罹重谴,不得已加以拘禁,乃委屈保全之大恩也。今朕即位,念及其收禁已经数年,定知感皇考曲全之恩,悔己身从前之过,意欲酌量宽宥,予以自新……”   尖细的嗓音,在寿皇殿上空阵阵盘旋,搅得脑汁生生的痛着,心底却顿时觉得有什么堵在中间似的,憋闷难耐!   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争斗,终于彻底的结束了!   我侧头,瞟着身旁的胤祯。他始终低垂着面孔,看不清神色,然而背脊却挺得僵直。   无力的叹息,我紧紧的抓紧胸前的玉佩。   我们的将来,只有靠它了!   紫禁城   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是怀着忐忑的心情,犹豫不决的面对雍正。可是今次来,那个高坐于宝座,满面陈冷,却有着迷惑眼神的人,却早已不再。   这幽幽的紫禁城,又送走了一位君主,迎来了新的主人。   眼中仿佛闪过烛光下挑灯夜读的模糊身影,颤抖的手指握着不稳的毛笔,却执意的一本本批改着。   曾经怎样的怨,也终该烟消云散了!   “夫人,您仔细着脚下。”清润的声音,换回了我游离的意识,我顺势抬眸,朝着眼前的妙龄宫女温和一笑。   前几日胤祯入宫谢恩的时候,我便将玉佩交予他手中,让他务必转交到澜熹,也就是现在的太后手上。   自从那日之后,我心底便一直不安,凌月已逝,不知当日的诺言可还当真?!   直到今天,我接到懿旨,奉旨入宫。   “民女夏氏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我毕恭毕敬地叩首在地。   “起来吧!”   片刻,迟缓的声音幽幽响起,沉稳中自有一股压力,“你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闻言,我轻咬唇,缓缓扬头。   澜熹面色平淡,眸底清深,凝视了我良久,方挥手让身旁的人全部退下。   “你怎么会有这个?”   清翠的碧玉在她白皙的手掌上轻晃,澜熹不急不徐的看着我,昔日甜美的容颜略显苍老,明明是温淡的笑意,却让人感到凛冽的寒风来袭。   我抿唇,不答反问:“恕民女冒犯,太后可还记得当日的承诺?”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是谁拿着这个来找我,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尽我所能的帮你完成。”盯着她忽然惊讶的面孔,我一字一顿的说。   “你、你……”细长的指尖,颤颤的指着我,满目的惊魂。   “太后,当日您对凌月的承诺,可还算数?”   澜熹不语,只是直直的盯着我瞧,仿佛要看进我的心里,似箭的目光越来越锐利,却在瞥到玉佩时瞬时软了下来,渐渐的,浮现丝丝暖意。   “罢了,既然她相信你,我没道理不遵守承诺。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便会倾力去做!”扬起的眉梢,似是回到了昔年那般,年轻依旧。   浓浓欣喜顿时溢满心底,我压抑着激动之情,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恭敬的递于她的手中。   我想说的话,信中自已详细说明。   “民女代凌月谢太后恩准之恩!”跪拜后,我背身,缓缓退出。   昔日的繁华似锦,终将似梦而去,而我与胤祯,也定将逍遥自在。   “等等,你到底是谁?”   才扶上把手,背后威严的声音顿起,我微顿,却并没有回首,“太后,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只想守着他而已!”   语毕,我猛然开门,大步离去。   这些话,这种心情,她懂的!   离京的官道上   “盈盈,为什么皇上会同意我们离京?我那日请辞,他明明拒绝了。”胤祯皱眉,疑惑的看着我。   我瞧了瞧马车上睡得正熟的可爱身影,忙嘘声说道:“秘密!”   胤祯撇唇,摆明了不相信我,却不再追问,反而摩挲着我的脸颊,笑得轻松,“盈盈,我们先去哪里?”   “广州!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唰’的打开折扇,凝视着扇面中的江南烟雨色。   “九哥也有这样一把。”胤祯歪着身子抱紧我,下颚抵着我的肩膀,懒洋洋的开口:“那时我跟他要了几次,他都小气的不答应。”   我轻笑,没有答话。   “去完广州我们去哪儿?”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双目迷离。   “绍兴、杭州、苏州,我们还可以去青海湖,你答应过我要再去看的,我们也可以去塞外,欣赏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我们还可以……”   宏伟瑰丽的景象,仿佛瞬时在眼前展开:天青色的暮色烟雨,朦胧中露出婉约;碧草连天的草原,纵马狂奔的身影;湖水清幽似画,岸边人影相携,共看朝阳与夕照……   舒适的马车,在凛冽的寒风中,在茫茫的官道上,缓缓而行。   “盈盈,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始终是来时的样子?”   “笨啊,如果我也老了,谁来照顾你?”   “可是,你曾经说过要陪我一起变老的。我都快成老头子了,可你却仍是这般年轻!”   无奈的笑声,悠然传出。   “盈盈,你再唱一次那首歌好不好?”   “哪首?”   “就是当年我们在海边时,我背着你,你唱的那首!”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   ……   ——古代 完   ****************************************************************************8   现代篇   意大利 米兰 XXX宴会厅   “盈盈,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吧!顺利夺得金奖,请问你现在心情如何?”室友金敏恩轻碰我胳膊,笑得贼兮兮的,目光却不时的瞥着某个方向。   我瞥了她一眼,微啜杯中的红酒,嗤声道:“无聊!”   陈红的酒水,在透明的杯壁上慢慢旋转,丝丝水纹,旋转着涌向中心。   明明是二十二岁,却仿佛是七十二岁一般,经历了太多的沧桑与沉浮。至今,脑中仍能浮现,胤祯离开时,脸上洋溢的浅浅笑意,那上扬的唇角,那舒散的纹路。   能够与他相知相守,即使是在前世的轮回中,即使要靠回忆来缅怀一切,但是对我来讲,今生,亦无憾!   “盈盈,你很没劲儿耶!我总觉得你这次回来变了不少,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了!还是一样的拼命,可是又不同于以前。哦……是了!”她忽地拍着脑袋说道:“我知道,是眼神!以前你啊,眼里除了图纸一类的,几乎没有别的,可是现在呢,你闲下来的时候,眼眸便总像浸在水雾中一般,迷蒙游离。喏,就像现在这样!”   我微怔,心底蓦地一沉,仿佛被人窥探了内心一般,脸色顿时一变,却仍是镇静的瞥眼,“无聊!”   懒得再和她周旋,我瞧了瞧时间,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喂,盈盈,你别走啊!唉——你等等我!”身后不断传来敏恩的声音,在宴会厅里格外瞩目,我只得放慢脚步,等待她。   “盈盈,你干嘛订了明天的机票回国啊!多可惜,今天很多公司找你耶!”   “工作的事情,不急。我想先给自己放段假期,调整一下心情。”为了这份参赛设计,我足足奔波了近两个月。   或许,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了沉淀某份思念吧!   “那也不用那么赶啊!喂,你打算到哪儿度假啊?”她八卦的问。   “青海湖!”想也没想的,我脱口而出。   你喜欢?那我们下次还来!   曾经,他如是说!那汪洋的碧波,鉴定了我们一次次的诺言。   如今,他不在了,我却仍然想要守住这份承诺,到青海湖,去寻找相依偎的影踪。   心口阵阵的闷痛陡然袭来,我咬紧唇畔,沉淀着思绪。尤记得自己回来时候的那种离别伤痛,虽然没有了上次的绝望与痛彻心肺,然而,心底仍是留有一丝浅浅的遗憾。   很多事情,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两世的美好回忆,却不再有人与我分享!   “盈盈,盈盈!”敏恩一把拉住前行的我   “你到底要不要走?”我还要赶明早的飞机呢!   我有些不耐烦,而更多的,却是想一个人静静。   陡然的空闲后,是无尽的失落与彷徨。   “当然走!可是、那边有个帅哥从你进场起就一直在看你,几个小时从没挪开过眼睛耶!”她凑近,向我指了指某个方向。   “无聊!”不愿再理会她,我才要转身,却被她大力的拉住了胳膊,“看看吧,不看怪可惜的!难得在这种场合碰到这么优质的东方帅哥!”   眼眸无意轻扫,不知为何,透过层层人群,我却一眼便看到了他。   上扬的唇角,噙着一抹懒懒的笑意,幽黑的眼眸,似深潭般无尽。   我蹙眉,心底涌起一抹奇怪的感觉,再次抬眸的时候,他笑着向我举杯。   那眼中的坚定与势在必得,却让我顿时怔在原地,仿佛时光倒流,我又看到那个倔犟的少年,不服输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却执拗的不让我发现。   摇摇头,再也不敢乱想,我逃难似的跑离了宴会厅。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你们的机长,欢迎大家乘坐……”   裹紧身上的薄毯,我歪头在椅背上,懒洋洋的靠着,听着广播中传出的声音,眼皮渐渐沉下。   昨晚我一夜辗转无眠,脑中始终浮现着一双深邃的眼眸,明明是两张不同的面孔,却偏偏奇迹般的融合在一起。   忽地,放在椅把上的手不小心被别人碰了下,我换了个位置,躲离了那片温暖。不到三秒钟,温暖再次贴近,这次,直接的覆盖在我的手背上。   我蹙眉,却没有拿开眼罩,只是用力的抽手,却被对方死死握住。   拉扯几下,仍然无法抽出,我顿时气急,一把扯开了眼罩!   “你——”开口的声音顿时哽在了喉间,我瞧着面前笑得得逞的面孔,久久无法找到自己的声音。   “如果我说自己对你一见钟情,你相信吗?”低沉的嗓音,悠扬悦耳。   我顿时惊呆,眉头紧皱,口中的话更是迟迟无法说出来。   这个人?   有问题!   “先生,有问题请找空乘人员,如果你再骚扰我,别怪我不客气!”刚才一直没注意,他说的竟然是标准的中文。   