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盗墓迷津 作者:文山樵人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楔子   是夜,三更。   月没,人眠。   东河村西北的皇母山上,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此时,就在连白天都人迹罕至的皇母山深处,竟有四个旅者模样的人正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站在右边的一个身背空军背包的年轻小伙儿,拧亮一只强光手电丢在四人中间。借着手电射出的光线,勉强可以看出这是在一片焦黑赤黄的土坳间。   一个操广东口音的胖子冲年轻小伙儿说:“细路仔,还不动手?”   年轻小伙儿没理胖子,抬头看了一眼被重云遮住了月亮的天空,然后低下头,迟疑地对旁边一个干枯瘦小的中年男子说:“三哥,云压月头时动手,这也太邪门了吧?”   被喊作“三哥”的瘦小男子也望了眼天空,慢悠悠地说:“要按咱们这行儿的老规矩,那是不见月头不开洞……。”   三哥的话没说完,对面一个叼着万宝路的精壮汉子冷笑了两声:“嘿嘿,那要是赶上连雨天,就得下岗喽?”   年轻小伙腾地窜起来:“你他妈说什么!”   精壮汉子仗着人高马大,比年轻小伙儿高出一头,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把香烟往地上一扔,作势就要动手。   “小齐!”三哥猛然开口,制止了年轻小伙。   精壮汉子以为对方怕了,挑衅地冷笑几声,看着三哥和小齐。   三哥也不理会他,看了看广东口音的胖子,对小齐说:“算了,小齐。咱是人家请来的,既然人家觉着咱是空糠苞子,那好,咱手小揽不了这满把活儿。咱别挡着洪哥发财,咱走!”说完就去拾掇地上的工具。   胖子眼珠一转,急忙上去拦住三哥,赔着笑说道:“别、别,既然上得山,大家便都是一个锅里抹勺子,千万别为了一点小事儿伤了和气!”接着他冲精壮汉子道:“阿基,还不过来给三哥赔礼!你唔得长眼,不认得谢三哥的来头?”   叫“阿基”的精壮汉子看来是胖子的手下,被胖子虎着脸一骂,顿时老实了。他陪着笑脸走到三哥面前,放下架子道:“三哥,我是跟着洪哥门外帮闲,哪进过山门、拜过真佛?您大人有大量,也别怪我牙糙嘴臭。”   三哥轻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胖子笑道:“谢三哥,您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跑过多少大码头?您就当他是颗青头蒜,别理他。”   三哥干笑道:“哼哼,青头蒜也辣人啊!”说完整整衣服,“得,洪哥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谢三再不就坡下驴就太不识抬举了。洪哥,你放心,你这活我做了。”   洪胖子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三哥讲义气。”   三哥摆手道:“哎,做是做,不过我丑话说前头,打现在起,啥都得听我的。这行儿里的事儿邪,所以规矩也多,一会儿讲究起来,可别有人不乐意。”说着瞅了瞅阿基。   阿基连忙赔笑道:“那是,那是。”   三哥又看看洪胖子。洪胖子玲珑剔透,马上说道:“三哥,你放心。你是行家,按现在的话讲,叫……叫业内资深人士。您的吩咐,我们一定照办!”   三哥这才得意地笑道:“哈哈,还是和洪哥这样的大老板合作好,爽快!”笑罢,三哥把外套脱了,冲小齐道:“小齐,干活儿!”   小齐又看了看天空,月亮仍不知在哪片云后头。他迟疑地看着三哥,可三哥已经抡起旋风铲在地上刨起来了。   小齐没办法,只好也拿起旋风铲跟着干起来。洪胖子冲阿基使了个眼色,两人也拿起家伙跟着一起帮忙。   三哥和小齐横深竖浅,三直一平,手法十分娴熟。洪胖子和阿基就不行了,跟种树似的,一铲子一铲子瞎刨,根本跟不上三哥、小齐的进度。到了后来,就只有跟着卸土的份儿了。   四人忙了两个多小时,在地上挖出了一个十几米深的地洞。   “噹啷”一声,铁铲碰上了什么东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有了!”三哥道,“小齐,先上去。”两人倒退着从仅容一人钻过的地洞又慢慢退出去。   外面洪胖子正累得吭哧吭哧喘着粗气,阿基也正用毛巾擦汗。见三哥和小齐上来,洪胖子忙问:“三哥,取到了?”   三哥一边拍土一边说:“没,找到墓门了。”   阿基一听,兴奋地抄起铲子,“那这就给它开了吧!”   三哥摆手制止他,对小齐说:“先钉个橛子。”   小齐答应一声,从背包里取出一根四五十公分长的抓脚钢筋,用锤子敲到地里,噹噹噹钉进去一半深。   三哥上去用手试试,说:“再钉深点儿。”   小齐又加了几锤,钢筋有三分之二进了土里。三哥拿条三股编粗绳,打了个死结系在钢筋上。   系好绳子,三哥一边把绳子甩进地洞,一边对洪胖子说:“洪老板,咱这趟活儿非比寻常,你就莫下去了。”   洪胖子眼珠一转,嘿嘿笑道:“有谢三哥在,我怕什么?再说我倒腾古董快二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自己下墓去搞明器,总想开开眼嘛。”   三哥也明白他是怕自己私肥,便道:“也成,待会儿兄弟我打头,洪老板和阿基跟着我,小齐殿后。不过我话先搁在这儿,一会儿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儿的,惊着洪老板,可别怪兄弟我没先提醒你。”   洪胖子只道是谢三吓唬他,连连点头:“有三哥你打头阵,我不怕、不怕。”   三哥就一手绾着绳子,一手拿着三眼强光手电,钻进地洞。后面洪胖子也学着他的样子笨手笨脚地钻洞,阿基接着跟上。小齐检查了一遍绳子的结扣,然后把一大一小两个背包用背带挂在绳子上顺下去,最后又看看四周,方才下洞。   四个人钻进地洞约摸有十来分钟光景,只听地洞里“砰”地传出一声巨响,竟使整个山包都为之一震。紧接着那系在抓脚钢筋上的绳子被地洞里的一股力量猛地一拉,“啪”地一声被绷得笔直。   那抓脚钢筋钉入地下很深,绳扣系得也紧,虽然三股绳被拽得“嘎嘎”直响,但始终没有从钢筋上被扯入地洞。僵持了几秒之后,三股绳终于撑不住两股巨大力量的拉扯,“嘣”地猛然断了。   抓脚钢筋承受的巨大力量一下子消失,露出地面的一截“嗡嗡”地抖了半天   才停了下来。紧接着,从幽黑的地洞中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呀呀”声,就像是棺材盖被用力推开一样。   良久,这种恐怖声音才从地洞中消失,四周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阳光照样透过树冠的空隙射到这片土坳上。坳上的一切一如往昔,似乎什么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惟有一根钉在地上的抓脚钢筋,系着一根断了的绳索,甩垂在一个幽黑诡异的地洞之中。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一、无字虎符   “我ⅹ,又是禁左!”我一边暗暗咒骂着,一边把车改上直行道,等着红灯。   到处是禁左标志,你说要是把树这些标志牌的钱都投到修路上,是不是几条高架公路都修起来了?我正胡思乱想着,后面的车“叭叭”直按喇叭,绿灯了。   我连忙挂档走人,该死的日本车这时竟熄火。我在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中,又温习了两遍起步四步骤,才驶离了停车线。我从倒视镜往后一看,嘿,你说气人不气人?后面的车却一辆也不跟上来,那你们狂按什么喇叭?但接着我反应过来,连忙抬头一看,他妈的,绿灯早完了,我闯红灯了!   在一阵懊恼中,我终于到达了古州大学。   女友早在门口等着了,一上车就冲我数落开了:“我说卢潮生同志,噢,不对,是卢潮生处长同志,你们公务员就这么忙?忙到没一天正点下班?”   我忙陪笑:“什么处长,副的,副的。我这不是……。”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我掏出来一看,竟然是单位人事处。正犹豫接不接,女友半酸不酸地来了一句:“接吧,是单位打的吧?肯定是领导又要提拔你了。”   我一生气,接了电话。“喂,卢处长,通知你一下,明天上午9:30,到尹局长办公室。”   我一听,顿时心跳加速,“高处长,是什么事?”   高处长笑着说:“哟,跟我这儿还装呢。行了,我也不点透了,都是明白人,大家心照不宣吧!”   我其实也远近听了点儿风声,这一批干部调整,我可能要从主持工作正式磨正,到其他处当处长。我连忙对着电话一阵哈哈,结束了通话。   女友说:“怎么,还真要提拔你了?”   我故意矜持地合上电话,“有那么一说吧。”   女友也有点儿惊喜,可旋即又想起了我迟到的严重错误,马上恢复了嘲讽的语气,“原来还真有这么不开眼的领导啊?哎,卢潮生,现在可反腐呢,你别撞枪口上了。买官跑官,一样是犯法。”   我听出她不生气了,痞劲儿也就上来了,笑着说:“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使用。我呀,就跑就送,怎么样,有效益了吧?”   女友在大学当助教,到底还是单纯些,竟有些信了,“快说,你怎么跑的,怎么送的?”   我嘻嘻一笑,“我呀,天天跑到古州大学图书馆,送午饭。”   女友也笑了,捶了我一拳,“油嘴滑舌!”   两人说笑着,就来到了女友家楼下。   下了车,我一下想起来了,“夏雪,还没给你老爸买东西呢。”   女友说:“哼,既是你老师,还是未来老丈人,心里也没点儿数。怎么样,傻眼了吧?”   我摸着后脑勺,“那我赶紧去买……?”   夏雪说:“哼,指望你,什么也成不了。”说着从皮包里掏出一个新款名牌电动剃须刀,晃了晃,“给,拿去!”   我喜出望外,“还是咱媳妇好!”   夏雪把剃须刀往我手里一丢,甩着一头长发往楼里走。我正满心欢喜地跟上去,她却头也不回地来了一句,“回头你报销。”   上了楼,敲门。我的大学导师兼未来岳丈,古州大学老教授,全国著名考古专家夏光普开了门。   “潮生,快来。”夏光普把我让进屋,不等落座,我忙不迭地把剃须刀捧出来,“夏教授(习惯了这么叫,改不过来),没给您买什么东西……。”   夏光普笑着说:“客气什么。来,边吃边说。”说着引着我们到餐厅开饭。   陈师母早准备了一桌饭菜,夏光普从柜子里拎出一瓶五粮液,我忙接过来打开。我用玻璃杯倒了两杯酒,又冲还在厨房忙活儿的师母说:“陈姨,你也来一杯?”   陈姨一边翻菜一边应着,“我不喝我不喝,你们爷俩儿喝吧。小雪儿,你端菜啊,别老让潮生干。”   夏雪嘴一撅,“哼,现在就开始偏心了。”说着“瞪”了我一眼,起身去厨房端碗端菜。   几杯酒一下肚,夏教授脸上浮红,看得出来,老学究儿今个儿挺高兴。   夏雪也看出来了,一边嚼着菜一边问:“爸,您有什么喜事吧?今天都喝四五杯了,可别超量啊。”   夏教授又呡了一口酒,“要说喜事,还真有哩。”   我听了有点奇怪,老教授当年评职称、分房子都没这么得意过,不会是当校长了吧?应该也不是,他要想当早当上了。   我正瞎猜,夏教授说:“我拿样东西,你们瞧瞧。”说着起身去书房,取来一份卷宗。   我一看明白了,又淘着宝了。看这儿高兴劲儿,恐怕不是西周就是后汉的玩意儿。这老爷子就这样,哪一有什么新出土的东东,请他去鉴定,准乐得跟什么似的。   果然,夏教授从卷宗里抽出了几张照片。他把照片递过来,“来,潮生,你先看看这个。”   我忙用纸巾擦擦手,接过来一看,照片是俯瞰的一处山脉,看来是飞机航拍的。我不禁惊疑起来,:“教授,这个……?”   夏教授说:“你看不出来吗?这是白龙裹水啊。”   我更吃惊了,“教授,咱们是搞科学的,也看上风水了?!”   夏教授搁下筷子,“风水就是封建、就是迷信?你这本身就不是一个科学的观点。”   得,又恢复师生关系了。我只好也放下筷子酒杯,低头聆听教诲了。   “什么叫风水?郭璞的《葬书》里云:葬者,乘生气也。经曰,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渭之为风水。古时这个也叫‘堪舆’,也就是相宅、相墓之法。”夏教授说着又端起酒杯,陈姨正好端汤过来,咳嗽了一声。夏教授连忙说,夫人莫怪,老夫知错了。说着放下酒杯,舀起一勺汤,慢慢喝下,直夸此乃天上佳肴,人间少有。陈姨也笑了,一边解围裙一边说,什么汤也比不上你那黄汤好。   夏教授又接着给我上课,“风水这个东西,看你怎么用。你用它招摇撞骗,愚人欺心,那就是迷信。如果是用在正途上,为考古作贡献,就是反封建、反迷信的。”   “是、是。”我连忙端起酒杯来敬酒,以趁机结束这次家教。   “卢潮生,你还让我爸喝!”夏雪一摔筷子。   夏教授也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潮生,你接着看。”   我便接着看照片,第二张是一只精美的铜虎,后几张分别是这只铜虎的各个侧面。我仔细看了照片,说:“虎两肋有飞翼纹,逐走状……这是个兵符,是武将墓里的吧。”又再细看看,我奇怪道:“虎符都是青铜的,这只却像是黄铜的……而且虎符都是一分为二的,好为凭信。可这个……怎么没缝呢?难道不是虎符?”   夏教授满意地说:“潮生,专业没丢嘛。你再仔细看看。”   我又看了一遍,还没看出来。于是起身到客厅的大灯下,瞪大了眼睛使劲瞅。可眼珠子都差点儿从眼眶里给瞪出来了,愣是没看出有缝来。   夏教授也走过来,笑着问:“怎么样?”   我只好摇摇头。夏教授坐到沙发上,说:“你先给我说,虎符一分为二,都是什么样的?”   我说:“虎符一般是左右两部分的,中间各有凹凸的纹络。所以大都虎身上从头到尾有一条直缝,可这一个……。”说到这儿,我的目光落到了照片中虎背上从头到尾的一条弯曲的虎纹上。那虎纹就像连在一起的两个“M”,从虎头一直弯弯曲曲连到虎尾。啊,是这个!   “怎么样,这一个怎么样?”夏教授知道我看出来了。   “这条虎纹就是!”我说。   “对。”夏教授说,“因为是弯曲的,结合的更紧密,就更不容易看出来了。这条缝很细很窄,粗点的头发丝都插不进去。”   “您看过实物了?”   “嗯。”夏教授指着照片说,“这个,现在在北京。我刚从北京博物馆回来。”   我又重新看了一遍照片,说:“那这虎符的主人是谁?”   夏教授扶了扶眼镜,“你看呢?”   我想了想说;“周汉魏晋,兴用虎符,大概是这时期的吧。”   夏教授说:“东西是这个时期的不错,但墓主人未必是同时期的。”   墓主人?看来还真是古墓里出来的。我边想边说:“您是说最后的这个主人未必是虎符的第一个主人?”   夏教授说:“依我的判断,不是。”接着一伸手,我忙把照片递过去。   夏教授指点着照片上的铜虎说:“虎符一般是左将右君,朝廷用右边,前线将领用左边,合二为一,才能调遣军马。信使和将领都要勘合验真,不光两爿内有阴阳纹,虎背上一般也都有文字。”   这时夏雪过来说:“你们就说吧,也别吃饭了。卢潮生,你年轻,又这么大块儿头,少吃三五顿也没事。我爸行吗?我看你是……。”   夏教授打断她道:“讲正事呢,少插嘴!”接着又和我说起来。我可想先填饱肚子再说,却不好开口,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听。   夏教授说:“你知道的,像中国历史博物馆的汉错银铜虎符(两汉堂阳侯错银铜虎符),从左右颈肋间,各有镌篆书两行,内容相同,是‘与堂阳侯为虎符第一’。还有阳陵虎符,左右都有错金文,写的是‘甲兵之符,右在皇帝,左在阳陵’。这样的实物还有很多,我也不说了。潮生,你仔细看看,这虎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   我从小是历史迷,所以当年报了历史系,对这虎符的来历当然也很感兴趣。可眼下我肚子不争气,一味发出代表“饿”的信号刺激我的脑神经,让我静不下心来思考。再说其他的虎符我也没近距离看过实物,只凭印象要我找出和这照片上的虎符的不同,谈何容易?   我正挠头,陈姨走过来,用手一拍夏教授的肩头,“威严”地说:“去,把饭吃完。”   夏教授正在兴头上,一脸不情愿。   陈姨一看,马上拿出高压政策,“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了?研究个虎符了不起?我没有虎符,看你还敢不听调度?”   夏教授连忙起身,夫人不要动怒,我这就吃饭去。   我一听乐了,正要跟着起身,不料老学究转身摞下一句:“潮生,你别急,慢慢看,我吃完了就来。”把我给气得,整个人都鼓了。   陈姨又气又笑,伸手打了夏教授一下,“你就迂吧。”然后一边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一边说:“潮生,别管他,快点儿吃饭,趁热。”   吃完饭,老学究一把把我揪进书房,点上烟斗,问:“怎么样?”   我装憨,“什么怎么样?”   夏教授把照片又推到我面前,“这个、这个。”   我还想着和夏雪去逛街,只好又草草看了两眼,“嗯……,两边尽是符号,没刻字。”   “嗯。”夏教授吐着烟雾,“那说明什么呢?”   “说明……。”我拨拉着头发,“两边刻字是标明部队驻地、番号,所以一军只一符。既然无字,那就不是用来调动军队的喽……。”我这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夏教授却满意地说:“很好,潮生,你说得不错!虎符是凭信,在古代就是代表兵权的印绶,所以虎符上必须刻清楚所节制的军队名称。不刻字的话……”   “就是一种代表地位的饰物吧。”我只想快点儿结束讨论。   “有可能。但虎身上这些符号、图案怎么解释?”夏教授说。   我看得懂很多种古文字,但这只虎符身上的古怪符号我从没见过,只好摇摇头。   夏教授启发道:“你不要从文字上想,试试换一下角度。”   我低头思索了良久,猛地一拍脑门,“是密码!一定是代替文字的一种军用口令之类的代码。”   夏教授笑着说:“不错啊,潮生,这个推断很好。那我们接着想,为什么这只虎符要刻秘密口令,而不刻字呢?”   我说:“我想不外乎三种可能。一是作战的保密需要,怕落到敌军手中。《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就是凭夺来的曹军虎符,连骗取了两座城池。要是当时曹军用的是密码虎符,诸葛亮就是夺到手了也无法知道这虎符是调遣哪里的军队的,因为看不懂密码嘛。”   “很好,接着说。”夏教授吞吐着烟雾。   “第二,就是它本身就不是真正用来调遣军队的,是虎符主人身份地位的象征,就像玉佩、奖牌、金杯什么的。”   夏教授说:“不排除这种可能,但那样的话就没必要切成两半了。”   我接着说道:“最后一种可能,这是用来调遣一只特种部队或者秘密部队的虎符,所以要用秘密符号或文字。”   夏教授高兴地猛吸了一口烟斗,“这第三种可能我倒没有想到!你推断的好,它也许是用来调遣一支特殊军队的。”   我说:“比如说御林军、禁军。”   夏教授很高兴,搁下烟斗,边看照片边说:“潮生,你的专业直觉非常敏锐。这只虎符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确实吸引我们考古人啊!”说着,他放下照片,又用他那特有的带有强烈历史使命感的眼神望着我。   这眼神太熟悉了,我心说不好。果然,夏教授语重心长地开口了,“潮生,你一直是我最看重的学生,你有一种其他人不具备的敏锐感觉。怎么样,这一趟跟我一齐去,咱们一起去揭开这只虎符的秘密!”   我心想,我明天就要提正处了,我才不去哩!但嘴上道:“这个机会真是太难得了。可是夏教授,您看是这样,我们文物局最近事挺多,我一直很忙,闲不下来……”   夏教授拿起烟斗说:“考古、发掘也是你们的工作嘛。”   我为难地说:“我这两天还有个会……。”   夏教授仍不想放弃,“要不,我给你们尹局长说说?”   我知道尹局长是夏教授晚几级的同学,对夏教授一直很尊重。要是夏教授开口,他还真可能答应。其实我当年还上学时就跟夏教授参与过两次古墓的发掘工作,当时只是打打下手,积累点实践。结果有价值的发现没几个,倒在乡旮旯里弄了一身皮肤过敏。所以我一心只想要留下来“飞黄腾达”,对于去不知名的土洞里淘宝,提不起半点兴趣。   夏教授还要再说,夏雪进来了,“爸,您别白费口舌了。人家明天就要提拔了,哪有心思跟咱们去呀?”   “咱们?”我一愣,问道,“怎么,你也去?”   夏教授说:“小雪,你添什么乱?”   夏雪说:“爸,我这博士也快念到头了,就缺一份有份量的毕业论文了。我看您这次一定有重大发现,就捎上我吧。”   夏教授想着慢慢道:“你也是考古专业的,还从没参与过实践发掘,去一下也好……。”   我见夏教授面带担忧,就问:“是不是有危险?”   夏教授看了夏雪一眼,“未知的总是危险的。以前去,都是发现了古墓遗址,我们去发掘。可这次,墓具体在哪儿,我们还不知道。”   “啊?那这航拍的风水照片?”我和夏雪都有一怔,“还有这个虎符,是从哪来的?”   “从一个盗墓人手中得来的。”夏教授说。   “盗墓人?”我着实吃了一惊,“现在还有盗墓的?那、那他没说出墓的方位?”   “没有。”夏教授说,“因为他疯了。”   “疯了?!”我听得有点晕。   夏教授看看我和夏雪,又吸起他的德国烟斗,慢慢地吐着烟雾说:“事情是这样的。一个月前……”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二、皇母山   夏教授吐着缕缕青烟,给我们讲起了得到虎符的过程。   一个月前,在河北省武安市城里,来了四个南方矿商。武安境内煤矿、铁矿丰富,本来没什么奇怪。可这四个人一来就直奔什么矿都没有的东河村,当晚背上各种工具就进了村子西北的皇母山。   山下的老百姓警惕性蛮高,心想咱们武安矿多,别是外地人在皇母山又发现了新矿源,想来私采吧。于是就报告了政府,可政府的人还没来,四个人就出事了。四个人头天夜里上山,第二天都没回来。过了四五天,才有一个跑下了山,可是人已经疯了,身上破破烂烂,带的包袱工具也全没了。   村里人把他带回去见村长,村长一看他一身土腥味,就知道他可能是捞偏门、倒斗儿的了。于是连忙和公安局联系,公安局立刻来了人,从假矿商身上搜出了身份证,才知道他叫谢来福。一调查,果然是个文物贩子。谢来福身上啥也再没了,只有一个黄铜虎符。公安局估计是文物,就和武安当地的磁山博物馆联系。经博物馆鉴定,也确定不了来历年份,就联系了北京博物馆。北京方面认为这是一项重大的考古发现,经文物保护司审批,就成立了皇母山考古工作组,力邀夏光普教授任组长。   “所以,您就去了北京,并看到了虎符?”我问。   “对。”夏教授又续上烟丝,夏雪给他点上,他“叭、叭”吸了两口,“我一看到这个虎符,也很兴奋。而且你看这山势、这地形……。”说着夏教授抽出那张航拍照片说,“武安总体上说应该算是山区,境内山脉属于太行山余脉,以西北的青崖寨为武安最高峰。如果你以青崖寨连看老爷山、小摩天岭,可以视为潜龙,加上洺水分支南、北洺河、马项河、淤泥河,你看……。”夏教授用手在照片上指点着说:“这种山势,加上水路,正是‘白龙裹水’。而皇母山就在龙头的喉颈处,这里虽然不会有帝王下葬,但一方诸侯、封疆大吏绰绰有余了。”   我不太懂风水,但长期学考古,也了解一点儿,只是没想到夏教授对这个竟这么精通,原来上学时他可没在课堂上讲过。   夏教授看出了我的疑虑,主动解释说:“潮生,以前我在课堂上不讲,是教学原则,教学大纲里面没有的我基本不会自己往里加,主要也是怕带偏你们。而实际考古是另一回事,起宅下墓,立碑行辕,那些帝王将相,有哪个不讲风水?你找他们的墓,学习研究风水学说,肯定会减少很多困难,不然难道一座山一座山地去开去挖吗?”   我说:“夏教授,这个我懂,也明白。”稍顿一顿,我问:“那这次……您什么时候动身?”   夏教授说:“等小海他们回来就动身,三五天吧。”说着失望地看了看我,一阵默然。   “呀,我哥也来?”夏雪惊喜地说。“小海”就是夏教授的长子夏文海,省城博物馆的副馆长。别看才三十几岁,但在业内已经很有点儿名气了。听说因为主持发掘过好几个古墓,胆子又特别大,所以还有个外号,叫“吓跑鬼”。   夏教授对夏雪说:“你哥也来。”说着又看了我一眼,“我把楚生和晓阳也叫来了。”   我一听血压立刻窜上来了,本能地看了夏雪一眼,只见她也脸色一变,偷偷也瞅了我一眼。   夏教授说的“楚生”和“晓阳”是我和夏雪的大学同学赵楚生和雷晓阳。赵楚生和我是铁哥们儿,跟着夏文海在省城博物馆干。雷晓阳和我的关系就复杂了,不,应该说和我跟夏雪两人的关系复杂了。一句话,雷晓阳是我大学时的情敌,夏雪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也是最有竞争力的一个,当然除本大人之外)。   “雷晓阳,您还叫他来?”一想到这次夏雪也去,我不禁语调也高了八度。   我们这些少男少女当年的那些事儿,夏教授当然也知道。他看着我,平静地说:“晓阳毕业后又去了北大深造,专业一直没扔。况且这次活动他帮助不小,这张航拍的照片就是他爸爸调用直升机给拍的。”雷晓阳家是高干,很有点儿背景。   从夏教授家出来,我闷闷地开着车,脑子里尽是当年和雷晓阳竞争追求夏雪的事。   实话实说,当时的确是雷晓阳先开始追求夏雪的。当年夏雪在古州大学是校花,人漂亮不说,脾气还好,开朗真诚,没有其他女孩子惯有的小性子,所以追她的人海了去了。而那小子个子一米八二,人长得也还算帅气(我这是嘴硬,其实他真得挺帅),家庭条件又优越,在夏雪的众多追求者中是领先的,但是夏雪一直只和他保持着朋友关系。后来夏教授老说我对这个专业悟性好(我自已从来没发现),总给我开小灶、上家教。一来二去,我在他家混熟了,和夏雪就走得近了。   其实这大美人谁不爱呀?只是我原来以为雷晓阳领先,一直没好开口。不过与夏雪交往一段时间以后,我逐渐发现夏雪对雷晓阳其实很一般,也就比普通同学近一点儿。而在一起的日子久了,渐渐地我俩却都感觉到对对方有了那种感觉了,于是我终于鼓足勇气,向夏雪表白。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晚上,在学校草坪一角,我愣头愣脑地把心理话说出来,夏雪轻轻打了我一拳,幽幽地说:“你这个傻瓜,怎么才说啊?”我当时高兴得差点儿就过去了,不过痞劲儿也跟着就上来了,涎着脸笑道:“要不你爸怎么老说我沉稳呢。”   后来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夏雪,为什么没答应雷晓阳。夏雪也很大方,承认自己差点儿就选了雷晓阳。我就一直追问那为什么又没选他,夏雪不说,只说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少年老成的小老头子?我不信,又追着问她,最后夏雪扛不住了,才对我说了实话:“其实雷晓阳哪里都不错,就是那眼神,阴阴的,我看了总觉着疹得慌。而你就不一样了,总是呆乎乎的,反应也慢半拍,亏我爸还老说你沉稳。那是沉稳啊?那是迟顿,是呆。”   我一边和夏雪笑骂起来,一边在心里暗叫惊险,好家伙,就因为眼神?女人真是捉摸不透的奇怪生物。   回到家,我破天荒没开电脑,直接洗了上床。可怎么也睡不着,直瞪着双眼,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班,我去找尹局长,果然谈得是我的职务问题。尹局长说:“小卢啊,你去年到综合处以来,各方面表现都不错,上上下下对你反应都很好,组织上对你和你的工作也很满意。”   我说:“这得感谢组织的培养。”心理却还想着虎符和雷晓阳。   “主要还是个人努力。”尹局长点点头,“不过我们毕竟是个业务局,业务上要拿得出来。这次也是想把你调到业务处室去,派你到一线去工作。这个嘛,你虽然学的是考古专业,但缺少点经验,欠缺点令人信服的成绩,又是年轻同志……。”   尹局长说到这,停下来看着我。我一听这话,鬼使神差地说:“尹局长你说的对,我也一直认为自己在这个方面有欠缺。是这样,现在正好有个机会……。”接着我一口气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尹局长听完,略带狐疑地说:“这么说,你是愿意跟夏教授去得喽。你不是不愿意的嘛,怎么,又改主意了?”   我吃了一惊,不由问:“您怎么知道?”   尹局长笑了,“是夏教授打电话给我讲的。你们这爷俩儿,真逗。”   我听了心说,怪不得尹局长要先给我来这出儿。老师啊老师,你还是忍不住给尹局长打了电话。   哎,我不禁在心里暗叹了口气,说是我自己捍卫爱情也好,说是夏教授逼上梁山也好,这武安皇母山,看来我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晚上我去了夏教授家。陈姨一开门,我一眼就看见一个大个儿猩猩坐在沙发上,正冲着夏雪点头哈腰。   见我来,“猩猩”站起来伸出手,“潮生,好久不见了。”   我拉了一下他的手,“雷子,你这几年还好啊?”这大个儿猩猩就是我昔日的“手下败将”雷晓阳。   夏教授从书房出来,我马上说:“夏老师,你可真行啊,你这是逼上梁山啊。”   夏教授笑了,“哪里,我这是萧何月下追韩信,求才若渴呀。”   我摆出一副无辜状,“这回您满意了吧?尹局长一声令下,现在我是受命出征了。得,您吩咐吧,是要我上刀山还是下火海,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夏教授哈哈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什么苦什么累,你就干什么吧。”   我故意长长叹了口气,“哎——小人得令。”   夏雪说:“得了,卢大处长,你不愿意可以不去。谁还能一绳子把你捆了去?”   我忙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夏雪和雷晓阳中间,说:“去,谁说我不愿意去?既有美人相伴,又能扬名立万,我为什么不去?”   夏雪当着父母和老同学的面有点害臊,红着脸小声说:“讨厌。”   夏教授也坐下来,说:“晓阳,你把情况给潮生说一下。”   雷晓阳正看得眼热,极不自然地冲我说:“潮生,是这样……”说着咳嗽两下,恢复了些平静,接着道:“这次工作组由夏老师任组长,成员也基本由夏老师来定,北京方面负责经费,原则上不再另派人了。现在定下来的有潮生你,我和小雪,夏文海和郑楚生。另外,我从国外请了一位专家。”   我一听这小子把自己和夏雪放在一起说,好像他俩是一对儿似的,而且还叫夏雪“小雪”,心里登时火了。好啊,你这是贼心不死,看来我这趟还真是来对了!   夏教授慢慢地说:“晓阳,你还请了外国人来?”   雷晓阳忙解释道:“不是外国人,是剑桥大学的华裔教授。”   夏教授一听,马上问道:“是马可?”   雷晓阳一怔,“不错,就是他。您认识?”   夏教授摇摇头,“不认识,但久有耳闻。不过,怎么请到他的?”   雷晓阳忙说:“老师您别误会,这绝不是对您信不过。马可是北京方面的老关系了,是北京那边儿让我联系的。”   夏教授没再说这事,起身给夏文海打了个电话,“小海,你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过来?噢……噢,后天,好、好……你身体怎么样……?”   电话那边显然没回答最后的问题,挂了电话。夏教授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电话。   我知道夏教授的父子关系一直不太好,据夏雪讲,是因为夏文海自幼酷爱考古,夏教授却一直反对他学,为此爷俩儿总是吵,有几次还闹的不可开交。   夏雪看出爸爸情绪的变化,走过去,坐到夏教授身边的沙发扶手上,乖巧地搂着夏教授的肩膀,说:“爸爸,这次哥哥也来帮您,加上我和潮生,咱们这算得上是家庭考古队了。怎么样,我们是不是算得上创造了考古界的伟大先例?”   我一听这话乐了,偷偷瞅了雷晓阳一眼。嘿,那小子正在那耷拉着脑袋,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一脸的鼻子嘴都拧了,五官整个大错位。   我心想,还得说是小雪,好媳妇!正想着,夏教授又问雷晓阳:“马可教授什么时候来?”   雷晓阳回答道:“他忙,直接在武安和咱们会合。”   九月十五日,夏文海带着郑楚生和一个助手来到了古州。第二天,我们一行七人就出发去了武安。   我们七人坐一辆面包车,雷晓阳坐在副驾位,我和夏雪、郑楚生坐第二排,夏教授、夏文海和他的助手温华坐后排。   温华四十岁的样子,矮矮胖胖的,夏文海叫他“温八”,郑楚生则叫他“八哥”。   我一路上听郑楚生“八哥、八哥”地叫着,心里直想笑。什么八哥,还百灵呢!   我逗郑楚生说:“嗨,‘畜生’(我大学时用他名字的谐音给他起的外号),这几年跟着夏馆长,混得不错吧?”   “敢情。跟着海哥,还能差得了?”郑楚生晃着圆脑袋说,“你怎么样,听说也不错嘛。”   我说:“哪能有你老哥行啊,我就瞎混日子呗。”   郑楚生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哎,听说你们尹局长害眼病了?”   我一愣,“没听说啊,前天还好好得……。”话没说完我就反应过来了。果然,“郑畜生”坏笑着说:“没害眼病?不能吧,眼要是没毛病,怎么就偏看中你培养提拔呢?”   我跟他在一起向来是疯惯了,也不在意,干脆顺着他说:“这么说还真是,看起来还真病得不轻哩。”   郑楚生调侃完我又去撩夏雪,“哎,其实说起这害眼病,你们尹局长还只一般。说起严重程度,还得数我们的夏雪同学。同学四年,你说说,放着我这么才貌双全的新世纪杰出人才不选,偏偏找你这么个爱情骗子。”说着做出一副大思想家的样子,叹着气说:“哎,这究竟是红颜命薄,还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历史又一次证明了,好汉无好妻,赖汉偏娶个好媳妇!”   夏雪笑得花枝乱颤,“行了,郑楚生,贫嘴也有个限度啊。哎,你说好汉无好妻,怎么,这些年来还是单身?”   郑楚生偏不正经起来,继续他的哲人表演,“唉,都是命运啊。也许那句名言就应在我身上——自古圣贤多寂寞。”   温八说:“我说小郑,你当年怎么就学了考古呢?就你这语言天赋,学说个相声早成一代宗师了。”   郑楚生也不脸红,大圆脑袋一晃,“你还别说,我这脑瓜,学什么不成啊?”   我马上接着道:“那是,就你这大圆脑壳儿,要是演小品,早上春晚了。”   郑楚生一下没反应过来,“我脑袋圆,就上春晚?上春晚演什么?”   我摸着他的大圆脑袋,嘿嘿笑着说:“就您这脑袋大脖子粗的,大伙一看,不是大款就是伙夫。你说演什么?嘿嘿,演‘卖拐’呗!”   温八说:“呦,还真是!我说小郑,你脑袋可比范厨师圆多了。你要是早几年演小品,那就没范伟什么事儿了!”   这下子一车人都忍不住了,车厢里顿时哈哈声一片,连一向严肃的夏教授也   笑了起来。   有了郑楚生,六七个小时的路程很快就过去了。下午四点多就到武安了。马可教授已经到了,他五十上下的年纪,头发基本掉完,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学者派头。不过他只一个人,竟没有助手。我心想,这假洋鬼子混得也不怎么样嘛。当地文物局领导接待了我们,当晚我们就在武安住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五点多,我们驱车前往东河村。到了村子里,村支书、村长给我们找了一个向导,连同武安文物局派来的老秦和林业警察周志龙陪我们一起上皇母山。   皇母山绝对海拔不到两千米,但相对海拔高,超过两千三百米。而且山深林密,基本无路可行。所以两辆车到了山下,我们只有弃车徒步。   下了车大家先检查装备。夏文海、郑楚生和温八一人背了一个瑞典军用双肩背包,包外还别了一柄德式折叠工兵铲。雷晓阳腰上挂着强光手电,背了一个小一些的背包,但份量看来也不轻。   我自己没带什么,但得替夏雪背包。我把她的背包一背,好家伙,起码三十斤!我说我的小姑奶奶,你都带的什么玩意儿?夏雪一叉腰,怎么,有吃有喝,你待会儿别吃?   我心说你当来踏青哪。但嘴上不敢说,老老实实背上包,跟着夏教授上山。   我们的向导姓王,叫王有田,五十出头,长得老实巴交。他自己边引着大家往山里走,边介绍道:“这里就是皇母山了,这山道路崎岖难行,自古又叫天门山,意思是登此山难如登天门。”   我们这些人个个大包小包(除了夏教授和夏雪),我看王有田却只有一枝木手杖,一支军用水壶和一把锈柴刀。我便问他:“老王,你就带这点家伙上山?”   王有田露出得意的笑容,“小兄弟,进这深山老林,凭得不是家伙,是身手、是经验。”   我心想就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走得快点儿恐怕都得散架,还身手?别吹了。   另一边郑楚生和林业警察周志龙聊上了,“我说周警官,您在这儿多久了?”   “分到皇母山这块儿快二十年了。”周志龙边走边说,“不过平时也不太上山,就住东河村里。”   “那您可够苦的,我看这村子又穷有僻的,到了晚上除了熄灯上床,没别的娱乐了吧?”   “也有,抓黄鬼。”   郑楚生一听来兴趣了,“怎么,你们林业警察还管扫黄?”   “哪儿啊,你误会了。”周志龙笑了,“我说的是武安的傩戏,俗称‘抓黄鬼’。”   郑楚生说:“还有叫这名的戏?”   走了半个来钟头,路变得非常难走,或者说基本上就没路了。   王有田看来是走得惯了,一边用手杖拨开荆棘乱草,一边说:“小心脚下,这一片儿有长虫。”   夏雪吓得轻轻叫了一声,我知道她最怕蛇、蜥蜴之类,忙拉着她的手安慰她说:“别怕,考古人百虫不侵。”   夏雪的脸都吓白了,瞅了我一眼,没应声。   夏教授倒不怕蛇,但累得够呛,毕竟快七十的人了。夏文海解下背包,抽出三节螺纹钢管,接成一根长管,递给夏教授,“爸,当手杖用吧。”   我见了心想,到底是亲父子,哪有隔夜仇。谁知夏教授脸色大变,低声但严厉地说:“这是什么东西,你拿它干什么!”   夏文海面不改色,“这是改装的洛阳铲,探土质的。”   我大吃一惊,夏教授指着三节现代版“洛阳铲”,声音都有点儿颤了,“你、你可别走歪路……。”   我看着钢管想,现在的人可真是敢想,这样的组装洛阳铲携带起来可方便多了,而且想接多长接多长,不用的时候往包里一塞,不露形迹。   不过说老实话,我没觉得夏文海这么做有什么不妥。用什么工具不重要,关键是用工具去干什么事情。就像夏教授自己对风水学说的使用评价一样,看拿它来是为什么服务的。   夏雪怕爸爸生气,上前说:“哥,你收起来吧。”说完搀着夏教授走。   夏文海也没坚持,一边拧开钢管一边说:“离大概方位至少还得有半天路程,下面的路肯定更难走。”   我听了又吃了一惊,连夏教授也只凭航拍照片猜测了一个大致范围,夏文海怎么这么清楚具体位置?   我正惊讶,王有田开口了,“半天路程,你莫非说得是猴跳崖?”   夏文海说:“不一定,我看还得翻过猴跳崖。”   王有田手一摊,苦着脸说:“哎呀哎,支书只说你们是考古队,进山考察,叫我给你们引引路,可没说去猴跳崖啊。那地方,哎……,可去不得。”   雷晓阳阴沉着脸问:“怎么就去不得?”   王有田摸着花白头发,犹豫地说:“那地方,一是山险,二是……二是活人不能去。”   我怕他吓着夏雪,忙阻止他道:“哎老王,你这可就不对了,现在什么时代了,还搞封建迷信?”   王有田白了我一眼,“什么时代?到什么时代都有你们科学解释不了的事。”   我一时语塞,这时夏教授走到林业警察周志龙面前,问道:“周同志,你了解这个猴跳崖吗?”   周志龙也是当地人,显然也知道猴跳崖的传说,一见夏教授来问,有点不自然地回答道:“也、也没什么。就是山里老人们常说,那地方是埋冤死鬼的,活人一靠近,就……,哎,反正就是传说呗。”   一路上一直沉默的马可教授这时开口了:“既然是传说,说明还是有点儿根据的。不过,这不也证明了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吗?”   我正想着马可的名字逗,他怎么不干脆就叫马可波罗算了呢?这时夏教授突然问我:“潮生,你看呢?”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张口道:“啊、这个,波罗教授说得有道理……。”马上发觉不对,可改口也晚了,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民间传说往往都是有根据有出处的,许多民间传说不也都找到了科学依据嘛。”   雷晓阳插了一句:“但传说毕竟是传说,就像这有关猴跳崖的,也许最终仅仅就只是一条传说。”   我正不爽,夏文海道:“妹夫,你还挺讲客观,不教条嘛。我看去猴跳崖错不了。”我一听夏文海支持我,且又管我叫“妹夫”,心里又一阵很爽。夏文海向来是不喜欢高干子弟的,尤其对雷晓阳,更是从来没好气。而夏文海人又生得高大威猛,办事说话虎气龙声的,有股不怒自威的味道,所以雷晓阳这家伙向来是有点儿怵我大舅子的。   雷晓阳果然没敢再吱声。夏教授有点喘,背倚一棵大树,说:“小海,你怎么这么肯定,这皇母山就一定有古墓,而且还就在猴跳崖?”   夏文海看了看武安文物局的老秦,说:“秦老师是这里人,应该更清楚吧?”   老秦叫秦建华,他笑着说:“夏馆长,我虽然在这里三十年了,可从没去过猴跳崖。这个,不怕您笑话,我连一次古墓发掘都没参加过。哪像您哪,年纪轻轻,走南闯北的,早早就扬名立万了。”   我心说我大舅子名头还真够响的,连这儿都有个老粉丝。   夏文海见问不出什么,转头冲温八使个眼色。温八会意,冲他点点头。然后走到马可教授跟前,说:“马教授,您是国际专家,连金字塔的发掘您都参与过。您的不少著作我都拜读过,其中有不少理念很前沿、很大胆,我欣赏,也很佩服。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您给我们指点指点迷津吧?”   马可笑着说:“指点不敢当,何况我现在和大家知道的一样多,怎么指点?况且问题对大家来说是共同的,一起研究嘛。”   这时夏教授从自己的单肩背公文包里抽出了照片和地图,掏出放大镜仔细看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王有田道:“老王,那个疯了的谢来福,是从哪儿上山的?”   王有田想了想说:“上山我不知道,下山大概是西北二十多里的地方吧,反正老乡是在那搭儿发现他的。”   “西北二十多里……。”夏教授又低头用放大镜在地图上寻找了一会儿,抬头道:“那就在猴跳崖附近。”然后看看夏文海,“小海,你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   夏文海没说话,看了看大家伙,“组长都说了,大家没意见了吧……好,那就走吧!”   王有田不乐意了,“这、这人,我可不去……。”他话没说完,郑楚生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肩头,低声嘟囔了几句。我偷眼瞥见郑楚生把样东西塞到王有田兜里,接着王有田便道:“哎,得得,小哥,我这趟去了,还不成?”   我心里明白,嘴上却说:“那是,老王你怕什么?你上山入林连装备都不用,用的是身手、是经验,对吧?”   王有田竟然有点儿脸红了,说:“啊……就随便一说,小哥还当真了。”   接着大家又继续前进,在王有田的引领下,直往林深处走。   又走了一个多钟点,王有田忽然停了下来。“咦,这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三、尸地阴松   王有田猛然停下来,把我们吓了一跳,刚才讨论传说把人心里都弄得慌慌的。   只见王有田手持木手杖,小心翼翼地走到路边,用手杖往草丛里一团乌漆巴黑的东西戳了戳,又摇着头说道:“怪了,真是怪了。”   我心里也挺紧张,而夏雪都发抖了。为了给她宽心,我故意很轻松地问道:“怎么了,老王,捡着宝贝了?”   老王没应声了,我一生气甩开大步上前去看。谁知一看不要紧,没把我鼻子气歪。老王说的竟是一团不知什么动物拉的粪便!   我正在开口骂他,不料他竟做了更出格的事儿。老王用手杖尖儿把屎团挑起一块,举起来给众人看,嘴里竟还说:“这是人屎!”   夏雪听他说得粗俗,恶心地差点儿吐了。   我骂道:“这有人……那个关你什么事?你犯哪门子晕,怎么着,你还认出是你家亲戚拉的了?”我刚骂完,忽然也明白老王的疑惑了。这里怎么会有人的……那个?   王有田接着说:“这是一两天内的。奇怪,这老林子咱们进到这么深了,这块儿一年到头儿也见不着个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夏文海回头道:“老八!”然后冲草丛里那团东西扬扬下巴。温八马上走上前,竟然蹲下来,去检查那堆黑呼呼的肮脏玩意儿。   温八看到粪便上和四周落了许多死苍蝇,神情大变。他站起来,看看马可和雷晓阳,走到夏文海身边,贴到耳边小声说:“我看是……。”   夏文海听完面色也一变,小声问:“有影子吗?”   温八说:“有,不多,五六个吧。”   我听他俩说得竟然像黑话,不由背后直冒凉气,这他妈到底怎么了,整得跟夺宝奇兵似的。   这时马可发话了,“咱们走吧,别因为这点东西耽误了正事儿。”   夏文海瞅了马可一眼,突然笑了,“说得对,马教授,那就您先请吧。”   马可也不推辞,笑着走到了前边。   一行人继续上路,闷闷地又走了两个多小时。   这时已是中午两点多的光景,可这里林深树大,阳光已不太能照射进来,只从树叶的缝隙中勉强穿过来,在铺满落叶野草的路上照出一个个的光点儿。   王有田停下来边擦汗边对夏文海说:“要不歇会儿,吃点东西?”   夏文海看看夏教授正走得艰难,于是说:“好,都喘口气。”   大家便都停住脚步,可脚下没个干净地儿,夏文海他们倒无所谓,一屁股坐倒。可夏雪怕脏,更怕地上有蛇虫鼠蚁的,宁愿累也站着。   我没有办法,只好先坐到地上,两腿放平,“来,坐这儿吧。”   我媳妇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我腿上,嘴里还直抱怨:“才知道伸腿给我,没点眼色!”   休息了一会儿,都吃了点东西。温八掏出一包软中华,先给夏文海一支,自己又点了一支,然后冲我扬扬手里的烟盒。我摆手道:“谢谢,不会。”   郑楚生自己从温八手里抽了一支,摸出火机点上,猛吸了几口,一边很过瘾地吐出一团团烟雾,一边冲我说:“小雪管得挺紧嘛。卢潮生,我看你二等公民的地位,算是定死了。”   夏雪休息了一会儿有了点儿精神,她对郑楚生说:“你倒是想当二等公民,可谁要啊?”   郑楚生嘴一撇,“你还别激我,本大人是不想受那份罪。让我像‘超生’(这是大学时他给我起的外号)一样受尽管制?哼,告诉你,本大人的爱情信条是:不自由,吾宁死!”   郑楚生一张嘴,笑声立刻又回来了。   休息完毕,继续赶路。仍是王有田、马可打头,老秦、周志龙押后。周志龙边走还边检查夏文海几个人的烟头熄灭没有。为了防止意外,他还把烟头收集到一起,用矿泉水又浇了一遍才走。   大概又走了接近两个小时,王有田放慢脚步,用手指着前面一片黑松林说:“穿过前面的林子就是猴跳崖了。诸位,对不住了,老头子只能带到这儿了。”   老秦走上前道:“老王,这林子有多大?”   王有田说:“四五里深吧。”   老秦还想再说,夏文海道:“进去吧!”说完大步往林中走去。温八、畜生立刻跟着。雷晓阳和马可也不落后,抄起背包一溜小跑追了上去。   我正想问夏教授,他已经抬脚也进林了。我只好背上包,牵着夏雪的手也往黑松林里来。老秦和周志龙看来是心里发毛,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了。而王有田怀揣着郑楚生给他的一叠绿色钞票,头也不回地跑下山去了。   我边走边跟上郑楚生,小声问:“就这么点儿山路,还要向导?”   郑楚生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超生啊,你考试比我行,可干这行儿,你还早哪。人说‘深山养妖,老林成精’,这儿皇母山又是深山又是老林的,哪能不找个地导带带路?”   我回头望望林外,早不见了王有田的影子,又问道:“你刚才给他钱了吧,给了多少?”   “不多。”郑楚生伸出一个手指,“一千块,美元。”   我舌头伸出老长,“一千美金,你疯了吧。”   郑楚生笑了,“他吃了咱们的,嘴就得严,不怕他多嘴。”   我心里打鼓了,光明正大的考古发掘,害怕什么?   我正想着,夏文海从队伍中迂回到我身边,低声道:“小生,你这回是怎么回事?”   我一愣,“是领导派我来的。”   “那小雪呢?”   “她?她是自己要来的,为了写毕业论文。”   夏文海重重叹了口气,“哎,你们来干什么!”   我不高兴了,“海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嫌给你添累赘了?”   夏文海看了一下其他人,都没注意我们,贴近我低声说:“小生,别的我不管,而且现在情况紧急,我也管不了了。你现在听好,一会儿你看到听到的,可能你以前连想都不敢想。你待会儿不要下去……。”   我打断他道:“下去,下哪儿去?”   夏文海正要说话,突然目光落到了队伍最前面。我也看过去,只见原来代替王有田的“菠箩”教授停下了脚步,凝视着前面的一片树林。   夏文海快步赶上去,只见马可面对着前面的一片树林,表情十分凝重。   我和温八,畜生他们也赶过去,夏雪乐得休息,就和夏教授站下了。   我跑到跟前,看看前面的树林,除了显得更黑些,没什么特别。再看看夏文海和马可,都蹙眉吊眼的,于是问道:“海哥,看什么哪?”   夏文海没理我,郑楚生在我身后小声说:“别问了,说了你也不信。”   我瞅了他一眼,“信不信你得先说出来啊?”   郑楚生回头瞅了夏教授父女一眼,用更小的声音对我说:“这里,是养尸地!”   我一听头皮都麻了,推了他一把,“妈的畜生,你吓唬我啊?”   郑楚生笑了,“说了你不信吧?实话说,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也不信。”   我的舌头这时候也不好使了,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就知道,这里是那、那种地方?”   郑楚生手一指,“前面这片林子,你看出点儿啥没有?”   我瞪大眼睛瞅了半天,说:“黑,就是松的颜色黑……。”   郑楚生见我不得要领,伸手把我的头往下一按,“看地上!”   我这才注意到脚下的一片地面。我×,那地面焦黑焦黑的,而且草稀不说,叶子也都黑黄黑黄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异感觉。我看着只觉脚底板直冒凉气,忍不住问:“这、这底下究竟埋了什么东西?”   郑楚生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有地下尸气重,草才会这样。还有这种黑松,叫‘黑阴松’,不是尸气重的土壤,还养不活哩。”   我闻言又去看那些黑松,一下子觉着这样松树根本不像是“活”的。因为你根本感觉不到它们有一丝生气,那枝枝叉叉杂乱无章地长着,就像是一只只从黑色树干上伸出的黑手,向天空、向四周张着抓着。让人不仅不觉着它有丝毫生气,反倒觉着它从顶到根都散发着一股阴沉的怨气。   我看着这片黑森森地黑阴松,头发禁不住从根立起来了。郑楚生继续说:“这种松只能长在坟头上面,靠吸尸气养活着,所以又叫‘尸松’。尸气越重它长得越好,不过因为全凭尸气养,不用水不用肥,所以长得比一般的松树更要慢上许多倍。”说着手一指,“但你看这些松,棵棵五米以上,这林子起码得百多年了。”   听他这么一通鬼扯我的表情都僵了,郑楚生一见更来劲了,“这松见不得人,一但见着活人准得给你弄死。人要是进了尸松林,不是迷路就是掉魂,最轻也得变疯。”   我一下想起谢来福,难道他就是在这里变疯的?不由得问:“那是、那是为什么?”   郑楚生嘿嘿一笑:“为什么,就为了多个死人,多点尸气呗。”他瞅了我一眼,“不然你想想,一个坟头能有几具尸体,能养得了几棵尸松?”   我听了望望眼前的黑松林,妈呀,这么一大片,那这地下……。   这时夏文海道:“绕过去。”   马可没做声,看看雷晓阳。雷晓阳说:“绕过去当然可以,不过绕过去又得个把钟头,而且……。”说着他阴阴地扫了夏文海一眼,“而且这块林子下面,恐怕就是主室……。”   夏文海冷笑一声:“有这么容易就让你摸着?那个谢来福也不是无名之辈,他不会看不出来吧,难道他‘飞蝠’谢三还不如你?”   雷晓阳脸色一变,但没敢发作,悻悻地扭过头去。   马可这时开口了:“话也不是这么说,……。”话没说完,雷晓阳轻轻咳嗽了一声,夏教授和夏雪、老秦、周志龙过来了。   雷晓阳这个细微动作,使我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雷晓阳和马可以前就认识,而且相当熟!继而,我又有一个更大胆也更离谱的猜测:这个菠萝教授不是从英国来的,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马可!   但夏教授打断了我的思路,他说:“怎么,讨论什么呢,不继续前进?”   郑楚生笑着说:“这就走。”然后对马可说:“马教授,咱走吧?”   马可正要开口,胸口衣袋里的手机响了,铃声竟是利物浦队的队歌“Youwillneverwalkalone”。看不出他竟是利物浦球迷。   马可接通电话,用英文说了一通。因为说得快,声音又小,我只听懂一小半,大概意思是说还没到,亲爱的,我想你之类的。   我想这假洋鬼子还真浪漫,不由得又想,也许自己刚才神经太紧张了,他应该就是英国剑桥大学的马可教授吧。   夏文海也不等马可,带头往黑松林的左边走。温八和郑楚生跟上去,郑楚生走到我身边时小声说:“跟紧了!”   我忙帮着夏雪搀着夏教授走,夏教授却说不用,腿脚虽然老但还没到报废。我便笑着说那是,离使用期结束还长着呢,起码五十年。   前面越走树越密,就快没有路了。我回头问周志龙:“周警官,这林子怎么长得呀,跟梅花桩似的,你们也不整整……哎哟!”我只顾说话,忘了看路,没瞅见自己已站到了一个斜坡的边上,脚下一歪,就从斜坡滚下去了。   夏雪尖声喊着:“有人掉下去了,有人掉下去了!”接着急得揪住郑楚生,“你快去救他、你快下去救他!”说着就要把郑楚生往下推。   郑楚生没提防,差点儿就被夏雪给推下去。他一把抓住一棵老松,刚站住脚就气得冲夏雪嚷嚷道:“你真是重色轻友,还老同学呢!你老公又不是我弄下去的!”   夏文海向坡下张望着说:“别慌,这儿不深,坡也缓,没事儿!”   上面正乱着,我在下面已经着地儿了,一个猫扑就栽到了坡底。我愣了足足一分钟才回过神来,活动活动关节,除了肩膀、胳膊肘碰疼了以外,好像没受什么伤。我于是慢慢坐起来,发觉腰也有点闪着了。   这时上面有人喊:“小卢,你怎么样,没事吧?”听声音是老秦。   我定定神,回答道:“没事儿。”   接着是夏雪焦急地声音:“潮生,你没摔着吧?”   我冲上头喊:“小雪,我好好的,皮都没掉一块。”说完我才觉着一阵火辣辣的灼痛从手上传来,低头一看,手背上被刮花了一大块,直冒血津儿。   我心说怪了,这一地的落叶,都快沤烂了,哪来的硬家伙?   我这才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蓦地,我看到离我三四米远的地方,有一个黑魆魆的洞口,就像一个被挖去了眼球的眼眶,正诡异地望着我。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四、药师甲   那黑洞深不见底,从洞口处有条三股编的粗绳一直延伸到我脚边,系在一根钉在地上的抓脚钢筋条上。   我想刚才一定是碰在了钢筋棱上把手刮破了。可是,这儿怎么会有这个?   这时郑楚生在上面喊:“喂,你自己能上来吗”   我一边捂着受伤的右手,一边冲上边喊:“我不上去了,你们下来!”   郑楚生在上面一听,嘟囔道:“这家伙,不好好走路还有理了。”   夏雪气得打了郑楚生一下,“你快去拉他啊!”   从上面往下看,黑洞正好被一排树挡住,只能看到我的下半身。夏文海说:“小郑,下去看看。”   郑楚生没撤,侧着身子一手扶着斜坡,一脚深一脚浅地溜下来。   郑楚生眼贼,还没到坡底就一眼瞅见了黑洞,他忙不迭地回头冲坡上喊道:“海哥,八哥,快下来,找、找着了!”   他们一听都抢着往下冲,我就看见雷晓阳跟兔子似的就窜下来了。我心里暗骂,妈的,老子摔下来没见你动一下,一听有情况比谁都利索。   夏雪也一溜小跑下来,问我:“你没摔着吧?”   我说:“没事,你爸呢?”   这时夏文海扶着夏教授下来了。我一看故意说:“关键时刻,儿子就是儿子。”   夏雪正要发火,我冲她使个眼色,她也明白过来了,对夏教授说:“爸,你看还是我哥疼你。”   夏教授说:“你只顾着潮生,我老头子怎么办?”   夏文海却不说话,径直来到黑洞前。温八说:“看来是谢三的。”   夏文海从地上拣起绳子,从洞内往外扯,扯出来的有十几米长。夏文海看看断口,是被硬生生扯断的。   夏教授看着盗洞顿足道:“这些盗墓份子,真是可恶!”   马可放下背包,走过来说:“夏老,你看这情况,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进去?”   夏教授说:“我们的做法是保护性发掘,以保护为主,不以发掘为目的。如果没有把握能完好地保存所要出土的文物,我们就不出土。所以墓里的情况不清楚,我认为先不要开墓。”   雷晓阳道:“夏老师,文物法虽然规定各地不得擅自发掘王陵等高级墓葬,但是也指出在出现严重被盗的情况下,经审查可以获准发掘,而我们就是经过审批的呀。何况已经到了,不下去的话,怎么知道墓被盗墓贼破坏到了什么程度?”   夏教授想了想,说:“还是保护好这里再说。”   夏文海这时道:“爸,他说得对。您别忘了,和谢来福一起上山的还有三个人。您就不怕他们再来盗?何况现在的情况变化了,这下面已经给谢来福开了洞,空气对流已经一个多月了,文物在地下的原有环境已经被破坏了。我们现在下去,是去抢救文物,这是抢救性发掘。”   我也觉得夏文海说得对,再看看夏教授,他盯着夏文海看了一会儿,似乎终于下了决心,他说:“那好,先摸摸情况。但我有言在先,下去后不许自作主张,一切听我指挥。”   “啊,爸爸,您也要下去?”夏雪吃惊得问。   夏教授说:“怎么了,我进的古墓多了。”   夏文海道:“你们等会儿,我先下去看看情况再说。”说完他弯腰去解抓脚钢筋上的断绳,可绳结系得非常紧(你想想,绳子被拉断了绳扣都没开)。他于是解下瑞典军用背包,从腰上抽出一把雪亮的军用匕首去割。   这美国海军陆战队使用的军刀,相当锋利,一般的绳子一刀就断了。可夏文海足足用了半分钟,才割断这根三股粗绳,可见这条绳索的结实程度。   我看着三股粗绳被扯断的断口,不由想,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竟能把这么结实的绳子生生扯断。想着我不禁担心起来,刚才路上海哥不就让我和小雪都不要下去的吗?难道海哥知道这下面隐藏着什么危险,有意保护我们?   我正要劝夏教授别下去,夏文海喊我道:“小生,跟我下去。”   “啊?”我一愣,“我?我跟你下去?”   夏文海取出一根登山专用的尼龙绳,前端不用系,有环形扣,直接挂在抓脚钢筋上。接着丢给我一支德国EOS氙气手电,说:“怎么了,害怕?”   我也来劲了,脖子一扭,“怕什么,正愁没机会呢。”   夏雪却不放心,她对夏文海说:“哥,不会有事吧?”   夏文海一边检查绳子一边说:“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小生?”   夏雪红着脸说:“讨厌,我就不担心你!”   我说:“小雪,没事。”然后对夏文海说:“海哥,只系条绳子,不系安全带吗?”   夏文海一边往腰上别工具包,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安全带,要它做什么?”   我心想安全带对攀登来说太重要了,发生脱落或猛然下降时,由腰带、腿带、胸兜和保护环组成的安全带可以承载产生的重量和冲力。不然这大头冲下进地洞,绳子一滑,掉下去还不玩完?   我说:“没有安全带,掉下去怎么办?”   夏文海笑了,“掉下去?没事儿,掉下去也是我先着地,给你垫着!”说着带上手套,挽着绳子就爬进洞去。   我半信半疑地也学着样儿爬进去,上半身一进去,我才知道为什么用不着安全带——原来这盗洞不是垂直的,是个斜道,与地面顶多成30度夹角。   下到约十几米,夏文海在前面停了。我跟在后面问:“到头了?”   夏文海说:“奇怪……。”我使劲儿探起头,用手电一照,一道石门横在前面。我也纳闷了,墓门完好无损,难道谢来福他们不是从这儿进墓的?   还是夏文海有经验,仔细一检查,墓门外还有一层砖墙,被砸开了一个与盗洞直径相仿的大洞,所以刚才一下子没看出来。   夏文海说:“看来是谢三砸开墓室,不知怎么开了墓门。但进去后又触碰了什么机关,致使墓门重新关上,也一下轧断了他们的逃生索。”   我想了想说:“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夏文海一边掏出风钻,一边说:“这不难解释,此路不通,另辟蹊径呗。他们能挖条道进来,肯定能另挖一条出去。”   夏文海用风钻试了一下,还行,就在石门上钻起来。   我在后面拍拍他的腿,夏文海停下来问:“干什么?”   我说:“海哥,墓门一般都得半米以上厚,凭你这么个小钻得干到哪辈子?”   夏文海说:“你又教条了。唐以前、尤其是汉晋的墓,确实大部分都有很厚的墓门。但到了唐和五代,有不少就不在墓门上下工夫了。”他边说边接着干起来。只见他在石墙上打了一圈半深的窝窝儿,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开山锤,对我说:“堵上耳朵!”   我还没来得及捂着耳朵,他在前面就叮叮哐哐砸起来了。几分钟的功夫,石墙就从那一圈窝眼儿处破开,出现了一个直径大半米的圆洞,着实让我吃惊不已(后来我才知道这开山锤是夏文海的独创发明,它的锤头不是平面的,而是整齐地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尖钻头,有点像铺平的刺猬皮。这样一来,受力面积和着力点发生改变后,威力增大了许多)。   那被敲下来的墙板、碎石哗啦掉了进去,腾起一阵尘土。   夏文海一手挽紧尼龙绳,一手拿过手电往墙洞里一照,说:“小生,我估计错了。这不是墓门,是墓顶。”   我也奇怪了,那石顶外的这层砖墙是怎么回事,双层顶吗?   夏文海把绳子甩到墓室内,钻了进去。我跟着爬到洞口,探头一看,墓顶距地面约四五米高,墓室是封闭的,大概有三十几个平方。   我也顺着绳子下来,一着地就觉着一阵晕乎——这半天都是头朝下,猛一恢复正常,有点不适应。   夏文海说:“这只是一间偏室,一定另有门能到其他墓室。”   我揉着太阳穴说:“你怎么知道?”   夏文海用强光手电往我脸上一照,“怎么了,晕菜了?你用点儿脑子,要不是另有门,谢三他们是从哪儿出去的?”   我一想也对,又说:“海哥,刚才在林子里,你不是不让我下来吗?现在怎么又……?”   夏文海一边用手电照着墓室四壁,一边说:“小生,我让你下来,就是想和你单独说这事。”   我预感到夏文海一定有重大的秘密要说,于是尽量保持着平静,“海哥,那你讲吧。”   夏文海停下检查墓室,盯着我道:“小生,这墓里可能有脏东西。”   我心里直发毛,强笑着说:“海哥,你、你是在考验我吧……?”   夏文海一撸袖子,只见他的左小臂上赫然印着几道焦黑的爪痕!我张嘴道:“这、这个是……”   夏文海抻好袖子,说:“让粽子抓的。”   我没听明白,夏文海进一步解释道:“就是尸变后的僵尸。”   我根本不信,但心里却更发毛了,“海哥,你开玩笑吧。”   夏文海说:“信不信由你。还有,刚才路上老王在路边发现的人屎,你还记得吧?”   “记得。”我回答道,同时心里想,提那脏东西干啥?   夏文海接着道:“那是中过尸毒的人拉的。”   我吃了一惊,正要开口,夏文海又说:“我让温八去看了,叮过那堆屎的苍蝇都死了,所以这人的尸毒还在体内,看那颜色,而且中毒还很深。”   我听了也顾不得恶心了,忙问:“中了尸毒还能活吗?”   夏文海说:“一般都得死,或者也变僵尸,叫做‘尸煞’。”   我吓得浑身汗毛孔都张开了,“那拉屎的‘人’……是具僵尸?”   夏文海皱着眉头说,“不会,尸煞和粽子都见不了光。而且墓一开,空气对流后,尸气一散,无论什么粽子就都玩完了。所以……,这人应该是会解尸毒,但没解得净,毒素一直还残留在他体内,只不过被他用什么法子压住了,使他没产生尸变。”   我听得毛骨悚然,不由得看看四周,生怕从哪冒来个“粽子”之类的。   夏文海见我怕成这样,安抚我道:“今个儿你不用太害怕,这墓开过口了,应该没什么事,所以我敢让你下来。”   我正略略放下心来,谁知他又补了一句:“通了这么长时间的气,只要不是千年粽子,就不用怕。”   我一听立马又打起冷颤来,“那、那你还让我下来?”   夏文海道:“不单是你,一会儿我爸和小雪都得下来。”   我愣了,不明白大舅子什么意思。夏文海说道:“因为除我们之外,还有一拨人上山,八成也是冲着这座古墓来的!”   我说:“你说得是那个拉……拉毒屎的人?”   夏文海点点头,“中了尸毒还镇得住,这行儿里没几个有这样的道业的,这伙人来头可不小。”   “这行儿?这行是哪一行?”我盯着夏文海,“海哥,这些稀奇古怪的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夏文海并不回避我的目光,平静地说:“这行儿?这行就是盗墓。”   我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但由夏文海亲口说出来,仍让我惊愕得张口结舌。我暗想,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屡建奇功,挖哪哪就有墓,原来靠得是这“倒斗”的手艺啊!还亏你说的这么平静,我看你把干“倒斗”当成是弘扬民族文化了吧?   夏文海猜出了我的想法,正要说话,这时洞口传来马可的声音:“夏馆长,小卢,下面什么情况?”   夏文海大声冲洞口喊道:“我进入墓室了,没什么情况,都下来吧!”   上面一听说进入墓室了,引起了一阵小小骚动。夏文海想起了什么,又冲洞口喊:“温八、小郑,把洞口开大点儿,我爸好进来!”   我顾不得了,上去一把揪住夏文海的胳膊,“你让夏老师和小雪下来干什么!”   夏文海甩开我的手,厉声道:“外面还有一拨盗墓贼,留在上面更危险!”   见我稍稍平静下来,夏文海也缓下语气来说:“小生,我告诉你,那个中了尸毒的家伙了不得,可以说是半尸半人。你想想,我们在下面,把我爸和小雪留在上头,万一这家伙来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听后沉默了,夏文海按住我的肩头,极其郑重地说:“小生,我知道你怀疑我,可你得相信,我不会害你,更不会还我爸和小雪。而且,我是考古人,不是盗墓贼!”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低着头没应声。这时上面扬铲挖洞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不断有碎土从墓顶的洞口掉进来。   夏文海松开我的肩头,叹了口气:“唉,老头子始终不相信我能做好一个考古人,始终对我……。”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噎了。   我从没见过夏文海如此动容,心里想,为什么夏老师一直反对自己的儿子子承父业?难道夏老师一早就发觉夏文海会“倒斗”的本事?可是,他这“倒斗”的本事,又是哪来的呢?   我正想着,雷晓阳顺着绳子下来了。接着是马可、温八、然后是小雪。我急忙上去接住她,只见她一身土,脸蛋也抹得黢黑,哪还像个城里丫头,倒跟土旮旯里长大的猫蛋狗娃似的。   夏雪却不在意,一下来就对我说:“你快劝劝我爸,他多大岁数了,还非得下来不可。”   我看了一眼夏文海,对夏雪说:“就夏老师那脾气,我哪劝得住?除非你妈来,保证管得住他。”   这时夏教授已经下来了,不过他心脏不好,不能头冲下,是倒着脚先下来的。   我连忙上前,夏文海早已一个箭步上去环抱住了夏教授的双脚,慢慢把他接了下来。   然后大家的背包一个个被挂在绳子上顺下来,最后是郑楚生。   夏文海问:“老秦和周志龙呢?”   郑楚生说:“他们不敢下来,说要在上面看东西,守洞口。周志龙这样也就算了,可这个老秦,你说有多怂,还是业内人士呢。”   我心里想,业内人士?他和你们可不是一个“业”。   夏教授喘了一会儿,问道:“小海,有什么发现?”他这一问,我才开始注意观察墓室里的情况。   这间墓室三四十平方,是个像“凸”字形的长方形,略有弧度。墓室中间有个石台,但没摆放任何东西,四壁有壁画,角落里有不少兵器。我想这与我和夏老师的猜测一样,这是个武将墓。   这时夏文海说:“爸,暂时没什么重要发现。”说完开始用手电照着看墙上的壁画。   夏雪本来有些害怕,但是这会儿好多了。一来是人多,父亲、哥哥、男朋友又都在身边;二来这墓室一无棺椁,二无尸首,除了壁画和旧兵器外和普通的地下室就没多大区别了。   我见夏雪没事儿了,也放松下来,开始找夏文海推测的通往其它墓室的暗门。   可就在这一刹那,我的脑子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事不合逻辑。但到底是有什么不对,一时却又想不出来。   这时马可一边看着壁画一边说:“夏教授,这应该是座唐墓。”   “哦?”夏教授起身走到马可身边。   马可指着面前的壁画说:“夏老,你看。这画上的人物,形象饱满,服饰用具也都是唐代的。”马可说着向左走了几步,指着另一幅壁画说:“这一幅,画的是宫廷生活。有公孙剑舞、乐阵舞……还有这个,马球,就更明确了。而且您看这里,夏老。”马可用手指着壁画上的一处残缺处说,“现在已出土的唐代壁画,全都是在1公分左右的草泥加素灰的墙壁上绘制的。从这个残破的地方,您看墙壁的横截面,正是这样的草泥、素灰。”   我不由得很佩服马可的专业,同时也打心底里高兴。唐代壁画的考古价值之高,几乎可以和兵马佣相提并论。没想到我甫一出手,竟然撞上这么个大运!我兴奋地也走到旁边的一面墓墙前去仔细观摩壁画。   唐代壁画的创作深受吴道子画风影响,动感极强,观之有“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的美感。而我看的这一幅画恰巧正是飞天神女,衣袂飘飘,脱尘灵动,看了有几欲升仙之妙。   我知道唐代壁画最怕风化,地下保存千年,一出土极易斑落毁坏,所以现存的珍品极少展出,据说上一次有外国友人看,还是美国总统克林顿呢。   我想着自己也享受了美国总统的待遇,心里不禁美滋滋的。于是掏出手机,准备给我和壁画来个合影。   “别照!”郑楚生一把攥住我的手,“墓里别拍照!”   “为什么?”我不高兴了,“你当这是你们省城博物馆啊,还禁止拍照。”   郑楚生憋红着脸,小声说:“你吵什么!你不知道,照相机能派到脏东西!”   我心想,看你神乎的!结合你松林里的搞怪表现,看来你是和夏文海一齐“下水”了!   “看这里!”这时候温八喊道。我们循声望去,温八正站在墓室“凸”形的西南角。大家围过去看个究竟,但夏文海却独个儿站在原地没动。   我跟着夏雪凑上前,只见温八手指着墙角说:“这儿,有机关!”   夏雪往墙角一看,吓得惊叫一声。那黑森森的角落里,竟站着一个人!   我忙搂住夏雪,心想难道是谢来福的同伙?不过他只一个人我们怕什么。雷晓阳在后边拿手电一照,竟然是一个顶盔贯甲,面戴铜罩的唐朝武士!   雷晓阳吓得一得瑟,手电都差点掉了。但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副唐朝的武士盔甲,摆挂在一根石柱上。这石柱正好一人多高,头盔下又有面罩,加上藏在暗处,猛一看还真像是个全副披挂的武将。   不过,这明明是副衣甲,哪里有温八说的机关?   温八看了看夏光普和马可两位教授,摸着下巴说:“今个儿,我在两位面前充回行家。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副‘药师甲’。”   夏教授上前半步,从包里摸出一枝放大镜。我马上把手电冲盔甲一举,给他照亮。   用放大镜看了一会儿,夏教授慢慢点着头说:“我也认为是‘药师甲’,应该不会错的。”   我也知道“药师甲”的来历:唐初名臣李靖,素以文人典兵。他虽然是孔孟中人,但却喜欢谈兵事、摆阵图,行军打仗,这和《卖油翁》里被讽为“无他,但手熟尔”的宋朝文人将军陈尧咨是一样的。因为上阵迎敌不能穿文袍,而李靖虽然生得也算高大,但威武却嫌不足(史书上说他长得“仪表魁伟”,多半是藻饰之词),所以李靖专门为自己设计了一套铠甲。此甲据说无论弱孺凡夫,凡穿者概皆威武华丽,英气逼人(我想可能和光明将军的鲜花盔甲差不多吧)。后因为李靖字“药师”,故而得名。   我心里嘀咕,这里有“药师甲”,难道这是李靖的墓?不会吧,李靖的墓不是在昭陵吗?我想着无意中一回头,正看到夏文海站在盗洞洞口下,一会儿看看垂下来的登山绳,一会儿看看洞口,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我心说你这是干什么呢,这绳子刚才在上面不是检查过了吗?就在这时夏雪拧了一下我的胳膊,“看什么呐,手电举好!”原来我这一转头,手电打歪了,我忙又对着“药师甲”举好手电。   夏教授指着甲胄两肩上的兽头咬肩说:“你们看这对护肩,小而窄、低而薄,质地肯定较轻,这说明甲主人的体形并不魁梧,体力也有限。”稍停一停,夏教授又接着说:“你们看胸甲,是错扣锁环甲,又叫细鳞甲。这种甲片薄而细长,前端是个圆片,有眼儿,片片相扣。这种胸甲上阵时抵挡不了长枪大刀,只能防防流矢。这样的装备打起仗来防护作用有限,但它表面的花纹雕工却异常精致,且左飞云、右松鹤,非虎非豹,都不是武将惯用的饰图。由此可以推断,这副铠甲应该不是给真正的武将打造的。而且……。”夏教授说着又靠近一些,侧着头边往甲叶缝隙中看边说:“这套盔甲之下还有腐败后的残存布料,我推测,盔甲下还有一层棉甲。”   我插话道:“夏老师,会不会是《唐六典》中所说的绢甲?”   夏教授还没开口,马可否定道:“应该不会,绢甲是仪仗甲。而这套甲虽然繁缛、华美,实战价值不高,但绝不是仪仗甲。棉甲是轻便装备不错,但确实是作战用途的。所以如果是‘药师甲’的话,就不会用棉甲的。”   这时候雷晓阳耐不住了,直接问温八:“我说温哥,你刚才说这里……有机关?”   我正听得起劲,一下被雷晓阳打断,顿时觉得这小子真是太没素质了。   可看来温八也听得不耐烦了,马上接口道:“啊,是这么着。我看了一眼药师冠的脑后,没有釜披,也没有鹘尾,只有根铁线。”   雷晓阳上前用手电照过去,大家一看,果然发现头盔的后面连了一根金属线,一直连到石柱背后的一个小孔内。这副“药师甲”本身就摆在墙角,光线又差,不特别留意,还真发现不了。但是,这如果真是机关的话,那么是什么机关呢?   这时温八却不再管“药师甲”了,他打开背包,拿出一个头灯戴上。然后走到与“药师甲”平行的墓壁前,看了一会儿,突然颤着声说:“你们来看……。”   大家又跟着过去,我回头看看大舅子,这回他没和绳子较劲,也过来了。   大家围着温八和那面墓墙,只见墙上也有壁画,却和其他的不同。   这副壁画既没有乐舞也没有飞天,画的是一支载有各种器械的军队,从一片水草丰茂的土地正向沙漠行进。沙漠的尽头,似乎有样什么东西,在层层乌云或者黑雾之中,顽强地放射出光芒。而云雾之下,又有许多似妖似兽的各色生物,正朝着被阻隔在云雾之后的光源嘶吼着、躁动着。   马可说:“这一幅不同,很不同。唐代壁画的人物形象讲究饱满丰润,富有张力。可这一幅的人物粗糙,线条也呆板,给人一种压抑感,没有唐代壁画惯有的流畅和神韵。还有就是,它不是在草泥墙上画的。”   温八这时开口了:“对,这是在石板上画的!”   石板?!我心想那就难怪了,石板上能画成这样就不错了。可为什么用石板呢?啊,难道这是……!   “这是道石门!”雷晓阳先开口了,“药师冠的铁线就是开石门的机关!”   看来谢来福他们几个是从这里离开的,我心里想。可就在这一刹那,我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可这个念头走的太快,我来不及细想就断了。我刚才觉着哪里不对的隐约感觉又回来了。   我想着,不禁又看了夏文海一眼。只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墓顶的洞口下,对着洞口凝望。   墓顶洞口……啊!我想到了!就是这个不对!我与夏文海对视一眼,他的眼神也分明表明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傻ⅹ雷晓阳说:“这一定就是通路,我来打开!”   夏文海暴喝一声:“别动!”可为时已晚,雷晓阳的手已经握住了药师冠,往下一拉。只听“砰!”得一声巨响,整个墓室就像经受了九级地震一样剧烈地一抖,我整个人就如同掷出去的铁饼一样撞向了墓墙。   我被重重地甩到墙上后,又“扑嗵”落地,好在“地震”又立即消失了。   我浑身的关节没有一个不疼的,五脏六腑几乎全都涌到嗓子眼儿,就差“哇”地一口全吐出来了。   我想起夏教授和小雪,连忙去找。可大家的手电都震脱手了,横七竖八散在地上,有的还不亮了,墓室里的光线变得十分微弱。我心想刚才盗洞口还能进来些阳光啊,难道这么快天就黑了?想着我抬头往盗洞口看去。不料这一看,我真的傻眼了。   墓室顶的洞口,不见了!   我以为是太黑没看到,忙胡乱抓过来一支手电一照。妈呀,我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刚才的洞口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人用砖给砌死了!!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五、人血鬼画   “哎哟……。”有人呻吟一声。是夏教授!我一咕噜爬起来,摸起地上的一支手电走过去。   可刚一迈步,就觉着脚下晃荡,我只当是头晕,顺着声音走过去,借着手电一看,夏教授侧卧在一个人身上,慢慢动了动。   我没见着夏雪,只好先顾老丈人了。我跪到他身边,“夏老师,夏老师,您怎么样?”   夏教授咳嗽起来,“咳咳……咳,我不要紧……咳咳!”   这时他身下的人也翻起身,把夏教授也慢慢扶起来。原来是夏文海,在关键时刻救护了老爸。   夏文海说:“小生,小雪呢?”   我说:“我找找。”刚起身,就觉着脚下踩着了什么东西。接着脚下传来一声:“哎呀!”这声音太熟悉了,我忙又蹲下来,果然是夏雪。   “小雪,你没事吧?”我试着扶她起来,她有点儿发懵,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这时大家都出声了,哎哟声骂娘声都来了。   “嘘!你们听!”马可的声音。   大家都闭上嘴,这时一阵刺耳的嘎嘎声从头顶传来,就像有人在你头上用力关上棺材盖子一样。在这封闭的黑暗墓室中,这种声音听起来更加恐怖,就好像你已坠入地狱,有人正用力关上人间的大门。   “咦,这、这儿地方他妈的还在晃……!”这是畜生的声音。   这时我也感觉到了,整个墓室在慢慢地晃动!   夏文海拿起身边的一支手电往顶上一照,只见下来时的登山绳被“新砌”好的砖墙夹挤在与入洞口的边缝间,那令人发疯的嘎嘎声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他妈的,见鬼了!”雷晓阳在墓室另一角哼哼道。   “见鬼?不还是因为你这狗日的!”郑楚生骂道。   “你说谁?”雷晓阳哪挨过骂,立马不答应了。   郑楚生腾地站起来,指着雷晓阳破口大骂开了:“他妈的就你手贱!这里面的东西能乱动吗?你有几条命,够在这儿造的!”   两人互骂着,我这边脑子转开了。这洞口怎么就一下子被砌死了?我从撞到墙上到现在,也就两三分钟吧,怎么也不可能啊。还有就是,这墓室正在来回晃动,虽然不剧烈,但感觉很清楚,就像坐在火车车厢里一样。还有这令人不寒而栗的怪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吵了!”夏文海冲郑楚生和雷晓阳吼道。   夏雪这时问我:“怎么了,潮生。”   我也想知道怎么了,只好安慰她道:“没事,没事……。”   夏文海站起来,从地上找到他的EOS氙气手电,往墓顶照去。只见悬重的登山绳正兀自抖动着,那“新砌”的砖墙上还有许多划痕。“这不是刚砌的。”夏文海边看边说:“砖缝里的泥灰早干了,而且……。”他看了看大家,“这砖墙是砸开过的,就算是刚砌的,也不可能没有痕迹呀,可是你们看……。”夏文海把手电举高,郑楚生也举了支手电,夏文海接着说:“你们看这砖墙,一点毁损的痕迹都没有,好像根本就不是原来那堵墙。”   是啊,看起来就是这样。可是这又绝不可能,一条十几米长的盗洞当然不可能能凭空消失,一个直径过米的墙洞也不可能瞬问被补上且不留丝毫痕迹(尤其是连泥灰都干透了)。   但是这一切又确确实实地发生了,难道我们眼花、做梦、发疯,还是……见鬼了?   就在这时,“嘣”地一声从洞顶传来,整个墓室又震了一下,不过比刚才的“地震”轻多了。大家虽然都被震得晃了一下,但都没事。   夏文海用手使劲拽了一下被挤在洞口与砖墙缝间的登山绳,夹得很紧,拽不动。   郑楚生虽然不知道夏文海的用意,但还是上去帮忙。经过两人使尽全力,才把登山绳从夹缝中一点一点扯出来。从洞外的抓脚钢筋上到这里起码二十四五米长,可扯出来总共只有五六米。就在绳子被扯出来的一瞬间,我感觉到脚下似乎又轻轻一动,同时隐约有“咔咔”一声不知从哪里响起,就像是开保险柜时转对了密码旋钮的声音。可这脚下的感觉和耳中的声音都只一闪即逝,使我自己斗有点怀疑是不是真是发生过。   夏文海从地上拾起绳头,是被从洞口处被硬生生扯断的。他面色凝重地看看大家,“看来我们遇到谢来福同样的事情了。”   马可来到夏教授面前,说:“夏老,您怎么看?”   夏教授摇了摇头,“我干考古一辈子,发掘过各朝各代、大大小小无数墓葬,可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一听差点吐血,我这他妈也太背了!夏老师下过多少墓?恐怕数也数不清。他干了一辈子都遇不上的事儿,我第一次就遇上了!   “啊,门、门开了!”雷晓阳喊起来。   我连忙抬头往上看,可被堵上的砖洞没任何变化。再低头,好几支手电已经照向了“药师甲”旁边的石板。   只见那石板正吱呀呀地动了起来,从右向左缓缓移动,露出了一道石门!   雷晓阳这小子还真蒙对了。   温八走过去(他头上的探灯已经掉了),用手电一照,回头对夏文海说:“海子,这里边有东西。”   夏文海走过去,站在正慢慢开启的石门前。他侧背向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感觉到他似乎并不为找到出口而高兴。   这时夏雪渐渐弄明白了现在的处境,惊恐地看看夏教授又看看我,黑暗中他的眸子闪着泪光,让我不忍卒睹。   “潮生,我们……还能出去吗?”夏雪颤抖着说。   “能!一定能!”我不假思索地说,“小雪,你相信我吧。”   石门渐渐完全打开,但夏文海和温八仍旧站在门口不动。   我忍不住问道:“海哥、八哥,那边是什么?”   夏文海没说话,温八回头看了我一眼,也没回答我。   雷晓阳和马可都走过去,郑楚生则到夏教授身边,“夏老师,您还能动吗?”接着伸手来扶他。   夏教授咳嗽着站进来,摆摆手说:“楚生,我没事。刚才摔倒时……小海抱着我了。”   我也把夏雪扶起来,问她道:“你能走吗?”   夏雪试了一下,轻轻点点头,但仍紧紧抓着我的胳膊,生怕我一下飞了似的。   我便扶她站起来,走到夏文海身后,往打开的石门里看。   只见石门里是另一间黑洞洞的墓室,手电照进去,可以看到墓墙上也有壁画,墓室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石台,台上是一个石盆样的东西。   “海哥,怎么办?”我问夏文海。   夏文海道:“老八!”   温八马上转身去找他的背包,五六个背包散落着,黑暗中看起来都差不多,温八用手电照着找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然后把背包背上走了过来。   他走近了,我才看清他从包里拿出来的竟是一个饭盒!我想难道你饿急了?而当他打开饭盒,里面装的东西就更离谱了——竟然是满满一饭盒生糯米!   我问温八:“八哥,你这演的是哪出?”   夏文海小声说:“嘘,你看。”说着把氙气手电往墓室的角落里一照,只见有三口棺材正摆在角落里。   我一下子想起夏文海手臂上的抓伤和他说的“粽子”,不由得一阵战栗。   只见温八抓了一把糯米往墓室里撒去,唰地在地上散成一片。   待了分把钟,看看没什么动静,温八对夏文海说:“不像有事儿。”   夏文海盯着墓室看了一会儿,似乎下不了决心。   这时马可说了,“这边已经没出路了,不走这里我们还有其它选择吗?”   夏文海看了他一眼,用手电扫了一下那三口棺材,“马教授,你看那个。”   马可使劲伸了伸头,说看不清,原来他的金丝眼镜不知摔哪去了。他在衣兜里翻了一会儿,又摸出一副眼镜戴上。   郑楚生扶着夏教授捱过来,夏教授明显带着怒气说:“小海,你干什么呢?”他已经看见温八手里的糯米了。   夏文海正要说话,石门发出吱呀呀地一声,众人吓得往后一退。   石门又动了,不过是开始从左向右缓缓关上了!   “快!”马可喊道,“这门一但关上,咱们可就真没路了!”   此话不假,再不走真就被包成粽子了。我揽着夏雪,“小雪,快!”   夏文海说:“拿着家伙!”温八、郑楚生立刻转身去拿扔在地上的背包。夏文海搀着夏教授,我拉着夏雪就进了下一间墓室。   雷晓阳、马可也跑过来。这时候石门突然越关越快,眼看温八和郑楚生就来不及了。   温八本来挎了三个背包,一见这状况,他反应也很快,两臂一扬,先把背包甩进了门,接着几个大步跃过来,先迈进了门。郑楚生后脚跟着,胸前背后各一个包。他一见石门就只剩下一人来宽了,干脆直接一个抱摔就往门里扑过来了。可他身子刚进去,右脚一崴,一下子摔倒了。整个身子算是过了门坎,可右脚别在了门坎上,眼看石门就要挤到郑楚生的脚,我急中生智,把手里的手电往门上一别,“喀嚓”一声手电就被挤碎,但石门也稍停了一下。   就趁着这稍稍一停,郑楚生把脚抽了过来。紧接着轰隆一声石门完全关闭!   郑楚生怀抱着大包嘘了口气:“妈妈的,差点就成了失足青年了!”他站起来,一看手里的包,“咦,这谁的包?”包是粉色的,还有只流氓兔。   我一看是夏雪的,郑楚生也认出来了,冲夏雪道:“给,为你这一包小细软,我差点赔老本!”   我说:“那怪别人?那怪你笨,瞧你那动作,跟老头钻被窝儿似的。”   郑楚生不乐意了,“我的动作怎么了?就我刚才那一下,标准的短道速滑入水姿势。”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可夏雪哪有心思开玩笑,只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我接过背包背上,问道:“现在怎么办?”   郑楚生说:“看看海哥怎么说吧。”   夏文海正在看墓室中央的石台。这石台一米多高,周边满是雕纹,基本呈一个上大下小的倒梯形。我知道这里边有讲究,叫什么“汇八方”,意思是八方来奉,夸镇四海。   不过这会儿我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那三口棺材上,不敢多瞅却忍不住总想瞅。   我正惊慌着,马可在一边说:“奇怪,太奇怪了……”   马可戴着备用眼镜,一边看着墓室里的壁画一边慢慢走着。我顺着他看,才发现这间墓室的形状也是“凸”字形的,不过方向相反,就好像“凸”字凸出的一部分在下面。   马可说:“这画……有古怪。”   夏教授也走到墓墙边,看了一会儿说:“嗯,这和传统的唐代壁画完全不同。”   我听了也来看,和石门上的画一样,全是石板画。而且画风更古怪、更压抑,人物形象十分古朴、粗犷,竟然和远古洞穴里的原始壁画有些神似。   “这个……。”温八略带颤声地说:“是鬼画……。”   “你胡扯什么!”我怒了,一是怕他吓着夏雪,二是进墓以来神经绷紧到了一定程度,实在需要一个释放。我吼道:“什么鬼画,你讲点实际的行不行!我不管这画鬼不鬼,我就是要出去!”   夏文海说:“小生,你别急,出去不是问题。”   “不是问题?这都让人当馅儿包成饺子了,这皮儿还是砖砌石垒的,还不是问题?”我更激动了,直喘粗气。   没想到夏雪这时反倒镇静了,“潮生,我哥说的自有他的道理。你想想,谢来福不就出去了吗?”   夏文海说:“谢来福怎么出去的,无非两条路,一是找到了出口,二就是自己又挖出了一条出路。他能,我们为什么不能?”   我平复一下情绪,说:“对不住了,我有点儿急。”   温八道:“没事,兄弟。谁第一次都这样,你算不错了。你别多想,其实没有啥。”   这时夏教授对温八说:“温同志,你说这是鬼画?”   温八看了夏文海一眼,对夏教授说:“我说的鬼画,不是指有鬼,而只是一个称谓而已。”   夏教授说:“也许你说的对,这就是鬼画。”   “爸,你说什么?”夏雪吓了一跳。   夏教授解释道:“鬼画是鬼洞人特有的文化形式,因为内容大都是描绘神话传说和鬼怪故事的,所以得名。”   我问道:“夏老师,鬼洞人可没得到史学界的承认啊。而且鬼洞人即使真的存在,也是上古时期的事了,与这个唐墓能捱的上吗?”   夏教授说:“我一直认为鬼洞人和鬼洞文化肯定存在过,如果说起他们所处的时代,应该是尧舜时期。”   我想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于是对夏文海说:“海哥,咱们想办法出去吧?”   夏文海皱了皱眉头,没说话,看来刚才也就是安慰安慰我。想出去哪那么容易啊?就像夏文海自己说的,想出去不外乎找出口和自己挖出口两条路。猛一听挺是这么回事,可细一琢磨,两条都是死路!拿第一条来说吧,这是什么地方?坟墓,埋死人的地方,根本不会留出口,你当是游乐场里的迷宫?再说第二条,墓顶离我们四五米,墓墙就是光石板,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爬都爬不上去,想挖洞都不成。   我正想着,马可发话了:“夏老师说的有道理,鬼洞人肯定是存在过的。不过我有另一种观点,他们的存在时期更早,是在伏羲氏时期。”   我一听这更玄了,照这样推导下去该说到夸父追日、女娲补天了。我想起是温八先说这是鬼画的,就对温八说:“八哥,你也这么认为?”   温八不自然地笑笑:“我哪有两位教授的水平,乱猜的。”   直觉告诉我他没讲实话,正想追问他,这时夏雪问我:“潮生,刚才咱们下来的洞口怎么一下字…就没有了?”   我当没法回答,是啊,疑问太多了。而且这些疑问凭我们脑中原有的知识肯定是无法解释的了。盗洞为什么消失了,是什么力量扯断了登山绳,那剧烈的“地震”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地震”后整个墓宅的轻微晃动,这些都如何解释?   “你们来看!”郑楚生站在石台边喊道。   我和夏雪上前,只见石台上石盆中,有黑紫色的一层残垢,似乎还有油一类的成份在里面。盆底散落着一些灰白的或黑紫的碎屑,不知是什么东西。   “这是人的——碎骨!”郑楚生的声音变调了。   “啊!”夏雪惊呼一声。   温八说:“这,这真是鬼画!”   马可伸出一根手指到石盆里,轻轻蘸了一点骨渣,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我喉头不由咕噜了一下,这菠萝教授不是一般的胆量。   马可两根手指捏住骨渣使劲一捻,骨渣被捻的更碎,几乎成粉状的了。这家伙手劲更不一般!   马可甩甩手说:“这骨头里的骨髓都被榨光了,不然不会这么酥。”   “酥”?你把这当成香酥排骨了吧。我正一阵反胃,温八道:“那这石盆里盛的是就是……?”   马可道:“对,盛的是人血!”   我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问:“盛人血干什么?”   马可指了指四周的墙壁,“画画!”   夏教授说:“传说鬼洞人住洞穴的穴壁上画画,就是用死去族人的血,他们认为,用亲人的血在洞穴里画成画,这些血画就会护佑他们,不受天灾鬼神的危害。”   我说:“那毕竟是传说,而且到了唐代,人对自然的认识提高了,还会这么做吗?况且历史上唐代就没有类似的记载传世。”   “那是还没被发现!”夏文海开口了,“墓主人的身份还没确定,你怎么断定他不了解、不崇拜鬼洞文化?亦或墓主人就是这个鬼洞后裔也说不定。”   我也想把这些弄清楚,可现在不是时候,我只急着带小雪出去。   夏文海看出我的心思,他说:“你别急也不用怕,你别忘了,咱们上面有接应。”   接应?对了,我几乎忘了老秦和周志龙都在上面!他们发现了异常情况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的。我一下子又看到了希望,心情也顿时明亮起来。   这时马可和夏教授又开始研究壁画去了。我见温八的神情仍很怪,不禁又担心起来,凑过去问道:“哎,八哥,你知道的真不少啊,给我讲讲鬼画的故事吧。”   温八推脱道:“这个也没什么好讲的,两位教授不都说了嘛。”   我认定他有什么没说,又问:“八哥,咱么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有什么不能说?”   温八拗不过我,小声说道:“小卢,我说了你别害怕,这鬼画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五年前,在湖南乐昌,我在一个吴国古墓里也见过这样的人血鬼画。”   “那究竟为什么要叫鬼画呢?”我问。   温八盯着我瞅了一会儿,突然说:“把你手机给我。”   我掏出给他,他调到照相功能,对着我“喀”地来了一张,然后还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屏幕上是我一张表情僵硬的脸,可能我这辈子也没照这么傻的照片。我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疑惑的看着温八。   温八瞅瞅没人注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名片夹,不过里面没几张名片。他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几寸见方的黑色薄片,猛一看像做胸透用的X片。   温八把黑色薄片递给我,我接到手里才发现,这是一块黑色的玉质薄片。   我把玩着薄玉问:“温哥,这是什么好玩意儿?”   温八说:“你把它搁在手机屏幕上再看。”   我按他说的把黑玉片片搁到手机屏上,透明度还很好。可接着怪事就发生了:屏幕上我脑后的背景动了!具体点说,就是我身后壁画上的人物动了。   我本能地一回头,那壁画纹丝不动。再看手机,那画上人又明明在动。不过只是反复地做一个动作,就是抬手、放下,抬手、放下,如此反复。   我惊恐地看着温八,温八先把黑玉拿回去,然后点了支烟,:“别怕,这东西暂时不会发作。”   “为,为什么?”我尽量保持着镇定,怕夏雪看出来。   温八很神秘地说:“我说小卢,你别紧张。刚才夏教授也讲了,鬼洞人用族人的鲜血往墙上画画,是为了让先人保护他们。你只要不动他们的东西,他们不会难为你的。何况有这个。”说着温八从地上捏起一粒糯米,“只要不是千年老粽子,没事。”   我问温八:“他们有什么东西?我们自进来,可什么都没碰过啊。”   温八只说:“没事,没事。”   我又看看手机,一下子把它扔到地上。   温八捡起我扔的手机,“这么好的手机,扔了多可惜。”说着就要递给我。   这时我陡然想起刚才在那间墓室时郑楚生不让我拍照的事。“照相机能拍到脏东西。”郑楚生刚才的话言犹在耳。我有点不敢接手机,但最后还是壮着胆子接了。   “吱―――――!”一声,从墓室的角落里传来。我回头看去,那堆在墙角的三具棺材,有一具的棺材盖正在慢慢打开!!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六、鬼出声   我几乎叫出声来,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闪开了一条缝的棺材。   夏文海低声道:“老八、小郑!”   温八立刻打开背包,丢给夏文海一个保温水壶,又取出两个小盒,给了郑楚生一个。接着温八和小郑一左一右站到棺材头尾处,夏文海拧开水壶,站到棺材缝边上。   “吱——!”棺盖又开了一点。夏文海立刻把水壶往棺材开口里一倾,一股血红的液体滚注进去。紧接着棺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声音就如同是喝了硫酸后所发出的一样。   温八和郑楚生飞速上前把棺盖合好,棺材里发出“喳喳”一阵爆响,就像有一只疯狗在用爪子猛抓棺壁。温八和郑楚生从手里的小盒里各拉出一根黑线,往棺材上一压,双手一抖,就在棺材上印出了一道墨线。   两人四只手上下翻飞,眨眼间棺材就横竖压满了墨线痕。而棺材里的怪声也很快停止了。   夏文海三人的全套动作完成,我大张着嘴,眼睛几乎连眨都没眨一下。一句话,我活了快三十年(差几个月就三张了,)今天才算是真开眼了。   这时我想起夏雪来,目睹这样的事情她竟叫都没叫一声,看来我媳妇还挺厉害嘛。可我一回头,夏雪没有了。再一看,竟然已经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小雪!”我赶忙上去把她扶起来,又掐人中又拍脸蛋儿。   夏文海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一瓶氨水,拧开盖在夏雪鼻子前一晃。夏雪猛地一蹙眉,咳嗽了起来。   我一边给夏雪按着后背一边说:“小雪,你没事吧?”   “小海。”夏教授对儿子说,“刚才你们在做什么?”语气中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夏文海无语,父子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   半晌,夏教授软软地瘫坐在了地上。昏暗中,我看到他的神情是那么的落寞无助。那眉眼间,是失望、愤怒、伤心、悔恨……反正,他流泪了。   我从没见过老师这样,我想这究竟是因为对夏文海的失望,还是对他自己失望?我弄不懂夏教授不许儿子搞考古的原因(反而让我这个女婿秉承衣钵),更不知道夏文海是如何有了这般身手,我只隐隐感觉到,这两父子当年一定发生过什么。   “咳咳。”这时马可打破了沉默,“我觉着这些壁画有含义。”   郑楚生连忙接过话头,“噢?马教授,你又有新发现?”   马可说:“我看了,这间墓室的壁画和上一间的不同,是有顺序的,好像是在讲一件什么事情。”   郑楚生说:“一般来说,墓室壁画都是记述墓主人平生的。”   马可摇着头说:“这些不太像,好像是讲一件具体的事,而且主角不像是墓主人。”   郑楚生说:“马教授,你说它们有顺序,那从哪儿开始呢?”   马可环视了一下,“应该是这一幅吧。”说着指指侧面的一面墓墙。   墓墙上画的是一个大约武将模样的人,正在策马飞驰,身后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武将在马上做射箭状,前面有许多动物在奔逃躲避,看来应该是幅狩猎图。   “这里有人!”郑楚生说:“动物中间有人,还中箭了!”   马可说:“嗯,是有,我也注意到了。”   这时候夏雪清醒过来,惊恐地看了一眼刚才那口自己打开的棺材。我忙说:“没事了、没事了……。”夏雪在我怀里颤抖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了夏教授,“爸,你怎么了,爸?”   夏教授似动未动地点了下头,没答应。   夏雪站起来走过去,“爸爸,你怎么了,你说话呀?”   夏教授无力地摆摆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错了,我错了……。”   夏雪更害怕了,搂着夏教授的肩头,哭了起来,“爸爸,你说话呀……。”   夏文海说道:“小雪,是我的事,气着爸爸了。”   夏雪想起夏文海刚才的行为,明白爸爸为什么会这样了。她本来也被吓得够呛,但这时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反过来劝着老爸,“爸爸,您别生气,哥哥他……哥哥他已经认错了。”   夏文海走到父亲面前,单膝跪下说:“爸爸,您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您相信我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考古人?”   夏教授终于抬起头,他指了指那口印满了墨纹的棺材,看着夏文海颤抖着说:“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一套是从哪里学来的!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夏文海说:“爸,有很多事是你的教学大纲里没有的。我不相信,你进过这么多的古墓,难道就没遇见过今天这样的事情?”   夏教授突然激动起来,一下子站起来说:“教学大纲里没有,那你就学这些?我问你,你主持发掘的那些古墓,是不是都是用的这些方法?”   “是,我用过。”夏文海干脆地回答道。   “你……!”夏教授没想到他竟然回答得这样直截了当,一时语结,呆住了。   夏文海也站起来,说:“爸,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学考古?”   夏教授低下头,没有回答。   夏文海看着老爸,慢慢说:“爸,是因为那本古书,还是因为我哥?”   夏教授猛地抬起头来,“你、你怎么知道?”   我顿时糊涂了,那本“古书”是什么书?“我哥”又是从哪冒出来的?难道夏文海还有个哥哥?可是我怎么从来没听夏雪说过?   夏雪上来道:“哥,你说什么呢?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夏教授又重新瘫坐在了地上,就像失了魂儿似的,任夏雪怎么问都不说话。夏文海叹了口气,“唉,算了,爸,你不愿意讲就算了,是我不对。”   我心想这里边可能大有故事,现在一个劲儿追问夏教授只会更加刺激他。我于是上前拉住夏雪,“小雪,是不是让夏老师静一会儿?”   夏雪也很懂事,她坐到夏教授身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用这种方式默默地给老爸以安慰和支持。   夏教授在黑暗中隐隐叹了口气,他轻轻拍了拍夏雪的手背,示意女儿不要紧。   我见了,知道一时做不了什么,就走到郑楚生身边一起看壁画。   郑楚生正在问温八:“八哥,你说这猎物中间怎么会有人呢,难不成是以人为猎?”   温八说:“不好说,刚才那间墓室的壁画很容易就能确定是唐代的。可这些就很难了,具体的存在时期暂时没法儿确定,所以一时我也说不上来,往下看吧。”   我插话道:“刚才那是唐代壁画没有疑问,所以这应该就是唐墓。这些虽然是另一种风格的石画,但也应该是同一时期的才对。”   马可说:“也不一定,以前凿下整板的壁画放到自己墓里的也不是没有。更有甚者,拆了别人整间寝殿搭到自己墓里的都有。”   我一想也是,杀活人陪葬都有,这也不算啥,于是和郑楚生、温八一起往下看。   这幅画中,原来射箭的武将下了马,在他面前摆放了三具尸体。他的部下正在挖坑,看来是要掩埋这些尸体。   郑楚生说道:“你们看看,我说是以人为猎吧?果不其然。”   我说:“你说是以人为猎,也有可能。以前打仗,获胜者经常把俘虏作为猎物,供他们猎杀取乐。可是杀掉之后还这样即时埋葬的,十分少见。”   马可说:“不错。如果是把人来当成猎物,那就根本没有把他们当成‘人’来看待,所以也不会妥善处置他们的尸体。”   我们便又挪到下一幅前,郑楚生边走嘴里还边小声嘀咕着:“什么‘十分少见’,你那是少见多怪。”   我也不理他,只是看壁画。只见这一幅画的是几个人手持着弓箭、长矛,正向前两幅画中的武将进攻。但是武将的部属人多势众,将几人围在了一起。   我注意到,这几个袭击者的头上都有一道黄色的圆环,应该是一种黄色的头饰。还有,这几个人和上幅画中被武将射杀的三人,都穿着与中原地区完全不同的服饰。   再下一幅,几个袭击者都被杀死,只有一个人得以逃走,但好像受了伤,身上似乎还插着枝箭。生还者逃出很远,遇到了一个道士模样的长者,道士看来帮助了他,为他取箭疗伤。   接下来的一幅,是生还者带着两个和他相同装束的人,跪拜在老道的面前。画中生还者只画了一支胳膊,不知是没画出来,还是伤重没有保住。三个人在向老道哭诉着什么,但老道似乎不为所动。   我想这些袭击者应该是前三个死者的亲属,来找武将报仇,可是因势单力孤,反而又赔上了几条性命。而这个生还者看来把他的救命恩人当成了一位世外高人,想请他出手相助,帮他们报仇雪恨。不过看起来这个老道并不准备施以援手。   这世界上哪这么多高人啊?我想着再看下一幅,果然如此,那个武将被风光大葬,应该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寿终正寝,那个生还者看来是报仇无望了。不过我看下去,画的尽头又出现了老道和生还者的身影。那老道正指点着生还者和另外两人从一个隐蔽处进入了武将的墓中。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也要倒斗?我有点儿糊涂了,再看下一幅吧。   “啊!”我不由得惊呼一声。原来最后一副壁画竟是在这三口棺材后的墓墙上,可真够邪性的!   我看看郑楚生,他小声对我说:“别怕,海哥往里边儿倒过那个了。”   那个?我想起了夏文海刚才水壶里的红色液体。   “就是黑狗血,得用热的,所以用保温水壶。”郑楚生说。   “那这些黑线?”   “是墨斗线,代表天玄地黄,日月精轮。一条墨线就是一轮,可以压制邪灵。”   “那、那这棺材里……?”我指了指刚才自己开盖的那口棺材。   郑楚生看看别人,凑到我耳边道:“就是粽子。”   我激凌一下,牙都开始打架了,“粽、粽子……!”   郑楚生说:“你别怕,不告诉你没事了吗?怎么,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海哥吗?”   “你们干什么呐?”马可喊道。“快来看这幅画。”   我只好和郑楚生过来看,只见画中那个老道披发赤膊,不着袜履,手持长剑和罗盘,似乎在舞蹈,又似乎在发狂。而更令人惊奇的是,那生还者带着另两个人,正举刀自刎!   真是奇怪了,我原以为他们在道士的带领下,进墓来不是盗墓就是毁尸泄恨,没想到竟都在仇人墓中自杀了。这三人究竟目的何在,这个老道又是谁?唉,可真让人费解。这三人要报仇,但这方式算什么呢?这三人……啊!   我的目光突然又落到这三口棺材上,难道这三口棺材里装的就是那三个入墓复仇者的尸体?难怪周志龙说这里是埋冤死鬼的。可我转念一想,那也不对,这三人是自杀的。不过想到周志龙,我不禁道:“这个老秦和周志龙,到底什么时候来救我们呀!”   马可继续看壁画,我说的他根本不关心,一副沉思的样子,就好像在参观博物馆一样。   温八说:“小卢,别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动静。他俩在上边儿没任何工具,即使打电话找支援,从村子里到这儿总得好几个小时吧?”   我一听泄了气,郑楚生却火上浇油的说:“找来的人明白事儿还好,直接挖条道儿下来。要是个二憨头,又请示又计划的,再从武安申请个工程队什么的,咱们就等吧,没三五天是别想重见天日喽!”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却突然想到温八的话:“打电话找支援”。对,我们也可以打电话呀!我连忙掏出手机,也管不得里面的鬼照片了,直接就拨110。   郑楚生说:“嗨,超生!别费事了,这地儿跟纳粹地堡似的,能有信号吗?”   我也不管了,先试试再说。拨完号码,我把手机往耳边一搁,果然没声。我立马按重拨,再听,这回竟有声音了!不过这不是嘟嘟的等待音,而是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嚎!   我吓得丢开电话,可这时手似乎被电话吸住了,竟被手机控制着,死死贴在了脸颊上。那声音一波波地传入我的大脑,我想喊小郑和温八帮忙,可他们似乎都听不见,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拼命挣扎着,可仍摆脱不了那怪声的袭入。渐渐地,我似乎听懂了这哀嚎的意思,这好像近似客家话或者越南话一类的方言,好像是在喊:“我族不亡,必杀汝!宁亡我族……。”后面的一句因为喊声实在太凄厉太竭力,根本听不清了。   正在我感觉要被这喊声控制的时候,我只觉得浑身一阵剧痛,两眼中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无数星星在乱飞乱撞。   不知这了多长时间,我隐隐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这声音还挺熟。不知为什么,我一听到这声音,全身就特别舒坦安逸。   我慢慢睁开眼,妈呀,这不是嫦娥吗?怎么,我坐上神六亦或神七八九了?   “潮生、潮生!你可醒了!”有人边喊边摇着我的肩膀。   我完全睁开眼,啊,是小雪。   “你终于醒了,可把我吓死了!”夏雪抽泣着说。看着夏雪美丽清妍的面庞上焦急却欣喜的表情,我心想大丈夫娶妻至此,何复他求!   我想着正要开口,郑楚生的大圆脑袋却一下子冲入了我的视线,把夏雪的脸蛋一下子挡了个死净。我正想骂这个没眼色的东西,谁知他竟还晃着他的大圆脑袋得意地说:“怎么样,又是我救了你小子吧?让你别打电话偏不听,怎么样,听着‘鬼出声’了吧?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小子早掉魂了!”说着他的大脑袋晃得更起劲了。   “鬼出声”?这到底中怎么回事?我这时才发现自已躺在夏雪身上,就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可手上刚一用劲,左臂就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楚。“哎哟!”我又倒了下来。   郑楚生摆弄着手里一个手电筒模样的东西,对夏雪说:“哎,小雪,这可不怪我啊。是你这电杵子好,电力强劲!”   “电杵子?”我转头一看,郑楚生手里拿的竟是夏雪平时放在包里的防狼电棒!我刚才的昏迷,还有左臂的灼痛……,原来是你小子电我!没想到这玩意儿色狼没打着,倒让我先尝了!   好你个畜生!我咬着牙一挺身爬起来,一把揪住郑楚生的衣领,“你他妈的干什么,电我?你……!”   我话没说完,郑楚生却大声嚷开了,“干什么干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老子救你,你早挂了!”   救我?我依稀回忆起了刚才的恐怖经历。这时夏文海走过来,把我的手从郑楚生衣领上拿掉,他说:“小生,你错怪小郑了。你仅不能打他,还得谢谢他。”   “可他电我来着……。”我捂着受伤的左臂揉了揉。   夏文海把我拉到一边,回头看了夏教授一眼,小声对我说:“小生,你不知道,你刚才是听着‘鬼出声’了。”见我还糊涂着,他又进一步解释道:“就是你的手机成了这屋里鬼的媒介体,你刚才用手机拍到了‘他们’吧。”   我点点头,夏文海接着说:“鬼有时能利用会储声、受光的东西,例如横琴、古筝或者铜镜之类来作为介体做各种事,‘鬼出声’就是其中一种。”   这个我也听说过,古州博物馆有组商代青铜编钟,早年就传说夜里老是响,谁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后来有个来旅游的外地古董商听说了,就自告奋勇给博物馆出了个主意,把青铜编钟挪挪位置,搁在几幅古字、古文献之中。博物馆偷偷一试,还真灵。听博物馆的人说,古董商讲了,你们这组钟有阴声,得拿古字压,一字压一鬼。   夏文海接着说:“鬼可以利用‘鬼出声’来完成对介体的控制或者干扰,时间长了介体会失去心智,十分危险。”我听着不由又想起了谢来福。   “但只要发现及时,手法得当,就可以切断‘鬼出声’与介体的联系。所以小郑是在救你,你误会了。”夏文海说。   我就问:“那非得电我,就不能拿个带字的杂志报纸什么的压压?”   夏文海说:“呦,看不出来,还有点道业啊。不过你这道业有点浅,拿字压也得用古字,铅印的不管乎。但是电击、还有剧痛带来的对人的神经源的高度刺激,可以使人自身的防卫功能启动,瞬间关闭一部分甚至全部神经,使‘鬼出声’无法实施。”   “所以……,他就电我?”我看着郑楚生,他正气鼓鼓地吸着烟。   我不好意思地走过去,伸出手说:“对不起,畜生,我这不是新学乍练,啥也不懂嘛。”   郑楚生白了我一眼,“到底是当了领导干部,脾气也见长。”   我听出他并不是真的的生气,也开玩笑道:“所以嘛,以后你小心点。”   郑楚生“恶狠狠”地说:“下回我电你老二,给你下边儿来个离子烫!”   我正想和他再笑骂几句,可目光一暼,正好和雷晓阳对视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一下子明白夏雪当年的感受了。这小子的眼神,真他妈不是一般的阴!他看我那眼神,简直……简直就是汉尼拔!   这时夏文海走过来,小声问:“你刚才听到看到了什么?”   我就给他讲了一遍。夏文海听完紧皱眉头,紧盯着这三具棺材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们得开棺!”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七、天罗地宫   “开棺?!”我问道,“有这个必要吗?”   夏文海说:“绝对有必要。不开棺,解不开这墓里的秘密。小生,你想一想,有谁会把别人的尸体放进自己的墓里?殉葬的奴隶是不会有棺材的,如果是女嫔,也不会三棺一室。况且论方位,这间墓室是‘潜龙翔’之所,就是助墓主人及其后代‘飞黄腾达’的所在,怎么会有三具无来由的尸棺?”   温八这时说:“这三口棺材也不是正式下葬在这里的,只有棺没有椁,为合规格礼仪嘛。”   我说:“我觉着还是赶紧联系求援的好。”   “对,卢领导说得对。”郑楚生说,“那就请卢领导再给上边儿打个电话吧!”   我斜了他一眼,正要再说,雷晓阳说道:“潮生,你别怕嘛,我看海哥说的有理。咱们是得弄清楚怎么回事。”   我一见这小子都不怕,我可不能在他面前折了面儿,立马改口道:“我是说一边求援一边研究,两项工作不冲突嘛。”   夏文海问马可:“马教授,你怎么看?”   马可托着腮说:“从壁画的内容来看,这三口棺材里很有可能就是画中最后随老道进来,并自刎于此的三个人。但是我在想,他们是从哪进来,老道应该不在这三具棺材中,他又是如何出去的?还有这壁画,关键就是这壁画,是谁画的?墓主人如果是画中的武将,他怎能容许这些画的出现?这些壁画很像是鬼洞穴画迷三口棺材里真的是鬼洞人吗?所以我看……。”他说着瞅瞅我,“我看必须开棺!”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刚才话已经放出去了,干脆就硬到底,我说:“马教授你讲的和我想的一样,棺一定要开。我们是干什么来了?是考古、是探索未知秘密来的,现在秘密就在眼前了,哎?海哥,你怎么还不动手?”说着我竟催起夏文海来。说完这话我自己也觉着脸红,但墓里黑,应该没事吧。   郑楚生竖起大拇指道:“行,不愧是领导干部,口头功夫绝对一流。就凭你这口活儿,你还能升!真的……。”说着他学起邢捕头鼓励燕小六的模样,“我很看好你哟!”   唉!这小子算把我捉摸透了,一点点心理小活动也逃不他那双小小慧眼。我怎么就认识他了呢?我只能安慰自己,小雪没有他这本事真是万幸啊!   这时夏文海却又不动手,走到夏教授面前问:“爸,你是组长,你说吧。”   夏教授恢复了一点精神,看看他道:“好吧……,开棺可以,不过不许取里面的东西,包括尸体。”   夏文海点点头,“爸,你放心。”说着冲温八、郑楚生一抬下巴,两人立刻去翻工具包。郑楚生边拿出副胶皮手套戴上,边对夏教授说:“夏老师,您放一百个心,一切按‘考古手册’来!”《考古手册》是夏教授的著作,整理了他生平的考古发掘经验技术,在业内早被广泛使用。   温八、郑楚生分别戴着胶皮手套,又各拿了一根短柄撬棍,先去开边上的一口棺材。   夏文海走过去,我瞧见他手里偷拿了一个锥子,好象还是空心的,不知干什么用。   温八和小郑把撬棍戳进去,一齐下劲儿,那棺材盖“吱轧轧”起来二寸多高。   几乎就在棺材打开的同时,从棺材里“嗖”地钻出一样东西,跟弹弓似的“啪”地一下打在了我的腰上!   我吓的一退,好在并不疼。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乌黑的怪异虫子!   这虫子好象是硬壳的,还有翅膀,正嗡嗡地扑扇着。这小东西“吱吱”地不停尖叫,狠噬着我的皮带。我也没见过这种虫子,心里只知道从棺材里出来的准没什么好玩意儿,拿起手电就要去打。   “别动!”温八把郑楚生嘴里的香烟拿过来,照准虫子的后背一按。这怪虫“吱吱”尖几声,看来很痛苦,但仍没从我皮带上下来。   “是阴虱!”夏文海从腰包里拿出一个盛胶卷的塑料小瓶,从里面倒了一点白色粉末到虫子身上,说来真怪,虫子就像遇上了敌杀死,一下子掉到地上,温八上去一脚踩个稀烂。   我再看腰上,我这条金利来皮带算是报销了,被这怪虫咬了个拇指大小的窟窿。   “这是什么玩意儿?”我心有余悸地说。   夏文海收起小瓶,说:“是阴虱,专在各种人畜尸体里繁殖,但是不难防,它们怕盐。不过,这东西很难养,只有少数几个西南民族会养。”   “还有人养这种东西?”我看者地上恶心的黏液和残肢说。   温八一边在地上蹭鞋一边说:“这有什么,苗人还养蛊呢,比这邪乎多了。”   这时夏教授走上前说:“鬼洞人就擅长养这些东西。”   “养它干什么?”夏雪说,“这些人真恶心。”   夏教授说;“鬼洞人是一个独特神秘的民族,他们对死亡充满了恐惧,但却也充满了崇拜。他们对一切与死亡有关的事物都有着疯狂的迷恋,所以他们会饲养阴虱不足为奇。”   “哎,那这个还开不开?”郑楚生擎着撬棍吃力地说。温八一走,就剩他一人撑着棺材盖了。温八连忙上去帮忙,嘴上还说:“对不起,老弟,把你给忘了。”   夏文海制止他道:“不用了,这具暂时不开了。”   “哎,那不早说。”郑楚生抽回撬棍,棺材“砰”地合上了。   “为什么不开了?”雷晓阳问。   夏文海说:“鬼洞人如果真会养阴虱,我怕他们像苗人一样,能把蛊养在自己身上。要真是那样,棺材一开,阴虱飞散开来,咱们可收拾不了。”   我一想到有人竟然把这些东西养在自己的身体里,不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雷晓阳问:“那接下来怎么办?开哪一具?”   我想了想,指着压满了墨线的“活棺”说,“就开它!”   雷晓阳一怔,旋即也明白过来,这口“活棺”已经被夏文海镇成了死棺,反而最安全。   “小卢说的对。”温八道。   夏文海点点头,“就开这一口,小心点。”   温八和郑楚生又抄起了撬棍,夏文海说:“用不着了。刚才自个儿都开了,还用撬?”   “就是!”温八自己拍了一下脑门,丢下撬棍和郑楚生一起去推棺材盖。“轧轧轧”一阵刺耳的声音过后,棺材打开了。   我乍着胆子上去和夏文海他们一起看。只见棺材内竟隐隐有白气升腾,郑楚生小声跟我说:“有这白气就说明尸气化了,不过别嗅到,伤元气。”   我听了忙屏住呼吸,好在白气很快就散尽了。   我仍掩着鼻子,探头往棺材里看去。这一看不得了,吓的我整个人一哆嗦,棺材里躺着的这位,眼眶深深陷入脸颊,眼珠也不知是被剜去了,还是掉到眼眶里去了,反正黑洞洞的。他的两腮几乎就是没有,嘴巴张得老大,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既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总之一句话,这位老兄长得和木乃伊没啥区别,唯一有不同的就是他头上的头饰―――一个黄铜的圆箍。   “这小子还带着紧箍咒呢。”郑楚生笑道。   夏教授走过来,看了一会,说:“这个人肯定是鬼洞人。”   “为什么?”夏雪问。   夏教授说:“鬼洞人是穴居人,对日月光明是渴望而敬畏的。他们以接近日月光芒的色彩来装饰自己,代表了他们对光明的追崇。这个人戴黄色的头箍,应该是他们这种心理的一种表现。这个圆箍是黄铜的,那说明他生活的时代最少已是三国时期。三国时钟会的《刍荛论》中讲:“稗早像稻耳,俞石(所谓俞石,就是我国古时对于黄铜的称呼)像金子。”这是我国有关黄铜的最早记载。但你们看铜的氧化情况,没有这么久,应该铸造于宋以前,汉以后。”   马可这时说:“夏老,关于鬼洞人还有种传说,就是他们是伏羲氏之后。相传上古时伏羲、女娲都是上身为人、下身为蛇,他们二人兄妹成婚,繁育了人类。有许多出土的古图中,此二人男持矩、女持规,互抱对方腰部,而下身则以蛇形互绕。这是典型的蛇的交尾形态,所以在古人的传说中,很可能伏羲和女娲的原身是两条大蛇。”   马可指指尸体头上的铜箍道:“这种头箍,它的作用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崇尚光明,而是模仿蛇的原生态——蜕皮!”   “蜕皮?”我不敢相信,“马教授,这可能吗?以前人对自然的认识力很低,有仿生行为不假。但伏羲、女娲本身就都是神话人物,有没有还不知道呢,你这样判断有什么根据呢?况且人也不可能真的蜕皮。”   郑楚生说:“神话传说里还说过伏羲是狗头人身,娶了高辛王的公主。要是按照马教授的理论,我看这就不是头箍,而是项圈,好拴个狗绳让高辛公主牵着呗。”   我说道:“你说的不对,狗头人身的不是伏羲,是盘瓠。”   “楚生,不许这样!”夏教授也批评郑楚生道:“马教授是在讨论严谨的科学推论,我们应该以尊重和负责的态度来对待。”   马可也不十分介意,接着说:“鬼洞人本身是否存在也没有证实过,不过小夏馆长说得对,有些事情没被证实,那是你还没有发现。你们看,今天的壁画、人血石盆、这尸体和头箍,不都是证据吗?甚至还有那只阴虱,都是证明。阴虱只能生活在相对潮湿温暖的地区,黄土高原可养不活这东西。鬼洞人的原先生活地区应该是长江流域,后来和西南许多少数民族一样,逐渐南迁。你们其实可以发现,鬼洞人的许多生活习惯与西南苗族等少数民族很接近。”   马可说着凑近尸体边看边说:“你们看,这箍深深嵌入尸体的头额,鬼洞人这是在模仿蛇在蜕皮时在树干、大石这些粗糙处磨擦头部。鬼洞人一定是认为蛇的蜕皮是再生,这说明他们对生与死的关系是好奇的,对于不死是渴望的……咦?”马可停下讲话,似乎从尸体上发现了什么。   “这上面有符号!”马可说,“头箍上有很多符号和古文。”   夏教授也上前看,于是两位业内巨儒头碰头地和古尸来了个零距离。   “这还有个匣子!”郑楚生说。原来尸体脚边还有一只紫匣,太黑没瞧见。   郑楚生说:“给它拿出来吧?”   夏教授看了看说:“拿出来不行。这样吧,你打开看一下,不要动里面的东西。”   郑楚生答应一声,伸手下去,轻轻先推了一下紫匣,推不动。“还挺沉。”郑楚生便捏着盖掀起来。   几乎同时,砰的一声巨响,又“地震”了!整间墓室像翻个儿的车厢似的一打滚,我一下子扑到前面的郑楚生身上,而郑楚生前面是棺材,他反应不及一头就攘进了棺材里。   和上次一样,“地震”瞬间就消失了。但和上次不同的是,我们的人这次站的都很近,抱团在棺材周围,结果也摔作了一团。   夏雪压在了我和马可身上,夏文海压在了雷晓阳身上。夏教授摔在棺材上,但棺材和尸体早朽了,夏教授借着压碎朽木、朽尸的缓冲,加上夏文海一瞬问伸手拉了他一把,,摔得不算太重。   温八惨点,直接甩到了棺材后的墙上,坐了一回上次“地震”时我坐过的土飞机。   我挣扎着起来,郑楚生的头把棺材板顶了一个大洞,我拍着他的脸喊道:“你怎么样?”   郑楚生闭着眼,吐了一口气,“谁、谁他妈推我……?”   我见他没大事,忙去看夏教授和夏雪。夏雪有两人垫着,没啥事,只是吃了一惊。夏文海扶起夏教授,“爸,你没事吧?”   夏教授剧烈地咳嗽起来,夏文海说:“不好了,我爸出血了。”   夏雪急忙过来看,只见夏教授头上有血迹,她一下子哭了出来。   这时棺材后的温八哼哼道:“不、不是夏教授……是我吐的血……。”   夏文海一抹夏教授头上的血渍,果然没发现伤口,暗暗松了口气,说道:“小郑,去看看老八!”   郑楚生自己还没缓过来,哪顾得了别人。我便从地上捡起支手电来看温八。   我的手电刚照过去,就看见温八竟然在地上做起了自动位移——他背倚着石墙坐在地上,正从右向左缓缓移动!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他背后的墙在动,拖着他也动。   这竟然与刚才的情形完全一样,当你触碰某个机关时,就会“地震”一次,然后就会开启一道石门,让你进入下一间墓室。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间墓室很快就会重新关闭。   “快!”夏文海喊道,“到下一间墓室去!”郑楚生、温八、雷晓阳都受了伤,只好由我来搬背包。但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我们这次动作很快且不再慌乱。当所有人员物资都过去后,石门才开始关闭。   看着石门轧轧地关上,我突然计上心头。我把刚才温八用的撬棒横过来往石门上一别,石门被撬棒卡住,发出嘎嘎地响声,但一时也奈何不了这钢棍子。   “小卢,好办法!”马可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   温八坐在地上直喘气,嘴角还挂着鲜血,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还真行!”   我说:“温哥,你没事吧?”   温八费劲儿地站了起来,“你都行,我还能不行?”   我笑了,“你可别硬撑,都这么大岁数了。”   “啊!”夏雪尖叫一声。我忙回头,原来刚才没注意,这间墓室的中间,竟放了一口大棺,而且是敞口的,没棺盖!   几支手电顿时在墓室内乱扫了一通,还好,没发现任何状况,只发现棺盖在地上。   这间墓室比以前的两间大了许多,还有几样家具。另人惊奇的是,这间竟然也是个“凸”字形,只不过凸出的一部分向西,与第一间墓室相同,与第二间相反。   墓室中心有一座石台,棺材就在石台上。石台雕工精美,造型考究。这间墓室陈列的物品也丰富了许多,有奁台、百裳架、九盏连台长明灯,还有一只咬猊铜炉。看来这间是女主墓室,而且殓葬的很可能就是墓主人的正室夫人。如果是这样,那么墓主人的主墓肯定就在隔壁。不过,棺材为什么打开了?到底是谢来福一伙干的,还是跟刚才一样里面装的是粽子?   我经历了前面那些事之后,胆子渐渐也壮了。心想管你是千年粽子还是山村老尸,老子有电棒和黑狗血!我大着胆子走进前探头一瞅,里面竟然……有两具尸体!   我以为眼花了,使劲闭一下眼睛再看,还是两个!我心想完了,肯定又中招了!这一定又是幻觉,又是什么鬼对我下手了。我可不想再挨一电棒,于是跌撞着倒退两步,开始使劲拍自己的脑袋。可尽管脑门拍的“啪啪”直响,但一睁眼,棺材里还是两具尸体。而且这回看得更清楚了,是两具男尸!看来还得拍。   我的手刚又扬起来,就被夏文海一把拽住了,“干什么,你疯了!”   我指着棺材说:“你说,我看到有两具男尸,肯定是鬼给闹的吧……?”我还没说完,郑楚生说:“是有两具男尸,你是不是晕菜了。”   我一愣,还真是两具男尸啊!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夏文海说:“看起来死的时间不短了,应该是谢三的同伙。”   这突然冒出来的男尸可真把夏雪吓着了,她一眼也不敢看,躲到了夏教授身后。   郑楚生对着尸体看了一会儿,小声对夏文海说:“他们是被粽子抓死的。”   我离的近也听到了,再看棺材里,只见一个胖子和一个高大汉子相向躺在棺内,两人的面色青得吓人,脸、胳膊上都是伤痕。尤其骇人的是,伤口的血竟像浓墨一样乌黑。   夏文海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我猜想他一定回忆起了他被粽子抓伤的情景。   我便去看那些奁台、衣架什么的。走到近前我才发现,这些奁台、百裳架等家什都是固定在地上的。防盗意识真是一流啊,我心里暗笑。百裳架旁边是咬猊铜炉,炉盖上的狮子雕铸的惟妙惟肖。可是,炭炉摆在衣架旁边,不安全嘛。虽然只是陪葬品,没有实际作用,但也应该尽量尊重主人生前的生活原貌才对。我想着用手比划了一下,“铜炉应该放在这儿才对……。”我指着奁台的左首自语道。可手一指,我发现奁台左边真有一个圆印。我上去仔细一看,圆印周围还有四只狮爪形的炉腿印,竟和百裳架下铜炉底座的形状完全一样。难道原来有两个铜炉?也不是,圆印与铜炉相距约有四五米,两者之间在地上留有一道明显的拖划痕迹。   这只铜炉是从奁台被挪到百裳架下的!我正要告诉大家这个发现,可一刹那我的脑子想起了什么,就好像一道划破黑暗的火光一样在我的脑中一闪即过。我本能地觉得在此之前的许多谜团马上就要被解开,而那答案似乎就近在眼前。只是我脑子里的线头太多太乱,我一时捋不清楚而已。   我努力平静下来,一点点去抽丝剥茧、理清满脑袋的乱麻。两层墓顶、消失的盗洞、重新砌死的砖墙、轧断的登山绳、一触发机关就会发生的“地震”,还有砖墙上的划痕、“地震”后墓室的晃动……。这一切似乎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可是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呢?   我正想着,忽然胸口一阵疼痛,刚才被甩到墙上撞得着实不轻,只是刚才一直很紧张,没顾得上。我捂着胸口哼哼了两声,目光陡然又落在了咬猊铜炉和那长长的拖痕上。啊!我是被“甩”到墙上的,这只铜炉也是从奁台前被“甩”到四五米之外去的!对了,就是被“甩”出去的!所有问题一下子清楚了,我回头冲夏文海激动地喊道:“海哥,我知道盗洞是怎么消失的了!”   大家都一愣,夏文海道:“小生,你发现什么了?”   我尽量抑制着激动,“海哥,你想想。我们一下来时,盗洞明明就在那儿,绝不可能一下就消失,更不可能有人一瞬间就砌成一堵新墙,还连点旧痕都没有。海哥,你还记得那堵‘新砌’的砖墙上有许多划痕吧?”   夏文海点点头,但仍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接着解释道:“开始时是咱俩先下来的,发现这墓是双层顶,一层砖顶一层石顶。我们是顺着谢来福的盗洞下来的,可墓顶的砖顶破开了,石顶却完好无损,这显然不合逻辑。这只能说明,我们进的这间墓室,不是谢来福当初进的那间!”   夏文海眉峰一展,显然是明白一点了。郑楚生却插嘴道:“不是那间还会是哪间?我就不信,这墓室还能一间一间地自己活动?”   “对,你说对了,这墓室就是自己会动!”我猛拍了一下大腿说,“这砖顶就像一个外壳,我们每触碰一次机关,这整座古墓就会在这个外壳里转一下。比方说,这座墓一共由ABCD四间墓室组成。谢来福开了个盗洞,从A室进入墓里。然后他碰了某个机关,墓室就自动转了一格,那么对着盗洞的就不是A室,而是B室了。所以我们虽然是从谢来福开的盗洞下来的,但进的绝不是谢来福进的那间墓室。”   郑楚生听得有点不能接受,但也明白了我的意思。我进一步解释说:“你们回想一下,雷晓阳一拉药师冠,‘地震’就发生了。接下来墓室一直在来回晃动,为什么?因为登山绳夹在墓顶的缝隙里,阻碍了墓室转动到位。但终究墓室的力量大,扯断了登山绳,那晃动也随之停止了。所以此时当我们再抬头看墓顶的时候,洞口自然被堵住了。不过堵塞洞口的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新砌的墙,而是老墙的另一部分。这样一来,为什么砖墙上有划痕,砖缝里的泥灰为什么早就干透了,就很容易解释了。”   夏文海问:“你是说,这整个古墓就像一个摩天轮,按一个方向在转。每当你触碰一下开关,它就会转一格。所以虽然入口通道是固定的,但你进入的座舱却是不一样的。”   “可是到底什么墓,会有这样的机关?这也太玄了吧。”雷晓阳说。   “有,有一种墓有这样的玄妙。”温八突然道,“就是天罗地宫。”   夏文海说:“那传说是李淳风的发明……。”夏文海的话没说完,我觉得脚下一震,一声“不好”还没说出来,随着砰地巨响,整间墓室又动了!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八、鬼把戏   这一回的“地震”来的真不是时候,我们站的很分散,再像前两次一样整间墓室来个自由转体,非得个个都被甩到墙上去不可。   但奇怪的是,这次“地震”的剧烈程度比前两次轻多了,相比之下只能算是“颠簸”了一下。我们八个人都只是被震的一趔趄,无人摔倒,更没人坐土飞机。   “怎么回事?”郑楚生扶着墙说。   我也弄不明白,只好摇摇头。夏文海说:“前两回就跟甩风车似的,这回倒真有点儿像‘地震’,只不过好像咱们离震中较远,在地震波的边缘。”   夏文海这句话提醒我了,我突然有了个想法。不过这个想法太大胆,我自己也不敢肯定,就在心里暗暗推敲。   这时雷晓阳走到棺材前说:“这两人是怎么回事……。”话没说完,就直勾勾地盯着棺材里不动了。   我心想,你小子还真好奇。   “不好!”温八喊道。话音未落,雷晓阳仰头对着上空发出一阵桀桀桀的恐怖笑声,接着一把从棺材里抽出一柄宽刃猎刀,疯狂地向四周乱砍起来。   我急忙过去护住夏雪,就听郑楚生叫道:“妈的,这小子鬼上身了!”   雷晓阳闻声回头,嚎叫着向郑楚生冲过来。郑楚生也不是吃素的,一猫腰闪过了刺来的猎刀,一拳捣在了雷晓阳的左肋。   雷晓阳似乎根本没觉得疼,只稍一停,一刀斜着劈向郑楚生的脑袋。郑楚生忙双手一架,抓住了雷晓阳的手腕。   夏文海喊道:“老八,拿黑狗血来!”   温八的背包就在我的脚边,我马上拎起来仍过去,“给你,八哥!”   雷晓阳听到我的声音,立刻放弃了郑楚生,嘶吼着向我乱砍过来。   我哪见过着阵仗,可我身后是夏雪,不能躲。眼看亮晃晃的刀锋已到了面前,我急中生智,把肩上挎的背包甩过来一挡。   雷晓阳一刀把夏雪的背包划了条长口子,零食小吃哗啦掉出来好几包。就趁这一下,夏文海把剩余的黑狗血都泼到了雷晓阳的身上。   黑狗血上身,雷晓阳顿时不动了。我以为法宝生效了,谁知道雷晓阳只停了一停,又挥刀向我砍来。我猝不及防,眼看就要中刀,。这时夏雪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双手一下抓住了雷晓阳握刀的手腕。雷晓阳怒吼一声,膀子使劲一甩,竟把夏雪甩出去好几米远。夏雪的头“咕咚”撞到墙上,昏了过去。   “他妈的,我和你拼了!”我登时急眼了,也不管他身上有没有鬼了,合身往雷晓阳撞过去。雷晓阳被我撞倒在地,刀子也飞出去老远,我们两人就在地撕打起来。   夏文海和郑楚生赶上前,一左一右把雷晓阳架起来。雷晓阳嗷嗷乱叫,拼命挣扎着。   温八拿出一块淡绿色的香皂样的玩意儿,往雷晓阳脑门上一搁,就见雷晓阳像触电似的浑身痉挛,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不动了。   我顾不得他,忙去看夏雪。夏教授已经把夏雪扶了起来,我上去一个劲儿地直叫她的名字,可夏雪紧闭着双眼,没有醒来。   夏教授摸着夏雪的头说:“好在只起了个大包,没出大事。”   我不由得回头看了雷晓阳一眼,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要揍他。   夏文海拦住我说:“他可能是鬼上身了,并非本意。”   温八说:“不过海子,鬼上身也不一定,哪有鬼不怕黑狗血的?”   夏文海说:“我也说不上来,但他怕‘软尸香’倒是真的。”我这才知道刚才温八拿的绿胰子一样的东西叫“软尸香”,看它一下就制服了雷晓阳,不知道又是什么稀奇宝物。   温八把“软尸香”揣回背包里,“看来只有等他醒过来才能弄清楚了。”   夏文海说:“可是被鬼上了身的人要很长时间才能醒哩。”   “那还不容易?”我照着雷晓阳的腰眼就是一脚。我在大学时是校足球队的,这一脚把三十米远射的力头都使出来了。   雷晓阳“唔!”地闷哼了一声,身子蜷成只虾米一样,疼的在地上直打滚。   我蹲下身揪住雷晓阳的衣领吼道:“说,你为什么砍我?”   雷晓阳猛咳着,根本说不出话。咳了半天,他好像才恢复意识,手捂着腰咬着牙说:“咳……我、我……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我在他后脑勺打了一巴掌。   “你干吗?”雷晓阳火了,正要还手,又“哎呦”一声捂着腰眼咧嘴去了。   我正要搧他,夏文海阻止道:“小生,你再打他也没用。人是记不住被上身之后的事的,他刚才做过什么他自己根本不知道。”   “我……我做过什么?”雷晓阳按着腰眼痛苦地说。   郑楚生道:“你刚才拿刀砍我、砍潮生,还打夏雪。”   “我?砍你和潮生?”此时雷晓阳脸上的惊愕绝不亚与刚才我们被他砍时的。   “你小子别装了!”我恨恨地骂道。   雷晓阳分辩道:“潮生,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想想,好端端的我砍你干什么?”   温八说:“小雷,你好好想想,你刚才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还记得什么?”   雷晓阳说:“我记不住了。我只记得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尸体,就两眼一黑,再睁开眼,就躺在这儿了,哎哟……。”雷晓阳疼得吸着气说,“我这腰怎么了……好疼呀!”   温八回头看看夏文海,摇摇头。   “嗯……潮生。”夏雪呻吟一声,慢慢苏醒过来。我急忙过去,“小雪、小雪,你……。”看着她头上肿起的大血包,我心疼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潮生……。”夏雪看到了我,“你、你没事吧?他没伤着你吧?”夏雪苏醒后,先想到的竟然是我有没有受到伤害。   “没事,我没事。”我轻抚着夏雪的脸,“傻丫头……。”   “小雪。”雷晓阳说,“如果刚才我做了什么,伤害到你,我很抱歉。但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你相信我,我怎么会做出伤害你的事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的火立刻又窜上来了。我跳起身,上去就要踢这个狗东西。夏文海一把拉住我说:“小生,你冷静点,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我内讧?”我急了,“海哥,小雪不是你妹妹啊!”   夏文海说:“这个不用你说。他要不是鬼上身,我轻饶不了他!”说着扫了雷晓阳一眼。   雷晓阳连忙回避开夏文海的目光,连声说:“是啊,潮生。”   我不明白大舅子怎么突然这么维护雷晓阳,忿忿地说:“你这么肯定是鬼上身?”   夏文海说:“除了这个还能有其他解释吗?”他接着转身问雷晓阳:“你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雷晓阳说:“好像是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尸体之后。”   夏文海点点头,“问题果然出在那两具尸体上……小雷,你被鬼上身了。”   雷晓阳说:“我真不敢相信……呃!!”雷晓阳的话没说完,夏文海一个箭步冲上去,扣住了雷晓阳的咽喉。   “呃、呃……海哥,你……干什么!”雷晓阳猝不及防,被捏得喘不过气来。   “干什么?雷晓阳,你别给我扯蛋了,你刚才是装的!”夏文海冷笑着说。   雷晓阳挣扎着说:“你……海哥,你弄错了……。”   “我没弄错,温八说的对,哪有鬼不怕黑狗血的?”   “我、我……怎么知道?”雷晓阳口涎都流出来了。   “胡说,被鬼上身的人,一时半会儿根本醒不过来,你怎么醒得这么快??”   “我……那不是让潮生给踢的……。”雷晓阳话没说完,表情就僵住了。   夏文海一把将雷晓阳摔在地上,“哼哼,说漏嘴了吧?”夏文海带着轻蔑的冷笑说,“你不是晕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你怎么知道是小生踢的你?”   “你小子原来真是装的!”我和郑楚生气得扑上去,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先别急动手!”夏文海拦住我们俩,“我先问问他。”   夏文海对雷晓阳道:“小子,我早就觉着你玄乎了。这墓里你都敢胡造,有你的。我告诉你,你这叫什么?叫阎王爷看戏——鬼把戏!好了,说吧,你这是想演哪一出?”   “呸!”雷晓阳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裹了一颗掉落的门牙。他喘息了一阵,猛一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我是想杀你!你这王八蛋,我早就想宰了你了!小雪本来是我的,是你抢走她的,是你!”   他那目光充满了怨毒,我不禁心头一凛,但马上又骂道:“他妈的你个变态,想出这鬼主意来害我!”   “害你?我恨不得生剥了你!”雷晓阳切齿道。   “好,你来剥啊、剥啊!”我上去又给了他一脚。   “啊——!”夏雪一声尖叫。我一回头,只见马可竟挟制住了夏雪,一只手勒着夏雪的脖子,一只手竟拿着一把漆黑锃亮的手枪,指着夏雪的太阳穴!   “小雪……!”我惊呆了,“你……,你干什么,你疯了!”我冲马可大喊道。   “闭嘴!”马可的眼里精光迸射,先前的斯文儒雅一扫而光。他恶狠狠地冲我道:“给我滚一边儿去!”他那穷凶极恶的样子与原来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使我禁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鬼上身”了。   “马可,你怎么……”夏教授话没说完,马可吼道:“够了,我不是马可,更不是什么剑桥大学的教授。你们这老少傻ⅹ,被老子骗了!”   “你不是马可?”夏教授也震惊了,“我、我不管你是谁,你先放了我女儿!”   “放她?哼哼,没这么便宜了!”雷晓阳一边拭去嘴角的血渍,一边爬起来。   “你们是一伙儿的!”我明白过来了,“你个王八羔子!”   “我警告你,可别乱来啊。”雷晓阳指了指“马可”和夏雪,“现在形势逆转了,是不是?”   “你少耍嘴!”“马可”却又训斥起雷晓阳来,“我让你老老实实的的,你小子偏当耳旁风!要不是你见色迷心,非得自作聪明演这出‘鬼把戏’,老子至于这么早现身?”说着他用手枪指了指夏文海他们,“你也不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人。他夏文海,‘胖头老虎’马进山的得意弟子。还有他,温华,别看他貌不惊人,当年也在江湖上闯下喏大的万儿。早些年,土夫子里谁提到‘遁地无形”温八不敬避三分?”   “马可”用手枪又瞄了一下郑楚生,“就连他,你这个老同学。这几年跟着夏文海、温八,也在行当里有了字号山头了。你别小看他,他可是近来公认的辣角色。嘿嘿,就是名号不怎么响亮,我听人说,都叫他‘大头鱼’。”   郑楚生哼了一声,“怎么着?马爷就是看中我这大脑壳!”   我惊讶地看着夏文海和温八、小郑三人,“你们,原来都是……。”   夏文海不理睬我,对“马可”说道:“阁下把我们几个的底摸得挺通透啊?”   “马可”很难看地咧嘴笑了一下,“跟你们几位一起做活儿,不先踩踩盘子那还成?”   温八道:“得,你也揭了我们半天底儿了,也轮到您显显真容了吧?这是离天千丈,入地百尺的所在,您还瞒啥。也亮亮字号,好让我们兄弟长长眼。”   “马可”嗤笑了一声,“呵呵,本来告诉你们也无妨,可我转念一想,现在我占着上锋,我凭什么告诉你们呢?”   “哼哼!”夏文海冷笑两声,“是啊,您占着上锋,凭什么告诉我们呢?可是话又说回来,像您这样通古览今,智勇双全……噢,对了,尤其还会外语的复合型人才,咱这行儿里有几个?所以您不说,我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夏文海,我警告你,别给我耍花样!”“马可”用手枪指着夏文海道,“我知道你的本事,不过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雷晓阳那生瓜胚子,三两句就让你给套出来了!”   这时夏雪挣扎着起来,“马可”左臂发力一勒,顿时把夏雪勒得咿咿呀呀喘不上气来。我急得就要往上扑,“马可”唰地又把手枪指向我,“站住,小心我给她开个通天眼儿!”   “哎,赖哥,你别伤着她!”雷晓阳冲着“马可”急道。   “妈的,谁让你喊我的名字!”“马可”咆哮一声,用枪指着雷晓阳,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看样子马上就能一枪崩了雷晓阳。   就在“马可”这一分神,温八手一扬,一道寒光激射向“马可”的面门。就听“扑哧”一声,“马可”的左眼处鲜血迸流。   “妈拉巴子!”“马可”一边怒骂着,一边抬手就开了一枪。但他眼睛受创,只是乱放枪,打在了地上。   夏文海飞起一脚踢掉了“马可”的手枪,郑楚生和温八双双抢上去,一人一边儿就把“马可”两条胳膊拧成了倒背手。   郑楚生照他的腿窝就是一脚,“跪下!”   “马可”疼得哎哟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就连雷晓阳也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看着形势被我们又逆转回来了。   但我哪还管得了这些,我扑上去一把抱住夏雪,夏雪也紧紧搂着我,什么也不说,先是呜呜地闷哭,然后就是哇哇放声大哭,边哭还边捶打着我的胸膛。   我知道自上山以来所经历的是她一个城市女孩儿做梦也想不到的,她确实需要渲泄一下了。我只抱着她,任她眼手并用,在我怀里发泄。   夏教授上来搂住女儿,老泪纵横,“小雪,爸爸不该带你来……是爸爸的错啊……爸爸糊涂啊……差点、差点就让你跟文卫一样……。”   文卫?我一愣,难道是刚才夏文海所说的“哥哥”吗?   这时夏文海揪着雷晓阳,把他按到“马可”身边一起蹲着。夏文海站在两人面前,笑着说:“哈哈,原来是赖克已赖兄啊,久仰久仰。我说呢,唐代壁画也懂,药师甲也懂,见了鬼洞文化你还懂,就是嘛,赣大历史系的高材生,当然有这素质。”   我一听这个假马可竟然还是名校历史专业的高材生,心说怪不得,原来是科班出身。   夏文海又对雷晓阳说:“你还别说,要不是你,还揪不出赖兄哩!”   赖克已骂道:“夏文海,你少得意!我要不是因为姓雷的小子坏事,咱们谁栽到谁手里还不知道呢!”   “嗨,那对不住了,没您那种假设了。您已经在我手里了。”夏文海道。   “少他妈废话!”郑楚生照着赖克已就是一巴掌,“说,你们怎么搅到一块儿的?”   赖克已的左眼眉角上插着一片吉利刮胡刀片,被郑楚生一巴掌打得鲜血流得更多了。赖克已闭着左眼,骂道:“呸,就怪老子瞎眼,怎么就信了这小子的鬼话。不过你们别得意的太早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嘿,还跟老子来这套!”郑楚生一把把刀片从赖克已的眉角上扯了出来。   刀片上挂出一道长长的血线,赖克已哀嚎一声,随即骂不绝口:“他妈的你个‘大头鱼’,你不是玩意儿!你给老子放血,等老子反过手来,非捏淌你的蛋黄儿不可!”   郑楚生真火了,上去就给了赖克已一顿老拳。赖克已一边胡乱遮挡着,一边往边上躲。郑楚生一直追着赖克已打到墙角,嘴里还骂道:“你是好东西?你他妈专开绝户坟,偷了明器卖给外国人,你是咱这行当里最他妈不入流的,你……!”郑楚生越说越来气,又在赖克已身上练了一套大力金刚拳和排山倒海。   我们都看着郑楚生练“人靶”,一个不留神,雷晓阳窜起来扑到棺材边,抓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枪,指着我们道:“都别动!”   大家都愣了,后悔怎么没先给他来个挑脚筋挖眼睛什么的。   赖克已挣扎着站起来,喘了郑楚生一脚,走到雷晓阳身边。手一伸,“把枪给我。”   雷晓阳退后一步,“凭什么?”   赖克已脸色一变,但看了看黑洞洞的枪口,强忍着说:“你别忘了,我刚才可救过你。”   “呸!”雷晓阳啐道,“你救我?你是怕我挂了,你拿不到剩下的那一半酬金!”   赖克已一急,眉角上的血流的更快了,他道:“好好好,随你去吧!”说着去找自己的背包,翻出一卷纱布、药棉,自己包扎起来。   雷晓阳接着用枪指点着夏雪,“来,小雪,到我这儿来!”   我把夏雪挡在身后,“你要干什么!”   雷晓阳说:“对了,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好,你俩一起过来。”   “你没种,雷晓阳!”我骂道,“你要还是爷们儿就冲我来!”说着我就要过去。   “潮生,你不能去!”夏雪扯着我哭道。我握紧她的小手,“小雪,你别哭,别在这种人面前哭!”我捧起她的脸,为她擦去眼泪,“哭了就不美了。”说着我轻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够了,够了!”雷晓阳浑身颤抖着,嘶吼着,“别给我演了,给我过来!”   夏雪回过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冰冰地摔了一句,“你等着!”   雷晓阳被夏雪的态度深深地刺伤了,他把枪一举,指着我说:“卢潮生,没有你就不会是这样!不会——!我、我杀了你!”   我搂着夏雪,一闭眼,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说实在的,这一刻,我竟不害怕了。谁知这千钧一发之时,夏雪一下子挡到了我身前。“小雪,你不能……。”我急忙扯住她。夏雪一边挣脱我一边说:“潮生,你能为我牺牲,我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认为我对你的爱会比你对我的少吗?”   我一下呆住了,我突然之间醒悟了,真正值得我用一生去追寻的宝藏其实一直就在我的面前,什么无字虎符、鬼洞壁画,统统见鬼去吧!我紧紧搂住了夏雪,几乎用尽了我全部的力量。   “啊——!”雷晓阳仰天痛吼一声,脸上的肌肉全都扭曲了。“啪啪!”他朝天连开两枪,然后用冒着硝烟的枪口指着我和夏雪,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不信、我不信!小雪,你说,你说……,你不爱他!”   夏雪回过头望着雷晓阳,冷冷道:“雷晓阳,以前我对你还有一丝愧疚,但现在没有了。你不配!你不仅看不清我和潮生,你连你自己都看不清。雷晓阳,你真可怜!”   “闭嘴——!”雷晓阳瞪着血红的双眼,残忍而疯狂地吼道:“你去死吧!”   他手一抬,扣动了扳机。我拼命把夏雪挡在身后,可就在枪响的一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上来,挡在了我和夏雪的身前。   “爸爸——!”夏雪尖叫着。夏教授的胸口爆出一个焦黑的小洞,在他的白色衬衣上冒着青烟。这件衬衣是夏雪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夏教授总是爱穿它。   “夏老师!”我从后面接住夏教授倒下的身子,泪水一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早看不清老师的脸了。   “你个龟儿子!”夏文海急红了眼,向雷晓阳扑去。   雷晓阳已经发疯了,他一转枪口,就向夏文海开了一枪。   但就在雷晓阳扣动扳机的一刹那,整个墓室又是一震,刚才的轻量级“地震”又发生了!   这一震仍然只是让墓室里人一趔趄,可就这身子一歪,雷晓阳的枪射偏了,子弹从夏文海耳边呼啸而过。   夏文海一拳把雷晓阳打倒在地,雷晓阳仰面倒下,挣扎着要爬起来。   夏文海从地上捡起手枪,对着雷晓阳。雷晓阳用手挡着,乱喊道:“别、别、别杀我……!”   “咯吱吱吱——!”就在此时,雷晓阳身后的石墙竟缓缓移开了,又是一道石门!可是,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碰过什么机关啊。   然而更另人惊奇的是,石门后的墓室中,竟有五六支手电的光柱,正从石门对面射过来!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九、万字头上不摸金   是海哥说的另外一伙盗墓人!我在心里暗惊道。我去拉夏雪,可夏雪扑在夏教授身上放声大哭,跟本拉不动。   夏文海退后几步,举枪戒备着。雷晓阳一见机不可失,也管不了许多了,爬起来就往石门跑去。夏文海正要开抢,就见数道光柱中嗷地一声怪叫,一道黑影嗖一下冲出来,正好和雷晓阳撞个满怀。   雷晓阳迎着对面手电的光跟本看不清来者的脸,只闻到扑面而来的一股腥腐的恶臭,就被撞倒在地。   雷晓阳被压在来人的身下,黑暗中他感到这个“人”的长发散盖在自己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霉烂的土味儿。他吓的连忙去推,可这个“人”死死压在了他身上。雷晓阳看到对方的脸贴了过来,他发觉这个人是没有呼吸的,而且竟连体温也没有。   雷晓阳知道坏了,拼尽全力去推。只见这个“人”双臂一展。两只鸡爪一样的怪手“噗”地竟生生抓入了雷晓阳的两肋!雷晓阳一声惨叫还没喊出来,这个“人”的嘴已经直接啃到了他的脸上,把他的惨呼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黑暗中我只听到一阵啃嚼咬噬的声音,就像是荒野间野兽在吞咽猎物,更像是地狱中恶魔整在肢解人类。我瘮的汗毛直竖,抓起手电照过去。我的天,虽然我从未亲眼见过,但我只此一眼就可以确认,那个压在雷晓阳身上的“人”,是粽子!   而在“粽子”身下的雷晓阳,应该说已经无法认出他了——他的五官,应该说整张脸孔,都已经在“粽子”的嘴里被嚼烂了。雷晓阳的整张脸皮都被扯下来,这回真成“素面朝天”了。   雷晓阳的口腔(没有嘴唇了,应该不能再叫嘴巴了)发出一阵恐怖绝望的叫声,我一眼看到他的舌头竟还在,那血红的舌头伸动着,“粽子”似乎也发觉了,又是一口下去,这回竟连雷晓阳的下颚都啃了下去!   雷晓阳这回彻底没声了,只剩两手在无力地挥着。粽子放弃了他,抬起长发乱蓬的脸来,在墓室中左右搜寻。   墓室中的人顿时都不动了,我依稀记得老派港片里的僵尸都看不见静止的东西,急忙轻声对夏雪说:“小雪,千万别动!”   “这不是粽子!”夏文海道,“这是尸煞。你们小心,我来对付他!”   “哟,这是谁啊,是‘吓跑鬼’夏馆长吧?”石门对面的墓室里有人开口道,“这只孽畜不劳你动手了,兄弟帮你解决了!”话未落音,嗖嗖两条黑影从石门穿出,直扑向长发尸煞。   尸煞竟很忌惮这两名来者,吱吱叫着向旁边躲去。这两人赶过去,其中一个瘦小的手一扬,甩出一个飞抓样的东西,正抓在尸煞的天灵盖上。尸煞吼了一声,伸手去扯。瘦家伙冷笑一声,手扽着抓索,飞身一纵,竟骑到了尸煞的肩颈上!   另一个高大的同时上前,从后面把尸煞的两臂硬生生扳到身后。尸煞似乎惊恐万分,嘶吼着拼命挣扎。骑在他身上的瘦家伙淘出一根空心锥子(竟和夏文海开“活棺”时手里拿的一模一样),往尸煞头上奋力一刺,尸煞痛吼一声,狂暴地乱跳起来!   “按住!”瘦家伙厉声道。下面的高大壮汉立刻扑上去,从后面给尸煞来了个熊抱,只听见一阵骨节“咯咯”乱响,尸煞竟被他的两条铁臂勒得动弹不得!   瘦家伙双手发力,空心锥顿时又刺进几分,一股腥黑的脓水从锥管里喷了出来,尸煞闷吼了两声,扑通倒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我见这两人三两下就收拾了一只尸煞,惊奇不已。再看地上的长发尸煞,我这才发现,它不是长发,而是长毛。它浑身上下尽是揸把长的黄毛,尤其是头上的毛更多更长,跟头狮子似的。这他妈哪是“人”啊,简直是只狒狒!   制服尸煞的两个人站在石门边,那几条光柱照过来,又进来两个人。一个六十上下的老者,一身标准的野营装束,手持文明棍,像个领头的摸样。右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高个儿,长了一副另人生厌的嘴脸。   这个讨厌鬼(暂且这么叫他吧)笑着说:“夏馆长,真是无处不相逢啊!”听声音知道刚才和夏文海说话的就是他。   夏文海虽然放下了手枪,但身体依然保持着戒备,他说:“原来是邹兄。”话虽然说的客气,但语气中丝毫听不出有任何熟络亲热的意思。   讨厌鬼瞥见了头缠纱布的赖克己,说道:“哟嗬,老赖,你怎么也跟着夏馆长干了,我可记得夏馆长是从来不和老外交往的。怎么,一入世夏馆长也要开辟新市场了?”   “闭上你的鸟嘴!”郑楚生骂道,“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老者脸色一变,沉声道:“小娃娃挺有脾气啊。”   夏文海一挺胸脯正要开口,温八抢上前道:“万爷、万爷,您别生气,小儿辈不认得您,千万别见怪。”   一听“万爷”这两个字,夏文海目光竟也一颤,刚才的气势顿时消折了大半。我心说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连“吓跑鬼”竟也怕他。   “呃,咳咳…!”一声传来,我一时没反映过来,就听夏雪哭着喊到:“爸爸、爸爸!”是夏教授,这老学究竟又出声了!   我还没来得及过去,夏文海先赶到了,他扶住夏教授的头,用手在鼻子上一试,“爸爸没死,小雪,快拿水来!”夏雪急忙去翻包。   我也连忙过去,只见夏教授仍紧闭双眼,但身体开始慢慢有所活动。夏文海小心地在他胸口的枪伤处查看,“咦,这是……!”夏文海从夏教授的衣兜里翻出一支烟斗,烟斗上赫然钉着一枚弹头!   是夏教授的德国烟斗!谁说吸烟有害健康,真是放屁!我一阵激动,想和夏教授说话。夏文海说:“别惊动他,他的肋骨肯定是断了。距离这么近,子弹的冲击力也要命!”   “赖克己,别动!”温八冲正想往对面墓室跑的赖克己喊道。   讨厌鬼也看出这边的情形不太对劲,说了声:“老赖,别忙闪啊!”那个刚才锥毙尸煞的瘦小汉子唰地抢到石门前,挡住了赖克己。   赖克己急于脱身,“邹春,咱们桥是桥,路是路,谁也别碍着谁,你别挡道!”   原来讨厌鬼叫邹春,他笑道:“老赖,这事没说清,你哪能走呢?我看,夏馆长也不会让你走吧?”说着看了看夏文海。   