我用力的挥去手背上的手,却反手被他抓牢了手腕,挣脱不开。   “我不会放手的!”深沉的眸底满是笑意,“因为……从你走进我心底的那一刻起,我,便再也无法放手!”   我顿时惊呆,脑中却不断地重复着这段话,一遍又一遍。   不同的声音,相同的话,勾起了往日的记忆。   眼眶微酸,心底空空的。   蓦然,唇上一热,我抬眸,却望进了一汪深潭,清澈明亮……   胤禟篇   无尽的黑暗中,角落的洞隙里透出薄弱的光亮,似是残烛一般,在狂风中摇摆,挣扎着,影影绰绰。   刺鼻的恶臭在憋闷的潮室中漫布,呛得我连连咳嗽,仿佛要咳出心肺一般。虚弱的手臂撑着地面,一阵干恶。可是,几日来水米不进,又能吐出什么?   微硬的干草摩擦着掌心,夹杂的几根细柴刺痛了皮肉。我拨开挡在眼前的零乱头发,猛地靠在墙壁上大笑不止。   哈哈哈……   这便是我爱新觉罗?胤禟的下场吗?   四哥,你够狠!   可是,我不甘心,死,也不会甘心!   “胤禟,倘若有一日,你已到了生命的尽头,对今生的种种,可会后悔?”   恍惚中,轻柔的话音朦胧的响起,忧伤的眼眸中漫着浅浅的水雾,“即使你可能做了误及终生的决定,即使你为此付出了惨痛甚至是生命的代价,不再荣华,不再富贵么?”   昔日的话语,今日想来,才觉得,她竟看透了一切。   “对,只要是我选择的,我便决不后悔!”那时的我,如是的说。   时至今日,坎坷至此,我的确没有后悔,只是,不甘心而已。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连最后一面,也无法看到?那清丽婉约的容颜,却只能在梦中遥想……   颤抖的摸索出袖中的瓷瓶,阵阵冰凉透过瓶壁,传入皮肤。   我深深的吸气,淡笑着、迟疑着、颤抖着,拔开了瓶塞。瞬时,清淡的凛冽香氛,扑鼻而入,沁着噬骨的寒凉,让人不寒而栗。   生辰,便是忌日!   凝望着眼前模糊的瓷瓶,我自嘲的失笑,丝丝冰凉自眼角滑落,和着那清淡的香氛,慢慢的,淌入了口中。   苦涩的毒酒,混着一丝清咸,缓缓滑下。   朦胧中,我遥望着无尽的黑暗,眼中却顿时闪过了很多很多,那满载的幸福,那心甘情愿的守候,化为动人的甜、锥心的痛、无尽的苦、无望的悔……   [之一]   回眸一笑百媚生!   我以为,这只是诗词中的盛赞,然而,她抬眸的刹那,却似惊雷闪过天际,我只觉得皇宫中的女人顿时变为庸脂俗粉,毫无颜色可言。   “谢谢!”轻柔悦耳的声音。   低垂的面孔倏然抬起,一张精致柔美的面孔,水雾般迷人的眼中惊吓未除,却又瞬时迸发出惊讶与欣赏,那么的直接,那么的纯粹,只是一瞬间,却印入了我的心底。   不是绝美的容颜,可是顾盼流离间,却有一股婉约的娇俏,不似一般女子害羞扭捏的闪躲,没有丝毫的献媚与阿谀,有的,只是纯然的惊叹!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的女子,没有丝毫的顾忌,这么直白的盯着男人瞧。虽然,那只是闪神的刹那。   然而,只是这一眼,我却可以断定,她,绝不像外表那般柔弱!   许多年后我才真正的明白,原来这一刻,便曾经是永恒!   我应该生气的,因为她这样无礼的看我,因为她刻意拉开了我们的距离,因为她顿时疏离的话语。可是,凝视她低垂的眼眸,那浓密的睫毛,投注下淡淡的阴影,我却迫切的希望,从此,她的眼底,有的,只是我的身影,一如她刚才那般!   是的,我希望!   然而,却只是希望而已!   当天去给额娘请安的时候,我状似漫不经心的提到了她,让额娘留意着。可是,谁成想,皇阿玛一声口谕,却将她指到了永和宫。   虽然心底有几分不愿,可是却也并未放在心上。   宫中的女子何止千人,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各有千秋,兴许,我也只是一时的兴趣,热度过了,便也会忘记。更何况,德妃娘娘最疼爱十四弟,倘若我有意于她,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至于四哥和十三弟,我更是放心。依四哥冷漠的性子,又怎会留意到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十三弟,自从敏妃过世后,便常常不见影踪。   多年以后,每当午夜梦回间,我常常自嘲的问着自己:倘若当初,我不是这么自信满满,是不是,我们之间,便不会这般?   在她离去的刹那,心,便不会不可抑制的痛?!   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决定!我对她,永远差了那么一步。   然而这小小的一步,便是一世!   [之二]   细腻的肌肤,吹弹可破,那滑腻的触感让我舍不得放开。然而,瞧着她下颚处无法掩饰的瘀红,怒火却铺天盖地般的涌上心头。   我狠狠的看向一旁那个冷静自若的人,握紧的拳头不自觉的颤着。那是我的四哥,我从未放在心上的人,第一次,让我尝到了愤怒。   我怎么会傻得以为他不会留意到她?   塞外之行,她吐得昏天暗地,一些宫女太监都在暗地里嘲笑着她。   清风拂过,马车的窗帘微微扬起,纵马奔过的瞬间,苍白羸弱的面孔顿时闪入眼中。虽然只是一瞬,然而她毫无血色的双唇,黯淡的眼圈,虚弱的样子,却久久无法忘记。   一阵若有似无的刺痛划过心头,我顿时怔愣在原地。   “九哥,看什么呢你?”十四弟回头喊道,我忙收敛了神色,望着闭合的窗帘,暗自下定了决心。   完颜凌月,塞外之后,我定会肯求德妃娘娘!   行车之际,我命丁顺去暗中照看着她,听说她要了很多的床褥,又将车轱辘做了点改动。听着丁顺详尽的汇报,心情说不出的愉悦、轻松。以后的几日,她的晕车症倒真是好了很多,也让我颇为放心。   私下里,我几次和十四弟提起她,可是十四弟却总是故意岔开话题,实在躲不开时,也是口气僵硬的嚷上几句,眼眸中闪着矛盾的愠怒。   我不解,可也不好再说,只是想着过些日子便好。   博君一笑为蓝颜!   呵,我只听说过冲冠一怒为红颜,可这博君一笑为蓝颜,却闻所未闻。不过,这样的诗句,却不像四哥所作,倒像是女孩子家的口气。   瞥了眼四哥书桌上的字条,我不禁嗤笑,然而脑中却不期然闪过十三弟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十三弟脸上毫不掩饰的纵容,那种无奈却又心甘的甜蜜,以及,她眼中匆匆闪过的促狭的光亮。   狠狠的摇头,用力的压下心底的躁动,我不愿再想。   马场上,人声喧闹,众人的目光紧紧的追随着远处纵马奔跑的身影,或许,更多的视线,也是同我一般,紧紧的追随着那一抹娇红,在太阳的尽头,耀眼而眩目。   这样的马术,怎么可能上不去马?又怎么可能跌下马?   自嘲的轻笑,眼神却随着她,流转。   被风吹起的长发,漂浮于半空,白皙的面孔,镀着一层淡淡的金晕。她眼中的晶亮,那满载的自信,却似一块巨大的磁石,紧紧的将我吸引,无法移开视线。   瞥眸的瞬间,十三弟笑得骄傲,好似拥有了所有一般。四哥轻扬唇角,对这样的结果好似早有预料。   我嗤声,才想和一旁的十四弟说上几句,却发现他此时目色深沉,紧蹙着眉峰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某一点。   咯噔一下,心底莫名的慌乱,我小心的瞥视着神态各异的几人,却觉得哪里被我忽略了。   精湛的马术,冷静自若的神情,不卑不亢的态度,犀利的话语甚至让八哥一时陷入了困窘。   原来,八哥竟然派人调查了她。我小心的瞥了眼十弟和十四弟的方向,原来他们也知道?!   来不及细想其他,因为,我在皇阿玛的眼中看到了激赏。心底突然惴惴的,怕她的出众被太多的人看到,因为,她只是我的,是我发现的宝贝!   “恭喜十三弟,恭喜凌月姑娘,赢得比赛。凌月姑娘骑术精湛,日后九爷我可要领教一二。”   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愤怒,待皇阿玛离去后,我忍不住出声打断她的凝视。   她怎么可以那样看他!   愤怒瞬间席卷了理智,冲动的话脱口而出。然而,望着她指缝间溢出的鲜红,心却闷闷的痛了起来。   看着她疏离的态度,满腔的嫉妒无处可发,望着他们相搀的身影越走越远,我仿佛感觉,心底的温暖正慢慢的远离。   博君一笑,原来如此!   只是,我却不是她的君!   从来不是!   [之三]   瞧准她离开了筵席,我忙抽空借口脱身,顺着丁顺指引的方向,快步赶去。   自小到大,哪个女子见了我不是一副羞赧扭捏的姿态,唯有她,总是刻意的疏远我,好似躲避着什么一般。   爷难道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天下的女人那么多,只有我不想要的,哪儿有我得不到的?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我又何必跟她计较!   脑中不断的想着,平息心底的酸涩。然而,我却气闷的发现,自己的目光,总会不经意的随着她转,她低眸、她蹙眉、她讶然、她不耐……   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大清朝堂堂的九皇子,在她眼里怎么就这么不值一文?   她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嘴里念念有词,却随意的躺在地上,惬意得很。我顿时觉得心底一片柔软,只是看着这样的她,却满足不已。   脚步轻缓,我慢慢的靠近。   然而——   “……奴婢不知是您,冒犯了九爷,这就退下。”   什么叫不知是我?难道见了我就只能退下了吗?   唇角的笑容顿时敛去,怒火涌上,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她扯入怀中。   淡淡的馨香,混着特有的味道,手下的身体是那般柔软,一瞬间,我几乎想要将她揉入身体里。   她剧烈的挣扎着,急切的想要摆脱我。   她就那么不能容忍我吗?我到底哪里不如十三弟?   我死死的按着她,牢牢的,不让她挣脱。   “我一直以为自己发觉到一个宝贝的,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在疑惑,为何你与十三弟之间如此默契,亲昵,原来你们早就认识,而我却像一个傻子,哈哈……”漫溢的酸涩,在血液里流淌,我自嘲的说着,却觉得口里无比苦涩。   挣扎了许久,她终于开口说道:“至于九阿哥您,奴婢从来没有逾矩的想法。”   从来没有!   心底猛然一抽,说不出的黯然。   她可以不顾形象的出丑,只为博得十三弟舒心一笑;对我,她却连想都不愿。难道,在她的眼中,我就只是一个伙同十四弟欺负她的人?!   恍惚间,她用力的推开我,转身快步离开。   