郑楚生道:“姓赖的,你跑不了,爷爷还等你捏蛋黄哩!”说着从地上抄起他刚才用的短柄撬棍大步走过来。   赖克己一见势头不妙,就想推开瘦家伙,夺路而逃。可他手刚一伸,瘦家伙的右手似乎动了一下,就把赖克己的食中二指给攥住了。瘦家伙的十个手指甲竟全是乌黑色,就连手指都隐隐泛着青黑色。赖克己一见大骇,惊呼道:“你,你是….那林子里的毒屎是你拉的……啊——!”他话还没说完,就惨叫一声,他的食中二指被瘦家伙硬生生给撅断了!   “啊、啊……!我的手……!”赖克己哀嚎着连退数步。郑楚生上去一撬棍揳在了他的肩颈处,我听见“喀嚓”一声,他的锁骨肯定断了。活该!我在心里说。   赖克己被打倒在地,痛地蜷成一团,连叫声都走样了。   这时候夏教授缓缓睁开眼睛,“爸爸……!”夏雪趴到夏教授胸口上哭着。夏教授想抬起手抚摩女儿的头,可手一抬,胸口就疼的不得了。   “爸爸,你别动,你的骨头可能断了。”夏文海轻轻按着夏教授的手说。   邹春问温八:“老温啊,我看你们这不大对劲呀。你们是不是和老赖结了什么梁子啊?”   温八尽力掩饰住自己的伤势,故作轻松地:“这小子学奸了,给我们玩阴的。”   邹春明显不信,但也不追问,又指了指地上的雷晓阳说:“这个又是……?”   见讨厌鬼问到雷晓阳,我心里不禁一惊。雷晓阳的家里可不是一般的背景,要是知道他让尸煞把脸啃了,那还得了?我正担心,就见温八很随意的回答道:“一个无名小卒,老兄不会认得的。”我才稍稍放心。   温八走上前,用脚踢了下地上的尸煞说:“这个又是怎么回事,你养的宠物?”   邹春又摆出那副另人生厌的嘴脸来,“老温你可真逗,这是什么,这是‘金毛吼’,一只可抵得上三只藏獒啊!”   我悄声问郑楚生:“什么是‘金毛吼’?”   郑楚生说:“说来惭愧,我也只是听说过,只知道这玩意就是种珍稀动物,跟山猿野猴有亲戚。刚才我还纳闷呢,尸煞怎么能出声,原来是‘金毛吼’”。   夏文海道:“你也不用惭愧,这畜生不是活的。也算是半个尸煞吧。”   “不是活的?”我问。   夏文海说:“这只‘金毛吼’是被粽子抓过、咬过,或者是吃过僵尸肉的,也产生了尸变。行为表现跟尸煞差不多,你又没见过‘金毛吼’,错看也难怪。”   我似懂非懂,更不明白这孽畜有什么矜贵的,能和藏獒相比。   邹春这时又开口了:“行了,敞开窗子说亮话吧,夏馆长,这宝阁是我们先开窗的,你也是行当里人,不用我多说了吧。”   “哼哼。”夏文海冷笑一声,站起身道,“你说你先就你先,谁看见了?”   邹春笑笑,“夏馆长,不瞒你说,你们绕过黑阴松林的时候,我们就在林子里。”   我心想,敢到黑阴松林里去,难道他们不怕出不来?   郑楚生抢道:“你先开窗又怎么着,东西你们捞着了吗?咱们现在都在宝阁里了,有本事比比,看谁先带着东西见光!”   “你小子活腻了!”刚才参与制服“金毛吼”的大汉大吼一声,冲郑楚生扑来。   “砰!”夏文海照地上开了一枪,正打在大汉的脚前。大汉一停,夏文海把枪往邹春几人头上一指,厉声道:“跟我来这套,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我清楚地记得这把手枪已经开过五枪,这应该是最后一枪了,夏文海拿着这个空枪匣子恐怕比手枪打火机也强不了多少。我看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真怕一语不合就火并起来。这墓室里除了那老伯,别的恐怕谁我也对付不了,何况还有夏雪和夏老师。   想着,我转头看了看夏雪,夏雪正搂着夏教授的头,用矿泉水瓶给夏教授喂水喝。夏雪的长发拢在身后,身体半跪着,把夏教授的头放在膝上,用手臂枕着,另一只手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把水喂到夏教授的嘴里。夏雪的动作是那么的镇静和平稳,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她正身处四面楚歌的险境之中。我不由心想,我怎么这么怂啊,连夏雪都不如。想到这,我暗暗给自己鼓劲,卢潮生,你可是男子汉,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就算是把自己给交待了,也绝不能让夏雪和夏教授出事。   “你很横呀。”老者慢悠悠地说。   夏文海敢对邹春几人耍横,对万老头却留了几分恭敬,他缓缓语气说:“万爷,你是前辈,我是新札小子,今个儿冲撞了你,实非本意。您老就多担待着点儿,回头出去我见着师父,代您老给他问好。”   “你师父,是哪一个?”   “卸土门中,‘胖头老虎’。”   一听‘胖头老虎’四个字,万老头也一怔。邹春上前耳语几句,万老头道:“原来你就是夏文海啊。你不是老四的家生门墙,却能得他真传,了不得啊,后生可畏。”   “好说。”夏文海道,“万爷,今个儿咱爷们误入一个宝阁,要怎么办,您尊大,给个明话吧。”   万老头也笑了一下,“按道理讲,你得喊我声师伯。你师父也一定同你提起过我,是吧?”   夏文海说:“那是,您在江湖上什么身份,小的们只能高山仰上,徒呼莫及。”   “哼哼。”万老头冷笑一声,目光骤然凌厉,“你既然听说过我老万的字号,还敢在我面前讨商量?”   夏文海晃晃手中漆黑的手枪,“商量不成就各走各路,万爷您放心,我绝不挡您路。您要是先得手,咱自然不会沾手。”   “放屁!”大汉趟开大步就向夏文海扑来。   我一见暗暗替大舅子担心,枪里已经没子弹了,他如何是这个莽汉的对手?   好个夏文海,把手枪往腰上一别,“你空手,老子也不占你便宜!”说完拉开架势。万老头一见夏文海竟不用枪,不觉一怔,面露讶异之色。   大汉一拳打来,夏文海左手一架,右手一记直拳捣向大汉面门。大汉抬手来挡,不料夏文海又倏地往回一收。大汉中计,撤手下来,夏文海瞅准空当,收回来的右直拳呼地又捣了出去。大汉措手不及,面门上登时挨了一个结实。   万老头认得这招,叫做“来去手”。其实夏文海自己还起了个名字叫“抽屉拳”,更加形象。   大汉吃痛,倒退一步,一摸鼻子,血早淌到下巴壳了。大汉疼痛难忍,知道鼻梁骨已经断了,不由得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又向夏文海扑来。   夏文海正要招架,温八喊道:“不好,门关上了!”大家齐回头,万老头他们过来的石门正在缓缓关闭!   “快、快用东西别上!”我大喊道。站在石门边上的瘦家伙手里没有合适的东西,我叫道:“畜生,快,撬棍!”可郑楚生是把撬棍当成武器,这会儿竟紧握着不愿给瘦家伙。   瘦家伙也不含糊,伸手从地上把赖克已扯过来,直接往石门槽上一扔。   赖克已伤重动弹不了,呜咽着说:“别、别……救我……啊!!”叫声被石门无情的扎断,他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石门“喀喇”一声,毫不费力地就挤开了瓢。   我看着“西瓜”一下子被挤成了一堆“碎西瓜”,恶心的差点就吐了。   郑楚生指着瘦家伙骂道:“拿他顶什么用,怎么样,门关死了吧?”   瘦家伙面无表情的看着郑楚生,就好像不是跟他说话一样。我这才注意到,瘦家伙的脸上竟泛着一层青色,配着他那张毫无生气的死面孔(对,就是‘死面孔’),如果他盖上张白布往太平间里一躺,那跟死尸根本就没啥两样。   现在石门关上了,我想幸亏刚才我机智过人,用撬棍别着门,给大家留了一条生路。可一转身,刚才用撬棍别住的石门竟然也关上了!   我急忙用手电照过去,撬棍掉在地上,一定是刚才的轻“地震”把他震掉了!   我心想这下完了,四下死路,还要面对四个邪派高手(当然,我们这边夏文海几人,好像也不能算是正派),人家可是三两下就干掉一只“金毛吼”级的尸煞啊。   我颓然坐倒在地,也懒得去管他们双方的黑吃黑了。   万老头与夏文海沉默地对峙了片刻,就听见邹春讨厌的笑声又响起来,“哈哈哈哈,这下好了,关门闭户,成死穴了。”我心想真他妈废话,这本来就是“死穴”,盛死人的地穴。   邹春接着说:“现在不是咱们两边儿斗气的时候,更何况你家马四爷和我们家万爷又是老门户里的家生兄弟,渊源非同一般……。”   “行了,老邹,我明白你的意思。”夏文海说,“我又不是戗行的,从门里人身上找便宜的事我不干。”   邹春笑道:“那是,夏馆长不是那路人。再说着间宝阁,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吃得下的。”   夏文海听出他嘲讽自己这边情形不顺利,便还道:“实话实说,我们自进来,根本就还没摸着准道儿。不过……我看万爷好像也还没寻着门吧?”   邹春略显尴尬地笑笑,“夏馆长,我看这么着,现在这局儿,咱们两家还争什么?不如推倒墙来是一家,一齐把这宝阁探个通透,怎么样?”   夏文海看了万老头一眼,“万爷的意思怎么样?反正我小字辈无所谓,还巴不得有您这把宝伞遮阴哩。”   万老头见夏文海态度已经先软了,也顺势道:“你这小朋友很不错。你刚才那招是‘来去手’吧?很有马老四的样子嘛。我这小伴当是长拳里道人,也算得上是个练家子,以前动起手来,还从来没吃这样的当面亏。好、好。”   “二爷。”大汉唏溜着鼻血说,“我刚才是小瞧了他,再来过,我打不毁他!”   “好呀。”夏文海一摆架势,“那我陪你再练练。”   “大巴!”邹春斥道,“都成这样子了还逞什么能,还不快把你那鼻子弄好!”   大巴不敢回嘴,悻悻地走到一边。夏文海轻轻冷哼一声,放下了架势。   邹春说:“夏馆长,你先说说吧,你有什么发现?”   夏文海还在担心老爸,回头看了看,略觉放心,但还是让温八代劳,“温八,你给万爷表表盘子。”温八答应一声,上来道:“万爷,你别嫌我说不好,是这么着……。”   夏文海和郑楚生过来看夏教授,我小声问郑楚生:“这个万老头是什么人,这么嚣张?”   郑楚生回头看看,也小声说:“说起来他可厉害了。他叫万山海,可是盗墓这一行里的泰山北斗。说起他,这么说吧,他万山海、‘旱地忽律’罗三爷、‘九尾蛟’陶爷,还有就是咱和海哥的师父马爷,就是咱这行里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大终极高手。”   我伸伸舌头,“看他六十多岁了,还有这么大能耐?”   “六十多岁?”郑楚生说,“你就瞎眼吧你,他都得有八十了,少说也得七十大几。”   “啊?真看不出。”我不觉又看了万山海一眼。   郑楚生接着说:“你不知道的多着呢。这行里有句老话,叫‘万字头上不摸金’。意思就是说凡是他万山海上了眼的东西,就谁也不敢再来碰了。”   “那海哥还和他抢?”   郑楚生也面露忧色,但仍嘴硬:“怕啥,咱师傅‘胖头老虎’马爷的名头也不是假的。”   我担心地晃了晃头,也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闷闷地不再说话。   这时温八也讲完了,万山海喃喃道:“‘天罗地宫’?你们谁先看出来的?”   温八指着我说:“就是这小哥。”   万山海打量我一番,我顿时从心底发毛,这老头的眼光有够凶,跟只鹰似的。   “这位朋友面生的紧,不知什么山头上观风?”邹春试探我道。   我哪里懂得这些黑话,正不知该怎么回答,温八说道:“他是夏馆长的妹夫,门外人,今天第一次入阁。不过功夫倒还好,夏馆长手把手教的。”说着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一见,只好硬着头皮道:“好说。”   邹春果然把我当成练家子了,笑脸道:“原来是新扎小师兄,初入阁就识破了这墓阵,了不得。幸会幸会!怎么称呼?”   我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老哥,叫我小生吧,今后还得照应着点儿。”唉,就我这两下,竟然也加入“黑社会”了。   “哪里,有夏馆长,哪还用得着我?”邹春打着哈哈,又问温八,“这可就玄乎了,据你刚才说的,这墓应该是个轮子,可我们是这边过来的,和你们根本‘轮’不上嘛。”说着他指了指他们过来的石门。   温八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邹春道:“我们有二爷在,不怕黑阴林子闹鬼,就选中了林子中尸气最重的‘东连眼’下手。老温你虽说是卸土门儿的,但也应该知道我们摸金门的惯例,一找着‘东连眼’,下面一准儿就是主室。可我们一下来,竟然不是。看势点穴,我不敢说我们二爷就是天下第一,可也差不离儿,但这回楞是没开准。而这阁子里的势,处处透着诡异,根本就不是从风水,怎么说呢,简直就是逆风水,逆连势!”   “这里不是‘白龙裹水’吗?”我不由得插了一句。夏文海看看我,显然不乐意我多嘴。   万山海瞅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这小朋友也没说错,要是从西北看,以青崖寨为龙头,把老爷山、小摩天岭当龙筋看,也可以说是‘白龙裹水’。可要是从东北方向看,就变成了‘龙出水’,也就是‘涸龙’,乃大败之势。不然你想想,真是好风水的墓,哪来那么多尸气养这么大一片尸松林子?”   我听不懂,但不懂装懂地点点头,“有理有理。”   邹春说:“这小生兄弟看来也是明眼人,这天罗地宫还是你先看破的,你说说,这阁里有什么玄机?”   这下我傻眼了,我连忙看看夏文海。夏文海给我使个眼色,让温八接茬儿,我会错意了,以为就让我说,只好楞往下充了。我咳嗽一声说:“借问这位老哥,你们下来时有什么情形?”答不上来就先来个反问,先拖着再说。   邹春说道:“四方墓室,比这间小得多。主‘凡下’位,有车马兵器,没有棺椁。”   我假装思索着,继续实施我的反问计,“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可以打开暗门,而暗门一开,就会发生小地震一样的震动?”   “不错。不过可不是什么‘小地震’,跟九级地震差不多。”邹春道,“我们开了两次门,就震了两次。”   我们这边感觉到了两次较轻的“地震”,而在万山海他们那里却是和我们一样的剧烈震动。这是怎么回事?我心念一动,又问道:“你们在入墓之后,是不是感到过几次较轻的震动?”   “对,是有。轻多了,只能震的我一歪。”   啊,是这样!我刚才被雷晓阳装鬼打断的思路又连上了。我说:“你刚才说你们进的墓室   是四方型?”   邹春说:“对,两间都是。”   “是不是有点弧度?”   “嗯,有。”   “往哪边弧,是不是东?”   “对,……你是怎么知道的?”邹春疑惑地问。   这就对了!我在心里暗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我找到破解这座天罗地宫的办法了。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十、童子渡   我说:“我有了个点子。”   万山海打量着我,“小朋友你讲讲看。”   他一口一个“小朋友”叫的我有点烦,就不理他对邹春说:“你看老哥,这间墓室是个‘凸’字形,是吧?”   邹春说:“对。”   我接着道:“我们一共进过三间墓室,包括这一间全都是‘凸’字形的。不过方向不同,第一间凸出的部分向西,和这间一样,第二间也就是中间的一间凸出的部分向东。三间墓室方向互相相对,凹凸的部分正好相嵌,结合成一个向东拱突的弧形。”   “这说明什么?”邹春问。我讲的这些非风非水,他有点不明就里。   我说:“你们刚才进的两间墓室都是向东拱出的长条形,但房间小,弧度也更小,如果我们把我们双方经过的墓室看做是两层的话,这些事就好解释了。”   夏文海恍然道:“小生,我明白了。你是说有两层墓室,我们是外层,他们是内层。我们感觉到两次小震动,分别是他们触碰机关,使内层墓室转动了两次。因为我们自己没动,感受到的震动就较小。反之同理,我们自己转动的几次,他们也只感到不大的震动。”   “对、对。”我说,“海哥你说的对。”   邹春回头看看万山海,万山海对我道:“小朋友,你懂得天罗地宫?”   我见他明显是不信我,便赌气道:“懂就谈不上,少少有点研究。”   万山海说:“那你说说,你的点子到底是什么?”   我说道:“我的点子说起来也简单,其实就俩字——砸墙!”   “砸墙?!”邹春愣了,“小生兄弟,你这办法听着可新鲜。一向只有找暗门、找秘道,对风水审连势,砸墙我还头一回听说。我说,你是不是学采矿还是钻探什么的,这说了半天,整的净是土石方。”   我也不理他,接着说我的,“你们想一下,对于我们来说这天罗地宫其实和诸葛亮的八卦阵差不多,都是听过没见过,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所以我们不应该用固有的规律和经验来判断,更不能抱着老办法死用。我说钻墙,也不是无目的的乱打乱钻,而是找准方向,一击中的。”   “噢,一击中的?这么说小生兄弟你已经找准方向喽?”邹春说。   我故意踌躇了一下,说:“照我的推断,就是这个方向。”说着我指了指万山海他们刚才过来的石门。   “这里?!”邹春道,“我们就是从这里过来的,有路即便我看不出,难道万爷也看不出?”   万山海这时说话了,“小朋友,你的意思是不是照着这个方向一直钻下去?”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拍手道,“还是二爷目光如炬。这个墓是一个由若干层环形墓室构成的圆形墓,外面由一层砖壳包裹着。我想这座墓绝不会只有两层,但不管它有几层,圆心只有一个。”   夏文海说:“你是说圆心就是主墓室?”   “对!”我说道:“圆心应该就是主墓室的所在。我们现在是在最外面一层,刚才万爷过来的是第二层,我就依着石门的方向一路把墓墙凿穿,一定能通到主墓室。而且这样还不会触发机关,引起墓室转动。”   “咳咳,潮生……。”夏教授突然说话了,接着就一阵剧烈地咳嗽。   我连忙跑过去,蹲在夏教授身旁,“夏老师,你别动,我来了。”   夏教授艰难地把头抬起些,“潮生,你刚才说的……咳,我也听到了。你推断……推断的很好,咳咳、咳咳……。”   我一边用手给他抚按胸脯一边说:“您快别说话了。”   夏雪把矿泉水瓶凑到夏教授嘴边,夏教授喝了口水,接着说:“天罗地宫的传说流传很广,但没人证实过。照你说的做,也许……咳,也许真的能找到主墓室。但是,……咳咳,潮生,你千万要注意一点。”   难道夏老师有什么秘招真传,会不会是夏文海说的那本“古书”里学来的?我忙支起耳朵来听。夏教授道:“潮生,你砸墙时,千万要注意保护文物。如果有壁画,一定……咳咳,一定不能破坏它!”   我心说您还真敬业,刚才您差点就壮烈了,还有心思顾这个。但我嘴里却说:“您放心吧,我一定按您以前教的做。”我说完就要起身,夏教授却突然拉住我的手,我又蹲下来,夏教授贴近我的耳朵用很小的声音说:“尽量拖延时间,等老秦他们叫支援来。”我一怔,点点头。夏教授又说:“你看住小海……别让他们做错事。”   我愣了,夏教授焦灼而急切地看着我,我只好答应一声,心说这对父子,唉!   这时温八说:“万爷,我以前听人讲过天罗地宫。”   万山海捋着下巴上短短的雪白胡须说:“你讲。”   温八道:“这得说是二十多年前,那时我还是个毛头后生,刚干上这行。当时我还跟着山西凤老大,只在黄土坡上找买卖。有一次一个苏北‘地瓜’顺给我们一件明器,凤老大一搭眼儿就知道是奇货,便向他打听从哪儿得来的,可那家伙不肯说。”   我小声问郑楚生:“什么是‘地瓜’?”   郑楚生说:“就是只刨本地墓穴的盗墓人,最被人诟鄙。这些人没啥本事,外地的大墓也干不了。”   温八接着说:“后来我们打听着,他是孤邳人,我们收拾东西就去了,果然在孤邳找到了他。这家伙叫有成,姓啥我也忘了。我们甘词厚利,终于说动了这个有成。有成带我们到了那墓头前,凤老大要动手,有成不让,他说这下面有古怪。”   “什么古怪?”邹春问。   “他说这墓能入阴阳,迷人心,你进去就找不着出来的路。”温八道,“凤老大问他怎么可能,挖了盗洞哪还能找不着?有成讲,这座墓与众不同,能转悠。凤老大问那你的明器哪来的?有成讲,他们庄上的人都用一个土法,就是直着打一个朝天洞,人腰上系着绳子下去,拿一样东西就上来。不能贪心,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这墓就转悠。”   万山海说:“你们后来下去了?凤天兆不是后来又干了好几年嘛,照这样说应该没事才对啊。”   温八说:“本来凤老大是要下去的,都准备好晚上动手了,却赶上公安局查外来人口。我们几个面生,怕出事,就先走了。过了三五个月,我们再去,那墓已经坍了。”   “坍了?”邹春问。   温八说:“是啊。听说有成又带了几个广东古董商下去顺东西,不知在里面怎么鼓弄的,就坍了。据当地老百姓说,夜里有响声,跟放地炮似的。我估摸可能是给困在下面,一急就下炸药想炸条出口,结果把墓弄塌了,自己也交待进去了。”   万山海说:“你们再也没去过?凤兆天也是搬山里道人,塌了也难不住他。”   温八道:“原本是打算准备齐了再去,可别处又有活计,就耽搁了。等再一想进来,晚了,已经让当地文物部门保护起来了。而且没过多久,凤老大就被抓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哩。”   “那你怎么知道就是天罗地宫?”邹春问。   温八说:“后来我跟着马爷干,马爷替我长了一眼。”说着瞅了瞅万山海。万山海没看出这是天罗地宫,马进山却能看出来,两人都是门里人,辈份地位相近,温八这样说怕万山海心里有疙瘩。   但万山海没动容,反倒说:“老四是卸土门的,看地宫肯定比我强。”   我想这老头还挺平和,可跟郑楚生说的‘万字头上不摸金’不大对得上号。   这时夏文海突然说道:“万爷,小生的主意成不成,您拿个话儿吧。”   万山海摸着胡子说:“行,我看是条路。刚才我盘算了,这山头上好几十亩地,看草木都沾上了尸气,单单是那片尸松林子就有四五里深,所以这座宝阁小不了。这么大的宝阁,没点机关反而怪了。而且天罗地宫是什么样,根本就没人见过,只知道跟轮子似的。这天罗地宫原本就是这墓里顶难开的一种,与海斗里的水晶宫可以相提并论了。有句老话嘛,地下天罗,雪盖火河,沙里龙堡,海底晶宫。这四个是万里难寻一个的极品,一世上要是能开得一个,嘿嘿……。”万山海说着竟露出了小孩童渴望糖果样的笑容来。不过这笑容一瞬即逝,沧桑和矜傲随即又回到了他苍老的脸上。   夏文海说:“那好,既然万爷也这么说了,咱就动手吧!”说完他又对邹春说道:“老邹,你刚才也说了,这宝阁是你们先开的窗,就请你们来吧。”   邹春眼珠一转,嘿嘿笑着说:“夏馆长,这就是你们不对了,开山卸土,是你门里的活计,我们怎好班门弄斧?”   夏文海说:“开山卸土,这是咱们这行当的入门手艺,哪个不会?而且这些年来,互融互近,谁又比谁强多少?我们就是从谢三挖的盗洞下来的,他的手艺我也亲自领教了,哪比正宗的土夫子差?您还是别客气了!”   邹春还要再说,万山海挥挥手道:“小春子,动手!”邹春没辄了,就招呼大巴和瘦家伙动手。邹春拿了一跟细长的空心玻璃管,一头抵在石门上,一头放在耳边,用手指轻轻敲着玻璃管。“当当当”清脆地敲了一阵后,邹春又换了一个地方接着敲。又敲了几下,邹春放下玻璃管说:“有了,就这儿。”   我问郑楚生这是干嘛,郑楚生说:“这叫‘勘岩’,又叫‘探石缝’。就是找石头上最脆的地方,下起手来省工夫。”   瘦家伙柃了一个背负式喷雾器(就是农村给果树喷农药的那种),邹春指着自己刚才听的部位说:“小林,就这儿。这半边是玄武,半边是青料,就这儿一块是花岗岩,数它脆。”   叫“小林”的瘦家伙戴上头套和眼罩,又戴上橡皮手套,左手压着压力阀,右手举着喷筒对着石门喷洒起来。   喷筒中喷出一种赭石色的雾态液体,气味浓烈刺鼻,我不知道是什么,被呛得鼻涕眼泪直流。   夏教授也被呛得咳嗽起来,夏雪忙把手帕蘸湿了给夏教授轻轻掩着鼻子。   喷了一两分钟,小林停了手,解下喷雾器,约莫过了十来分钟,石门上出现了成片成片的黄白色凹斑,邹春捂着鼻子上前看了看说:“行了。”   大巴拎着一柄大锤过来,我看他的锤跟民工装修时砸墙用的大锤差不多,可比海哥用的开山锤差远了。大巴走到石门前,手舞大锤,一个甩臂,抡圆了就是一锤。只听“啪啦啦”声响,石门被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来。   我的舌头都要伸出来了,郑楚生说:“这不是他的锤好,是因为刚才喷了硝镪水或者镪醋,把石板都整酥了。   大巴甩开膀子夯起来,嘴里竟还哼起了夯歌,“一锤子呀嘛嗨哟——山开路!二锤子呀嘛嗨哟——地裂缝!三锤子呀嘛嗨哟……”他唱的还算上口,但是他的鼻子刚被海哥打断,发声时常跑音,听起来挺搞笑的。   大巴虎背熊腰,天生神力,加上石板已经变成了条酥,不消顿饭工夫,就砸开了一个能容一人从容通过的石洞来。   夏文海竖起大拇指夸道:“佩服!佩服!真是精彩!到底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邹春客气两句,就跟着万山海先过了石洞,小林和大巴收拾家伙。夏文海过来搀扶夏教授,两人的目光一碰,夏教授的眼神冷的吓人,夏文海心头不由一颤。他搀着夏教授的手说:“爸爸,您先听我讲嘛……”   “够了!咳…咳…咳,你不用再讲了。”下教授推开他的手,由夏雪搀着站起来。夏文海想再说什么,可看到夏教授的神情,又咽了回去。   我忙上前扶着夏教授,对夏文海说:“行了,海哥,这有我呢!”   夏文海无奈地点点头,对我说:“别忘了刚下来时我交代的话,保护好他们俩。”   “你放心吧!”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夏文海点点头,也跟着小林、大巴他们进了石门。   郑楚生走到我身边,一边拾掇背包一边说:“行啊,卢处长,刚才表现不错嘛!”   我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回可让你们给坑了!”   郑楚生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晃着大脑袋说:“谁说的,你可是自己非要来的啊。”   我怕万山海在那边听见,没再理他,搀着夏教授也过了石门。   石门这边的墓室里果然小了好多,只有三十个平方左右。墓室里摆放了许多唐三彩等陶器,不过有许多打碎在了地上,邹春说:“是因为那只金毛吼,可惜了这些宝贝。”语气中尽是懊恼。   我知道这出土文物的价值,首先就是陶器,玉和青铜器只能排在后面。   “这里里怎么会有金毛吼?”夏文海问道。   “不知道,我们一进来它就趴那儿。”邹春指指墙角说,“不过当时是尸态的,可能乍一有人气,把它激的‘活’过来了。”   这时万山海对小林说:“把活做完。”小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抽出刀子又回到刚才的墓室里去。   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活儿要干,回头看去。只见小林蹲在金毛吼的尸体边,拎起它的头颅,右手竟用刀从金毛吼的脖颈开始剖割。小林把金毛吼从喉头一直切到下阴,腥腐的脓水流了一地,发出令人呕翻整副肠胃的恶臭来。   接着小林竟做出了更恶心的事,他直接把右手伸到了金毛吼剖开的胸腹中,一上一下的来回摸索,后来更把金毛吼的肠子一节一节地捏试摆弄。我看着几欲作呕,可又好奇这“死人脸”到底在找什么,忍不住还是想看。   死人脸弄了一会,终于停手了。他从金毛吼的肚子里取出一团黏黏的乌黑肉团,从屁股兜里掏出一瓶二两五,咬掉瓶盖,就用老白干冲洗肉团。那腐肉见酒就化,顷刻就溶成一堆烂肉腐水,顺着小林的指缝滴到了地上。   肉团化净,我才看到小林的手里竟是一颗乌黑晶亮的珠子。小林甩了甩手上的肉汁,走过来递到了万山海面前。   万山海竟然直接伸手来接(要是让我赤手拿着这沾满秽物的玩意儿,我非把手插到硫酸里洗洗不可),看着珠子,万山海叹道:“可惜了,是黑的,只能开眼用了。”   见我不明白,郑楚生说:“这叫‘鬼眼通’,你透过它能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你就吹吧!还能看见看不见的东西,UFO能看见吗?”不知怎么的,这会儿我的胆子大多了,也敢拿这些玩意儿开玩笑了。   郑楚生也不介意,“不信拉倒,这可是宝贝玩意儿,只有通灵的动物身上才会有,只可惜这只金毛吼成了尸煞,珠子给尸气脏了。不过虽然只是黑的,但能有一颗也已经很了不得了。”   我说:“金毛吼还能通灵?”   郑楚生说:“你个傻X,它不是灵长类吗?”   邹春对我说:“小生,接着开吧?”   我问道:“你们刚才是从哪儿进来的?”   邹春指了指北面的石墙,“从这儿。”   我走到西墙下站定,“还得从这儿开,咱得按一个方向打下去,不能拐弯。”   “行啊。”邹春还是那副讨人厌的面孔,拿起细玻璃管去“探石缝”了。之后又是小林喷镪水,大巴来砸。他一锤在西墙上开了个大洞,却发现西墙后紧贴着还有一层石墙,竟是双层石墙!   我说这就对了,这正说明这墓室是能转的,里面这层石墙是下一层墓室的。   我们鱼贯进去,发现是一间更小的墓室,大概也就不到二十个平方。   这间墓室仍上长方形,不过弧度更大了,这进一步印证了我的观点,如果这整间墓真是个圆形,那么我们离圆心越近,房间的弧度就应该越大。   这间墓室满是壁画,可惜有许多残缺,斑斑驳驳。南墙下有一张“青云榻”,榻上有宝枕、百花锦被和龙凤几,但年代太久,已经灰败变色,恐怕一碰就得散成灰烬了。顺着南墙要还摆了一个书箱,几个坐礅,还有一个小木马。   “看来这是个少爷的墓室吧。”夏雪说。   “你怎么知道是少爷,不会是小姐吗?”我说。   “你没看见青云榻吗?”夏雪说,“所谓‘平步青云’,是对男孩子的期望,古代女孩子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   夏教授说:“咳咳,不单是这样,那还有个书箱,显然是给男孩的。”   “这有口棺材!”邹春大叫道。我们循声望去,原来北墙角竟放了一口棺椁!   这口棺椁比正常的小了许多,椁身上排牙重彩,雕龙画凤,最令人称奇的是,这具棺椁竟然是艘船的形状!   棺椁虽小,外形却是艘艨艟大船,不过船身上却无桅无帆,无橹无桨。船底密密麻麻地涂了一层小白点,与船椁的整体极不协调,不知是什么意思。   “不好,是‘童子船’!快跪下!”万山海厉声喊道,接着扑嗵跪在了地上!   我正瞠目结舌,邹春、小林、大巴、还有夏文海、温八和畜生一个个全都趴倒在地。郑楚生一边把大头抵在地上一边说:“超生,快跪下,你找死啊!”   我情知不妙,连忙屈膝下跪,连万山海这样的家伙都下跪了,可想这艘“童子船”的恐怖了。   “爸爸,你……。”夏雪拉着夏教授急着说。夏教授倔强地推开夏雪,“不许你这样!我不信这一套。你看看他们,有多可笑!竟像一具枯棺下跪,多么无知、多么……。”   就在这时,那艘“童子船”咯噔响了一下,竟自己向前足足动了一尺!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忙去拉夏雪和夏教授。我刚抬头,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阴风唿地从我头上掠过,就听夏文海叫声不好,夏雪“啊——!”地尖叫起来。   我也顾不上害怕了,起来拉住夏雪说:“你怎么了,小雪!”   夏雪带着极度惊恐的表情,指着夏教授说:“爸爸,他、他……!”   我一转头。吓得我连话也说不出了。   夏教授深弓着腰,头使劲向前探着,双手像是骑自行车握车把一样同时伸直。尤其骇人的是,夏教授脸上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持重和老迈,竟露出顽童做鬼脸一样的狡黠笑容。这种笑容是只属于孩子的,但现在却出现在了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头脸上。而且这笑容丝毫没有一点儿天真的感觉,有的只是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和阴森。   “啊、啊……夏老师!”我一下子想起了装鬼时的雷晓阳。夏文海腾地站起来,“爸爸他中招了!”边喊边冲上去。   “别动!”万山海喝道,“这是‘童子上身’!”   “嘿嘿嘿嘿……!”夏教授发出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声调中竟有着三分稚气!   “爸爸……!”夏雪哭着就要扑上去,我一把拉住她,“小雪!”   夏教授接着开始一前一后地摇晃着身子,那倾斜的角度,人的身体是根本做不出来的。看着夏教授的动作,我不觉转头看了看那“青云榻”旁边的小木马。“他、他是在骑木马!”我惊呼道。   “嘻嘻。”听我这么说“夏教授”似乎很高兴,于是动作做的更逼真了,同时还冲我做了一个“淘气”的鬼脸。   温八道:“童子一上身,一时三刻不走就完了!海子……!”   夏文海牙一咬,扑嗵跪倒在万山海面前,咚咚磕了了两个响头,“万爷,老父亲现在命在旦夕。晚辈求您援手救老父亲一条性命。日后有用处,我舍得性命,也由您老爷子予取!”   万山海摸着短胡子道:“门侄,不是我不愿帮忙,这‘童子送渡’你也晓得,谁敢冲撞?令堂犯了童子煞,就算你师父来了,也不敢说就有办法。”   夏教授这时“顽皮”地跳下“木马”,学着夏文海的样子也跪了下来,笑模笑样地作揖打拱。   看着爸爸这样,夏文海痛道:“爸……!”   温八颤声道:“海子,你看夏教授的眉心……!”   夏文海一看,夏教授的眉心有一道青黑色的印线正在慢慢显现,而且还在向四周慢慢分散扩大,就像是血管的脉络一样。夏文海知道厉害,顿时急眼了,对万山海求道:“万爷,看在同门份上,您就帮一把吧!只有您有本事救他了!”说完又又咚咚嗑了两个响头。   万山海咬咬牙,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一拍大腿,“也罢,我试一试吧!成不成自在天命了。”   说完万山海从上衣兜里摸出“鬼眼通”塞给夏文海,说道:“你盯着!”   夏文海感激地道:“多谢!”接着把“鬼眼通”放在左眼前,对着夏教授。   万山海说:“你们都听着,‘童子上身’是七凶煞之一,厉害非常,你们按八卦上癸位站好,全都听我号令!”   温八道:“二爷,这是您摸金门的招术,我们不会,再说得八个人才成,我们只有七个人啊!”   邹春道:“怎么七个,去掉这小妮子不正好八个!”原来他把我给算上了。   “嘻哇哈哈!”夏教授像个孩子样蹦跳欢叫着,虽然他的神态显得十分自得,但在我们眼中,却是十二分的骇人和惊悚。   “快,没时间了!”夏文海冲我喊道。   我只好放开夏雪上来说:“你们说吧,要我怎么着。”   就我说话这空儿,夏教授竟跑到墙角,掏出那东西来嘘嘘。   “爸爸……!”见到老爸竟变成这样,夏雪哭得跟泪人似的,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   万山海道:“小春子,布位!”邹春说:“夏馆长,你站到‘天机’位。老温,你站到‘地机’位,小林,你守‘破阵’位,大巴站‘临兵’位,小生你站‘元乾’位,那个大头,你到‘上坤’位上去。”   郑楚生被喊成“大头”一肚子火,可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发作,只好暗骂着站到了“上坤”位去。   我不知哪是“元乾”,正想问,邹春手一指,“就这儿!”我们连忙照着站了过去。接着邹春掏出一沓黄符发给每人一张,最后站到了万山海的左手边。   万山海见众人就位,暗运一口气,慢慢向夏教授靠近。万山海像趟地雷似的一步一顿,蹑手蹑脚地摸了上去。就在距夏教授只有两三米之时,夏教授骤然转身,刚才的“稚气”荡然无存,两眼间戾气大盛,面目变得狰狞可怖,宛如一个地狱中脱出的妖魔。   “叽叽咕,咕里巴鲁咕咕!”夏教授恶吼起来,但说的完全是另一种语言,或者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他在说鬼话!”温八喊道。   “你们不要动!”万山海喝道,接着竟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巴塞到嘴里,“吭哧吭哧”咽了下去。这叫做“鬼吃泥”,是说人吃了泥就能说“鬼话”了。   万山海吃完泥巴后,竟也开始叽哩哇啦说起“鬼话”来。夏教授手指着我们砸开的墙洞狂暴地嘶吼,看来是恼怒我们坏了“他”的寝室。   “夏教授”越吼越是狂躁,竟张牙舞爪地开始向万山海逼近。邹春道:“万爷……。”   万山海一摆手,“别动,守好位!”说完他慢慢向后退去。   “夏教授”猫着腰,把身体保持着一个六七岁孩童的高度,呲着牙向万山海走来,万山海渐渐退到八人阵的中心,“夏教授”不知是计,直往万山海追来。   见“夏教授”入围,万山海猛地跳开,大喝道:“泼磷水!”邹春手拿一支瓷瓶,把一股晶亮的液体向“夏教授”泼来。磷水沾到“夏教授”身上,立时腾起阵阵白烟,“夏教授”痛呼一声,转身向邹春扑去。   邹春早有准备,把瓷瓶往嘴里一倾,竟将磷水含在口中。等“夏教授”扑到面前,邹春“噗!”地将磷水喷出,登时将“夏教授”灼炙的连连哀嚎。   “夏教授”一边在身上乱抓一边倒退,他身后的小林探手来抓他的后心。不料“夏教授”猛转过身抢先一掌扫在了小林的胸口,竟将小林的迷彩茄克撕裂下一块!   但小林并不惧怯,疾出手抓住了“夏教授”的双手。“夏教授”全力挣扎,但被小林死死扣住,一时挣脱不开。趁这间刻,邹春冲我们喊道:“把符上的字都面向他!”   我们急忙把黄符上的古怪红字都对向“夏教授”,只见万山海双手紧握,竖起食中二指,拇指、无名指和小指互相交叠弯曲,口中默念几句,大喝一声:“上癸门开,黄泉引路!”   “夏教授”剧烈地一抖,接着就像是失去了力量似的向地上倒去。   “爸!”夏文海以为作法奏效,就要上前。“别动!‘他’还在!”小林厉声阻止道,语意竟十分痛苦。他的双手仍与“夏教授”紧握在一起,不过现在主动权似乎变了,变成小林的手被“夏教授”紧紧控制住了。   一见八人阵失灵,万山海神色大变,“不好,这是个‘中阴童子’!”话音刚落,“夏教授”呼地又立起身来(就是僵尸直挺挺的那种),冲着众人“嘻嘻嘻!”地怪笑起来。   夏文海急的咬牙,“二爷,求您快想个办法!”   万山海紧锁着眉头说:“这个童子煞太凶了,我破不了,能破只怕也得伤着这位老弟。现在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求!”   求?!我心想从来只听说过求神的,还没见过求鬼的呢。但是以现在这种形势,却又只能听万山海的了。   万山海对夏问海说:“快看看童子在哪儿?”   夏文海透过“鬼眼通”一看,“在背腹之间,丹田之上。”   万山海道:“得快,到了丹田元阳一失,人就保不住了!”他立即对邹春道:“上货!”   邹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纸包,打开放到“夏教授”面前,竟是一包麦芽糖!   “夏教授”只看了一眼,并不受用。“再上!”万山海道。   邹春又拿出一根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或角之类的东西,形状有点像火柴棍。我仔细一想,这不是长颈鹿的角吗?   奇怪的是“夏教授”一见到这东西,竟有些欢喜的样子,嘴角带笑,眼睛往鹿角上一睃一睃的。但手上却仍不放松,捏的小林动弹不得。   我见形势暂缓,就问郑楚生道:“送这些干什么?”   郑楚生说:“这时候给鬼上供奉哩。那麦芽糖是用鲸油炼的,小鬼都爱吃。这角是麒麟角,因为他是没投成胎的童子,所以给这个正好,‘麒麟送子’嘛。”   我也知道麒麟的实际原型就是长颈鹿,但真有这功效吗?郑楚生也知道我不信,继续解释说:“这可不是一般长颈鹿的角,这是‘月牙儿’的角。‘月牙儿’你知道吗?就是长颈鹿的小型品种,花纹呈月牙形。‘月牙儿’的个子不大,脖子也比一般长颈鹿短很多。但它们的角大,性子极为通灵。”   我一想“动物世界”可没演过这玩意儿,难不成是“Discovery”里演过?郑楚生说:“瞧你那表情,别少见多怪了。非洲那些小国家偷养的珍稀品种海了去了,有不少连动物学家都以为灭绝了呢,你才知道多少呀?”   这时“夏教授”渐渐对麒麟角失去了兴趣,不时地往西墙那看,神情竟还有些哀伤。   万山海见不行,说:“还得上!”   邹春明显不情愿了,说道:“胃口也忒大了,真是小鬼难搪!”   “夏教授”闻言顿时色变,怪叫一声,两手撑着小林的手,竟唿地一下凌空倒立起来!   “啊!爸爸、爸爸,你、你快下来……!”夏雪哭着扑上来,我急忙抱住她。同时我也急了,冲邹春骂道:“你他妈个小器鬼,跟小孩子置什么气!有什么给他就是了!”骂完我也发觉不对,夏教授身上的这个“小孩子”活到现在怎么也得上千岁了,相比之下邹春反倒是小孩子才对。   邹春正要冲我发作,小林骂开了:“我操你个悭生鬼!邹春我操你祖宗,敢情这下面压的不是你!老子快他妈……就要折了!”夏教授的重量压在小林的双手上,而且好像还有额外的力源在施力,压得小林浑身的关节格格乱响。   邹春见小林不妙了,忙去翻背包。万山海道:“小春子,拿我的宝匣来!”   “啊,万爷!那可是咱千辛万苦搞来的啊!”邹春说。   “千辛万苦?”万山海道,“这千辛万苦里没有小林子的份吗?啰嗦什么!”   邹春不敢再说了,从背包里抱出一个松纹古匣,上面满是古字(看来也是一字压一鬼吧),放到万山海手中。万山海接过古匣,竟也面露不舍之意。   就在这时,只听“喀喇”一声,小林被压得双膝跪倒,膝盖在地上竟砸出一个浅坑来!小林的表情极为痛苦,斗大的汗珠密布在额头。   万山海见状一咬牙,打开古匣,取出一枚青黄色琥珀,对“夏教授”说道:“叽叽咕,咕哩呀咿(这是千年琥珀,里面有只上古蝾螈幼崽。你取了它的精元,可以早投胎十世)。”   “夏教授”看来这才满意,唿地从小林身上下来。小林如释重负,扑嗵瘫倒在地,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可‘他’怎么还不走?”我见“夏教授”仍是小孩神态,心急如焚。   万山海把琥珀丢过去,说:“咕哩咿巴噜,咕哩哇(这老弟是我朋友,请也放他一马)。”   “夏教授”腾腾地两三步跳到西墙上,在墙上乱子抓乱挠着。温八说:“他是不是怕我们再往下打墓墙?”   “肯定是!”郑楚生说,“咱不打了。二爷您快跟他说啊,不打了,绝不打了。”   谁知郑楚生话音刚落,“夏教授”转头冲郑楚生咆哮一声,吓得郑楚生顿时不敢吭声了。   我见“夏教授”竟这样反应,不由奇道:“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要我们继续开墙开下去?”   我刚一说完,“夏教授”竟冲我笑了起来。我正心道不好,就见“夏教授”带着一脸的“天真烂漫”向我扑了过来!我吓得大叫进来,可躲闪已经来不及了,扑地就被“夏教授”抱了个满怀!   看着“夏教授”那布满皱纹的“童子脸”一下子贴过来,吓得我差点就晕过去了。就在“夏教授”扑到我身上的一瞬间,我觉着一股冰冷的阴风唿地从他的天灵盖飞出,接着我就被他撞倒在了地上。   众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不敢近前。只有夏雪哭喊着:“爸爸、潮生!”要扑上来,但被夏文海拉住。   这种状况持续了数分钟,我正吓的要死,夏教授突然间说话了:“咳咳、咳……我的胸口……。”这分明他自己的声音,夏教授回来了!不,应该说是“他”走了才对。   我忙把夏教授从身上扶起来,对夏雪说:“没事了,没事了,夏老师没事了!”   夏雪跑上来抱住夏教授的头,哭着喊:“爸爸,你醒醒啊……!”   夏教授慢慢睁开眼,“咦,我怎么了……。”夏文海上前道:“没事没事,您心脏病犯了,是万爷救了你。”   夏教授有点诧异,但还是冲万山海点点头,表示感谢。   危机解除,万山海又恢复了刚才的矜持傲慢,他并不理会夏教授,对邹春说:“把东西摆到船上去,小心点。”   邹春把三样“供奉”拾起来,走过去小心地摆到船形棺椁上。又对船椁道:“小爷,今天没准备,不能给你做七宝船。但我送你这三样货,也包你做个三宝船了……咦,这是什么?”邹春注意到船底的一层密密麻麻的白色斑点。万山海过来,眉头一皱,蹲下去仔细看后道:“这是糯米汁点的白点,这怎么可能?”   我问郑楚生:“这是什么意思?”郑楚生说:“糯米驱鬼,把糯米汁涂上‘童子船’太怪了,这简直是不让童子超度嘛。”   我说:“坐船超度?”   郑楚生说:“超度你不懂?及弁前的幼儿夭折,自己无力过黄泉,所以要造鬼船渡送,叫‘童子渡’。”我说:“刚才万爷说他是‘中阴童子’?”郑楚生说:“人生有六道流转,在人死此生彼之间,有‘中阴’身,寻求生缘,也就是阴阳两不靠。哎我说,你怎么啥也不懂?整个一德国轿车—笨死!”   这时候万山海说:“不管米汁怎么来的了,先去了它,好送这小爷上路。”邹春答应一声,就要动手。万山海拦住他道:“你刚才冲撞过他,我来吧。”说着对着船椁一抱拳:“小爷,得罪了!”   邹春递给他一把刮刀和沾了磷水的抹布,万山海边抹边刮,把船椁上的米汁印去了干净。   万山海做完活,夏文海上前道:“二爷,您的大恩大德小的记下了,今个这趟,我走白羊了。”万山海却不动容,仍是一脸的倨傲。他指着我说:“你这个小兄弟不错嘛。”   我一时不知是正话还是反话,没敢答腔。   邹春问:“万爷,现在怎么办,还接着开墙?”   万山海微微一笑,“当然开!连鬼船里的小爷都让咱们接着开,你说开不开?”   邹春便和大巴又来了一遍自创开墙法,我们不得不又忍受了一回大巴嘴巴跑风的夯歌。   西墙又被开了个大洞,还是两层墓墙。鬼船果然也没再生事。我们便进了下一间墓室。   一进去,我不由傻眼了。这间墓室如我所料是个圆形,看样子这间圆形墓室应该就是整间古墓的圆心。但墓室中除了中心处有个磨盘样的巨大石台外,空无一物,连一件葬品都没有,更没有墓主人的棺椁出现。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由得泄气地坐到地上。唉,看来业余就是业余,糗大了不算,还把大家领到这个鬼地方,白白耽误了找出路的时间。   我正懊恼,“来,你们来看!”温八在圆石台边说。   我过去一看,石台上刻着许多图案,看了一会儿,我逐渐弄出了个头绪。这些图案表明,这墓主人是员战功煊赫的武将,在完成了皇帝的一项特殊任务而后得以加官进爵。但受一个道人的破坏,蒙冤被斩。   “怪不得王有田和周志龙都说这里是埋冤死鬼的。”郑楚生说。进到墓中这么长时间,乍一听这两人的名字,简直就觉着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我没在意这个,因为图案中的道人吸引了我。我一眼就认出,这个道人就是人血鬼画上引三个鬼洞人入墓室自尽的披发老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可把我给整晕了。“咦,这里有个东西。”邹春道。   我一看,石台的两侧各有一个铁环,铁环镶在一个凸出的石兽鼻子上。石兽嘴里还有小洞,就像是钥匙孔一样。我看着小洞的形状十分眼熟,但就是想不出在哪见过。   “这不是那个无字虎符的形状吗!”夏雪突然说道。   啊,还真是的。难道那无字虎符是开这石台的钥匙?   “可惜,虎符在北京博物馆。”我说,“不然真可以试试。”   众人正在惋惜中,夏教授说:“我这儿有一个复制品,为了方便研究,我请北京博物馆寄来的。”说着从地上找出他的包来,从里面拿出一个无字虎符的复制品。   我接过来,拆成两片。我和夏文海一人一片,从两边插入小孔中,试了一下,一齐用力,“喀喇喇”一声闷响从石台内发出,果然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   万山海说:“有门。拉铁环。”这回得用大巴了,他拉一个,夏文海和郑楚生拉一个。   三人大喝一声,尘封千年的铁环噹啷啷被扯了出来。那石台发出轰隆的声响,缓缓挪向了一边。   待石台完全挪开,赫然露出了一个地洞。地洞中有一条蜿蜒向地下的漆黑地道,看不见底。   我们面面相觑,我说:“这下面也许就是主墓室。”   夏文海道:“小郑,看看。”   郑楚生从包里掏出两根萤光棒,走到地洞口踏进去一步,把萤光棒打亮丢了进去。   两根萤光棒在石阶是弹着滚了下去,发出啪啪的声响,但很快就停了,看来到底了。郑楚生说:“不深,十几米吧。”   夏文海问:“下面看得见吗?”   郑楚生刚探进头去瞅,就见他身子突然一颤,大叫道:“啊呀!”一屁股坐倒在地,吓得连滚带爬退出了地洞。   “有什么?”夏文海问。郑楚生吓得脸都青了,“有、有……有条……。”   我乍着胆子伸头到洞内,只见两条萤光棒发着微光落在洞底。我借着微光看去,我的妈呀!洞底竟然,有……一条龙!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十六、悬天宝棺(下)   夏教授和我对望了一眼,十分担忧。我不觉看向夏文海,他朝我偷偷摇摇头,示意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我又看了看大巴和小林,两人也瞅着我们,大巴拿着大夯锤,小林握着空心锥,目光颇为不善。看着他们手里的家伙,我一下想起那只金毛吼来,想着那畜牲被肢解的惨状,我顿时干咽一下喉头——我可不想像那只孽畜那样被上边开洞,下边开膛,我身山又没有“鬼眼通”。   万山海对邹春道:“小春子,你去试一下。”邹春答应一声,伸手在石匣两侧分别敲了敲,说道:“二爷,有够份量,起码三层土。”   万山海脸上浮出一种不出所料的得意笑容来,“那是了,这伺候的可是要上天的主儿。”说着他手提文明杖型的洛阳铲,小心地贴着石匣内壁插入红土中。差不多探到底,万山海侧拐着抽回铲子,只间“U”型铲槽带出了一团混合了数种颜色的泥土。   万山海伸出他的“鬼手”捏起一小团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脸上尽是惊异,他边嗅边说道:“这里有……‘红莲土’、‘百花壤’、还有……‘天山冻云泥’,这皇帝老儿还真下本钱哩!”   我问夏文海:“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名字都这么古怪。”夏文海说:“这我也不太知道。”   这时邹春道:“哟,连夏馆长也不知道?不可能吧。”我听了心里一惊,这家伙耳朵真是贼灵,我说的这么小声他都听的见。那我刚才和夏教授的对话难道他也听入耳中?   邹春接着道:“夏馆长,今儿我在您面前耍回大刀,您可别见怪。小生兄弟,我来告诉你,这乌黑的是‘天山冻云泥’,是天山顶峰的千年冻土,用它来封棺,一点儿活气也不会漏。棺里要是有个什么绢呀纸呀书呀画呀的,管保你千年不腐。你看,这略带粉白又有点胭脂红的叫‘百花壤’,是把数百种名贵的奇花异草碾碎捣烂装坛,灌上玫瑰油、百合蜜露封存二十年以上,待充分发酵后,用阳火培制成坯,打碎成泥后方才制成的。你可知道,这玩意儿相传是杨玉环香身用的,一两土就值一两黄金哩!”   我心说这不是作孽吗?怪不得她不得好死。邹春继续说道:“还有这最上面一层血红血红的,叫‘红莲土’,是用天山血莲加工成的,不然哪能这么红啊?”   “天山雪莲?”我听了奇怪道:“天山雪莲不是白的吗?”   邹春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笑道:“我说是‘血莲’是鲜血的‘血’,不是白雪的‘雪’。”我一听竟然有叫这种名字的花,单听这名字就知道有够邪的了。   温八说:“万爷,这我就不明白了。天山血莲不是剧毒吗,怎么会用在这里?”   万山海道:“这你就不懂了,天山血莲是含有剧毒,但是只要不接触人血,这种毒是不会发作的。天山血莲嗜血如命,尤其喜食人血。嘿嘿!李世民这皇帝老儿,恐怕也是用人血浇灌方才得成这‘红莲土’的吧。这邪物,血浇的越多越新鲜它长的越好。”万山海边说边又抓起一快泥土嗅了嗅,“奇怪,怎么真有股血腥味……,啊!不好!”话音未落,万山海仍了洛阳铲一头载倒在地。   “二爷!”邹春、小林和大巴一齐围上去。邹春把万山海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连声唤道:“二爷!二爷!您怎么了?”万山海闭着眼,哼了一声,看来没完全失去知觉,只是像中了什么招似的。   “二爷,要不要来点那个?”小林问道。万山海缓缓摆了摆手,仍旧闭着眼睛。大巴说:“二爷,到底咋回事?”   万山海没回答,又歇了一会儿,慢慢坐直了身子,缓缓睁眼道:“他老子的,差点着了道。这里面有‘醢泥’。”   我没听懂,郑楚生说:“就是有人被施醢刑时剁下来的!”我这下明白了,醢刑是古代一种极为残忍的酷刑,就是把人剁成肉酱。我以前查过史料,知道施行醢刑时,是先斩四肢,再切躯干,整个过程得四五个小时。单单是工具就有锯钺、勾拐刺、环刀、裂风刃、血出(一种专门放血的工具,又叫血钎子)、拔骨钳、碎筋碾等二十几种,确实是惨绝人寰的酷刑。而这“醢泥”,不用多问了,肯定就是人肉剁成的肉泥!   我回头看看夏雪,她一副欲呕的样子,显然也明白了“醢泥”的意思。   万山海坐正身子,左手在肩胸捏拿了几处,伸出右手,默运内功似的屈伸了几下。不一会儿,只见他原本就是青色的“鬼手”竟开始变成乌青,继而逐渐变黑,到了最后,竟变成了焦枯的黑色。   万山海把焦黑的“鬼手”探入怀中,在肺部揉按了一会儿,左手摸出两枚药丸吞了一枚。只盏茶功夫,万山海的肚子咕哩咕噜直响,小林说:“大家退后!”   我们以为有什么事要发生,急忙退后,谁知万山海嗯哼了一声,接着臀下噗噗连响,竟放了一阵响屁!   我一边在鼻子前扇风一边说:“小林多谢你了,不然可有的臭了。”小林冷冰冰地瞅了我一眼,没出声。夏文海道:“小生,你知道什么。这个……有毒!”我一下想起黑松林子里的毒屎来,吓得连忙拉上夏雪又退后了几步。   万山海又吞了一枚药丸(那药丸赤红色,有乒乓球大小,真不知道他怎么吞下去的),闭上眼睛,坐了三五分钟,方才重新睁眼起身。   邹春道:“二爷,您……?”万山海摆摆手说:“没事了!李淳风想用这个法儿害死老子,哪这么容易。老子的名号也不是白给的!”   夏文海说:“这红泥里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万山海说:“不单是做了手脚,而且真可说是大动手脚。‘红莲土’需要人血才能释放毒性,这已经是罕见的剧毒了。可李淳风不仅要它释发本身的毒,竟然还用了‘醢泥’来做毒引子,更使‘红莲土’毒上加毒。‘醢泥’是用人肉剁成肉沫,再用酒醋和四川白蜡虫混合一起用火煨烤成的。蜡虫分泌白蜡,经火一烤熔化后与酒醋、肉泥充分混合,晒干后加入熟土烘焙,才使这泥土得生。‘醢泥’本来是好东西,可以护体,但与‘红莲土’一碰上,就犯冲了,反而产生毒性。这样一来,‘红莲土’里的毒性被‘醢泥’里的血引发,‘醢泥’又被‘红莲土’所冲犯变成了毒物,二毒并发,连毒气都能伤人,差点儿就让我着了道!”   夏文海说:“那您现在……?”   万山海晃晃他的“鬼手”说:“幸亏我是用这只手抓的泥。嘿嘿,这要换了别人,只要皮肤沾上一点点儿,恐怕早挂了。不过可惜这次是我老万,他牛鼻子的如意算盘打不成!”   我好奇地问:“您刚才吃的的是什么?”我心想一吃就放了这么多响屁,不会是巴豆吧?   万山海道:“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就是琼花膏。是用琼花蜜掺上早晨头一茬的花露水,配上福寿膏炼成的,专解尸毒。”我没听说过鸦片还能管得了这个,半信半疑地应付道:“您身上的好玩意儿还真多。”可就在我说话的一刹那,我看到万山海的眉头一蹙,表情像是十分痛苦,而且嘴唇使劲一呡,似乎是强忍住才没有发出声音来。我不禁暗自疑惑,难道万山海的毒还没解?还是他装假硬撑?   但痛苦的神情只一闪即逝,万山海旋即恢复了他冷峻傲慢的面容。只见他对小林道:“你快拿‘七宝合香’来。”小林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快餐盒来,递给万山海。万山海打开,只见盒子里又分成七格,分别盛了七样东西。   万山海把这七样东西依次摆到花土的周围,分别是芜荽、碱粉、生糯米、巨胜(黑胡麻,也叫壁虱胡麻)、蟠桃、石灰和观音土。   我实在晕了,看着这些东西直打晃。这时“咕咕”一声轻响,我还没判断出这熟悉的声音来自何方,就听邹春笑道:“你多长时间没吃食了?”我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肚子叫唤了,心想这狗东西,耳朵也太尖了。嘴上道:“半天了吧,到底扛不住了。”我说完对夏教授和夏雪说:“夏老师,你们也饿了吧,咱们吃点儿东西?”   夏教授说不用,只喝水就行。我便问:“您是不是胸口还疼?”夏教授说:“一个也是疼,一个也是平时就吃的少,还不饿。”夏雪劝他道:“爸,这都多长时间了,您可别硬撑着。”我也说:“夏老师,好歹对付点儿吧。”说完我去翻包,可夏雪的包被雷晓阳演“鬼把戏”时划破了,东西掉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了。   夏文海过来道:“我这有,你们先垫补垫补吧。”说着递过一个笼布包。我接过一看,是炒的干粮。我说:“海哥,你不吃?”郑楚生也拿出同样的一包炒干粮,倒给夏文海一捧,“我多的是,跟海哥分分。”   我把干粮倒给夏教授和夏雪,自己也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嘿,真香!“是用猪油炒的吧?”我边吃边问。夏文海诡异地笑笑:“吃你的吧,问这么多干吗?”   我三口两口吃完,喝了几口水,精神也好了很多。夏文海又拿了一包干粮递给万山海,万山海说:“不用,我沾不了油腥。你这是用山狗油炒的吧?我老人家哪能吃的下。”   我一听这干粮竟是用“山狗油”炒的,只觉得一阵反胃,张口就要吐。夏文海连忙摆手说:“千万别误会,我是用山龟肉炒的捣麦,算素油了。”   万山海一听抓了一点吃下去,说道:“还是金钱龟吧?”夏文海笑了:“您真行,是金钱龟,起码一百岁的。来,您多吃点儿。”万山海只抓了一小把,“我吃不多。”夏文海瞅了瞅万山海的“鬼手”点点头,又把干粮递给邹春。   邹春老实不客气,接过来就吃,先揉进嘴里一大把,哼哧哼哧嚼了一会儿,又抓了一大把,方才递给小林。小林不吃,只冷冷地说:“我今天吃过了。”邹春道:“哦对,我忘了,你是一天一顿。”于是又递给大巴。大巴照单全收,三口两口吃个精光。   我偷偷过去问夏文海,“海哥,你不是说那个屁有尸毒吗,你还靠那么近?”夏文海小声说:“没事,那毒稀的很,几分钟就没事了。”   小林问万山海:“二爷,这一石窝子的土,怎么给它掘了?”   万山海指指花土周围的七样东西,“没看见我用‘七宝合香’了吗?再等一会儿,我亲自破它。”   夏教授听了过来说:“哎、我说老万,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这天悬宝棺不简单,你又没见过,不能冒然行事。可你非要逞强,怎么样,吃亏了吧?”   万山海冷笑道:“那怎么着,老弟,你来动手?是用课本还是教鞭?”夏教授正色道:“我不会参与破坏文物的行为的。”   万山海本想揶揄夏教授两句,却吃了夏教授一个软钉子,脸上微微变色,说道:“哼哼,那咱们走着瞧!”说罢他走到石匣前,看了一会儿,对小林说:“差不多了,拿墨斗来!”   小林去取出一个墨斗,抽出一根墨线,和邹春一人拿住一端,两头拉直,慢慢劙入土里。大概劙入二寸多深,小林手指一动,“行了,到了!”   万山海拿过一柄工兵铲,依着石匣内壁,小心翼翼地下去铲头,切到黑线劙出的土缝处,轻轻一别,手上就有感觉了。万山海把铲子斜着提起来,平平铲出一铲土,卸到石匣两头。然后依样照做,又铲了二三十铲,就把花土周围的土铲下去三寸多。   花土之下露出了漆黑的棺木,而小林和邹春拉的墨线正好就在劙花土与棺椁的顶盖之间。我暗赞两人手法的精细,丝毫不差。万山海放下兵工铲,对两人道:“动手吧,千万小心点儿。”   邹春道:“您就请好吧,我什么时候出过岔子?”说罢他和小林对个眼神,一齐动手,只听一阵锯木头似的刺耳声音,小林和邹春扯着墨线在花土与椁顶之间劙了一个来回。   小林抽回墨线,只见线上挂了许多杂色土渣。万山海道:“这线没用了,扔了吧!”小林扔了墨斗,和邹春一人戴上一副翻毛皮手套,看上去毛色还挺漂亮。   郑楚生跟我说:“这是鹿皮手套,防百毒。”我小声说:“原来他们是唐门的。”郑楚生笑了:“你古龙的书看多了吧。”   这时小林拿出一个杀虫剂似的瓶子,对着花土喷起来。夏教授一见急了,扑上去抓住小林的手臂,厉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万山海笑道:“老弟,你误会了!这是双氧水,可以松化土的筋骨。花土在石匣内历经千年,早已经硬了,直接动手搬怕它太脆。”   “你们要搬花土?”夏教授神色一变。万山海哼道:“哼,不去花土怎么开棺?笑话!”说完就让小林两人动手。小林和邹春带着鹿皮手套一人抠着花土的一边,先把花土掀起来一点,然后大巴把一块军用帆布续到花土下。然后小林和邹春又照样轻轻掀起花土的另一边头,大巴把帆布扯过来,这样整件花土就铺在军用帆布上了。   邹春回头看了一下,冲郑楚生说:“嗨,小郑,快来搭把手!”郑楚生说:“我没鹿皮手套。”邹春道:“又不要你碰花土,拎着帆布就成了。”郑楚生就过去,和小林、邹春、大巴一人抓住帆布的一角,把花土整件兜了起来。   万山海和夏教授连声道:“小心小心!千万别弄坏了!”直到四人小心翼翼地把花土放到地上,万山海和夏教授才略微松了口气。   我们再看棺椁,只见椁顶漆黑,隐隐有紫气映出,,上面阳刻了一只啸山猛虎。猛虎肋声两翼,脚踏疾风,左裂行云,右抉崖石,又像腾云驾雾,又像穿山越林。我见了之后不由在心里暗道:好一个百兽之王!   万山海说:“飞虎穿云,分明是员大将!”   夏教授仔细看了一遍,突然一阵眩晕,差点摔倒,我连忙扶住他。万山海说:“这土里有毒,不能离近嗅。小春子,给他点琼花膏。”   邹春掏出三四个刚才万山海中毒时吃的药丸,掰碎分给我们每人一点。他捏了指甲大小的一块儿捻碎涂在夏教授的人中处,夏教授立时感觉清爽了许多。我们见了连忙也照样把药丸捻碎,涂到人中处。我只觉一阵冰凉的异香在鼻孔前飘动,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精神也振作了不少。   我们直夸这东西好,而夏教授看来真喜欢上了,竟问道:“哪里有的卖?”   邹春强忍着没笑出来,说道:“土方儿,您不好买。想要只管让夏馆长找我好了,保证给你个八五折。”   我们都暗自窃笑,夏教授自己反倒没听出来,竟推辞道:“哪能,我自己买就行了。”大家都嘻嘻笑,夏雪说:“爸,你看你……”夏文海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就岔开道:“爸,你看这棺椁……?”   夏教授低头边看边说:“这是‘飞龙兽’,是由秦汉时常用在玉饰、印绶上的螭虎形象演变来的。而为什么以‘飞龙’命名,是因为‘螭’即为龙子,而‘飞’是指它有翅膀。你们注意看,它的四足上都有肉翅。”   我们仔细一看,果然在虎的四爪踝部,各有一只肉翅,只不过较小,刚才还以为是卷毛呢。   夏教授接着说:“能著有‘飞龙兽’的图形,那么此人必定是员有名上将,不是节度使也是节镇大帅。”   郑楚生脱口道:“那咱们快开棺,看看这里面是谁吧!”现在夏教授最烦说开棺了,夏文海立刻看了郑楚生一眼,这畜生顿时吓的不说话了。   夏教授说:“棺内情形未定,不能开。”邹春道:“不能开?这可由不得您了。”我听了一阵紧张,夏文海明白现在的形势,示意我不要乱来(其实就我这斤两,我敢乱来吗?)。   万山海用“鬼手”在椁盖上一抹,闭目片刻,睁开眼道:“都不要争了,尸身不在里面。”   啊?!我们尽数张大了嘴巴。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千辛万苦,竟然是为了副空棺?!   邹春敲了几下,说道:“二爷,有东西啊……,份量也差不多。”   万山海斥道;“有份量就一定是个人?是不是觉着我摸不出来啊?”邹春连说:“二爷、二爷,您别动气。我、我没那个意思,我哪敢啊?”   万山海哼了一声,“没事了,里头不会有粽子,放心开棺吧。”   夏教授阻止道:“既然没有墓主人的尸身,还用的着开吗?”   万山海嗤笑道:“没有尸身怎么了,干我们这行,就不想有尸身,没尸就没粽子,多好哇?那古尸嘛,只对你有用,我们只要东西。你没听小春子说吗,里面有东西。”   夏教授气得只哆嗦,夏雪连忙从后面扯了扯他的衣角。万山海也不管夏教授了,说道:“还愣着干吗,开棺!手脚都麻利点儿!”   小林伸出他泛着青紫色的手指在椁盖上捋着,边捋边说:“这、这、这……。”他每说一次“这”手指就稍停一下,大巴就在他停过的地方起出一根长钉来。小林围着棺椁捋了一圈,大巴共起出三十六根长钉来。   万山海数着长钉说:“皇极八十一,东宫七十二,三十六也得是个封疆大吏了。”   这就如同古时候大门上的门钉一样,地位越尊贵,门钉的数目就越多,椁盖上的钉子也一样。夏教授本来想说封疆大吏都是一品大员,得四十二根钉才配得上。但又恨他们开棺,就扭过头没说。   “小林,你数错了!”温八说道,“这里面也有!”小林一看,原来棺椁头尾处的立面上还各有十八根长钉!   小林起出这些钉子,看看万山海。万山海也惊奇道:“怪了怪了,这是个什么人物,竟和东宫、储君一个规格?”   我脑海里一下浮现出了一个名字,但这时我也留了个心眼,没说出来。只在心里暗暗盘算,等开了棺也许就大白天下了,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钉子起完,大巴喊道:“放着我来!”说罢揸开两条臂膀,用力来掀椁盖,竟然掀不动。大巴往手心里唾口唾沫,运了口气,再来掀椁盖,还是没动动!大巴脸涨的通红,骂了一句:“他奶奶,格老子的!”做势又要再掀。   万山海看出了蹊跷,喝道:“慢!”他围着棺椁走了一圈,哈哈笑道:“原来如此!大巴,你抓住椁盖一头,不要往上掀,平着往外抽出来。”   大巴依言行事,果然砉地一下把椁盖从椁上平抽了出来。“这、这是咋回事?”大巴不由的愣了。   我凑上前一看,原来椁盖与椁壁上有一道横槽,就像是个倒卡过来的抽屉似的,难怪大巴使再大劲儿也掀不起来。   万山海笑道:“这叫口里抽。”   椁盖一去,露出了里面的棺材来。只见棺材大红朱砂色,椁盖上画了一个斗大的正面虎头,几乎占去了椁盖上的三分之二。虎头面目全部用黑色描绘,虎口大张,獠牙犬错,显得十分狰狞可怖,和刚才椁盖上“飞龙兽”的威武华贵大相径庭。   万山海盯着这只虎看了半晌,对小林说:“你拿个虎撑来。”小林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圆环状的赤铜串铃,递到万山海手里。   “虎撑”又叫“虎衔”。相传药王孙思邈在去山中采药,途中突然有一只老虎跃出拦住了去路。老虎已近在咫尺,想要逃走已不可能。孙药王随身只有一条用来挑草药的长扁担,想要用这玩意儿来对付老虎那是自寻死路。他惊慌失措之下,正想落荒而逃。可奇怪的是这只老虎并没有向他扑来,反而张着大嘴呜呜哀鸣。孙药王见它蹲在地上不停地轻轻摆动着脑袋,像是在向自己乞求什么。药王被心中震慑不已,他乍着胆子缓缓靠近眼前这头百兽之王。   老虎大张血口,只见有一块硕大尖利的骨头深深地扎在这头老虎的咽喉。药王终于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确实有心想要帮它,替它除骨治伤。但他又担心老虎要是因为疼痛而突然闭嘴的话,自己的胳膊一定会被咬断。正在这时,他想起扁担上的一个铜环,他取下铜环并将它放入老虎的口中,铜环撑住大口,这样他就不必再为自己的胳膊担心了。他将手从铜环中央穿过伸入血盆大口之中,迅速地拔出骨头并麻利地在伤口抹上药膏。当药王取走了虎口中的铜环后,老虎不住地伏首低鸣,似乎是在答谢药王。从那以后,药王就把铜环改造成一个手摇串铃,成为自己采药行医的标志。到后来所有的医生出门采药时都会带上它,用于显示他们都是药王的弟子,只有药王能够为老虎看病并且不会受到它们的攻击。   我心想,原来“鬼手太岁”还干过江湖郎中,不过看他身上带着这么多这药那药的,还真像个赤脚大夫。   万山海把虎撑套在“鬼手“里,按上虎嘴。只听”咔啷”一声,虎撑上的三个小铜铃猛地响了一下,像被吸住了似的紧紧扣在虎嘴上。   万山海慢慢把手从圆环中抽出来,说道:“恶虎把关,果然有武人之风。没事了小林子,开棺!”   小林又用手指来捋棺盖,这次果然又是七十二根钉。大巴依次取出钉子,又来开棺盖。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抓着棺盖往外平抽。可又是拉不动,万山海笑道:“说你蠢还不认帐,这回没有‘口里抽’,快给我掀开他个龟盖盖儿!”   大巴红着脸把棺盖掀开,一刹那间,我看到棺中竟躺着一个全副披挂的武将!不是说里面没有尸身吗,难道万山海真的摸错了?   众人也都大惊,面面相觑。万山海紧锁了眉头,一言不发。   我上前细看这具武将尸身。只见“他”头戴一顶伏兽铜盔,盔顶铸有一只呼来兽,带有龙虎结合形态,虎尾一直垂压至脑后。头盔在两耳边有流云软翅,额前有一颗夜明珠,色泽柔润,淡如清泉,一看就知道是稀世珍宝。武将脸上罩了熟铜面罩,观眼(面罩上在眼部挖的窟窿)较大,周边有上下翘纹,应该是鹰面型。我心想,古有云“鹰扬之校,螭虎之士”,你一个头盔就都占全啦。   武将的颈下有绞丝纽,系成双宝结,扎住了护颈。护颈很高,完全遮住脖子。双肩是喷云兽咬肩,呈赤金色,时隔千年,竟仍亮锃锃的。我心想,现在一接触外界空气,恐怕很快就要变黑变朽了。   再看肩下,两边各有一根绞丝绦,系着一副人字镏金甲。中间有一面锃亮的护心镜,被护腰褶巾掩住了大半。两臂披着豹穗包臂甲,手上都带了黄丝手套。腰间一条威风绦,中间一个青色虎头四角腰扣,两边排镶着鬼头乌金钮。虎头扣下面挂了一面护裆皮摆,上面烫绘了一只跳涧虎。   武将下身是飞马裙,里面是椒红战裤,绣有黼黻暗花。腿上絣了牛皮绑腿,加了护膝圆甲。脚上套着牛皮靴,横勒数道细钢圈,前趾后跟都包了暗铁套。   这具尸体武将虽然脸上罩了面罩,从头到脚没有露出一寸肌肤,但是姿态虎踞龙盘,掩不住一股威武骁勇之气。   万山海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不觉赞道:“好一员虎将!”   郑楚生见武将额上的夜明珠是个宝贝,忍不住伸手去摸。就在手伸入棺内的一刹那,郑楚生就觉着噼啪一下,手指头登时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痛起来。郑楚生急忙抽回手,手指竟已瘀青了。   万山海说:“小伢子性急,咬手了吧?你小心点儿,虎死威风在。”   郑楚生一边使劲对着手指吹气,一边忙不迭地点头。   万山海走近细细端详棺内的尸体,自语道:“奇怪,刚才明明觉着棺内没有尸体……啊,原来是这样!”万山海抬头道:“这不是尸体,只是一副衣冠而已!”   我们惊疑地上前看,虽然没露出肢体,但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具穿了盔甲的尸体。万山海从地上拣起他的小洛阳铲,用“鬼手”拿着伸入棺内,轻轻挑起“尸体”的面罩,里面果然是张木雕的脸。可是虽说是张木雕的脸,但仍然栩栩如生,我不由道:“这、这还真像是真的……!”   夏文海说:“我看这像是南海檀木,古云‘木纹浅,色彩淡,视之如肉泽’,这肯定是用南海檀木雕的头脸。”   万山海说:“对,‘松裂而焦。’你看这木头脸上雕过的印泥,全都有烧灼样式的焦痕。”   万山海放下面罩,说道:“斯人已去,虎威犹存。真是一员虎将!”   夏文海说:“这是因为有这一石匣的各色异土,又悬在半空,上能通穿风,下不沾地腐,才会这样的。只要把土铲净,他这‘虎威’自然保不住。”   万山海道:“有理、有理。小夏说的对,他千年来就靠这花土、异土包裹着才吊住这口气,现在花土一去,再把这些邪土也铲除,他这口气算是保不住了。”   大巴、郑楚生、小林几人听了就都来铲土,万山海说:“慢着,铲出的土不能放到地上。”   “不能放在地上,那放哪儿?”几人停下手。万山海说:“别见财迷心,这里的五黄大煞还没破。这些土是邪土,不能入煞阵。”大巴铲头上端着一铲土问:“二爷,那咋弄?”   万山海看看四下,指着棺盖道:“放这儿上面!”大巴几人便又干起来,把挖出来的土都卸到棺盖上。不一会儿就堆不下了,郑楚生说:“这怎么办?”他扭头瞅了一圈儿,“有了!倒那地沟里去!”说着指了指石龙身下的冥河地洞。   郑楚生和大巴一人一头抬着棺盖走到地洞前,把土尽数倾入洞中,那些各色泥土瞬间被冥河水冲了个干净。两人回到石匣前,又是一气狠挖,不一会儿石匣内的土被基本除净,又堆满了大半个棺盖。   邹春又往匣内撒了些磷水,待了几分钟,邹春看看万山海,“二爷,差不多了吧?”万山海伸出“鬼手”往石匣一探,点头道:“成了。你们别动,我来撸他的衣冠。”   万山海先揭了“尸体”的面罩,那张焦纹木脸又露了出来。奇怪的是,那张脸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神采,变得死气哀衰的。万山海得意地笑了一声,便去解木脸颌下的绞丝纽。   就在此时,邹春突然道:“二爷,别动!有动静!”   万山海还未来得及问,就听咔地一声,那武将竟然伸出右手,啪地一把紧紧抓住了万山海的“鬼手”!!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十七、班门弄斧   万山海可以说震愕到了极点,不单是讶于这武将竟是“活的”,更震惊于他竟敢直接抓住自己的“鬼手”!   但情急之下万山海也顾不得细想了,口中急念道:“不动律令!”便把手往回来抽,竟抽不动!   万山海当机立断,咬破左手食指,在右臂上画了个奇怪的字符,大喝一声:“阳极来!”话音刚落,万山海的“鬼手”掌心咕地冒出了一张狰狞的小儿脸来!“妖孽,还不放手!”万山海全力往后一撤手,可武将仍死死抓住他不放,结果竟被万山海带的坐了起来!   夏雪吓的直后退,我一面护着她,一面假装镇定,“别怕别怕,有我呢!”   武将坐起身,竟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万山海。那张南海檀木雕的脸上本来全无表情,可不知什么时候竟变的怒目圆睁,尤其骇人的是,“他的”一双眸子竟然放出闪闪跳动的慑人光芒!   “他、他真的活了!”大巴喊道。   万山海倒斗一生,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回遇见。不过他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当下右手反转,一记“软蛇手”把右手从武将的手中脱了出来。手刚得解脱,万山海噌噌连退数步,竟也惊的一头冷汗,气喘连连。   郑楚生大声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夏文海说:“谁他妈知道!快,看好我爸他们!”   这时武将慢悠悠地从棺中站了起来,可能是沉睡了太久,身体显得十分僵硬。他这一站起来,我们才看出他身材极高,足有1米9以上。   万山海说:“退后退后,这家伙太邪了,竟不怕我手上的‘阳极小鬼’。”这时邹春支楞着耳朵凑过去,好像想听什么。谁知武将手探到腰后,呛啷一声竟抽出一柄长剑来。长剑在手,武将随手削了一个剑花,邹春急忙后退,差点就把耳朵搭上了。   武将持剑又挥了几下,锋刃破空之声却是“波波”响的,细看剑身不断抖动,原来是柄软剑,怪不得可以藏在身后。   大家全都退后,各自找东西防身。我看人人都有家伙,只有我和夏教授、夏雪没有。我一急,顺手从地上拎起个铁桶。可拿到手一看,咦?这形状……他妈的,是个净桶!我气得一把扔掉,这玩意儿也陪葬,真是人倒霉时鬼也来找麻烦!   这时武将慢慢跨出了棺外,两眼放射着忽闪忽明的妖光,边舞着宝剑边向前走来。而我恰好就站在他的正前方!   我一下就急了,夏雪从兜里把防狼电棒掏了出来,塞给我道:“潮生,快用这个!”我一看这哪行啊?这玩意儿电我行,可你看那家伙跟铁甲威龙似的,能管乎吗?还是跑吧!我拉着夏雪闪到一边儿去,夏教授却还呆在那儿不动。我又折回来拉他,武将就已到了近前了。   夏文海从背后扑上来,一匕首刺中武将的后心。只听噹的一声,匕首尖儿竟被崩出了一个豁口。原来他后心有四杆护背旗,被护腰褶巾裹住没看出来。   郑楚生抄起工兵铲掷过去,哐当砸中了武将的肩膀。工兵铲沉重,这一击力道不小,武将受创登时转身,耍着软剑又向郑楚生走去。   郑楚生边退边嚷嚷道:“这玩意儿到底是啥,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粽子!”   万山海说:“这不一定是粽子,没一点儿尸气,兴许是其他什么东西!”   郑楚生拾起一个烛台砸过去,武将又吃了一击,走得更快了。郑楚生急道:“他奶奶的,老子和你拼了!”说着抓起两个瓶瓶罐罐就要冲上去。   “住手!你闪开,他只走直线!”邹春高声制止道。郑楚生一怔,连忙闪到一边。果然这武将仍挥着剑直往前冲,并不跟着郑楚生转弯。   “他、他是瞎子?”郑楚生道。   “别出声!”邹春喝道,同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众人都知道邹春的本事,顿时都不做声了。四周一静,我隐约地听到,武将体内似乎有种时钟指针在走的滴答声。   过了片刻,邹春说:“小林,打他一下,引他转弯!”小林掏出空心锥来,一甩手嗖地掷出,正打在武将的后脑上。武将咔嚓转回头,我的乖乖,他身子不动,脑袋在肩膀上滴溜转了180°!   武将的檀木脸与小林的死人脸互视着,正好成一对儿。小林问邹春:“现在怎么办?”   邹春说:“再打他,引他动起来!”小林低声咒骂了一句:“你他妈净拿我趟雷!”骂完从地上拾起刚才卸土用的工兵铲,照准武将的后心,跟掷标枪似的狠狠掷过去。   铁铲“当!”地正中武将后心,连褶巾里的护背旗都打断了。武将受此一击,也被撞的趔趄了数步。只见他身子哧溜转过来,大步向小林扑来。   “成了!我知道这是啥了!”邹春道:“这是个机器人!”   啊?!我差点晕了,你怎么不说是外星人呢?夏文海道:“你确定不是粽子?”   邹春说:“信我的,绝对不是!”这时武将已扑到了小林面前,小林唰地闪开,骂道:“管他是什么,快说,怎么个破法?”   邹春道:“他的机芯在胸口,就在护心镜后面,砸了它就成!”我喊道:“那镜子非铁即钢,怎么砸啊?”   这时大巴把他那大的出了号的夯锤一抡,咋呼一声道:“你们看巴爷爷收拾他!”说罢掂着大锤就冲武将去了。大巴几步抢到武将左手边,大锤一抡,一记“孟良敲钟”狠狠敲中了武将的护心镜。   只听咣地一声大响,武将被击的连退数步,护心镜却没碎。武将站住脚跟,掉转步伐,向大巴冲来。大巴一边闪开一边对邹春道:“你他妈净扯蛋,不管用!”   邹春骂道:“我叫你砸烂它!一个玻璃片片儿你都敲不了,白长你二百多斤!”   大巴恼了,暗运一口气,扎稳了马步,接着手举大锤在头顶跟掷铁链子球似的唿唿转了一圈,待武将近了,这一圈正好抡下来,借着这一抡的十足力道,大巴烈吼一声:“滚你妈的!”那锤头掼着劲风“咣当!”一声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夯在了武将的护心镜上。   大巴这一掼用尽了浑身气力,那大锤不仅将护心镜击得粉碎,而且破镜之后余力未消,又穿胸而入,将里面的机簧、括卡尽数打成了个铁饼。不过大巴这一击用力过猛,虎口嗞地震破,大锤也脱手而出。   武将体内一阵叮叮哐哐乱响,如同打翻了五金柜,掀倒了杂货摊,又像机钮脱位,又像簧丝扯断,反正一听就知道,这家伙over了。   果然,这武将双手乱舞,两脚胡踏,跟跳霹雳舞似的折腾了几下,体内咔地一声,便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邹春又听了听,说道:“没事了,它里面的机关看来全报废了。”   我擦着头上的冷汗道:“你刚才说他是什么?机器人?”邹春说:“也可以这么说吧,这是个设计精巧的人偶。”   万山海抹去右臂上的血字符,“鬼手”掌心上的小儿鬼脸便渐渐褪去,他说:“怪不得不怕我的‘阳极鬼手’。