气急之下,我却仍是不愿她离开。听着她生疏有礼的对话,才平息的怒火渐渐升起。她难道就一定要这样对我说话吗!   若是平常,我岂容别人这般放肆,可是面对她,即使是气得自己发狂的她,我仍是无计可施。   为什么一定是她吗?   “你很特别。”就那样,在不经意间,以最不经意的方式,狠狠的抓住了我的心,让我第一次尝到了挫败,感到了狼狈。   决不是她说的,越是得不到,便越想得到。   从小,我便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女人,我见过太多,也太轻易的得到。可是,却从未有一人,让我尝到了此般的滋味:惦记着、兴奋着、却也痛苦着。   凌月,你到底想要什么?   只要是你想的,我一定会送至你的跟前!   瞧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彷徨与迷惑,我心底暗暗发誓!   一个誓言,便是一世的情结!   瞧着她豁出去了的样子,听着她口中未曾听闻的话语,心底溢满了无尽的甜蜜。我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在这一刻静止。就这样,只是我们两个人——她憧憬的说着,我安静的听着。   多么希望……   [之四]   奇思怪想的故事,香酥美味的叫化鸡,美妙绝伦的洋人画,精美细致的木雕娃娃,历历传神的苏绣……   我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的奇思妙想,有多大的本事,仿佛总是可以在瞬间给人无限的惊喜。   生活仍像往常那般继续着,可是却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塞外回来后,我和八哥私下里谈了几次,也清楚了她的一些身世,虽然觉得奇怪,可也不愿多想。   这样的她,更好!   我去找十四弟,让他恳求德妃娘娘,可是这次十四弟却一改常态,明确的拒绝了我。   “九哥,凌月现在是额娘眼前儿的红人,连皇阿玛都亲自赏赐的人,岂是说要便能要了去的!依我看,还是等过些日子吧!”十四弟蹙眉沉思了片刻,谨慎的说道,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   “十四弟啊,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去找那个若含啊?”   我正想继续询问,一旁的老十却开始捉弄起十四弟。   “十哥,你休要胡说,别平白毁了人家的名声。”   ‘噗’——   老十一口茶便喷了出来,一脸的惊讶。   我顿时一怔,眉头深深蹙起。   “十四弟,你别吓十哥我啊!这若含的名声,要毁也是你毁的啊,是谁口口声声的说——”   “十哥,我还有事,先走了!”十四弟神色倏然一变,瞟了我一眼,便快步离开了。   “嘿,这十四弟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啊?”   “老十,你少说两句!”首位上一直沉默的八哥开了口,神色一片清明,然而那扬起的唇角,却饱含深意。   我敛眸,瞧着杯中浮动的茶叶,心下暗沉。   转眼之间已是寒冬,听丁顺说,前些日子十五、十六两个人整天缠着凌月,她倒是能躲便躲,窝在永和宫里不出来。   “老九啊,你这些日子忙什么呢,整天都瞧不见你的影儿。”额娘端坐在软塌上,呷着茶水淡笑着。   “儿子还能做些什么啊,还不是宫外面的事情。”我歪在靠椅里,懒洋洋的回道。   “听说你前几个月新开了一家酒楼?叫什么‘盈月楼’?”   抬眸,我暖暖一笑,心底一软,“额娘消息好是灵通啊!”   “你啊,净琢磨这些个事情了,怎么就……唉!” 额娘指着我,长叹一声,连连摇头。   额娘的意思我懂,可是那个位置,有太多的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人也不少。与其苦苦相争,倒不如做我的逍遥皇商,全力支持八哥便好。   说起这盈月楼,那还是我刚从塞外回来的时候,盘下的店面。   盈是你的名,月也是你的名,可是却不知,你是否明白?心底恍惚,不禁失笑起来。   “娘娘,永和宫的德妃娘娘派人过来了。”   闻言,我精神顿时一震,忙向门外看去——果然是她!   我歪在一旁,细细的打量着她,瞧着她应对自如的回答着额娘的话,可是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牵强。   呵呵,她还果真像我想的那般,连伪装都这么不甘啊!   她以为躲起来我便真的找不到了吗?   这紫禁城里,我要是想找个人,岂是她说躲便躲得了的?可是,我却喜欢陪着她玩儿这种游戏。   只要是她想的,我都可以办到。   叫她‘小月子’,为的不是别的,却只是想要看她不甘愿却又无处发泄的神情,那般的生动,那般的莫可奈何。   原来,她也有无奈的时候!   原来,不只我拿她没辙。   想到这里,心底不禁乐开了花。   “我要是叫你禟禟你能开心么?”她突然抢声道。   我一怔,顿时呛到了,连连咳嗽。   “你叫爷什么?”   “禟禟、禟禟,小九九、小禟子……”她嘟囔着,眼珠却滴溜溜的转起,瞧准了空子想要逃跑,却被我挡了下,绊到了石块,跌坐在地上。   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我大笑不已。   “你怕我?”我收敛笑意,蹲在她身旁沉声问道,心底却惴惴的,生怕她的回答是肯定的。   “我为什么要怕你?”她反问,双目轻挑,倏然一笑。   那一刻,我听到了心底的雀跃,不禁放松了神情,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她。   或许,她没有发现,和我说话时,她总是有意无意的歪着头,笑得灿烂轻松,不然,便是托着下巴,兀自陷入了沉思。   临走,我们击掌为名。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我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感觉温暖正一点点的浸入身体。   凌月,其实,无论你称呼我禟禟还是什么,只要是你唤的,我都会雀跃万分,只要是你给的,我都会心甘如饴。   你说,如果我有了女儿,一定要唤她‘糖糖’!   你说,因为你喜欢。   而我却希望,那会是我们的女儿……   倘若那样,该有多好!   我想,自己是着了魔,这一辈子,再也无法洗去你的记忆。   [之五]   凛冽的寒风刮过,吹乱了衣襟,淡淡的梅花香气,随风飘来。   一道衣影自眼前闪过,我不禁扬起了唇角,朝着她消失的方向慢慢走去。   “凌月,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陌生的声音响起,我的脚下猛然一顿,停在了假山后,遥望着远处正在采梅的两人。   她身边的宫女,好像叫红梅?!以前德妃跟前儿的红人。   不过,她的问题我也十分好奇,很想知道凌月怎样回答。   “喜欢啊?”凌月微微皱眉,好似这个问题很棘手一样,然而手下却没有闲着,不停的够着梅枝,“为他欢喜为他忧吧!”她轻描淡写的说。   好一个为她欢喜为她忧!   望着那抹身影,我幽然叹气。   “那爱呢?你爱不爱十三阿哥?”红梅突然面色潮红,说完便低垂了面孔,眼眸里快速的闪过什么。可惜凌月背对着她,没有发觉。   然而,我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右手紧紧的抠着假山,我死死的盯着她的方向。寒风拂过,寒战连连。   “红梅,你今天很奇怪耶!”   “凌月,我只是好奇而已,你快回答我啊!”   “这个啊……”她摆弄着手中的梅花,轻轻的凑到鼻前闻着,“对我来说,喜欢是一种感觉,而爱,却是责任!”幽幽的话语,满载的压抑。   “不过,有人说,爱一个人,只是想让他幸福!”她笑着说,然而那笑里,却载着深深的忧。   我不懂,她这般的年纪,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样的见解,清晰而理智。   爱一个人,只是想让她幸福吗?   黯然转身,我默默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第一次发觉,这条路,是这般的长!   幸福?如果她的幸福,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呢?那还是幸福吗?   回到府里,却听管家说十四弟已经等了我一个时辰了,心底不禁疑惑起来。   “九哥,我喜欢凌月。”   没有一丝修饰,见我进门,十四弟‘嚯’的站直了身子,沉声说道。那气势,那坚决的眼神,没有一丝闪躲,不像前些日子的避而不见。   “你喜欢她关我什么事?”我轻笑,缓步走至桌前,慢慢的倒着茶水,背对着他。   “九哥,你明白的!”他顿时扬高了声音。   杯边的手一颤,我连忙收回,垂眸一看,才惊觉,不知何时,茶水早已漫溢。   我明白什么?   转身,我一瞬不瞬的瞧着他,却不言语。   “九哥,做弟弟的今天来只是想要告诉你一声,凌月,我不会放手的,无论对方是谁!”离去的背影,果断而坚决。   原来,一直缠在身后,只知玩闹的十四弟,也已经长大了!   自那以后,我一连几日呆在府中,谢绝见客。   然而,沉心细想了几日,却仍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便不再思虑,继续过我的逍遥日子。   听管家说,额娘送来了几名侍女到我的府中,我并未放在心上。除了她,再多的女人,也只是点缀而已。   对她们,我向来是懒得理睬,只是偶尔去她们屋里转转,赏赐些玩意儿。   “爷,您为什么总是唤妾身完颜啊?人家明明有闺名的。”一日,身旁的女子看我心情不错,撒娇的问道。   我瞥眼,眼神流转在她细致的容颜上,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芙蓉笑颜,唇角慢慢高扬,“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的闺名是什么,又与我何干?   [之六]   如果说认识了凌月,便与惊喜相伴,我想这句话,一点也没有错。   我永远猜不到,她的下一个表情是什么,而她的脑子里,又有多少新奇的点子。   自南方回来,已是皇阿玛巡幸塞外的时候,当我得知凌月并未跟随的时候,心底雀跃万分,欣喜不已。忙赶到宫中,不成想,却看到了怡然自得的她。   连月的思念,在乍见的刹那,却顿然消失,只是贪婪的凝视着她,舍不得漏过一分一毫。   