不过,它是怎么动起来的?”   邹春走到武将跟前,盯着木雕脸庞道:“一定是您揭去他的脸罩时触发了机关。”郑楚生指着武将炯炯放光的眸子说:“可他、他的眼……。”邹春说:“别怕,是两颗蓝宝石。机关一开,他的眼就睁开了,露出里面的宝石眼珠子,这蓝宝石的表面是磨成多棱的,所以借着咱们的手电反光,显得一闪一闪的。”说着他伸手在武将的眼睛上一抹,亮光就不见了,“你们看,还有上眼皮,做的多精致。”邹春啧啧称奇。   夏雪问道:“你说他没有生命,可谁打他,他就会向谁反击。你刚才不也让小林攻击他,以诱使他去转向进攻小林吗?”   邹春说:“大小姐,看不出啊,这个问题问的好。这正是这个人偶最唬人的地方。”邹春说着在武将身上的关节、肘腕、腋窝等处摸了一会儿,说道:“我猜想是这么回事,这人偶体内有种机关,一旦他受到外力打击,就可以转而向外力和来源方向移动,看起来就好像真的是在向攻击者进攻一样。”   我说:“你是说他只是向来袭的方向移动?可他那剑舞的,有模有样,跟真的似的。”   邹春回答说:“你判断错了。他的动作只是预先设定好的一整套程序而已,不管谁从哪个方向攻击了他,他都会按程序使出这几招剑招的。”   我说:“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人偶的作用实际上只是吓唬盗墓者,并没有真正的攻击力?”   邹春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玩意儿造的太神了,你们刚才注意到没有,我们对他的攻击力越大,他的反应就越快,连步伐都提速了。”   夏雪说:“可是他的动力是从哪来的?那个时代总不会有电有汽油吧?”   邹春盯着夏雪道:“哎哟我的大小姐,你又问了个顶好的问题,看来我还真的重新认识认识你哩。你问的好,这东西既不用电也不用油,不过说出来其实也很简单——他是上发条的。”   “上发条?!”我惊讶万分,“什么时候上的?谁给上的?”   邹春说:“这好解释,这发条准是下葬时一早儿就上好了的。那面罩其实就是开关,面罩一被除去,就引发了开关,发条便开始倒转,这人偶也就‘活’过来了。”   我回想起刚才听到的武将体内发出的滴答声,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家伙,真是巧夺天工,神了!”郑楚生走上前,看着这千年前的“皮诺曹”说:“妈妈的,这也太神了。这到底是哪位老师父造的?哎,超生,你说要是给这位师父个模型,他是不是连汽车人也造的出来?”   我说:“你就贫吧。”邹春道:“想知道出自谁手也不难,不过得把他这身行头给剥了。”   夏教授又不答应了,“你们对文物尊重点好不好?你们有没有点儿保护意识?”   万山海哼了一声:“你以为就你把它们当宝贝?我跟你说,我比你还小心哩!”说着他走到武将身前,伸手解开了它颈下的绞丝纽,然后小心地摘下他的伏兽铜盔。这铜盔拿到手里才看清,盔面上满是走云纹,显得十分精致华美。   万山海把头盔递给邹春,又小心翼翼地依次解下护肩、人字金甲、威风绦和皮护裆,然后按原样摆在椁盖上。夏教授见万山海下手,本来又气又担心,但一见万山海的手法竟十分专业,丝毫没有让文物受损,担心暗暗去了大半。   待衣甲裙靴剥毕,里面的木人便完整地露了出来。说真的,如果不是他一身的木纹,我一下子还真的以为是个真人。这木人雕的十分逼真,眉宇坚毅,口鼻端正,脸颊丰润,耳目有神。再看他的躯干和四肢,关节明显,姿态自然,连手指甲都雕的很真。   夏教授走到解下来的衣甲前蹲下,边看边说:“这是典型的唐代盔甲服饰,但却带有着西域民族的某些特点。首先从护心镜来说,唐代已普遍改为双护心镜,左右胸部各置一片,有的腹部也有。而这一套甲胄仍是单片,这是西域部族的习惯装束。还有这副牛皮绑腿,是少数民族尤其是游牧民族所惯有的。还有这护颈,一直包到下颏,是游牧民族骑马防风沙养成的习惯。而汉人尤其是唐代兴用‘顿项’,与‘兜鍪’(即圆顶形的头盔)连为一体。”夏教授站起身说:“这可能与墓主人去过西域有关。”   我说道:“花土上的浮雕不就描述了他曾去过沙漠地区作战吗?他受到少数民族军队的影响,修改了自己的甲胄式样以适应沙漠作战也说不定。”   我们这边讨论着,万山海他们也没闲着,邹春前后围着裸体的木人偶转了几圈,突然道:“你们看,这儿有字!”我们过去一看,只见人偶的后颈处刻着一行小字:扫千军。鼓弦足,行止八百步,有剑三术。薛德制。小字后还刻有一个狼头。   我说:“原来这人偶也有名字,叫‘扫千军’,不过看来是个代号,是他这一款式的整体名称。后面这两句像是说明书,意思大概是上足了发条,最长能走八百步,乖乖,还真厉害。‘有剑三术’,可能是他能使三招或三套剑术吧。最后‘薛德制’,那么造人偶的人名叫薛德了。”   邹春说:“这回得用上你这书袋子了,薛德是什么人?”我哪知道?听都没听过。于是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再说您见过多少古物了,我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班门弄斧?”夏雪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就是班门弄斧!”   我心想,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损我。一脸不高兴地说:“对对,我班门弄斧,我孤陋寡闻,我……。”我还没说完,夏雪打断我道:“你说什么呐!我是说,班门弄斧,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我一听更生气了,“你不要污辱我的智慧,我的历史系本科学历是真的!我要不是工作忙,还得天天中午去图书馆给你送午饭,历史系硕士都早拿到了……。”   “你胡说什么!”夏雪打了我一下,“我的意思是,班门弄斧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我为才反应过来,回忆着说:“以前确实查过史料,好像是西北异族的什么工匠吧……。”   “是匈奴族!”夏教授说。“不过鲁班时中国称之为严狁或北戎。”   邹春小声道:“薛不是汉姓吗?”夏教授说:“看来你不懂历史。匈奴帝国在唐代时的继承者是突厥和蒙古人,而突厥三十姓中有‘薛’。‘薛延陀汗国’你知不知道?这是突厥国铁勒诸部里最有实力的一支。《暾欲谷碑》中就多次提到过‘突厥——薛’,念做‘beurksir’。”   邹春没听明白,“这和这个薛德有什么关系?”   郑楚生嗤道:“一看你就不学习。‘班门弄斧’你懂不懂?别跟我说你懂,你不懂。现在我讲给你听,这故事不是你理解的那样的,更不是无中生有,而是真有出处的。”   邹春一下被蓄生给唬愣了,怔怔地听他讲下去。郑楚生更得意了,说道:“相传有个异族工匠,有祖传手艺,善用刀斧,能造殿宇,能做车辕。他听说中原有个名工匠公输般(郑楚生有意用鲁班的本名,好在邹春面前更显高深),技艺精湛,天下扬名,心中很是不服,便登门邀试,要和公输般一绝高下。”   邹春终于听出点头绪了,“你是说这个异族工匠是薛德的先人?”   郑楚生带着“慈祥”的笑容:“老邹同学,你脑子不错嘛,这么快就开窍了。儒子可教也。”   邹春听出味儿不对,正想发作,夏教授又接着说:“据我查找的史料,‘班门弄斧’一事大约应出现在鲁班死前三年,也就是周贞定王二十二年(公元前447年。)传说当时一个北方胡人,自造了一台无马的马车,日行千里,来到鲁班的住处,要和鲁班在工匠手艺上绝个高低。但鲁班闭门不出,让他自己在门外使劲卖弄。后来一人路过,指着他的无马马车问:‘日行几何?’他回答说日行千里,虽骐骥不能及。路人又问:‘至此略几日?’他说:‘未十日,可称神速乎?’路人笑曰:‘般尝造木鸢,朝发楚,日游北戎西狄,南岭东海,不暮而归。汝之车为神速,般之鸢而何?’结果这名胡匠大惭,才知道是鲁班不欲让自己出丑,有意回避,于是立刻毁了无马木车,连夜离去。所以‘班门弄斧’原来的本意是指鲁班德高,而非仅仅指其艺高。这个‘班门弄斧’的胡人工匠也是个身怀绝技之人,而这个故事也并非是笑他无艺,而是说他德下。”   邹春说:“可是既便如此,又怎么扯上这墓主人的?”   夏教授说:“墓主人去过西域,也许与突厥交战或与突厥部落发生过接触。这个薛德应是生活在达浑都督府一带,这是唐朝专门安置薛延陀余部的地方,下辖女古衍州、步讫若州等五州。薛德也许是墓主人的俘虏,也许是墓主人招募的匠人。”   万山海在这方面也是个门外汉,他问道:“夏老弟,你肯定吗?”   夏教授扶扶眼镜说:“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得相信历史。突厥中有‘薛’姓,这在《北史》中也有记载。其中卷九十九里曰:‘铁勒种类最多,自西海之东,依山据谷,往往不绝。蒙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诸部……’而且你知道吗?突厥是个智商高度发达的民族,根本不是有些人想像中的食人生藩或者粗鄙蛮夷。原来突厥族曾是专门为柔然部族锻冶铁器的奴隶,被称为‘锻奴’。他们冶炼技术在当时就已发展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并凭此逐渐强盛起来,最终灭亡了柔然。”   万山海看看僵立的木偶,说道:“不过这只是一种猜测。”   夏教授的书生气又上来了,“我这不是猜测,是科学推理!而且我还有一个有力证据,就是这个狼头图案!”说着夏教授用手指了指薛德名字后面刻绘的狼头,“狼是突厥人的图腾,是他们崇拜的神和力量源泉。所以这个狼头,足以证明木偶制造者的身份了。”   万山海说:“那么墓主人的身份你也猜出来喽?”其实墓主人的身份我刚才也猜得差不多了,但因为现在人杂没说。万山海一问,我还真怕夏教授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说了出来。   不过夏教授显然也不想说出来,他反问道:“这个对你来说有用吗?”   万山海神色一变,“老弟,你把我当成只知道图财的‘倒八门’了吧。钱财早不是我老万眼中物了,我千里迢迢来这里,你以为我为了这个儿?我告诉你……”   就在这时,邹春道:“二爷,这人偶肚子里有东西!”   我们都被吸引过去,邹春轻轻敲着人偶的肚子道:“这是个空膛儿,里面藏挟着东西了。”郑楚生问:“这里还藏了宝贝?”   邹春斜了他一眼,“哟,您连这都不懂?不能吧,您怎么能不懂?您又不像我,一看就知道不学习。”刚才被郑楚生抢白了一番,丢尽了颜面,现在邹春终于逮着机会了,狠狠回了郑楚生两句。   可郑楚生竟不觉尴尬,晃着大脑袋说:“术业有专攻啊,老邹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嘛。您不要自卑,你看,您这不就有一项专长?我不耻下问,你大胆地说,我看谁敢笑话你。”   “你……!!”邹春这回算是领教了郑楚生能上春晚的口才,竟一时气结,憋的哑口无言。   “好了,快说正事!”万山海没心情听小儿辈耍嘴皮子,撂下脸来道。   郑楚生敢拿邹春耍开心,但跟万山海就没一点胆子了,当下老老实实闭嘴了。而邹春又被郑楚生噎了一回,满心不甘,但也不敢抗命,红着脸喘着粗气道:“这个叫‘百宝腹囊’,就是肚子里藏东西的意思,是从古时候艺人变戏法里发展来的。”   这个我也知道,变戏法唐朝时候叫“藏挟戏”,就是现在的魔术。当时唐朝还有戴竿戏、弄枪戏、杂旋戏、拗腰戏、飞弹戏、蹴鞠戏、婆罗门戏等等,大都来自西方。   万山海说:“能开开吗?”邹春平了平气,回答道:“能,不过得小林帮忙。”   小林说:“听你使唤,你说,干啥?”邹春道:“想开这人偶不容易,它的机关太复杂,墓主人既然把东西藏在了它肚子里,就一定防着人来偷,所以不能硬来。得先从外面把它的机关给破了。这人偶是南海檀木料做的,木质超硬,快赶上核桃壳了。所以要想外面施力透到内里,非你的指力不可。”   小林伸出两根乌的发紫的瘦长手指道:“你说吧,戳哪儿?”邹春俯下身把耳朵贴近人偶的腹部,抬手轻轻敲敲,说道:“你点他左肩‘天池穴’。”   小林吸了气,疾出指在人偶左肩上一点。只听人偶体内发出吱呀呀一声,邹春又道:“你再点它右手‘曲池穴’。”小林又在人偶右臂上一点。邹春接着说:“还差这一点儿,你再点……点它右臂的‘云门穴’”小林依言又是一指。   小林这一指刚点上,人偶腹中“啪査”一声,像撅断了根钢条似的。邹春直起身道:“行了。”他抽出一片美工刀样的薄薄刀片,小心地插入人偶肚子上的一条细缝中。   邹春试了一下,又轻轻抽出一些,上下切动几下,突然往外一别。只听“喀嚓”一声,人偶的肚子打开了一扇约有三个巴掌大小的小门。   万山海道:“里面有什么?”大巴把手电给邹春照着,邹春往里一看,惊道:“糟了二爷,是个崩嘴子!”   万山海道:“我来看!”他趴到人偶腹前一看,只见人偶肚子里有一支倒钩铁镞,杆身上套了一副卷轴。四周有六个挠钩,分别钩住了卷轴首尾六处。一看就清楚了,如果要硬取卷轴,铁镞必定激射而出,到时候六个挠钩肯定将卷轴扯的四分五裂。   万山海站起身,向邹春道:“怎么样,你有没有法子?”邹春摇摇头。   夏文海说道:“万爷,这崩嘴子就是个对着的弹簧头,给他捅了不就完了?”   邹春道:“夏馆长,这可不是一般的崩嘴子,你看到这枝箭了吧?这是空心的,里面准是灌满了腐蚀性的液体,你只要捅了簧卡,弄不好他滋出毒水来,一来是伤着人,二来这卷轴可就保不住了。”   我们都明白这卷轴的重要性,不然也不会给搁在这里边儿了。我又走到花土前,看着那第二幅浮雕里武将捧献给皇帝的卷轴。我心里暗想,难道人偶肚子里的就是这个武将从西域带来的卷轴?它到底记载了什么样秘密,竟至于武将要如此珍视?   我走到人偶前向它肚子里看,只见挠钩利矢,将卷轴牢牢锁定住,根本无从下手。我问邹春:“老邹,这东西怎么发动?”邹春说:“你仔细看看,箭杆尾部是个撑簧,你一拉动卷轴,那么箭杆一走它就会弹起,使箭射出。而这六个钩子是和撑簧连在一起的,每个钩子尾巴上都连着钢丝,就像崩紧的弓弦一样,一触即发。撑簧一旦弹起,固定钢丝的力消失,那么六只钩子会同时向回疾收,呈与箭射出方向相反的作用力。而卷轴被箭带着向外走,挠钩却向里拉,这卷轴还能保得了吗?”   我说:“那把撑簧毁了呢?”邹春说:“这行不通,毁了撑簧,力就会释放,使箭射出。而且这是两个簧互卡着的,很难一下毁掉。况且这箭是空心的,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呢,谁敢下手?”   我想了想说:“那先把挠钩减了呢?”邹春摇着头说:“那很可能引发机关,使毒液射出。你想想,怎么可能在防住毒液的同时又一下子摘掉六个挠钩?”   我咬着指甲冥思苦想起来,郑楚生说:“别想了,你没看见那箭头,跟大针头似的。我看你不挨这一‘针’,你是拿不出卷轴来的。”   “针头?!”我一激灵,“畜生,你说对了!”接着我对夏文海说道:“海哥,针头、针头!这箭里面藏了毒液,就像是个注射针管一样,咱们把针头取下来,液体不就自己流出来了?”   夏文海一拍脑袋,“对,是这个理儿!”邹春却摆手道:“不行不行,太冒险了。这东西可能一动就发射,何况还不知道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毒液。万一是毒沙或毒气就更糟了。”   夏文海说:“我看先剪了箭头应该没事儿。”邹春回头看了看万山海,万山海踌躇着说:“世侄,这个‘扫千军’咱们从来没见过,你就不怕一失手毁了宝物?”   他们那边正争论着,夏雪拉着我小声说:“潮生,这么做我觉着没问题。你想想,墓主人费尽心机把这份卷轴藏在这个人偶里,肯定还是想由自己的后人来继承,不然的话墓主人如果真的不想让任何人拿走的话,当初何不干脆就毁了它,还造这么个机关来保护它干什么?”   我想确实有点道理,但又吃不准,“你说的对,不过万一……?”夏雪说:“我有个办法,不知可行不可行……。”话没说完,邹春那个顺风耳又听着了,他笑道:“有办法就说出来嘛,行不行大家再商量。”   夏雪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是这样想的。先按潮生说的把箭头折下来,放掉里面的毒液。然后用一个硬物抵住箭杆,再依次剪断卷轴前后的挠钩,这样即使挠钩引发利箭发射,硬物也可挡住使它不能射出来。”   邹春说:“挠钩有六个,不可能一下全剪断,哪一个扯动,都会撕破卷轴的。”   夏雪说:“我想不会的。按你刚才讲的机关结构,只有撑簧失去足够的压力后弹起,才会触发开关,只要我们用东西抵住箭杆,保持它对弹簧的压力,那挠钩就不会动。”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开口。沉默了半晌,万山海说道:“就用这个女娃的办法试试吧。”   邹春不愿意自己冒险动手,就没答腔。夏文海道:“二爷,不劳你动手,我来!”他走上前一边戴上登山手套一边说:“这一路都是您这几位打头阵,给大伙铺路搭桥,这回也该我出出力了。”   邹春乐得轻松安全,当即笑道:“那些小事儿哪要您夏馆长出手呀?兄弟们就办了。成,这回这个小难题,就看您夏馆长的了!”   夏文海没搭理他,对郑楚生道:“拿防毒面具和电工剪来,再拿个硬点的家伙。”郑楚生从背包里拿出个防毒面具、电工剪和一个野炊折叠小锅的锅盖来,他递给夏文海说:“海哥,这个行吗?”   夏文海把锅盖拿在手里试试,说:“行,就它吧。你再找六把小钳子来。”郑锄生不知是什么意思,还是去了。我上来问:“海哥,要钳子干什么,一把还不够?”   夏文海说:“小雪这法儿有她的道理,但还是太冒险,万一里面引发的不是毒药是炸药怎么办?”   夏雪一听紧张起来,“哥,那咱们别试了。”夏文海说:“没事,我早想好了。找三个人,拿六把钳子,分别把六个挠钩后的钢丝钳住,不管触不触发机关都不让它动一动,这不比剪了它更安全?”我一听乐了,“海哥,还是你行!”   邹春一听,怪不得你自告奋勇呢,原来早算计好了。不过邹春也暗暗承认,夏文海这点子出的好。   这时郑楚生说:“海哥,只有五把钳子!”我说:“不会吧。考古常备工具谁没有?”郑楚生手一伸:“你有吗?拿出来!”我这才想起连自己都没带,顿时没话了。   郑楚生对夏文海说:“只有你我、八哥、小林和老邹带着小钳子,别人都没有,连大的也没有。”   夏文海也难住了。这时我一下摸出了我腰上的瑞士军刀,扳出里面的折叠钳子,说道:“这个行吗?”夏文海一见笑道:“当然行,不过你可得拿住了。”   我们几个上前,夏文海单腿跪在人偶面前,左手拿着锅盖,右手握着电工剪,我和温八、郑楚生各拿两把钳子围在夏文海周围。   夏文海戴上防毒面具说:“你们看,挠钩前面有四个,后面两个。老八和小郑你们俩负责靠上的两个,一人一边。小生,你负责前面靠下的两个钩子。记住,手尽量别伸进去,洞口小。后面两个钩子,老八、小郑你们俩从两边一人伸一只手进去,用钳子钳住。”他戴着防毒面具,声音听起来挺怪的。   我们三人照做之后,夏文海用锅盖对着箭头,抬手来剪。可手刚一举又停住了,他抬头道:“你们几个可钳住了啊!”小郑说:“你放心吧!”   夏文海这才伸手进到人偶的肚子里,开始剪箭头。这铁镞有手指粗细,但好在质地似乎不是十分坚硬。夏文海试了几下,手一用劲,“喀嚓”把箭头铰了下来。   我们三人顿时觉得手上一紧,急忙全力攥紧钳子,死死勒住挠钩后的钢丝。   而那铁镞的箭头一去,嗖地从箭杆里滋出了一道绿色的液体,“啪啪”尽数喷射在夏文海手里的小锅盖上。这莫名的绿色液体一接触锅盖,顿时哧哧腾起几缕灼烟,再看锅盖,所触之处竟被蚀去了一半深浅!   夏文海吃惊不小,他一把扯掉防毒面具道:“他妈的,真悬!下回老子用高压锅盖!”   夏雪急忙上前问:“哥,你没事吧?”夏文海仍了剪刀和面具,说:“没事。”说完他伸手进人偶腹中,小心地把挠钩从卷轴上拆下来,然后慢慢把卷轴从箭杆上取下。   “取到了?”万山海两眼闪出激动的光芒来。   夏文海先对我们说:“松手吧,应该没事了。”我们几个对了个眼神,一齐放手,那六个挠钩嗖嗖全部向后疾收。这卷轴要不是已经拆下,恐怕寸缕无存。   夏文海把卷轴捧到一个石桌前小心地放好,我们都迫不及待地围上去。   只见卷轴大红底色,金丝装衬,像是绢布材料的。卷轴长只有十五公分左右,中间用金筒做轴,轴两首分别铸了吞口猪鼻龙。   夏文海小心地轻轻滚开卷轴,里面密密麻麻尽是小字,细看之下,竟是一篇墓志。   我去看那墓志的开头处,赫然写着墓主人的名字。我一看,不由在心里暗惊道:果然是他!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十八、婴逆鳞   果然是他!我吃惊地“啊!”了一声。跟着夏雪也惊呼道:“潮生,你看!真的是他!”   我点头应着,又看看夏教授。夏教授略带惊讶地说:“还真的是他?你们看看,流传千年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原来墓志的篇首处用朱砂清楚地写到:“左武卫李将军君羡!   李将军君羡,李君羡!   “怪不得、怪不得!这下全我明白了。”郑楚生说道:“李君羡就是武安人,他是被《谶记》所杀。我怎么刚才没想起来呢!”说着使劲拍起自己的大脑袋来。   夏雪说:“可是李君羡的尸体呢?”我说:“也许冤杀时被乱埋了,或者早把他分尸了。这应该是武则天后来为李君羡厚葬时的墓。距离太白贯日都四十多年前了。况且又尸首异处,只好用人偶代替,造衣冠冢了。而且……。”   “而且?而且什么?”邹春道。   夏教授说:“都不用再讲了,先把墓志看完,了解的就直观了。”我们就一齐来读墓志铭。只见篇中讲道:   “呜呼!大道不显,人寰无悯。公以赤忠,罹此奇冤,天下啧啧,谓圣躬独裁!公之旧幕西席,闻之无不群情涌动。或叩阍上疏,欲于公谋不平;或弹铗泣血,誓杀贼以哭祭;或褫袍免胄,心灰而宿禅林。余本为一散客,亦僧亦道亦凡俗,愧承公所怜惜,得托帡幪。今为公咏志撰铭,哭曰:“公去,吾即随之!”   左武卫李将军讳君羡,一字高友,一字传林,又一字世瞻。公洺洲武安属籍,少志弘毅,乃欲效祖逖、法武侯,扼腕诸烟洪流。初侍西魏王,累位及西上閤门使、部铨给侍中、右仆射。后拥世充,加骠骑将军。   世充不仁寡义,公每恶其为人。高祖武德二年,王师伐挞,天威凛冽,公言此天意使之归命,乃同征南将军田讳留安,携部从龙。始武德三年,公从上(即李世民)击兰州薛仁杲,武威李轨、山西刘武周,每战皆披白刃,冒流矢,单骑陷阵,勇加三军。后复伐世充,世充太子玄应将兵数千人,自虎牢关解粮入洛阳。上遣公邀击,以窥试公之所忠。公伏精骑大破之,玄应仅以身免。上遂深喜公,每专征,常置左右,为驾前驱乘。   武德九年,六月又四日,东宫与齐王欲谋上。……”   读到“武德九年六月又四日”这个特殊的日子,我不由吃惊道:“怎么,李君羡还参加过玄武门之变?”再往下看,篇中写道:   “……上言手足相戕,非兄弟事,天下所诟。诚不若彼为之,吾自渐施。长孙无忌、尉迟敬德击案折矢,曰:‘今吾坐拥甲兵,号令车骑,孰能束手就首。况秦王百战沙场,垂成之功,岂甘为人夺?’上意不从,乃决。六月又四日,情不果发,公奉上谕,往屯营间(一个‘间’字,离间往复,其意尽遣哉)。敬君弘、吕世衡(屯营将领)初皆不从,公晓以大义,并说常何反,始成大事。俟东宫、齐王至,刚近临湖殿,不见常何,始觉有变。急回马,上呼曰:“殿下,莫回銮!”东宫、齐王急回转,伏兵尽出。齐王切急,往上三矢而不彀。上射东宫,敬德往杀之。元吉中箭坠马,上举鞭入林下,木絓而坠,不能复起。齐王遂至,引弦扼上喉。情急甚迫,敬德至,跃马驱叱。齐王与敬德尝较技,以槊相搏,敬德三夺齐王槊。今见,齐王故不敢敌,呼而遁,欲返武德殿。敬德策骑往逐,引弓射之,斩首级。   东宫虽殁,然东宫之属未去。其翊卫车将军冯翊冯立素忠勇,闻东宫殁,哭曰:‘岂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难乎!’引军与副护军薛万彻共合,言此事,欲报血仇。万彻乃有名上将,勇冠三军,人言其‘一身是胆’。万彻慨同冯立共往,引二府二千余精骑,笼结谢叔方所部,聚击玄武门。   众皆失措,惟公若然,从容麾使诸军,列刃相迎。君弘、世衡相率与战,独常何逸。   敬德去二府首级,入禁中乞禀。高祖怒上,又恐天下安变,遂勉诺之。敬德复归,以二府首级示东宫之属,其乃溃去。冯立、薛万彻渐次骂返,遁山中。   上入禁中,泣跪而入,跪而吮高祖乳,大啼,号恸久之。高祖始去投杼之惑。   八月,高祖禅让于上,上得大宝,建号贞观。公以玄武之宿功,加左武卫将军。而玄武为禁中只喉,因公忠毅,以公为左武门将军,以为拱宿。……”   我的天哩,玄武门之变竟还有这样的事?我抬头想问夏教授,可他脸上的表情让我一怔。老学究的脸上尽是幸福与激动,甚至他的每条皱纹都绽放出一种兴奋欢悦的神采来。夏教授说:“玄武门之变,是千古大事,无此即无贞观之治,即无李唐盛世。玄武门之变的历史过程存疑甚多,比如说当时事件发生的具体位置究竟是不是在玄武门之内,又到底有多少人参加,还有为什么当时的玄武门守军会和李建成、李元吉的部属交战?这些都是谜团啊。”   我说:“一般认为,是屯营将领敬君弘与吕世衡早被李世民收买,所以才会与随后赶来的二府属军交战的。”   夏教授说:“这样说也有道理,但却有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比如说屯营如早被李世民所收买,那为什么还会仓促应战?《资治通鉴》第191卷里记载,敬君弘屯兵玄武门,薛、冯、谢率兵攻玄武门时,敬君弘挺身出战。有人劝他说:‘事态尚不清楚,不如观察发展变化,等兵马集合,再列队出战也不晚。’敬君弘不听,与吕世衡迎战,双双被杀,如果二人早被李世民收买,怎么会没有准备,以至于情急之下,还要‘等兵马集合,再列队出战’?应该说今天这篇李君羡的墓志铭给了我们一种新的解释,即是说敬、吕二人是被临时策反的,故而事先他们也没有准备。”   邹春说:“这有什么关系吗?没他们李世民也照样当皇帝。”   夏教授一摆手:“你全错了,唐朝历史上有四次玄武门之变,除了这次还有唐中宗神龙元年太子、宰相、张柬之、崔玄暐逼武则天退位和唐中宗景龙元年太子李重俊政变、唐中宗景龙四年李隆基政变。这四次政变的共同特点是,谁控制了玄武门谁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因为唐朝的皇宫分为外朝、内廷两部分,内廷是皇帝和后妃的寝宫,处于皇宫的北部。而玄武门就是北面正门,重要性不言自明。当时玄武门外设有二廊,宫廷屯营的指挥所就设在这里,时称为‘北衙’。所以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控制了内廷禁中。李世民这次之所以能成事,决定因素不是他有别的本事,而是在他的部队能够进入玄武门,而李建成、李元吉的部队没能进入玄武门。所以你说,这几个驻守玄武门的将领重不重要?稍微夸张一点说,如果当时守玄武门的常何、屯营的将领敬君弘、吕世衡如果做出相反的选择的话,李世民的这场赌博也将以失败告终。”   “赌博?”邹春说,“这么说李世民当时还没有必胜的把握?”   我一听心想就你这历史知识还当盗墓贼?郑楚生道:“瞧你肚子里这点儿墨水,全打出来都不够调盘菜!你是电视看多了,我给你说,当时李世民拢共只有八十来人。你看过《新唐书》吗?里面讲的很清楚,李世民先射死了李建成,在追李元吉时落马,李元吉又返回来想用弓弦勒死他。要不是尉迟恭赶来,他就挂了。从他需要自己动手参战,而且追击过程中没人跟随来看,他的人马少的可怜。”   夏教授又补充道:“《旧唐书列传》第十八回里说:‘建成既死,敬德领七十骑蹑踵继至。’从这可以看出,李世民与其部属并未能同时进入玄武门内。这更说明了屯营敬、吕二将是被临时策反的。李君羡在这次玄武门之变中所立的功劳丝毫不亚于尉迟恭。”   万山海说:“李世民够毒的,手刃亲生兄弟。不过,这才是大丈夫气魄。”   夏教授说:“王夫之就曾说过:‘太宗亲执弓以射其兄,疾呼以加刃其弟,斯时也,穷凶极惨,而从无毫发之存者也。’应该说,当时的李世民是心狠手辣的。”   “那他这个吮父乳是什么意思?”郑楚生问。夏雪说:“怪不得你老是不及格,‘产翁’你不知道?”   郑楚生大脑袋一扬,气哼哼地说:“哼!我的历史系本科毕业证也是真的,也不比你这高材生低几分。”我说:“那你还不知道?李世民跪吮父乳的举动,本来是应该针对母亲的,但这还要从唐代周边少数民族存在的‘产翁’乳子的习俗上来理解。”   夏教授说:“唐代的这种男子‘尚乳’的崇拜,也并不一定是受周边的少数民族影响,而是中原早有的习俗。据传说周文王就‘身有四乳’,历来就被视为吉征。《史记?周本纪》之《正义》引《帝王世纪》云:‘文王龙颜虎肩,身长十尺,胸有四乳。’而《淮南子?修务训》中说:‘文王四乳,是谓大仁,天下所归,百姓所亲。’李世民跪吮父乳,而李渊之乳也确实不同凡人。《新唐书?高祖本纪》中曰:‘仁公生高祖于长安,体有三乳。’以后人眼光看,李渊多出常人一乳,即有副乳,就是患有多乳症,是典型的返祖现象。他身体畸形,作为男人这本来不是光彩的事,当秘而不宣。要知道,古代为尊者讳耻。然而这一情形却被史书载出,由次看来,在当时多乳反而是值得炫耀的异征。所以李世民这一举动是在向父皇乞怜,也是在表示作为子的谦恭。你想想,他一下杀了两个兄弟,而又没有足够的实力撇开父皇李渊,他怕被责罚,所以要赶紧‘跪泣而吮父乳,号恸久之’。这是用实际行动来认错,更是来向父皇表忠。”   我结束这一段讨论,接着向下读墓志铭。篇中道:   “……贞观三年,李靖引六军出征东突厥,公领后军,督戍总办粮台草役。军马二十万,内战兵十四万,马五万匹,日需米蔬料草,日供柴盐酒醋,所用之巨,靡饷何止百万,此俱公一力承担,从无遗算。大军出征月余,入沙洲,天干地旱,水渐难敷所用度。公引军相觅,有风沙,巨石卷空,日月遮蔽,莫辨昼夜。混沌不知何方间,忽有幽明之光,浮泛沙海,隐现风云之后。公不辨方位,乃往之。愈往而愈远,愈渐而愈不明,偶有魑魅魍魉,游扰士卒。卒众胆惧,逗挠不敢前。公语鼓之,挟阵前行,至发光处,风沙骤歇,云住天开。有比山大丘,数廓相抵围,光自丘内发。丘外有龙骨,粗数十围,头如团栾,身有巨爪,鳞大如人面。   公以其为神邸,鼓勇而入,时二日方返,得宝轴天书出。……”   看到这里,我们几人互相看看,表情中都是惊讶。我说:“那么石壁和花土上关于李君羡带部队入沙漠的画面,描绘的就是这一段故事喽?”   郑楚生说:“对,这不写了吗,‘水渐难敷所用度。公引军相觅。’而且你看他那部队又带锹又带镐的,一看就知道,工程兵嘛。”   夏雪说:“可这龙骨是什么动物留下的,难道是恐龙化石?”   这时万山海跟着了魔似的,喃喃自语道:“是、是它……就是它!”邹春吓了一跳,问道:“二爷,您怎么了?”万山海突然仰首大笑道:“哈哈,想不到我二十年不出手,一出手就摸到两件宝!真是快哉、快哉!”   夏教授急了,一把抓住万山海道:“什么两件宝,这里的东西你一件也不能碰……啊!”夏教授话还没说完就惨叫一声,捂着手一跤跌坐在地上。再看他的两个手心,竟已被灼烧成黑紫色。   万山海说:“他摸了我的手,快给他把腕子扎上!”原来夏教授情急之下抓到了万山海的鬼手。   夏文海抢过去要撕衣服给夏教授扎,小林说:“不是你这样扎的!”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根麋鹿筋,扒开夏教授的衣袖,在腕下连绕了十几圈,扎成了个护腕的样子,然后另一只手也一样。邹春又上来用琼花膏在夏教授的手心涂抹一遍,夏教授才疼痛稍减。   万山海道:“老弟,你以为我在乎这些东西?嘿嘿,老实跟你说,这宝阁里的哪一样东西我还真都瞧不上眼。我说的‘二宝’,不是这些古董明器,而是这天罗地宫,还有……!”万山海一指墓志卷轴道:“还有这个,沙里龙堡!”   “沙里龙堡?”这不是万山海说的什么四大极品宝阁之一吗?我问:“你是说李君羡到的这个发光的大丘是什么沙里龙堡?”   万山海说:“哼哼,不错,这正是吾侪中人梦寐以求的极品宝阁。”   夏教授挣扎着坐起来,忍着痛说道:“这东西落到你们这些人手里,还、还不是被破坏?”夏雪看着老爸的样子心疼地直掉眼泪,她扶夏教授说:“爸,您跟这样的人说这些有什么用?”   邹春说:“嗨嗨,你们可真是忘恩负义。你别忘了,你老爸刚才被童子上身,要不是我们‘这样的人’救了他,他早没命了,还能在这儿指手画脚?”   夏教授一听,问夏雪道:“小雪,怎么回事?什么童子上身,我怎么不知道?”   我一看坏了,忙上前道:“老邹,你胡诌什么!”夏教授满腹狐疑地对我说:“你们不要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连说:“哪能啊。来来,咱们接着看墓志铭吧。”说着我扶着夏教授慢慢起来,接着看卷轴上的墓志铭。只见篇中接着道:   “……天书其详,尽皆符文瑞画,不得尽解,不领津要。公未敢臆揣,回辕细参。因余在公帐前听唤,乃得共阅宝轴之载。余年幼浮泛江湖,饱有阅历,曾出关易茶马,泅海猎珠蚌,也曾上雪山破冰求卵,下江南寻诗作社,又尝入震旦贩贾象牙,闯蛮国传经释导。余少年关外贩马时,兼营金石,能说多种番语。今见宝轴之书,初视似为吐蕃密语,又视如天竺语,再视如蛊毒文,奇哉。遂继夜攻读,终得其阃奥……。”   这个“余”是谁?从第一人称来看,应该就是写这篇文章的人,也就是墓志篇首里“得托帡幪”的那个亦僧亦道亦凡俗之辈。从这一段话来看,这人还真是经历丰富哩。再看下去,篇中言:   “……余憔竭心力,尽译卷中宝文,乃知其言非人间事,字字天机。余不敢有略隐,俱报于公知。公尤惊且惧,视为天谳。乃归献于上。上甚悦,即令公依宝卷书中之言,堪选地寝。   堪选地寝?!难道李世民命李君羡为他造皇陵?那这大丘或者龙堡里得到的“字字天机”的卷轴到底是什么天书宝文?又记载了什么样的天大机密,竟然所言皆“非人间事”?我们急往下看,篇中又言:   “……此命乃绝机之秘事,断不可轻予简慢之人。公知凡一入地寝者,十者十亡,不忍以凡夫走卒相滥充。余见公有妇仁不能决,心生一策,谏以山鬼为伕。余尝入岭南鄂西,其山林有魔窟鬼穴,内居鬼人,生啖血肉,裸被兽皮,目不识文字,耳不闻礼仪,正好为地寝脚卒尔。公得此计亦相悦许,拜疏于上,上允,命司天监袁天罡同为之……。”   “这个‘山鬼’肯定就是鬼洞人!”我惊道,“花土浮雕上做工程的异装士兵,就是鬼洞人!”   夏教授说:“很有可能,正如这墓志中所说,鬼洞人既没有文字,又没有成熟的语言系统。找他们修建皇陵,确实不会轻易泄露秘密。”   “可是,那人血鬼画上讲述的……。”夏雪道:“鬼洞人似乎还是被杀光了。”   我说:“看样子是的,古代别说建造皇陵的工匠,就是建王陵、侯陵的工匠又有几个能活下来?”   夏文海说:“这墓志上说‘命司天监袁天罡同为之’,那么花土浮雕上在楼上用罗盘测绘的就是袁天罡喽?”   万山海道:“对!不仅如此,他测绘的工地,肯定就是李世民的皇陵所在!”   “李世民?他不是贞观二十三年死于翠微宫含风殿,之后葬于九嵕山的昭陵了吗?而且五代时早被温韬盗过了。”   郑楚生说:“说不定那是假的,跟曹操的疑冢是一回事。”   夏教授说:“那不太可能。昭陵中单是李世民的陪陵就有一百六十七座,而且文彦博、李靖、魏征、房玄龄、尉迟恭等名将都在其中,设疑冢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不过,还是接着读下去再说吧。”   夏文海便接着轻轻滚开卷轴,墓志中有曰:   “……袁天罡为司天监太史,通阴阳,晓八卦,与公素有嫌隙。建陵日中,二人心意不合,言语多讦,遂互相恶。公语余曰:“天罡乃今上之潜邸旧臣,圣眷深渥,今吾与之恶,他日必不测。”余乃言:“公之不测,今日始定乎?今上既令公建陵,公岂不知身后事?《吕氏春秋》有云:‘是无不抇之墓也’,今上至圣,岂有不知。公一心回护工匠,役选不能汉言之鬼人,望能周全其性命。然公之性命,上果能周全哉?……”   我看着夏教授道:“难道李君羡不是死于《谶记》?”   万山海哼了一声:“这有什么稀奇,刘邦杀英布、彭越,朱元璋杀胡惟庸、蓝玉。李君羡和英彭、胡蓝比起来,份量还差得远哩,李世民杀他连眼都不会眨一眨。至于《谶记》,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夏教授说:“接着看吧,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墓志中又云:   “……公方有所悟,乃曰:“先生安坐,今有一枕中密相告。先生乃本辕心腹,本不应有瞒,无奈牵涉九重,不敢予泄。”余知公素谨细,躬首侍之。公言:“本辕自大丘中,不只得一宝卷尔。”余惊问:“尚余何?”公言:“丘中有地宫,千重万层。本辕不识真径,撞入一殿中,地涌金莲,顶泛灵光。灵光如电过夜穹,殿中恍如白昼,百步能视人面。殿有群魔,数之一百又八,为首者跪捧宝珠,状甚恭。本辕即取珠,群魔涌动,风云色变。急寻出路,军士死伤无算。逡巡数番,竟得路而出。”   余问:“宝珠何在?”公曰:“小儿辈处。”余暗惊,乃告:“在下实以为此非善举。公得二宝,献其一,私一而匿,授以嗣堂相传。上知,岂不疑公有异心乎?”公道:“今本辕取宝,即献之?”余阻曰:“公自西域而还不献,至今日方献,上何以度公之心意?而今计,惟有不献尔。”余问宝珠有何神通,公言其乃极祥至瑞之宝,能降伏四魔,置何处即为上宝之地。大丘有宝珠,乃有祥瑞,失宝珠,则成萑苻。乃其证也。   余劝公将宝珠善藏,为子嗣传,留后世福祉。公夜不寐,终始不能决。余道:“公今不果决,争如风中戴笠,日后恐必为误。”公终未从,乃自帝陵返,献宝阙下。上虽喜颜,然心甚忌之。李淳风为太史令,天罡徒也。其人为术士,以鬼神为业,自号“虚清子”。淳风乃丰干饶舌之辈,专好巧言令色,蛊昧圣聪。天罡与公不慕,淳风早欲掎挈伺诈,今得所柄,焉肯甘休?二人朝中互为奥援,生出《谶记》之“三十年后,女主昌”的恶毒计来。公不防,终为其害。   贞观三年,御史奏上,诬余为妖人,以连公清誉。进而讦诬公谋不轨,上不察,诛公,藉没官产。呜呼,千古奇冤!   后天授二年,公之遗后叩阍鸣冤,闻登鼓响,哀哀连天。“圣神皇帝”(注:即武则天)为之动容,力矫此弊。公始得湔雪不白,得复本爵如秩。而余今白发枯朽,为公作志,凄哉!快哉!……”   墓志之后是篇墓铭,按格式是韵文。其文曰:   呜呼哀哉!昊天不吊!。起于瓦岗,继于洛阳,兴名窦王,威加夷酋。文修潜德,其学以光。武筑扬名,其功显赫。生逢末造,幸托良木,驱驰千里,以图报称。戎狄之盛,控弦百万,虎兕出柙,龟玉毁椟。猎猎旌旗,杲杲东日,飞象熊豹,牙旗鳌鼓。碛北关西,胡沙塞尘,骋我苍龙,逐我鹰犬。累累殊功,如金如石,赫赫之勋,光耀云汉。赤胆忠肝,天日可表,杀伐有节,敌夷咸知。意有所涵,简在圣心。宸衷莫判,乾断无算。圣眷难得,失之则易,一朝违忤,千功毁弃。痛兮悲兮,无妄无晦,哀兮恨兮,罹此蹇剥。谶以代藉,逆鳞当罪。天怜我见,飨以李公。   看完墓志铭,这下子我全明白了。李君羡并非死于“女主昌”的谣言,而是死于皇陵的秘密和大丘的西域宝珠。而这篇墓志铭的作者,应该就是被御史奏诬为“妖人”的员道信。   新旧《唐书》记载:李君羡是洺州武安人氏,隋末天下大乱,时为瓦岗寨李密麾下。李密为世之枭雄,初时号令群豪,俨然一副盟主派头。后来李密杀翟让,人心渐失,其内亦自溃,秦叔宝、程知节等瓦岗诸将逐次离去。王世充起兵大败李密,李君羡投入王世充翼下。但史书记载李君羡“恶世充为人”,可能这对君臣之间的关系一直不算融洽。唐武德三年,秦王李世民攻洛阳,李君羡和征南将军田留安同降李世民,成了大唐的从龙之臣。后来唐军先后剿击窦建德和王世充,李君羡每战均匹马直前,骁勇异常。表现出了与过去“彻底绝裂”的坚定立场和态度,深得李世民赏识。之后李世民便将李君羡贴身随侍,伴驾左右,封为轻车都尉。武德八年,李世民兵变玄武门,登极建宝。李君羡官封左武卫将军,值守玄武门。   玄武门为长安皇城之锁匙,而左武卫将军实可与清代的九门提督相提并论。李君羡能得到这个职位,足见李世民对他的信任。从这一点看来,墓志中说李君羡参加过玄武门之变是可能的。后来唐与突厥不断发生边境磨擦,李君羡又是屡立新功。《旧唐书?吐谷浑篇》里说:“李君羡率精骑别路,及贼于青海之南悬水镇,击破之,虏牛羊二万余头而还”。之后君羡因功又先后加兰州都尉,左监门卫将军,可谓春风得意。   然而福兮祸所倚。贞观初年,白天突然频繁地出现太白星,这可是极不寻常的天文现象。李世民即令太史令李淳风卜测所征,李淳风说:“今有《谶记》云,唐三世后,女武主昌。”李世民命李淳风密访其事,李淳风报告说:“臣根据太白星之天象推算,此兆已成矣。而此人已在陛下宫内,不过三十年,肯定会得我大唐天下而代之,杀戮李氏子孙。”李世民是何等人物,收拾起亲兄弟来都不手软,何况眷属宫人?他当即道:“相疑者尽杀之,不足虑。”李淳风说:“此乃天谳,必无禳避之理。此若诚为王,必不能死,纵一时魂游,亦必复生为少壮,其心严毒,为陛下子孙杀之更烈。今若不杀,三十年后其人老,其心亦衰,于陛下子孙或不甚损。”李世民原是世之枭雄,按理说是不会手软的,但他不知为何这次例外,没有大开杀戒。   不久,一次太宗宴前,宾皆武官,李君羡也在座。唐时好酒令,大小令、击鼓传花等都是那时兴起的。李世民依以惯例,命作酒令,各言小名。到李君羡时,他报名道:“五娘子”。李世民大为惊愕,李君羡为左武卫将,左监门将军,又是武连郡人,都带个“武”字。而今小名竟作“五娘子”,那么这个“女武主昌”的“女武王”就是你这个李五娘子喽!但李世民是何许人也,旋即大笑道:“何物女子,勇猛至此?”一笑而过,未留痕迹。后不久,谪李君羡为华州刺史。未几时,又有御史奏,言李君羡与妖人员道信交往,欲谋不轨。李世民遂诏,杀李君羡。后来武则天以周代唐,果应“女武主昌”的预言。天授十二年(公元691年),武则天为李君羡平反,复官秩如故,厚礼改葬。   “这个员道信厉害啊,还翻译得了天书。”郑楚生说,“可惜咱们没有那个宝轴,不知道翻译出来的是什么内容?”   “是啊,可惜了。”邹春道,“说不定和李世民的墓葬有关呢。”郑楚生说:“即便有又有什么用?你看得懂吗?”邹春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看不懂,还不知是什么文字呢。”   这时夏雪道:“我知道是什么文字。”“你知道?”邹春不信,“大小姐,你可别信口胡诌。”   夏雪说:“其实很容易想得到,就是无字虎符上刻的神秘文字!”   啊!有道理!我说道:“你这样推导很有道理,我原来和夏老师也一直在猜测,这只虎符是用来调遣一支特殊部队的。”   郑楚生说:“现在好了,谜底全解开了。这座宝阁是李君羡的墓,李君羡在玄武门之变中立了大功,成了李世民的红人。唐与突厥作战时,李君羡做为后勤长官随大军进入沙漠,因风沙误入一处神秘所在,并在其中得到了写有‘天书’的宝轴和一枚宝珠。一开始他只向李世民献了宝轴,不知打了什么小九九。后来他负责给李世民挖皇陵,又献出了宝珠,反而使李世民猜忌。况且修建皇陵本来就危险,谁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墓是怎么修怎么建好的?所以他非死不可,至于什么《谶记》什么‘太白贯日’,都是扯淡,都是借口!”   “你说的基本不错,我再补充两点。”夏教授一派教授风范,“第一,李君羡极有可能是有意留下宝珠,李世民怀疑他留了更多的东西。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他真的私藏了更多的宝物。第二,李君羡的品性是朝秦暮楚的,也许李世民早就察觉了这一点,料想到寄希望于李君羡会保守自己皇陵的秘密是靠不住的,现在宝珠的事更印证了他的这一判断,所以找借口杀掉了他。”   “是哩,这小子跟了这么多主子,见风使舵,跟吕布有得一比。”郑楚生晃着大脑袋说:“你看他杀起自己的旧主子来多卖力呀?‘每战皆单骑陷阵’。你听听,匹马单枪,独踹连营,都快赶上赵子龙大战长坂坡了。”   万山海说:“李世民就是个辣角色,李君羡也不是善男信女。这君臣二人一个心狠一个手黑,都他妈不是善茬!”   夏雪说:“听你们这么说,历史也太黑暗了。”   万山海嗤笑道:“小孩子话!所以说历史是男人写就的,女人不能成大事,除非她们把自己变成也像男人一样。武则天、慈禧都是例子。你以为李世民有贞观之治就是完美的了?你不要忘了,那是他自己写出来的史书,贞观之治是不是真像史书写的那样完美还不一定呢。”   我说道:“小雪,大的不说,就说这员道信写的墓志铭吧。他把李君羡写成了个虎胆英雄,可从李君羡对于故主的态度上来看,其品格值得推敲。史书说员道信是妖人,可以辟谷,水米不食,这固然可能是有意陷害。但从他的社会背景来看,确实是够复杂的。李君羡做为禁中大将,和这样的人结交,竟至请其为自己作墓志铭,从当时的社会价值观来看,也真够反潮流的了。我看他这篇墓志铭,通篇是宣德饰非之辞,净往李君羡和他自己脸上贴金了,其实李君羡真的另有异心,想留下那颗珠子也说不定。”   夏雪说:“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宝珠?按说李君羡应该不缺金银珠宝呀。”我当然不知道,不过我一下瞥见万山海和夏文海,两人的面色都微微一变。我心想,难道他俩知道是什么宝珠?   只见夏文海沉着吟说:“我听我师父说过。沙丘龙堡,师父说那儿是异教遗址,这宝珠恐怕也不是中土的。”   万山海说道:“马老四就只给你讲了这点儿?那可没给你讲全了。这沙丘龙堡是佛陵。”   “佛陵?”我说,“难道是如来佛的墓?”万山海道:“那当然不是。这龙堡是一支不被中原佛教所容的佛学异宗所建的。千百年来其址不祥,其事诡秘,去者甚少有生还。但据称里面都是上古奇珍,所以还是不断有人想去冒险,只不过解放后没太有人敢去了——因为去的人死的太多,又都是高手,一般人就不敢了。这行里的高手是死一个少一个喽,这些年下来,也剩不下几个了。”说到这儿,万山海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股壮士暮年的落寞沉重来。   这时夏雪说:“其实也未必就是因为宝珠有多么珍贵,也许李世民就是因为李君羡藏宝而猜忌他,故而才要杀他。所以李君羡未必是死于宝珠,而是死于不忠。”   我说:“不忠是君王大忌,臣下宁贪勿奸。《韩非子?说难》里说,‘夫龙之为虫也,可扰押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撄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之者能无撄人主之逆鳞,则几矣。’就是说龙之喉下有逆鳞径尺,人若婴(注:通“撄”,触碰)之,则必动其怒而为其所杀。人主亦为龙,臣下若敢婴其逆鳞,上必诛之。所以这李君羡,是死于婴逆鳞。”   夏文海说:“李君羡这个逆鳞都尉,犯了皇帝的忤忌,不死还能行?”   郑楚生说:“只可惜我们无缘得识那宝卷。”   万山海皱着两撇白眉思忖片刻,对邹春说:“小春子,去棺里再看看。”邹春过去在木棺四周连敲带听,突然抬头道:“二爷,这里面有夹层!”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十九、白蹄乌   邹春说:“万爷,这下面肯定灌了水银一类的东西,所以敲上去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实心的。刚才我也没留心,所以没听出来。”万山海说:“里面有什么,不会还有机关吧?”   邹春皱着眉头道:“说不准。不过不太可能了,重量集中在中心,如果有的话,那只能是……。”说着他把拳头攥紧,五指猛地往外一张,口中道:“嘭!”   我见了心中一惊,是炸药?!   只见万山海看看棺椁,问道:“里面的东西有多重?”邹春说:“因为有水银,不好估,有个三五百斤吧。”   “奶奶的!”万山海咒道,“要真是炸药,够把这儿崩上天了。”邹春说:“那咱还动吗?”   万山海一抹白眉,“动!小心点儿就是了。我不信员道信能把李君羡的墓给炸了。”   我一听就急了,连忙让夏教授和夏雪上去。夏教授说:“不,潮生,你和小雪上去,我留下。”我一想你不上去小雪也准不上去,就说:“夏老师,这早超出考古范畴了,排雷不是咱的专业,您就别逞强了。”   夏教授说:“潮生,这早超出专业的范畴了,这是职业操守问题。你不用说了,我不走。”我无奈地对夏雪说:“小雪……。”   夏雪看看爸爸,对我道:“潮生,我也不走。我陪着爸爸,我想你能理解我。”我心想这死丫头,你倒是帮忙把老爷子劝上去啊?刚才吓得跟小猫似的,这会儿倒来劲了!   我只好耐着性子跟俩人摆事实讲道理,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们在这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如果木棺内真的有炸弹的话,我们在这儿除了一起陪葬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夏教授说:“这里面未必真的就是炸药,就算是,这么多年也许早就失效了。”夏雪跟着说:“你不用说了。潮生,我不会离开爸爸的。你别忘了,我也是一名考古工作者。”   嘿,这对顽固父女,还真是般配!敢情死脑筋也遗传。我气的没语言。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这时夏文海过来说:“小生,没事。我看不可能是炸药。从墓志铭的文字来看,员道信与李君羡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棺内所藏的必定是对李君羡来说极其重要的东西,不是李君羡所爱之物,就是有关他在沙漠大丘的发现,甚至有可能是和李世民有关的什么秘史、证据之类的东西。所以我认为员道信不会装炸药。”   我摆手道:“海哥,你别安慰我了,我没事,夏老师和小雪不上去的话,我当然也不走。”   这时邹春取出他听声用的细长玻璃管,一头抵在棺底,一头搁在耳边,用手指轻轻弹着管壁。一见他又开始干活了,我们都闭了嘴。邹春弹了十来下,皱着眉头说:“还真……”。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还真是炸弹?邹春却接着展眉笑道:“还真……不是炸子儿!”原来这小子耍哩!   万山海说:“你估摸准了?”邹春说:“里面有几件东西,都挺重,估计是青铜器。我看不管是李淳风还是员道信,都还没有造精密炸弹的技术吧?”   “那好,动手吧。”万山海道。邹春叫上大巴、小林和夏文海,先把木棺从石匣中抬出来,小心地放到地上。我上前一看,果然看到木棺的底部里外高度不一,内浅外深,很像是有夹层的样子。   邹春和小林把底板的钉子都给起了,再掀起板子来。果然,板下有一个暗槽。槽内尽是水银,内置着一只青铜大盘,盘内有一个三耳簋,一个四面扁盉,一个花花绿绿的鸡冠壶,一个六脚鴞卣,一把无柄的铜骹玉矛,一片上有符文的甲骨片,还有一个象首盙。   “乖乖,这下发达了!”邹春兴奋地直搓手。大巴也咧着缺了门牙的大嘴,边漏着风边笑起来,伸手就想去拿棺内的青铜明器。邹春一把抓住他的手,“别动,里面都有东西!”   大巴说:“水银只要不碰就不会中毒。”邹春骂道:“谁说水银?我说的是明器里装了东西!”   万山海说:“是不是装了血糈?”邹春抬头道:“很可能。”   什么是“血糈”?糈是古代祭祀时用的精米,而“血糈”就是用人的各种器官所充为的祭品。   万山海对邹春道:“不怕,旁人动不了,我这鬼手能动。”他把焦黑的右手探入棺中,轻轻握住四面青铜盉的鸟型鋬,把它拎到棺外。搁到地上后,万山海去揭盉盖,竞揭不开。仔细一看,原来用鲛胶一类的东西粘上了。   小林抽出一柄很薄的无尖小刀,刀前头是平的,就像个铲子。他把小刀慢慢切入盉盖的缝内,一点点地小心切割,大概费了十来分钟,才把盉盖切好打开。   盖子一揭开,发出一股刺鼻的怪异腥味。“退后,可能有毒!”夏文海道。   我们正要后退,小林说:“别怕,不是毒,是人血的味道。”我走近两步,其味浓腥,令人欲呕。   小林又依法打开三耳簋,   三耳簋中有一把人发,长约二尺,一端用玉管结住。神奇的是,时隔千年竟还乌黑油亮。   “这是男人的还是女人的?”大巴说。   “应该是女人的。”夏雪说,“虽然古代男女都束发,但男子的发长应该不会超过一尺多。而且这头发很细很顺,一定是经常仔细打理的。”   长发旁还有一个精巧的小金铃,上镌飞云呼雷,内系玉质铃舌。万山海轻轻拿起金铃,只见铃铛一侧为扉棱,铃头顶上镶有桥形钮,钮身为一条鱼尾龙。   万山海奇道:“这个玩意儿与头发摆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夏教授说:“给我看看。”万山海递给夏教授,夏教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道:“这是马铃。”说着用手指触摸着鱼尾龙形钮,“你们看,上镶鱼尾龙。古时马与龙通称,有云:‘马高八尺以为龙。’铃身有飞云图案,再加上这鱼尾龙,其含义是挂此铃的马可上天下水,无所不往。”   “可放在这儿是为什么?”我说,“也许是李君羡爱马的饰物,可也不至于和女人的头发共置吧?”   郑楚生说:“也许他爱马如命呢?”我说:“也有可能。‘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嘛,连郁大师都这么说。古人惜色爱马,有不少就把名马和美女等同为同等重要的至爱。吕布不就是嘛?怀中貂禅,胯下赤兔。”   万山海却不作声,走到簋前,把那束头发拿起,仔细扒拉了一会儿,冷笑道:“什么惜色爱马!这压根儿就不是人发,这是马鬃!”   “啊?!”我们几个脸色一红,尤其是断定这是“女人头发”的夏雪。   “是马鬃?不会吧。”郑楚生指着那把“头发”说:“这色泽、这粗细,还能是……马鬃?什么马长毛能长成这样啊,还能是用了洗发香波?”   万山海没理会畜生的疯话,对夏教授说:“老弟,你说说,这是什么马?”   夏教授显然也是心里没谱,思忖着说:“没听说过李君羡有什么特殊的名贵马匹……。”   万山海把马鬃抖了抖,呵呵笑道:“老弟,对你说,要是我老万没看走眼的话,这是‘白蹄乌!’”   “白蹄乌!”我嘴巴都合不拢了,“那不是昭陵六骏之一吗?”   “昭陵六骏”是唐太宗昭陵北阙的一处浮雕,刻有李世民在战争中乘骑过的六匹宝马,分别是:“什伐赤”、“青骓”、“特勒骠”、“飒露紫”、“拳毛騧”和“白蹄乌”。其中“白蹄乌”又叫“四蹄雪”,是李世民平定薛仁杲时所乘的坐骑。   薛仁杲是唐初自称“秦帝”的薛举之子,盘踞在今兰州地界。薛举曾率兵攻唐,欲谋夺取长安,但事未成就病死了。其子薛仁杲继续在甘肃以东屯兵威胁唐朝,后来被李世民击败而投降。   公元618年,唐军初占关中,兵力上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立足不稳。此时割据兰州、天水一带的薛举、薛仁杲父子便趁机大举进攻,想把唐军逐出关中。相峙两月之后,李世民看准战机,以少量兵力正面牵制诱敌,拖住薛军精锐罗侯部,然后亲率主力直捣敌后。李世民骑着“白蹄乌”,仅带了两员战将和数名精骑,率先杀入敌阵。结果薛军大乱,兵卒向折(言庶)城(今甘肃泾川县东北)溃逃。为了赶尽杀绝,一战功成,李世民又骑着“白蹄乌”,带领两千余名骑兵星夜追击,一昼夜急驰二百多里,把薛仁杲围在折慧城内,最终迫使薛仁杲率残部开城投降。   石刻“白蹄乌”列于祭坛西侧三骏的末位(由南往北排列)。它呈迎风飞驰状,四蹄全部腾空,鬃鬣飞扬,十分。唐太宗给它的赞诗为:“倚天长剑,追风骏足;耸辔平陇,回鞍定蜀。”   我问万山海道,“你怎么能断定这就是‘白蹄乌’的鬃毛?”   万山海手托着油亮的马鬃说:“昭陵六骏中的六匹马都是良种宝马,大都来自西域,只有‘青骓’和‘白蹄乌’可能是中原产出的。‘白蹄乌’周身黑色,四蹄雪白,这是典型的河滩马。这种马膘雄体健,体形大于一般的马很多。它的四腿尤其是后腿长壮,所以跳跃能力极强,一跃的距离远胜于凡马。所以李世民对它才有‘追风骏足’的赞誉。就是因为它高大,所以鬃毛也更长,你们看这马鬃。”说着他抖了抖手里的马鬃,那二尺来长的乌黑长鬃像瀑布似的披散甩动。十分漂亮。可以想象,一匹四肢挺拔,体形健硕的白蹄黑马,正撒蹄奋驰,脑后的长鬃迎风飞扬,那是何等的俊美英姿!   我佩服万山海的广识,但近年以来也有国内学者认为“白蹄”二字来源于突厥语“bota”,意为幼马或幼骆驼,是“少汗”之意。   这时夏教授显然也入了迷,他说:“献陵和昭陵都是闫立德主持修建的,据说昭陵六骏石雕是按他弟弟闫立本的图画为蓝本雕刻成的。六骏在浮雕中都是半圆雕的高浮雕,把马立、行、驰、跃的神态表现的淋漓尽致,是不可多得的艺术瑰宝。只可惜……唉!”   我知道夏教授是“可惜”什么。上个世纪1914年,美国文物贩子毕士博勾结了“卢芹斋”的大古董商黄河肪,进而结交了袁世凯的次子袁克文。袁克文为毕士博写了一封介绍信,把他介绍给了陕西督军陆建章。毕士博买通陆建章,将“昭陵六骏”打碎,把其中“拳毛騧”和“飒露紫”两块从陕西运走,存放在北京“卢芹斋”。1918年,毕士博又来盗运剩下的四块。这时陕西督军已换成了陈树藩,毕士博想尽办法又勾结上了陈树藩的父亲———丝绸商人陈配岳。陈配岳毫无民族气节,答应协助他们偷运四骏。   毕士博和陈配岳到了礼泉后,谎称政府指示,要将四骏运往西安好好保存起来。但是,当地人并没有相信这些人的鬼话,一个爱国绅士派了两个人一直在暗中偷偷跟踪运载四骏的大车。毕士博沿渭河走到西安城北的草滩时,将四骏取出打成数块,然后装箱,准备由水路运走。   爱国绅士得到消息后,立即到西安向省议会告发。此时驻扎于渭河北岸,与北洋军阀对立的靖国军也知道了消息,他们向社会发出公告,说陈树藩出卖国宝,出卖祖先文物等等。陈树藩开始并不知情,大呼冤枉,后来得知竟是自己父亲所为,气得将陈配岳的手下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在群情激愤之下,他只好命人将四骏运到西安图书馆保管,四骏这才得以保存下来,但其外形已被毁坏了。1920年,见盗取剩余四骏无望的毕士博又求得了臭名昭著的“卢芹斋”的帮助,终于将“拳毛騧”和“飒露紫”两块盗运到了美国。现在这两块石雕被“存”(要我说是“藏”或“霸占”才对)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剩余的四块浮雕现存在西安碑林博物馆。   万山海把马鬃放回簋中,又打开那个花花花绿绿的鸡冠壶,壶内轻有咣当声,似有液体残存。万山海轻轻一嗅,顿时皱眉道:“是毒药!”   邹春忙问:“二爷,不要紧吧?”万山海说:“没事,是毒酒,只要不喝就没事。”   邹春说:“还是快搁下吧。”万山海摇头道:“不,这壶有古怪……。”说着万山海双手把花里胡哨的鸡冠壶捧起来仔细查看,当他看到壶嘴与壶胆相连处时,惊道:“这儿有机关,这个壶嘴是活的!”   “活的?”万山海把壶内的毒酒倾入随身的旅行水壶里,果然看到鸡嘴壶的壶内有一个隔板,将壶胆一隔为二。万山海说:“这叫‘转壶’,壶嘴可以左右移动,机关就在壶把上。这壶内分为两格,能装进不同的酒,可以一边儿放毒一边儿不放。你们听说过金沙滩双龙会,辽国天庆王毒死杨大郎的故事吧?那个天庆王耶律尚用的就是这种转壶。当时壶内肯定一边是好酒一边是毒酒,机关在耶律尚自己手里,他倒酒时只要按动机关,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至人于死地。”说着他试了两下机关,果然如此。不觉又道:“制做如此精巧,难怪杨家将都着了道。”   我说:“怪不得装饰的这么眼花缭乱的,原来是为了掩饰机关。”   夏教授说:“鸡冠壶是辽代特有的陶瓷器型,也称作“马镫壶”、“皮囊壶”,是一种饮器。契丹源于东胡后裔鲜卑的柔然部族,是典型的马上民族,习惯于制作和使用皮囊饮器。比如说牛羊或骆驮皮的水囊等。后来他们又按照皮囊容器的样式烧制陶或瓷壶,因为壶上部都有鸡冠状孔鼻,故名。鸡冠壶的式样大概有五种:扁身单孔式、扁身双孔式、扁身环梁式、圆身环梁式、矮身横梁式。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一把是扁身环梁式。”   夏雪问:“可这鸡冠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教授说:“这个我也说不清。我只能初步判断它的年代。鸡冠壶制作年代的早晚,通常以壶身所保留的皮囊容器特点的多少来区分。辽宁北票县北四家子曾出土过一件鸡冠壶中的精品。那一件高31.5厘米,壶体施绿釉,宽面部分饰以贴花和划花。如果和北四家子的那件作比较,我们现在的这一件大约是制造于是隋末时期的。”   万山海说:“我知道鸡冠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李君羡因为藏珠的事害怕皇帝怪罪,他当然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但他是武人,自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壶毒酒,是他最后时刻抵抗或自尽用的。”   万山海说完,也不等我们理会,伸手打开象首盙。只见盙内有一只玉瓒(勺形的玉器),雕有羽人图案,十分精美。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玉瓒旁竟还有一个黄绫布包。   我与夏教授对视一眼,都在心里道:用的是黄绢,这里面装的圣旨!   夏教授从裤兜里掏出透明塑料手套,小心地捧出布筒,解开五彩系绳,从里面抽出一个淡草绿色的硬纸轴来(原来不是圣旨)。不过纸轴只是裱层,慢慢打开,只见内里裱贴了数张黄纸。   “这是……李世民的手诏!”夏教授惊呼道。这下子可炸锅了,八九个人全围过来,拼命往上挤。夏教授急忙把纸轴死死护在怀中,生怕被损坏一点儿。   还是万山海制止众人道:“都不要争,放下来一齐看!”   夏教授不放心,还是护着纸轴不撒手。夏文海过来说:“爸,您别这样。这东西珍贵,大家都知道,谁也不会损坏它的。再说,您不拿出来一齐看,他们能答应吗?您放心,没事儿!”   夏教授这才犹豫着把纸轴铺到刚才打开的墓志铭上,只见内裱了四张正黄描金云龙蜡笺,都用朱笔写了小字。   第一张蜡笺正上方印了翼虎飞象图案,上写着:   ……此际乱世,时势正契,正要英雄问世。将军为当今之豪杰,而世充苟为胡人,必负所托,何不早去?……孤向有储才之好,今识将军,如白圭之治生,实心倾慕,如渴骥之奔泉。望将军知上将铲隋乱,下正罹兵燹,奋臂投效。孤遥首相期,只盼将军旌旗矣。……所赠菲薄,随笔附往,虽极不足珍,望使笑纳。……   这显然是李君羡仍效力于王世充时,李世民给李君羡的劝降信,而且还附赠了财物。   夏文海说:“你们看,甘词厚利,李世民这政治攻势多强,李君羡还能不动心?”夏教授说:“何止是政治攻势?还有糖衣炮弹!”   再看第二张蜡笺,正上方仍是印了翼虎飞象图案,上写着:   ……孤此讨仁杲,乃亲往督阵,期在必克,断无不绝而还之理。卿甘冒锋镝,往来击返,尤以关中一役,堪称勇烈。孤之爱骑“白蹄乌”,身中九矢,前六而后三,可知其往陷敌阵之勇。卿与“白蹄乌”同为朕之心膂,今将“白蹄乌”所遗之鬣附卿,以悼当日之战……。   “原来是这么回事。”郑楚生说,“这马鬃是李世民赐的。”夏教授说:“这一段时期双方和衷共济,戮力同心,应该算是李世民和李君羡的蜜月期了。”   第三张正上方印的却是双龙护日图案(这说明此时李世民已经当上了皇帝),上写着:……敌夷凶蛮,其焰方炽,非干戈不能戢。卿为天下所共仰,想必戮力奋勇,不使我华夏就虏夷之手……今时之战异于往日,今去西域,劳师远征,客军虚悬于人地两殊之境……今有六军,所需繁杂,百事丛脞,军士不可一日枵腹对敌。以往所务者,少才具而多贪墨,非堪能承朝野之重寄。卿为肱股之臣,想不至有所推捼……。   这张手诏与前两张相比有所不同,就是在李世民的朱笔字迹旁,还有许多用黑墨写的小字。乃言道:“吾皇上天语褒嘉,不吝兵柄,君羡敢不捐靡顶踵,急图报称于万一?然君羡乃有名上将,虽非留侯、亚夫一流人物,但于行军列阵,或不少输。今上以需度之务相委,与涓人(负责扫洒之人)无异,君羡何以自持?况君羡之部属,上感九阍,正军气孔扬,上下将校,皆摩拳擦掌,只待一战。而今行扫洒炊火之为,如此锱铢细故,何谈报效疆场,建功立勋?长此以往,怎不使将士长生觖望。”   这显然是李君羡的手迹,可以看出,李君羡对于自己在西征的大军中只担任一个押粮官是不满意的。从他的语言来看,甚至可以说是很有情绪。   夏教授说:“看来李君羡与李世民之间的裂痕这就产生了。李君羡自诩为‘有名上将’,敢同张良、周亚夫相比,可见他非常自矜于当年的功劳。倚功自恃,骄而侵上,这应该是古代帝王对臣下的大忌吧。”   我说:“而且他不再把手下的军队当成朝廷的,而是全都当成自己的私产,说什么‘君羡之部属’,‘将士长生觖望’,可见他已具有了地方军阀的思维定式。这在古时候可真是大逆了,岳飞之死也是例子嘛。一句‘人在岳家军在’,多么嚣张,高宗能不见疑?”   我们又接着看第四张手诏,上曰:……卿所献之物,夜放光华,瑞彩千条,实稀世之奇珍。天罡言其可驻颜养寿,若得足数,更可具长生之效。卿言自一沙中大丘而得,丘中如有城宫,深不可测,或有它宝而未得?……   后面又有李君羡的注语:今上对君羡竟深疑如此!君羡出身薄祚寒门,转辗投托,幸得今上容纳,得以从龙。君羡感戴君恩,碎身报效尚不及,何敢欺君邪?袁天罡一祈巫之倅,怎敢如此不恭?!百战沙场,九死一生,竟为人如此诋诬,君羡意不能平!   郑楚生说:“你们看看,是吧?我怎么说来着,怎么说来着……。”没等他说完,万山海就打断道:“看来员道信说对了,李君羡献出宝珠反而更加不利。”   夏雪说:“可他既然一开始没有献出宝珠,过后为什么又再献,这岂不多此一举。难道他良心发现,或是担心被揭露?”   我说:“有可能是后一种,即是担心被揭穿。你们看李世民的手诏,已经对李君羡疑心重重了。”   “哼哼!”万山海冷笑道,“李君羡献的珠子,我看八成是假的。”   “假的?”我惊道。万山海说:“李君羡起初得到宝珠,根本就没准备献。这有两个可能,一是这只是颗普通的珠子,献不献关系不大,李君羡就自己昧下了。第二个就是这果真是颗绝世奇珠,世间无,天上少,李君羡起了贪念。第一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凡品根本入不了李世民的法眼,他不会因为一颗普通的珠子与开国功臣争抢。而第二种的可能性就很大了,李君羡因为做了押粮官而对李世民心怀不满,而宝珠又确实诱人,所以他一犯混,就做了蠢事。”   夏教授跟着说:“不错,手诏同样是皇帝的圣谕,李君羡竟敢在上前私自批注,这是不臣之行。看来他早存了不臣之心,私藏宝珠只是这种意识的一种体现而已。”   “这里面有东西!”夏文海站在六脚鴞卣前说。我们走上前,那卣中传出的血腥味浓得刺鼻。   小林去提卣颈,竟提不起。他又双手全力去提,才把鴞卣提起。他一边将卣口向外倾一边说:“还真够份量。”卣内的东西流到卣口处,小林一看,啐道:“他妈的,是内脏!”   万山海看了一眼,一把抓起无柄的铜骹玉矛,说道:“我知道它是做什么的了,是用来剖割切取人的内脏的!”   我们正一阵恶心,万山海说:“玉矛为阴器,可以阻断灵魂。用它切割下的人的器官,可以不存人的怨戾之气。”郑楚生问:“那这是谁的内脏?该不会是李君羡的吧。”   这时邹春突然道:“嘘!别出声!”   郑楚生说:“又怎么了?一惊一咋的。”   邹春道:“不好了,上面有人来了!”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二十、AFS——TWO   “有人?!”我心中惊喜不已,一定是老秦和周志龙带救援来了。我回头看看夏教授,只见他也面露喜色。   万山海问:“有多少人?”邹春说:“四五个吧。”万山海白眉一紧,伸手就去拿墓志铭和李世民的四份手诏。   夏教授说:“老万,你还是别费心思了。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这肯定是武安政府派人来了,你还不放下文物,争取个态度?”   万山海冷笑道:“哼哼,下来的是谁还不一定呢。我问你,这半天你发觉这天罗地宫又发生地震一样的转动了吗?外行人进来怎么可能不触发机关就闯到这一层来?”   夏教授被问得一愣,“这、这个……。”就在这时,邹春急声喝道:“别说话,来了!”他话音刚落,嘶地一声,一道亮光从地下墓室的入口处闪过,接着是啪嗒嗒一阵滚动声,而那亮光也跟着移动。看来是有人向里扔了一个萤火棒。   夏教授仍认为是老秦他们,正要张嘴喊,夏文海赶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我一惊,难道海哥不帮我们反帮万山海?!这时夏文海捂着夏教授的嘴,小声说:“爸,别出声,不是老秦他们,是同行来了!”   同行?!那会是什么人?难道除了我们与万山海一干人等,竟还有第三拨人马?   这时从洞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看来来者已进入了上面一层的中心墓室。   “Let’sgo!Quiet!上面有人用英语说话,我心惊道,竟还有外国人,果然不是老秦和周志龙他们。”   接着几束光柱从地洞口照下来,接着上面又有人用英语说:“FlashBang!”   我一听不好,喊道:“是闪光弹!快闭眼!”可这时已经晚了,咣当当一个黑家伙就扔了下来。   那玩意儿“嘭!”地一声爆开,墓室里顿时充满了刺目的白光。我有准备所以背过身闭上了眼,可其他人就惨了,一个个全被白光刺得目眩头晕。   这闪光弹不是传统的用光虫和素材玉调和的那种,而是用磷光剂制的,所以威力亮度都更大。   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上面的中心墓室冲下来四五个全副武装的家伙。他们个个头戴黑面套,身穿防弹衣,肩背武装带,手持冲锋枪。等我们缓过神来,早被他们包围起来了。   我一看他们,个个都蒙着脸,认不出是不是外国人,但手里拿的都是美军的LeupoldM3冲锋枪,知道来头肯定不小。我心里禁不住直打鼓,这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是怎么进来的,竟然没有触发使地宫转动的机关,就直接来到这天罗地宫的最深处?   他们一共五个人,呈扇形围着我们。其中一个中等身材的站向前一步,用流利的汉语说道:“马可是不是死了?”虽然他的汉语可以说相当标准,但我仍能一下听出来,他不是中国人,因为日常生活中是没人用新闻播音员的声调说话的。   这时郑楚生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什么马可,你说的是赖克已吧。”   说话的来者显然一怔,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原来你们都知道了……他怎么样了?”   郑楚生嘟嚷道:“那个狗日的王八蛋,早他妈的挂了!”   来者这次倒不意外,他转身冲一个身材瘦小的家伙打了个手势,那个瘦小家伙马上走上前。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拎了一部手提电脑。   瘦家伙打开手提电脑,把屏幕对着说话的来者捧过来。我看到屏幕上是一幅卫星全景地图,地图上还有几个小亮点,一闪一闪的。来者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地图便逐格放大。我一下看到屏幕中央有个一圈套一圈的圆形图案,不禁心里一动,这莫非就是我们所在的天罗地宫?   来者转回头,看了一遍我们十个人,说道:“你们怎么发现他不是马可的?”   夏文海不答反问道:“你们问这个干什么,你们和赖克已是一伙的?”   来者哼了一声:“什么叫一伙?应该叫合作伙伴。”   郑楚生说:“你们是什么人?”来者又哼了一声,没回答。   夏文海道:“我知道,你们来自赖克已的‘出货’公司,AFS——TWO!”   来者显然是出乎意料,“想不到我们在中国大陆还这么知名。”说着他竟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黑色头套,露出了一张金发碧眼的面孔。   这是一张典型的白种人面孔,碧蓝眼球,金黄头发。这人大约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都大的不成比例,脸倒显得小了,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令人生厌。   我看着他这张脸,顿时觉着邹春的脸不那么讨厌了。   这家伙说:“各位,我想你们一定很惊奇我们的到来吧。现在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布里德尔,中文名字叫毕永福。怎么样,很中国化吧?”   郑楚生说:“别瞎白话了,说吧,你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布里德尔用手拢了拢头发,“这么说吧,是寻宝来了。”郑楚生朝地上唾了一口,“我就知道!”   夏文海说:“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布里德尔得意地看了看手提电脑上的卫星地图,又指了指天空,“卫星,我们AFS—TWO的商业卫星。”他又在健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的画面再次放大,这次显示的显然是我们所处的地下墓室,连我们15个人的位置都显示的清清楚楚。   他妈的!老美真是缺德,为了挖我们的宝贝竟连卫星都用上了。我在心里暗骂着,可转念一想又不对,便说道:“什么卫星竟能拍到地下?这不太可能吧?”   布里德尔伸出两个手指在太阳穴上敲了敲,“这个问题提的不错。一般的卫星是拍不到地面以下,但我们的卫星是一颗地球资源卫星,是利用卫星所载的多光谱遥感设备来获取地物目标的辐射的多种谱段的电磁波信息。我们的这颗卫星是资源卫星的第三代,它采用的是合成孔径雷达和光学遥感器相结合的新技术,我们把卫星送回地面站的数据信息,与事先掌握的不同地物目标的波谱特性进行对比和处理,然后得出科学的分析结果。地球资源卫星的最大功率能够寻找出储藏于地下近千米的矿藏和油田,何况是几十米深的地下建筑?所以这个嘛……。”布里德尔指指手提电脑上的卫星图片,“只是小意思。”   “既然你们有这么先进的玩意儿,干嘛还跟赖克已合作?直接来挖不就得了?”郑楚生说。   布里德尔说:“嘿嘿!我可不是只讲科学不讲实践的书呆子,别看我使用高科技,但我不盲目依赖高科技。我知道中国地下怪事多,得特别小心。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世界上又有哪个地方的古墓不邪乎?所以还是要和当地人一齐合作才保险。而且,赖的那个合作者还有官方背景,可以为我们省多麻烦。比如说入境。”   我心想,他说的是雷晓阳,看来那家伙早和境外有勾结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原来以为他只是性格阴沉,没想到他还是“汉奸”。   这时夏文海说道:“你的汉语讲的真他妈好,连‘邪乎’都会用。你还是个中国通啊。”   布里德尔诡秘地一笑:“我的家族有这个传统。”   “哼!”夏文海冷笑道:“传统?什么传统?是中国通的传统还是盗卖中国文物的传统?”   布里德尔却不以不忤,笑着说:“两者都有吧。”   这时夏教授指着他骂道:“你这个强盗!”布里德尔不耐烦地一挥手,“够了!不要再废话了,都给我听好了,你们几个的小命都在我手里,我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得怎么做,明白了吗?”   我们没人应声,布里德尔继续说:“你们谁先说说,你们都发现了什么?”仍然没有人回答,布里德尔用M3冲锋枪指着我们的脸道:“怎么,不说?想当民族英雄是不是?我可以成全你们!”说着他哗啷一拉枪栓。   郑楚生一见,横劲儿立马上来了,跨前一步吼道:“怎么着,你他妈来呀!”   布里德尔也一怔,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唰地抬手把枪口顶在了郑楚生的脑门上。郑楚生也真够种,伸着大脑壳又往前顶了一步,硬把M3的枪口顶了回去,嘴里还骂道:“跟老子来这套,瞎了你的狗眼!老子在东皇墓里被粽子抓着脖子都没眨过一下眼!”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可布里德尔一听“东皇墓”三个字,却立马收回了枪。他一把抓住郑楚生的衣领,眼睛里放出了饿狼嗅到血腥似的目光,“你去过东皇墓?你找到了什么?”   郑楚生反倒愣住了,本能地回头看了看夏文海。布里德尔也注意到了,放开郑楚生走到夏文海面前,打量一下,问道:“你来说!”   夏文海说:“说什么?东皇墓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布里德尔吼道:“少废话,快回答我!”夏文海稍微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九锡和卤薄。”   布里德尔阴沉沉地说:“我问的不是古董,我问的是……有人吗?”   在这阴森森的地下古墓中,又处在千年明器的包围中,布里德尔竟还说出如此瘆人的话来,我顿时被激的直起鸡皮疙瘩。   夏文海神色一变,脑子里迅速思考了一番,沉默片刻,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人嘛,也不能说没有,不过……。”布里德尔急火火地吼道:“不过什么!”   夏文海慢悠悠地说:“我们不是第一批进入东皇墓的,墓里面有九具尸体。”我心想墓里有尸体有什么奇怪,没有才奇怪呢。   “九个?是……是什么人的?”布里德尔问。夏文海沉吟着说:“说不清,恐怕也得一百多年了吧。”   一百多年?我这才明白过来,布里德尔和海哥说的“人”指的是后来者,也就是盗墓人。可这九具尸体究竟是些什么盗墓人留下的,都一百多年了,还令万里之外的布里德尔如此挂怀?而且,东皇墓到底是什么人的墓?   布里德尔瞪着眼睛说:“是中国人吗?”夏文海一边观察着他的情绪的变化,一边好整以暇地说:“有的是,有的不是,大概有四个外国人吧。剩下的也不一定就是中国人,烂的厉害,而且要是小日本的话我也认不出。”   “Shit!”布里德尔恼恨地骂道。夏文海试探着说:“我说毕永福,那四个老外……跟你有什么关系吧。”   布里德尔看了他一眼,“这跟你无关。”他走到石桌前,看到了桌上的手诏和墓志铭。看了片刻,他兴奋地说:“Ok,verygood!这是中国最伟大君主的手迹!”   我心想这老外还挺内行,一般的老外都把秦始皇当成中国最伟大的皇帝。   夏教授急得扑上去护住手诏,“你不许碰!”布里德尔冷笑一声,退后一步,把M3端了起来。   夏雪和夏文海立刻都站到了夏教授身前,护着爸爸。布里德尔见了,冷冷地一抬大拇指,把M3的发射挈推到了连发档位。   我一见形势危急,一下子急中生智,手指着布里德尔几人身后大喊道:“啊!有鬼、有鬼!”   布里德尔几人本能地一转头,当然啥也没有。布里德尔恼怒地冲我骂道:“Fuckyou!”   我见状只有装傻充愣到底了,于是伸手指向布里德尔几人的头顶,连声“惊呼”道:“啊,在那、在那!”接着唰地又指向几人的脚下,“在那在那!”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我又一下指向远处的一堆明器,“跑那去了,是个白、白影子!”   老外毕竟不太懂墓里的事,五个人都有点心里发虚,不住地四下乱瞅,生怕哪里突然冒出个“白影儿”来。   我见一计生效,忙把戏演得深化下去,一跤坐倒在地,带着惊惶万状的神情道,“他妈的,可吓死我了。”   布里德尔将信将疑,用枪指着我说:“你别耍阴谋!”   这时万山海开口了,“小子,我跟你说,这里不是普通的古墓,这里是冤冢,而且是锁龙冤冢。”   布里德尔说:“你是谁,光普夏吗?”万山海一怔,指了指夏教授,“你说的老书袋子在那儿。”   布里德尔说:“那么你究竟是谁,赖的信息里没有第二个老人。你也别想耍赖,我早通过卫星发现有另外的人进入古墓了。”   万山海哼了一声:“小子,老爷说出来怕吓着你。你可站稳了,爷爷的大号叫作,万山海!”   布里德尔说:“啊,我知道,我祖父提起过你。”他脸上稍稍缓和了一点凶色,接着说道:“你和我们应该是同行喽。按中国的规矩,应该叫……叫老辈。”   “是老前辈!整个一他妈半文盲!”郑楚生嘲谑道。   布里德尔是中国通,只是一时口误,也没理他,又对万山海说:“你说这墓是冤坟,难道这里真有鬼?”万山海诡异地一笑,“哪有的事儿,根本没有。”   我一听暗骂,好你个老东西,不讲江湖道义!这一急,把自己也当成江湖中人了。   布里德尔冲我吹了一声口哨,“你是只狡猾的狐狸。”他说着又走向石桌去拿墓志铭和手诏。   夏教授急忙双手护住,布里德尔狞笑着一步步走上前来。   我心想这下可糟了。我看看夏文海,他也看了我一眼,看来他也无计可施,似乎打算硬拼了。   就在这时,万山海道:“那是假的,你不用再抢了!”   布里德尔一怔,满腹疑惑地看着万山海,“假的?”   万山海指着手诏说:“如果这真是李世民的手谕的话,谁敢在上面私自涂改?对了,你是哪国人?”   布里德尔没反应过来,脱口道:“英籍美国人。”万山海说:“那如果英女王给你下圣旨,你敢乱写乱画吗?”   “当然不敢。”布里德尔回答道。万山海说:“就是嘛。你看看这几份诏书。”   布里德尔上前一看,朱砂笔字之外尚有许多黑墨小字,不由眉头一皱,“这肯定是赝品,没有人敢于这样做,这会被判上断头台的。”   我这才明白万山海的计谋,暗道江湖还是老的辣。   万山海不露声色,继续说道:“虽然这份手诏是假的,但这里的明器可都是真的。”   布里德尔说:“对,明器不可能有假了吧。”他说着走到三耳青铜簋前,先拿起小金马铃看了看,又拿起那束马鬃仔细翻看了半天,陡然惊呼道:“这个……是‘白蹄乌’的毛!”   我们一行十人尽皆大惊,这个洋鬼子真是太有才了!   夏文海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布里德尔握着马鬃,略显激动地说:“我怎么知道这些?哼哼,我告诉你,昭陵六骏都差点全是我们家族的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旋即明白过来了,“你叫毕永福,你是毕士博的孙子!”   “是曾孙。我的曾祖父就是毕士博。”布里德尔恨恨地说,接着转向夏文海,“也就是你在东皇墓里发现的四个外国人中的一个。”   夏文海出奇的平静,“我早料到四人中肯定有你的祖先,只是不知道竟然会是大名鼎鼎的毕士博。”   布里德尔说:“大名鼎鼎?你是想说臭名昭著吧!”夏文海冷哼一声:“一个意思。”   夏教授气得直哆嗦,“你们这些强盗、强盗!你竟然还敢到中国来!”   万山海打断道:“小子,你这趟算是捞着了。你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好玩意儿吧?”   布里德尔看着满满一大屋子的古董明器,不自觉地咧开了嘴,“这真是一座宝藏!”   万山海走到一个铜质鎏金佛像前,手指着道:“这个叫玄英菩萨,也就是观音的三世身像之一,主灾疾农稼。”布里德尔看了看说:“观音像很多见,又是唐代的,不是很珍贵。”   万山海嗤道:“一听你就老外了吧?噢,对了,你就是老外。玄英菩萨像流传年代约在汉晋时期,所以唐代已是极为罕见,在当时就已经成为抢手古董了,何况到现在?”说着他又走到一面古镜前,用手一扳,镜面便仰面朝上了。   万山海说:“这叫‘昭天明月’,是古时候祈禳的工具,是根据上古尧舜时期的风俗流传下来的。”   布里德尔的呼吸明显加重了,他说:“这到底是什么人的墓,竟有这样的宝贝?”   万山海没有回答他,而是又走到了西侧的虎咬人头鼐旁,说道:“小子,你过来看,你见过这东西吗?”   我心中正暗骂万山海,卖国贼!可一见那虎咬人头鼐,不由突然想到,这不是万山海刚才讲到的五黄大煞中一个布位吗?   布里德尔走过来说:“这个我也读过资料,应该不是真的虎在咬人头,而是祭师在用驯化的老虎作表演,以在观众面前神化自己的力量。”   万山海点头道:“不错,有这么点儿意思。你再看这一个……。”万山海又来到一个单鹤铜炉前,布里德尔马上跟了过来。因为刚才的几样东西都是稀世奇珍,另外四人早就眼馋了,立马也往这边凑过来。   我见状心想,这不就进入了五黄大煞之中了吗?难道万山海他要……。   万山海说:“这铜炉里有夹芯,可以储水,不信你们看看。”   布里德尔上前看了一遍,又用指节敲了敲,疑惑地说:“我怎么看不出来?”另外四人也看不出,敲敲这儿,摸摸那儿,都没有任何发现。   布里德尔正纳闷,忽然眼前一阵眩晕,眼前的人和东西都飞速地旋转起来。他情知着了道,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着了什么道。他连退数步,勉强咬牙站住身子,端着枪想打万山海,可眼中的万山海正在慢慢变成两个,又变成四个、八个……。   布里德尔是个狠角色,唰地抽出一柄匕首,噗哧扎入大腿。那剧痛把他刺激地一激灵,登时清醒了许多。他再定睛一看,他的四个助手正互相厮打哩!   布里德尔瞪着开始发红的眼珠吼道:“你干了什么!”   万山海冷笑道:“只怕说了你也不懂,你冲犯了五黄大煞。你们刚才摸的铜炉是煞阵中的东震位,于五行中属金,而金又生风,这可不是自然风,是‘穿心风’。这风贯脑入髓,人即失迷心性,轻则像你几个手下一样乱性,重则就成了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   布里德尔一阵一阵的眩目打晃,他硬撑着说:“怎、怎么解?”   万山海走过来两步,说道:“你比他们的症状来得慢,是不是你身上有什么护体的灵物?”   布里德尔咬牙道:“我、我有一片开光的古玉……。”   万山海笑着说:“那你再找上个十块八块,都挂在身上,也许就解了。”   布里德尔知道万山海是故意操他,抬手想打万山海一拳,可手只抬了一抬就没劲了,只扫了一下万山海。   万山海冷笑两声,伸手在被碰到的衣服上掸了掸。   布里德尔不甘心就这样死去,问道:“你、你……怎么会……没事?”   万山海冷笑道:“因为我是中国人,我们自己的老祖宗不会害自己人。你是洋人,不害你害谁?”   布里德尔心一横,伸手抓住腿上的刀柄狠狠往下一划,又一阵彻骨剧痛刺激的他一跃而起,他蹬蹬连着倒退了老远,一直退到锁龙桩才扶着石龙站住。   布里德尔吭哧吭哧喘了几大口气,使尽全力才把M3又端起来,嘴里道:“我杀了你们!”   就在这时,一阵吱吱怪声自布里德尔脚下传来。他低头一看,Mygod!一只酷似大鳖的怪异水族正贪婪地吸噬着从自己腿上流到地上的鲜血!   布里德尔惊恐不已,也顾不得万山海了,口中大叫道:“魔鬼,地狱来的魔鬼!”枪口朝下,嗒嗒嗒嗒扫了一通,将“大鳖”打了个稀烂。   布里德尔惊魂未定,歇斯底里地大吼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他虽然没见过,可我们刚才都已经见识过了,这是地底冥河里的“旱地龙”。   正在布里德尔又要大叫时,邹春突然喊道:“不好了,水下有动静,那些地龙又要上来了!”   温八问:“有多少?”邹春说:“河、河下……全都满了!”   邹春话音未落,无数地龙就像蚂蚁出洞似的从石龙身下的水洞中涌出,短短几十秒钟就已经爬出来了上百只。   布里德尔吓的魂飞魄散,他扔了枪拔腿就跑。可他忘了腿上还插着一把刀,一抬腿登时疼地栽倒在地。地龙们蜂涌而上,争相啃咬撕扯他。   布里德尔疼地大叫哀嚎,在地上直打滚。可只几分钟的工夫,就渐渐没声了。   而就这几分钟的工夫,又从地洞里钻出了数百只形状各异的地龙。它们分食完了布里德尔,全都贪婪地看向了我们几人。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二十一、山精斗水怪   “怎么、怎么办!”郑楚生率先发出惊呼。   他这一声乍起,更吸引了地龙们的注意。顿时有几十只开始张牙舞爪地向我们爬来,我气得冲郑楚生骂道:“不说话你会死啊!”   “枪!万爷,那些洋鬼子的枪!”夏文海冲万山海喊道。但是万山海虽然离几个洋鬼子很近,但几人正互相扭打在一起,还真不好下手。   这时一个布里德尔的手下不知被他的哪个同伴踢了出来,他瞪着发红的眼睛,狂呼着“我打、我打死你们!”发疯一样地扑向另外三个同伴。   万山海一个箭步赶上去,借着他的来势伸手在他肩上一搭,一招“老驴推磨”,轻轻巧巧地把他调转了个方向。这家伙早被五黄大煞冲迷了心,满眼里看到的人物早都尽是“恶魔鬼怪”,嗷嗷叫着便一头扎进了地龙堆中。他的另外三个同伴见状,也互相厮打着跟着扑入水怪群。   肉送口边,地龙们当然不会客气,立刻蜂涌而上,四个老外身上顿时爬满了形状各异的饿龙。这些地龙的利嘴有狮虎口形的,有蝎钳形的,还有颚钩形甚至十字形的,但不管什么形状的,都是肢解血肉的利器。虽然几个老外身上都有厚厚的防弹衣和迷彩服,撕咬起来得废点儿功夫,但饶是如此,四人仍被各式各样的“伶牙俐齿”咬的哀嚎连连。   我们正看的心惊胆战,万山海喊道:“看什么,还不快跑!”   我们几人这才如梦方醒,连忙向地洞口跑去。夏教授把墓志铭和手诏卷起来搂在怀中,刚要抬脚,就觉得眼前一花,怀中倏地一凉,墓志铭与手诏竟不见了!   夏教授正惊愕间,夏雪指着斜右方叫道:“那儿、在那儿!”   我们循声望去,我的神以及老天爷,是一只金毛吼!确切地说,是一只尸煞金毛吼,与小林刚才杀死的那一只一模一样,只是个头稍小一些而已。   它是从哪儿钻出来的?!没任何人发现它的到来,难道它一早就躲在这间墓室之中?   这只金毛吼爬到一个青铜大鬲的沿口上蹲着,手里攥着墓志铭和李世民的四份手诏,先放到鼻前嗅嗅,似乎还挺喜欢,竟张开利口“吭哧”咬了一口。   “啊!别……!”夏教授痛呼道。夏文海拉起夏教授就走,“人都顾不了了还管它!”   我们刚又跑了几步,就有几只地龙发现了我们的行动,吱吱怪叫着冲过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一只大小如小狗的地龙呲出乱长的獠牙,发出呼呼地怪声扑了上来。大巴抄起他的大号夯锤就要来砸,可这只地龙竟十分灵活,在地上窜来奔去,大巴空抡了好几锤,无一命中。   就在这时,金毛吼嗷地一声猛然窜过来,双爪电出,一把将地龙抓了起来。   地龙惊恐地胡乱挣扎,可被金毛吼如铁箍般的十指牢牢钳住,丝毫挣脱不了。金毛吼盯着地龙一咧嘴,竟似笑起来一样。它先吐出满嘴的书纸碎屑,然后张开大口,对着地龙满是甲壳的头喀嚓就是一口。   金毛吼咔喳咔喳大嚼着地龙的脑袋,那津津有味的模样,就像是在品尝生猛海鲜一样。   怪不得它会变尸煞,原来是吃了这些地龙!我不由在心里暗道。   “快跑吧!别看了!”郑楚生带头往外跑去。我们几人匆忙绕过地龙群,跑到地洞口的台阶处。   我一边拔脚跨上台阶一边抬头往上看,竟看到台阶最上头伸出了一张涂满油彩的类似印第安人的脸!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定定神再一看,那张脸确定就在地洞的台阶尽头处。而且,长着这张脸的“人”正以一种兽行的姿态从台阶往下爬来。   “是山魈!”夏文海喊道。郑楚生伸着大脑袋补充道:“是、是尸变了的山魈!”   山魈又叫鬼狒狒,因为脸上鲜艳怪异的图案形似鬼怪而得名。成年山魈体长可达到1米,体壮凶悍,能捕食鸟、鼠、蛙、蛇及其它猴类,是世界上体形最大最凶狠的猴类。   我一想,山魈尸变了那还了得?正惊慌之间,第二张第三张“涂满油彩”的脸出现了,接下来是第四、第五、第六、第七……一直多到我数不过来——妈妈呀,整整一群山魈,而且全都是尸变过的!   “快、快退回去!”夏文海大喊道,我们又急忙往石室退去。   山魈群低吼着拥入地下墓室,我们被逼得连连后退。一只山魈瞪着灰白色(跟僵尸似的)的眼珠冲我们低沉地吼了两声,呼地扑来。   我们连忙向四周闪开,谁知它的目标竟不是我们,只是要将我们赶开。这孽畜的猎物,是那几百只形态大小各异的旱地龙。   这只山魈扑入地龙群,也不管它虾形蟹形,双爪抓起来就送到嘴里飞擒大咬,看来它不挑剔口味儿。   其它山魈也不甘落后,争先恐后地扑入地龙群中。原先的那只金毛吼并没有受到影响,仍继续啃着手里的地龙。   数百只地龙被山魈和金毛吼追逐地四下乱逃,有的窜入古董堆间,有的逃回冥河洞中,有的更慌不措路,爬上石阶往上一层的中心墓室逃窜。   我们被眼前这疯狂杀戮的景象惊呆了,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荒洪猛兽横行的上古时代。   这场捕杀只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大部分地龙逃回了水下,而墓室中只留下了满地的腥臭水渍和地龙残肢。   而金毛吼和山魈们显然没有吃饱喝足,一个个咂着嘴,目露凶光地望向了我们。   我心中一阵悸惧,不觉拉住了夏雪的手。我看着夏雪的脸,正想说点什么,不料这时夏教授竟过来说道:“你们快找找,看看墓志铭和手诏的碎片在哪里,还能不能粘起来?”唉!我见过敬业的,没见过这么敬业的!   山魈渐渐向我们围拢过来,一个个呲出白牙,瞪大眼珠,一张张色泽妖艳的花脸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不要怕!”万山海右臂鬼手一伸,念了一句:“阳极来!”掌心立刻又浮凸出了那张可怖的小孩脸来。   那只金毛吼一见万山海的童面鬼手,竟惊恐万状地叽叽乱叫起来,双手掩着头脸,夹着尾巴向角落深处窜去。   我见了心说,这万老头可名号真不是盖的,以后下墓带着他,不就等于带上了个钟馗了吗?   那二十几只山魈也大都嗫嚅畏首,不敢向前。只有一只通体黑毛,脊背乌紫,个头硕大的山魈不信邪,冲万山海咆哮了数声,一躬腰,腾地跃起,大张双臂向万山海扑来。   万山海白眉一扬,眼中精光暴射,身子略退半步,正正好好避过黑毛山魈的这一扑。山魈的脑袋已伸到了万山海的腹前,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鬼手一扬按在了山魈的脑门,口中道:“地鬼开门,魍邪魉魅,还不伏诛!”   只见这只黑毛山魈痛苦地嗷嗷大叫,被鬼手按住的地方嗤嗤作响,竟从鬼手的指缝间冒出青烟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万山海的手上蘸了硫酸哩。   黑毛山魈扑腾了几下,便渐渐动弹不了了。万山海看看它已断了气,便放开鬼手,山魈随即扑嗵倒地。再看它的脸孔,竟早已五官移位,面目全非。尤其是那一对灰白眼珠,一只被挤出眼外,哩啦在眼眶边上。另一只早不知去向,只剩下黑洞洞的眼孔。   那些余下的山魈着实被吓得不轻,怪叫连连,屁滚尿流,一唿啦全向台阶逃去,眨眼工夫,全逃的无影无踪。   我们见了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过了半晌,郑楚生才结结巴巴地道:“万、万爷,您真是……太有才了!”   万山海却眉头一蹙,闷哼了一声,竟从口鼻之中同时喷出血来!   邹春、小林几个急忙上前扶住万山海:“二爷、二爷!您咋了!”   万山海剧烈地咳了半天,又咯出两口血,方才气息稍定,开口道:“拿、拿……拿来!”   小林从贴身兜里掏出个小小的胖胆瓷壶,倒出一粒鲜红的小药丸,塞入万山海的嘴里。万山海和着唾液咽入喉中,半晌方才缓过神来。   夏文海说:“您这是怎么了?”   小林说:“那还用说,被五黄大煞犯着了呗!那几个洋鬼子丢性命,是二爷拼得一同入煞受险换来的。要不是二爷身上有太岁精气护体,早挨不住了。”   听小林这么讲,说实话我心里头吃惊不小。一个盗墓大佬竟能做出这样的义举,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   万山海休息了几分钟,脸色渐渐回转,气息也逐渐平复下来,看来没有大碍了。夏教授似乎也很诧异于这个“江湖大盗”的所作所为,凑近说:“老万,我对你的认识又加深了一步。你身上也有好的一面。”   万山海本来是闭着眼睛的,一听这话双目倏地睁开,冷冷道:“老书袋子,你少来!咱们刚才差一点儿全都吃了枪子,老子不上,是要指望你还是你的考古手册!”说完他看看小林,“你干什么?”   小林一怔,“干什么?我没干什么呀?”万山海道:“我没事了,还老扶着我干什么?给我起开!”   小林连忙放开万山海,站到一边。万山海单手撑地,噌地站起身来,那动作麻利迅速,根本不像是刚受了重创的样子。   万山海把脸孔调整回骄矜倨傲的标志性表情,挺直着腰板,一副三军统帅的派头,开口道:“此地不可久留,这洋鬼子上面肯定有后援。要是再下来几个,咱们就没这么运气了。”   我听了心想,如果真是这样,那老秦和周志龙岂不是危险?况且他俩要是遇害了,我们就更别指望有人来求援了。   一听要走,众人都露出不舍之意。夏教授对我和夏雪说:“快找几样有研究价值的,带出去。”   他这一句话提醒了大家,个个都开始找有“价值”的明器了。我和夏雪也开始四下挑拣,可是有研究价值的遍地都是,但体积重量能合适带走的却没有一样。   这时候还是海哥镇静,他快步走到刚下来时打开的那个书匣前,打开匣盖,取出了他先前看过的那幅曹植的真迹,用专业的塑料薄膜封套包上,塞入背包中。   其他人一看,都后悔早没想到,又纷纷开始找字画纸制品之类的。众人都忙活着,只有万山海没动手。他边冷眼看着众人忙碌,边踱到刚才的悬天宝棺前,蓦地发现了什么,高声道:“你们来看!”   我们围拢过去,万山海指着棺底夹层内,原先盛着几样青铜器的青铜大盘,说道:“你们看,盘上有字!”   只见青铜大盘的盘面上,铸刻了许多细小古字,我们刚才只顾着欣赏研究三耳簋等青铜器,没注意到。   夏教授激动不已地说:“这是史墙盘!”   我说:“史墙盘?那是西周时期微氏家族中名墙的一人制作的大盘,能是这个?(“史墙盘”1976年出土于陕西扶风县周朝原遗址范围内的庄白村,上铸有铭文18行284字。因器作者为微氏名墙者,故得名。)”   夏教授说:“是是,一激动,说错了。抱歉抱歉。”说着他凑近仔细看着,慢慢读道:“天道盈缩,洪荒易换,孰能言天下只惟一家居之?”夏教授略略吃惊道:“这是反言啊,制盘者要造反?”他接着读道:“李唐之出世,皆因赖钻营之机巧,非人心天意所向。视先皇今上,虽自诩英明,而取势天下之中,行多少蝇狗趋腥之为,徒为天下诟鄙!吾本乱世豪强,欲觅明主而侍。自以为于投唐以来,每战必是当先。夺取兰州,立有克复之功;间反玄武,施展翊赞之助;邀击突厥,建下戌卫之勋。可叹沙场报效之累业,窃因大丘区区之宝,不惟一语尽消,更极尽疑忌之辞。吾不心寒齿冷?长此以往,使天下咸知今上的“圣德”竟然如此!其时将士失心,试问再遇战事,何能涂肝脑、碎身骨,以死报效?   员公密谓吾:今藉建陵之机,暗整兵马,自图天下可也。吾身为唐将,食奉就禄,一时不能绝。员公乃曰:自古开国良将,几人得见白首?吾仍恐嫌涉不义,师出而无名。员公笑吾曰:有名无名,全在胜负;义与不义,谓乎史笔!将军不见邢国公(注:即李密)之祸乎?吾乃惊觉曰:玄邃(注:李密的字。其另有一字法主)之鉴不远,若非公言,吾险为所累。   吾乃共员公与谋,大计遂定。然天意乖张,造化弄人,终不能成!事败至此,吾不恨左右,只恨君羡无有慧眼,误托昏君!”   夏教授念完抬头,看着我们道:“这是李君羡留下的,近乎于遗言了。”   夏雪说:“原来他真有反意。”夏文海说:“而且意愿还很坚决,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孰能言天下只惟一家居之’,丝毫不以为忤,多么直白。”   我在心里默念着盘上文字,渐渐出神,眼前似乎出现了当年员道信极力向李君羡劝反的情景:   唐军营内一座翻皮大帐之中,李君羡头戴顶风雷盔,身上半袍半甲,正顿足长叹道:“天道循环往复,万物更频,谁能说这锦绣山河,只是他李唐一姓的天下?”坐在他身边的员道信,头戴六梁缁帽,身着文士袍,闻言不住点头。   李君羡面前的桌上摆了酒菜,他持杯饮了一口,接着道:“立唐能于乱世中脱出,得天下而一统,惟因其善会钻营巧取,并非天意属他,人心也向他。魏王(注:即李密。当时李密为瓦岗之主,号西魏王)若不两攻洛阳,先帝能得出关陇?员公你来说……。”说着他举杯来敬员道信。   员道信急忙举杯回敬。李君羡又饮了一杯,接着道:“员公你来说,先帝与今上,个个自诩天纵英明,似乎冰上卧雪,冰清玉洁一般。可是天下有几人知道,这逐鹿之中,又有多少为人不耻的诟行?我也是世之豪杰,一心投托明主,衣被苍生。自跟随今上起,尊王攘夷,杀敌陷阵,从不为人后。不料生死之功,仅仅只言片语,即刻冰消。我自大漠荒丘中得来的区区宝物,竟招致如此猜忌。我怎能不心灰意懒?”李君羡越说越是激愤,又连饮数杯,说道:“长此以往,天下咸知吾皇上如此‘圣德’,将士中谁还肯以死报效?”   员道信视左右无人,悄声道:“今将军麾下,皆心膂之士。诸军将领,亦早已隐然对将军以帝王相期。何不借建皇陵之机,暗中整束军马,先袭洛阳,再取长安,更图天下也。”李君羡面露讶色,“如今客军虚悬,兵微将寡,纵取了二京,又如何成事?”   员道信说:“襄洛据天下之形胜,位居大江上游,控扼要津,对东南数蕃有高屋建瓴之势。若一举得之,大势乃定。况将军位高秩隆,身名俱泰,兴吊民伐罪之师,何愁不一呼百应,从者如流?彼时将军席卷八荒,御极天下,与此干之境地,岂不悬若霄壤?”   李君羡面露踌躇之色,口中道:“但吾今为唐将,又系开国勋臣,如何使得?”   员道信暗观李君羡辞色,说:“由古及今,开国良将,几人得见白首?将军切勿自误!”   李君羡心意已动,却仍道:“只恐师出无名,为人误为不义?”   员道信见时机已至,拍案道:“有名无名,全在胜负;义与不义,谓乎史笔!将军不见邢国公之祸乎?”   李君羡陡然想起故主的下场,面容一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乃道:“果不其然!玄邃之鉴尚在,历犹在目。若非公言,吾险为所累。今既已决,与员公相谋,断无翻袖之悔!”   慨然说罢,李君羡将手中酒杯掷在地上,摔个粉碎。   现在最后一点谜团也已揭晓,李君羡之死彻底水落石出。   万山海说:“哼哼,李君羡果然是死于造反。其实一颗珠子能值几何?况且珍珠寿命又短,二三十年时间,至多百年,就变成废物了。”   “就变成废物了。”我一听这话,心理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就在心里慢慢思索。   郑楚生见我站在那发愣,说道:“像根木头似的杵那儿干什么,你不用干活啊!”说着走到从“扫千军”身上剥下的衣冠前,一边伸手抱起伏兽铜盔一边说:“快来搭把手啊,还真当上甩手掌柜了!”   我没理郑楚生,可一眼看到那铜盔,不由眼前一亮,顿时嚷嚷道:“是它、是它,就是它……!”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二十二、朝天犼   郑楚生被我吓得一哆嗦,便冲我嚷道:“你咋呼什么,触电了你?”   “不是,是那颗珠子……!”我使劲用手指着铜盔额上的夜明珠说。郑楚生疑惑地看着我说:“珠子怎么了?你想要?”   我一摆手,“什么呀,我是说这颗夜明珠,就是李君羡从沙漠中带回来的那颗宝珠!”   郑楚生用手摸了一下盔上的夜明珠,摇摇头说:“这一颗?不会吧。”   我说:“你好好想想,珍珠的寿命才多长?但你看这颗珠子,从李君羡算起来有千把年了吧,可润泽竟然还这么好,能是寻常珍珠吗?或许根本就不是珍珠!反正不会是刚搁上的吧。”   邹春闻言过来,盯着珠子看了一会儿说:“这颗不是珍珠。”郑楚生来劲儿了,说:“先弄下来再说。”说着就要动手。   “住手!”夏教授说,“不能破坏文物的外观。”夏文海也说:“小郑,不要弄,就你手快!”   郑楚生一吐舌头,收回了手。邹春说:“没事,镶在上头也看得出。”说着他伸出指节在珠子上弹了一下,“珰”地发出一声清澈悠扬的响声,就好像是山涧击石的泉水叮咚一样悦耳空灵。   “果然不寻常!”邹春兴奋地伸出小指掏了掏耳眼儿(耳朵这么好的家伙掏耳眼儿,看来真是搔到了痒处)。   “我看看!”万山海走过来,接过铜盔。他仔细端详了半天,露出笑容道:“呵呵,要是我没看走眼,这颗珠子,是佛珠!”   佛珠?!这可真玄到家了。我说道:“佛珠?万爷,我见过老和尚脖子上挂的……。”   “我说的不是那种!”万山海道:“你以为穿成串找个和尚一挂就是佛珠了?你知道什么是佛珠?”   “不知道。”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我心里仍在想,那啥叫佛珠,难不成是佛祖用过的才是?   “佛珠,那得是佛祖用的才算!”万山海说。这下子我可合不上嘴了,佛祖?我不知是该晕还是该干什么了。   万山海说:“相传释迦牟尼采集了一百零八种奇物灵根,凿研成珠,镇伏一百零八颗魔星。这颗珠子,要我看,是颗顶珠。顶珠也叫结珠,是束在绳结处的珠子,比其它的要大。”   我晕乎乎地听着,不由问:“那这到底是啥珠子?”   万山海笑道:“哼哼,这叫‘渥珠’,又叫‘水颜珠’。触之如水柔,掼之如冰坚,哺之如酿濡,饌之如鳔丸。有了这东西,任他九重天魔、地狱恶鬼,都不敢近身!”说着万山海伸出右手去摸,可手指刚碰上珠子,哎哟一声被猫咬了似的缩了回来。   “二爷!”邹春道。万山海一摆手,“我没事!”说着他一边搓着吃痛的手指一边笑道:“嘿嘿,还真灵。我这鬼手近不了它。”   我见了问郑楚生:“你刚才开棺时伸手摸珠子,不也被蛰了一下吗?难道你也是鬼手?”   郑楚生说:“放你个狗屁!我可是清清白白一处男,咸猪手都没有过,还鬼手!”   我说:“那你为什么被蛰一下?”郑楚生摸着大脑袋说:“是啊,没道理啊,我身上还有开过光的宝贝哩。”   我笑道:“又是你那个一万八的宝贝?”   郑楚生说:“你别挤兑我了,刚才糗了,这回可是真家伙。”说着他从腰里又摸出了个玉飞象来,“来,也让你开开眼。”   万山海说:“你这是在哪开的光?别是被骗了。”   郑楚生说:“不可能,我这可是在茅山请凌宝真人开的光,绝对假不了,花了八千多呢!”   “哼哼!就因为真开了光才有事!”万山海笑道:“小子,你拿着道家开光的东西去摸佛珠,你这不是戗行吗?不蛰你蛰谁!”   郑楚生一听,使劲点着大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惟怪。”   我说:“你这是到联通大厅里要买神州行——找抽!”   邹春说:“我说嘛,这么矜贵的宝贝,李君羡能不放在自己的棺里?”   “放在自己的棺里?”夏雪道,“这儿连尸首都没有,真能是李君羡的棺椁吗?”   大家顿时陷入了沉思中。是啊,如果这颗夜明珠真的是从大丘里带来的佛珠的话,李君羡不可能不拿它来随葬,更何况李君羡还就是因这颗“水颜珠”而死的。而且这地下墓室中的一切都证明了这里就是李君羡的主墓室的风水位,锁龙桩的特定含义,超出侯爵规格的奢华陪葬品,以及悬天宝棺、扫千军和墓志铭、李世民的手诏,还有这些盛着内脏的青铜古器……。   青铜器?!内脏?这些内脏会不会就是李君羡的?我正在心里琢磨,夏文海说道:“我看这几个青铜里装的,恐怕就是李君羡的五脏六腑。”   夏雪不禁蹙眉道:“这些人变态啊!”   万山海说:“女娃娃,这就是你不懂了。这是古代的天子祭,意思是死者是上天选中的人选,必定还会轮转还世,从阴间回来,故而用器皿殓其脏腑。这个跟埃及把法老做成木乃伊的意思差不多。”   夏雪说:“可是李君羡的尸体呢?内脏在这里了,尸骨和肉身呢,不会蒸发了吧。”   万山海显然也没猜出答案,便紧皱着白眉,慢慢道:“这个就不好说了。也许是给毁了,也许是另行安葬了,总之没在这里。”   “不,就在这里!”我说道。   “这里?”万山海看着我道:“那在哪儿?难道是隐形的吗?”   我看了一眼悬天宝棺,对万山海说:“那些悬棺里的醢泥,就是李君羡了!”   “你是说……!”万山海显然也吃了一惊,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猜想——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的猜想了。   郑楚生咋舌道:“好端端地,不把尸体入棺反而裹在外面,这到底是棺盛人还是人包盛棺?”   这时夏教授说:“用人的尸骨来装饰棺椁,这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记载,但是像潮生说的这样的还没有见过。”   我对夏教授说:“夏老师,您不是也说过吗,李君羡的尸体也许早被人毁了。李世民杀李君羡的方式史书没有明确记载,尸首究竟怎么处理更连只言片语都没有。以前我们读唐史读贞观之治,都把李世民当成垂范后世的君王模版,但是从今天我们的发现来看,这位传颂千古的贤明帝王是完全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可是……。”温八说,“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泄忿、炫示君威,还是另有什么内情?”   万山海说:“也许是一种祭奠的仪式或者方法吧。如果我们前面的假设都是对的话,那么这里就是李君羡的主墓室,这悬天宝棺就是他的殓所,而这葬泥中的醢泥,应该就是李君羡的肉身了。”   郑楚生听了走到石龙身下的冥河水洞前,“感慨”地说道:“唉,李大将军,对不住了,不一小心把你的身子骨都喂了鱼鳖虾蟹了。您要是泉下有知,就将就在水府做个水族头吧。”   这时,我一眼瞥见布里德尔的手提电脑掉在地上,但还没有摔坏,半合的屏幕仍显示着原来的图像。我走上前拾起来,把屏幕弄正,只见整个天罗地宫果然如一个摩天轮似的模样。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一圈套一圈的巨大地下“摩天轮”,竟然有六层之多!而且从屏幕上看,我们下来的地方还不是最外面一层,应该是第三层。   而更令人不解的是,似乎在天罗地宫之下,还有非常巨大的地下结构,并且还有不断向西北方向高速运动的波动光波。   一定是地下冥河!这高速运动的光波显示的是冥河的遄急水流。而这隐藏在地宫之下的巨型地下结构又是什么?我心里想着,仔细查看图像。这地下结构有点像一个巨大的齿轮,可把这样的玩意儿建在地下河里,李淳风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我心里纳闷,便逮着这个超大齿轮使劲看。看着看着,又觉得这个巨大的“齿轮”像一样什么东西。啊!水车!这个像齿轮一样的巨大家伙实际上就是一个“水车”。这座“摩天轮”转动所需要的动力,就来自于这个由地下河推动的巨大“水车”!   哼哼,我正得意,却又发现在地宫的圆心处,也就是我们所在的地下墓室边上,有两条弯弯曲曲隐隐约约的曲线。   这个又是什么?可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屏幕中地宫圆心的圆心处,出现了一个发光的亮点,而且比代表我们几人的小亮点要大得多。   我按着方位在墓室里一对照,正是郑楚生所站的石龙身下,冥河水洞口!我连忙对他喊道:“快走,水下有东西!”   “我的妈……!”郑楚生惊呼一声,可话音刚落,就见洞口下的水面开始咕嘟咕嘟直冒水泡。郑楚生正惊诧间,只听“嘭”地一声巨响,自水洞骤地喷出一道冲天水柱,冲至半空,化作一阵急雨,噼噼啪啪纷落下来。   冥河水至寒,打到人身上就像是冰雨一样。尤其是郑楚生站的最近,被搂头盖顶淋了一身,再摸身上,早湿了大半。   郑楚生连打了几个摆子,上下乱碰的牙缝里一个“冷”还没崩出来,就听邹春喊道:“不好,水下有东西来了!是个大家伙!”话音未落,轰隆一声水洞被顶开一个缺口,一个大家伙自水底一头撞了出来。   这个庞然大物两只前爪扒着洞沿,猛地一腾,自水下窜到地上来。只见它体形硕大,竟有一匹高头大马般大小。头如带角之狻猊,身如被甲之麒麟,颈粗而多须,腿壮而爪利,尾如团幡,腹似蟒白,鼻喷白气,口生巨齿,活生生一只啖肉嗜血的恶魔!   “不好,是蹬龙!”万山海大惊道。   蹬龙即是“朝天犼”(或朝天吼),就是华表上端蹲着的那个。此物相传为龙生九子之一,好守望,上传天意,下达民情,故常作为朝天守望或咆哮状。朝天犼本是上古传说中的瑞兽,在《西游记》里是观音大士的坐骑(我还研究过,似乎牛魔王的避水金睛兽也是此物衍生化来的)。不过现在看来,青面獠牙,血盆大口,一双血红的凶眼简直可以吃人,实在是没一点“瑞”相可言。   朝天犼抖抖身上的水,张开大口,朝我们怒吼一声。那动静就像美国公路大卡车(就是擎天柱变成的通用Peterrbilt389型大卡车)的巨大汽笛轰鸣声,尤其是在这环型的密封墓室,那更可谓是惊天动地,震耳欲聋,顿时震地我们掩耳欲眩。   我这下可认识到它为什么叫“朝天吼”这个名字了——没这大嗓门,天上能听见吗?我慌张地夹起笔记本,拉着夏雪往后退去。   朝天犼连吼数声,响遏行云,声震林木。鼓膜被震地巨痛之余,我发现朝天犼的口中齿间有许多各色泥渣土屑。“它吃了石匣里和葬土!”我大喊道,“妈的畜生,是你往河里倒土才把它引出来的!”   郑楚生正抹着脸上的河水,冻的直打哆嗦,他打着冷战说:“这、这他妈也怪我?你、你……真他妈是当官的,嘴大……!”郑楚生本来离的就近,这一说话,朝天吼登时一转头盯上了他。   郑楚生吓的连退数步,嘴里乱喊道:“海哥、八哥,救命啊……!”   朝天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向郑楚生逼去,颏下的长须哩哩啦啦滴着不知是口水还是河水,还不时呲出獠牙,向郑楚生低吼示凶。   郑楚生步步后退,一下退到了一个兵器架上。他靠着兵器架暗暗伸手到背后,摸到了一把刀柄,便紧紧握住,两眼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朝天吼,只等它一旦扑上来就拔刀拼命。   趁朝天犼转移注意力,夏文海跑到布里德尔的尸体旁抄起他的M3,向朝天犼摸了过去。   就在这时,朝天犼停下脚步,往后一蹲。那动作,就像只青蛙起跳前的预备姿势一样。我一下想起它又叫“蹬龙”,大叫道:“不好!畜生,快跑!”   话音未落,朝天犼两条后腿猛地一蹬,嗷地一声竟腾起三米来高,凌空向着畜生猛扑过去。   郑楚生也早有准备,藏在背后的手奋力拔刀欲砍。可手一用劲,那刀竟拔不出!畜生心里道:完了!眼一闭,只等那利爪獠牙扑到身上。   朝天犼这一蹬如龙马跃涧,迅猛无比,夏文海根本来不及开枪。眼看畜生就要玩完,可突然从畜生身后发出一声尖叫,凌空飞出一个黑影,正好与朝天犼撞个满怀。   “是金毛吼!”不知谁眼尖大喊一声。两只怪物扭在一起落到地上,我方才看出还真是刚才那只躲入黑暗角落的金毛吼。   两只只有在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神怪乱叫着撕咬在一起,看得我们这些凡人目瞪口呆。   这只金毛吼虽然是主动出击,可我看它的神态,与其说是奋勇迎上,倒不如说是在被猛兽追杀之下,临送命前的垂死挣扎。可能它以为朝天犼是要来抓它,所以才吓急了一下跳出来,舍死相搏。   果然几个回合下来,金毛吼尽落下风,周身上下被抓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金毛吼后退几步,又要再上。可朝天犼冲它张口一吼,顿时把它吓的又退了两步。   眼看胜负立分之际,夏文海拎着M3退回到我们身边,低声道:“还不走?”众人这才醒悟,连忙向台阶跑去。   我们这一走,朝天犼回头朝我们一看,想来追,可又回头看看金毛吼,有点取舍不定。就趁它这一分神的当口,金毛犼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朝天吼的肩颈处。   朝天犼仰首烈吼一声,那动静简直就像山崩地裂一般。我踩着楼梯,觉着整座地宫都在颤动似的。   我们几人跑到上面一层的中心圆形墓室,见朝天犼并没有追来,只从下面传来一阵阵分不清是怒吼还是惨嚎的叫声。   我们正庆幸间,夏雪伸手指着喊道:“你们看!”我顺着手指看去,只见西北面的石壁上竟出现了两个石洞!   我们凿开石墙进来时,石室内的石壁上明明空无一物嘛,这两个凭空多出来地石洞是从哪里来的?   我看着石洞的位置心里一动,打开笔记本,对着屏幕上的卫星地图一比较石洞的位置,和屏幕上的两条蜿延纵横隐隐约约的线条位置是一致的。我马上明白过来了,于是对大家说道:“这是秘道!布里德尔他们一定是通过卫星发现了之后,从这里直接进到中心墓室来的,所以他没引发地宫的转动!”   温八道:“兴许那些尸变的猴子也是从这儿来的!”   郑楚生说:“那咱们走这儿出去?”   夏文海斥道:“你头大无脑啊?布里德尔的后援就在出口等着你呢!”   邹春终于逮到反击机会,也对他道:“兴许是猴子窝也说不定,到时你就留下,当个大头美猴王算了。”   郑楚生道:“那么只有原路返回。”   我说:“原路返回也不行。咱们进来时地宫已经转了好几回,路早没有了。”   万山海眉头紧锁想了一会儿道:“小林子,去看看洞里什么状况!”小林过去先进了左边一个,在洞里喊道:“二爷,这里面净是猴子屎尿,这条看来是猴子通道!”   “这些鬼孙猢狲是怎么弄出条秘道来的?”邹春道。万能山海说:“当然不是山猿野猴弄出来的。这一定是修墓的工匠自己留下的救命通道,结果被这些山魈无意中发现了,所以当成了捕食通道。”   “那咱们走哪条?”夏文海问。万山海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地下墓室传来出一声巨响,我往下望去,黑暗中我依稀看到一个黑影被撞上了石龙,从体形上看,应该是金毛吼。   朝天犼吼叫着又扑到金毛吼身上疯狂撕咬,眼看金毛吼就要不行了。   这时邹春道:“不对,有动静!”说着他一把抢过温八手里的手电往石龙照去。借着EOS氙气手电发出的强光,我看到石龙身下的石洞,竟汩汩冒出水来!   “不好!”万山海惊道:“一定是刚才朝天犼拱破石洞上来时,触碰了地下什么机关,要放水灌墓了!”   “这墓也他妈太邪兴了!”郑楚生咒道:“我看这什么李君羡、李世民、李淳风、员道信,没他妈一个正常人,一个比一个变态!”   说话间那水已经涨高了约四五寸,从地下墓室相当于NBA赛场的面积来看,地洞的泄水量非常之大,不亚于一个小型泄洪闸。   夏文海立刻拉着夏教授就走,口中还道:“小生、小雪,快!”我和夏雪忙也跟上。温八和郑楚生也跟着进了山洞。   邹春往地下墓室望了一眼,不舍地道:“二爷,这一洞的宝贝,咱们就……。”万山海也露出憾意,但紧跟着牙一咬:“只要留得青山在,还怕它飞了?万字头上不摸金,我万爷上过眼的,谁还敢来虎口夺食不成!”   邹春叹了口气,和大巴一起钻进了山洞。万山海手捧伏兽铜盔跟在最后头,就在他正准备进山洞时,身后一阵扑腾扑腾响,那只朝天犼竟然从地下窜了上来,直向万山海扑去!   万山海不曾提防,情急之下顺势举起铜盔一挡。那怪物大口一张,咔嚓就把铜盔咬去了半边。   万山海再一看手里,大惊失色,“水颜珠”不见了!他再看看朝天吼,那亮莹莹、水汪汪的珠子已在它的嘴里了。   “大巴、小林!”万山海大呼道。大巴和小林立刻各持家伙从山洞里钻了回来,万山海手一指,急道:“宰了这孽畜,夺回宝珠!”   两人一个抡锤一个挺刀就往朝天犼招呼过去。小林冲在前面,朝天犼便先一头撞向小林,可怜小林被撞的飞出去四五米,摔得直吐鲜血。接着大巴的夯锤也夯过来了,朝天犼纵身一跃闪到一边。大巴这一夯虽然落空,但其势不衰,结结实实正夯在原来堵着地道口的大圆石台上。   那石台咣当被砸去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的铜机芯。也几乎就在同时,机芯里当啷啷一阵乱吱扭,紧接着山开地裂般一声巨响,整个地宫如巨浪掀舢板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我立在一人来高的山洞内,明显听出头顶一阵阵穿空裂石般的崩塌声。我虽然从未下过矿井,但一刹那间就感觉像是处在了即将坍方的圹井下一样。   万山海也也觉察出了异动,当机立断,“大巴、小林,莫拼了,命要紧,我们撤!”说着领着二人退入了山洞。   海哥盯着洞外的朝天吼自语道:“那佛珠……。”   万山海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后生,万事别太贪,下回吧!”   就在这工夫,我们头顶开始不断有碎石和灰尘落下,脚下就像是漂流一样颠簸。   “不好!这要塌了!快跑、快跑啊!”郑楚生声斯力竭尽地大吼道。   我正想催促最前面的夏文海快走,不料海哥却突然甩给我一句:“一定要带我爸和小雪出去!”接着头也不回地就折了回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海哥已经冲出了山洞,一头向朝天犼扑去。我此时的脑子已停止了思维,呆呆地看着他,耳中只听见夏雪的大喊:“哥哥——!”接着眼前光线一黑,山洞口被落下的乱石堵死,海哥便和朝天犼一同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盗墓迷津之锁龙冢 二十三、罗刹门   “海哥!”黑暗中我的喉头发出一声惊呼,但石洞已被完全封闭,我的喊声只在洞中形成了一阵阵激荡的回声。   四周很快又亮起来,温八他们拧亮了手电。借着光线,我看到夏教授靠在石壁上,夏雪正扶着他。但令我意外的是,老人并没有因痛失爱子而老泪纵横,甚至都没有哭。不过他的脸上虽然没有眼泪,但是却有一种垂暮将限的落寞与凄凉。就像是被抽完了气的气球,枯尽欲折的老桠,干涸龟裂的河床,反正一句话,就像所有失去了生命力的生命体一样悲凉虚弱。   我一下联想起夏教授说过的大儿子“文卫”,难道这个“文卫”也是这样“死”的?(其实我不愿用‘死’这个字眼儿来说海哥,可我心底里也不得不承认,赤手空拳去和上古怪兽夺宝,九死一生都难!)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正想找几句话来说,就听郑楚生大喊道:“不好,这是条死路!”   我们闻声看去,只见郑楚生手拿电筒正照向石洞尽头,光柱直射到石道尽头的一面石壁上,再无前路了。   这怎么可能?!电脑上明明是标明地道伸出墓外啊。我连忙打开手提电脑,没错,那曲线忽隐忽现地蜿延曲折到了地宫之外。   那么这石壁封道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机关陷井?可形势容不得细想,我头上喀喇喇又是一声裂响,接着整个石洞又一阵剧烈抖动,那种天地欲崩于前的恐怖感觉,直让你头皮发麻,没经历过的人是绝对体会不出的。   “怎么办?”郑楚生大吼道,“这他妈是个筒子!”他可能压力过大,承受不住了,狂暴地大叫着,“格老子的,李君羡,我×你八辈祖宗!”   “哎哎,我说你吵什么!”邹春烦道:“又不是你一个人给包里头了,大伙儿不都在这儿吗?”   郑楚生一向就不待见他,现在就更窝不住火了。一把上去揪住了邹春的领子,破口大骂道:“你他妈×,你再给老子胡吣,老子把你的狗嘴给撕了信不信!”   邹春一把扯开郑楚生的手,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说:“你冲我发什么疯!有邪劲儿你冲那堵墙发去!”说着他指着大巴道:“那有锤,你去啊,没人他妈拦你!”   郑楚生这时已经急红了眼了,竟然真的一把抄起大巴的夯锤,嘴里咒骂着就冲石洞尽头的石壁大步踏去。   我一边喊着你别冲动一边去拉郑楚生,可他一膀子甩开我,根本拦不住。石洞并不长,也就二十来米,畜生几个大步就到了跟前。   只见畜生眼看就要到石壁前,边走边抡起夯锤。我正准备堵上耳朵,可眼前突然一花,郑楚生连人带锤竟一下子消失了!   我还没来得及判断是不是我看错了,旁边几个人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这证明我没看错,畜生就是没了!   这怎么可能?!我正震愕万分,却只听见石洞尽头传来咣当当的响声。   难道……?!我急忙跑过去,快到尽头离石壁还有七八米左右时我停下脚步,用手电照着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挨过去。果然,等走到距离尽头石壁二三米处,我发现石壁下赫然有一个大洞!或者说,是一个向下延伸的地道口。   这石道内四下都是黑漆漆的,如果不小心看,只照前面不看脚下,还真不易发现这个地洞。刚才郑楚生一定是只顾闷头猛冲,没注意脚下,况且又没拿手电,所以没发现这向下的石道,一头栽了下去。   我忙上前用手电往下照,只见地洞内是一条坡度很陡的石阶,郑楚生已滚到了阶底,正躺在地上捂着脑袋哼哼,夯锤落出去很远。   我怕他摔伤或被夯锤砸着,忙问:“嗨,你怎么样,能动吗?”   郑楚生没回答,邹春跑上来看了看,说道:“这么高这么陡,这大头肯定玩完了!”   “你、你他妈放狗屁!”郑楚生躺在地上突然开口道,“咳咳、咳咳!就算你玩完了……老子都完不了……。”   邹春笑道:“行啊,那咱们走着瞧好了。”   我说:“都别耍贫了,干点儿正事吧。”说完我又冲下面道:“畜生,你还能动弹吗?看看下面什么情况?”   郑楚生费劲地坐起身子,向四周看了看,仰头喊道:“太黑了,看不清,好像还有条道儿!”   我打开电脑再看图像,那条曲线虚虚实实,似乎还有很多毛刺儿。为什么是虚虚实实的?我心里在想,再一看向下的石阶,陡然明白过来,这是因为这条秘密通路是时上时下曲曲折折的,所以在画面中高的部分是实线,低的部分是虚线。照这么看,下面的地道过一段距离还要再上升。   我合上电脑对下面喊道:“畜生,你先待一会儿,我们马上来。”说完我回到夏教授身边,他的脸色仍苍白的可怕。我对夏雪说:“小雪,咱们走吧。现在只剩下这条路了。”   夏雪扭头看了看被碎石封死的石洞入口,流下眼泪,但她怕夏教授发现,使劲咬住嘴唇没有哭出声来。   我知道她是担心海哥,想宽慰几句,却根本找不到什么话能说,只好讲:“小雪,坚强点。”   夏雪点点头,偷偷擦掉眼泪,搀着夏教授道:“爸,咱们走吧。”夏教授像是失去了意识一样,任由夏雪搀起来,低垂着头向石壁尽头慢慢走去。   我看着老头苍老虚弱的背景,心里也一阵发酸,白发人两送黑发人,天下惨事,孰能如此?   我们顺着石阶下去,石阶很陡,近乎于十八盘,而且竟还有些湿滑,更加难于行走。我们只好都侧着身子,极为小心地一阶一阶往下挨。尤其是大巴,山熊一样的个子,别扭地难受不已。   等我们都下到底,我才发现底下也只有四五个平方左右。我见郑楚生捂着头坐在地上,便问道:“哎,你怎么样了?”谁知郑楚生却把手指竖在唇上,使劲地冲我做禁声的手势。   我的神经一下子又崩紧了,轻声问:“怎么了?”郑楚生用手往前一指,只见前面几米远的地方有一条笔直的通道,里面很黑,且似乎很深,看不到头。   我没看到通道中有什么,可郑楚生的样子却又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我拿起手电往通道照过去,就在光线射入黑暗的一刹那,通道深处骤然射出一道强烈的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急忙偏过头去。   “里面有人!”大巴叫道,说着从地上抄起他的大号夯锤,摆好了迎敌的架势。   我退后两步,挡在夏教授和夏雪身前,嘴里还说:“别怕,有我呢!”   我嘴上虽然这么讲,可是说实话,自入这鬼墓以来,是因为一直有海哥,我才勉强撑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凶险,要是没有海哥的话,我恐怕早崩溃了。可现在海哥不在了,我该怎么撑下去?   我们各自戒备着与通道中的“敌人”对峙了片刻,但没有任何异动,那刺眼的白光也没有再次出现。   沉默中,万山海开口道:“不对头。小林,照一眼看看!”小林掏出两个萤光棒,在手心掂掂说:“只剩这俩了。”于是只拧亮一下,使劲丢入通道中。   萤光棒在空中划出一道淡绿色的光弧,优美地落入通道深处。就在萤光棒落地前大概离地两米来高时,通道深处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人!   果然有人!大家本能地都后退了一步。   虽然那人形的影像只闪现了一瞬,但我却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个手舞足蹈、摇首弄姿的舞者。   我的心都到嗓子眼了,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鬼”?   反正不会是人!我回头对万山海道:“万爷,你瞧见了吗?”万山海耸着眉说:“看到了,古怪,真是古怪……。”   我问:“您看这是……。”万山海紧盯着那黑暗深处,一言未发。足足一分钟过后,万山海道:“小林子,再照一眼!”   小林便把最后一个萤光棒拧亮,先向后退了一些,然后像掷标枪似的向前助跑了几步,用力将萤光棒掷出。   这次萤光棒飞出更远,啪地摔在了通道更深处。随着淡绿色萤光的落地,那妖异的舞者又再次出现——这次萤光棒就落在了“他”(她?它?)的脚边。   这回我们看清了“他”的模样。发抓枣籫,项戴颈圈,頦下留着卷须(看来是个男的),赤着双脚,瘦长身材,衣衫半裸,肩背之上似乎还缠着条大蛇。他的四肢像练瑜珈一样夸张地挥舞扭曲,正做着一个正常人无法完成的怪异动作。   而且,最骇人的是,他竟然是足不沾地,飘在离地半尺多高处,而且正缓缓扭动身体,似乎要完成一个极难的舞姿。   “这个……!”邹春惊得两眼圆睁,“有、有……是鬼!”说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却一下退到了万山海身上。   “慌什么!”万山海一把推开他,扬扬自己的“鬼手”道:“是鬼才不用怕,有我在呢!”   “啊,是是,不怕……。”邹春稍稍镇定一些,用手抹着冷汗道。   我见他吓成这样,心想还以为你见过大场面呢,原来也只是徒有其表,还不如我这新扎师兄呢。   这时小林对万山海说:“二爷,按说有您在,不管他什么鬼怪妖邪自然都是不怕的。可我看……,这还不是个普通的鬼,这是个……。”说着他看了万山海一眼说:“罗刹。”   万山海闻言神情一变,回头对小林道:“你说这是罗刹关?”小林冲他慢慢点了点头,然后竟学着道中人的样子摆了一个怪异的造型,口中还道:“这叫罗娑舞。”   万山海此时背冲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又转回头,盯着通道内的“鬼舞者”,凝神看了半天。   我见万山海神情凝重,不由紧张起来。这“罗刹关”是什么厉害的所在,竟连万山海也这样警慎。刚才万山海不是说这应该是修墓工匠逃生的秘道吗?怎么会有这个邪物,难道……这又是一个陷阱?   想到这我不由一身冷汗,忙问郑楚生:“罗刹关是什么?”郑楚生摇摇头说不知道。   “罗刹关又叫罗刹门,即索命之门。”温八说,“罗刹是恶鬼的始祖,他所傍倚之门,就是噬人身魂、啖人血肉之门!”   我听他说的恐怖,不禁直起鸡皮疙瘩,便对温八道:“八哥,你别吓唬人了,我可没你我胆大……。”我话没说完,温八却直着眼指着那“罗刹”惊呼道:“变、变了!”   我转头看去,刚才那通道中卷须满腮的“罗刹”男,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个妖艳魄惑的美女!   “真是罗刹!”邹春大叫道,“罗刹有二,一男一女!这真是罗刹、真的是罗刹门!”   这他妈太邪了,怪不得邹春刚才吓得失态。想到这儿我也暗骂自己背运,我原来也听人都说古墓里的事儿邪,但也没这么邪的呀?敢情什么都让我碰上了,我这趟初入宝阁,可真是“不虚此行”!   邹春边退边对万山海道:“二爷,这、这回可真碰上鬼祖宗了,咱、咱们扯风(逃跑)吧!”   这时候万山海却不知为何又不在乎了,神情语气也突然放松下来,满不在意地随声道:“往哪扯,干嘛要扯?”   邹春一愣,指着变了性的罗刹道:“二爷,您没瞧见,他、他……她变了!”   万山海冷笑道:“就是变了,咱们才不用扯!”   邹春给整蒙了,张口结舌地道:“这、这……。”   万山海见他一副怂人样,厌烦地哼了一声,接着一甩手,竟迈开大步向通道里“变性”罗刹走去!   “啊,万爷!”我们几个几乎同时惊声阻止。尤其是我在心里暗想,海哥没了,现在这儿就剩下俩老专家了:一个是夏教授,一个是这位“鬼手太岁”万二爷。别管你叫他邪派高手也好、黑道大佬也好,现在只有他有降妖除魔的本领。在这危机四伏、阴森可怖的天罗地宫里,接下来我们要想走出去,夏教授是指望不上地,就只有靠万山海以及他的“鬼手”了。   此时万山海已大步流星地走入通道之中,几步就来到“罗刹”对面。只见他低着头与那女鬼凝神对视,好似入定了一般。   我不禁担心,这老头别是被这女罗刹给迷住了吧。万一他也玩完了,那我们这些人可就惨了。别说这对雌雄双刹了,就是那群山魈再回来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万山海这时突然发出一阵大笑来,弄得我们几人瞠目互视,不知所措。   “二爷、二爷!”小林叫道。见万山海没答声,小林招呼着大巴,一同挨了过去。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入通道,分左右两边向万山海包去,等离万山海只有三四米远近了,小林冲大巴使个眼色一齐停下脚步。   小林轻声唤道:“二爷!”   万山海没有回头,应声道:“干什么?”小林一听他的声音没有异样,奇怪不已,一边凑上近前一边问道:“二爷,你这是……啊!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在外面听到了小林的惊呼,暗叫不好,这老头非逞匹夫之勇,果真着了道!   正在我气恼时,小林回身招呼我们道:“没事了,都过来吧!”   没事?信你才怪!我和郑楚生对视了一眼,都不太愿意过去。温八见了,拍拍胸脯道:“我去瞅瞅。”说完拎着氙气手电就过去了。   他这么一去,我又觉得有点儿不大爷们儿,便对夏雪说:“你在这等一会儿。”然后也跟了过去。   但我又不敢跟太紧,看看温八走到了万山海身后,我问道:“八哥,怎么样,是啥?”   温八从万山海身侧探头一瞅,登时呆住了,结结巴巴地说:“这……竟然会是这东西!”   我一听心里急了,到底是什么嘛!于是也不管了,干脆上前一齐看。走到跟前我又有点心虚,便站在温八身后探头窥视。   只见从万山海身旁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形晶体,大概是一个圆形球体的一部分,其余部分被万山海挡住了。   我挤到温八身前,球体整个展现出来,原来是一个通体透明的球形晶体,球下有一个石雕的大手托着,而那个罗刹就站在球内!尤其此时,竟又变了性,回复成了男身像!   这罗刹长得实在太过骇人,可以说丑怖到了极点。他通体赤黑,红发冲天而生,好似一团烧天怒火,双眼如夜行饿狼,闪着莹莹的绿光。颏下一捧乱卷的红胡,口中呲出两只向上的獠牙,好似山中老狼,林间恶虎一般。再看他的手脚,分别做着扭动角度极大,从生理角度来看不可能完成的怪异动作。   除此之外,罗刹“站”在球中,竟是脚不沾在,悬空浮着的!   “这个……这个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不由惊呼道。万山海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不朋友,这可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宝贝!”说着他伸手在“玻璃球”上摸了摸。但他的手并没有碰到球体表面,只是在距球面约五六公分处象征性地来回“摸”了两下。   宝贝,就这个?我看着罗刹那张脸,差点就吐了。但万山海的身份资历摆在这儿哪,既然他说了,看来绝对不是凡品。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东西到底是死是活,是人是鬼?这个大玻璃球子又是什么玩意?这个“罗刹”又怎么能浮在球中心,又是怎么倏而变男倏而变女?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球中的罗刹竟又自己动了!只见他飘飘晃晃地向一旁转过身去,我正惊诧间,就看见随着眼前的男罗刹慢慢转过身去,从他身后渐渐现出了刚才的妖艳美女来。确切地说,他和这个美女是一体的,简单点说,就是一身两面,正面是男像,反而是女像。   原来是他(她)自己在转,怪不得我们从远处看是忽男忽女哩!可是他(她)怎么会自转呢?   我瞅见罗刹的脚底似乎有光影流动,便用手电去照。   “别照!”万山海喝道。可为时已晚,我的手电已举了起来。就在光线照上球体的同时,球体暴射出万道白光,一下子把我的眼刺处一片空白,竟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被白光刺得头晕目眩,像是瞎了一样地双手乱抓乱摸,慌乱中一下子碰到了一个温软清凉的光滑物体。那皮肤接触时一瞬间的感觉无比之好,可也仅仅就只是一瞬间而已(据我事后回忆,那种无与伦比的美好感觉大概也就是千分之一秒吧),一股无与俦匹的巨大力量将我猛得击出。我感觉就像是出膛的炮弹一样被打了出去,只觉耳边呼呼风响,嘭地重重摔在了地上!   等我恢复意识,我的第一个感觉是全身的骨头肯定都散了,不,是碎了。我试着动了一下小手指,顿时疼地浑身痉挛,就像是千百把刀同时砍在各身各处一样。   我睁开眼,天空在乱晃,脑袋里就像有个司诺黑8在乱撞,疼得就差点喀喇一下裂开了。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正想忍痛开口来问,郑楚生的大头一下子抢入我的眼中,顿时占据了我的全部视界。   “超生,醒醒!”郑楚生焦急地喊着我。   “咦?你、你的头又变大了……。”恍忽中我早忘了还身陷险境。   郑楚生一时气结,竟一把将我扯起来,一弯腰就把我扛到了肩头上。我疼地差点背过气去,正想骂他,不料这畜生竟撒丫子就跑。我在他肩上给颠的几欲痛昏,嘴疼的直咧,心里想一会儿停下来,就是疼死也得骂你个践大头鬼。   畜生扛着我先是向前直着跑,仓促间我瞥见了玻璃球里的两面罗刹已落在了后面。我一下子回忆起刚才的事情,我这才想起夏雪和夏教授来。我也顾不得疼了,急地喊:“畜生,停、停下!小雪……小雪哪……?”   我一问,郑楚生竟真的停了下来,不过停地太猛,就好像是开到二百迈时急刹车一样。这下可苦了我,哇地就吐了一大口黄水。还没等我缓过来,该千杀的大头竟把我一把摞到了地上,那动作跟丢沙袋似的。   我喘了一口气,骂道:“你干、干什么,抗洪啊?当我是沙包,拿来垒大堤怎么着?”骂完我剧烈地咳嗽一阵,竟咳出一口血来。   这时夏雪过来了,拉起我的手说:“潮生,你怎么样?”我见她没事,略略放心,回答道:“我没事。咳咳,夏老师呢?”   夏雪指指旁边,“我爸也没事。”我顺着一看,夏教授坐在高几阶台阶的地方,毫发无伤,但表情仍然失神落魄。   “嘘嘘!别说话!”郑楚生冲我挥着手道。我这才看到前面没路了,邹春正耳朵贴着趴在石壁上,跟撬保险柜听密码对齿似的。   我再回头看,我们正在一条向上的石道内,下面是刚才发现罗刹的水平通道。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刚才究竟碰到了什么东西,又是什么力量把我撞飞,我都不知道。我想问,又怕影响邹春,只好强自忍住。   夏雪贴着我的耳朵说:“刚才小郑摔下的地洞口,有机关。你一碰那个怪物,可能机关发动了,地洞口自动封闭了。”   我扭头看看堵住去路的石壁,心里想,这么说最后能不能逃得出去还不一定呢。   约摸又过了两三分钟,从石道入口处传来一阵巨大的隆隆的轰鸣声,就像通过函洞的火车一样。我往下望去,只见石阶左面的墙体竟凸出一米多厚的一块,轧轧向右移出。只半分钟的功夫,就像关推拉门一样把通道完全“关”死了。   我现在知道邹春趴着的石壁是哪儿来的。我想催促邹春快点,又怕干扰他,只好坐在那里干着急。好在只分把光景,邹春突然开口道:“找着了!”只见他边敲边听边向右下方平移,直到石根处,指着右边石壁的底部一个很不起眼的石棱说:“就是他!”   大巴上前双手一扳,挡住通道的巨石咣地震了一下,然后轰隆向左移动,慢慢缩回了石壁内。   此时我第一次感到邹春这家伙是这么可爱,说道:“好,加油!”   邹春却没有喜色,很凶地吼了我一句:“加个屁油!要不是瞎了似的直往那‘观音卵’上撞,我们也不至于被整到这步田地!”   观音卵?!这又是什么东西,难道是那个装着罗刹的大球?   我正诧异间,郑楚生已站到我面前,我正心说不好,他已一把揪住我的衣领,跟扛沙袋似的又一次把我扛起来。我刚相说我自己能走,可他竟先说道:“来不及了!”说罢拔腿就跑。   我哎哟着被郑楚生扛起飞跑,我看到大巴背着夏教授,其余人都跟着一齐跑过巨石。   然后台阶又向上延伸了约七八十级,通道又重新变成水平。可仅仅约五六十步的距离,又变成疾速向上。我在郑楚生肩上被颠得七荤八素,浑身无一处不疼,那滋味比坐电椅还难受。   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一阵轰轰的巨响自前方传来,我明白,我们又被堵住了。   果然,郑楚生又把我放下,不过这次竟温柔了许多,没把我摔的很重。   我算算这一趟下来,也就两三分钟,结合刚才停下来也只几分钟退路就被巨石封死来看,不赶快跑还真不行。我现在这状况,要不是畜生扛着我,我能不能过来就难说了。   我再一看郑楚生,畜生累得满头大汗,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我心中一阵歉疚和感动,便又对他说:“嗨,畜生,谢了!”   郑楚生一边抹汗一边白了我一眼:“下次再和你一同下墓,我他妈跟你姓!”   我知道他是说反话,就顺着道:“行,咳咳!家谱里、咳咳……家谱里我给你续上,咳咳!”   郑楚生也笑了,“你个滚刀肉,我这就给你饨了!”说完我俩哈哈笑了起来。   邹春正叭在地拦路石上听音儿,被我们一阵笑声弄得又恼火又莫明其妙,没好气地说:“干什么干什么,回光返照是怎么的了!”   郑楚生正要还嘴,被我一下给拦住——这时候可不敢得罪这侦听专家,咱们出去可全靠他了。   果然只分把钟,邹春又搞定了这道封路石门。我们刚过去,刚才打开的那道石门就关上了。   这次竟这么快!不由暗暗心惊,正想催促众人快走,却发现巨石这边是个半圆形的石室,竟有三四十个平方大小。而石室四面密封,竟再无出路了。   这怎么办?还没等我问出口来,夏雪尖叫起来,原来石室的角落里竟有一具男尸!   我也惊诧万分,尤其是这具男尸,竟穿着空军迷彩服,身后还背着一个大空军背包,显然死了不久。   “这人……是刚进来的!”我颤声道。   邹春走上前,蹲到男尸旁边一看,回头对万山海道:“二爷,是小齐!”   万山海闻言神色也一变,“你看准了?”邹春道:“绝对没错,就是这小子!”   万山海沉着脸在石室内看了一遍,自语道:“原来小三儿竟也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我想万山海说的这个“小三儿”会不会就是那个身上藏有虎符,疯了的文物贩子谢来福?海哥不是说过他叫“飞蝠”谢三吗?万山海这么称呼他,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不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万山海的出现就容易解释了。   不过这会儿我没工夫考虑这个,我现在只在想怎样才能出去。既然谢三是从这儿逃出去的,那么这间石室就一定会有出路的。   想到这我一下想起布里德尔的卫星地图来,便问夏雪道:“那个手提电脑呢?”   郑楚生在一旁道:“在我这了。”说着从包里抽出笔记本给我。我接过来打开,却不知该如何与卫星信号进行接驳。摆弄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气馁地合上电脑,夏雪说:“潮生你别急,你回忆回忆,地图上都有什么。”   我把脑子里残留的有关卫星地图的所有印象又搜集整理了一遍,只记得是条弯曲的线条,也没有这间石室的显示,除此以外就是线条上有些毛刺儿。   当时我不知道毛刺儿代表什么,现在想想,应该就是那些拦路的封道巨石。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不找到这间石室内隐藏的出路,我们这些人就是死路一条。   郑楚生对邹春说:“嗨,现在可就全指望你了。你赶快找找,有啥暗道机关没有?”   邹春托着下巴在石室内打量了一遍,走到西墙前,伸手在墙上敲了一下,又扒在墙上边敲边听。他敲一下身体挪动一点,慢慢就移动到了西北墙角处。   我见他这样,知道一定又是有发现了机关,心里暗暗庆幸,多亏万山海带了这家伙来!   可这时候邹春却突然站起身子,哭丧着脸说:“这回完了,这是个反扣!”   郑楚生急道:“反扣?啥意思?”   邹春哭丧着脸说:“啥意思?意思就是说,这道石门,是从外面开的!”   我一听浑身都凉了,折腾了半天,到底还是给活埋了!兴许这个小齐就是这么被困死的,那个“飞蝠”谢三压跟儿就不是打这儿出去的。   就在我胡思乱想、几近崩溃的时候,邹春忽然一个箭步窜到石墙前,把耳朵紧紧贴在上面,像是在听什么。   紧接着,石墙砰地猛然一震,竟开始咔咔咔向一边缓缓打开!   “这……?!”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人无法适应,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万山海低声喝道:“小心是那洋鬼子的后援!”   我们这才警醒,连忙各自往黑暗处躲藏。我见夏教授呆在那里不动,赶紧上前把他扯到角落里和夏雪一起蹲下。   黑暗中我看到石墙渐渐打开,从外面传来阵阵巨大的水流声,与之同时,一股新鲜空气的清新味道扑鼻而来。我贪婪地深深嗅了一口,那味道之美,使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嗅觉。   这时候石墙完全开启,阳光射了进来,因为在黑暗中太久的原因,并不十分强烈的光线显得格外刺眼。在阳光映衬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石洞口,因为背光,看不出面容。   我不知他是不是布里德尔一伙的,也不敢出声,生怕他发现我们。可谁知怕什么来什么,那家伙往石室内看了一圈后,竟径直向我们走来。   我心想我跟你拼了,伸手在地上摸到一块石头,待那家伙走到近前,扑上去照准他的脑袋就砸过去。不料这家伙早有准备,一把就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暗叫不好,还碰上个练家子!正准备扯回手,却一下瞥见对方手臂上的衣袖被撕扯的破烂不堪,而这衣服的式样色彩竟然十分眼熟。他的手臂从裂开的衣袖中露了出来,上面清楚的留着几道焦黑的爪痕。   “啊!你是、你是……!”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来人甩开我的手吼道:“小生,你想干什么!”   这声音,对,没错!就是他!我喊道:“海哥,你、怎么是你……你怎么?”   千万个没想到,到了最后关头,把我们拉出鬼门关的竟然是海哥!   “哥?是你?”夏雪哭着扑上来,海哥搂住她说:“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得赶紧出去。对了,爸呢?”   我一听忙去搀夏教授过来,他看看“失而复得”的儿子,迷茫地皱了皱眉,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海哥看出不对来,“小生,我爸怎么了?”夏雪哭着说:“还不是怨你,你一去抢那颗珠子,爸爸就成这样了。”   海哥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爸、爸爸……。”   这时邹春过来说:“行了,全家大团圆了,回头再哭吧。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说完和小林、大巴先出了洞。   万山海经过海哥身旁,拍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道:“好样的!马老四真会收徒弟!”接着把嘴凑到海哥耳边,低声道:“怎么样,那颗珠子呢?”   海哥淡淡一笑,正要开口,我们进入石室的那道石门轰然关闭。   “不好!快走、快走!里面马上就得塌!”邹春在外面叫道。我们连忙出洞,我就走在了最后面。   一出来我就被凭空溅了一身水,我这才知道我们现在竟然到了瀑布边。而这出口所在之地更是要命,我四下一看,头上是千仞山崖,脚下是万丈深渊,能容得我下脚的仅仅是条一尺来宽的石阶山道。尤其是瀑布水花飞溅,把石台打的十分湿滑,而且凿造粗糙,凹凸不平,极为难行。加之身悬半空,心惊胆战,我只觉得一阵眩晕,根本不敢下脚。   看着大家都开始向下走,连夏雪也没落后。我只好使劲给自己鼓劲,好不容易定下心神,扶着山崖,半闭着眼向下挨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已是平地,我大睁开眼,我们十人真的已从山崖峭壁上下来了。我回头再看来路,那出口的山洞高入云霄,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豆大的黑点儿。我不觉一阵脚软,扑通坐倒在地,整个人就跟虚脱了似的瘫在了草地之上。   就在这时,腰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我掏出来一看,竟有三十多个未接电话了。而且大部分是现在响的这一个,单位人事处。   我接通放到耳边,只听高处长气急败坏地在电话里吼道:“好你个卢潮生,你还知道接电话啊!市委组织部三次来考察你你都关机……!”好啊你小子,跟组织上玩失踪,你眼里还有谁!”   我根本就没有力气和他解释,况且在这“死里逃生”之后,什么市组考察我根本就当个屁了,随他去吧!   我随手把手机扔在一边,高处长仍在继续嚷嚷,于是整个寂静的林间便一直在响着他在电话里的大吼:“好啊你小子,跟组织上玩失踪,你眼里还有谁!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到底在哪儿,下午下班前你给我……!”   第一部完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楔子   2007年7月11日,江西省鹰潭市。   中午一点来钟,火腾腾一轮日头当空照,此时正是气温趋向最高的时候。灼热的阳光透过玻璃射入黄梅酒家的餐厅内,在窗户上形成了一片刺眼的反光,使厅内更显得躁热。   马二虎被晒得直冒汗,便丢下酒杯,抹了一把油光光的脑门,咒骂道:“他娘的,什么狗屁馆子,空调舍不得买,窗帘也舍不得买?这么热的天儿,火一样的太阳……。”   这时一个服务员从旁边走过,马二虎便对他吼道:“哎!你们怎么做生意的!”   服务员只有十八九岁,还是个小男孩,登时被吼地一哆嗦。马二虎欺生,便用更狠的语气喝斥道:“龟儿子,看把马爷热的,还不过来给我搧凉扇!”   服务生是个乡下孩子,没见过坏人,愣在那里不知所措。马二虎身边的六七个小厮便跟着大叫大嚷:“过来过来,给马爷搧扇子!”   老板娘忙赶过来,堆满笑脸说:“老板别动气嘛,有话好说。”   老板娘三十来岁,生得特别白净,细看之下还真有几分姿色。马二虎一见,顿时眼一亮,气也就消了一半。但他仍虎着脸,很横地说:“老子喝酒,连毛毛汗都不能出,今天让你这芝麻小店弄了个通身透,你看看,怎么办吧!”说罢把酒杯往桌上狠狠一撴,震地杯里的酒溅了一桌。   老板娘也是见过世面的,并不慌张,先推了一下小服务员:“你赶紧去吧。”然后走到马二虎身边,亲自给他重新斟满酒,双手端到马二虎面前,带着职业性的笑容说:“哟,老板这么大火气,怪吓人的。来,妹妹敬你一杯,消消气。”   马二虎得意地接过酒杯,呡了一口。老板娘又给马二虎点上一根烟,陪着笑说:“老板别生气,我这是小店,哪见过您这么大的老板。”   旁边一个小混混说:“那是,俺们马哥,那可是‘胖头老虎’马四爷的嫡派传人,在江湖上……。”说着竖起大拇指,“响当当地!”   老板娘不知道“马四爷”是何许人,便只一味陪笑。马二虎更加得意,假装生气地对小混混斥道:“瞎显摆什么,我说过多少回了,注意素质!”   小混混涎着脸接着说:“老板娘,我可不是吹,我们马哥可是‘一锅儿’里的‘掌眼’,鹰潭这地面儿上,谁要是想来认坑,没马哥点头那绝对不行!”   老板娘哦哦地应付着,小混混以为她不信,便又道:“你别不信,我同你讲,现在我们马爷手里就有一个大活计,老有来头了……。”   一听小混混把这事说了出去,马二虎这回真生气了,一个嘴巴就搧了过去,“混帐东西!就你长着嘴!”小混混被打得很委屈,捂着火辣辣的腮梆子闭了嘴。   马二虎恼怒地想再教训他两下,可一下瞥见斜对面的一张桌子,坐了三个外地人。其中一个高大威猛的,正盯着自己在看。马二虎正想开骂,老板娘说道:“马老板您慢慢吃,我去再给您加俩菜。”   马二虎想拉着她,可老板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闪身走了。马二虎有点气不顺,便边喝边又骂了刚才的小混混半天,方才结帐走人。   马二虎到吧台买单,老板娘说:“马老板,您的帐有人结过了。”   “结过了?谁?”马二虎一愣,四下张望着,没有什么熟面孔。老板娘指了一下大厅一角,“呶,就是那位。”   马二虎顺着手指一瞧,咦?!竟是那才盯着自己看的那个外乡大个子。而且现在这个大个子,竟还叼着香烟,仍旧“放肆”地瞅着自己。   马二虎冲马仔们使个眼色,来到外乡人桌前,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说道:“朋友,什么意思?”大个子一笑:“没别的意思,交个朋友。”   马二虎牛眼一瞪:“非亲非故,水米无交,有什么朋友可交?”   大个子弹了一下烟灰,“听说老大是马四爷的嫡传?”   马二虎面色一变,一拍桌子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六七个马仔立刻唿啦一下都围了上来。   大个子面不改色,瞅了一遍几个小混混,笑道:“老大,紧张什么?鹰潭的朋友就这么招呼道友的?”   “道友?”马二虎一怔,眼珠转了两转,“你是什么盘头?山路水路?”   大个子捻灭烟蒂,从桌边拎起一个背包,打里面掏出了一个歪了半边的铜壶搁到桌上,“老大,您给掌一眼,这个值几个钱?”   马二虎斜睨了一眼歪铜壶,冷笑道:“好小子,敢在老子面前耍二把刀!你也不看看爷是什么人,拿这么个破尿壶来混水,瞎了你的狗眼!”   大个子仍旧不温不火地说:“老大你别急着发火,这是尿壶不假,可您瞧仔细了,这是什么尿壶。”   马二虎鼻子差点都气歪了,两眼冒火四下睃遛,就要瞅家伙动手了。这时他手下马仔里的一个“腿子”(盗墓团伙中的“技术人员”,一般具有很强的业内知识)凑上来道:“马哥别忙,这壶还真有门道。”   这个“腿子”大号叫陈通,因为会鉴宝,人称“一眼通”。马二虎平日里很倚重他,现在听他这么说,就暂时压住火头,问道:“一个破尿壶,还歪了半拉,能有什么门道?”   “一眼通”没回答,先凑近铜壶仔细看了几遍,然后很有把握地对大个子说:“这是宋朝或者宋朝以前的,对不对?”   大个子说:“对,你再接着看。”陈通边看边说:“这上面原来还镶了珠宝……还有铭文,啧啧,夜壶还刻字……明德二年。咦,明德是哪朝的年号?”陈通挠着脑袋自语道:“明德……明德……啊!难道是五代后蜀孟昶的年号?”   大个子笑道:“对,对极了,就是那败家子的年号。你还真是专家,连这都知道。”   “一眼通”这下变成了“两眼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死死盯住了这个歪铜壶,就好像它不是藏污纳垢的秽器,而是盛肴列馔的食具,就差流口水了。   “这个、这个难不成是……。”陈通说:“是七宝……。”   “对,这个就是孟昶的七宝溺器。”大个子大方地说。   “可是……。”陈通道:“七宝溺器不是被宋太祖给砸了吗?”他说着就想去摸铜壶,大个子一下子用手捂住。   陈通愣道:“咋地了?”大个子笑着说:“买前眼,买后手。咱都是这条道上混的,得讲规矩是不是?”   陈通已被眼前的尿壶给迷住了,点头道:“是是,那是。”   马二虎一巴掌搧在他后脑勺上,“是什么是,我马爷说了才是!”说完他转头盯着大个子,大嘴一咧:“说吧,你想兑多少钱?”   大个子一听,竟打开背包把溺壶装了回去。马二虎道:“你这是干什么?”   大个子笑笑,低声道:“如果老大真以为兄弟是来‘出苞米’的,那算兄弟走错了门,兄弟这就走,绝不再老大一句。”   马二虎来火了,一拍桌子道:“他娘的,你不出货找老子干什么,耍老子?!”   大厅内本来就没有几个人,马二虎这一咋呼,剩的几个急忙也跑了。   马二虎说:“他娘的你个王八羔子,想找练啊你!”   大个子不慌不忙地说:“老大,你先别着急动手,我们三个反正也跑不了。这样,我先给您瞧件东西,您看过了咱再说话。”说完自左手上褪下一个翡翠扳指来。   马二虎这才注意到大个子的手上还戴着个扳指,现在再看,顿觉眼熟。他接过来一看,扳指内圆内方,表面六面六棱,每一面都雕镂成透空花形,其中一面上面还镌了一个极难辨认的字形。   但这字形马二虎太熟悉了——这其实是两个叠加在一起的异体字:东方。   马二虎的脑门上一下子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您、您是九老的门下?”   大个子没说话,只笑笑。马二虎便在心里确认了,连忙把扳指恭敬地递回去。然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接着把头凑得很近,大嘴里喷着酒气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大哥赏光,到我那搭儿歇歇。”   大个子见马二虎在早无旁人的空荡大厅里四下张望,还说什么“人多眼杂”,心里便直想笑。他于是也学着马二虎的样子,压低声音说:“还是兄弟你想得周到。也好,那就打搅了。”   大个子三人上了马二虎的别克商务,其他小厮分乘两辆桑塔纳。马二虎本来想回家谈,但他想起家里有个前两天刚勾上的小蜜,怕她嘴不严,就干脆去了公司。   到了他的“马氏古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把大个子三人让进办公室,马二虎叫小厮门各自散了,只留下了“一眼通”。   马二虎亲自沏上刚从云南带回来的普洱,又是点烟又是递水,待大个子受用够了,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怎么称呼,和九爷啥关系,可是九爷的家里人?”   大个子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这个嘛,你最好别问,也别打听,对你没什么好处。”   马二虎面露难色,迟疑着说:“这个、这个……。”   大个子鼻字里哼了一声,冷下脸来说:“看来你马老大是信不过我呀。也好,那就请你自个儿问问吧!”说罢摸出手机吡吡吡吡按了一通,一把甩给了马二虎。   马二虎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的号码,果然是九爷东方冉的,心里顿时一真发虚。他连忙把手机合上台,恭恭敬敬地捧还给大个子,陪着一副含糖量百分之百的笑容说:“哪儿的话,兄弟再信不过谁,还能信不过您和九爷?九爷可是马四爷的门里人啊。”   大个子道:“哦对了,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你刚才在饭店里说,你是‘胖头老虎’马四爷的嫡传弟子?”   