虽然远在江南,可是她的消息,却分毫不差的传到我身边,她出宫到四哥府上照顾弘晖,以及,她在皇宫里的流言!   望着她眼中时而闪过的凝重,我故作轻松的转移了话题,投其所好。   果然,她一脸的馋相,吵着要我带她出宫。   瞧着她不情愿的拉扯着身上的太监服饰,我笑得开怀。马车上不断的逗弄着她,只为博得她展颜一笑。   盈月楼内,对着一道道苏、浙名菜,她却侃侃而谈,吃得酣畅淋漓。丝毫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文雅劲儿,我却只觉亲切。   “因为——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听着她坚定的语气,我缓缓一笑。   一个盈月楼算什么,只要她想要,即使是我全部的财产,我也甘愿奉上。不过,我倒是好奇,她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经商?   看着手中的一本本计划书,我顿时无语,原来她并非玩笑。只是,看着那熟悉的字体,心却顿时一颤,一丝酸涩蔓延。   唉,终究是差了一步!   “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紧紧的握着这两把折扇,我痴痴的凝望着她的侧面。   如果,我注定无法得到你,起码,我拥有你亲笔书写的扇面!如果,我注定要看着你远去,起码,我拥有可以相思的物件,睹物思人!不管他日你在何方,起码,我可以留在原地,等待你偶尔的回眸,起码,有个地方,可以成为你的‘家’。   你总是说我捉弄你,可是你知道吗,轻佻的戏谑只是伪装,因为我怕沉默的刹那,泄露我满腔抑制不住的柔情。   十三弟、十四弟被赐婚?   一直忙着京城的几家店铺,闲下来的时候却听到了这道圣旨。我以为自己应该开心的,可是心头却阵阵的痛着,脑中不期然的浮现一张梨花带雨的凄婉面容。   这会不会是她求签的原因?一个不相信命运的女子,一个总是倔强的笑着的女子,又岂会笃信神佛?   想要进宫看她,可是却寻不到适当的机会,可是我却没想到,我们的再次相见,会是那般惊魂。   她昏倒的刹那,我的呼吸仿佛瞬间停止了,我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整整三天,我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不想探寻她和弘皙的关系,不想知道若含为什么会在那边,我只期盼着,她可以睁开眼睛看看我。   只要她能醒来,便好!   爱她,只是想让她幸福!这一刻,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凌月,如果守在他身边这么痛苦,以致你用性命相搏,那,便放手吧!   如果一趟江南之行,能让你忘记这扰人的痛苦,回到那个灿若春风的女子,那么,我愿意成全你!   十三弟的大婚宴,异常的热闹,可是新郎官却有些心不在焉,紧绷的面孔一天都未舒散过。   兄弟几人神色各异,酒桌上,也是杯杯入口,滴滴饮尽。因为心里始终挂念着她,所以趁着人声喧嚣,我不露声色的离开了乾西五所。   找到她的时候,她早已喝得昏昏然,口中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然而她凄然的眼神,悲伤的面孔,却狠狠的揪住我的心。   发泄过后,她在四哥的怀中沉沉的睡着了,像是孩子一般。只是,当我看到四哥低垂的面孔轻扫她嫣红的唇畔,却顿时呆在原地,忘记了呼吸。   一直知道四哥对她的感情不一般,可是……   掌心一片刺痛,湿濡顺着指缝,缓缓的滴落。   凌月,已经不适合呆在京城了!   私下里找到弘皙,将我的计划说与他听,虽然我不知道皇阿玛是否会同意,可是倘若不试,凌月便没有一点的机会。如果这次不成,那么,即使是我亲自去求,我也定要让皇阿玛首肯。   只是,我不知道,她竟真的能够画出万园之园的图纸,我找了几位江南最有名的木匠师傅,请到了皇宫,帮衬着她。   果然,半年之后,皇阿玛看到微缩模型,心喜不已,在弘皙的游说下,成全了凌月的要求。   坐在马车内,我静静的等待着。其实,我心里明白得很,皇阿玛此番做法,只是顺水推舟,假借成全之名,行监查之实。   只是,监查又如何,只要她高兴便好!   出了皇宫,她便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到处的乱窜。每到一处,都是极尽所能的闲逛,举凡吃、穿、用、玩,没有一样空下的。   她的语出惊人,她的肆意玩闹,只要不过度,我一概一笑了之,纵容的看着她。   “胤禟,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不过,相像的却不是样貌,而是气质,那种卓绝的高傲,如贵族般的优雅,当然,还有最完美的五官。你们都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   她看着我,眼中溢满了星辉,柔和的目光,让我久久无法自拔。   “他是谁,我倒想见见!”想要留住她此时的神态,我不禁开口问道。   “他啊,他是一个对我很重要,和我的生命密不可分的人。”   心底一颤!这个人是谁?不是十三弟,也不是十四弟,而是一个和我相像的人?   “不过,你们永远不可能相见的,他离这里好远好远。”淡淡的忧伤,在她苦涩的唇角荡漾,“不过,还好有你啊,看到你,我就觉得好温暖,好亲切。”她的眼底,在阳光下,泛着光亮,映衬着湖水的倒影,我顿时醉了。   有她这句话,便够了。   这一世的信任,于我,便已足够!   我希望,永远都可以给她这样的温暖。   哪怕不能拥有,只是远远的看着。   [之七]   一趟江南之行,其实,我是想让她远离京城的。可是,在绍兴河畔那惊鸿一瞥,看着她学着村妇的样子,河边洗衣,我却舍不得她的身影远离自己的视线。   即使,经过上次的塞外之变,谁也不敢再向皇阿玛开口要她。   以后的几年,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在绍兴我没有心软,而是放她自由,是不是,便不会有那江南惊魂的一刻,便不会有十四弟大闹乾清宫,皇阿玛便不会赐婚,而她,更不会黯然的选择饮下那杯毒酒,远离京城。   两年的时间,从我得到消息的那刻起,懊悔就不停的在心尖萦绕,时时刻刻的折磨着我。看着手中的折扇,想着她写字时的神情,想着她灿然一笑时清脆的声音。   “胤禟,你看我洗的衣服!”她发现我,忙邀赏似的举起摊在石块上的长衫。   阳光下,金光镀在她白皙的面孔上,仿若透明一般。她的手上,那件我常穿的白色长衫,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似是嘲笑她一般,透着丝丝光亮。   一旁的村妇早已笑得岔了气儿,“姑娘,我还没见过你这样拍打衣服的呢!”   她顿时羞赧,脸色‘唰’的红了,这是第一次,我看到她此般女儿家的神态。   蔓延的刺痛狠狠的啃噬着我,我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到了十四府。   倘若不是他,几年之后,凌月便可以在江南自在的生活,盈月楼分布全国,只要她想,她可以随心的去经营。   那把折扇,便等同于给她我一半的财产。因为我能做的,除了远远的看着她,便只是保有这个秘密,一个只属于我们的秘密。   可是他呢,为什么得到了却不珍惜!   一拳挥下的瞬间,‘啪’的一声,酒坛应声而落。   十四弟趴在地上,歪着头,一声不吭。往日总是溢满幸福的笑眼里,此刻却一片氤氲。殷红的血丝顺着紧闭的双唇,慢慢滑下。   “九哥,你打死我吧!”他开口,没有一丝波澜,反而像是解脱了一般。   我怔在原地,挥起的手臂,再也无法落下。   我有什么资格怪他?当初,是我自己放手的。看着她不情愿的样子,舍不得她婚后冷清淡漠,是我叫她放开心扉,是我……   胤禟,你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怪别人没有珍惜?!你就应该让漫溢的酸痛啃噬着自己,永世的折磨!   我始终不相信,她会那般轻易的死去。皇阿玛至今没有亲自承认她的事情,只是避而不谈。我想,依皇阿玛的性格,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   所以,我广开盈月楼分号,她会明白的,如果她愿意,一定会去联系。可是一年过去了,她,仍没有丝毫的信息。   得知山东有一家布庄,在短时间内急速窜起,我的第一感觉竟然是她。不管如何,我一定要亲自去查清楚。然而皇阿玛的突然召见,委派任务,却耽搁了我的行程。我只得派山东分号的掌柜前去打探,回来之后,他只说,没有见到画像上的人。   可是我却知道,那,一定是她!   [之八]   (其实,十四弟可以做到的,我一样可以的,甚至更好!但是,或许我输,就输在太过在乎,太过了解……)   她回来了,却仿佛哪里变了,一样明媚的笑颜,却生动了许多。   她说,想看糖糖。   那是我和董鄂盈姗的女儿,一个很可爱,很喜欢她的女孩儿。在府中,我常常抱着她,一声声的唤着‘糖糖’、‘糖糖’。   当年她说过,她喜欢!   而我,承诺过,只要是她喜欢的,都会给她!   我没有再立福晋,糖糖的额娘只有一个,我的妻,也只会有一个!   为了这,她甚至可以选择毒酒一杯!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有这样的勇气,可是我了解她,绝不是因为那愚蠢的名分。这些虚名,她从不在乎的。   京城里谣言四起,说十四福晋这个妒妇,比之八嫂,有过之而无不及。   十四弟为了这些,没少生气,把那些碎嘴的人,整得够呛。我当时听到只是笑笑,然而没过几日,那些富家子弟的祖业产,便瞬然失去大半。   “十四婶……”   我喜欢糖糖唤她,听着她软绵绵的声音这样唤着,凌月便笑得格外的灿烂,她总是喜欢把糖糖抱在怀里,编织着一个个奇怪的故事。   而我,总是靠在一旁,状似品茶,实则眷恋的刻画着她的一颦一笑。   如果时间可以定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只是,我的这番心思,又怎能瞒得过身边最亲近的人。   可是,她知道了,又何妨?   凌月有孕,十四弟整天笑得像个傻子,逢人便说这胎会是一个女儿,说他会怎样的宠爱这个女儿。   我总是淡笑着在一旁听着,心底,却似刀刮般。   如果是我,恐怕,也会像他一般,笑得那般满足吧!   随着太子的被废,八哥的威望如日中天,我们也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整天都在商量着。   十四弟怕凌月担心,所以每次的密谈从来不会到他府上,只是在我和八哥的府里。对此,老十总是嘲笑他,而我,私下里却不止一次的训斥老十。   凌月,实在不应该知晓这些,她只需安静的等待便好。   然而,正当我们暗自庆幸的时候,皇阿玛的一系列举措,却顿时将我们打入谷底。随后的太子复立,再废太子,八哥的势力却开始一蹶不振。   “辛库者贱籍”,这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皇阿玛,对昔日宠爱之人的评语,这般的不堪。倘若真是贱籍,这般的鄙视,他当初又何必呢!   哼,不过是借口而已!   良妃黯然离去,八哥身体瞬时垮了,而此时,十四弟却展露锋芒,直逼首位。皇阿玛亲封的抚远大将军王,并由固山贝子超授王爵。   “用正黄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样。”, “出征之王、贝子、公等以下俱戎服,齐集太和殿前。其不出征之王、贝勒、贝子、公并二品以上大臣等俱蟒服,齐集午门外。大将军胤祯跪受敕印,谢恩行礼毕,随敕印出午门,乘骑出天安门,由德胜门前往。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并二品以上大臣俱送至列兵处。大将军胤祯望阕叩首行礼,肃队而行。”这是何等的荣耀!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凌月会跟随着他远赴青海。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不是吗?她那样的性格,怎么会安心等待呢!   她说要在广东开保泰楼,以转移盈月楼的财产,我笑笑问其原因,其实心底早已同意。只要是她说的,原因才是最不重要的!   [之九]   (凌月,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你,可会选择我……)   好像每一次,当我们准备迎接胜利的时候,失败总会突然而至。   皇阿玛在畅春园离世,四哥的登基,十四弟的远在甘州。   失败,就这样突然袭来,不给我们一丝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的敲碎了我们的黄粱美梦。   十四弟回京,却被拦在九门之外,不得进入。   依他的性子,自是一番大闹,不给雍正留一丝面子。   雍正下旨,让我驻守青海,我借病拖延,他却查封了我的盈月楼以及很多商铺。看来,凌月早已料到了这一切。   封便封吧,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现在的我,一切都不在乎了,只是不想让他顺心而已。   寻来了噬心散,我整日把玩着,想象着,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服下这剧毒之药。   倚靠着窗棱,我细细的品尝着杯中的佳酿,瞥眼间,却看到踱步而入的窈窕身影。   多少年过去了,我们都老了,可是她的神态,却仿佛永远停留在那些年一般。   十四弟现在守在遵化,她却仿佛没事人一般,一句自有打算,便驳回了我的话。是啊,她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依她对十四弟的心意,又怎可能坐以待毙?   我呷着茶水,享受这难得的时光,我们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安静的谈话了?   雍正的打压,我并不害怕,大不了一死!可是离开京城,到广州躲避,我却万万不会同意。   凌月,我有我的尊严与骄傲,更何况,我曾经发过誓,只要是你想要的,便会倾力给与。如果我真的隐居了,那岂不是再也无法看到你?那样,又和死去有什么分别。   至少,我留在京城,而这里,有你!   “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不是吗?”她僵硬的起身,眼眸里漫着层层的水雾。   我戏谑的回笑。   她不语,深深的看着我,转头离去。阳光下,一滴晶亮自她的眼角滑落。   凌月,这泪,可是为我而流?你那悲伤的沉痛,可是因我而起?如果我真的离开了,你会不会……   “凌月……”不知为何,我突然害怕这一刻的分离,忙失声叫道。可是当她回眸的刹那,我却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话,说了又如何?   脑中忽然浮现起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也是抬眸的刹那,却注定了永恒。   看着她的身影慢慢离去,心底顿时空了。   那一刻,我不知道,这一分别,便是永远!   咳、咳、咳……   腥涩自唇角流出,心底一阵阵的抽痛,好似什么正啃噬着心脏一般。   眼前模糊一片,而记忆,却始终停留在她回眸的刹那。   ‘叮啷’——   冰凉自掌心滑落,疼痛渐渐隐退。   “胤禟,胤禟!”   朦胧中,模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无力的睁开眼睛,依恋的看着。周围,却仍是漆黑一片,然而,那声音却一声高过一声,那般的真切。   蓦然,一阵剧痛,我趴在地上剧烈的吐着,身体顿时抽空了一般。   闭眼的瞬间,一个身着异服的女子,倚靠着墙壁,正哭得伤心。只是那侧脸,却是那般熟悉。   ……   ……   澜熹篇   [1] 听说   “皇上这次下旨,为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同时赐婚,不过,听说他们两人好像都不满意……”   ……   “昨天毓庆宫的世子险些溺水,幸好让永和宫的一个宫女给救了。听说是被许配给十四阿哥的侧福晋推下水的,皇上知道后,很是生气,严令九阿哥查处此事。要说起这九阿哥,在宫里也算个奇才,正经的阿哥不喜欢当,偏偏要去经商。不过这次他可是一反常态,一直守在毓庆宫,到现在还没离开呢!”   ……   “……这回啊,那个宫女可是因祸得福,被调到乾清宫作奉茶女官去了……”   ……   “昨天几个传教士送进宫一台洋琴,叫皮什么的,据说弹奏的音乐好听得不得了,还说我大清没人能弹。可你猜怎么着,皇上身边的一个女官居然会弹,而且,她还和十三阿哥一起演奏了一曲,连太后都赞叹不已。我还听人说,当时太后差点就为他们指婚,要不是十四阿哥忽然站出来……”   ……   “澜熹,你知道吗,她居然花了半年的时间,造出了一处什么皇家园林。据说……”   ……   ……   ……   “表哥,你总说的那名女子,是哪家的女儿?”   我是钮钴禄?澜熹,我的表哥恪岩,是大内侍卫,自幼便一直住在我家。别看他平时一副严肃谨然的样子,偏偏回到家后,就变得异常的多话。   每天,他闲来的时候,都会将宫内发生的闲事,当作笑话一般讲予我听,而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消息,总是莫名的集中在一名女子身上。   “她啊,是礼部侍郎罗察家的嫡长女,叫完颜凌月,据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我大清朝名副其实的才女。就连皇上对她,都是格外的恩宠。”   “表哥,那你……见过她吗?”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好奇起来。   “嗯,见过几次,不过,也只是远远的看着。”   第一次看到表哥如此的犹豫,好似回忆着什么一般,眉头不自觉的蹙起。   “表哥?”   “哦!她啊,容貌虽不是倾城之姿,不过,却独有一番凌然的韵味。最吸引人的,恐怕是她的神态吧!总是那么漫不经心,可是一举一动之间,又流露出掩饰不尽的风华。那样的女子……”他笑着,眼神有些恍惚。   完颜?凌月!   第一次,自己这么迫切的想要见到一个人!   自从那次问过表哥以后,他便不曾提起她的消息,直到……   “表哥,你怎么了?”   回家以后,表哥便一直呆在屋内不曾出来。晚饭后,我在花园里散步,却发现了在凉亭内兀自发呆的他。   “今儿一大清早,皇上下旨,将完颜凌月赐婚于十四阿哥。听他们说,清晨的时候,李总管发现十四阿哥竟然留宿在她的屋里,皇上盛怒,打了十四阿哥二十大板。可是依我看,或许,这正顺了皇上的意吧!”表哥重重的叹了口气,仿佛惋惜着什么一般。   可是——   “十四阿哥前几个月,不是才迎娶的侧福晋吗?怎么会……”   “呵!”他轻笑,别开了眼。   “表哥,你该不会,喜欢她吧?”瞧着他黯然的身影,我不禁脱口问道。   “喜欢?怎么会呢?她甚至不知道我这个人。只是,如果你以后有碰到她的一天,你便会明白,她是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人,总会轻易的夺去别人的目光!”   身影渐渐远去,漫布的幽深夜色掩盖了浓浓的落寞。   她,会是什么样子的人?   [2]遗憾   “澜熹,十四福晋,消失了!”   消失?   什么意思?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表哥,你在说什么?”   “皇上昨儿个回京,而我听随行塞外的人讲,十四福晋却没有随同归来。十四阿哥现在还留在塞外,可是,也一直没有消息。皇上那边,也……”   一个人,会这样凭空消失吗?   自那以后,我一直关注她的消息。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   她,却仍没有回来!   贴身的丫鬟出府为我添置饰物,回来的时候,她告诉我,京城里的人都在说,十四福晋其实早在塞外时,就被皇上赐死了!   想着那个传说中的才女便这样离开了,心底不禁惋惜。   听说,十四阿哥大闹乾清宫,被皇上重重责罚;   听说,十四阿哥才从江南回来,却仍没有找到她;   听说,十四阿哥每天都在府内,饮酒度日;   听说,连德妃娘娘都出宫了,只为劝解他;   听说……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值得一向骄傲自诩的十四阿哥,如此对待?   怎么会呢?   一个女人,到底有怎样的魅力,可以赢得如此多的目光?   怔坐在椅上,我深深的凝望铜镜中自己的身影,不禁暗暗自问。   康熙四十三年,我一生最难以忘记的一年!   皇上赐婚,将我赐予皇四子胤禛。   通红的盖头罩在头顶,入目皆是无尽的红色,双手紧紧的交握,想着未曾谋面的四贝勒,心头隐隐透着一丝莫名的欢愉。