马二虎一听慌了,连忙解释说:“不是不是,那可都是底下人乱讲的。您想想,九爷是马四爷的弟子,我连拜到九爷门下都没成,哪还敢往他老人家头上攀附?”   大个子道:“我还听说,你现在有一宗大活计?”   马二虎心里一惊,难道是冲着“那个”来的?最近马二虎看准了一个“新坑”,就在郊区一座土山上,他号了好几天,看出应该是个明墓,这天把就准备动手了。   马二虎眼珠一转,把头摇地跟拨浪鼓似的,“瞧您说的,我这儿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来的什么大活计?”   大个子冷笑一声:“哼哼,你今天中午这一餐就吃掉两千多,揭不开锅?”   马二虎反应过来,急忙从兜里翻钱出来,抽了一沓递给大个子。大个子用手一推,“不必了,我不是说过了吗,交个朋友了嘛。”   马二虎陪着笑说:“是是。”   大个子掐灭烟蒂,伸手拍了拍装着“七宝溺器”的背包,“你知道这东西从哪儿来的吗?”   马二虎摇着头说:“不知道。”   大个子说:“那你想知道吗?”   马二虎嘿嘿笑着说:“您的事儿,我哪敢打听啊?”   大个子笑笑:“都是自家门墙,不要外气。我也不瞒你,龙虎山!”   马二虎的喉头咕噜了一下,颤抖着说:“是、是从上清宫里面……?”   大个子道:“对。不过确切地说,应该是上清宫下面。”说着用手指了指地下。   马二虎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您已经进去过了?”   大个子道:“我说你用脑子想想啊,进去过了我还找你干什么?”   马二虎不明白了,用手指指背包,“那这个东西……?”   大个子说:“这个不是刚出水的,是民国时候就被人弄上来的。只不过现在到了我手里。”   马二虎试探着说:“那您打算……?”   大个子道:“也没啥,借你一方宝地,几个弟兄,我要下上清宫。”   “这、这……。”马二虎为难地说,“那可是重点文物保护部门,而且里面大得很,咱怎么知道从哪儿动手?”   大个子一摆手,“这个你甭担心,我早有计划,你听我安排就行了。”   马二虎想了一会儿,牙一咬:“成!我干了,您就吩咐吧。”   “好,痛快!”大个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接着说道:“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一、夏文卫的故事   2008年的阳春三月,到处洋溢着奥运的气息,就连我们文物局的院子里也树起了“距北京奥运会ⅹⅹ天”的倒计时牌。   我开车经过二层楼高的倒计时牌,照例停在北墙下的车位内,锁了车匆匆上楼,此时已是8:55分了。但这个时候却是机关人员上班最集中的时段,早五分钟没有人,晚五分钟人没有。我乘电梯来到三楼,走廊内人来人往,各处室都在忙着打扫卫生。   我迎面就撞见了人事处高处长,他显然也早就看到了我,却装作没瞧见,黑着脸从我身边过去了。唉!看来上次不接电话的误会,仍没被谅解,副作用到现在还在!   上一次电话我始终没接,弄得高处长在市委组织部面前很没面子,我算是把他得罪透了。可话又说回来了,这能怪我吗?锁龙冢是什么样的所在,那鬼地方可不管你是联通还是移动,一律是青蛙跳水——不(扑)通。   我想着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前,桌上的便笺记着我昨天写好的今天的日程安排。九点半局机关中层以上干部会议;十一点回处室开处室工作会,传达局会议精神;下午2:30和镜湖县文物局蔡局长见面,商谈下月中旬“古州市文物展六县行”镜湖站的活动安排;4:00去古州博物馆调研,参加“江北地区古迹保护论谈”研论会。最后,晚上七点,到夏老师家去。不过这次不是夏雪约我,而是夏教授有事专门找我。   我边看便笺边想,上次皇母山这一趟可把老人家折腾地不清,又吃枪子儿,又被鬼上身。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我打开一看,竟是海哥的。说起来可真是的,自打从武安回来,就快小一年了,我这大舅子音信全无。我接通电话,没等海哥说话就先数落开了:“哎,真稀奇啊,失踪人口又出现了!”   电话里夏文海说道:“小生,我也是有难言之隐嘛。怎么样,我爸他好吗?”   我奇怪了,“你干嘛不直接给夏老师打电话?来一趟看看也可以呀。”   夏文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生,有些事儿现在我正在寻找答案,不方便和我爸说。他也有些事儿没对我说。”   我心里一下想起了“夏文卫”和那本古书,口中道:“难道你们就这么不见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夏文海说:“行了,不说这个了。晚上有时间吗?”   “晚上?”我一怔,“干什么?”   “喝酒呗。”夏文海道,“你提拔了,我不得腐蚀腐蚀你?”   “你在古州?”我不由得惊喜道。   “还没到,还得十来个小时,车在路上了。”   “可我晚上要去夏老师那儿,他找我的。”   “这样……。”夏文海想了一下,“那这样吧,晚上十点,在‘古都茶楼’,能出来了吧?”   “行。”我答应下来,“我请客,算给你洗尘。”   互道再见之后合上电话,我不由猜测起海哥找我的来意。距这儿还有十来个小时的车程,那已不在省内了。从那么老远跑来,不可能是只为了喝杯酒那么简单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武安一别,我也挺想他的。况且他当时到底是如何脱险的,“水颜珠”究竟夺回来了没有,他一个字都没有讲。其实我猜珠子他一定拿到了,之所以只字不提,一是怕夏老师逼他上交,二是怕引万山海等同门来明争暗夺。   下午博物馆的研论会开完,我没有留下吃饭,直接开车去了夏老师家。   到了门口我按门铃没人应,又隐约听见里面有哭声,急忙使劲敲门。又过了一会儿夏雪才把门打开,我一眼瞅见陈姨一边抹眼泪一边躲到里屋去。我再看夏雪,眼圈也红红的,心里暗暗吃惊,便向夏雪做了一个询问的表情。   夏雪用嘴角呶呶书房,我这才发现书房里烟雾缭笼,看来夏教授在里头老半天了。我低声问夏雪:“是不是吵架了?”   夏雪分别看了看书房和卧室,老两口一个使劲吸烟,一个低声呜咽。她对我说:“我回来时两人就已经这样了,我听到他们好像提到了……我哥。”   “因为海哥?”我说,“海哥也真是的,不回来看看。”   “不是。”夏雪掐了我一下,小声说:“不是我这个哥哥,是……是原先的那个哥哥。”   “文卫?!”我吃了一惊,看来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夏雪把我让进屋,我说:“怎么回事儿?”夏雪还未开口,夏教授在书房里说:“是潮生吧,你过来。”那声音沙哑的可怕,听起来都让人瘮得慌。   我哦了一声,看看夏雪,便放下皮包走进书房。书房里满是烟雾,而且夏教授都抽外国进口烟丝,味道格外呛人。我强忍住咳嗽说道:“夏老师,我来了。”   夏教授坐在一片烟雾之中,烟斗上的明光一亮一暗。半响,他才开口道:“潮生,坐。”   我拉椅子坐下,没话找话道:“夏老师,您少抽点儿吧。”   夏教授并没有放下烟斗,但也没有再抽,咳嗽了两声说:“潮生,我今天找你来,有两件事同你说。”   “哦!”我应着,心里在想难道真是“文卫”和古书的事情?   夏教授说:“你关上门。”我起身去关上门,夏雪在门外满是担心的神情。   我重新坐下,夏教授慢慢说道:“潮生,你今天知道我要说什么吧?”我摇摇头。   夏教授看了看我说:“潮生,你可能也已经知道,小海还有个哥哥,叫文卫。”   我心里早有准备,没有出声。夏教授也没有立刻说下去,闷闷地吸着烟。   我们俩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夏教授开口道:“文卫比小海大十来岁,要是活到现在,得四十多了。”   我小心地问道:“海哥和小雪知道这件事吗?”   夏教授搁下烟斗,“小雪不知道,小海恐怕知道一点。”   我便等他说下去,夏教授接着说:“潮生,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之一,也是我的孩子。在我眼里,你和小海、小雪都是一样的。今天我对你讲的话,对小海和小雪都从来没有讲过。”   我说:“夏老师,关于‘文卫’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先和海哥、小雪说说?”   “不!”夏教授说道,“小海在某些方面不能够信赖,我不能完全相信他。至于还是个孩子。”   我惊讶地说:“可是……海哥是您的儿子呀。而且,他也是‘文卫’的弟弟,您应该告诉他呀。”   夏教授摆着手说:“你不要再讲了潮生,听我说吧,我马上告诉你为什么。”   我只好住了嘴,听他把话讲下去。夏教授磕磕烟斗,重新填上金黄的烟丝,我给他点上火,他连吸了几口,慢慢吐着烟雾说道:“关于‘文卫’的事,还得从那本书讲起。那是1969年冬天……。”   1969年,隆冬腊月,广袤的秦晋大地上一片苍凉萧索。这片曾经蕴育了中华文明的古老土地,如今是多么的贫瘠和荒芜。   十几个男女各持犁耙,正在布满沟壑的黄土地上艰难地耕作。这是一支下乡支农的知青队伍,来自五湖四海。队伍中有一对青年夫妇,男的名叫夏光普,高高瘦瘦,因为带着一副啤酒瓶底样厚的近视镜,故在支青中有“二饼”之称。女的名叫陈芸,面容清秀,个子较矮,由于营养不良身材十分削瘦,所以更显得娇小。   此时陈芸正和另外三个女知青一起拉着一具土犁,和别人不同的是,陈芸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这孩子拖着两条青鼻涕,一边跟着妈妈一边玩泥巴和石块。因为当时时兴“文攻武卫”,所以就起个名字叫“文卫”。   十几个人一直干到天近黄昏,乡党支部赵书记招呼道:“娃娃们,都歇了吧,回去哩!”   夏光普便停下手里的活计,开始收拾工具。他先把盛肥土的编筐收集在一起,然后生疏笨拙地用麻绳拴起来,用铁镐挑在肩上。回往村里的路上,陈芸抱着孩子累得真喘,她身子骨实在太弱了。夏光普便把孩子接过来,边抱着孩子边走路,还边看着当时流行的励志小说《生命的呐喊》。   可是孩子总不让他安心,老是伸手去翻书页。夏光普不耐烦地把孩子放下,说道:“自己走!”孩子也不在乎,边揪着路边野地里的花花草草边跟着爸爸。   其实这本小说夏光普已经读了不下十遍,可一来确实喜欢,二来也是物资匮乏,能读到的书实在是太少,所以夏光普一有空儿还总是读它。   眼看就到村口,天将将要黑,夏光普正读的起劲儿,妻子陈芸的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思路。   孩子!孩子哪儿去了!陈芸惊叫道。夏光普也吃了一惊,急忙四下一看,孩子早已没了踪影。   孩子呢!小宝呢!陈芸使劲地摇着夏光普的肩膀,你说啊、你说啊!   夏光普也有点呆了,刚才还在哪……!陈芸又气又急,眼泪都流下来了。   赵书记道,你们城里人可真沉的住气,现在还吵什么,还不快去找!   小两口连忙丢下锄头耙子,沿着原路往回去找。两人边走边喊,一直找出三四里地,眼看就要回到耕田里,还是没见文卫的身影。   陈芸急得直哭,夏光普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在快到林子时把他放下的,是不是跑到林子里去了?陈芸气得直捶他,你怎么不早说?   两人重新往回去,一遛小跑赶到树林外。这是生产队和知青们一起栽的防沙林,也没有多深。大概进去一半,两人发现一块小空地上有一个地洞。陈芸一眼看见孩子趴在地洞边上。两人跑过去一看,原来趴在地上睡着了。   陈芸这才松口气,忙把孩子抱在怀里。夏光普说,总算找着了,没事就好。陈芸瞪了他一眼,文卫找着了,可这件事还没完,回去我再治你!夏光普说,是我不对,我认打认罚,今晚上的毛主席语录我替你抄。那时候的下乡知青白天要下地劳动,晚上还得政治学习,不是批林批孔,就是学毛主席语录。   现在孩子找着了,陈芸的气也渐渐消了。她白了夏光普一眼,我早晚得让你给气死!夏光普转移话题道,这孩子也真是,不吱一声就一个人跑到这儿来玩,掉到坑里怎么办?说着他四下一看,方才发现他们三人正处在一片奇怪的黑色松林之中。   栽这片防沙林的时候夏光普没参加,但他清楚的记得栽的是桦树,哪儿来的这么些黑松树?而且这些松树的样子也太怪了,主干虽然也很高很直,但枝杈太乱,简直就痒一双双抓向天空的黑手。   生产队怎么栽这种树,还栽成这样,夏光普自语道。陈芸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景象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再加上天色擦黑,不由得有些害怕,便对夏光普说,咱们快回去吧?   夏光普说行,回去以后给赵书记说说,这块地方的重整。两人抱起孩子就走,可小孩儿还睡着。夏光普说把他叫醒吧,这么睡别受凉了。   陈芸边走边轻轻拍着孩子的脸蛋,温柔地说,小宝小宝,别睡了,妈妈来了……啊!老夏,他的脸怎么这么凉!夏光普伸手一试,孩子的脸蛋果然冰凉。再试小手,也凉的吓人。夏光普也慌了,使劲晃着小文卫,可孩子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芸哭起来,老夏,这孩子是怎么了?文卫文卫,你醒醒啊,你可别吓妈妈呀!夏光普说别哭了,快!赶快回村里,到卫生室找老吴!   两人疯一样地跑回村子里,到了乡卫生室,夏光普几乎是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卫生员老吴正和乡妇女主任在一块儿磨咭的热乎,门咣当一声被踹开,他还以为是妇女主任的丈夫来了,吓得从板凳上一下蹦了起来。等他定神再一看,原来是“二饼”两口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嚷道你慌个什么,是帝国主义突然袭击了还是怎么的了?   夏光普还没来的及开口,陈芸抱着孩子先哭起来,哎呀老吴啊,快救救我们文卫吧!   老吴一愣,咋的了?陈芸哭哭啼啼地说不清楚,夏光普急着道问这么多干啥,你还是先看看孩子吧!   老吴让把孩子放到床上,一试身上烫的跟火炭一样。发烧了,老吴道。   不可能!夏光普边说边用手去试孩子的额头。咦?!竟真的滚烫。这可怪了,夏光普说,刚才明明冰凉冰凉的。   老吴取出针管药水说,什么冰凉冰凉的,冰凉的话人早就完了。说完就给小孩儿打了一针,然后对夏光普道,回去吧,多喝点儿开水就没事了。   夏光普迟疑着说,这、这就能行了?老吴用手指敲敲药瓶,你看清楚了,这可是苏联进口的,一般人我还不给用哩!   陈芸无奈上去把孩子抱起来,刚走到门口,她下意识地贴了贴孩子的脸,不由惊奇地说,哎呀!老夏,真不烫了、真不烫了!   夏光普上前一摸,果然不烫了。他回头对老吴连声说,谢谢谢谢,药到病除,老吴你真是神医啊!   老吴自己也愣了,支吾着说,这个这个……我就说嘛,这、这药可是进口的。话音刚落,陈芸又惊呼道,不对不对,这孩子又凉了!   老吴过去摸摸,就这一会儿工夫,竟凉的跟死人似的。他这才知道严重了,忙把能用的器械药品一股脑都找了出来。可任他又掐人中又按胸口,又灌药水又打针管,就是没任何效果。孩子不仅没有好转,而且渐渐地就连仅剩的一点微弱呼吸都要停止了。   夏光普两口急地直掉泪,老吴也一头大汗,可小文卫就是不见好。   这时候一直看着的妇女主任开口了,老夏,这孩子别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了吧?快把刘奶奶请来吧。刘奶奶是乡里的神婆,一贯“颇有法力”。   夏光普是大学生,哪儿信这个呀?压跟儿就没理会她。那会儿都讲反封建反迷信,妇女主任也怕被当成“牛鬼蛇神”打倒,当然更怕丈夫知道了问起自己,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到老吴这儿来干什么了,于是借故就跑了。   一直折腾到下半夜,老吴说不行,得送县医院,不然孩子就完了。陈芸说这里离县城七八十里地,别说汽车,生产队连辆自行车都没有,怎么去呀!说完抱着孩子就放声大哭起来……。   讲到这里,夏教授已是老泪纵横。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只有干巴巴地劝道:“夏老师,您别难过了,都、都过去了……。”   夏教授又哽噎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了情绪。他掏出手帕擦擦双眼,对我说道:“潮生,关于文卫的事这么多年来你陈姨都不能原谅我。不过她有道理,这件事情确实怪我,我有责任……。”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又怕夏老师太难过伤身体,便还是劝道:“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何况这也不能全怪您哪,文卫的病来得这么突然,那是天灾人祸……。”   “不!”夏教授突然间激动起来,“这不是天灾,是人祸!而且当时文卫的死也不是因为得病,他是被那条盗洞排出的毒气毒死的!”   盗洞?!我不由大吃一惊,“那个地洞是盗洞?那、那防沙林下面难道有古墓?“   “对,有一座古墓。”夏教授说,“我刚看到那地洞时没注意,只顾着孩子了。后来文卫……之后我又去过那个地方,那是出殡的那一天。把文卫安葬后,因为内疚,我精神上实在控制不了自己了,一个人发疯一样地跑回防沙林中找到文卫的地方,在那里大哭了一场。等我情绪恢复之后,我才注意到那个地洞有古怪。我一观察,从洞里挖出来的泥土的色泽和质地都表明这下面在很就以前就是翻挖过的,这说明下面曾经施过工,埋了东西。我这才醒悟,这是个盗墓贼留下的盗洞,而且从土的干燥程度来看,当时只挖了两三天。”   “那是什么人干的呢?”我问道。   “不知道。”夏教授说,“我只能肯定不是普通人,是职业的盗墓贼,因为挖洞的手法很专业,洞口找的也很合理。”   夏教授抽了两口烟,接着说:“我这时才想到,文卫可能是被地下久不流通的有毒空气毒到了。当然,为了防盗,有些古墓里本身就留有特制的毒气。一想到这个,我当时几乎要疯了……从此,我就更恨盗墓贼了。”   我听了心想,怪不得你这么反感海哥的所作所为了。不过我猜文卫未必就是被洞中的毒气害死的,听你说的那些黑松,怎么听怎么像是上次在皇母山见到的“黑阴松”。如果真是那玩意儿的话,文卫的怪病就好解释了。   我想着问道:“那么这古墓……?”   夏教授说:“后来生产队向上级报告,县里说没人可派,让我们自行解决。因为我是学考古的,赵书记就让我来处理。结果我下去之后,发现里面早被破坏的差不多了。但我不甘心,于是把残存下来的一点一点仔细收集起来,最后还是得到了一些有价值的发现。后来因为这些发现,上级特批,把我们夫妇调回了城里。”   我心想,上级之所以这样做,其中恐怕也有因为文卫的死而照顾和补偿你们夫妇的意思。   夏教授继续说:“就在临走前几天,我最后一次下到墓里去,很偶然,在棺椁里发现了一个极其隐密的腹层。就在腹层之中,我发现了一本书。”   “什么书?”我脱口而出。   夏教授看了看我,起身到卧室,取来了一个旧式的麻布包,递给我说:“就是这个,你可以打开看看。”   我的心不由怦怦直跳,难道这就是那本海哥想了多年都没到手的古书?我解开麻布包,只见里面包了一本不知用什么皮革制成的窄版薄书。   封面右侧竖写了书名,我一看,不觉吃惊到了极点———这书名所用的文字,竟和无字虎符上出现的神秘符号如出一辙!!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二、难译天书   “这、这些字……。”我拿着皮子做成的古书,张口结舌。   夏教授看着我说:“潮生,我知道你的疑问。我刚见到虎符的时候也十分惊奇,也以为是同一种文字。”   啊?!竟然不是一种文字?我疑惑地看着手中的古书。   夏教授说:“这本书上的文字和虎符上的确实不是同一种文字,尽管很像。经过这近四十年的研究,这本书我已经翻译的差不多了。按我分析,虎符上的文字有可能与书上的文字源于同一种文化,或者同一个语系,但绝不是同一种文字。它们的笔体结构近似,但语意语素还是有明显差别的。”   我问道:“那么这本书究竟记载了什么?”   夏教授抽了一口烟,盯着我说:“潮生,你能保证不把书中的东西用到歪路上去吗?”   我说:“夏老师,我可以保证不去做不该做的事情。但是我想这本古书,是不是应该先交给海哥或者小雪?”   夏教授慢慢摇了摇头,“潮生,我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我说,“夏老师,也许海哥不是您想像中的那个样子。”   夏教授说:“潮生,你还不真正了解小海。”   我一惊,夏老师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海哥身上还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不是夏老师曾经发现过海哥的什么事情?   “好了,潮生,这本书你拿去吧。”夏教授疲倦地靠到椅子背上,“这本书里的东西有许多都没得到论证,但很惊人。我已经没有力量做下去了,以后的工作就要由你来做了。”   我不知该不该接,随口道:“可我不会翻译啊?”   夏教授说:“你带U盘了吗?要容量大的。”我说:“我有个移动硬盘,40G的。”说着起身出去。到客厅我打开皮包找移动硬盘,夏雪上来问:“我爸跟你说什么,这么长时间?”   我小声道:“嘘,回头同你讲,你爸不让我对你说。”说完我取了硬盘,又回到书房。   我把硬盘交给夏教授,他连上他的电脑,给我拷了些什么。我取回硬盘,他也不再留我。   我离开夏教授家的时候大约八点多钟,我先给海哥挂了电话,他说他已经到了。我便说那提前些吧,9点见。约好后,我又给夏雪打了电话,告诉了她一个大概,要她在家好好照顾爸妈。夏雪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先这样了。   我接着就去了“古都茶楼”,要了个单间,服务员问我要什么茶,我说茶不慌,先给我来点吃的。   过了一会儿,海哥来电话说到了,我告诉他房间号。海哥一进门,我一眼看见后面还跟着畜生,就笑道:“不许带动物进来。”   郑楚生立马转身指着我对服务员说:“不许带动物那这家伙怎么进来的?谁放进来的?让他立马下岗!”   服务员被逗得捂着嘴直笑,我说:“你别笑了,快给我上菜吧,我快饿穿了。”   夏文海说:“哟,去老丈人家还没管饭?少见呐。”   郑楚生说:“那是,这家伙顿顿去吃,谁家经得起这么蹭啊?”稍停一停,他又冲我挤眉弄眼道:“是和小雪感情有危机了吧?别捂着瞒着呀,是不是上一次在皇母山你表现太差,小雪对你失望了,决定另觅佳偶了?”   我说:“嘿嘿,另觅佳偶也轮不着你,你就死心吧,小雪可是专一型的。”   郑楚生一边坐下一边“一本正经”地摇着大头道:“唉,多么盲目的爱情观。小雪啊小雪,你为什么看不见真金呢?唉,女人哪就是死心眼!”   这时服务员上来了一盘辣子鸡,我对海哥说:“海哥,不好意思了,我可得先吃点儿了。”说着就拿起筷子。郑楚生拦着我道:“哎,你怎么不问问我俩吃没吃,独食难肥。”   我说:“怎么,这么晚了你们也没吃?”郑楚生说:“还不是为了拼命往你这作赶呗。”   我忙说:“那正好,一块吃吧。服务员,来来,给我们多添几个菜,再搬一箱啤酒上来!”   一箱啤酒喝光,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但“古都茶楼”营业到凌晨两点,所以服务员招待得还很好。   我喝着茶问夏文海:“海哥,你倒是也跟我说说,你上回是怎么从那怪物手里逃脱的,还有那颗什么‘渥珠’,你到底抢回来了没有?”   海哥抽着烟,“小生,这其实很简单就能猜到。你还记得万山海说过吧,这颗珠子是佛珠,只要有它在身上,邪魔不侵。那只朝天犼本来是瑞兽,但受了冥河水的毒蚀,又吃了带尸毒的花土,早成邪兽了。这孽畜不知死活,竟然一口吞了佛珠,结果没等我动手,它就五内俱焚,自己挂了。”   “就……这么简单?”我瞪大眼睛不相信。   郑楚生不屑地说:“要不怎么我说你不省事呢,怎么样,这回知道自己理论脱离实际了吧?”   我又问夏文海:“那你当时是怎么找到出路,又为我们打开了石门的?”   夏文海说:“我说小生,你脑子怎么了,以你的聪明,应该一下就猜到了呀?你想想,布里德尔是怎么进来的?”   “啊!”我一拍脑门,就是嘛!那间石室里有两条秘道,我们是从山猿的那一条出去的,海哥必定是从布里德尔他们的那条通道出来的,我真是蠢!   “可是……。”我还是有不解,“那你怎么发现我们被困的?”   夏文海说:“我从秘道出去后,发现有一个布里德尔的手下和一个‘地瓜’在出口守着。我瞅机会撂倒了那个老外,通过他的卫星光谱设备找到了你们出路的出口位置,然后让‘地瓜’带路把我引到了瀑布后你们的出口处。”   “那……那你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系?”我说,“我们很担心你呀。”   夏文海笑笑,“我老爸知道我活着就行了,我做的事他不会乐意知道。”   “那你这小一年……?”我心想你是不是又去搞你的“专业”去了?   夏文海看了郑楚生一眼,对我说道:“我又跑了几个地方。”   这等于证实了我的猜测,我郁郁地问:“都去了哪儿?”   夏文海海觉察出了我的意思,但并没介意,他说:“小生,你不要误会。我和小郑他们是未经批准进了几座古阁子,但我们没有拿任何一样东西出来。”   进去却没拿任何东西?我半信半疑地说:“那……你们去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求证一些事情。”夏文海说。我问道:“是哪方面的?”   “都是我向我爸问而他不说的。”夏文海说,“也有很多是和皇母山的锁龙冢有关的。”   我问:“那你都去哪儿了,有什么发现?”   夏文海说:“关于我想问我爸的那部分基本没什么大发现,关于李君羡和‘渥珠’的倒有不少,但却不是我最想知道的。所以,小生今天我找你来,想请你帮个忙。”   我心想难道是想让我替他去向夏教授问?这可就难了,夏教授不会说的。而如果海哥想问的是有关“文卫”和古书的事,我该不该告诉他呢?这可真让我犯难。   我思索着说:“海哥,我能帮你什么忙啊?”   夏文海看着我说:“小生,我想要那本书!”   “什么书?”我本能地反应道。   “就是我爸一直收藏研究却不愿给我的那本书,是皮子制的。”   “皮子制的?你见过?”我惊奇地问。   夏文海说:“我见过几次,还偷过一回,又被我爸搜回去了。”   “那里面的内容你读过了?”   “粗略读过一些,基本看不懂。”   我迟疑着说:“你要这本书究竟有什么用?”   夏文海说:“小生,考古界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据我的分析,只要翻译好这本书,许多历史悬案的千古谜团都能得以破解。”   我想这你夸大其辞了,夏教授已经翻译的差不多了,也没见他解开哪个谜团和悬案。我于是说道:“如果真那么神,夏老师自己干嘛不去研究不去论证?”   夏文海说:“我爸他根本不信,他是古板的老式学者,超出他知识结构范畴的东西他轻易不会接受。那本书在他手里,如同废纸,顶多就是一件文物,不会有任何发展的余地了。”   我一想海哥说的也有点道理,夏老师就是这么一个人。但我还吃不准该不该向海哥交底,就说道:“海哥,你不是有关于李君羡和‘渥珠’的发现吗?给我讲讲吧。”   夏文海明白我的意思,就对郑楚生说:“我有点高了,小郑你说吧。”   郑楚生喝了口啤酒,说道:“去年夏天,我跟着海哥去了趟江西龙虎山。在鹰潭我们就先踩好了盘子,找了个当地的傻冒‘地瓜’来趟水。你不知道,那个家伙真是土的掉渣,整一土条儿,问啥啥不懂。海哥找了个前清的破铜壶,镌了几个字,用酸水一做旧,说成是后蜀孟昶的‘七宝溺器’,愣把那家伙唬的跟什么似的。”   “龙虎山?难道……。”我说,“难道你们去了天师府?”   “不,是上清宫。”夏文海说。   “可是上清宫不是早毁了吗?”我说。   “地面上的是毁了,可地底下的还在。”   “地底下!”我心里一咯噔,“那……那你们进去了?”   郑楚生神秘地一笑:“你猜猜,我们找到什么?”   我说:“我怎么能知道,我又没去。别卖关子了,你还是赶紧说吧。”   郑楚生扭头看看夏文海,夏文海冲他点点头。郑楚生便从包里掏出一个大牛皮纸档案袋,打里头抽出几张照片,递给我说:“呶,你看。没骗你吧,我们只采集证据,不拿东西。”   我接过照片一看,第一张竟不是地下墓室,而是龙虎山“三绝”之一的崖墓悬棺。   “你们拍这个干什么?”我问道,“难道这个也和李君羡有关系?这些悬棺可是春秋古越国时期的呀。”   “正是因为这个我们才要研究它。”夏文海说,“你先看看下一张照片再说。”   我再看下一张照片,只见照片拍的是一块木板上的几排古代文字,其字形简直就是无字虎符上的神秘符号的翻版(当然也可能是夏教授给我的皮书上的文字,这两种文字太像了,我现在还分不清)!   “这个是……。”我惊讶着说。夏文海说:“小生,你可能以为这是那只无字虎符上的神秘符号吧。我告诉你不是,这是我爸那本书上的,那本皮书就是用这种文字写成的。”   我心里更加吃惊,便试探着问:“你翻译得出吗?”   夏文海摇摇头说:“不行,这方面我爸才是真正的专家,我只认得这里面的个别字词。”   “那你凭什么断定这些字……。”说着我翻到第三张照片,不由吃了一惊,“啊!这是……!”   原来第三张照片上是一具安放在棺木内的木乃伊,木乃伊的头上,竟戴了一具与鬼洞人一样的黄铜头箍!   “啊!”我发出一声惊呼,“怎么会这样?!”   夏文海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了吧?小生,你说说看,我爸那本书该不该拿出来?”   我沉默无语,现在不是夏教授,而是我该不该拿出来的问题了。   夏文海说:“龙虎山自古是道教祈禳圣地,它的战国崖墓群,堪称考古界的千古之谜。古越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做,出于何种目的,又是如何做到的。这些未解之谜,小生,你没想到有一天亲手解开它?”   我当然想亲手解开它,谁不想啊?可是这真的可行吗,把这本书一翻译就都成了?我可不信。更何况,现在我要是决定这样做,就得先把古书交给海哥。如果这样做的话,以后我怎么向夏教授交待呢?   见我沉默不语,夏文海继续说:“小生,你我都是学考古的,棺木上的文字能不能翻译出来,这其中的重要性不言自明。我猜我爸已经翻译出这本书来了,可我和他是反贴门神不对脸,根本谈不到一块儿去。以我爸的脾气和思维方式,他也不会给小雪。所以现在只有你,小生,能够从我爸手里得到那本书。”   我说:“你就那么肯定夏老师会把书给我,要是他谁也不给呢?”   夏文海说:“不会的,我看他随时都可能把书给你。因为他一贯的思维方式,既不会舍得让这本书失传,又生怕所托非人,被坏人利用。所以以他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性格,他只会把书交给你———小生,他的得意弟子、未来女婿,更关键的一点是,一个不贪心,性格上没污点的人。”   我听了不由在心里想,到底是爷俩儿呀,都把对方给咂摸透了,想着我转移话题道:“畜生,你还没讲完哪,你们到上清宫到底怎么着啦,你倒是快说啊。”   郑楚生道:“你接着看照片吧。”   我又往下看照片,只见是一道石门,上有兽头石锁,门上尽是看不清的花纹。我疑惑地抬头看着郑楚生,他指着照片说:“就是这道石门堵住了我们的路,当时我们的工具不够,只好又退了出去。”   我说:“那你们没再进去?”   郑楚生说:“如果用破坏的办法,用炸药或者钻机打开它也没问题,但我们这趟只想找线索,不想搞破坏,所以一直没再下手。”   我说:“门上也许有机关?”   夏文海说:“我们找了两三个小时,没有发现。”郑楚生补了一句:“要是邹春那个贼尖耳朵在就好了。”   我思索了一会儿说:“也许这道石门本身就是个假像,压根就打不开,造它出来只不过是为了引后人在这里白费力气。”   夏文海听了与郑楚生对视了一眼,一拍大腿道:“哎,我怎么没想到,这兴许真是道假门。”   郑楚生说:“那咱们还是得按老法子,开盗洞下去。”   我听了道:“盗洞盗洞,说来说去,你们搞的不还是那一套?”   郑楚生道:“什么老一套,咱又不偷不抢。”夏文海说:“小生,你不要误会,我们又不是去盗墓。”   我说:“可是一旦打开地穴,墓室里的空气发生对流,里面的文物还能保住吗?”   夏文海说:“小生,这个你根本用不着担心。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是在哪儿发现入口的吧?”   我说:“我哪儿知道,反正不会是从这儿吧?”说着我指了指照片上的悬棺崖墓。   我话音刚落,郑楚生笑道:“哟嗬,你还真会猜,一下就让你猜中了。以前夏老师老夸你有悟性,我还不服气。现在一看,不服不行呀。”   可这下把我给弄懵了:“怎么,你们还真是从这里进去的……?”   夏文海说:“这个小生你应该能想得到。悬棺是置于山崖上深浅不一的洞穴内的,这些洞穴有的是单向的,有的是互相连通的,更有的甚至纵横错综,像迷宫一样。我经过摸索,也凭多年的经验,找到了一条入墓的隐密通道,但也只到达了这道打不开的石门而已。”   我又端详着照片说:“海哥,但我看不出翻译古书与打开这石门有什么因果关系。”   夏文海说:“但是可以译出悬棺上刻绘的神秘文字,而且就像你说的,那道石门也许根本就是假的。”   我心里总觉着夏文海要这本书一定是怀有另外的目的,但又不好回绝他,就岔开话题说:“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的……哎对了,那珠子呢,海哥你到底拿到了吗?”   夏文海盯着我看,像是看穿了我心思似的,弄得我心里直发虚。好在他只盯了几秒,开口道:“这个我也不瞒你,珠子嘛,我拿到了。”   “那究竟是不是佛珠?”我问。   “我找了很多资料,但都证实不了珠子的来历。后来我请人给作质地分析,竟然看不出是什么物质构成的。”   “难道……是外星来的?”我惊讶不已。   郑楚生说:“嗨嗨,你好莱坞大片看多了?怎么一有什么弄不出成份就说是外星的?”说着他竟模仿起夏教授的模样语气来,“潮生,一遇到研究不下去的东西就说cheng是外星的,这是一种对责任的推卸,是一种不科学不负责的行为,绝不是我们考古学者应有的态度。”   夏文海说:“小生,珠子的事一时不会有答案,当务之急是……。”我一听急忙又打断他道:“海哥,得到这颗珠子可真是代价不菲呀。算上谢来福一干人,十条人命啊!”   “十条?哼哼,你知道以前历朝历代为这颗珠子死了多少人,我看一千条也不止!”郑楚生抽着烟说。   夏文海对我的刻意敷衍略有不满,沉着脸没有说话。   我只好继续装傻下去,就接着郑楚生的话说:“是啊,连雷晓阳这样的高干子弟也算上了。”雷晓阳的事我们一到武安就报案了,只说是塌方没出来,没说是被“金毛犼”咬死的,说出来谁信啊?一讲到这儿我突然想起来,这快一年了,雷晓阳的家里怎么没任何动静,这不合逻辑呀?   我就对夏文海说:“海哥,你说怪不怪,雷晓阳死了,他家竟然没来闹,他家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郑楚生抢先说:“你不知道?雷晓阳他爹双规了,连他妈都跑国外去了,咱们正要求引渡她呢。”   “双规了?!”我心说怪不得,“因为什么?”   郑楚生说:“还能因为什么,腐败了呗。”   夏文海道:“是跟倒卖国有资源有关,听说也有倒卖文物的事儿。所以雷晓阳和赖克已的勾结不是单纯的,也许是网络化链条式的,皇母山这一次他们也许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我摇着头唏嘘不已,“想不到想不到。”   接着又说起留在墓里的五具老外尸体,海哥说早让旱地龙啃的差不多了。再说这墓在山肚子里,这么一塌,整个就活埋在山包里了,以皇母山的高险,没几百年再也打不开了。   就这样喝着聊着,不觉又干光了一箱啤酒。我喝的直吐,最后就醉倒在了酒桌上。等第二天早上一醒,已经在家里了。我一问,才知道是海哥给我送回来的。   我捂着一阵阵疼痛的脑袋,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抓过皮包一看,夏教授给我的古书,已经没有了!   我一阵发懵,好几分钟才镇定下来。一定是海哥拿去了!我心里暗想,这下可怎么对夏老师交待啊!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门铃响了,我开门一看,竟然是夏文海和郑楚生。   我一眼瞅见夏文海手里拿着一个麻布包,他笑着说:“不好意思,我登门谢罪来了。”   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只好先把两人让进来,夏文海一坐下,就先把麻布包放到茶几上推过来,“我这也是非常事件非常手段,你别生气。这不,完璧归赵。”   我心想这东西本来也不是我的,或者说本就应该是你夏文海的,归什么赵啊?我便说:“海哥,你这可不怎么仗义啊。”   夏文海说:“没办法呀,你是认岳父不认弟兄。再说了,谁叫你酒量不行。”   我正色道:“海哥,这本书本来就应该给你,你既然拿去了,也不必再给我了,只要你像夏老师希望的那样,不用到斜处去就是了。”   夏文海笑了,“想不到你还真仗义,不过我也不能为难你,我爸那边你还得交待得过去。这书还搁你这儿,我爸日后察问起来,你也好办。”   我接过麻布包,“那你不用了?”   夏文海说:“我复印了一遍。要不是昨天太晚了找不到地方复印,昨晚送你回来时就给你放回去了。”   我听了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拿过皮包把麻布包往里放,拉开皮包的时候我迅速检查了一遍,移动硬盘还在。那么海哥得到书却没有翻译的方法,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派不上用场了。   夏文海说:“小生,这本书没几个人能翻译得了,我恐怕得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会尽量想办法申请个悬棺的考古项目,以方便我们下一步工作。”   我没吱声,夏文海又寒喧了两句,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海哥后,我先打电话到单位请了半天假,然后就把移动硬盘连到电脑上。打开夏教授拷给我的文件,我才发现竟不是古书的直译本,而是类似拆字的一种字根表。   我心说夏老师你真行,又不是考试,绕什么弯子嘛。但随即我又醒悟过来,也许他是怕我交给海哥。这老头儿,可真小心。   但他这一小心可把我难住了,我一上午连个书名也没翻译出来。于是索性又请了半天假,下午在家继续弄。直到夜里十点多,我才勉强弄出了书名的直译,大概应该叫“石头里的故事”。   我×,石头记?难道是《红楼梦》?!我把书页一翻弄,足有二百多页,算算其码得十几万字,这可怎么翻译呀。夏老师明明翻译的差不多了,却为什么不直接给我译文,反而给我这些字根符号,让我在这儿猜字谜?也亏他老人家想得出。   想着想着我突然悟过来,夏老师是不是对我也并不是绝对信任,所以没有倾囊相授?想想也是啊,他连亲生儿女都信不过。   我见时间还不太晚,于是给夏教授打了个电话,说了翻译的困难,试探他什么反应。夏老师果然说,到一定时候会全给我的。虽然这让我有点不痛快,但老头儿还算坦诚,我也只好作罢了。后来单位太忙,翻译的事儿就搁下了。   时间溜溜过去了两个多月,我正渐渐对翻译这本“天书”失去兴趣时,夏文海又找到了我。   他给我打电话,通知我龙虎山的考古项目他申请下来了,不过不是开山抓墓,是以研究悬棺的名义申报的。他邀请我一同参加,我说得考虑考虑。   我想了两天,一直犹豫不定,怕夏老师反对,就去夏教授家说了这事儿。谁知道夏教授极力赞成我去,他说我可以监督海哥。   我给海哥去了电话,说可以去,就怕领导不放行,夏文海说这个好办,他来搞定。第二天,省城博物馆就以“龙虎山悬棺研究小组”承办单位的名义给我们古州文物局发了公函,邀请我加入工作小组。尹局长认为这是个扩大我局知名度的好机会,就批准了。   于是,我简单准备了一下,向夏雪告了别,第二天就坐火车去了省城。   坐在南下的火车上,我心里在想,这次龙虎山之行,总该不会再像上次皇母山一样了吧!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三、夜上龙虎山   我下火车时大约五点钟,郑楚生已经开着大切诺基在出站口等我了。   我上了车说:“还是郑老板混的好啊,都开上GrandCherokee了。”   郑楚生边发动汽车边说:“哪儿啊,这是工作组的,我自己还是那辆破捷达。”   我往宽大舒适的座椅上一靠,“那郑老板打算送我到哪间大酒店下榻?”   郑楚生笑道:“嘿嘿,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我说:“去哪儿都成啊,只要不去你的狗窝。”   “去我那,你想得美,我还不接待哩。”郑楚生边开车边说。果然,大约开了二十分钟,汽车竟然又出市了。我心想,难道真去市郊的“天元大酒店”,那可是五星级,这工作组够跩的!   谁知没有十分钟,这车竟上高速了。我急忙问郑楚生:“哎哎,你这是上哪去?”   郑楚生说:“上哪儿,你不是说去哪都成吗?”我说:“上哪都成你也得说清楚啊。”   郑楚生说:“去江西,直奔龙虎山。”   “啊?!”我吃惊道:“怎么回事,不和工作组会合了?”   郑楚生说:“工作组早去了,海哥现在恐怕已经到了。”我问:“为什么这么急?”   郑楚生回答道:“马上到雨季了,八哥跟当地气象局联系了,三四天内就有暴雨。到时候下桩开洞不安全,所以得赶快动手,就临时决定提前了。”   汽车开了三十多个小时,到达了江西省贵溪县境内,距鹰潭市大概二十公里。龙虎山原来叫云锦山,东汉时张天师在此山中秘炼仙丹,经传“丹成而龙虎见”,故得此名为“龙虎山”。   我们来到山前时已是夜半十点,头顶正飘着一天细雨。我在车内往外眺看,只见一座黑森森的巍峨大山直插云霄,高到极处时,便和夜空相连,在夜幕中渲染融合成了漆黑的一片。   我下了车,只见河边停有好多竹筏(乘竹筏是这里的一项旅游活动),山脚下的草地上扎了三四个帐篷,停了三辆面包车和一辆客货两用小卡车。   但这时帐篷和车里都没有人,我疑惑地看看郑楚生。他指指上头,“这时候,准是在山顶了。”   我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我们已到了一大片崖墓群之下。“我们怎么办?”我问郑楚生。   郑楚生说:“上去呗,晚了赶不上趟了。”   我没来过,不认识路,郑楚生便引着我由一条小径开始攀山。山路泥泞,还长满了野草野花,被雨水一打十分湿滑。我们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山半腰。   此时路两边已都是参天古树,野草荒藤足有膝盖高了。刷刷的雨声之中,偶有猿声传来,使深幽的空山更显得深遂神秘。   我突然想起《水浒传》来,就对郑楚生说:“哎畜生,这龙虎山还真是山高林深啊。你还记得《水浒传》里怎么说的吗?‘根盘地角,顶接天心……瀑布斜飞,藤萝倒挂。虎啸时风生谷口,猿啼时月坠山腰。”   郑楚生的脚步似乎停了一下,又接着边走边说:“你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我听他声音也有些变了,但只当他累了,便没太在意,“这又怎么了,就想起来了呗。”   又走了一段,郑楚生突然说:“你相信真有这事儿吗?”   我给问愣了,“什么事儿?”   郑楚生没回头,仍旧闷着头边走边说:“就是洪太尉的事儿。”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洪太尉?什么洪太尉?”   郑楚生放慢脚步道:“就是《水浒传》里的洪信洪太尉,不是刚才你自己先说起来的吗?”   我一怔,随即道:“我就是随便一说,小说里的事儿谁还当真啊?怎么,你还真以为一百单八将是洪太尉给放出来的?别给我说你信啊,那我可就真要怀疑你的历史系本科学历是不是真的了。”   郑楚生没作声,只是低着头向前走。我觉得他今天挺怪,想问问他可又想不出该怎么开口,只好跟在他后面一直往山上走去。   我们大约又走了大半个小时,已经渐渐逼近了山顶。我正要问郑楚生还有多远,就听见前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声。我顺着声音远远望去,只见山顶的林中隐隐有灯光射出。   我问郑楚生:“是不是海哥他们?”郑楚生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我们俩在雨中快步又走了半个来小时,终于爬上了山顶。   只见山头上的面积并不太大,也就是几百个平方。山崖边架了几个探灯,还有一台卷履发动机和一副手电两用绞索滑轮。   发动机旁边站着四五个人,其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我一眼就认出了是海哥。   我快步上前道:“海哥!”夏文海一回头,“来了?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我说,“海哥,干嘛这么急?这么晚在悬崖峭壁上作业,又是大雨天,太危险了吧?”   夏文海说:“没办法小生,天气预报说明后天还有大到暴雨,我怕到时候更困难。况且要是引起山体滑坡或者泥石流什么的,那没个三五年你就别想动手了。”   我看了看发动机和绞索,指着道:“这些玩意儿你们是怎么弄上来的?”   夏文海说:“这些是上一次就搬上来了的,我不是找了一个当地的地瓜头头吗?”   我说:“可为什么非得在这悬崖上作业?”   夏文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你忘了,我上一次就是从放悬棺的崖洞里进去的。”   这时郑楚生过来对我道:“你脑袋是不是秀逗了?这么大的雨,你在地上开洞,没等你把洞挖通,雨水就已经渗进去把地下的墓穴灌满了。到时候你就租套潜水装备下去捞吧!”   我正准备反驳他,发动机突然又转动了起来,发出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夏文海说:“好,找着了!”说罢转身走到悬崖边,一手抓着绞索倾出身子向下张望。   马达轰鸣了大概一分多钟,停止了转动。只听悬崖下传来模糊的喊声:“找着了,下来吧,带上橛钉!”喊声夹杂着急促的雨声风声自空旷的夜空中传来,几乎让人无法听出到底说了什么。   我这才知道原来下面还有人。夏文海冲崖下喊声来了,就让一个人带了几样东西先下去。不一会儿,下面开始传来隐约的金属敲击声。又过了二三十分钟,夏文海边往下看边说:“行了!”   我说:“你是不是要下去?”   夏文海听了转过身,有点“挑衅”地看着我,用嘴角向崖下呶了呶,问我道:“你下不下去?”   我犹豫了一下说:“来都来了,还能不下去?当然下去喽!”   郑楚生揄抐我道:“得了吧,你小子坐个过山车都不敢,别一会儿下到一半再哭着喊着要上去,我们可没工夫送你。”   我一挺脖子,哼道:“哼,少瞧不起人,还没有你敢我不敢的事儿呢!”   夏文海笑道:“好!来,给他安全带!”立马过来了一个人,我一看竟是温八。他和我打声招呼,先给我穿上一件帆布迷彩茄克,然后给我套双肩系腰围,绑了一副专业的尼龙安全带。   夏文海一边给自己照样弄上,一边对温八说:“老八,小生是第一次,你给他家个兜裆。”温八又拿来一个跟婴儿纸尿裤形状差不多的帆布装备,示意让我“穿”上。   我照样做好,温八把兜裆系上安全带,这样就好像给我加了个座椅一样。但是我看见夏文海和郑楚生都只系了安全带,没有“穿”这玩意儿。   夏文海说:“小生,你照我的样子做,别害怕,没事儿!”说完拉着我走到悬崖边,我刚把头略往外一探,一股强劲山风夹卷着雨水自崖底倒贯上来,顿时冲裹地我不能睁眼。   我连忙后退数步,郑楚生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怎么,这就怕了?”我确实心里害怕,可面子上又过不去,便闭着嘴没说话。   夏文海说:“你看着我!”说着转过身背向崖外,双手握紧滑索,一步一步慢慢顺着山崖下去。郑楚生摆好姿势对我说:“快点吧,时间不等人,这会儿雨又大了。”说完用与海哥相同的动作也滑了下去。   我吞咽了一下喉头,慢慢走到悬崖边上,探出头往下一看,吓的连忙又缩了回来。这悬崖下方白天都深不见底,在这月黑风高的夜里更是黑漆漆的如万丈深渊一般,着实嚇人。   我吓得心里突突直跳,正开始后悔,后面一个人道:“哎,你快点啊,绞索可是有长度的,放到150米就没了。你再不下去,等夏馆长他俩用完了长度你就下不去了。”   我听了一咬牙,也学着夏文海和郑楚生的样子,背对着悬崖外,双手紧握绳索,一步步向崖下滑去。   初下去时,我还能用双脚撑着崖壁,可大约下了十几米,崖壁已变成大片大片的光滑岩面,加上被雨水一淋,湿滑无比,根本无法用脚支撑。好在我“穿”了兜裆,帮助我保持了平衡。   我不敢往脚下看,只好尽量平视,双手一点儿一点儿放绳子,晃晃荡荡地继续往下去。不知下去了多少米,突然有人拽住了我的脚。我心知是海哥,便配合着往下去,果然见到已到了崖墓群中,四周都是大小不一的崖洞和悬棺。我心想早听说龙虎山有升棺表演,有一个半人高的崖洞,海哥和郑楚生正拽着我的脚往洞里拉。   进入崖洞,里面勉强能站直身子。只见洞内共有四人,除了海哥的郑楚生外还有两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我都不认识。洞内架了一个小型射灯,依稀可以看清洞内的环境。黑暗中崖洞大约是个锥形,令我吃惊的是,洞内还另有六七个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郑楚生指着另外两人对我说:“这是赵伟和陈波。”两人冲我点点头,我也笑笑。我问夏文海道:“海哥,接下来怎么办?”   夏文海用手电往东北边的一个洞口一指:“这就是上次我找到的洞口。”我顺着一看,这洞口比其余的都大不少。我走上前一看,是天然形成的,并非人工打凿。   我转头问道:“海哥,这次仍从这儿进去?”   夏文海说:“进去看一下也行,不过恐怕还是打不通那道石门。”   郑楚生走回到悬崖边,冲上面喊:“老四,放东西下来!”   几分钟后,郑楚生下来时用的绳索上又滑下来四个背包,都用登山保险扣扣着。   赵伟和陈波把背包解下来,除了我其余四人一人背上一个。   我对夏文海说:“海哥,看样你没准备我来啊。”   夏文海一笑,“说哪儿的话,东西我们背着就行了,哪儿能让卢大处长累着了。”   我们五人进了山洞,夏文海走在最前面,他个子高,便略有些弯着腰。走了只十几米就转了弯,渐渐也宽敞了起来。又走了十多米,山洞再次转了弯,弯角处有不少碎石。   我们拐过弯儿来,我顿时觉着四周温度陡降,一股股冷风向我身上裹来,吹得我直打冷战。   这里怎么回事?进了山肚子就应该如同进了防空洞一样,应该是冬暖夏凉才对,可这三月天怎么山洞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我一边拉紧衣领一边问:“这里怎么这么冷?不会是冷库吧?”   郑楚生说:“说不上来。不过温度低却利于保存尸体,不易尸变。”   我一听他又来了,就说道:“什么尸变不尸变的,哪儿来的那么多尸给你变?”   郑楚生回头白了我一眼:“你还不接受上次的教训是不是?你可别成了夏教授第二。”   又往前走了约二十米,外面的雨声已经基本听不到了。此时洞内简直冷得跟冰柜一样,我们几人都是一身水,冻的牙齿直打架。我实在受不了了,便上前几步扯住夏文海道:“海哥,还得走多远啊,里面要是还这么冷我可不进了。”   夏文海用手电往前一指,“你想再往前走也不行了,到了!”   我顺着光柱往前一看,只见前面四五米处赫然立有一道石门,完全封住了去路。石门上面对镌了两尊天神,状貌甚是狰狞。   我向郑楚生要了手电,用手电把石门照了一圈,确实气魄雄伟,规模巨大。石门高约一丈五,宽也有一丈,不知是如何打磨出来的,表面竟十分光滑,与山洞内其它部分的石壁形成很强烈的反差。   再看石门上一左一右的两尊天神,雕刻出的表面效果十分粗糙,但在石门光滑底面的衬托之下,愈发显得粗犷威武。这两尊天神红发碧眼,青面獠牙,各自手持金刚杵,裸出全身,缠衣裳于腰部,相甚勇猛威武。   陈波在后面说:“好一对门神!”   我对他说:“你知道这两个是什么人?”陈波答道:“是哼哈二将吧。”   我点头道:“对。不过‘哼哈’二将只是两人的俗称,左边的叫密执金刚,右边叫罗延金刚。”   赵伟盯着二将的眼睛自语道:“看这俩眼珠子,瞪得跟牛眼一样,跟要吃人似的。”   我一看哼哈二将的眼睛个个瞪的凶极,好似要夺眶而出,便对赵伟说:“这就对了嘛。正所谓‘金刚怒目,菩萨低眉’。隋朝时吏部侍郎薛道衡曾游历钟山开善寺,他问一个小僧,金刚为什么怒目,菩萨为什么低眉。小僧回答,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所以这对门神就应该瞪大眼睛,吓阻来人,才算符合身份。”   夏文海突然说:“小生,你觉不觉着这哼哈二将的眼睛有不对?”   我用手电照了照,好像真有什么不对,但又一时看不出来,便疑惑地问夏文海道:“有什么不对?”   夏文海说:“你再仔细看看?”   我只好又和哼哈二将深情视了一回,看着看着,我蓦地发现,这哼哈二将的眼睛果然有一处不对!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四、来龙去脉   哼哈二将的眼睛果然有问题!这四颗珠眼珠子光滑无比,它们的质地与雕像的脸孔、肢体完全不同。应该说,与石门看起来是一样石材的。   莫非……!我连忙走到石门下,用手电照着仔细看,但雕像在石门上很高处,无法看得很清。我回头对郑楚生说:“嗨,你来托我一下,我上去看看!”   赵伟说:“我来吧。”便走过来背靠着石门蹲下来,我就踩在他肩膀上。赵伟说声你站稳了,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赵伟的个子有一米七多,加上我的一米七六,摞在一起刚好到那延罗雕像的下巴处。我举起手电照着金刚的眼睛,果然不出我所料,眼珠的石料和金刚的明显不同,而且眼珠与眼眶之间似乎还有一圈几乎察觉不到的缝隙。   我冲下面喊道:“畜生,给我点水!”郑楚生拧开一瓶矿泉水从下面递给我。   我把瓶口抵着金刚的头往下倒水,水沿着金刚的头额流过眼睛,但是并没有渗透的现象。我便把瓶子插在裤兜内,从腰间解下瑞士军刀,扳出刀片,用刃尖往金刚眼珠的边缝里插。   可是这条缝隙实在太窄,可以说是间若发厘,瑞士军刀虽然锋利,可仍然不能切入分毫。   我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夏文海看出了我的意思。他在下面说:“小生,别费力气了,试试这个!”我低头一看,他丢上来一个小玻璃管。我伸手接住,竟是一个体温计。   我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我把体温计在石门上敲掉下一小截,把里面的水银慢慢滴到金刚眼珠的缝隙之中。果不其然,只几秒钟的工夫,水银便渗入了缝隙之中。   我回头对夏文海道:“还是你行,海哥。”夏文海说:“还不是你先想到的。”   这时赵伟在下面哼哼了一声,我连忙说:“行了,小赵你放我下来吧。”赵伟蹲下来,我从他肩上下来。他撑了我半天,累得两膀酸麻,脸都挣红了。   我对众人说:“水银能够渗进去,说明雕像的眼不是原装的。这石像的眼珠子恐怕就是机关,也许石门可以通过它们来打开。”   陈波说:“应该是这样。不过,石门打开了,说不定更危险,石门后面也许会有什么陷井。”   “这当然有可能。”我想了一下说:“海哥,你怎么发现这石门的,这里并不特别隐蔽,这几千年来,不可能从来就没人发现过。难道以前发现这里的人都打不开这道石门?”   夏文海道:“你错了,小生。这里十二分的隐蔽,你在进来的时候看到拐角有堆碎石了吧?”   我说是啊,那怎么了?夏文海说:“那里原来有一道人工的假石壁,是用石块一点点垒起来砌上的,连石头的纹路色泽都是排列好的,做工精巧,足可乱真。当时别说是用手电和肉眼,就是用一定水准的仪器,也未必就测得出。   我不由地奇怪了,“那你怎么发现是假石壁的?”夏文海说:“你注意到了吗?这里的温度自转过了那个造有假石壁的拐弯就变得很低。”   我点头说是的。夏文海说:“这石壁内外的温差很明显,差不多得有十几二十度。这还只是五月天,等到了八九月份,温差可能都得有四五十度。所以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些石块之间粘合用的粘土承受不了热胀冷缩的压力,出现了很细微的裂纹,结果就被我看了出来。”   我又问:“那另外几条山洞呢,你也都看过了?”   “都看过了。”夏文海说,“全是盗洞。”   “啊?!”我大吃一惊,“全是盗洞?那……那这里早就已经……!”   夏文海说:“你别慌,也不一定。那四五个盗洞没一个是最终打通了的。”   我说:“可是这山崖上的崖洞这么多,难保有哪一个就被人找到路径进入墓穴了。”   夏文海说:“这当然有可能,但可能性也不大。第一,这里有地下墓穴的事史书上从未记载;第二,这里位置险要,不易发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里的低温。”   “低温?”我惊奇地说,“海哥你别开玩笑了,难道盗墓贼都是怕冷的?”   夏文海说:“你怎么糊涂了,小生,你刚才进到这里来觉着怎么样?”   我脱口道:“怎么样?冷呗……啊,是这样!”   我这才明白过来,海哥的意思是,这里的空气还能保持这么低的温度,那就说明与外界发生对流的时间是很短的。也就是说,墓穴还应该是封闭的。盗墓贼总不至于挖开洞后又给重新补好吧?   我说:“海哥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这里到底为什么这么冷?”   夏文海说:“我猜这下面有阴气。可能是前世修墓人故意把风水摆成这样儿。”   我说:“那为么要这样做呢?”   夏文海指着石门说:“这也许是为了保存什么东西。这里阴气湿重,恐怕藏有‘极阴至宝’。”   “极阴至宝?”我问道,“什么叫‘极阴至宝’?”   夏文海说:“这个怎么解释呢,这样说吧,来龙去脉你懂吧?”   我说道:“你是说堪舆看势的来龙去脉吧。”夏文海说:“对。古时候堪舆,把山势的起伏叫做龙,如其山连绵则成脉像,也叫山龙或者龙山。古代选堪风水,都以龙山为吉地,而山的气脉集结之处就成为龙穴,在吉地的龙穴建墓地或住宅,可以祝禳祥运。所以风水中说的‘寻龙’,必先‘点穴’。”   我说:“那么你的意思是,这龙虎山是‘龙山’,而这墓穴则是‘龙穴’所在?”   “不是这样。”夏文海说:“恰恰相反,这座龙虎山是‘龙山’不假,但此处绝不是‘龙穴’。实际上这座墓穴所在的方位不仅不是‘龙穴’,反而是龙的‘息口’,也就是龙体内的浊恶汇聚之地。所以这里才这样阴冷。”   我看看石门道:“既然不是善举,那还修个这么厚实的‘防盗门’干什么呀?”   夏文海说:“打开就知道了。”   我回到石门前,抬头看着门上的金刚雕像说:“现在看起来,眼珠很有可能就是机关的所在,咱们试不试?”   郑楚生嚷道:“试!干嘛不试?”夏文海道:“试试当然可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我问道:“你怎么知道?”夏文海看了我一眼,笑道:“小生,我说了你可别不高兴。我根本就不信这石门能打得开。”   我一听确实很不爽,压着火说:“海哥,那你领我来干什么?”   夏文海摆摆手道:“你别误会。我也是后来才这么认为的,上次在古都茶楼给你看照片的时候我还很不确定。”   我这才想起来上次的照片里石门不是这个样子的,门上有个兽头石锁。我就问夏文海。夏文海解释说:“当时就砸了,发现是假锁,所以我才开始怀疑。我现在领你来,也并不是想你能打开这门。依我的推测,真正的通路是另外一条。”   “哪一条,在哪里?”我问道。   “就是刚才外面几个盗洞中偏右第三的那一个。”夏文海往外一指,“那一条盗洞应该是最接近墓室的一个。但不知为什么没完工,也许是被人发现了,或者遇到什么突然变故,例如地震、泥石流什么的。我的计划是从那里继续下去。”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心里暗暗盘算。水银可以流入,那么这个金刚的眼珠与眼眶肯定是有缝隙的,况且石像与石门采用了不同的石料,这些足以说明它们并非一体。如果只是一道假门,何必如此耗费力气?想着我问夏文海:“海哥,你肯定吗?”   夏文海说:“我从两个方面给你解释吧。第一,从堪舆的角度来说,具四象而成脉,即:龙、穴、砂、水。并以此分山势为‘龙真’、‘穴的’、‘砂环’、‘水抱’四大类。其中‘龙真’就是指有生气流动的山脉,主山为‘来龙’,自山顶连延而下的山脊即‘龙脉’,也叫‘去脉’。这个就叫‘来龙去脉’。龙虎山为一脉之尽结,龙气不是很盛,反而‘龙息’偏烈,所以我猜它是条‘病龙’或者‘恶龙’。加上墓穴又选在龙的‘息口’,所以这里冷如三冬。”   “这代表什么?”夏文海说的这些我原来也略懂一些,但我不明白这有什么联系。   夏文海道:“这代表这里也许根本就不是下葬死者的墓穴!”   “啊?!那会是什么?”我不由惊道。   “可能是为了专门藏匿、封存什么重要东西的处所。”夏文海说,“下葬死者会选这么个风水位吗?”   我说:“可是……。”夏文海道:“别可是了,我再说第二点吧。你再看看这道石门!”   我又看了看石门,“怎么了?”夏文海说:“你再仔细看看,这石门有框吗?”   我看了一眼确实没有门框和门头,“那又怎样啊,古墓里的门,几乎就都没有门头门框。”   夏文海说:“可你看看,这门与墙壁的位置。”我仔细一看,原来石门竟比石壁凸出了四五公分!这下我可傻眼了。   夏文海道:“你说说,如果这石门能打得开,那该往哪儿开?是往两边对开还是怎么开?”   我一想是啊,没门框门枢对开是不可能的,而石门凸出了石壁以外,也就是说向两边收入石壁内也是不可能的了。难道这真是一道假门?可眼珠又怎么解释呢?   赵伟走过来说:“夏馆长,我倒觉着这位卢哥的话有道理。我想……这石门也许可以向里开。”   我一听道:“向里开,你是说门向里倒退进去?”   赵伟说:“有可能,以前我就见过。安徽坉西的訾家祠堂下,有一个类似的。”   我听了心想,安徽坉西,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考古项目?   夏文海想了想说:“也有可能,试试吧。”   我见了心里想,怎么我说再多也不管用,这个赵伟一说就行呢?海哥真是不信我。   郑楚生早就憋着想动手了,一听海哥吐口,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手钻和一副防风镜。   夏文海道:“你干什么?”郑楚生一边戴上防风眼镜一边开动手钻,嘴里道:“开门呀!”   夏文海说:“你疯了?你拿这个开门,万一弄坏了机关,这石门就真的永远打不开了!”   赵伟说:“是啊,这种机关只能从外面打开,不能碰里面。”郑楚生丢下手钻,嘟嚷道:“那该怎么办?”   我说:“让我先试试吧?”郑楚生说:“也成,我给你当人梯。”说着就蹲在了石门下。   我跟他也用不着客气,就蹬了上去。郑楚生慢慢站起来,我够着雕像的头部后,先用瑞士军刀的刀把敲了敲石像的眼珠,没反应。我用刀把抵着眼珠使劲往里顶,还是纹丝不动。   赵伟在下面说:“卢哥,你别老是硬来,转转试一试。”   我便把刀子收起来,对着金刚说道:“得罪了,您担待着点儿吧。”说着伸手捏住了两个石像的眼珠,想了一下,先一齐用力往左转,不行。我又发力往右转,一开始也转不动。可我坚持了大概六七秒,只听门内“哐当”一声大响,就好像门闩落地一样。   我心说成了,便从郑楚生身上下来。我俩退后几步,郑楚生说道:“推推试试?”   夏文海便和赵伟、陈波一起过来,五个人一齐来推两道石门。   郑楚生一二三地喊着号子,我不由想起了大巴和他的夯歌来,心想这时候要是那大力士在的话该多好啊!   我们五个人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可就是推不动分毫。经过了几次尝试后,我终于放弃了。我把后背往石门上一靠,大口喘着粗气说:“算、算了,我看……我看这石门,咱们……一辈子也别想打开了。”   郑楚生一边擦汗一边冲我道:“你就作吧,老子、老子在丈母娘家都没出过力,今天倒让你给抓了壮丁……。”   我知道他又在胡诌,就说道:“你倒是想出力,可谁要你呀,你就白日做梦吧!”   赵伟点了一根烟,连吸了几口,吐着烟雾低声自语道:“不太可能啊,这眼珠既然能够转动,门就应该可以打得开才对呀……。”   我掏出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我心里想,这里这么冷,他妈的,滴滴水在地上都能结冰了。   一想到这儿,我脑子里一激灵。我腾地一下站起来,大声咋呼道:“冻住了!是冻住了!”   夏文海眼睛一亮,“你是说这里温度太低,把机关冻住了!”   我说:“对对!这里的气温可能历经几千年都这么低,根据热胀冷缩原理,如果有什么机关的话很可能会被冻住失效,而越是复杂精密的越是容易被影响到。”   夏文海想了想说:“有道理,但有一点解释不通,就是如果冻住了,那眼珠为什么还能够转得动?”   我一想,是啊,还有那一声“门闩”落地的巨大响声,这都说明了里面应该是没有冻住的,我又泄气了,便蹲在一边搓水取暖。   这时直赵伟突然道:“哎,我想到了,咱们忘了一件事!”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五、地门开   我问赵伟:“什么问题?”   赵伟用手一指左边一扇石门上的另一尊雕像,连声道:“这一个,咱们漏了这一个!两尊雕像的眼球应该一齐转才对!”   我一拍脑袋,“对啊!两边的眼球要一齐转动,这才符合逻辑呀!”   郑楚生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你们倒是早想起来呀,害得我白当了半天人梯。”   接下来我们分成两组,郑楚生还驮着我,陈波驮着赵伟。夏文海站在门下指挥郑楚生和陈波站起来,我和赵伟分别按住了密执和那延罗金刚的四颗眼珠。我问夏文海道:“我这边的眼球刚才转过一次了,现在还转吗?”   夏文海还没说话,赵伟先说道:“我先试试吧!”说着捏住石像的眼球用力转动起来。   他先是和我刚才一样向右转,不成功。便又向左转,只听又是一声大响从门内传来,赵伟说道:“这回应该成了!”   夏文海双手推了一下石门,摇头道:“还不行。”我从郑楚生肩上跳下来,说道:“这石门太厚重了,就是没门闩你一个人也推不动。”赵伟也下地来,我们五个人又一起用力推石门。   在我们同时发力的一刹那,石门似乎动了一下,但我们再继续用力,却又推不动分毫。   明明两扇石门的“门闩”都开了呀,可为什么打不开,难道还有其它的机关吗?我看了看夏文海,他正在看赵伟。   我不由在心里嘀咕开了,怎么海哥这么看重赵伟,难道这小子大有来头不成?我瞅瞅赵伟,他正盯着石门发愣。我说:“小赵,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赵伟摸着下巴说:“我也不知道,兴许还有其它机关吧?”   我说:“是啊,两边的眼珠咱们都转过了。”   这时郑楚生突然道:“要不你们俩一起转试试?分开转不一定行啊!”   我听了一拍他的肩膀:“你胡说八道这么些年了,就这句靠谱!”说着一按他的肩膀又要上去。   郑楚生一推我手,嚷嚷道:“哎别别,这回咱也得换换了。该轮到我搁上边儿了吧。”我说:“成成,没问题。”郑楚生就踩着我有肩膀上去了。   另一边赵伟也由陈波顶着上来,他和郑楚生一对眼神儿,两人同时手上用劲儿,一齐转动石像的眼球。只听喀喀喀一声巨响自头顶上如山崩地裂般迸发而出。我原以为声响会从石门内传出,不觉向上看去,只见头顶上的山洞壁顶噗噗直落泥灰,紧接着两道石门也开始轰隆隆地颤抖起来,令人胆战心惊。   就在大家愣神的工夫,石门竟忽然轰响着向里倒去!   赵伟反应机敏,一下跳回地上。郑楚生却慌了神儿,竟一下趴向了石门,不过他正对着雕像,就顺势扑到了雕像上。   石门倒下的声响虽然大的骇人,但速度并不很快,等我们惊魂初定,也只倒下去一半,大概与地面成四五十度的样子。而奇异的是两尊雕像竟然纹丝不动,仍旧笔挺地站在地上。   我门正惊奇不已,郑楚生抱在雕像上先看清了究竟。原来石门是由两条自洞顶伸出的铁链拴挂着缓缓向后仰倒,看来两位怒目金刚的眼珠真的是触发铁链放出的机关所在。   把石门用铁链缚着,由石门顶端自上而下放倒着打开,如此的天开异想,真是让我们五人咋舌不已。石门这样装置,不管外来者向任何方向使力,只要不用炸药,是不可能推开石门的。   可是两尊雕像为什么能够原地不动呢?原来两尊雕像根本就是从山洞的壁石上生生琢刻出来的。它们身后并非悬空,而是雕成了一个怪异的钩形与地面相连(给大家举个例子吧,大家都会伸出食指做“9”的手势吧?好比弯曲的食指就是这个钩形,那么食指的根部就是地面,而食指指头的横截面,就是雕像了。)而石门是后来加上的,只不过在两扇门上分别刻出了与雕像轮廓一模一样的空洞,当石门立起来的时候,正好镶嵌的天衣无缝。   大概得有一两分钟工夫,石门才渐渐平落到地上。而门内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无边黑暗。   郑楚生抱在石像上也看地发呆,我在下面拍了拍他的腿,“嗨,快下来吧!”   郑楚生滴溜溜滑下来,瞪着大眼说:“哎哟我的妈,竟然是这样的!”说音未落,陈波又一声惊呼:“你们快看,石门两边……!”   我们闻言一看,只见石门的两边黑漆漆的一片,就好像无尽深渊一样。   难道……!夏文海扳亮一个萤光棒,一甩手丢入石门边的黑暗中。我小心地走上石门板向外张望,只见莹光棒正在飞速地下坠,只几秒的工夫,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亮点儿。再几秒钟,便被黑暗吞噬,完全消失了。   我看得后心阵阵发寒,急忙退了回来。原来石门后是一条万丈深堑,这石门平平向后放倒,就好像一座吊桥,横跨于大堑之上。   那么石门前方是否有路?能看到的只有黑洞洞的一片,莫不会也是虚空的陷井吧?郑楚生用手电照过去,光柱的尽头仍旧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漆黑。我们不由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言继续。   夏文海把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摔,冲我们几个道:“你们怎么了,有什么可怕的?这条深沟是天然形成的,并不是有意设造的陷井,试问有谁能够挖出这样一条万丈深沟?何况如果真是陷井,那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工夫造这道石门?”   我和郑楚生对视了一眼,仍旧心里打鼓。夏文海便又掏出一个莹光棒说:“好,我证明给你们看!”说完一招手,奋力把莹光棒掷向黑暗深处。   莹光棒在空中飞行了约二十多米,啪嗒落在了“地上”,骨碌碌在滚动着。   夏文海回头对我们说:“怎么样,看到了吧?”可他话音刚落,那支莹光棒竟然倏地一下不见了!   “怎么?!”我们几个大吃了一惊。我两步跑到石门边缘处,探头往莹光棒消失的方向一看,只见一点莹光正似流星般飞速坠落,片刻间就完全消失于黑暗之中了。   前方有的地方仍然是深渊!我回身对夏文海道:“海哥,你看见了吗?”   夏文海显然也看到了,不过他并不慌张:“这有什么?这恰恰说明前面有路,走的时候小心点就是了,你就放心吧。”   可我的心哪儿放得下来呀?就只剩下慌了。夏文海上来推了我一把,“你慌什么慌,没事儿!”说完他用手电照着便大步踏上石门。   我心里害怕不敢跟,可旁边一人唰地就跳上石门,跟在了夏文海身后。我一看,竟是赵伟。我不由得有点儿佩服这小子了,有胆量。   我又瞅瞅郑楚生,他见赵伟已经上去了,一咬牙:“海哥说了没事就没事,我还怕个什么!”便回身收拾了背包也跟上石门。   我一看没辙了,便只好也跟着。陈波也背着包过来,海哥在前面回头道:“小波,你留下!”   我一听有理,万一这石门突然再关上了可怎么办?陈波便解下他的背包递给我,说:“你拿着吧。”我便接过来背在肩上。   这背包又大又沉,足有四五十斤。我不由想,这里边儿都装了些啥?该不会是上次见过的开山锤、软尸香一类新奇玩意儿吧。我正想着,突然觉着一股刺骨的寒气冲裹了我了全身,顿时如坠冰窖一般。   我不由停下脚步,抱着双肩喊道:“不行,海哥,太冷了!”   夏文海在前面答道:“没事,过了石门就好了!”我将信将疑,咬牙强忍着继续向前走。   又走了几步,我感觉出寒风是来自石门下的深渊之中。那万丈黑暗之下就像有台巨大的鼓风机,将地底的极寒尽数吹涌而上。不过就像海哥说的一样,等过了石门,温度开始明显回升。   我用手电照在石门前端,发现石门似乎搭在了一条石质的路面上。   我想这路的两旁仍是深渊,难道这是座石桥?但我来不及细想,只能跟在郑楚生身后。   走在一条看不见的石桥之上,四周根本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说是处于完全的黑暗之中,你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方位感,要不是前方有夏文海三人的手电光线在,我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外太空之中了。   走了约几分钟,我突然觉着脚踩着了什么东西,我用手电一照,我的妈——地上竟有一只伸出地面的人手!我再往前照,前方的路面上竟布满了人的手、足,甚至是人脸!   我大声惊叫:“这、这是……!!”夏文海停下脚步,回头对我道:“你怎么了?”   “你、你的脚……!”我惊恐地用手电照着夏文海的脚,他的脚下,正踩着一张五官扭曲、表情狰狞的可怖脸孔!   夏文海低头一看,满不在几乎地抬起头来,“小生,你别太紧张了,你再仔细看看,这些是什么做的?”   我一听壮着胆子举着手电又看了一眼。只见这只手呈灰青色,骨骼指节十分突出,显得很瘦,正奋力扒在一块石头上,似乎地面之下手的主人正要奋力破土而出。我虽然害怕,但还是看出了门道——这只手的腕部和地面是一体的。也就是说,这只手是由地面上的石头雕出来的。   我这才略略放心,不过我也不敢盯着总看,这手雕的委实太过逼真了!   夏文海这时说:“小生,刚才怕吓着你,所以没对你说,这桥上雕有人的残肢,应该就是‘夜叉渡’了。”   我听了不禁一哆嗦。“夜叉”我知道,原是梵文“Yaksa”的音译,也译成“药叉”或“夜乞叉”。佛经里的“夜叉”是指吃人之恶鬼,所以也意译成“能啖鬼”和“捷疾鬼”。不过“夜叉渡”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夏文海接着说:“传说夜叉因为嗜啖人肉,所以便伏于落魂河前,专门捕食孤穷之鬼。所以世人超渡亡灵,需造桥以过落魂河,免遭夜叉利口。这桥就叫做‘夜叉渡’。”   我听得心里发毛,但说道:“既然是传说,那就快走吧!”   我们于是继续前进,又走了约几十米,温度越来越趋于正常。我却有一种空间被压缩了的感觉,我随手把手电往右面一照,竟然照到了石壁!   我一看,石壁距离我们不过七八米,我不由心想,是不是快到尽头了?我一边想着,一边用手电照着一侧的石壁一边往前走。蓦地,一个人影自我的手电光柱前一闪而过!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六、夜叉引路   那人影只在我眼前极快地一闪,旋即便消失在了黑暗中。我心中惊恐惧到了极点,手电差点都拿掉了。   愣了几秒种,我大声喊道:“海哥!那边儿……有人!”   前面的三个人顿时停下了脚步,夏文海快步跑回来,“在哪里!”   “在那儿!”我用手电往右侧的石壁上一扫,那个人影再次飞快地闪现。因为这次我已有准备,虽然那“人”只是在手电光柱一前即过,但我仍是一眼瞥见,那是一个犬齿獠牙、坦胸露乳的凶恶女鬼!   夏文海眉头一皱,用手电往“女鬼”刚才出现的位置照过去,只见光柱在石壁上慢慢移动,一个背靠石壁的“女鬼”便进入了光圈之中。   只见这“女鬼”的身形远高于常人,头大如鼓,且头顶上全是一小卷一小卷的卷发。她双目圆睁,血口大张,一条长舌甩出嘴外,搭配着满口乱长的利齿,显得格外凶狠贪婪。她周身基本赤裸,只有一条衮云罗裙乱裹在腰际,左手持弯刃庳刀,右手拿一柄骷髅叉,正在做着一个持叉向前扑跃的攻击动作。   这时我终于看清,这是一个刻于石壁之上的女鬼雕像!   郑楚生笑我道:“卢处长,你也就这么点儿胆子了。”   我心里尴尬,正想辩解几句,赵伟道:“这个……好像是夜叉!”   “夜叉?”我问道,“你怎么知道?”赵伟指着“女鬼”说:“你看她的手脚,都戴着铸纹镯子,还有耳朵、鼻孔也是,这是典型的印度半岛习俗。还有她的发式、五官,也都带有印度斯坦人种的明显特征。”   我一听心想,这“娘们”长成这样一副尊容,亏你还能看的这么仔细。   赵伟又接着说:“关键是她的颈饰。你们看!”说着他手一指,“她的颈圈上有三朵并列的花。”   夏文海看道:“是莲花?”赵伟说:“对,是莲花。”   我说:“莲花是印度的国花,你是意思是……。”   赵伟说:“这个雕像各方面体现出的特征都是印度期坦的,莲花在印度又是圣洁的代表,所以这个雕像应该是源自于印度神话中的形象,也就是夜叉。”   我说:“就她这副‘鬼样子’,还圣洁?况且夜叉不是吃人的吗?”   赵伟说:“佛经里的天龙八部不也有夜叉吗?夜叉并非都是恶的。”   我说:“这个我也知道。佛教传说中夜叉与罗刹同为大梵天的脚掌中生出,因父贵而母贫,所以生来具有双重性格,既吃人也护法。还有的传说甚至说夜叉与人友善,被称为‘真诚者’。但是这个雕像可太凶恶了,和‘圣洁’不太搭得上吧?况且你看她,还是个女的。”   “是女的就对了。”夏文海说道:“这是个母夜叉!”   “母夜叉?”我说,“海哥,你还真会想。”   就在我们三个讨论时,郑楚生突然喊道:“你们快看这里!”我们一扭头,原来他遛跶到了最前面,正用手电照着石桥的前方。   我们走过去一看,登时也吓了一跳。原来石桥在前面不足五米处,骤然向左拐了出去,形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转弯。   夏文海刚才走在最前面,顿时出了一头冷汗,连声道:“好险好险!小生,要不是你喊着看这母夜叉,我一准儿就下去了!”   我也挺后怕,自语道:“还真亏了这鬼娘们儿……。”说到这儿我心里一动,再看石壁上的雕像,那母夜叉右手持着钢叉所指的方向,不正是转弯处吗?难道……?!   我斜着移动了几步,与夜叉和转弯站成一线,在中间两边对着一比较,果然如此——这个母夜叉之所以雕在这里并非无意之为,这是个转向标志!   夏文海说:“这样看来下面还会有转弯的,这可就不好办了。”   郑楚生说:“海哥,咱们小心点儿不就行了?要不我走前头。”   夏文海说:“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如果前面不断转弯变换前进方向的话,我们很容易迷路。”   