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是钮钴禄家的小姐了,只是他府上的格格!   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和十四阿哥是一母所生,会不会,他也如他那般痴情?   如若真的是,那么,他的痴,会是为谁?   喜轿轻晃着离开府上,而我,也要奔赴未知的未来。   喜帕轻挑,朦胧的烛光映入眼帘,凝望着眼前挺拔的身影,我迟疑着,胆怯的抬眸,却在瞬间陷入了一汪幽深的碧潭之中。   这,便是我的夫吗?   冷峻的面容,清癯锐利的眼眸,紧抿的唇角,略显苍白的面容在满室的红色映衬下,布着浅浅的红晕。   心口扑扑的跳着,我连忙垂首,掩饰自己方才的闪神,然而,他墨黑的视线,清冷的目光,却在瞬间深埋心底。   [3]惊叹   “澜熹,今儿个十四弟府上设宴,你跟着我去吧。”福晋坐在首位上,慢悠悠的开口,我一怔,抬眸看她。   十四阿哥不是?   福晋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倏然一笑,“十四福晋自幼身子就不好,这两年一直在江南养病,前些日子才回来。所以今儿个府里便设宴聚聚。”   难道,她回来了?可是这养病一说……   我抿唇一笑,微微点头,眼神却不由得瞥向了内室的画像。   樱花飘落,片片花瓣似是晶莹的雪花,散落在他们的身上。孩童可人的笑脸,福晋脸上幸福婉约的笑容,爷眼中那丝丝难舍的柔情。   爷何曾这般看过我?   自打我进了这四贝勒府,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那清冷的目光,似冰冻的霜雪,将我心底唯一的一丝奢望狠狠的冰封。   福晋看出了我的怔然,微微一笑。她告诉我,这便是十四福晋当年画的。那时,连德妃娘娘都惊呆了。   是啊,此般传神的画法,怎能不让人惊叹!   而今日,我却真的要见到传说中的人了?!   隔着一张桌子,我远远的看着她走近,听着她温和有礼的向几位福晋赔罪。   乍见之下,她确实没有九福晋的倾城之姿,可是却格外的让人安神,举手投足之间满是自信沉稳,好似万事稳于心底一般。   晚宴上,我不时的留意着她,看着她游刃有余的在几位福晋间穿梭,礼貌间透着淡淡的生疏,那恰到好处的笑意,镌刻在唇侧。   自始至终,十四阿哥痴然的眼光,总是不自觉的跟着她转,待到她回眸的刹那,便笑得满足惬意,好似瞬间点亮了幽深的夜空。   心底一黯,丝丝酸涩漫溢,我绞着帕子,不禁望向四爷的方向。   低垂的面容,即使在通亮的灯火下,仍是模糊影绰,隐隐约约。望着他的方向,我却久久挪不开视线。   忽然,十阿哥咋呼着要十四阿哥喝酒,听着十四阿哥推托的话,转眼却看到她若有所思的眼神,我忽然了然。待要垂眸的瞬间,却看到爷刹那的闪神,深邃的目光停留于一点,仿佛痴了一般。心底一动,我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福晋正和她低语着。   难道,那画像,竟是真的?可是,平日爷在府中,并为对福晋有任何特殊的宠爱啊,甚至还不及那李氏。   回到府里,脑中仍会不自觉的浮现起十四阿哥和她相视时的柔情万千,为妻为妾,倘若可以遇到像十四阿哥这般深情的人,便也不枉此生了。   但是,这样的感情,在这世间,又有几人可以拥有?   想到四爷对我的态度,看着自己院里冷清的气氛,心底闷闷的痛着,布着浓浓的苦涩。   完颜凌月,你可知道,你有多幸福!   “叫我凌月便好,我不习惯那些称谓。”她淡笑着说,笑容恳切,没有一丝的虚伪,也没有那晚宴会时的应承。   我有些受宠若惊,怯怯的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跟着她,在府中慢慢的走着。   “澜熹,从容和自信,不是别人赋予的,而是我们自己要去培养的。你首先要相信自己,不要看低自己。”   那天,她如是说。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在我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还想再说什么,爷却突然来到后院,行礼后,我忙抽身退下。   走到假山后,我终是挨不过心底的企盼,眷恋的回眸,却只看到爷仰天深望,而她,坐在一旁,静静的品着茶。   那斑驳的树影,那宁静的时光,却莫名的让我想到了那幅画。   自那以后,十四福晋常常到府上串门,而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近。   一日午后,凌月到府上串门,福晋让我到跟前儿一块儿呆着。我拘谨地坐在一旁,听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一旁的侧福晋李氏也同我先前一般,时不时的扫着凌月,唇角紧了又紧。   “我也认为这是一个男孩,而且性子一定像胤祯,淘气得不得了。不过这话可不能让他听到,他盼女儿都快盼傻了。”   一阵愣神,待回神后只听得她如此说道。   “哦?十四弟竟希望这胎是个格格?”李侧福晋惊讶的抬眸,眼里有着不相信。   我顺势看了她一眼,心里却嘲讽着,就如福晋所说,京城里谁不知道,十四阿哥疼凌月,都疼到心坎儿里了,盼个格格有什么稀奇的。   可是,看着凌月轻抚肚子的神态,心里却又钝钝的疼着。为什么,她可以轻易的得到所有的幸福?   而我,却连孕育爷的孩子,都是奢望!桌下的手紧紧的握拳,咬紧的唇畔尝到了一丝腥甜。   我深深的吸气,压下心底那翻腾的苦涩。正巧这时凌月开口要走,我连忙起身,听着福晋的吩咐,送她出府。   自始至终,她一直紧紧的抓着我的手。   “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你的福,会到的。”她认真的看着我,一瞬不瞬。   我想笑,唇角却僵硬无比,我的福?   我还有幸福吗?在四贝勒府中,我根本看不到一丝的希望,我日夜企盼的那抹身影,何曾眷恋的来过?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我站在门口,迟迟未动。   身在这皇家之内,哪个人没有自己的打算呢?每个眼神,每个动作,每一句话,所代表的,都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意思。凌月对我的好,我并不是不懂。我只是一个格格,一个不受宠爱的格格,而她却是十四阿哥捧在心尖的宝,是皇上亲封的才女,是德妃娘娘眼前的红人,却为何独独对我另眼相待?   只是,即使她有目的又如何?从她的身上,我渐渐的学到了很多,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努力,学会了怎样为自己赢得更多的注目。   [4] 繁华   京城在一夕之间变了天,太子爷被废,朝廷上顿时乱了,爷更是整月里看不到身影,即使远远的看到,也总是心疼的看着他眉间凝起的纹路,却不能亲手抚平他眉间的烦忧。幸好第二年,太子被复立了,爷回府后的神情,才略略的缓和。然而,十三阿哥却不再到府上来了,听说他在去年的塞外犯了事儿,使得皇上疏远了他。自那以后,府中始终笼罩着一股低沉,即使是颇受宠爱的年侧福晋,行使都低调了不少。   就在我整日里盼着爷的时候,我却突然发现,自己,有喜了!   爷得到了消息,特意到我屋里来看我。靠在他温暖宽厚的怀里,我歪着头,凝视着他眼眸里的那一抹温暖,痴痴的笑了。   我想,现在我可以明白,为何十四阿哥的眼中,总是溢满无尽的幸福。   爷,我终于有了您的子嗣,这一切,终于不再是奢望了!   然而,就在我憧憬在幸福之中时,丫鬟却带来了消息:格格耿氏,也有了身孕。而爷,这几天都在她的屋里。   铜镜内,我笑得嘲讽,冰凉的泪珠,顺着眼角,一点点的滑下。   我怎么会傻得以为,他这几日的陪伴,便是爱?其实,我们在他的眼中,又有何分别,无非都是女人罢了。只是,谁孕育了他的子嗣,便赢得了多一些的目光。可是,女人的美丽又能有多久?岁月无情的走过,面孔上的沧桑,却无法掩盖。   自始至终,我从未在爷的眼中看到那抹如画像中的柔情,即使面对年氏时,那双幽深的眼眸,仍是清寒无波。   不过,幸好,我有弘历!即使得不到我最爱的人的心,至少,我拥有他的骨肉!   弘历出生后,身体极弱,凌月总是不断的将名贵的补药往府里送。私下里,曾有人有意无意的问过我为什么,我也总是一笑而过。   有些事情,只是各取所需,虽然我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又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过,至少我可以肯定,我们对彼此,绝无恶意。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弘历的聪慧用功逐渐赢得了爷的注意。爷对子嗣,向来是严谨对待的,从不马虎。看着弘历困乏得眼睛,即使心疼不忍,可也从不敢劝阻。   “咦,弘历,你今儿个怎的回来这么早?”看着进门的孩子,我连忙起身,迎上前去。爷特意找了师傅教导他们,每天都要学到天黑,今天怎么这么早?   “额娘,弘暄哥哥来找我,阿玛特意放了我们半天假。”弘历缓缓的笑了,说罢便退到一旁,看向门口的方向。   我顺着他的目光,却发现爷正挑帘而进,忙要行礼,爷却挥了挥手,顺势坐在了桌旁。   “熹姨好,额娘让我带弘历、弘昼去吃甜点。”弘暄走在爷的身后,一蹦一跳的,好不快活,“四伯,您可不能总让他们这么学,会学傻的!”他没正形儿的趴在爷的肩上,郑然说道。   我忙低首,忍不住轻笑,恐怕也只有弘暄,敢这般和爷说话。   “歪理!”爷嗤声,却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会呢,我额娘说,学习要懂得劳逸结合!”   “你啊,和你额娘一个样,四伯说不过你!”爷看着他,不住的笑着,那笑容,却没有一丝的严谨。   瞧着几个孩子玩闹着跑开,我立在门口,久久的凝望。   爷对自己的孩子,何曾有这般温馨平淡的时候,何曾这般笑颜谈天,何曾这般轻松悦然?   几年的相处下来,我以为爷是真的性子冷,那画中的眼神,只是幻想的临摹。然而此刻,想着他面对弘暄时的纵容,想着那无数次在凉亭上仰天惆怅的身影,想着福晋若有似无的眼波流动,心底,却渐渐的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一年,那痴痴的目光所凝视的,根本不是福晋;那凉亭上宁静的片刻,之所以那般安详,是因为他心底的满足;而那幅画中的眼神流转,只是因为,那样的目光,只有她看过!   唇角微动,我缓缓的笑了。至少,不光我一人在等待,在挣扎,为情所困!他堂堂的雍亲王,一样也有痛的时候,一样会因得不到,而压抑苦闷。起码,我还能守在他的身边,而他,却只能远远的看着,连过多的注目,都不敢表露。   如今,已是雍正年间,回首遥想过去的事情,才发现,很多事情,原来她看的比谁都清楚。今日的这些,她仿佛早已了如指掌。而我,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也早已看透了一切,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摸着薄凉的枕畔,心底仍是布满了酸涩,埋怨他的冷情,却又心怜他的压抑。   即使爷如今贵为天子,可是面对她,他仍会全无分寸。仍记得十四弟自甘州归来时大闹寿皇殿的情景,爷当时已是盛怒,紧皱的眉峰几乎凝结,可是在她昏倒的刹那,他眼眸里瞬时闪过的惊慌,却是那么直接。   额娘一次次的拒不受封,皇上一次次的盛怒而归,凌月一次次的进宫。其实,每一次永和宫门口,他的驻足凝望,我都在远处,静静的看着。   或许,他对十四弟的气怒,不仅仅是夺嫡时的争风,不仅仅因为额娘的偏心,还有,得不到的宣泄。   有的事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当你没有察觉时,总觉得一切似乎都是那般合情合理,可是一旦你发现其间的蹊跷,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仿佛都有了目的,仿佛都是为了另一个人。   然而,那个玉佩的承诺,恐怕再也无法实现!那样通透的人儿,就这样杳然而逝,至死,她都没有一丝留恋京城的繁华,只是那般绝然的赶到遵化,陪着十四弟。   清风拂过,我站在殿前,遥望着窗内朦胧的背影,心里的那一点怨,终于消逝了。   即使贵为妃嫔又如何,却得不到丈夫全心的疼爱;即使贵为皇帝又如何,不还是只能在这无人的深夜中,独自添噬着溃烂的伤口,怀念那抹消逝的倩影!   岁月匆匆,身边的人,却一个个的离开。   凝望手中碧绿的玉佩,心底翻滚,往事前尘不断涌入脑中。   摒退了跟前儿的侍女,我久久的端详着面前的年轻面孔。二十初头的年纪,镇静自若的神情,眉眼间的神态却是那般熟悉,仿佛昔年的人再现眼前一般。   只是,自打我听到她的事情,到现在,也有七、八年了,可是她怎会仍是这般年纪?想到这里,我不禁蹙紧了眉头,然而,瞥到玉佩,想起当年的承诺,心底却瞬时开朗。   就让一切彻底结束吧,她到底是谁,便也不再重要。   呵呵,只是平凡人,只想守着他吗?!   原来啊……   缓缓打开信纸,纯白的纸张上,却只有寥寥数字:   第六女,乾隆二年丁巳正月二十三日酉时生,母为媵妾吴氏常有之女;乾隆六年辛酉八月十二日亥时卒,年五岁。   第七女县主,乾隆十八年癸酉十月初五日子时生,母为庶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西泰之女;选婿钮钴禄氏额尔登额,未婚;婿乾隆三十二年丁亥十一月卒,县主守节,乾隆四十一年丙申二月二十二日寅时卒,年二十四岁。   澜熹,此生,我只愿与他沉浸江南烟雨,自在逍遥!   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我幽幽的笑了,冥冥之中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凌月,如果这便是你的要求,那么,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胤祥篇   “朕不准!”   瞬间迸发的怒斥声,将我脸上未尽的笑颜硬生生的打掉,我甚至来不及思考,上扬的唇角一点点的僵硬、滑落。   “皇阿玛?”我不敢置信的抬眸,看着前一刻还是慈眉和颜的人。   这次狩猎,我再次博得了头筹,皇阿玛奖赏了我许多珍稀物件,可是我想要的,却只是心底的那抹温暖。   蜡烛的光晕笼罩在朦胧的金黄里,隔着几步的距离,我却无法看清正前方那怒目直视我的人。   轰隆——   震天的雷声遥遥传来,却像是在耳边劈开了天地,将我的梦想瞬间击碎。   “皇阿玛,您应允了儿臣的!”紧紧的抓着地下的毯子,我存在最后一丝希冀,艰涩的开口。   静寂的沉默蔓延在轰隆的雷声中,帐内的憋闷几乎扼住了我的呼吸,只能僵硬地,企盼着,瞧着我自幼崇拜、敬爱的人。   “不错,”我闻声抬头,看着仍旧阴沉着脸的皇阿玛,“只是,不能是她!”   “皇——”   ‘啪——’   猛然飞来的异物打在肩上,一阵吃痛后摔落在地上,我不禁垂眸看去,却顿时僵在原地。   “……儿臣愿娶礼部侍郎完颜罗察之嫡长女完颜凌月为嫡福晋,望皇阿玛恩准……”   熟悉的笔迹,似是一根根尖细的针尖,字字刺在心间。颤抖的指尖几次碰到奏折却又迅速的收回,久跪在地的膝盖泛着阵阵锥心的痛。心口仿佛在瞬间被人硬生生的撕裂开来,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那种无尽的痛吞噬了自己。   兄弟相争一女!   不用抬头,我都已然猜到,皇阿玛心底所想。可是,盈盈——   为什么?   十四弟,你为何?   原来,谣言并非空穴来风;原来,是自己一直沉浸在她给与的温馨快乐中,而忽略了身边的种种目光!   ……   “皇阿玛,儿臣知错,儿臣不会再提此事,可是凌月——”   只要她安然无恙,我们便会有希望。   “她的事朕自有打算!”   ……   “为什么——”   豆大的雨滴狠狠的砸在脸上,浸湿的衣襟紧紧的依附在身上,望着前方的雨帘,望着跳跃的湖面,我却几乎无法站立。   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清脆的话音,俏皮动容的笑颜,依稀漂浮在身旁,可是那娇俏的身影,却仿佛正远远的飘离自己。   “盈盈,盈盈,我要怎么做?”要怎样,才能将你紧紧扣在身边,一生都不放开?为什么,我却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   “盈盈——”   阵阵虚汗自额头滑下,我拄着床板深深的呼吸。   有多久没有梦到那年的塞外了?额际抽痛,我紧闭双目,想要阻挡那股无尽的黑暗袭来。   “爷,您怎么了?”   柔软的手轻抚上额头,黑暗中,像极了少年时,那双细柔温暖的手掌。我贪婪的留恋这一刻的眷恋,只是,柔弱中少了一股坚毅。   “我没事,你睡吧!”下意识的拨开了她的手,我翻身下床,着急之下,右膝猛然一阵疼痛袭来,险些摔下床铺。   “爷,您没事吧,还是叫太医来看看吧!”倾洛赶忙起身,搀扶着我小心的坐下。   朦胧的烛光缓缓燃起,窗外的狂风不断的吹打着窗子,摇曳的树影在烛光下扭曲着,疯狂的摆着,晃得心底不住的心慌。   “爷,喝杯热茶吧!您明儿个还要上早朝呢,还是早些歇了吧!”低柔的嗓音,在耳畔缓缓响起,我有些恍惚的抬眸,却看进了一双了然清澈的目光中,顿时心下一怔。   曾经,也有一个女子这般的看着我,那时的她对我说:这一生不为何求,只希望在我的身后看着我便好。   可是渐渐的,她的目光却不再清澈,昔日的柔情渐渐染上了妒嫉。   对她,红梅,我是愧疚的!她也只是一个牺牲品,一个我和十四弟相争时的陪葬品。我曾经想过好好待她的,可是,我能做到的,也只是弥补,却永远无法在心底辟出一方天地,来存放她的存在。   “倾洛……”瞧着面前不再娇美的容颜,我有些动容。   这二十几年下来,一直在身旁不离不弃的人,始终只有她!   不问,不听,只是一味的等待与陪伴。   “这些年你受苦了!”凝滞了许久,对着她企盼、期冀的目光,瞧着她略显憔悴的面容,我却叹息着说道。   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思,只是,誓言,曾经给了另一个人,一个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抹去记忆的人!   “爷,您怎么又说这样的话!”她轻斥,瞬间低垂的眼眸掩去了眼底的失落,“爷,您的心思,夫妻二十几年,倾洛怎会不懂。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痴,各人有各人的坚持,您愿意这样守着,倾洛也甘愿这样陪着您。”   “唉……”重重的雷声打下,瞬时压过了我低沉的叹息,噼哩啪啦的雨点持续着打在房檐碧瓦之上。   “爷、爷,不好了!”何福的声音自院外慌慌张张的传来,我身体顿时一僵,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在心间,惴着。   “什么事情,怎的没了规矩?”倾洛瞧了瞧我的脸色,沉声问着窗外。   “爷、爷,十四、十四……”断断续续的话音被轰隆的雷雨声间歇着打断,我‘嚯’的起身,一把打开了门扉。   狂风夹杂着潮湿的雨气扑面袭来,猛力之下我不禁倒退了两步,“你说什么?”顾不得脸上的雨水,我一把抓着何福追问着。   “十四福晋,昨儿个,甍了!”何福颤巍巍的瞧了我一眼,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甍了?   我呆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心底却始终无法明白何福的意思。翻腾的心口掀起阵阵腥甜,哽在喉间。   怎么会?   “咳、咳、咳……”   怎么会呢?我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她,她眼底从容淡若的笑容,那抹神采是那般清晰,怎么会?   眼底瞬间氤氲,满着层层的水雾,我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切的奔入暴雨之中。狂风骤雨瞬间打湿了内衫。   暴雨中,听不清身后不断传来的呼喊声,我只是迫切的朝着大门疾步走去,脑中混乱的思绪碰撞着,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倏然,右腿一阵剧烈的疼痛,虚晃的身体顿时倒在地上。   “爷——”呼叫声传来,却渐渐飘离了耳畔,蓦然袭来的黑暗中,我却仿佛看到她笑着对我挥手!   盈盈,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这只是一个玩笑,一个你以前你最喜欢开的玩笑!   雍正二年七月初八,我想,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对四哥,或许应该说是皇上,我向来是衷心不二,尽心尽力的帮衬着。