夏文海一语点醒了我们,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山洞里漆黑一片,又没什么参照物,太有可能迷路了。   郑楚生说:“那咱们用萤光棒,隔一段距离在地上放一个,不就可以了吗?”   夏文海说:“这办法可行,但你有多少萤光棒?我看这山洞深不见底,还不知有多少路呢,得多少萤光棒才够?”   我回头往来路看,只见洞口处光线微弱,只有陈波的手电光亮,依稀看得出是个洞口模样。我不由也担心起来,万一真的迷了路,怎么出来?   这时赵伟说道:“大家放心,我看咱们不会迷路。不管这石桥转多少弯,我们都可以照样走,只要在进入下一个空间时停下做标记就行了。”   夏文海说:“你是说山洞不止这一个?”   赵伟说:“我想肯定是,也许一个山洞分许多层,或者这个山洞与其它的相互连通。我们只要在进入下一个山洞前留下标记就可以了。”   我想了一下,也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那可太下不来台了。我于是说道:“小赵说的有道理,咱们是有退路的,陈波不在外面守着的吗?”   夏文海当然是不害怕的(他外号叫“吓跑鬼”嘛),他说:“那就接着走吧。”我们于是继续往山洞深处走去。   走了没多远,夏文海猛地一停,原来前面又转弯了。再走二三十米,夏文海又停下来。   郑楚生问:“又是转弯?”夏文海摆摆手,用手电照着前方说:“大家小心了,前头是个下坡,陡的很。”说完他便侧着身子先下去了。   我走在最后,见前面三人下得极慢,知道必定是相当之陡了。等我到了下坡处,只见前面的郑楚生只向下走了几步,就已经变成是在我“下面”了。我用手电一照,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脚下的石桥已变成了一条倾斜度达60°以上的陡峭下坡,连往下看一眼都要发晕。   我咽了一下喉咙,把手电别在腰带上,紧了紧背包,开始侧着身子往下去。手电灯头朝下绑在腰带上,虽然勉强能照着脚下,但抬腿落脚之间总还要是受影响,没法看清。有几脚没踩好,还蹬到了郑楚生头上肩上。   郑楚生没好气地说:“哎哎,上面的,你干什么?拿我当脚踏子啊!”我连声说对不起,然后加倍小心落脚。   苦挨了近二十分钟,脚下终于又踩上了平地。我再回头看来路,真不敢想像是怎么下来的。   这时夏文海在前面说:“大家都没事吧。小心点,打这儿又得往上了。”我顺着他的方向一看,只见一条往上的斜路就在侧前方几米处。我一看这上坡的角度不亚于刚才的下坡,心里暗自叫苦,只好把背包移到胸前倒背着,跟着走了过去。   我们开始向上攀爬,因为路面不平,有不少凹凸的地方可以当扶手、台阶,反倒省了不少手脚。只是这山洞里发闷,又背了几十斤的大包,所以很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上坡倒也不长,七八分钟我们就爬到了顶。我用手电左右一照,黑洞洞空无一物。   接下来我们又走了一段平路,然后左右转了几个弯,夏文海又停下脚步道:“等等!”   我心里一惊,在最后面问道:“出事了?”   夏文海沉默了几秒,说:“你过来看看!”我侧着身子挤到前边,夏文海往前方一指,我顺着望去。前方很远处,竟然有一个透着微光的巨大洞口!   “这个是……?”我低声道:“难道到出口了?”就在这时,那洞口竟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探头探脑地往我们这边窥看。   “是戗行的!”郑楚生低声道,说着从背后抽出了一柄工兵铲。这柄工兵铲是四合一型,能分别组合成铲、刀、锯、斧,平时刀和锯就隐藏在铲柄里。   郑楚生把铲子从柄上拧掉,换上斧头拧上。夏文海拦着他说:“别慌。”   赵伟上前两步,“夏馆长,你不觉着眼熟吗?”   夏文海显然也看出了什么,说道:“那好像是我们进来时的洞口吧!”   啊?那么那个人影不就是陈波?我定下心神仔细看去,那洞口的形状轮廓确实和我们进来时的很像,而那个模糊的人影也与陈波颇为相似。   夏文海大声喊道:“陈波——!”   那人影动了两下,似乎也在向我们这边呼喊。果然,几秒钟后有喊声遥遥传来:“你们是谁——?”   这声音于其说是传来倒不如说是飘来,在山洞里忽忽悠悠地尽是回声,听起来有些像陈波,又有些不像。   “我是夏文海——!”夏文海又大喊。   “啊——?你们怎么在那里——?”陈波回应着。   夏文海听了回头道:“这是怎么回事?”赵伟摸着下巴说:“走回头路了呗。”   夏文海说:“难道这里绕来绕去的只是兜圈子,根本就没有出路?”赵伟说:“有没有出路,只有走下去才能知道。”   郑楚生说:“要是真迷路了怎么办?”   我说:“不会的。咱们虽然转了许多弯,又向上又向下的,但最终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平面上。应该不会有事的。”   赵伟说:“夏馆长,还是继续吧。”夏文海想了想说:“小郑,在这儿留个标的。”   郑楚生便拿出个萤光棒扳亮,夏文海说:“不行,目标太小,而且也太矮了,没法做标的。”   郑楚生摸着大脑袋想了一会儿,说:“有了!”说完从包里拿出风钻,在地上打个小洞,然后抽出三节螺纹钢管拧成一根,插入小洞里,最后把萤光棒用力插在钢管上端。   我说:“你还真行。”郑楚生说:“你等等再夸。”说完竟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来。他把纸巾抽出三张,很快叠成了一个伞状,然后往萤光棒上一卡,竟做成了一个简易灯罩,使光线顿时加强了许多。   郑楚生弄完后,得意地说:“怎么样?”我瞅了他一眼,说道:“是陈妍教你的吧?”   郑楚生脸色一变,没回答,背起包闷头向前走去。   陈妍是我和郑楚生同校不同系的校友,小我们一届,新闻综合系的。当时郑楚生和她一直挺暖昧,有一段时间我感觉畜生是动了真感情的。但后来不知为什么,两人又疏远了,甚至我在他面前提起陈妍,他都会不高兴。其实我一直觉着陈妍不错,和畜生挺配,不知什么原因搞成这样,真替两人惋惜。   我边走边回头看了看那个纸巾“灯罩”,原来陈妍就非常喜欢做手工,经常能做出精巧的小纸艺来。   就在这时,夏文海的惊呼打断了我有回忆。“这个是……!”夏文海用手电照着左上方,“我们又回来了!”   我顺着他手电的光柱看去,原来距我们上方十几米的地方,那个母夜叉的雕像又出现了!   郑楚生说:“净这样瞎绕圈子,啥时候能找着出路呀!”夏文海盯着雕像一言不发,我也觉着挺泄气。从位置上看,我们是来到了刚才发现母夜叉时所处的石桥的下方,只不过方向相反。   这时赵伟说:“夏馆长,这也没什么,接着走就是了。”夏文海瞅瞅他:“小赵,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赵伟笑笑说:“您别这么想,您都没看出门道来,我就更别提了。在您和郑哥面前哪轮到我充大呀?”   夏文海盯着他道:“小赵,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不提香火之谊,就只说咱们这行儿里的规矩,一入阁门,三魂归一,五体连心。谁要是三心二意,谁就莫要搭伙儿,这你总明白吧?”   赵伟没哼声,夏文海显然也来火了,哼了一声:“哼!小赵,既然你老留一手,打小算盘,那咱这就拆伙,何必硬凑一起,大家置闲气!”   赵伟见夏文海真生气了,忙陪笑道:“哎哎夏馆长,您别生气啊。我有几个胆子也不敢跟您起腻呀?我这不是拿不准,怕说错了耽误事儿吗?”   夏文海冷哼了一声,没应声。   赵伟有点尴尬,讪笑道:“得,夏馆长您既然问到了,我就显摆一回,您别见笑。”   我见了赵伟这副老于世故的老练做派,加上夏文海一路上对他的格外倚重,不由更加深了我对他的猜疑。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伟咳嗽两声,开始说道:“夏馆长,刚才自打咱们进入石洞,一共左转了九次,右转了十一次,向上一次,向下两次……。”   我的妈,这黑咕隆咚的,这小子是怎么记住的?何况向下不是只有一次吗?   这时赵伟解释说:“有一个右转弯,略向下倾,坡度很缓,加上太黑大家可能没注意到。咱们走到这里,算是一个进出,不过离开了原来的水平位置。夏馆长,现在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依您觉着……这是个什么局?”   “局?!”我没明白。夏文海若有所悟,慢慢道:“你是说,这是个风水局?”   赵伟说:“不一定是。我觉着更像个奇门卦阵,或者是……卜局!”   “卜局?!”夏文海面色一变,“什么人会在这里下卜局?”   赵伟道:“一定是开凿这地宫之人。”   “地宫?!”我吃惊地说:“这下面有地宫?”   赵伟说:“九成九有。卜局应该就是开建地宫时布下的。”   “那……卜局是什么?”我问道。   赵伟略感吃惊,“卢哥,这你不知道,不可能吧?你前一阵子大破天罗地宫,江湖上都传开了,连万二爷都亲口夸过你,你……不是要考我吧?”   我没想到经过皇母山“一日游”,我还成了“业内”的知名人物了。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不做声。   夏文海于是替赵伟解释道:“卜局又叫轮回局,是藉所布之地的风水位,按生死八门变幻出二十四折。卜局总共要折向三八二十四回,意为三度轮回,即从原来的世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折向二十四回?”我心里计算着,“可刚才上下左右转向加在一起才二十三回呀?”   赵伟说:“到这里二十三回不假,可自这个夜叉处应该马上还要转一次弯,正好二十四次。”   我说:“那么,如果我们过完这二十四次转弯……会到达什么地方?”   赵伟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刚才夏馆长说过了,轮回局连接的是……另一个世界!”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七、燔晶忽律   我听了有点不高兴,“什么另一个世界?你吓唬谁呢?”   赵伟说:“卢哥,我这不是就着夏馆长的话讲的吗?”   郑楚生说:“好了好了,你就说还往不往下走了吧,啰嗦什么!”   夏文海与赵伟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走!”   我心里嘀咕道,这个赵伟绝不是一般来头。等又动身时,我故意拉着郑楚生慢走几步,低声问他道:“畜生,你给我说实话,这个赵伟究竟什么来头?”   郑楚生说:“你别瞎琢磨了,你不知道也好。”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更嘀咕了,拉着他说:“这家伙神神叨叨的,可海哥还偏这么听他的,难道他还是个高手?”   郑楚生大脑袋一晃,“那敢情,他可是师出名门,原装正牌,咱可比不上。”   我一听他的意思竟还有点酸溜溜的,便追问道:“那他到底是谁?”   郑楚生犹豫了一下,凑到我耳边正要说话,夏文海在前面突然喊道:“小郑,快跟上,别躲闲!”   郑楚生听了冲我双手一摊,摇摇头往前走了。我没问出究竟,可也没奈何,只好跟着走了。   又转了一个弯,前面骤然变冷起来。我忙裹紧衣领,可走了约百余米,气温又开始回升了。   我心里奇怪,便问前面的郑楚生:“怎么回事,忽冷忽热的?”郑楚生没好气的说:“我哪儿知道?”   赵伟道:“卢哥,这里可能有地眼儿。就是山脉的中空,就像山体的筋络穴道一样。而这忽冷忽热,是山气通过地眼儿往来造成的。”   我问:“可也不应该这样气温骤升骤降的啊?”   赵伟停下脚步,回头对我说道:“卢哥,我跟你讲。山水土石,都是有灵气的,为什么人都说清山秀水,它们为什么‘清’,为什么‘秀’?因为它们都是活的。而这山气往来,其实就是山的呼吸。你若是真正用心就能体会到了。”   没想到这小子还诌出几分诗意来,不过我可没工夫听他忽悠,便只管背包往前走。赵伟也没再说,于是四人便闷闷地继续前行。   又走了几百米,夏文海突然喝道:“到了!”   我们登时停下了脚步,紧张地往前方望去。夏文海用EOS强光手电往前照去,只见光柱的尽头,有一头巨大的洪荒怪兽,正踞卧于前。不过怪异的是,这头怪兽的周身隐隐闪耀着一圈微微的弱光。   我这回镇定了不少,借着光线细看,似乎仍是尊雕像。   我们走上前几步,几支手电筒一起照过去,果然是只石兽。只见这石兽趴在地上,动作好像一只作势欲扑的下山猛虎。它的前首如鳄,四爪如蜥蜴,背负六棱龟甲,后有一条花鳞长尾。   这是个什么怪物?我看看郑楚生,他也不知道。夏文海上前用手摸了一下兽头,倏地又收回手,吃惊地说:“好凉!”   赵伟闻言上前一试,又蹲下仔细察看石根。一支烟的工夫,他站起来说:“夏馆长,这个是‘地根仙’。”   我问:“什么是‘地根仙’?”   夏文海说:“就是用只有地下才有的材料制成的东西。因为带有地根的灵气,一般都具有独特的妙处,所以通常都以‘仙’称。”   赵伟又进一步解释说:“拿这一座石兽来说,它应该是用‘地晶’雕成的。所谓‘地晶’,就是一种很难形成的矿石。它像水晶一样不成整矿,在地下极为分散,埋藏又深,所以相当难找。”说着他指指石兽,“像这么大的一块,真不知是怎么找到的。今天要不是亲眼看到,我肯定不信。”   郑楚生问:“那这雕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文海看看赵伟,赵伟便说道:“要我看,结合这地点,可能是忽律吧。”   “啊?!”郑楚生说,“忽律不是水里的吗?”我说:“那不一定。忽律有两解,一是鳄鱼,一是大蜥蜴,都是两栖动物,怎么就不能在陆地上?对了,还有《水浒》里的那个朱贵,混名不就叫‘旱地忽律’吗?”   赵伟说:“卢哥这样解释很有道理。忽律这种动物,凶残狡诈,因为最喜欢吃大龟,所以经常吃掉大龟后又钻入它们的龟甲之中,伪装成龟的样子再捕食其它的大龟。”他指了一下鳄首龟甲的石兽接着说:“你们看它应该就是伪装觅食的样子了。”   我迟疑着说:“可是雕这石忽律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呢?”   夏文海说:“当然不会没有意义。‘地晶’之所以是稀世罕有的宝物,就是因为它的一样妙用——夜视。”   “夜视?”我说,“水晶是有聚焦功能,也能折射光线,通过这特点可造出水晶凸透镜、凹透镜。可是水晶的折射率只有1.544-1.553,重折射率大概0.009,色散也就0.013,怎么可能产生你说的夜视效果?”   夏文海说:“谁说就是水晶了?是地晶!古史中早有记载,你只要以夜光聚于地晶之后,则发千光万光,概夜间行走之物,无可遁形。”   “那么夜光是什么,月光吗?”   “不是!”赵伟说,“夜光,应该叫做死光,其实就是死尸遗骨的磷化钙所产生的磷光。就是因为需要鬼火,所以地晶也叫做‘燔晶’。”   我听了有点恶心,但如果地晶真有这样的功能,那在照明工具原始的古代可真是太有用了。试想要是两军作战,夜间如有磷光地晶,敌军千军万马莫不能藏。市镇中倘有此物,夜间哪还会有盗匪出没?   我想着便绕到了石兽身后,只见它的右后侧果真竖有一个漆黑的三脚铁盆。难道这就是燃烧尸骨产生“死光”的器皿?   我上前用手电一照,盆内有不少烧灼的痕迹,还有许多未燃尽的凝结物,看来我猜想的不假。可是话又说回来,这里是机关重重的山洞,前面既有“哼哈二将”镇守的石门,又有跟大型立交桥似的“轮回局”,谁能够轻易来到这里?何况,这个“夜间侦测装置”须有人生火留守才能发挥作用,难道……这山洞里长期有人不成?   想到这儿我不禁一哆嗦,便把这想法同夏文海三人说了。夏文海道:“我早说过,这里不像是墓穴,倒更像是保存什么东西的秘密所在。小生,你的想法并非全无道理。”   可我还是不明白,这个地晶忽律为什么要雕琢在这个地方呢?赵伟回答了我的这个疑问。   他说:“这东西被安放在这里,那么说明这里距离山洞的地宫已经非常近了。”   夏文海听了对郑楚生说:“去前面看看,小心点儿!”郑楚生答应着往前去了。   过了两分钟,郑楚生跑回来,“海哥,前面没路了!”   “不可能!”赵伟脱口道。   郑楚生说:“有啥不可能?不信你自己去瞧瞧,只有百十米的路了。”   夏文海便走过去察看,半天都没有回来,我和赵伟便也跟过去。走到近前,果然见到通路已到了尽头,夏文海正面向尽处的石壁站着出神。   我上去道:“海哥,真没路了?”夏文海说:“你看这石壁,生岩实料,这里已经挖到石根根了,挖山洞挖到这里就算是挖到头了。”   赵伟摸着下巴说:“奇怪,真是奇怪了。前头那个轮回局刚走完,竟然就没路了,太不合逻辑了。”这时郑楚生也走过来,他说:“没路就是没路了,有什么不合逻辑的?也许就像海哥说的那样,挖到这遇上石根,挖不动了呗!”   赵伟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地晶忽律怎么解释?”夏文海道:“是的,地晶不是无缘无故在那儿的。而且轮回局是此生彼还的阴阳通路,肯定是事先勘测好的,绝不会无终而还。古人最崇尚生死轮回,三界交涉,让死后的魂灵不得过生得以轮回,这样的事没人会做。”   我听着全无头绪,便拿着手电四下乱照。上下左右照了几个来回之后,我发现这个石道尽头似乎处于一个近乎正圆的平台上。我举起手电往上照去,竟照不到顶。再看四周的石壁,三面相围,而我们过来的这一面向上约五米左右也连上了山岩。   我问夏文海:“海哥,你说这轮回局通往另外一个世界,那么与另一个世界是如何相连的?”   夏文海说:“古时候说轮回,是此生灭,始转来世。一般人去而尸解,轻如初柳之絮,故飞升于云天。冤人、恶人生有戾气,郁结于喉胸,不能飞升而堕尘。所以连接另世,无非开天窗和开地门两种。”   “开天窗?”我看看头上说,“那么咱们这个局的通路会不会在上面?”   夏文海用手电往上一照,摇摇头道:“上面太高了,不太可能。”   但我不死心,便比划着说:“海哥你看,咱们刚才走的路上下左右都是悬空的,可是到了这里,好像是进了个房间一样。你看看这里的结构,要么返回,要么就向上。”   夏文海说:“可是四周尽是石根,不可能凿的出通路来。我试一下给你看。”他说着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柄开山锤。   这柄锤和上回在皇母山时他用的那柄又有不同,上次那柄的锤头切面是平的,这一柄是中心鼓凸出来的,不过仍旧布满了细小的尖锥。   我一看就知道这把锤肯定威力更大,连忙堵上了耳朵。   夏文海瞅了瞅,在石壁上选了一处,扬起臂膀狠狠一锤砸去。   只听当地一声巨响,夏文海的大锤竟被硬生生震脱了手,哐嘡落在了地上。   再看那石壁,竟只被砸出一小片白点点儿而已!这个……!我惊讶不已,这是什么石头?   夏文海捂着发麻的手掌说:“怎么样,看到了吧?开山凿矿,那钻机的钻头都得用金刚石,就凭古代的工艺水平,在这里能凿出通路来吗?”   赵伟凝神向上望着,继后又后退几步,回头向后张望。   郑楚生说道:“你看什么的?”赵伟笑道:“看你记忆的灯塔。”   原来他是在看郑楚生刚才做的“纸艺”灯标。郑楚生被说中心事,不自然地笑笑。   不过这小子可把我瘮得够呛,“灯塔”,还“记忆的”?真是有够肉麻!   赵伟指着“灯塔”说:“你们看,有什么不对?”郑楚生以为他还在调侃自己,便没作声。我看了看说:“好像……比刚才更高了。”   赵伟说:“应该说是我们更低了。刚才咱们和标记的水平落差很小,现在却明显加大了,这说明这个轮回局是‘潜局’。还有,咱们自从进到这山洞里来,四周的空间一直都很大,只有这里……。”赵伟用手划了一下四周直筒形空间的轮廓,“空间突然缩小了,就好像进入了一间圆柱形的石室一样……。”   夏文海道:“你的意思是,这里是……番天台?”   赵伟说:“不错。只要找到机关,就可以证实了。”   我一听要找机关,便又用手电四处扫着。可四下的石壁虽然表面粗糙,但却都很平坦,基本没有凹下凸起的地方,怎么看也不像隐藏了机关的样子。   这时赵伟说:“现在几面都是死路,只有上方了,我来试试吧。”他解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副钢制的工具,我一眼看出,那是一副折叠的便携式连射钢弩。   赵伟把驽扳开架好,取出一支弩箭,把一个萤光棒扳亮绑在箭杆上。然后拉弦扣箭,举起来瞄准上方,嗖地一箭射出。   萤光棒瞬时划成一道绿光飞向上空,当地射中了洞顶,但未射入,又落了回来。   赵伟说:“大概有三四十米或更高一点。现在咱们这儿是个筒状,如果有机关的话一定藏在四周的石壁上。但咱们的视线水平上肯定没有,有也瞒不过我们的眼睛,所以只有往上找。”   “这四壁平坦,根本没有蹬头,怎么往上找?“郑楚生道。   夏文海想了一下说:“我有办法。”他说着解下背包,掏出六根螺纹钢管,然后问我们几个说:“你们有多少?”   我们顿时明白过来,立刻都开始翻包。等凑齐了一看,一共二十五根。   夏文海算着说:“一根四十五公分,二十五根就是……一十点二五米,有点不够。”   赵伟说:“夏馆长,试试看嘛,够不够的先接起来再说。”夏文海点点头,我们便把二十五根螺纹钢管拧接到了一起,成了一根长钢棍。   我们把钢棍竖起来,让底端抵着地,接着斜着把钢管靠到了正面的石壁上。   钢管当啷敲在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们把钢管底端向石壁推,使钢管的顶端贴着石壁向上升。大概推成与石壁呈三十度角时,我们只觉手上一轻,钢管上端噌地一声划出了石壁。   “有了!就是这儿!”夏文海喜道。郑楚生接着说:“好,我上!”   我拦着他道:“还是我来吧。”郑楚生也没坚持,手一推,“卢大处长请缨,我当然要让贤了。”   我于是爬上钢管,慢慢上到顶端时,只见石壁在约十米高处,有一个勉强可以容得下一人的石洞。   不过说是石洞,倒不如说是个石槽,那形状狭窄扁长,连猫耳洞都不如。我一边对下面说找着了,一边侧着身拱进刚能容身的石洞内。   这石洞只有两三米深,我用手电一下就能照过来。只见洞的角落里,有一个泛着亮光的黑色小人,它两眼放着绿光,姿态滑稽,状貌说不出的诡异。   我大着胆子用手一摸,冰凉浸手。再使劲一拔,拎不动分毫。   我深吸一口气,左右一转,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颤动起来。   我急忙往洞外挪动,头刚出来,不觉吓了一跳——我竟和石洞一起向夏文海三人飞速坠去!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八、九尾铁龟   我吓得连忙缩头,却听到夏文海急声道:“快,跳下来!”我再一瞅,原来不是我在下坠,而是刚才我们所处的正圆平台,正载着夏文海三人快速向上疾升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与平台已到了眼前。此时已容不得我多想,我略向后蹲,一个猫腰蹬了出去。我人扑到石台上,夏文海双手接住我,说了声:“小心,低头!”就推开了我。   接着他和郑楚生一齐擎起钢管,笔直向上竖着。我明白他这是以防石台升个不停,直接撞上洞顶。想到这个我不由又担心起来,难道是个陷井!   就在这时,石台砰地一声像撞上了什么东西似的停了下来。而就在我们正面,一道巨大石门赫然出现。门上方有刻有石匾,镌有三字:上庸界。而更令人吃惊的是,这石门竟然开了半扇!   这可是我从未遇见过的,我一下子意识到——这里很可能已被人盗过了!   我和夏文海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他也正为这个担忧。郑楚生拧亮一个萤光棒使劲丢进门内,蹦蹦地滚出很远。看得出,地上很不平坦。   郑楚生回头问道:“海哥,怎么着,趟水?”夏文海一挥手,“趟,拿电耗子。”   郑楚生立马掏包,竟拿出一个摇控赛车来。他把一个微型手电用胶带绑在车上,用遥控试了两下,便把赛车放到了石门口。   我看着不由感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   郑楚生推动操纵杆,遥控着小赛车驶入石门内。手电照亮了石门内的一小片地方,我探头望去,只见光线下的一片地面尽是凹凸不平。有凹洼,有凸物,凹的形状各有不同,有方有圆有六角的,更有莲花形的;凸的有粗有细有长有短,还有椭球形的。形态各有不同,怪异不已。   我借着光看到地上有一根兽尾似的凸起物,凸出地面约有四十公分,自下向上由粗而细,似乎还包了一节节一层层的甲胄,竟好像鳄、蝎之类的尾巴似的。   我看看夏文海,他对赵伟说:“你试试那个东西。”赵伟便又取出一枝箭,搭在连射驽上。这枝箭前端是三棱刃簇,末端是黄翎顺风尾,长有三十来公分,钢笔粗细。只见赵伟瞄了一眼,一扣扳机,那箭嗖地射出,当地正中那支“鳄尾!”   “鳄尾”中箭,火花迸地四溅,难道是铁的?   郑楚生把赛车后退一点,换了一个角度再度靠近,这时我们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鳄蝎的尾巴,而是一根竹笋!   不过,当然不是真竹子,而是一根漆黑的铁铸竹笋!   铸这东西干什么?夏文海说:“再看!”   郑楚生拧转操纵杆的方向,遥控赛车继续转向。随着光线照射角度的慢慢转移,我们逐渐看清,地上还有很多竹笋和竹根,当然也都是金属制的,而且其中有不少还是破损断裂的。   这下可怪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时夏文海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瓶,红色的瓶盖上有许多小眼儿,里面竟装了一只小白鼠,右后爪上还拴着一根红绳。夏文海捏出白鼠,一手拽着红绳,一手把白鼠往石门内一丢。谁知白鼠似乎受了什么惊吓,吱吱乱叫着便逃了回来。   夏文海一把攥住白鼠,加大力气又丢了进去。这次距离丢得更远,比遥控赛车还要深些。郑楚生立即操纵赛车跟了过去。只见白鼠蜷缩成一小团,浑身瑟瑟发抖,就像是遇到了饿猫一样。   我们正奇怪,赵伟突然指着石门说:“你们看!”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掩着的半扇石门之上,竟阴刻了半个人像,而另外半个看来是在打开的那扇石门上了。   这个人像看来是个妇人,只见她高挽云罗髻,低垂拂风鬓,横插紫金钗,竖结黄花饰,明眸皓齿,神情端凝,虽然赤足袒胸,衣裳裸裎,却难掩一派仪态华贵,不可方物的雍容气度。   郑楚生说道:“这不会是嫦娥吧?”   赵伟说:“不是,嫦娥的正装是三品宫装,衣衫端正,不是这样的。”   夏文海沉吟道:“地宫为阴位,照理不会加女人形像的,难道地宫主人不怕坤位阴气太重,失了阴阳平衡?”   “啊!我知道了!”郑楚生突然一晃大脑袋道:“这个人像,不是女人!”   “去去!少瞎掰了!”我斥道,“这个人像当然是女人,八成又是印度的什么神话人物。”   “也不像……。”赵伟说道:“我看嘛,倒像是……风里希。”   “啊?!你说是女娲?”我惊诧不已。赵伟说道:“   我看看人像说:“不会吧,女娲的形像大都是人面蛇身的。”   赵伟道:“嗯,但我也有依据。就是这个。”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洞门上的三个字:上庸界。   “上庸界”?是什么意思?   我说:“这个要真是女娲娘娘可就玄了。难道这里是皇母祠?”   赵伟说:“进去就知道了。”   郑楚生说:“就这么进去,有点儿太冒险了吧?”   赵伟说:“可咱们还有其它的路可走吗?”是啊,我们脚下的石台升到这里,三面都是石壁,只有这石洞可以走了。   想到这儿,我下意识地看了看仅有一束手电光的漆黑石洞。刚收回目光,倏地又发现有什么不对,再转头看去。啊,那白鼠怎么不见了!   郑楚生操纵赛车又往里深入了几米,并没有发现白鼠的踪迹。夏文海便开始把手中的红绳往回收,口中还念念有辞道:“来得去,来得去!”   我笑道:“怎么,这白耗子叫‘来得去’?”郑楚生说:“你懂个啥?这叫禁语。在这种地方,还能不避讳点吗?”   我又抬头看门上方的“上庸界”三字,心说道,这里到底是什么所在?想着便在心底默念“上庸界”三字。“上庸界……上庸界……上……!”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我一下子想起来了,“上庸界”,就是陕西平利县——女娲的老家!   历史上女娲是有真实原型的,史传就出生成长在陕西平利一带。平利县西面约30里处,有座988米的女娲山,古时又名“中皇山”,山上筑有女娲庙一座,气势恢弘。而女娲的陵寝,根据记载应该是在山西洪洞县赵城镇东的侯村,存在时间有可能在三四千年以上。当时它和黄帝陵差不多,同样是中国古代皇帝祭奠的庙宇。在每年农历三月初十前后,当地都要举行七天左右的大型庙会和祭祀活动。   我想着看看赵伟,不禁心道,可能又让这小子说中了。这时郑楚生对夏文海说:“海哥,不大对劲儿啊。”   夏文海停下手里的红绳,盯着洞内的赛车说:“是不是那手电?”   郑楚生说:“是啊。这可是德国宝马出的EOS氙气灯,怎么跟草灯笼似的,谁要是拿着,准照不清路,只能照着自己脚面。”   赵伟说道:“难道里面会有吸光装备,或者地上墙上涂了吸光涂料?”   郑楚生一听,回过头冲他道:“拜托,咱对历史尊重点好不好?那个时候用上灯笼都才没几天,还吸光涂料?”   赵伟说道:“现在的吸光涂料大都是经过激光热处理过的,不过它的原材料并不难找,主要是由棕刚石、石英沙、醇基酚醛树脂、工业酒精和稀土氧化物等等所组成。这些原材料,既使找不到也都有近似的替代品。有时候古人的智慧远远超出我们的想像,金字塔和万里长城也没有什么先进的机械设备,古人不一样建起来了?”   郑楚生眼一翻,我看他那股子邪劲儿又有点要犯,忙打岔说:“这个等一会儿再研究吧。咱们现在是不是进去?”   夏文海说:“得进去,待在这儿一无所益。”   郑楚生说:“那这儿是不是留个人?”   夏文海指了指长长的钢管说:“用不着,用这个抵着,门关不上。”郑楚生就把钢管拧开来,只留下四节在一起的一段,卡在半开的石门上。   夏文海举着手电小心地踏入石门,我们也跟着。等我最后一个进去时,感到温度湿度都很适宜,顿时觉得空气也舒爽了不少。再看脚下,尽是铁锅大小的龟背磨砖,上刻不少花纹,都不是中土的风格。   我们向内走了十数米,手电的光线仍照不到头。夏文海不禁道:“这里究竟有多深?”   郑楚生用手电指向地上的赛车说:“海哥,你们看!”   我们循光看去,只见赛车周围尽是铁铸的竹笋和竹根,还有不少形状各异的凹洼。   “老鼠呢?”赵伟问。   “吱吱——!”一声传来。我们四支手电立刻都照了过去,只见小白鼠正蜷卧在一根铁竹下,而这根铁竹的顶端,正在一只巨大怪兽的利口之中!   这怪兽显然也是铁制,浑身黑紫,一张大口正在疯狂地“啃咬”铁竹。   夏文海对郑楚生道:“小郑,快!架灯!”郑楚生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堆零件。首先是三个凹片连接成一个,然后是三节短灯棍分别装嵌入三个凹片中,再扳个钮,点亮灯棍,就成了一个一米多长的日光灯了。   我问:“这靠什么亮的,电池吧?”   郑楚生说:“对,充电电池。”   日光灯这一打,周遭顿时亮了不少。我们这才看出来,原来这石门内是间大的惊人的矩形石室。依着石室的墙壁排列了许多石像,其中有些漆黑,或许是铁像。而我们眼看的这只铁制怪兽,头如蛟,肤如蟒,爪如鳄,甲如龟,尤其是龟甲后的一条大尾两侧,竟左右各有四条小尾。   “这个是啥?”郑楚生嘟嚷着。   “这是……。”赵伟眼一下子都直了,“这个是……九尾灵龟!”   我觉察出这小子的神情有异,便说:“你认识?”   赵伟几步走上前,围着这铁制大龟足足绕了三圈,口中道:“不错不错,这就是九尾龟!”我见他两眼放光,跟见着什么宝贝似的,心说这小子怎么了?   赵伟伸手摸着龟背,口中喃喃道:“北雁玄鸟……光州九尾……。”   我低声问郑楚生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郑楚生悄声说:“就是说北方雁门关外有玄鸟,光州有九尾龟。”   我问:“光州是哪儿?”郑楚生说:“就是现在的河南信阳潢川县。”   我心里琢磨开了:九尾龟、光州、河南信阳、潢川……赵伟,这些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夏文海这时说:“你们看这些竹子。”我闻言又把注意力转移回去地上的铁竹、铁笋上来。这些竹子又粗又大,一节节饱满粗壮。我说:“这是罗汉竹吧?”   夏文海点点头,“不错。雕这个大龟吃罗汉竹,究竟想表现什么意思?”他边慢慢踱步边接着说道:“古代龟为灵兽,能卜测吉凶,预测未来。不过这一只就怪了,吃竹……?”   “你们看这个。”郑楚生把日光灯照向右首边。我一看,右厢十数米外的墙壁上竟还铸有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鹰。   我们凑近细看,这只鹰体形硕大,双翅展开足有数米。无论是喙、爪、眼还是翅、身、尾,甚至一根根羽毛,都雕铸的惟妙惟肖。鹰的双翅翅尖都闪着金色光泽,使铁鹰更显得卓尔不凡,凛凛生威,我不觉啧渍道:“竟然造的这么精细!”   夏文海说:“这是金雕。”我听了又走近些一看,果然如此。而且这一走近,我还发现这只铁鹰与石壁连成一体,好像就是从墙上雕出来的一样,而且墙壁上尽是卷云图案,衬托着这只铁鹰,似乎正翱翔于九霄云端。   这个是……?我心里似乎想起了什么,本能地回头看那九尾大龟,却瞥见赵伟仍在盯着铁龟出神。   我上去道:“神龟固是灵兽,都说它是‘人见富贵生’。可你也不至于这样一直盯着看吧?”赵伟呆了一呆,回过神来道:“嘿嘿,没、没什么……。”   我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不禁想,这小子一直格外冷静,临危不乱的,这会儿是怎么了?自打见着那母夜叉起……!啊,母夜叉!我一下子想到了,母夜叉……忽律……九尾龟……还有这只云端上翅尖泛金的大鹰!这些不都各自代表了《水浒》里的一位梁山好汉吗?母夜叉孙二娘、旱地忽律朱贵、九尾龟陶宗旺和摩云金翅欧鹏。还有,就是这龙虎山,不正是《水浒》里当年洪太尉放出一百零八魔星的地方吗?   想到这些,我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像力太过于丰富了。我试探着对赵伟说:“哎,小赵。你说这只大龟,会不会就是《水浒》里的那个‘九尾龟’陶宗旺?”   赵伟唰地一抬头,那目光刺的我心头一凛。我回头看夏文海和郑楚生,两人此时竟也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觉有点怵,干笑道:“怎、怎么了?都看着我干什么?”可我看到三人的表情一动未动,仍莫测地盯着我,脸上的笑容不由便僵住了。   足足有十秒种后,夏文海走过来,看着我说:“小生,我爸那本书,你是不是看懂了?”   我一怔,“海哥,你干嘛问这个?”夏文海说:“你是不是真翻译出来了?”   我心说坏了,这次龙虎山之行难道里面又有什么道道儿不成?我支吾着说:“没、还没呐。我哪有夏老师那本事啊?”   夏文海盯着我看了几秒后,目光突然一下子变得暴戾起来。我给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发现他不是对我,而是冲我身后来的。我本能地回头一看,赵伟不知什么时候竟悄无声息地挨到了我身后很近的地方,而且手里还多了一柄样式古怪的铁铲。   他阴恻恻地盯着我,嘴角还隐现着一丝残酷凶暴的冷笑。我被他这神情吓的一哆嗦,“你、你想干什么?!”   夏文海吼道:“陶子业,你想干什么!”   陶子业?!是谁?!我一下愣了。难道……是赵伟?   这时赵伟开口了:“小师叔,这小子怕是已经觉着道儿了……。”说着掂了掂手中的铁铲。   你才多大啊,管叫我“小子”?我气不打一处来,,便指着他道:“你小子少给我充大……!”我话还没说完,夏文海一把把我揪到了他身后,用身体挡着我。一瞬间,我似乎看见赵伟的手一动。   夏文海冲“赵伟”道:“你别动他!”   “赵伟”说:“小师叔,锅里不夹生,这可是门里的规矩。”   夏文海道:“别跟我扯这个。我只知道老祖宗传下一句话,叫‘妨人之财不求’,就是求财连碍着别人都不行,更不要说害人,那才是门里的规矩!”夏文海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右半边膀子似乎一直在隐隐发抖。   “赵伟”没吭声,但那表情却明显没服气。   这时郑楚生把日光灯往铁鹰的翅膀上一架,光线的方向突然一转,变成了从我们三人身后直射向“赵伟”,顿时刺得他不能睁眼。   “赵伟”一手挡着光,连退了几步方才站定。再抬头就见郑楚生又擎出了他那柄四合一工兵铲,前头装的是斧头,正与夏文海站成一个犄角,左右“钳”住了自己。   他有点儿慌了神,“小师叔,咱们可是一家门墙啊……!”   我听了心里一惊,原来这个小子是海哥的同门!那么他是谁的门下?首先,应该不会是“胖头老虎”马进山。而刚才说起万山海夸奖我时,他称万山海为“万二爷”,那么也不是万山海的徒弟了。这样看来,不是老大就是老三的徒弟了。我记得在锁龙冢遇到万山海时,郑楚生跟我说过,马进山师兄弟一共四人,除了他和老二万山海外,老大叫“出海龙王”罗范南,老三叫……!啊,我想起来了,马进山的三师兄叫“九尾蛟”陶家春!   我又抬头瞅瞅“赵伟”,海哥叫这小子“陶子业”,难道他是陶老三的传人?而陶的绰号叫“九尾蛇”,难道这和眼前的这个九尾铁龟,以及《水浒》里的“九尾龟”之间有什么隐密的联系不成?可没容我细想,海哥又冲“赵伟”吼上了:“陶子业,论辈份我是你叔叔,论年岁我大你十几,你现在这样,是不是要我为难?”   陶子业仍旧攥着铁铲没作声,后边郑楚生发话了,“海哥,少他妈跟他废话,不服气就收拾他!”说着把手里的斧头呼呼舞了两下。   陶子业瞅瞅夏文海和郑楚生,表情终于慢慢缓和下来,“小师叔,不是我紧张过头,实在是……咱们这行的人越来越少了,不小心都不成啊。”说着把铁铲换成一只手拿着,拎在身旁。   这个动作等于宣告停战,夏文海看在眼中,也放缓语气说:“小生是我妹夫,跟亲弟弟一样。小郑和我出生入死,也不比亲弟弟差。你说,你防谁,防个什么?”海哥把郑楚生和我一起提出来,模糊了陶子业刚才的敌对目标,进一步缓和了气氛。   陶子业也够聪明,立马就坡下驴,笑道:“是哩,我小人之心,小人之心。三位别见怪,回头出去了,我摆酒赔罪。”说着他拎着铁铲的右手一扬,跟变魔术似的就把铁铲变没了,然后冲目瞪口呆的我一抱拳,“卢哥,对不住了。江湖人,心眼小,没您大气,您别往心里去!”   我瞥他身后的背包里微微有一截铲柄从颈后露出,心想他是怎么一下子装进去的?嘴上应付道:“行行,都是江湖儿女,好说好说。”   陶子业对夏文海说:“小师叔,刚才毛了手,您……没事吧?”夏文海伸出左手重重拍了两下右边膀子,哼道:“没事,还亏得你手下留情。”说着还甩了甩胳膊,以示意确实无碍。   陶子业便笑笑:“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回头小师叔在我老头儿那告我一状,我就惨了。”   夏文海没再理他,只道一句我和三师叔也有年头没见了,便转过身对郑楚生说:“行了,别站着了,干活!”郑楚生盯着夏文海的右肩看了一会儿,方才收起工兵斧,去取架在铁铸金雕翅膀上的日光灯棍。   我偷眼看夏文海,这时他恰好转过身面向灯光,我这才发现他额上早闷出了一头冷汗,表情竟也十分辛苦。   见我看他,夏文海冲我使个眼色,示意我莫声张。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扯了扯背包的背带,从右边肩胸处剥下了一枚雪白的圆形小石子,悄悄塞到我手中。   我一看,竟是大理石磨成的。原来陶子业刚才手一动,是向我发了这暗器!这东西连海哥都吃不消,当时要不是海哥挡住了我,我还不知道怎么着了呢!   这时陶子业过来说:“小师叔,现在这状况,你怎么看?”夏文海瞟了他一眼,“先弄清楚是什么状况再说吧。”   陶子业便打着手电往深里走,大概走了几十米,手电的光柱尽头,赫然出现了一尊铁铸的巨大女像。我们忙凑上去,郑楚生用日光灯照着,只见这女像足有三米多高,样貌服装竟与半开的石门上的女像如出一辙。而她有脚下有一个矩形石匣,大概有三四本书大小,空无一物。   我过去用手电一照,只见匣内底部刻有竖排文字,细看之下,竟和夏教授古书上的一模一样!我再一行行读来,虽然基本读不懂,但第五行中的几个字我却一眼认了出,和古书书名的几个字一样——石头的故事!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九、(暂无名)   乍然见到这几个字,我心中震愕不已。这里怎么会出现夏教授那本古书的名字?我一下联想到陶子业刚才要杀我的事情,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秘密!   我唿地转身,对夏文海道:“海哥,你对我说实话,你爸的那本古书里面到底讲了些什么,和这次龙虎山之行,还有山洞里的这些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关系?”   夏文海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小生,那本书你真的没翻译出来?以我爸的作风,不可能给你书却不给你翻译方法的啊。”   我说:“夏老师没全给,还是有保留。那你呢,都翻出来了吧?”夏文海说:“一小部分吧。但有一点我基本弄清了,就是这本书的来历!”   “什么来历?”我急切地问。夏文海说:“小生,你不是特喜欢《水浒传》吗?我问你,一百单八将是依据什么排的座次?”   我想都没想就说道:“天降石碣呗。一百零八人的排位座次上面都写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宋江不都说了嘛,‘……上苍分定位数,为大小二等。天罡、地煞星辰,都已分定次序。众头领各守其位,各休争执,不可逆了天言……’。”   夏文海说:“那石碣上面用的是什么文字?”   “啊?”我一怔,“《水浒》里说是‘龙章凤篆蝌蚪之书,人皆不识’。难道……就是夏夏老师这本古书上的文字?”   “对,就是。”夏文海说,“我再问你,宋江是怎么翻译出这些蝌蚪文字的?”我回忆了一下,说:“当时梁山泊请了道士上山主行醮事,其中一个姓何、法号玄通的道士有一本祖传古书,专能辨验天书,所以……啊!”说到这里,我的舌头一下僵住了。“难道、难道……夏老师的古书,就是……这一本?”   夏文海说:“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但可能性确实很大。”   我张大着嘴,“那、那这本书,到底是什么书,都写了些什么?”   夏文海说:“《水浒》里姓何的道士不是说了吗?是专门‘辨验天书’的书。也就是说,是一本字典,一本近乎于专门翻译天书的字典。”   我迟疑着说:“可是……你和夏老师不都是说过,书里记录着许多惊人的秘密吗?一本古文字典,怎么会……?”   夏文海说:“你说的对。但这本书的作者为了演示翻译的方法,便找了许多由难解文字组成的文章逐字翻译,以做为例文。而这些例文,篇篇都是绝世奇章,里面的事可以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说真的小生,其中有一些连我都不敢信。”说着夏文海按住我的肩头,“所以说,小生,我老爸的这本书太珍贵了,尤其对我们这行儿来说。”   我仍觉着太玄乎,就说道:“那依你这么说,《水浒传》不是小说,而是正史喽?难道那一百单八将,黑旋风、花和尚、劈雳火、及时雨,都是真的?”   “不是真的,可也不全是假的!”   我一回头,是陶子业在说话。他接着说道:“《水浒传》当然是本小说,情节也大都是虚构的,但其中也有真实的历史成份。例如宋江就是真有其人嘛,他手下的众兄弟也不全是虚构的。”   我是历史系毕业的,这个我当然了解,我说:“这些我都知道。《宋史》中早有‘宋江以三十六人横行齐魏,官军数万,无敢抗者’的记载,证明确有其事,只不过被脱脱(元末丞相,《宋史》修撰的负责人)夸大了规模和影响力罢了。”   陶子业说:“也不一定吧,梁山泊离开封只不过几百公里,威胁还是挺大的。”   我一听,这又是个把小说当历史读的家伙,就说道:“在古时候,几百公里可不近,千里之外了,何况公路状况又不行,所以威胁不会太大。而且就算‘官军数万,无敢抗者’是真实的,那这所谓的‘官军’也不可能是禁军,充其量是厢军,甚至是乡兵蕃兵。”   宋朝的兵制特别于其他所有的朝代,所施行的是其独创的一种募兵制。当时朝廷选兵,在各路(宋时的地方行政单位叫“路”,相当于现在的“省”)置募举司,募乡间士勇。有健者应时,乃于辕前立一方木,高于方木者充入禁军,次等编厢军。所以宋朝最精锐的部队是驻戌京畿的禁军,而非地方上的厢兵、乡兵和蕃兵。《宋史》中说宋江等三十六人“官军数万,无敢抗者”所言“官军”,应该是指厢乡之军,并非禁军。而事实上宋江等人也正是被海州知州张叔夜率地方军逼降的。   郑楚生说:“你们讨论这些没用的干什么?整点儿实际的吧,现在咋办!”   我于是回到刚才的问题上来,我问夏文海:“海哥,既然你大致把书翻出来了,那你说说,这里怎么回事?书里有没有提到龙虎山的这个秘密所在?”   夏文海和陶子业对视了一眼,对我说道:“小生,我刚才说过,书里记载的东西太过惊人,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我一摆手,“得了吧,海哥,你别卖关子了,快点讲吧。”   夏文海微微一笑,“行行,你也别急,我这就告诉你。”说着他轻轻咳了两声,慢慢说道:“小生,《水浒传》里第一章,洪太尉放出一百零八魔星的上清宫“伏魔殿”,就是这里!”   我虽然已有了心理准备,可一听这话,仍觉得不可思议。我努力平复着情绪,说道:“可是,那些事儿都是假的呀,压根儿就没有!”   夏文海说:“小生,你这是经验主义,本本主义。先别急着下结论,我再告诉你,宋江和他的手下确实真的存在,不过他们不是起义军,他们……是盗墓贼!”   “什么?!”我有点怀疑我这大舅子是不是疯了,“梁山好汉是盗墓贼?这、这也太……。”   “太难以置信了,是吧?”陶子业说道,“这也难怪,我第一次听说时,也根本不信。”他边踱步边接着说道:“惊人的还在后面呢。当年洪太尉奉旨到龙虎山,发现了上清宫下有‘腹藏’,于是是召集了江湖上的一批亡命之徒,以祀禳的名义进入地宫,大肆侵盗。”   “他们发现了什么?”我问道。   “如果说到金银珠宝,那么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收获。”陶子业说,“但他们发现了比金银珠宝更价值百倍的东西。”   “就是夏教授的古书?”我问道。“不只这一本,还有两本。”陶子业指了指铸铁女像脚下的石匣,“你看这匣子的容积就知道了。”   我不由自主的问:“那两本在哪里?”   陶子业一听笑了,“在哪里?是啊,我也想知道在哪里。可直到现在,我连是两本什么书都不知道。”   “呃……。”我想了一会儿说,“那你们凭什么断定宋江一干人是盗墓贼?”   “就凭我!”陶子业说道。   “你?”我一下子想到了他盯着九尾铁龟出神的情形。   果然,陶子业说道:“你还记得起梁山好汉中排第七十五位的是谁吧?”   根本用不着回忆,梁山好泊第七十五条好汉——九尾龟陶宗旺,祖籍光州人氏,庄家田户出身,习惯使一把铁锹,也能使枪抡刀,人唤“九尾龟”。我说:“你不是想说,那就是你老祖宗吧?”   陶子业说:“你说对了,九尾龟陶宗旺,我的一百二十世家祖!”   他把一个盗墓贼说成是祖先,竟还露出了得意非凡的笑容。我见他满面的骄傲和自豪,不觉暗叹道,唉,真是“人各有志”啊!   陶子业接着说:“家祖是光州一带有名的土夫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说着他又变魔术一样把那柄古怪铁铲从背后“变”了出来,还挥了几下,动作姿势竟还透着几分威武。   我心里想,“惯使一把铁锹”,倒还真是倒斗儿的回头问夏文海:“海哥,这……难道是真的?”夏文海看看陶子业,两人似乎交换一个眼神,夏文海说:“根据我们搜集的信息,当然也加上我们的推想和猜测,当时的情形大概应该是这样的。洪太尉带人进入上清宫,勘明了地宫的方位,并找到了进入地宫的方法,但他们在进入地宫后并没有发现宝藏,却发现了三本古书。从我爸的这一本来看,书中记载了不少上古神话和玄妙传奇,许多我们认为是传说或者不可思议的事情,书中都有真实合理的解释和阐述。举个例子吧,羑里绝地,你知道吗?”   我奇怪地说:“羑里不就是河南汤阴吗,岳飞的故乡和当年纣王关押周文王姬昌的地方,怎么成‘绝地’了?”   夏文海反问我道:“周文王当年在那里做什么?”   “做牢呗。”我说道,“当然七年下来,他弄出了个《周易》!”   夏文海说:“周文王演《周易》,不是凭空臆变,更不是一拍脑袋就想出来的,他经过了无数的试验和论证。古羑里城位于汤阴北七八十里远的羑、汤两河之间,自文王至,羑里就成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座国家监狱,而文王也就成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位政治犯。姬昌自然不想成为这个‘第一’,他利用这七年,潜心舆地,皓首穷经,意在力改羑里的卦位和风水。后来不知他用了什么易法异术,真把羑里改成了‘风水’上的绝地。”   “怎么就叫绝地呢?”我问。   “所谓‘绝地’,也并非是贬义,并不是指这此地气脉尽绝,而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绝地’。”夏文海解释说,“而之所以称为‘绝’,是因其风水之独特,后无来者。”   我问道:“绝在何处?莫非姬昌通过改变羑里风水,使自己反而因祸得福。”   陶子业说:“对,这就叫‘绝’处逢生,否极泰来。至于绝在哪里,就在于使姬昌改了运,从‘绝’转生,而且自此以后,再没的任何人可以入这个风水而得其惠。至于个中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因为姬昌对羑里风水的改变,是依据自己的卦象来的。也就是说,全是为他自己的‘腾飞’服务的。”   我说:“这些你们都是从夏教授的古书里翻译出来的?”   陶子业没的直接回答,而是说:“也许该说是洪太尉的书,或者是她的书。”说着他伸手向女神铁像一指。   我还是没能把这些线索连到一起去,“可是洪太尉进上清宫是宋仁宗嘉祐三年间,而宋江造反是宋徽宗宣德年间,差了七八十年呢,这两者还能联系上吗?”   夏文海说:“你别急啊,我正要说这个呢。洪太尉当年召集的江湖人,其实都是倒斗儿的高手。他们发现了三本‘天书’后,咱先这么叫这三本书吧,天知道这是哪来的书。他们想办法逐渐译出了书中的内容,我断定其中应该有一本是讲‘地藏’的,所以洪太尉干脆把这一干人召为门下,把他们从‘临时工’转为‘固定工’,形成了一支专业团队,专门寻找开挖书中记载的‘地藏’。而且为了隐密,他们还以这山洞里的各种铁像为名,所以就有了‘母夜叉’、‘旱地忽律’、‘九尾龟’、‘摩云金翅’等等名字。而七八十年后,这些人香火传了一两代,也许是散了伙,也许是有人生了异心,反正秘密终于保守不住,这些人及其后人渐渐在江湖上露了脸,扬了名。所以我认为,日后的《水浒传》以及相关宋江等人的种种传说故事,都是如此演绎和讹传来的。”   我听了惊奇不已,“你是说,洪太尉当年不是放出了一是零八魔星,而是亲造就了一百零八魔星?”   陶子业说:“也没这么多,《宋史》上说的三十六人比较靠谱,或者比这还少些。在行当里能续得上的,现在还有四五家,有的还响当当,有的早没落了。   “那……你既然知道的这么详细,还非要到这里来干什么?洪太尉既然发现了这里,那么这里应该剩不下什么了。”   这时沉默了半天的郑楚生开口了:“不是早跟你说过N遍了吗?我们这趟来不是为了寻宝发财!”   夏文海正色道:“小生,我们这趟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验证我爸的这本古书。当然,也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下一步计划,什么计划?”我不由问道。   夏文海说:“小生,你绝对猜不到,我们在古书里还找到了什么?”   “什么?”我预感到这一发现我肯定知道,因为越是“我绝对猜不到的”,其实就越是我肯定知道的。   果然夏文海道:“我们发现了有关李君羡墓里那颗珠子的记载!”这下我的兴趣真的来了,我急忙问道:“都记载了什么?”   夏文海说:“书中有一篇叫做‘塞塞卡依姆’,大概应该翻译作‘佛眼的角落’。名字确实挺晦涩,但内容太吸引人了。篇中记载说,西域有炎魔出没之地,残噬生灵,造恶无边。我佛于是设讲经坛,弘法颂经,试图劝释诸魔恶念。但炎魔不仅不从,反而焚毁经坛。佛祖便遣至胜金刚和泼法金刚降伏了炎魔,然后取灵山石凿成一座石碑,亲自开光,镇伏魔众。因怕炎魔法力非同小可,日久脱困,便又特授佛珠一颗,永镇伏魔之所。”   我说:“那这么说,李君羡自西域得来的珠子,还真是‘佛珠’?”   夏文海接着说:“有可能。不过奇怪的是,这珠子非金非银,非木非土,怎么也分析不出成份。”郑楚插嘴道:“中国医科大的樊教授不是说:有可能是生物体的一部分吗?”   夏文海听了连连摇头道:“什么生物体能长成这模样呀?那个樊教授平时就老古怪了,听说他文革时脑子就坏了,平时经常云里雾里、没头没尾讲些奇谈怪论,咱们还是少听他瞎掰。”   我这时看看四周,进来的石门仍半开着,我突然想到,现在该如何出去呀?忙问夏文海:“海哥,现在咱们怎么办,怎么出去啊?”   夏文海看着我没回答,我不禁担心起来,这要真是被封死在这山肚子里该怎么办呀?   这时陶子业道:“如果参照《水浒传》的记载的话,洪太尉发现了一只驮石碑的大龟,然后才揭石板放出了一百零八魔性。可现在那石碑还没找着,‘伏魔殿’也不知在哪儿。我想得先找到石碑,才能再说下一步怎么办。”   “那……该怎么找?”我说,“再说这个地方,满是铁像,究竟是什么地方?虽然大门上写了‘上庸界’,但总不会真的是女娲娘娘的府第吧?”   陶子业走到啃竹子的九尾铁龟前,盯着那些‘竹子’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我慢慢说道:“就从这个铁龟和残竹来看,我想这里应该是……百步禅林!”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十、百步禅林   “百步禅林是什么地方?我没听说过!”郑楚生嚷嚷道。   陶子业说:“佛教传入中国后,有‘六百立教’之说。这‘六百’分别是‘百丈清规’、‘百卷宗书’、‘百戒舍生’、‘持身百律’、‘百艺护法’、和我说的‘百步禅林’。这‘六百’构成了中国佛教的思想信仰、价值观、宗教体制结构等方面的理论基础,也可以说是中国佛教的最初思想大纲和理论雏形。”   我说:“这‘六百’我可只听说过‘百丈清规’,另外‘五百’是怎么回事?”   “百丈清规”,是中国禅宗六祖慧能的三世徒百丈怀海制定的清规(世称古清规)。   在禅宗形成初期,尚无现在的各种制度、仪式,诸寺也无固定收入,众僧日需用度、起居炊食,皆按佛教发源地印度的惯例,以乞讨为主。   百丈怀海感此非真修行,故制定该“清规”。“百丈清规”分上、下两卷,计有九章。卷上有祝厘章第一、报恩章第二、报本章第三、尊祖章第四、住持章第五。卷下有两序章第六、大众章第七、节腊章第八、法器章第九。   “清规”之中设有法堂、僧堂、方丈等等级制度,又设立东序、寮元、堂主、化主等各种职务,使诸僧充任。还对寺院经济制度方面作出了规定:僧众应饮食随宜,务于勤俭,全体僧人均须参加劳动,“上下均力”,“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百丈清规”是中国禅宗寺院的组织规程和寺众日常行事的章则,也可说是中国禅林自行始创的僧制。   陶子业说:“那我简单说一下吧。‘百丈清规’既然你知道的,就不多说了。‘百卷宗书’嘛,是由《百喻经》而来(全名《百句譬喻经》,由古印度僧人伽斯那所著,南朝齐代为求那毗地所译,共二卷。其内容是通过近百个故事宣传佛教的宗教说思想,故号称‘百喻’,不过实际上只有九十八个故事。),《百喻经》名字叫做‘经’,但实际上只是本佛教题材的文学作品,南岳大慧大师(六祖慧能之徒,讳怀让,有南岳怀让之称)将其每个故事都阐述出一条佛理,并上升到佛法思想的高度,为禅宗所推崇,成为了一部重要的佛教思想著作,后世奉为圭臬,称之为‘百卷宗书’。“百戒舍生”嘛,……。”见我们几个有点不耐烦的样子,陶子业便道:“就简单点说吧,就是一百种舍生为人的方式和教义。而‘持身百律’是指一百条自我修行的标准和宗旨;再说‘百艺护法’,‘百艺’是佛教中各类技能的统称,有拳术、器杖技击、讲艺、史学,还有释学和推演术,这两种其实就是类似于现在的哲学和逻辑学。‘百艺’中包含的门类其实远超过百种,是‘六百’中含概范围最广的。”   我暗自讶于陶子业的博闻,问道:“那么‘百步禅林’呢?”   陶子业一下子讲了一大通话,掏出一个保温水瓶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那瓶盖一开,我就闻着一股异香,沁人心脾,不知是什么好东西。陶子业收起水瓶,说道:“当年达摩从印度来到广州,后受梁武帝所邀到南京开坛说法,但双方却未能建立起预期的亲密关系。于是达摩又北上来到少林寺,在少室山的最初九年,达摩都是在寺后五扎峰的石洞内面壁修行……。”   “这些我们都知道,达摩面壁九年,在洞壁上留了影形。后来他成了继跋陀之后的少林第二代方丈,他的修行方法被称为禅宗,少林从此也就成了禅宗祖庭。这些跟你说的‘百步禅林’有什么关系?”我说道。   陶子业说:“是这样子的,当时达摩因为每天坐禅时间太长,四肢麻木,全身酸痛,所以要常出洞活动。”   “他因此创了套‘罗汉十八手’,也就是‘形意拳’,对吧?”郑楚生说。   陶子业道:“那是后话了。达摩发现了一片竹林,极为幽静,于是每天都在这片竹林走步,以疏活筋脉。时间久了,达摩用步子量出竹林约深百步,故称‘百步禅林’。”   我有些不明白,“这和这里的铁龟吃铁竹有什么关系?”   陶子业说:“达摩的‘百步禅林’中,全都是罗汉竹,而这里铸的也全是罗汉竹。你们看,竹节上细下粗,根部几节异肿,就是罗汉竹。我想,这地宫主人这样做,是为了表示自己反佛,逆天行事。”   夏文海说:“罗汉竹又名‘人面竹’,修建者这样做,其意如同吃人。”   “吃人?”我听了不觉陷入沉思,慢慢说道:“如果这座龙虎山、这座地宫真的是日后梁山的发源地的话,那么这里的‘吃人’就有迹可寻了。你们想想,《水浒传》之中确实满是吃人的段落描写,如李逵吃李鬼、宋江等人吃黄文炳等等。施耐庵这样描写应该是有两层意思:一是代表书中人物的仇之深,恨之切。我与你有仇,不仅要杀你,更要吃你。意思就是我不把你当人看,把你当成可以供我食用的低级生物。也就是说,通过吃掉你,实现从人格上对你的彻底摧毁,从而完成对你最彻底的复仇。二是通过吃人,我自己也不把自己再当成人来看待。因为书中的人物是强盗,一旦吃了人,也就等于把自己从‘人’的概念中剥离出去,那么有关人的一切法律和道德约束都不会再对我产生任何心理障碍。所以,梁山好汉的吃人,绝不是因为人肉美味,而是因为他们要反社会,反伦理。”   陶子业说:“精彩精彩!想不到卢哥你还有这样的见地。”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暗道,哼!想不到的多着呢。初中时代,《水浒传》是我每晚睡前的必读。大学时,我的论文《梁山里的血酬定律》还上过校刊头版呢。   郑楚生说:“陶大少,你快说吧,有没有出去的道儿?”   陶子业往四周一看,“当然有。既然是‘百步禅林’嘛,当然不会超过百步,所以百步之内,必有出处。”   我用手电扫了一圈,除了铁像就是铁竹,还有地上的坑坑洼洼,哪有什么出路?我便道:“陶子业,要是真有出路,你就快点儿找吧。”   陶子业便拿着手电挨个去检查铁像,我们几个一看,也都散开去查找珠丝马迹。   只一会儿工夫,我就发现这石洞内不可能暗藏有石门暗道之类的机关,因为这石洞的所有石壁都不是打凿出的。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天然石洞,修建地宫的人只不过是给这石洞一了个门而已,而现在进来石门时的“电梯”已经停运,我们又找不到开关,该如何是好?   我心存侥幸,又回到半开石门前寻觅。可里外足看了三遍,就是没有丝毫发现。我有点丧气,不过好在有了上次皇母山的经历,心里也并不十分慌张。   我走回到九尾铁龟前,想坐下歇歇,可却又一眼瞥见了地上形状大小不一的那些凹坑和凸起。   我心里一动,这些凹坑和凸起物有的四方有的正圆,还有的雕成了花形,费这么大工夫,不可能没任何理由的吧?想着我便走到这些凹坑边上,看了一会儿,似乎排列上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规律。我又不死心,还是仔细查看。慢慢地,我发觉这些凹坑似乎是在一圈圈的兜圈子。虽然乍一看杂乱无章,但如果留心观察的话,还是的迹可循的。比如说你先选定一个菱形的凹坑,然后任意选一个方向,那么你会发现接下来凹坑形状的顺序肯定是菱形、正方形、六边形、凸起的圆形和莲花形。之后则又是菱形,不管向哪个方向都是一样。   难道这里隐藏着什么暗示不成?可是这些形状有凹有凸,有方有圆,尤其是那莲花形的,连花瓣都掉的惟妙惟肖,它们都代表了什么意思呢?真是难以猜度。   郑楚生见我一言不发地出神,凑过来说:“你干什么呢?”我便把我的发现讲给他听,他挠着大头说:“这能有什么意思,乱排的吧?”   夏文海和陶子业听了,也都过来看这些凹坑,可是也都没什么头绪。郑楚生说:“咱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了,这又方又圆又凹又凸的,还能有啥含义?跟学跳舞的步贴似的。”   “学跳舞?步贴?对啊!”我一下子醒悟了,“这很可能是套路径的步法,如果我们能按正确的顺序走完路径,也许就会有所发现。”   夏文海说:“可是是什么样的路径呢?正确的顺序又是什么?”   “罗汉十八手!”陶子业突然道,“达摩在百步禅林之中创出了‘罗汉十八手’,成为了少林武学的始俑。这些凹坑,也许就是代表了‘罗汉十八手’的移动步法。”   真是有理!我不得不佩服姓陶的这个小子有个好脑瓜。我对他说:“你会‘罗汉十八手’?”   陶子业摇摇头说:“我不会。而且恐怕也根本就没有人会了,两三千年了,早失传了吧。”   我说:“罗汉拳少林寺不是传下来了吗?还有那个形意拳,不也是从‘罗汉十八手’里演化出来的吗?”   夏文海说:“这你就外行了。‘罗汉十八手’到底是什么招式,我想连少林寺自己也未必说得清。首先,现在的罗汉拳早不是当年的‘罗汉十八手’了,而是一百一十八手。梁大通年间,达摩赤足入中原,在少林寺演经说法,见众僧个个面黄肌瘦、精神萎靡,慨叹曰:‘出家人虽不以躯壳为重,然亦不容不澈解于性,使灵魂离散也。欲悟性,必先强身,则躯壳强而灵魂易悟也。’于是创罗汉拳十八手,授以僧众,修炼不过数月,则个个精力充沛。到了金元年间,白玉峰披剃入山,融合变化,阐幽发微,增加到一百一十八手,以符一百一十八罗汉之数。至些始将达摩所传之十八手,进号为‘先天罗汉拳元始十八手’,而白氏的一百一十八手,就称作‘后天罗汉拳’。而后期凡是以达摩十八手或白氏一百一十八手为宗法形成的罗汉拳均称为‘后天罗汉拳’。所以现在的少林传下来的已不是当年的‘罗汉十八手’了,只不过是‘后天罗汉拳’。”   “还有形意拳,到底是不是从‘罗汉十八手’之中而来,尚存在争议。”夏文海接着说,“按照现在形意拳门自己的说法,形意拳发源于山西太谷,出现于明末清初,为山西蒲州姬际可(字龙峰)所创。相传姬际可早年曾到少林寺苦学十载,颇得少林秘传,尤精枪术。下山后姬际可变枪为拳,取“以意为始,以形为终”之意,创编出迅猛雄悍的形意拳。”   刚才我以为找到了办法有点激动,现在听夏文海一说也冷静下来,动脑子一想,达摩很可能根本就没创过“罗汉十八手”!或者说,即使创了,也不可能是“十八手”。因为罗汉压跟儿就不是中国自创的,而是打达摩的老家印度传来的。而印度神话中的罗汉仅有十六个,另两个是传如中国后咱们给加的。唐代的《法住记》记载,佛陀临涅盘时,嘱付十六大阿罗汉,自延寿量,常住世间,游化说法,作众生福田,故佛寺丛林里常雕塑罗汉像,供养者众。世人约在宋代于十六罗汉外另加降龙、伏虎二罗汉,乃成十八罗汉。有的则加入达摩多罗和布袋和尚,西藏地区则加入了摩耶夫人和弥勒。就单说“降龙罗汉”吧,龙是中国自创的神话动物,一看就知道是传来后中国人又增添上的。   我正丧气,夏文海却说道:“不过‘先天罗汉拳’以前我练过,可以试一试。”   我惊喜不已,“海哥,你会这个?”夏文海却皱着眉头说:“不敢说会。只是口诀还记得,可是得先摸清这些不同形状的凹坑各自代表哪些招式。”   夏文海说着,拉开架势唿唿打了几个招势,竟还真有些虎虎生威。他边收了招势,边说道:“罗汉拳的手法主要是,隔、迫、冲、闪、点、举、压、钩、抄、抛,和这些凹坑的形状实在难以产生联系啊。”   我说:“那罗汉拳有哪些招术?”夏文海笑道:“那可多了。有套口诀,脚齐平肩抱肘立,按掌提气汇丹田,中气宜领双抱拳,十字插掌护裆前,翻身按虎丢单叉,虚步跨虎架栽拳,   转身蟠龙腕手斩,恨拳马步双栽裆,鹞子钻天拔地起独立打虎势高悬,束身七星急连环,卸步束身单腿悬,绞手偷步斜叉花,回身古树盘根缠,跟步三掌力推山,苍龙遮身卧斜岗,转身抗膀铜额碰,顺步单鞭探心打,劈腿起脚将心踹,翻身卧枕肘连环,地起金风上九天,罗汉拜佛打坐莲,踏水步云腾身起,玉带缠身绞连环,撤步束身地开门,二起坐山势住停。”   我听完一句也没记清,,但看到那凸起的圆形时,我突然有了个念头,便对夏文海说:“海哥,你刚才背的口诀里,好像有句什么‘拔地起’,是什么来着?”   夏文海说:“是‘鹞子钻天拔地起’和‘踏水步云腾身起’,怎么了?”   我说:“这两招是不是跳跃的动作?”夏文海点点头,“对,怎么了?”   我说:“那么地上的这个圆形,是凸起的,会不会就是代表一个跳起的招式?”夏文海说:“可是不单这两招,后面还有‘地起金风上九天’呀,也是跳跃动作的。”   我说:“那么你想想这几招的前面和后面的招式,有没有能和地上的凹坑形状联系上的?”   夏文海想了片刻,右拳在左掌心上一捶,“对了,‘罗汉拜佛打坐莲’,这可以和莲花形对上了!”   我听了道:“那前一句是什么?”   “前一句是‘地起金风上九天’。”夏文海说,“行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就能找着顺序了。”说完他边默数着边走到正方形凹坑边,试探着踏入一只脚,见没反应,便双脚都踏进去。   几秒钟后仍没动静,陶子业说:“看来没戏了……。”   “不对!”夏文海低声道,“我脚下有感觉,这下面有动静!”   郑楚生说:“那你接着往下走啊……。”   夏文海说:“往下走没用,得先走成这一步。”郑楚生没明白,“海哥,你是啥意思?”   夏文海说:“意思就是说,得用真功夫。”说着他唿跳起,口中喝道:“脚齐平肩屈肘立!”落下时成了个骑马蹲裆势,砰地重重落回了正方凹坑之中。   几乎就在同时,“咔咔”一声自夏文海脚底传来,我们也都觉着脚下明显地一震。   看来有效果!夏文海略显得意地道:“罗汉拳讲究的是‘三正’,有句话叫‘要想罗汉好,三正里面找’。‘三正’就是手要正、身要正和马要正。罗汉拳讲究‘夺中’和‘护中’,所以‘三正’特别重要。如果马不正,立地则不牢,那我这一脚下去,力量也不不可能触发地下的机关。”   我说:“原来不仅要会招式,还得具备相当的造诣,厉害厉害。那下面呢?”夏文海四下看了看,说道:“按拳法下一式是‘按掌提气汇丹田’,……不过看来得跳过这一式。可是应该用哪一式呢?”   看了片刻,夏文海一甩手道:“算了,好赖就是它了!”说着腾起身跃向六边形凹坑,落下时还是骑马蹲裆式,只不过双手成拳作向下击状。他这砰地又一落地,却没有再从地下传来任何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几个都愣了。夏文海想了一会儿,自语道:“不是这招,也许是这样……。”他退回到正方形中,重新提气,口中喝道:“绞手偷步斜叉花!”又噌地跃起,落向六边形凹坑。这次落下时仍是骑马蹲裆式,不过身子向一边侧着,着地时双脚就变成了一前一后,正好贴在了六边形的两条对角斜边上。   只听又是“咔”地一声大响,这一式又用对了!   夏文海展颜一笑,“这回我找到门了。”说罢深吸一口气,再次跃起。   下一个是圆形凸起物上,我正等着他再次重重踹下去,不料他只双足轻轻在圆形上一点,身子又嗖地跃起。我正惊奇,旋即又明白过来,这一招应该是‘地起金风上九天’。既然是轻功,自然只是轻轻一落脚。   再看夏文海,果然在空中一个旋子,唿地落向莲花形。就在落下前,夏文海一个漂亮的360°转身,以一个罗汉拜佛的姿势坐到了莲花上。   “好!罗汉拜佛打坐莲!”陶子业不由叫好道。   就在我叫好之时,夏文海突然自己旋转起来。再一细看,是莲花台在转,而且速度渐渐加快!   “海哥,快下来!”郑楚生喊道。可是莲花台越转越快,夏文海却像是入了定似的端坐不动。   郑楚生急了,就要上去拉。陶子业一把拽住他,说道:“别莽撞,看看再说!”   郑楚生哪听他的话,一甩膀子挣开他,便要向夏文海扑去。   可就在这时,莲花台咔地骤然停下,闪地夏文海差点掉下来。一瞬间,我觉着莲花台似乎比刚才高出了一些。   “海哥!”郑楚生上去。夏文海一摆手,“我没事,这个比起过山车可差远了。”话音未落,只听咔地一声,斜向的一个莲花台竟自己唿唿旋转起来。也只半分多钟,这个莲花台也停了。这次我确切看出,这个莲花台确实升高了,而且比夏文海坐的那个升得又高了些。   这时又一个莲花台也转了起来,然后又是下一个,而且一个比一个升得高,直至到了九尾铁龟跟前的一个,已有半人来高了。等到这一个莲花台也停止转动,地底下传来了一阵咣咣当当的巨大响声。那响声震的地面嗡嗡直颤,叫人胆战心惊。我们急忙各自向后散去,这时我才发现,地上那些凹坑都凸了起来,而原来凸起的都下降并凹进了地面以下。   慌乱之中,我脚一崴,被绊倒在地。我的后腰一下硌在了一个凸起物上,疼地我惨叫一声。我挣扎着翻过身,头刚一抬,就见那巨大的九尾铁龟竟张着大口向我猛扑过来!   我一下怔在那里不知所措,夏文海从后面拽着我的衣领一把把我扯了过来。那铁龟就在我眼前轰隆作响地扑过。   我惊魂稍定,原来是铁龟向一侧转了出去。   铁龟移离开原来的位置后,所有的响声刹时都停了下来。我忍着痛爬起来,揉着后腰走到铁龟跟前,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九尾铁龟刚才趴着的位置,随着它的移开,露出了一个直径数尺,深不可测的幽黑洞口!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十一、鬼蛭   “有了!”陶子业喊道。我踉跄着站定,惊讶地说:“原来这铁龟不是铸死在地上的!”   陶子业走到铁竹铁笋跟前,在竹笋的根部摸索了一会儿,说道:“恐怕连这些竹子都不是铸死的。”   郑楚生走到地洞口旁,用手电往里照了照,回头道:“好像不是很深,有十几米吧。”   夏文海过来也看了一下,思索了一会儿,对郑楚生说:“小郑,顺绳子,得下去趟趟。”   郑楚生解了背包,翻了一会儿,起身对我道:“你背的是陈波的包吧,那在你这儿了。”说着走到我身后,从我的背包里掏出一大卷登山绳来。刚才我从包里拿出三根螺纹钢管,现在又掏出一大卷绳子,一下轻省了许多。   郑楚生挑了一根粗大的铁笋,把登山绳在上面系了个死结,卡在笋节下。他用力拽了拽,对夏文海说:“我先下去?”   夏文海点点头,“小心点。”郑楚生把绳子甩进地洞,两手绾着就下去了。   我们在上面用手电照着,大概两三分钟,郑楚生在下面着了地。我正想问他下面的情况,就听他见了鬼似的大喊道:“他妈的!这、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怎么了!”夏文海大喊。“你们快下来看看!”郑楚生急促地说。   夏文海二话不说,纵身就跳入地洞,落下四五米时才一把攀住绳子,接着三两下就到了底。   我和陶子业互视了一眼,他说:“你先下,我把装备弄下去。”我心说你这是怕事。便顺着绳子滑下去,脚刚沾了地,就急忙松开手,大口往手心上吹气。因为我不会攀绳的技巧,手掌给磨得火辣辣疼。   我正吹手心,夏文海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看!”我这才抬头观察下面的状况,借着手电一照,我们三人四周竟全是骷髅和尸体!   而且不仅如此,这些骷髅和尸体并非整齐摆放,而是横七竖八乱趴成一片,有的还交叠抓扯在一起。   我惊魂稍定,发现地上还散落了许多兵器和残肢,有不少尸体上还插着刀剑。我心底发毛,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啪喳踩到一根断骨。   我低头一看,是半条臂骨,骨头的断处上还斫着一柄顺刀。   顺刀就是长一点的匕首,古代武者往往藏在靴筒内防身。因为这种刀快而薄,所以宜捅刺不宜劈砍,而持者竟能用它生生斩下人的胳臂,可见用了多大的力量!   这时陶子业把装备绾进到下面,接着自己也下来。“这、这是怎么回事?”陶子业惊道。   夏文海说:“怎么回事?这说明咱们不是最先发现这里的人。”郑楚生蹲下摸了摸一具干腐的尸体,朝地上啐了一口,“呸!他奶奶的,你个太监!真他妈晦气!”   “太监”!我惊奇不已,这怎么可能?   夏文海上前一看,腐尸的衣衫已基本毁坏,可以看到死者的胯间是阉割过的,尚留有余根。   “这是什么朝代的?”陶子业问。   郑楚生看了一会儿说:“从腐烂的程度上看,三五百年吧。不过这里空气不流通,干燥的很,也可能会是更久了的。”   夏文海伸手去拿死尸手中的钢刀,不料死者五指紧扣,竟不能取下。夏文海扳住死者掌腕处,“咔嚓”一声,竟生生把尸臂自腕处折了下来!   他手拿钢刀看了一回,曲指在刀上一弹,竟还铮铮作响。他说道:“这不止几百年了,得上千年,这是宋代的。”   “宋代的?不可能吧。”陶子业说,“宋代的刀不锈?”   我一听书卷气又来了,说道:“这完全可能。宋代的冶炼技业已经相当高了,甚至可能以说,已经基本发展到了冷兵器时代的顶峰了。清朝时的冶炼技术与宋代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发展,都是火打水淬。这里的空气基本不流通,千年不锈也是可能的。”   夏文海说:“小生说的没错。宋代发明了热淬的铸铁方法,以前都是冷淬。”说着他把刀唰唰挥了两下,“这刀重而长,刀身背直而刃弧,是柄步战军刀。”   郑楚生说:“那这么说这嬲男还是官兵,是御林军?”我摇头道:“不一定。宋代也有太监领兵的,王继恩、宿翰、童贯不都是吗?”   夏文海把刀丢回地上,“咱们四下看一下,找找有什么发现。”我们便散开,各自寻查。   我先用手电照了一圈,这里至少堆了上百具骷髅和尸体。我想骷髅大概有两千年以上了,而尸体从腐败程度上看,有上千年的也有几百年的。这时一个疑问浮上我的心头,这些人是从哪进来的,会不会另有通道?我便拿着手电沿着石壁走了一圈,这一走不要紧,我竟发现了七个大小不一的山洞口!   “快来看!”我大喊着:“这有这么的出口!”陶子业喃喃道:“七个?为什么是七个……?”   郑楚生说:“你嘟嚷个什么,七个怎么了?”   陶子业回过神来说:“没什么……。”夏文海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认为应该是九个?”   陶子业瞅了夏文海一眼,点点头,“如果是九个的话就对了。不过也可能不是那回事,就是七个。”   我不明白他们说什么,就问郑楚生。畜生摇着大头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跟你讲,姓陶的这小子绝对不简单。他跟我和海哥不一样,我们是‘白户’出身。到自己这一辈儿才干上这行的。而这小子是家传,祖上世代都吃这碗饭。他肚子里的东西,是从千百年前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这地底下的事儿,他知道的可比咱多太多了。”   我不觉回头看了看陶子业,那家伙正背冲着我的手电,在地上投出一道诡异细长的身影,一直延伸到光线照射不到的黑暗之中。   这时夏文海和陶子业的话题又回到了这些尸骨身上,夏文海说:“我想这些人不是从上面下来的,至少后来的一方不是。”   陶子业道:“对。因为如果后来的一方也是自上面石室下来的话,那么他们根本不用费力下来拼斗,只要把铁龟移回原位堵上通路就可以置敌人于死地了。当然,那是在他们不下来,看不到这七个洞口的情况下。”   “是啊,那是免却了一场厮杀。”我抬头望向下来时的洞口,“只要这么一堵……哎?!”我一下子想到件事,对夏文海说:“海哥,这里不只七个洞口,这个不也是一个吗?”说着我伸手指了指头上的洞口。   “对啊,这样就有八个了!”陶子业说。夏文海说:“不可能是八个!古人入地,讲究‘七上八下’,要么是七个,要么是九个,绝不会是八个!”   我说:“那么这里一定还有一个洞口!”   “可是在哪儿呢!”郑楚生四下望着。   我也快速地在洞口看了一遍,根本没有第九个洞口的丝毫踪迹。我走到夏文海面前,“海哥,你们刚才一直在说九个洞口,如果这里真有九个洞口,那会怎样?”   夏文海说:“你知道‘九阍天门’吧?”我说:“知道啊,‘阍’就是门,古代皇城禁宫的门叫‘阍’,所告御状就叫作‘叩阍鸣冤’。”   夏文海说:“古代的‘九阍’代表天门,‘登九阍而入天门’嘛。建造宫宇都以九阍为外廓的堪舆之要,这一条可以说是一直被古代葺建者奉为圭臬。而九阍之内的空廓部分叫‘闶阆’(建筑物中空廓宽阔的部分),所以如果地宫有九门的话,那么九门合围的石室或空间,就叫作‘九阍闶阆’。”   “那进入了‘九阍闶阆’会怎么样?”我问道。夏文海皱着眉说:“不好说。如果你是‘合法’进入的话就没事,反之则很麻烦。因为修建这座地宫的人一定是利用九个洞口来代表‘九阍’,以达到一种祷告上天之类的目的。所以肯定是布过局的,如果不按正确的方法进入和离开的话,会很危险的。”   我想了想说:“刚才咱们下来是找到了方法的,那么现在的只要找到最后一个洞口,再摸索出正确的方法就可以离开了。”   郑楚生在一旁哼哼道:“最后一个洞口?不用找了,一定是在这些死尸下面了。这鬼地方上头和四周咱们都搜过了,只剩这些死鬼下面了。”   陶子业说:“你说的没错,肯定是这么回事。”我说:“不对吧,‘九阍’不是用来登天的吗?往下去,能说得通吗?”   夏文海说:“小生,你别忘了,这里可是地下,好多事都得反着来,行话叫‘乾坤倒置’。更何况,你如果假定我们进来的洞口实际上是出口呢?那就更符合逻辑了。”   我摊摊双手,“那行,咱们就找吧。”可走到尸体堆前,我又打退堂鼓了。这些骷髅以及干腐不一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胡乱纠缠在一起,有许多还保持着拼斗互殴的姿势,让人实在无法下手。   我正犹豫着,那边郑楚生可不含糊,一把薅住一具干尸的肩颈,一甩膀子就扔开到了身后。那干尸正好落在我的脚边。咵喳摔折了脊骨,姿势诡异地蜷成了一个“S”形。   我见了一咬牙,也下手去搬身旁的尸骨。我搬开了两具骷髅,感觉上面好像有些褐色的斑斑点点。但我不敢细看,只管下手接着搬尸。   我搬开了几具尸骨,下面露出了一具干尸,只见他(她)面容狰狞,口鼻张裂,神情甚是可怖。尤其奇怪的是,他竟右手横执钢刀,自引刃于喉颈。我心下惊异,便大着胆子蹲下身子审视。