无论是康熙年间的衷心相随,还是雍正朝的全力相助。   然而,他怎么可以——就算十四弟再怎么偏执顽固,可他万万不会拿盈盈的身体开玩笑的。   不是不怨,只是无法去怨!   退一步想,或许,她的离开,才是这场战争的结束!   盈盈的心思,我们哪个人不明白呢?这么一个通透的人,清楚的看清了一切。   一个连皇阿玛都不忍心去处罚的人,一个总是想着平淡生活的人,偏偏陷在了这深渊般的紫禁城中……   只是,我以为我的心早已死了,却不知,它只是一直陪着她,直至今日,才一同埋入那深深的黄土之中。   自始至终,我却终是没有看到她最后一眼。   十四弟悲恸萧瑟的容颜,弘明咬紧唇畔强忍沉痛的紧绷面容,弘暄早已哭喊得失声的喉咙……   那一幕,刻在脑中,再也无法挥去;他们,才是她最亲的人!   可是盈盈,那我,在你心中,到底有着怎样的位置呢?   其实,这个问题,不用问,答案早已明白于心!   先认识你的人,是我;你倾心的人,是我!可是,我却眼睁睁的看着你愈走越远,看着你伤心远离而莫可奈何;我的犹豫,我的顾虑,让我最终失去了你;以前的我,只是一味的享受着你的付出,却在失去的那一刻,才突然醒悟,自己竟然错过了你!   一念之差!   无数次的责备自己,无数次的想着如果,可是就如你所说:人生,没有如果!   或许,这便是我们的命!注定了相识、相知,却无法相守!   只是,无法见你最后一面,却是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雍正七年八月   疲倦的放下手中的毛笔,我无力的靠在椅背上,遥望着窗外的绿竹。   清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宁静中独有一股韵味,仿佛远离了喧嚣的尘世,独处悠然世外一般。   我知道,她一直都喜欢这样的地方。只是,无法去生活罢了!   细细的摸索着手中的木雕,看着那些早已被摸平的棱角,眼角却不自然的晕湿。仿佛,时光又回到了康熙三十八年,在那个拐角的胡同,我独自离开四哥府上,却被一个清秀俊雅的少年硬生生的撞到在地上。   那时的我,心里想的只是自己的委屈,便厉声责问,谁成想,却被‘他’拖着跑了几条街。   清风拂过脸颊,吹走了夏日的燥热,奔跑间,那些萦绕在脑中的忧伤与烦恼,仿佛也在一点点的消失。我贪恋着掌心的那一抹温暖,瞧着前方那娇小的身影,看着她歪斜的帽子里露出的黑亮长发,唇角缓缓的扬起。   清脆的声音,出人意料的举止,洋人的教堂,优美动听的琴声,暖暖的笑意,在不知不觉间,就那般闯入了心底,不容拒绝!   喜欢看着她笑,因为那样明媚的笑颜,照亮了心底的暗涩;喜欢听她说个不停,因为她口中的故事,总是那般新鲜,虽然她的话,俏皮、不合规矩,可是,却又是那般贴切;喜欢她凝视自己,因为望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仿佛人生已别无他求!   赛马之际,看着马背上那抹娇艳的红色倩影,环视着场中赞叹的目光,我多想大声的告诉他们,你是我的盈盈!   落橙湖,亲耳听到她说喜欢,那一刻,心底的雀跃仿佛化为一只只小鸟,翱翔着冲上了云霄。   还是塞外,御帐中,我满怀激动的向皇阿玛请婚,却晴天霹雳般的看到了十四弟的请旨奏折!   我以为,我保全了你,然而我却忘记,坚强的你,对待爱情,又怎会那般柔弱?   多年以后,从四哥的口中,以及十四弟的种种做法中,我才恍然明白,原来,我仍是不够了解你!直到你消失在塞外的那年,我才惊醒,原来,一开始我就错了!   虽然我们的相识先于十四弟,然而,我却不够完全的了解你。一味的等待,甚至让我没来得及去更多的了解你,便失去了你!   也是在那一刻,我才彻底的释然,原来,自己无法给你想要的幸福!与其让生活磨平了我们的爱恋,倒不如自己绝然的放手。   时至冬日,习习寒风打在脸上,微微的刺疼。我不禁驻足,望向有些阴沉晦涩的天空。   有多久不曾这般仰望天空了?   好像自她走了以后,我便不愿再看,也没有时间看了。整日里,都是朝廷上的事情,事无巨细,我都亲力亲为。仿佛只有这样的忙碌,才能让自己忘记那种锥心的闷痛,那无尽的悔才不会一点一点的吞噬了自己!   听手下的人说,十四弟身边莫名的出现了一名女子,行踪不明,来历不详,却日日与十四弟相伴,朝夕不离!   我虽然疑惑,可是却又不愿相信。   十四弟怎么会忘了她呢!   但是,难道一切只是空穴来风?   想探听,却又怕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养心殿前,高无庸眼神略有闪躲,我迟疑,却仍是等待通报后,慢慢的走着。   这条路,已经走了无数次,然而这一次,心底却浮起一股说不出的躁动。缓缓的推开门扉,一眼便看到了皇上遥望的目光,那瞬间眷恋的眼神顿时刺入心底,仿佛为了印证什么一般,我连忙转身,缝隙间,一抹倩影隐逝而去。   是她!   务须再看,务须再问,只一眼,我便知道,那是她!   大殿之上,皇上也是无心多谈,神色难掩疲惫,我禀明事情后,忙躬身告退。   几次想要派人去景山,细想之下却又作罢。她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平淡的生活么?连皇上都已应允,我何必再去凭空打破呢!   盈盈,只要你快乐,我便无所求!   以前的我,等待你的付出;圈禁时的十三阿哥府,是你每年不间断的给予帮助;如今,就换作我来保护你吧!   只是尊贵如怡亲王又如何,一人之下又如何,我情愿,自己只是那年那个冷漠别扭的男孩,那个你拉着手跑了几条街的男孩!   过了年,不小心着了风,患了风寒。本以为是小病一桩,像以往一般,吃几副药便可治愈,然而直至过了春天,身体却丝毫没有痊愈的症兆。皇上几次命太医过府把脉,太医都是摇头蹙眉,自他们的叹息声中,我已然了然。   这么多年,于我,早已足够!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是未来,四哥要一个人支撑了。这大清的基业,压在他的肩上,太过沉重!   然而——   “四哥,我想见她!”自打他登基以来,这是第一次,我唤他四哥,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十三弟……”他看着我,眼底布着淡淡的湿气,久久,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转身离开。   四哥!   望着消逝的黄色身影,眼角一点点润湿。   如果有来生,我仍愿是你的弟弟,四哥!   “爷……”哽咽的嗓音,啜泣着,语音不清。   “倾洛,谢谢你!”   “爷,您——”她摇头,却被我打断了声音。   “倾洛,这一生,如果说我胤祥最有愧的人,便是你了!你的好,我都记在心头,只是,那里早已住了一个人……倾洛,对不起!”   “爷,我无悔,无悔!”她失声痛哭,紧紧的抱着我的手臂,哽咽着,许久后,她才抽噎着,却又坚定的开口,“爷,如果没有她,留在你心底的那个人,会不会是我——兆佳?倾洛?”   润湿的泪珠低落在脸颊上,抬眸,望进她溢满泪水的瞳眸,唇角微动,“会!”   布满泪珠的容颜顿时笑了,如春风拂过,仿佛岁月穿梭,回到了那如花的年纪一般!   “爷,我在外面等您!倾洛嫁给您,一生从未悔过,我只希望,来世,可以第一个认识您!”浅笑的倩影转身离去,留下了淡淡的清香,飘在阵阵药香中,一点点隐逝,直至消失。   “是你吗?”   开门声蓦然传来,我赶忙睁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屏风后。心头快速的跳着,怀着少有的激动。   脚步声骤停,死寂的沉默漫布在浓浓的药气间,深深的吸气,才要出口唤她,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却蓦然袭来。   素色身影瞬然走近,轻柔的手掌附在背上,我连忙抬眸,却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容,陌生却又那般熟悉。   真的是盈盈呢!   只有她,才有这般的淡定从容,也只有她,才能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安静与平和。时光仿佛回到了康熙三十八年,我望着她明亮的双眸,陷入了回忆。然而,待我看清她突起的小腹时,震惊却又那般刺痛的袭来。   虽然了然,却不愿承认,我们终究又错过了!抑或是,她这一次,只是为他而来的!   隔着层层衣物,我颤抖着手,小心的贴在她的小腹上。跳动瞬间袭来,我惊讶的看着她,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奇迹。虽然,这不是我的孩子,然而,我却仿佛看到了漂亮的女童绕着他们旋转的样子,看到了十四弟满脸的宠溺。   如果是我,一定也会同他一般雀跃的!   可是,那个人却永远不是我!   连忙垂下眼眸,不愿眼底的失落被她发现。然而,嘴里却不停的说着,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一点点的告诉她,即使晕眩的脑海里,早已不知说些什么。   晶亮剔透的泪水落在唇畔,我不觉得抿紧了唇畔,吮尽那滴甘甜,却仿佛尝到了里面的心伤。   熟悉的手帕,早已磨损,却依旧白皙。   “盈盈,你……可不可以……再抱我一次?就一次……我真的好冷,好……”舍不得你!   曾经以为,再看你一眼,便可以无憾的离去;然而,人总是贪婪的,真正的见到你,却希望,只是这样紧紧的拥着你,直到天荒!   ……   “盈盈,你就像那画像一般,一点也没变,只是,我却老了,我们都老了……只有你,一点也没变。”   画像中的她,如花的年纪,淡漠的容颜,眷恋的眼神;身旁的她,仍是那般年纪,却有着慈爱温馨的目光。   我们都老了,只有她,一直是这样,活在我们的心间,活在眼前……   为什么,明明幸福就在自己的手中,我却眼睁睁的看着它溜走呢!人之将死,却愈发抓着曾经的过往,无法放下,望着眼前泪水涟涟的绝美容颜,却愈发舍不得。   为什么,你不能只是我的盈盈?   温暖自脸颊一点点的传来,无尽的黑暗却疾速的蔓延而来,我紧紧的抓着她,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发现,阵阵干咳取代了未尽的言语。   我只能望着她,望着眼前日思夜想的容颜,无力的垂下眼眸……   为什么,你不能只是我的盈盈呢?   我多么希望,人生,可以有如果的存在……   那样,我会紧紧的抓着你的手,再也不让你离开;那样,我会带着你,放下一切,只羡鸳鸯不羡仙!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