只见他手中握的是柄锯齿飞镰鬼头刀,刀刃上尽是卷云利齿,把他脖子上的皮肉挂的破碎不堪,齿缝间有的还挂着干腐的暗红肉丝。   我看地欲呕,但又好奇这死尸的动作怎么好像是引颈自刎一样?我正想招呼别人来看,却见陶子业指着自己身前的尸体道:“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个自尽的!”   我这下吃惊不小,急忙几步赶过去。只见陶子业脚前放着一具趴卧着的尸体,我奇怪地说:“你怎么看出他是自杀的?”   “不是他!”陶子业说着用脚把这具尸体踢开,原来他说的是下面一具。这具尸体的腐败程度没有我的那具高,勉强还能看出死前穿了一领红袍,但由于年代久远,已经发暗变成了紫红色。   我端详了半天,这具干尸除了五官错位,表情极度痛苦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且“他”赤手空拳,并没有利器可以自尽,怎么会是自杀的呢?我抬头看看陶子业,陶子业解释说:“这人确实是自杀的。你们仔细看他的嘴,他是嚼舌自尽的。”   我听了便蹲下来看干尸的唇口。只见“他”牙关紧咬,双目圆睁,好似眦眶尽裂一般。我回头问陶子业:“你能肯定他是嚼舌自尽的?”   陶子业说:“不信你撬开他的嘴巴看看,没准舌根还在哩。”   我哪敢动这些千年古尸的嘴巴,便对古尸道:“您开是免开‘尊口’吧!我不碰你,你也别惹我!”   夏文海摸着下巴说:“这是怎么回事?小郑,你有类似的发现吗?”   郑楚生一怔,摸着大头道:“这个……我只管找地道了,没、没在意……。”   我说:“海哥,我那边儿也有一个,是用刀自刎的。”夏文海看看陶子业,“你有什么看法?”   陶子业没回答,而是蹲下查看死尸。他把尸体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目光停在了尸体的头颅之上。看着看着他突然一起身,又走到我发现的那具自刎干尸前,也是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约一根烟的工夫,陶子业站起身来说:“我看出问题来了,你们看这两具尸体的头颅。”   我上去看了看,似乎并未见什么异常。在仔细看,好像在干腐的皮肉表层之下,有些微微凸鼓起来的小疙瘩。“这些是什么东西?”我指着问。   “这些不是重点。”陶子业说着伸手小心地把尸体翻了个身,指着尸体的后脑说:“这才是关键。”   尸体这一翻背,我才看出来他的后脑着实大的吓人,生生从脑袋上鼓出来有个鸭梨大小一块。   “这个……?!”郑楚生吓了一跳,“这人怎么……难道是变异了?”   陶子业紧锁眉头,“这两人的自杀,恐怕和这个有关系……。”   夏文海说:“从这具尸体来看,此人生前肌肉很发达,必定孔武有力,强健过人。再看他这柄刀,无尖而刃卷,这种刀法必定十分难练,由此可见他亦身怀绝技。如若不是情势险绝至极,像这样的高手强人,怎么会轻易自尽?”   郑楚生道:“那倒是。”说着就要拿工兵铲去戳死尸的鼓凸后脑。“别动!”陶子业断喝一声。可为时稍晚,郑楚生虽然勉强收住了动作,但铲尖还是轧到了死尸的后脑之上,“嘶——!地一声划开了一道十来公分长的口子。”   我本能地预感到不妙,急忙向后退去。   待退出数步,我再看去,只见那死尸的硕大后脑被开瓢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郑楚生看了看我和陶子业,讥笑道:“瞧你们俩那熊样……。”话音未落,只听“咕滋”一声,那死尸的后脑自裂口中一下子拱出一大团黄绿的粘稠异物,仔细看去,似乎还夹杂着丝丝血色,   郑楚生吓的顿时哇地一声蹦了起来,噔噔连退数步,口中骂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时这大团的异物竟在地上自己蠕动起来。开始时只是缓慢地微动,继而加快,竟在地上来回扭动翻滚,看起来着实瘮人。   这怪东西外表是层粘膜,不多一会儿,自行破开,打里面钻出几个黑色的小肉球,在地上滴滴直转。   郑楚生拣起了一块石子砸过去,石子砸到小肉球之间,那些小肉球竟知道四散避让。   “他妈的!”郑楚生抄起工兵铲,“老子拍扁你!”就要上去动手。他刚到近前,其中一个小肉球就地一滚,竟展开成了一个四五公分长的条状肉虫。紧接着几个黑色肉球全部变成了肉条,而且还在地上像蛇一样爬行。   我们四人全惊呆了,我再看那死尸裂开的后脑,一想到这些恶心的肉虫竟都寄生在里面,不觉几乎要大呕出来。   郑楚生看着恶心,朝地上狠狠唾了一口,不料他这一口口水落地,地上的几条肉虫立即像苍蝇见血一样飞快地聚拢过去,争相舐吸地上的口水。   “这……?”郑楚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了捂脖子。   肉虫很快舐光了口水,似乎很不满足,晃扭了一会儿,竟都向郑楚生爬去。   郑楚生连忙后退,还连连把地上的沙土向肉虫踢甩。可肉虫们不为所憷,仍旧紧追不舍,移动的速度竟还不慢。   郑楚生一时火起,掉转身迎了上去,抬脚就踩。不料他一脚下去,再抬脚看,那肉虫竟未被踩死,还在地上乱扭。郑楚生又又狠狠一脚跺下去,还在地上使劲碾了两碾。再抬脚,那肉虫竟仍未断气。郑楚生火大了,抄起工兵铲就拍。咣咣拍了数铲,那肉虫直至被拍是扁了,口中还吐出粘液,方才不再动弹。   郑楚生又如法炮制,把所有肉虫一一了结,拍成肉饼。他放下铁铲,大口喘着粗气说:“该死的……这是啥玩意儿?”   陶子业上前,掏出一柄匕首,用刀刃挑起一条肉虫,仔细看了一会儿,起身说:“要是没看错的话,这是‘鬼蛭’。”   “鬼蛭?”一听这名字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夏文海说:“不会吧。鬼蛭一般只能活二三十年,可这些死尸起码得几百年了。”   陶子业把肉虫甩到地上,“夏馆长,你说的那是一般的尸蛭,如果真是鬼蛭的话,大都能活上百年。”   我问郑楚生:“什么叫鬼蛭?”郑楚生说:“我也从来没见过,都说是专吃死人血肉的毒虫,就寄生在死尸上。”   夏文海说:“上百年离这些尸体的年份也太远了。”   陶子业道:“夏馆长,那得看它吃的是什么肉了。如果只是吃死人肉,喝死人血,是只活百多年。可要是这些虫子长在僵尸、尸煞身上呢……?”   郑楚生说:“这些尸体可没一个是尸变了的。”   陶子业没说话,夏文海对他说道:“你是说……这里以前有粽子?”   我一听吓得一激灵,幸亏陶子业紧接着说:“不可能!正像你入地宫前说的,这里根本就不是下葬死者的墓穴,下葬死者不会选这样的风水位。”   “那你的意思是……?”夏文海问。   “我的意思是,这些鬼蛭,根本就是养成于其他地方,再后被人放置到这地宫之中的。”陶子业道。   “那……那这些鬼蛭……。”我听了咋舌道:“不就成了地宫绝佳的卫士吗?”   陶子业说:“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听了不觉后心发凉,如果是照他说的这样,那这里不会还隐藏有无数的鬼蛭,正悄悄地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我正胡思乱想,就听哗啦一声,我眼前的尸骨堆猛地一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正在拼命向外顶去!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十二、党人碑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沉默了几秒,我从胸腔底迫出一声嘶吼:“快、快跑啊——!”喊毕我撒腿就往下来时的洞口跑去。到洞口下,我一把扯过绳子正要向上爬,却被人一把拽开。我一回头,竟是海哥。更令我吃惊的是,他竟然说:“让我先上!”说完不由分说,攀着绳索就上。   这下我惊呆了,这可完全不像海哥一贯的作风!只见夏文海一纵身跳起来,在空中双手抓牢绳索,两腿呈八字形大开,整个身体的重量顿时全坠在了两条胳膊上。就见他两膀用力,口中“嗨嗨”着噌噌几下就上到了顶。   我见了急忙也要跟上,不料陶子业又抢了先,“你先让开!”我正来气,不料竟连畜生也挤到我前面,口中还道:“你得最后上!”   我这回可真怒了,正要开口骂他。可就在这时,身后又是哗啦猛地一响,我一回头,只见那堆尸体又被顶高了一截,堆在上面的尸骨纷纷滚落。看来下面的一定是个大家伙,正拼命向上拱出来!   我也顾不得骂人了,立马抓了绳子向上爬。可人越慌手越笨,撅着腚努了半天,才上去一米多。而这时尸骨已快被顶穿了,我已经可以依稀看出有一个黑色的巨大柱体正拼命向上拱顶。   我心里发急,手脚却不听使唤。正不知所措间,绳子竟带着我一起向上快速升去。我抬头看,原来夏文海三人在上面一齐拉绳子,把我拽了上去。   三人一齐用力拽我一个并不费劲儿,只几秒种的工夫,就把我拽到了上面。   我爬上洞来,一屁股坐倒在地,顾不上喘气就指着三人嚷道:“好啊你们几个,我爬的最慢还把我挤到最后……!”   夏文海说:“小生,你误会了,就是因为你最慢才把你放最后的。你想想,你如果地最前头,你一个人慢就是所有人慢,到时可能一个人都上不来。而如果是你在最后,我们三人先上来,三人一齐拉你上来就容易多了。这样反而更快,对不对?”   我一想是啊,自己根本没练过攀绳,哪像这三人,跟专业登山队员似的。我这人有个优点,有错当面就改,不怕跌份儿。我于是说:“不好意思,刚才我太急了,别见怪。”   三人其实根本没见怪,郑楚生挤兑我道:“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似的……。”话没说完,自地洞底下传来哗啦一声大响——“那东西”到底出来了!   我们四个立刻趴到洞口边上,挤着伸头往下张望。只见尸堆已被整个顶翻,一个漆黑的巨物自地下笔直地耸挺而出。   我想用手电去照,可装备全撂在了下面。郑楚生摸出个萤光棒扳亮,一把丢进去。萤光棒在空中翻转着一下砸在了巨物身上,但这巨物只是直挺挺地立在尸堆之中,并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不是活的?我原以为上来的会是巨型鬼蛭之类的玩意儿呢!看来是美国电影看多了。   “这个……?”郑楚生说,“好像是根柱子。”   我也看出黑暗中那个巨大的黑色柱体不像活物,倒像是个什么雕塑。我回头问夏文海和陶子业,“你们看,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夏文海说:“别怕,看来不是咱们想的东西。不过也不能轻易下去,别是什么机关,那样麻烦反而更大。”这时我看到陶子业盯着下面的大家伙死看,便问他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陶子业只摇摇头,“看不清。”   夏文海道:“我来试试。”他从腰间解出一柄匕首,探身入地洞口内,甩手将匕首掷向黑色柱体。匕首唰地划出一道白光,叮当一声刺中目标,但显然柱体表面过于坚硬,又弹落到了地上。   “不是活的!”夏文海说,“先下去一个人,别都下去了。”   “我去!”夏文海话音未落,陶子业便开口道。我心想,这小子准是又有什么发现了。   陶子业口噙匕首,绾着绳索重新进入地洞。下到地面,他从脚边拾起一个EOS氙气手电,一边照着一边向巨物走去。   待走的近了,我们在上面也看出,这巨大的柱状物体原来是一座石碑。   我心里一动,这莫不就是当年洪太尉发现的无字石碑?想到这儿我可忍不住了,便顺着绳子又滑了下去。脚刚一沾地,我便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石碑前。   只见石碑高约五米,宽约两米,厚若廓墙,通体漆黑。借着手电光亮,可以看到碑顶弧圆,且雕有复杂精美的图饰。再向下看,碑身上还雕刻了无数小字。我从头来读,不觉大吃一惊。那文首第一句就赫然写道:“天有眼,六贼可杀不可留!”这是什么意思?“六贼”又是谁?我又往下看,下面一句更加让我震愕:“天无眼,子规啼血向朝阳!”   这时夏文海和郑楚生也下来了,两人围过来看石碑。夏文海说:“怎么会这样?”我说:“暂时说不上来,好好读读碑文吧。”   只见碑文接下来写道:   忧戚家国,世沐皇恩,衿惜白羽,何负圣期!夫天之以宇覆,地之以物载,上下乾坤始得相乘,万物源灵安得昌衍。圭尺不尽,晷仪影漏,廉耻倘不存于方寸,礼义何能教化于天下?今方国事蜩螗,劫际红羊,外逢虎豕鹰犬相恶,内有青犊铜马为乱,前起濮议闱廷之争,后生半山护法之变。现今上建隆,世人正翘首待沐新朝圣德,孰料鼠豸之辈,甘行鄙侫之为,倒行逆施,肆践人道,人神慨然同忾,天地欲以戡诛!   今我侪既为“党同”所公污,其心意反得所酬,试问天下,岂有不欲与苏黄公“同党”之理?   古已有训:在封疆者死封疆,在社稷者死社稷。若臣子都是自完之计,则朝廷养仕何用!   “这个是……?”陶子业读完碑文后直摇着头,一副失望至极的神情,看来这石碑并非他所想像的东西。我想,也许他以为这就是当年洪太尉发现的石碑吧,那他可真要失望了。可话又说回来,这到底是座什么石碑,而且这碑文又为什么充满了如此怨毒之气?从内容来看,这应是北宋末年获罪于党争的朝臣所作。开头处说的“六贼”,则应就是北宋末年的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六大奸臣了。而碑文中提到的“前起濮议闱廷之争,后生半山护法之变”,应该是说北宋中期朝野的两次政治地震。   首先是英宗朝的“濮议之争”,宋英宗的生父并非先皇仁宗,而是濮安懿王。结果濮安懿王死后,英宗对其生父的称呼究竟是用“皇伯”(伯父)还是“皇考”(先父)的问题,引发了朝廷臣僚之间一场激烈而持久的大争论。而之所以加之以“闱廷”二字,是因为当时主持后宫的曹太后也参与到了其中。在我们看来这场争论可能荒唐至极,但对于当时的群臣儒生来说,却是关系到“人伦德理”和“国家气运”的天大之事。就连晚年的欧阳修也卷入了这场旋涡,并为此背上种种骂名,最终被迫离开朝廷。   其次是“半山护法之变”,其实就是王安石和吕惠卿的恩怨斗争(“半山”是王安石的字,吕惠卿起初是王安石志同道合的政治战友,更是王安石变法的最坚定拥护者和执行者,所以时有“护法善神”之称)。王吕二人早时合作无间,但在王安石初次罢相和二次出山之际,吕惠卿的思想发生了变化,开始排挤王安石,二人最终反目,结果对北宋的第一次变法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吕惠卿于《宋史》之中被列入《奸臣传》,但现在历史学界对吕惠卿有了不一样的评价,认为他是由于的价值取向偏见而千百年来一直蒙受了不白之冤,其功绩非凡,应该与王安石一样作为一代改革家而被肯定)。   这石碑的建造者为什么留下这样一篇文章?这根本不像碑文嘛。而且这石碑的形状外观看起来也有点儿怪,有点儿不协调的样子。比如说碣顶的雕兽,虽然血口大张,但状若欲吐,而且其态平静,并无应有的威严庄重。难道是立碑者有意为之?可从碑文的通篇怨懑来看不相称啊。   我边暗自思忖着,边移动脚步,转向石碑的侧面来观察。结果这一转让我大吃一惊,原来我们看的这一面是石碑的背面!   我连忙招呼夏文海三人转到正面。只见石碑的正面颜色稍浅,但青色更重,碣顶的兽形狰狞可怖了许多。碑身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字,字体遒劲洒逸,但不知为什么,结合了碑身的色泽和兽形,竟给人一种肃杀恨戾的强烈压抑的感觉!   再看碑身文字,前面数排竟都是人名。我读来一看,不觉大吃一惊,这些名字之中竟尽是司马光、花纯仁、苏辙、苏轼、黄庭坚、程颐、吕公著、文彦博等宋代名臣!   “这个是……。”我不禁咋舌道,“党人碑!”   此语一出,余人皆惊。夏文海说:“这怎么可能?那不是当年被陨石击毁了吗?”   党人碑,又名元佑党人碑。“元佑”是宋哲宗的年号(1086—1093),在这些年间蜀党当权,施行元佑变法。宋崇宁元年(1102),徽宗以绍述神宗为名,任蔡京、赵挺之为左右相,立禁元佑之法,并在端礼门外立元祐党人碑,以司马光等一百二十人为“奸党”(一说后扩大成三百零九人的超长黑名单),以司马光、苏东坡为首。碑上著名之人及其子孙永远不得为官。皇家子女亦不得与此名单上诸臣之后代通婚姻,倘若已经订婚,也要奉旨取消。这是“六贼”将政敌一网打尽,并使之千年万载永受羞辱的办法。但随后“六贼”倒台,碑上人的子孙便反过来都以碑上有他们祖先的名字向人夸耀。实际上这些碑上的祖先之中,有的并不配享有此种荣耀,因为在立碑时“六贼”及其党羽把不少与自己有私仇的仇敌的名字也“破格”列入了,所以此一黑名单上的人是好坏兼而有之的。   在徽宗崇宁五年(1106)正月,天空出现辇星,在文德殿东墙上的元佑党人碑突遭电击,被一击为二。徽宗大惧,认为是上天降怒,使人在深夜时分偷偷儿把端门的党人碑毁坏。宰相发现此事,十分懊恼地说道:“此碑可毁,但碑上人名则当永记不忘!”   如果眼前的这座黑青石碑真的是“元佑党人碑”的话,那么它是如何躲过“陨击”而留存至今的呢?而且这还不算一个“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座龙虎山的地宫之中!   我一下头大了,这可太让人难以理解了。一个是御笔钦册的铭罪古碑,一个是暗藏于山腹的千古地宫,这两者之间难道还有什么联系不成?我看看另外三人,也都眉头紧锁。尤其是郑楚生,双臂交叉抱着膀,还咬着左手大拇指,一副世界之谜摆在眼前,就等他去破解的模样。不过引起我注意的还是那个“世家子弟”陶子业。那家伙正以一种出奇的兴奋与镇定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古碑,那眼神就好像能把厚厚的石碑看透看穿似的。   我想他又有发现了,正想问他,他这回却主动开口了。他仍盯着石碑说:“这个,就是宋江用来排梁山座次,称为‘天降’的那块石碑。”   “你就扯蛋吧!”郑楚生道,“你别侮辱我们的智慧……!”夏文海挥手制止他道:“让小陶说完。”   陶子业接着道:“你们听了可能觉着不可思议,觉着我在鬼扯。确实,以你们一贯学的东西来说,我这个说法根本没有可能性。然而很多的可能就包含于不可能之中,而且你们所说的‘可能’,是以你们所能掌握的知识边界来界定的,超出你们知识范畴的你们就都当做‘不可能’来解释了。”   “你丫别绕这么多废话。你就直说吧,这碑是咋回事!”郑楚生嚷嚷道,“净扯那些没用的干啥!”   陶子业的涵养实在很好,仍平心静气地说:“小郑哥,你别急啊,你不问我也得说。”说着他清清嗓子,“简单点说吧,一句话。宋江的先人也是这元祐碑上之人!”   “什么?!”我吃惊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陶子业说:“我说野史你可能不信,我先讲正史吧。海瑞编撰的《元祐党人碑考》你们知道吧?这里面记载的党人碑名单可谓最多最全,远多于马纯的《陶朱新录》等书,有些像王亓、马翌、刘思成这样的无名之辈也被列入。而且开列党人碑名单时,因为建碑的都是蔡党之流的肖小之辈,就故意把自己的仇敌也列进去。所以党人碑上的人也并非都是元祐党人。可笑那些碑上人的后代,还都以祖先能入碑而争相自矜夸耀。”   我问:“那碑上真有宋江的先祖?”   陶子业用手一指说:“呶,那一个就是,‘赵临河’。”   我顺着他指的方位一看,果然有一个“赵临河”的名字。“赵临河?难道宋江的先人不姓宋?”   陶子业笑道:“卢哥,你怎么也糊涂了。宋江能是真名吗?而且从两人的名字来分析,其实很容易联系上。‘赵’即为‘宋’,赵宋赵宋,宋是赵家的天下嘛。而‘临河’者,‘江’也。”   我听了倒觉着有三分道理,因为《水浒传》里的人起名艺术是很高明的,类似这样的例子也有很多。比如说“金眼彪”施恩,“施恩”就要“图报”嘛,所以他对武松所做的一切都是要求等价回报的。他的名字很符合情节需要,也暗示了以后武松替他助拳等情节的发展。还有宋江的弟弟宋清,这位纯正的乡里农民是一百单八将中的头号废物,文不能武不成,只能管理餐饮,相当于梁山泊的食堂主任。再看他的外号,“铁扇子”!铁做的扇子还有什么使用价值?本身就成了废物一个。“铁扇子”这名字起的,真可谓名符其实。再有就是柴进赴方腊处卧底时用的假名“柯引”,这则更明显了。“柯”既“柴”也,“引”即“进”也,真是高明。   我问陶子业:“你怎么能确定赵临河就是宋江的先人,宋江的本名是什么?”   陶子业说:“应该是叫赵沐恩。这个‘沐’字也挺特别的,水旁加木。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水浒》中几乎每一个重要人物的名字中都有‘木’和‘水’。”   我一想还真是哎,宋江、林冲、李逵、鲁智深、武松、花荣、秦明、柴进等等,名字里还真都是带“木”或“水”的。   我又问:“可是党人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陶子业说:“我推断是这样的。宋徽宗亲笔题了三百零九个元祐党人的名字,尽刻于党人碑上,其中包括了宋江的家人赵临河。宋江便窃此碑匿于此地,以表心意。而这个赵临河不是宋江的父伯那么就是宋江本人。历史上的赵临河无半点名气,但有记载其曾因取‘阴藏’而丢官,刺配了江州,这一经历和宋江是吻合的,但后来赵临河从牢城逃走了,赵沐恩也许就是他重新出现后使用的假名。还有这‘阴藏’,就是死人的东西。所以取‘阴藏’,其实就是倒斗儿,只不过赵临河可能是官盗而已。”   我说:“可这也解释不了党人碑在这地宫的出现啊?”   陶子业说:“史说记载,党人碑是被陨星一击而裂。但我找了许多线索,我认为党人碑是被碑上留名之人的后代窃走了。如果宋江是赵临河的后人或者干脆就是赵临河的话,党人碑的出现就能解释通了。而后来小说中说宋江得天降石碣,则全是以讹传讹了。”   郑楚生听了走到石碑前,用手电仔细照了一遍,“你丫吹牛不打草稿,这石碑完好无损,连个崩凹窝窝儿都没有,怎么可能是被陨星砸过,又被人弄碎的?”   陶子业没有立刻回答,显然也是在琢磨。不过这时我倒有了个想法。   我说道:“我想,也许这石碑其实就是洪太尉发现的那块……。”话没说完,郑楚生打断道:“哎哎哎,想象力也得有个限度。”   我说:“你先别急着下结论。我是这样想的,这块碑并非是宋江或者赵临河弄到这儿来的,而是修建地宫是就有的。小陶不是说宋江等梁山三十六人是洪太尉招来的盗墓贼……呃,盗墓人的后代吗?这碑应该是他们先发现的。后来宋江或者赵临河因大名上了党人碑,为避祸就按先祖留下的办法找到了这里。可能是出于激愤在碑上刻了元祐党人的名字,并撰写了背后的碑文。”   夏文海说:“小生,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有一点你想过没有,洪太尉当年可是召集了大批行家来开这石碑的,这碑上的字如果是后刻上去的,那一座无字的石碑有什么用?”   夏文海这话一出口,我们几人本能地都看向了石碑的底部。   石碑的基部仍在成堆尸体之下,我们几个互对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开始动手搬挪尸骨。   搬了一会儿,郑楚生嫌慢,就踩到尸堆上去下手。不料他双脚踏上去,刚要猫腰伸手,就觉脚下一空,耳边轰地一下,就和成对的尸骨残肢陷了下去!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十三、行尸阵   郑楚生哎哟一声还没从喉咙里发出来,下落就已经停止了。我们几人松了口气,我说:“快起来吧!”   郑楚生长吁一声就要起来,可身子刚一动弹,就觉着脚下一空,整个尸堆又“唿嗵”向下陷去!   这一陷比刚才的那一次可要骤然快速许多,连眨眼都来不及的工夫,郑楚生和成堆的尸骨就从我们的眼前消失了!   我们三人急忙赶上近前,原来石碑的根基处有一个半径近三米的圆形大洞,石碑就是从圆心处升上来的。   我站在洞边探头向洞内看,原来石碑在地洞以下的部分是根巨大的石柱,柱体的表面雕刻出了一圈螺旋的盘道石阶。而郑楚生此时正落在了十米左右深处,一只手正死死扒住石阶。他的另一只手似乎伤了,耷拉在一边抬不起来。   我再看石柱底部,足有百多米深,那些尸骨残骸正打着翻儿地往下摔落。   我一看就急了,只想跳到石柱上去救畜生。可这石洞半径约近三米,而且石柱上除了一脚宽的石阶外没有任何蹬头,我还真没把握保证一下就能跳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夏文海后退几步,助跑了一小段距离,猛地全力一纵,如同一只跳涧猛虎一般飞身跃上了石柱。只见他在接触到石柱的一刹那,四肢大张,整个身体就像一只鼯鼠一样展开到极限,唿地贴上了石柱。   夏文海落脚的地方离畜生还有二三米,他调整了一下角度,一只手扒住一级台阶,两脚勾住石棱,探出右手去抓郑楚生的手腕。   我刚才还奇怪夏文海为什么不下到郑楚生身前的一阶去拉他,可现在一看我才明白,夏文海这样的一个怪异姿势,可以使身体的肘膝踝等每一个关节都紧紧勾扣住石柱,从而最大限度的借力。反之如果是蹲在只有一脚宽的石阶上,不仅很难使上力气,而且就连蹲下去空间都不太够。   夏文海抓住郑楚生的手腕使劲一拎,郑楚生借着劲奋力甩动身体,两脚又蹬上了台阶。我松了口气,但见他的右臂一直没用,便大声说:“你胳膊受伤了吗?怎么样?”   郑楚生不是吓傻了还是怎么了,竟没应声。不过他的右臂却动了,缓缓举了起来。   原来他的右臂没事儿!可他又低头呆瞅着紧攥着的右拳,这出神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我正要问,郑楚生却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夏文海,“海、海哥,我……。”   夏文海虎目一瞪,盯着郑楚生的手道:“你手里是什么!”   郑楚生脸上显出怯意,举着右拳,嗑嗑巴巴地说:“海哥,凉……!可、可能是……。”   我这才明白过来,畜生的右手抓着什么东西了。看他的神情,一定是什么极度恐怖的玩意儿!   这时夏文海几步跨到郑楚生面前,平视郑楚生的眼睛,只见畜生瞳孔紧缩,口舌已开始歪斜,嘴角也流出口涎。夏文海惊道:“不好!你抓了‘束身符’了!”   “束身符?!”我可只听说过护身符!再看郑楚生,脸盆大的脑袋突然往后一仰,脖子“咔吧”一声竟与脑袋生生折成了90°!这明明只有刚出生的骨骼还软的婴儿才行的,难道郑楚生是天生软骨?!   我正胡想,就听又是“咔吧”一声,郑楚生的大头又硬生生折向了前面!   那类似骨骼扭断的刺耳听得我心头一缩,我不禁大叫道:“海哥!快救救畜生啊呀!”   夏文海挥手示意我禁声,然后开始翻身上的兜。陶子业对我说:“你别急,现在你帮不上忙。”我知道我跟他们比起来实在太外行了,只好眼巴巴地干看着。   夏文海翻了一会儿,竟从兜里翻出几根橡皮筋(我晕)!只见夏文海先扳起郑楚生的左臂,把他的手掌五指撑开,弯下中指,再用一根橡皮筋将他的中指勒在食指无名指上,使它保持向掌心弯曲。接着大拇指也一样被橡皮筋勒着弯向掌心,这样郑楚生的左手就成了个莲花指状。这还不算,夏文海又把郑楚生的右拳扳成掌心向下,然后也用橡皮筋照样去勒大拇指和中指,同样弄成了个向下伸出的倒莲花指。   我在上面看着郑楚生被弄成这么一个怪异的上下莲花指造型,心里说不出的一阵一阵发寒。   就在这时,石柱底部传来一阵响动。我低头望去,只见漆黑一片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我吃了一惊,难道下面还有活物不成!   而几乎与此同时,郑楚生突然也动了起来。他的头猛地仰起,面门直冲上空,双脚连连踮起,双肩上耸,作一副使劲向上拱顶状。   陶子业惊道:“不好!”他接着对夏文海急喊道:“夏馆长,他手里的‘束身符’不是完整的,一定有半张落在下面了!”   夏文海闻言神情大变,即刻伸手从怀中内兜掏出一个小红盒,又自内取出一权青色古印,只有火柴盒大小。   夏文海接着咬破右手食指,把伤口往印上一涂,印面上顿时蘸满了鲜血。夏文海正要使用古印,郑楚生突然喉咙里怪哼一声,双臂双张就要来抱夏文海。不过郑楚生的动作虽然显得很猛,但速度却不快。说实在的,我看着他的动作,脑子里一下子就想起了生化丧尸。   夏文海和郑楚生站在实在太近,虽然郑楚生的动作慢却也不及躲闪。夏文海情急之下慌忙举两臂架住了郑楚生的攻击。郑楚生虽然身体上在攻击夏文海,可表情上却全然一副惊慌失措身不由已的样子。陶子业大喊道:“夏馆长,用你的印啊!”   夏文海怒吼一声,奋力震开郑楚生的双臂。郑楚生稍一停顿,马上又抱了上来。可就趁这一瞬,夏文海把蘸血古印含在了口中,牙齿咬住印钮,印面冲外。   郑楚生扑上来,夏文海这回再不躲让,口噙古印合身迎了上去。只见他两膀接住了郑楚生的熊抱,头往前一伸,古印啪地就印到了郑楚生的脑门之上!   只见那古印之下噗噗冒起青烟,郑楚生疼地哀嚎连连。也只一两钞钟的工夫,郑楚生浑身骨节一阵格格乱响,接着就瘫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地洞下的响动也停止了。   郑楚生倒在石阶上,因为石阶太窄,哪搁得下他,眼看着就要滚翻下去。夏文海一把拽住他,转头招呼我们道:“收拾一下装备,快!”说完扛起郑楚生开始顺着石阶往下走。   我听了连忙和陶子业一起去找背包、手电。我一边忙乎一边问他:“什么叫‘束身符’?你刚才还说什么一半一半的,什么意思?”   陶子业打地上拾起郑楚生丢掉的工兵铲,插在腰带上说:“束身符是种施术的工具,不过施术的对象不是人,而是……。”他说着神秘地笑笑,“嘿嘿,是粽子!”   我说:“粽子?那对粽子施什么术?既然不是对人来用的,那郑楚生怎么给弄上了?   陶子业背上一个包,说:“束身符束身符,顾名思义,就是用来束缚身体的令符。施者使用这令符可以使被施者的身体受到制约,一般来说,只用在降伏尸煞、僵尸的时候。刚才郑哥被符给制住是巧合,我想一定是尸堆里的某一具尸体尸变了,所以被什么人下了束身符。而郑哥踩陷了尸堆,滚落时无意间抓了半张束身符在手上。束身符有个特点,就是一旦施用之后就不能揭,要揭也只能由施术者来动手。而除此之外的人要是揭了,就会被令符所毒惑。如果只抓了一半,那么原先被施术的尸煞所想要做的行为会显现地抓符的人身上。所以郑哥只抓了半符,算是万幸了。”   我往石柱那里瞅了一眼,夏文海已下去不少了。我便悄悄问陶子业道:“刚才海哥用的那枚古印,你知道是什么吗?”   陶子业说:“那可了不得了,那可是‘天禄’宝印,能管诸多法教。”说着他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这个宝贝原来是在东皇墓里的。”   啊?!又是东皇墓!看来这东皇墓真是罗尽天下之宝了,要不然那个毕士博能万里迢迢赶去“陪葬”送死?想到这儿我又问道:“这‘天禄’宝印这么厉害,而束身符得它才制得住,那这样说束身符也厉害得很喽?”   陶子业撇撇嘴说:“那是,束身符是用人发藤造出的纸浆,再拌上子母草灰、七彩甘露,然后用无根金银线花的蜜蜡封釉才制成的。还有,符上面的字,是用钟馗血写的。”   “钟馗血?”我根本就不信。陶子业道:“我说的钟馗不是神话里的钟馗,而是指那些能降鬼的人。所以施束身符的人都是拿自己的血来写符的。”   我们俩人边说着边收拾好了东西,跃上石柱顺着石阶下到了底。   这石柱并非直体,而是上细下粗,待我们下到底端,石柱的直径竟已达数米。我正啧啧称奇,不料鼻尖突然一阵麻,接着胃里就是一阵欲呕的恶心难受。我正奇怪,就想找出四下有什么恶嗅来源。可刚要张望,就觉着眼前天地乱晃,一头就栽倒在了地上。   等我醒来,努力睁开双眼,朦胧中就见到海哥和郑楚生正用手在我口鼻间抹着什么。我正想说畜生你没事啦?就觉着一阵刺鼻的恶臭,刺激地我腾楞一下坐了起来。   我用手一抹脸,嘴上鼻子上尽是淡绿色的粘滑胶稠物,而这几乎能令人昏死的恶臭就来源于此!我这下急了,冲夏文海和郑楚生两人大吼道:“你们干嘛?!”   敢情郑楚生这回没事了,只见他大头一昂,“你小子真不识好歹,这东西我都舍不得多用,你还不领情。那正好,省了,老子自己用!”说着他竟然把手上的淡绿色臭东西往自己脸上使劲涂抹,之后更是双手并用连搓带按,就跟涂护肤霜似的起劲。   我看着差点就吐了,当下也顾不得骂他贱了,就只想赶紧找出身上带的湿巾来,把脸上的秽物擦干净。   夏文海见了,拦住我道:“哎哎,小生,你可别给擦了,那我这不白费劲了。”   我没好气地说:“我看你这劲还是白费的好……呕!”我这一张嘴,吸了一大口臭气,差点就给臭地背过气去。   我被呛得大咳不已,待我气息稍定,夏文海说:“小生,你刚才晕过去了你还记得吧?你之所以晕倒,是因为这里有尸毒。”   尸毒!!我一惊,这才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这一看可不得了,我的周围竟堆满了成山的尸骨!刚才上面的那些和这里的一比可就小巫见大巫了。   “那……那你们给我抹的……?”我看着满眼的尸山骨林,结结巴巴地问道。   “软尸香。”夏文海说,“我刚才给你抹的是软尸香。”   啊!我想起来了,上次在天罗地宫之中,雷晓阳装鬼上身时温八用过一次。可是这玩意儿都能臭过狗屎了,还叫软尸……“香”?!   夏文海接着说:“你别看这东西臭,它不仅可以防尸毒,就是一般的尸虫都不敢近它。给你抹上这玩意儿,这些尸毒就侵不了你了。”   我想想刚才的鼻麻眼花,知道现在只有如此。可是这味道,实在是……唉!   我一边用手在鼻子前搧着,一边站起身来道:“可是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尸体?”   陶子业道:“还是先看看周围的状况再说吧。”我们几人便拿着手电开始四下搜索。借着光我突然看到夏文海和郑楚生脸上竟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绿光,顿时吓得一哆嗦。可随即想到,一定是软尸香给弄的,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我心想,这时我的脸一定也直追绿巨人了吧。   这时郑楚生的手电突然开始眨眼,一闪一闪的。郑楚生使劲甩了甩,咒道:“没电了,该死!”他收起手电,四下一看,顺手就从尸堆上抽出一段胫骨。他滚下来的时候袖子破了,便扯了一截袖子缠在骨头上。   陶子业道:“你干什么?”郑楚生一边翻兜找火机一边说:“干什么,拿它废物利用,当火把呗!”   陶子业说:“这可不行。这里的尸毒就是这些尸骨散发出来的,你点着它,尸毒不是发得更快更猛?”   郑楚生不屑地说:“嗨,我说‘百事通’先生,你以为就你懂行?点着了尸毒就发,你听哪位爷说的?凡带尸毒的尸首,只要用火焚了,其毒自祛,你唬谁啊?”   陶子业摇摇头道:“那是普通的尸体,和这里的尸体不同。这里的尸首,恐怕生前都服过毒。”   “服过毒?”郑楚生半信半疑地说。陶子业道:“不仅服毒,而且是长期服毒,毒性恐怕还很烈。所以其毒早入骨髓,你一点,毒气必然随烟火四散。你们几个虽然都用了软尸香,恐怕也未必一定抵敌的住。”   “你们几个?”我听了心里奇怪,再看陶了业的脸。啊!这小子的脸竟没有变成绿色,难道他没用软尸香?!   陶子业这时又从内衣里掏出那个小瓶,拧开呷了一口,仍然是异香扑鼻。难不成他喝的是什么百毒不侵的仙水不成?   夏文海看出了我的疑惑,便故意大声问道:“小陶,你喝的什么好东西呀,竟能不用软尸香就禁住了尸毒?”   陶子业收起小瓶,笑笑道:“也不是啥好东西。”   郑楚生和我视了一眼,低声嘟嚷道:“得,又来了。”然后他大声对陶子业道:“我说你不卖关子会死啊!”夏文海也是眉头一皱,干咳了两声。陶子业又换了副面孔,忙说:“都说了没啥嘛。不过既然哥哥问了,我哪能不说啊。呃……这么说吧,我喝的……。”陶子业瞅了瞅我们,“是毒药!”   毒药!还说“没啥”?!我说道:“小陶,你疯了吧,喝毒药?难道你嫌命长?”   郑楚生接茬道:“那也说不定,陶大少可不是一般人呐,什么事做不出来?超生我跟你说,什么叫专业人士?什么叫大腕?就是干什么都要出人意表,干什么都让你猜不透。要不怎么叫专家呢,什么都让咱看得明白,那不白扯了。”   陶子业似乎从不发火,只笑笑,很友善地看着郑楚生。   这时夏文海脸色却变了,竟带着微微的颤音道:“你不会喝的是……?”   陶子业嘴角闪过一丝苦楚,虽然只是一刹那,可却被我看在了眼中。他慢慢道:“没错,夏馆长,我喝的是噬筋散。”   夏文海和郑楚生同时“啊”了一声,显然深为此震惊不已。夏文海说:“那个……可是折元阳的啊!”   “哼哼!”陶子业苦笑了两声,“夏馆长,我也不瞒你,这个东西我五岁就开始喝了。”   “什么!!你……!”一听此言,饶是身经大风大浪的夏文海也瞠目结舌。陶子业说:“一开始我爸还只给我用百还丹化了水掺着喝,而且是一年只喝两次。之后每年加一次,等我八岁时一年就喝五次了,而且也不再掺百还丹了。我喝这东西以后,智力体力生长地飞快,十一二岁时就可以跟同宗的长辈搭伙下阁子了。”   我听到这儿忍不住打断他道:“你喝这个什么散,难道没什么反应?”   陶子业瞅了我一眼,“当然有。每年一到三月七、七月九、九月十一和腊月十九,我就会浑身筋胳倒转,气血逆流,那滋味……。”说到这儿,陶子业竟然打了个寒战。那表情,就像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幸存者又被提起那段恐怖经历一样。不,可能比那还要恐怖百倍!   我听着心想,想不到这小子还曾经“历经坎坷。”这时郑楚生问:“那你每到时候一发作,怎么抗过去的?”   陶子业做了几个深呼吸,似乎平静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苦笑着说:“也没什么,习惯就好了。”   这么多年的倒筋逆血之苦,就笑着说一句“习惯就好了?”真是“古今多少痛,都付笑谈中。”   郑楚生说:“那……你为什么现在还喝?”   陶子业说:“现在不同了,我的身体已经离不开噬筋散了。”   我说:“那你……还服什么解药吧?”陶子业摇摇头:“这没有解药的,何况现在,它就是我有解药了。”说着他又摸出小瓶,咕咚灌了一口。   那股奇香又飘了出来,我吓得连忙捂住了鼻子。陶子业见状笑道:“没事没事,这药得入口,不然是不会生效的。”   我们四人在下面转悠了一会儿,大概把这个地方看了个遍。这是一间六边形的超大型石洞,里面摆了数个高高的尸堆,我仔细一数,正好八个。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尸阵!”陶子业低声道。   “啊?!”我吓了一跳,“怎么会呢?”陶子业说:“不过你别怕,这尸阵早已经被破了。”   我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八个尸堆,心里还是暗暗打鼓。夏文海道:“这应该是个‘行尸阵’。俗话说‘行尸走肉’,怪不得会用得上束身符。”   我说:“那咱们如何脱出这阵?”夏文海说:“阵既然已破,那就随便走了,只要找到出口,自然脱身。我估计这下来这么深,只要能出去,应该就快到山脚下了。”   我听了精神一振,脱口道:“真的?”   陶子业说:“应该差不多吧,只是得方向对才行。我算过了,这里偏东北,不是山肚子的中心,离我们停车的山脚稍远了些。”   郑楚生道:“废话少说吧,快动手找!”夏文海丢给郑楚生一个小些的手电,“用这个吧,让你带个备用的,偏没脑子。”   我这时才想起来件事,便问道:“这上面还有七个山洞,为什么咱们不试试看?”夏文海说:“没用的,那些山洞和这山肚子里的天然地道肯定都是相连的,错综复杂,无迹可循。那些进洞的人必定有地图索引,可以按图出入。咱们没有地图,一旦进去,就如同进了迷宫,十有八九就交待在里边儿了。”   我听了无语,只好去找出路。找着找着,我们四人渐渐走向不同的角落。我举着手电绕过一个尸堆,却突然听见前面有轻微的喘息声。我以为是另外的人,便大着胆子拐过去,不料转过弯角,竟没有人。   我心里一紧,是我听错了?还是有……?我咽了一下喉头,用手电扫了几下,确实无人。可就在这时,喘息声又出现了。而且明明很近,近得就在面前,可我却什么都没看见。一刹那间我的头发都根根竖了起来,我正想开口大叫其余的人来,就觉脚边嗖嗖作响,一个什么东西飞快地穿过。我吓得一蹦,再用手电照去,只见前面二三米处的地上,有一只小狗大小的四足动物,只闪着血紫的眼睛瞪着我。   见并不是鬼怪,我稍松了口气。再用手电仔细照照,原来是只蜥蜴状的动物。可是,它是从哪儿来的呢?   我正想着,夏文海从另一侧赶了过来。他一眼瞥见地上的家伙,神情顿时大变,“小生,别动!这是山蜥,千万别让它咬着!”   “山蜥?”我还不知山蜥这么可怕。夏文海又道:“这不是《动物世界》里的那些,这是吃这些毒尸肉的山蜥,千万别碰它!”   我一听慌了,连忙向后退去。谁知我这一动,那只山蜥竟发出“胡胡”的叫声向我猛窜过来。   我吓得快步后退,谁知脚下一空,竟踩了个虚,整个身子就唿地向后倒去。我急忙回手想撑住地面,不料手上一凉,整个人哧嗵一声竟坠入了水中!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十四、天极阵   刹那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水池?难道我掉进异次元了?真他妈狗屎!   我脑子里正浑沌着,一阵辛辣自鼻腔直窜脑门。啊!我这才清醒过来,我真的溺水了!这下我可真着了慌,我这半个旱鸭子连游泳池的深水区都没去过呢!何况这里也不知水有多深,四下还尽是漆黑,而且我已经感到水温凉的刺骨,如果这样下去,我不淹死也得冻死。   就在我惊慌失措、手脚胡乱扑腾之时,有一只臂膀从身后抱住我,几下就把我弄了出了水。我的头一伸出水面,接连大咳了几口水。刚才人在水里时还没觉着,这一出水面一下子只觉着口鼻眼耳之中尽是水,连似乎连脑壳里都感觉全是水,什么知觉也没有了,就剩下酸辣胀痛了。   也不知呕了多少水出来,反正等我清醒下来时,我仍只觉着胃里没呕干净,而且不光是胃里,浑身上下只要是眼儿的地方我都觉着存着水。   郑楚生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说:“怎么样,喝饱了吧?早些年让你跟我练游泳,还不乐意,现在后悔了吧?”   原来是畜生救了我,不过也只有他,原来我们大学里的泳协主席兼业余教练。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哼哼道:“你小子,教起女生学游泳来主动热情,咳咳,啥时候管过我?咳,我记得大三时来了个大一新生,一米七,皮肤又白,跟模特似的,你粘着人家,咳咳,非要手把手教人家……咳,可人家就不搭理你,后来被你缠急了,上了三米跳台,给你来了个空翻720°入水。那水花压的,咳,真没治了……咳!”   郑楚生也不脸红,“那是,人家那动作,跟海豚似的,可比你这‘仰面是枪式’入水强多了。”   他这一说我才想起来,猛地一回头。只见离我数米开外,一潭幽深的池水正平静地躺在那里。   “这、这是打哪儿来的?”我不禁脱口而出。刚才我打这儿经过为什么没有看见?而且水面遇着手电应该反光才对啊。   陶子业分析道:“这个潭深不见底,水面如平镜,没有一丝波皱,加上这里能见度又太低,所以不专门留心是很难发现这里有水潭的。而且它也不会反光。”他说着用手电往水面上一照,光柱只在水面上留下一个光圈,不很仔细地看,和地面根本没什么区别。   夏文海说:“那些山蜥恐怕就是从这里进来的……。”陶子业瞅了他一眼:“你是说,咱们也能从这儿出去?”   夏文海点点头,“应该是的。这下面应该直通地下河,并与山外的大河相连。”陶子业道:“夏馆长,不是我泼冷水,这恐怕行不通。你我都知道,如果下面真有地下河的话,那么像这样水眼不知有多少个。它们与地下河之间相连的部分未必就是河道,很可能就只是一条山岩缝隙,人根本就过不去。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山蜥真是从这儿进来的,那么这下面会有多少山蜥?而如果这水眼是直通山蜥我窝儿的话又怎么办?”   我一听有道理啊,那东西虽小模样却挺唬人的,再说谁能保证下面没有体型更大的BOSS级山蜥?   夏文海说道:“可是现在回头路是不通的,我们根本开不动那‘土电梯’。”   陶子业说:“从这里下去有多远才到外面?我看至少得游二十到三十分钟,何况卢哥还不会游泳。”接下来夏文海又有不同意见,又在说着些什么。   我口鼻腔内都难受,实在听不下去了,就翻过身来仰面躺着休息。可脸刚一翻转朝上,我竟然看到“天空”!没错,就是星光点点的夜空!   难道是我眼冒金星?我坐起身来,使劲揉了揉眼睛。抬头再看,确实不错,的确是星光闪闪。不过再仔细看,亮度似乎及不上真正的星星。   我忙对三人道:“你们快看,抬头!”三人抬头一看,也都一怔。接着夏文海颤声道:“是……天极阵!”   陶子业道:“怪不得下面要布行尸阵!那么……。”他说着目光落向地上的八个巨大尸堆。夏文海几步走到一座尸堆前,上下打量着道:“这里面有东西。”   “这里面?”我也走过来,“藏在这些尸骨之下,也太恶心了吧。”、   夏文海对我说道:“你别看着恶心,这里面藏的必定是稀世奇珍。不过话又说回来。还多亏你看出了‘天极阵’。”   我抬头又看了看“天空”,“什么叫‘天极阵’?这和尸堆又有什么关系?”   陶子业过来说:“‘天极阵’就是一种假天象局,说白了,就是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下,利用各种天然的或人工的道具,用术来制造所需要的‘天象’出来,以达到布阵或锁气的目的。而我们这里的这一个‘天极阵’……。”陶子业说着抬起头来,望着闪闪的“星光”,“应该是用了紫玉和天眼石,凿镶在石洞的洞顶之上,按某种特定的天象星位来布局,形成了‘天极阵’。”   “那布这阵有什么用?”我问。   “作用就在这里!”夏文海对着八个尸堆手一指,“目的就是这保住尸堆里的东西!”   “可、可为什么用尸体盖着?”我说。   陶子业道:“是为了迷惑来人。布‘天极阵’者怕被人识破,所以故意又在地面上布下行尸阵以掩人耳目。而行尸阵本身可以冲煞天极阵,所以这个行尸阵一开始就是破了的。”   郑楚生说:“说了半天,这死人堆里到底藏了些什么?”我也说:“是啊,到底藏了什么,搞这么复杂?”   夏文海和陶子业对望了一眼,然后对我俩说道:“那得搬开死人才知道喽。”   郑楚生一撸袖子,“说吧,打哪儿动手!”陶子业连连摆手道:“这可不能随便乱动,得选好位。”   郑楚生不太在乎,“别啥事都整的这么悬乎,我刚才不都动过一根了吗?”   畜生这一说提醒了众人,陶子业道:“对,刚才那座尸堆已被动过了,而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异像,这说明先从那座尸堆动手是对的。”   我听了拍了一下畜生的肩膀,“行啊,人衰运不衰,瞎猫偏又逮着只死耗子。”郑楚生大头一晃,“说什么呐,我这叫直觉,考古专业者的直觉。”   接下来我们绕回到郑楚生抽出胫骨的尸堆前,夏文海比照了一下“天空”中“星象”和地下八个尸堆的位置,点头道:“天上破君星,地下龙走穴。很可能就是这了。”他又看了看我们,说道:“动手!”   我们四人便开始搬尸骨。这尸堆高逾数米,估计得有上百个立方。我们四人只拣一个角下手,约摸二十分钟,从尸骨堆中露出了一角青黑色的石质物。   我们精神大振,加快进度,又过了四五十分钟,终于弄散了尸堆,挖出了一个近三米高的石像。   石像是一名半裸老僧,合什盘坐。他颏下长满虬髯,颈上带了念珠,臂膀上还套了圆箍,他的双足赤出,脚边还有一座半米高的佛塔。   不知为什么,这石僧我怎么觉得眼熟。这时夏文海说:“这是善功法圆满像,雕的是位圆寂的僧人。”   圆寂!联想到前面的石像、铁像,我不由惊道:“这……不会是鲁智深吧!”   我原以为说完这话,他们几人会笑我异想天开。不料我话一出口,夏文海和陶子业互相看看,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郑楚生似乎是想开口挤兑我两句,可一看到夏陶二人的反应,话到嘴边生生又咽了回去。   我不由暗想,难道我蒙对了?这时夏文海走到佛塔前,用手摸了一遍,说道:“七层玲珑塔,这叫‘七宝浮屠’,里面八成是藏了舍利子。”   鲁智深的舍利子?我一下兴奋起来,“那快打开吧!”   夏文海捏住佛塔的塔尖,轻轻一提,塔的最上面一层就被掀盖子一样提了起来。我们凑上去一看,原来塔是空心的。不过里面放的不是舍利子,而是一个黄铜镌轴。   夏文海伸手指试了试,太深够不着,便向郑楚生打了个响指,郑楚生摸出个电镀的长镊子递过去。夏文海把铜轴小心地夹出来,放到石像前的地上。   只见铜轴长约三十公分,有易拉罐粗细,表面铸满了梵文。我和夏文海、郑楚生都能看懂一些梵文,粗略翻译一下,大概意思是:我佛教法,普渡慈航,因因相循,大义为宗。   夏文海拧开铜轴一头的球形攒花珠头,从中空的轴内倒出了一幅纸卷。他把纸卷慢慢摊开,里面仍写满了梵文。   夏文海读了几句,突然呵呵笑道:“哈哈!这真是不枉此行,这是波什勒经!”   陶子业听了顿时眼睛发亮,颤声道:“是原本真迹吗?”   夏文海把纸卷放在鼻前一嗅,激动地说:“八成是!”   我问道:“这经很珍贵吗?”可夏文海和陶子业这会儿只顾着兴奋了,都没搭理我。郑楚生对我说道:“波什勒经是释迦牟尼的亲笔手迹,你说珍不珍贵?”   我一听噔圆了双眼,“真的?!”   郑楚生说:“相传佛祖释迦牟尼初修行时,因苦思道终所在而常臆生魔障,日夜不能平静,清修自然难成。一日一童入菩提树下,于法华宝座前玩泥弄画,自得其乐。佛祖问童何来,童曰,自极乐来。佛祖讶异,复问,汝安知极乐。童乃曰,吾自河中撷莲汲水,牧牛畅泅而来,无束无拘,其乐天得,岂不为极乐?佛祖顿悟,遂曰,吾每思道之所终,尝不能得,今心是悟。后来释迦牟尼亲自以菩提树皮浸浆曝晒,制成草纸,书以道终之法,命名为波什勒经。传说这经共有九卷三十六篇,不知咱的这卷是哪一卷。”   夏文海看了一会儿经卷,说道:“难说是哪一卷。不过不论是哪一卷,都是不亚于任何奇珍异宝。”   找到了波什勒经,好像给我们四人打了一剂强心针,个个都兴奋地不能自己。   郑楚生两眼睃溜着其它的尸堆,跃跃欲试地说:“咱们把剩下的也都扒了吧!”   夏文海没发话,找出皮筒来装着波什勒经。陶子业仰头观察了一下星位,指着东南角的尸堆说:“此间是天极阵中的神主位,况且按卯目来排,接下来也应该就是这个。”   郑楚生还算冷静,又看看夏文海。夏文海也观察了星位,点头道:“小陶说的对。”   这下郑楚生跟得了圣旨似的,窜到尸堆前就拔骨抽肢,后来连工兵铲都用上了。我们三人也都上去帮忙,又把东南角的尸堆扒了个散透。   这回在尸堆之下露出的东西着实让我们吃了一惊。虽然仍是一尊石像,却分为上下两段,是一名长髯尊者,端坐在一只凶神恶煞的石兽之上。而且人兽的脚下尽是人的骷髅头,显得说不出的阴邪诡怖。   下面这只石兽头如蟠蟒,却顶生双角,其角如板齿,细看之下边缘若锯纹形。而且大角之后由颈至脊又排了数排尖尖小角,全都是尖齿状。这怪物全身披了一层重铠样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小锥状的凸起,看着都觉得扎得慌。它四足呈走兽姿态,爪甲犹如利刃,深深嵌入地面。犹其骇人的是,兽嘴之中竟噙着一只狰狞的龙头!   “他妈的,这家伙……是食龙鲛!”郑楚生惊道。   “食龙鲛”,又名“蛟鲨”或“蟒鲨”,是传说中专门以龙为食的凶灵恶兽。此畜是天地孕育万物之时,集混沌所遗的脏秽之气所成,因一心想要成龙,所以尽寻蟒熊鲛马,山精水怪相媾,最后落得这样一副凶秽的样貌皮囊。这孽畜不能成龙,便恶起三灵,专门屠龙而食。可以说,这“食龙鲛”绝对是千古神话之中一顶一的邪灵凶兽。   那么,能将这吃人噬龙的恶魔当成坐榻乘骑的,又会是什么人物?   我看这鲛上石像,是个老者模样。头戴七星缁冠,衣被黼黻对襟大袍。腰扎连玉孔带,中间一个四方吞口牌。下身是叠袍宽绔,半厚底刺顶大靴。靴边的骨堆之中,有一个极像鳄鱼头骨的,我想这恐怕是龙的头骨吧。他正指着石像叫下   这人是谁?衣冠半官半民,胯下食龙恶兽,难道也是梁山中人?可一百单八将之中,未见外号有“食龙”之意的呀。什么“出林龙”、“独角龙”、“入云龙”等等,都是以龙为号。   陶子业走近石像,围着食龙鲛转了一圈,倒吸一口气,“这人……就是宋江!”   我刚才隐隐也有这种预感,但我不明白,宋江与食人鲛有什么联系。   陶子业说:“这人必定就是宋江。之所以有这个……。”他指指食人鲛,“正是宋江心迹的表达。”   郑楚生说:“你是说,雕这石像之人,以食龙鲛来代表宋江造反的心迹。那这么说,宋江并非一心想要归顺朝廷的了?”   陶子业说:“宋江,不,这里得说赵临河或赵沐恩。他祖上本身就是倒斗世家,到了他不知怎么做了朝官,可偏又被蔡京所害,竟上了党人碑。不过我不相信他是元祐党人,他的所作所为不像。而且他的底也洗不白,元祐党不会接受他。所以像他这样的人,一旦造反就不会回头,这从他在党人碑背后的留言就能看出来。而食龙鲛,就是他造反的象征。”   “食龙,以这种大逆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造反心理,真可谓造反到底了。”我点着头说,“其实抛开真实的赵临河不说,就是《水浒》中的宋江,也是心口不一,明顺暗反的。他最后被赐毒酒时,李逵劝他再反,宋江并不是不想反,而是因为‘军马都没了,兄弟们又各分散,如何反得成’。意思很明白,造反他早就想过了,只是现在客观条件不具备,想反也反不成了。”   正说到这儿,郑楚生突然道:“这是什么!”我们看过去,他正指着石像叫下的骷髅头。   我们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我说的是这个!”郑楚生用手拍了一下龙头骨,不料他这一拍,龙头骨竟扎扎打开了!不过不是从口,而是从后脑。再看其中,平放着一个通体镶着镂金的玉瓶。   我不由问道:“畜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郑楚生摸着大头说:“我没看出这个来。我是不明白这怪模怪样的头骨是什么动物的,所以才问你们‘这是什么’。”   夏文海可不管这个,伸手将玉瓶取了出来。他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竟发出咣当的水声。夏文海看看我们,慢慢拔开了瓶盖,一股异香顿时弥漫而出。   我们不知是不是有毒,急忙捂着鼻子后退。可陶子业却一步赶上前去,一把将玉瓶抢了过来。   他把玉瓶凑到鼻前深嗅了一口,极为陶醉地闭上了双眼,接下来浑身发抖手脚轻颤,最后嘴角竟还流出了口涎。那模样,活像是吸了毒的道友。   片刻之后,陶子业睁开眼睛,擦去口涎,盯着手中的玉瓶,两眼放出异样的光彩来,“这是噬筋散!”   啊?!我们几人惊愕不已,这怎么可能!   陶子业说:“这不仅是噬筋散,而且是最纯正的极品噬筋散。”   陶子业长年饮服噬筋散,我相信他不会认错。但疑问是,这剧毒的毒药为什么会出现在宋江的石像前?一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难道……这就是当年赐死宋江的毒酒?   我说出了我的想法,夏文海道:“有这可能,宋江喝的不就是慢药吗。”   “可是……。”我说,“噬筋散不是不会立刻致死吗?”   陶子业道:“也许当时宋江确实就是没死!他被逼服毒,所以仇恨愈烈,才有了这里的党人碑和食龙石像。”   我说:“对了,服了噬筋散短期内还可以激发人的生理心理潜力,这反倒帮助他完成了这一切。”   郑楚生却摇头道:“这讲不通啊,蔡京为什么给宋江这种药呢?直接用药性慢点儿的毒药不就行了?”   我答不上来,便看向陶子业。陶子业道:“也许蔡京就是想要控制一个‘消失’了的宋江。”   “这话怎么说?”郑楚生问。   “也好理解。”陶子业说,“蔡京极有可能窥出了宋江的家底,想要他以及他的倒斗儿家族为自己所用,所以就用噬筋散来控制他。使宋江必须长期依赖这千古奇毒,痛不欲生。”   真是匪夷所思,我正唏嘘,却听夏文海道:“不对头!”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天地巨震,我们四人全被震倒在地。   “地震了!”郑楚生大喊道。接下来轰隆巨响不停,但地震没有继续发生。夏文海爬起来,喝道:“地震引发山体滑坡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我说:“怎么突然就地震了?”陶子业道:“一定是天极阵!你刚才不是无缘由地见到了一只山蜥吗?那就是郑哥动了一根胫骨引出来的。现在我们整个尸堆都扒了,才会这样的。”   我气道:“你怎么不早说!”陶子业摊手道:“天极阵又不是我造的。”   这时轰隆声更响更频繁了。夏文海快步走到刚才我跌入的水潭前,惊道:“水位在下降,得快走!”   这我就不明白了,水退了不就不用游泳了,不就更容易走了吗?郑楚生说:“你知道个啥?万一下面有地下湖,有的深的都数十米,水位一下去,你下去还爬得上来?”   “走,下水,现在就得走!”夏文海边喊边把我拉过来,“小生,你别怕,你也不是一点不会游泳,你跟着我就行了。好了,现在深吸一口气。”   我也没办法了,只好深深吸了口气。夏文海把我推入水中,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   陶子业想拎包,郑楚生却把背包扔了,只把工兵铲别在腰上,说道:“还要那干啥!”说完也下了水。   陶子业便也丢了背包,只留了一个旅游水壶,再把玉瓶揣好,便钻入了水潭。   夏文海拉着我向前游去,水中漆黑一片,能见度很低,我干脆也不睁眼了。就在我快憋不住时,夏文海一把把我提出水面。我连换了几口气,“到、到了?”可睁眼一看,仍在山中。下半身仍在地下河中,而头顶半米就是崖顶,原来这只是条山体裂缝。不过兴亏有这条裂缝,才让我能露出水面透一透气。不过时间也只是容我透一透气而已,夏文海一探手拉着我又重新下了水。   我们向前又游了一段,因为水位在下降,我们是顺流,所以我游地并不费力。不过我却感到耳边有种发闷的嗡嗡声。我半睁开眼,只见四下深手不见五指,如临无底深渊一般。我意识到现在进入较深的水域了,不禁紧张起来。好在夏文海在身旁用手推着我的后背,我才略略安心一点儿。   又游了一段,我又憋不住气了,但前方似乎有了些许光亮。我咬牙强憋着,奋力向亮光游去。终于捱到近前,有人一把将我拎出水面。我鼻子里呛了不少水,腥辣不已,于是趴在地上大咳不止。   这时就听郑楚生嚷嚷道:“这里有路!”接着又有人把我拉起来,扶着我踉踉跄跄往前走。我这时已能勉强睁开眼,一看果然是夏文海在拉我。   夏文海边跑边对我说:“这里是个葫芦形,咱们现在就在中间最细的部分。”我听了才发现,我们正处在一个狭窄的石道内,而且越来越矮。果然又走了几十米,前面又是个地下水眼。   夏文海正要下水,陶子业在后面上来道:“等等!前面这一段恐怕得很长,谁也不可能一口气潜过去。”他说着从身上掏出他特意留下的旅游水壶,把水倒光,又拧上盖,然后说道:“大家都有水壶吗?像这样放光水,就等于个小空气罐,中间能抵一下用。”   我身上已没有任何容器了,郑楚生有个矿泉水塑料瓶,夏文海有个美式军用水壶。夏文海要把水壶让给我,我不肯。陶子业道:“都不要推了,给,用我的!”说着他把他的旅游水壶丢给了我。   “那你怎么办?”我说。   陶子业掏出怀里原先自带的小瓶,一口喝光道:“不要记忘了我喝这东西二十年了,我一口气能潜水十分钟以上。”接着他便先下水。   郑楚生深吸两口,也钻入水中。夏文海对我说:“小生你先下,我最后。”我点点头,最后又检查了一下陶子业给我的水壶。水壶的盖是个半球体,推开后里面有根吸管。我一看这太适合吸气了。   我和夏文海先后下了水,前面郑楚生还开了手电,我便跟着手电游。   我的游技本来就差,手脚早就酸了,越游越慢,夏文海便拉着我游。中间我吸了两次水壶里的空气,水壶里就全是水了。好在在我又一次憋气的极限到来前,我们游到了头。   我们自一处较大的山体裂缝处出了水面,陶子业分析道:“这里肯定已经是山脚了,再往前没有河,只有裂缝了,但这里山体太厚,咱们不能直接出去。”   夏文海问陶子业:“你能确切分清方位吗?”陶子业说:“差不多,咱们离悬棺那一面山体没多远。我看……。”他走到右面的山崖前,“从这直线距离不会超过十米。”   夏文海按陶子业说的在裂缝内观察了一会儿,爬上一处崖壁,敲敲听听,然后对下面道:“我的包呢?”   小郑说:“没来得及带。”   夏文海一怔,“哎,要是有开山锤就好了。”   郑楚生便把自己的四合一工兵铲抽出来,递上去道:“海哥,你凑合点用这个吧。”   夏文海把铲头换成锤子,自语道:“小了不只一号。”便叮叮哐哐砸上了。   这锤的威力比开山锤弱太多了,夏文海累得汗透衣背仍没能砸透。陶子业爬上去道:“我来替你会儿。”夏文海便递给了他。   这小子一接手,竟把锤子抡得如风车舞,一根烟工夫,哐哐就把山崖砸开半米深。我心想这噬筋散的药力可真是够‘毒’啊。   一顿饭的时间,山崖哗啦被砸穿,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我们钻过去之后,发现原来竟又是山洞,而且只有不到半米高。我们只有爬行前进,经过七绕八绕之后,爬入了另一个山洞。山洞又连着山洞,拐着拐着前面豁然开朗,耀眼的朝霞刺地我无法睁眼。   我半闭着眼,心中一阵狂喜,努力向亮光爬去。等我的眼睛适应了亮度,骤然看到一具枯棺横在洞口,方才发觉这里竟是存放悬棺的崖洞!   我问夏文海道:“海哥,你怎么发现这里的?”夏文海指指陶子业:“这得谢谢小陶,他方位判断得准。而且我发觉崖壁上有水渗出来,这说明不会太厚,石质结构也松散,较易打破。”   陶子业掏出玉瓶,冲夏文海晃晃,“夏馆长,波勒什经你拿去,这个就……。”夏文海点上一根烟,笑着冲他扬扬下巴。   陶子业道:“谢了!”将玉瓶重新揣到怀里,又用手按了按,也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我心想,这毒药谁想要,没人跟你抢。   夏文海摸摸裤兜,掏出一个钥匙包。他从包里取出一根细小的螺丝刀,在自己的皮带扣上拧了几下,啪嗒将皮带扣的铜盖撬开。扣内有一个黑色小盒,海哥掏出来摆弄几下,发出了噼噼沙沙的声响,原来是个微型对讲机。他挪动到悬棺边上,身子略侧出山崖。一边推着旋钮一边说:“老八、老八!”   一阵沙沙声之后,传来了温八的声音,“夏馆长?可……沙沙……可跟你……沙沙,你……在什么方位?”   夏文海道:“我在下面了。”   “下面?你……那里有……沙沙……有信号了?”   “我们在最西面的崖洞里,甩绳子下来!”   “啊?……你们怎么在那?……沙沙……好,我知道……。”   不一会儿,数条登山绳甩了下来,其中一个竟还捆了兜裆。真是可爱的老八,我不由心想。接着我们几人各自挽了绳子向上爬,带兜裆的那一个还是我用。   我穿上兜裆,刚甩出洞外,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我们一回头,只见江上数条竹筏正向崖边划来。竹筏上载满了游客,正在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其中一个孩子指着我们大喊道:“妈妈,蜘蛛侠!快看……蜘蛛侠……!”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十五、一封举报信   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入会议室,在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上投下了一道白色的反光。我正好处在反光的范围之内,雪白的笔记簿纸被照得更加白亮,弄得我两眼十分难受。我想喊办公室甄主任把窗帘拉严一点,可尹局长一直在讲话,我只好忍住了。   上次龙虎山回来,夏文海把发现波什勒经的功劳全让给了我一个人。这一珍贵史献的出土,在考古界和佛学界引起了较大轰动,一时间我成了业内名人,新闻发布会、事迹报告会、专业研讨会应接不暇。此时正值古州博物馆的宋馆长二线,尹局长抓住机会,力推我做了博物馆馆长。   今天是我任馆长后尹局长首次到博物馆检查指导工作,看起来对我馆的工作比较满意,在会上兴致勃勃,侃侃而谈。在谈完了大的发展形势之后,又介绍了前期参加“国宝欧洲十国巡展”的心得体会,最后还饶有兴致地调侃起了北欧某国文化司司长来。尹局长说,就那个司长,竟然指着汉代的“仕女图”对我说,这不日本人吗?啊?同志们,什么司长嘛。稍顿一顿又接着说,不过这也反映出了现在的一种客观现实,就是我们对自己的宝贵文化传统重视不够、保护不够、宣传不够。韩国人跟我们争针灸、争汉字的始创,抢先注册我们民族节日的名称专利,而咱们都做了什么?同志们,这就是现实啊。也是我们今后工作的重点和努力方向。   我们都是老会虫了,一听就知道接下来领导要作重要指示了,立刻都拿起了笔。果然,接着尹局长就下一阶段的主要工作强调了三点意见:一、提高认识,从讲政治的高度,切实把弘扬民族文化,开发保护文物古迹当成一项长期的重要工作来抓;二、加强组织,建立民族文化的宣传机制和机构,馆主要领导要任第一责任人,分管领导具体负责,各科室、部门一把手任成员,形成上下合力;三、重在落实,全馆上下要真正把这项工作落到实处,干实事、显实效,长期坚持,长抓不懈。   会议在掌声中结束,会后尹局长和毕副局长来到我的办公室,我和宋书记(原来的宋馆长,二线后改任党组书记)一起陪着。   我们在沙发上坐定,沏茶添水忙毕,我说:“尹局长、毕局长亲自到我们馆来指导工作,体现了对我们馆工作的支持,我们一定……。”   “哎,套话不用讲,会已经散了嘛。”尹局长手一挥,“再说了小卢,你们馆的工作局里一贯是肯定的嘛。”   我立刻说:“主要是领导关心支持,还有宋书记多年的努力经营啊。”   宋书记名叫宋建国,比我大二十多岁,对我一贯保持着老前辈的气度和派头,但场面上还算客气。现在听到我赞许他,也并不怎么露出悦色,只是程序化地谦虚道:“尽本分嘛,领导不骂就行了。”   尹局长觉察到了什么,笑道:“老宋啊,你是老前辈了,小卢年轻,又刚上手,许多关系还得你协调,许多工作还得你老将来做啊。啊?是不是?”   宋书记仍是平稳地说:“我会摆正位置的。”   尹局长虽然不甚满意这个答复,但也没再往深说,随即转移了话题:“这个,工作要干好,班子团结是首要因素,这方面我对你们俩是放心的。你们要充分认识到现在工作所面临的复杂局面,不要放松队伍的素质教育和反腐倡廉工作。现在外面的诱惑大呀!”说着他冲毕局长使个眼色,毕局长从皮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卢馆长,是这样,前一阵子局里连续收到举报信,都是反映博物馆的。”   我接过来,信封上贴了张纸条,上面打印着“市文物局局长亲启。”我不知是不是该现在拆开,毕局长说:“你先看一下。”我便抽出信来,是用A4纸打印的。信的内容是:   “敬爱的领导,您们好!我想您不一定能亲自看到这信封信,但我仍然要写这封信,因为我要向您举报一名罪大恶极,对国家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的腐败分子。   此人是您下属的一名干部,叫刘春明,您也一定认识他吧。刘春明自2001年从部队转业到市博物馆之后,一直惯于拍马逢迎,为了谋取一官半职,长期给馆领导送钱送物。还常打小报告,排除异已。这些我不说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但是刘春明有一件事,是我和您们这些有党性有觉悟的好公仆无法容忍的,就是盗卖国家文物!!!刘春明利用手中的职权,在民间大肆骗购文物,有的用来给领导送礼,有的卖给不法商贩甚至是外国人,得来的钱还是用来送礼行贿。我这里把掌握的情况向您们做一个汇报。”下面是一列文物清单,我没再仔细看,合上信纸道:“尹局长、毕局长,我……。”   尹局长打断我道:“卢馆长,你用不着急着表态,问题毕竟还没有落实嘛。我的……呃,党组的意思是这样,这件事你牵头,亲自抓,尽快有个结论。”   我连连点头,心中却暗自叫苦,怎么一上任就摊上这么个事儿。尹局长又接着说:“卢馆长,这件事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清问题,又不能伤害同志们的工作热情。这个,老宋啊,你得多担着些。”   宋书记仍然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尹局长,这个我不方便多介入吧?春明是我在任时转业来的,反映的问题恐怕也是我在任期间的,我出面了,反而不好谈。”   尹局长眉头一皱,“哎哎,老宋,怎么叫你‘在任期间’?你现在也没退休,你还在岗位上嘛。”   可能觉着话说的有点重了,尹局长又换上笑容,“老宋啊,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摞摊子啊,你还得扛起你的枪,站好你的岗呀。啊?是不是?”   宋书记竟不接招,好整以暇地说:“英雄到老皆皈佛,宿将还山不论兵嘛。”   尹局长这才撂脸了,“宋书记,你分管党务,又是老党员,关键时刻要讲党性,要听招呼。现在我代表局党组,要求你对举报信的问题作出认真调查!”   宋书记没法再打哈哈了,只好正面回答道:“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尹局长这才缓下脸色,但显然情绪受了影响,又闲扯了几句就要走。我说别走了,晚上都安排好了,他也没同意,直接回了局。   我心里明白尹局长之所以非要宋书记参与是为了我好,是想让宋书记分担我面临的压力,避免矛盾往我一个人身上集中,避免给馆内造成我一上台就整老人的印象。这样想着我不由对老宋有了意见,搞什么嘛,一个班子的同志,就遇到这么点儿事,你看把你难为的。   我略带着气说:“宋书记,你看,现在……正好五点,是不是开个办公会,议一下这个事儿?”说着我抖了抖手中的举报信。   宋书记踌躇了一下,拢着脑门上稀疏的白发说道:“也好,不过……我就不参加了吧。”   我心里不由暗骂他滑头,想让我一个人充臭头?我说:“宋书记,这不太好吧,你对情况熟悉,除了你谁搞得来?”   宋书记又摆弄了一会儿T恤的钮扣,“那好,不过工作还得你亲自抓哟。”   我摸起电话让办公室通知开办公会,甄主任问只通知班子成员?我想了一下说,党组成员都要参加。   十来分钟后,三个副馆长、办公室主任和人事处长都来到会议室。等人全都坐定,我把举报信摆到桌上,开口正要说这事,却突然瞥见宋书记的脸上正有一种奇怪的表情。我脑子一激灵,一下子意识到不应该把这件事拿到办公会上来公开。我暗自一静心,飞速捋了捋思路,清清嗓子道:“今天尹局长来咱们馆检查工作,既有肯定也有希望,还作出了具体布置。我们一定要积极贯彻尹局长的重要讲话精神,并以此为契机,抓好下一阶段的工作。我看这样,办公室抓紧拟个文,把精神向下传达贯彻。”   甄主任在本子上唰唰记着,我脑子也转地飞快,“嗯……这个,我想这样,按尹局长的要求,开一次全体人员大会,对讲话精神进行贯彻落实,然后……和媒体联系一下,搞一个面向市内中小学、高校学生的免费参观活动。还有……。”对付完了会议,我若无其事地又把举报信塞向笔记本里夹着,再偷眼瞥瞥宋书记,低沉着脸很失望的样子。回到办公室,我开始思索这件事的处理办法。   刘春明,这个人我是有一定了解的,确实像信里所讲,是不太正派的。以前对他的风传就不少,不过像这样的举报信还是第一次见,连倒卖行贿的文物都罗列的一清二楚。想着我又打开举报信,一读信后的文物清单,不觉吓了一跳。清单之中包含了大量的珍贵文物,有几件甚至价值连城。   其中的两个引起了我的特别注意——北宋林逋的名画“山鹤汲泉”和唐代张旭的手书“天运杯中”。这两样书画不仅是千古奇珍,而且还是失窃文物!更要命的是,它们是从夏文海的省城博物馆失窃的!   这两幅书画的作者林逋和张旭都是成名大家,林逋隐居西湖,赏梅养鹤,终身不仕,亦不婚娶,人称其“梅妻鹤子”;而张旭则以狂草得名,常在酒后呼喝狂走,然后落笔,故称“张颠”,他的狂草与李白的诗歌、斐旻的剑舞时称“三绝”。这两件宝贝被省城博物馆奉为镇馆之宝,夏文海也称两位唐宋作者为“孤林狂张”。   我记得失窃案是二00二年发生的,当时夏文海刚调到省城博物馆任副馆长。案发当晚夏文海在凌晨返回馆内(据他说是回去拿手机),正巧发现了窃贼,并在与之搏斗的过程中受了伤。当时我听说之后,还十分佩服海哥的勇敢,可是现在回忆起来,我却有了一种十分不好的联想。首先,他凌晨回馆,真的是去拿手机?其次,以他的身手,谁伤得了他?他可是会罗汉十八手的啊,连朝天吼都没奈何得了他。最为关键的是,以他在“业内”的一贯作风,这件事和他真的没半点关系?我越想越头皮发麻,实在不敢再想下去,干脆把信锁进保险柜,出门回了家。   晚上我和夏雪一起去吃牛排,之后她要去看夜场电影。结果到了电影院,放的竟是“盗墓迷城”1、2。看完这倒斗儿电影我心里更烦,结果回到家后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办公室,犹豫了几次是不是问问夏文海,可电话拿起来几次都又放下。哎,还是查一查再说吧!   我想了一会儿,打电话把宋书记和副馆长于军、办公室主任叫到我屋里来。我简单通报了举报信的事,并传达了尹局长的指示。其实这件事大家早都知道了,如今还有什么事真正保得了密?几人不约而同地都做出“吃惊”状,我也不奇怪,说道:“这件事局党组非常重视,我们也要有个态度,我看这样,是不是马上成立了调查小组。按要求,我是第一责任人,我来任组长。宋书记任副组长,具体负责调查工作,于馆长和甄主任任成员。”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大家都闷头吸烟。我不满意地把举报信往桌上一撂,“宋书记,你说说吧?”   宋书记吞吐着烟雾,慢慢地说道:“这个……我是书记,怎么说呢,就表个态吧,一定完成组织交给的工作。”   我又把目光转向副馆长于军,他推了推眼镜,说道:“卢馆长,呃……是这样,我和刘春明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他也一直喜欢在背后议论我。所以……我参加调查工作,恐怕不太方便。”   我皱了皱眉,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哎于馆长,你这是干什么?你分管纪检,怎么能不参加?刘春明和你有什么矛盾,那是个人之间的事,你正确对待嘛。”说完我看了一下表,“这样吧,宋书记,我看你可以现在就和刘春明谈谈,代表组织向他了解情况。这个事儿,宜早不宜迟。”   宋书记又连抽了几口烟,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下把烟头在烟灰缸内捻灭,“那行。不过……卢馆长,我看你也一起参加一下的好。”   我被这老油条弄得哭笑不得,“我也参加?搞这么大阵势干什么,又不是判他刑。”不过我踌躇了一下,又说道:“也行,不过宋书记你讲,我旁听。”   十分钟后,刘春明被叫到三楼小会议室,我们几个也随后来到,都并排坐在了刘春明的对面,搞成了个四对一,真跟审问似的。   刘春明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整张脸都苦着,主动从精神上自觉地进入了“受审”状态。   我们几个互相看看,宋书记开口道:“春明同志,今天局党组委托我们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你要如实向组织汇报,不许隐瞒。”   刘春明半躬着腰。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宋书记,您、您说吧,我保证老实交代。”刘春明用上了“老实交代”四个字,顿时使得气氛更加像是审讯了。   宋书记冲甄主任抬抬下巴,甄主任便说道:“刘春明,近期局党组收到了不少有关你的人民来信,反映你长期利用职务便利,倒卖国家文物,并用非法所得向上级领导行贿,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刘春明说:“甄主任,这纯粹是诬陷,是诽谤,是对我人格的污辱!我要告写信的人,告他诽谤罪……!”   甄主任敲敲桌子,“你先不要激动,问题会查清的……。”刘春明却不住嘴,冲我们道:“几位领导,我刘春明是军人、是党员,这种丧失党性原则的事儿咱不干。再说了,‘利用职务之便’,我有什么职务?一个普通职工,有什么‘之便’可以利用?我来到咱们馆这么多年……。”   “哎哎!”我打断他道,“春明同志,你不要感情用事!你既然说到你是党员,那就拿出党性来,接受组织的调查。再说了,组织上现在并没有认定你就有问题嘛,这个请你一定要正确对待。”   “是是。”刘春明喏喏着。   甄主任接着道:“刘春明,下面我问你,你仔细听好了。”甄主任念了清单上的几件文物名称,问道:“为些文物你清楚去向吗?你是否用不法手段获取了这些文物?”   刘春明偷眼瞟了瞟我们几个,“名字我都听说过,但都没见过。”甄主任便又往下念……。   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什么突破。宋书记和我交换了一下眼神,对刘春明说:“春明同志,今天的了解就到这里,你回去以后认真回忆,如果想到什么,可以随时向我向卢馆长汇报。”   “是是。”刘春明站起身,怀着无限敬畏向我们四人鞠了个躬,走出了会议室。   晚上回到家,吃过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按着遥控器,脑子里却想着白天的事。海哥和那两幅书画到底是有没有关系?有?没有?有?没有?我胡乱想着,不觉已是十一点多了。   这时电视被我换到了新闻频道,荧幕上主持人说:“现在播送一条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一支外国科研探险队在我国塔克拉玛干沙漠失踪。这支探险队共有来自七个国家的成员十九人,是七天前从犊硖儿盟什塔镇进入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据当地政府和科研部门透露,这支探险队此行的目的,是对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形成原因、沙漠化进程及地下水储量进行研究……。”   我心说,这些老外,没事儿往那儿跑什么?真是让死催的。正想着,手机响了。我拿过来一看,竟是夏文海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海哥,你好。”   “你好,卢大馆长,在哪儿腐败呢?是抱着瓶子还是搂着裙子?”   我呸道:“我哪有你潇洒?我的政治关、作风关都是小雪把着的,想腐败都没机会。”   夏文海又和我闲侃了几句,我几次想问他当年失窃的事,却都又咽回去了。夏文海道:“好了,不瞎白活了,你看新闻了吧?”   我一愣,“什么新闻?”   夏文海说:“就是外国探险队,在塔克拉玛干失踪的那个。”   “噢,看了,刚看到的,怎么了?”   “你不觉得蹊跷?到那里万里黄沙里去搞什么科研?”   我没心情分析这个,便说:“找石油、UFO?这和我们有啥关系,操那份心干啥?”   夏文海一笑,“嘿嘿,你别急着下结论。你知道这支探险队是由谁资助的吗?”   我正想说不知道,这时电视里又说了,“据了解,这支科研探险队的此次探险活动,其赞助商是美国著名的实业科研公司———AFS-TWO。”   天呐,怎么又是他!我不由在心里暗咒道,这该死的AFS-TWO!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十六、暗流   “怎么样?”夏文海在电话里说,“是老相识吧?”   我说:“那么这样说,这支探险队还大有来头?”   “那是,来头大了。”夏文海说,“你知道这十九名队员,哪一个可都是专家大腕,这一趟都给报了销,我看国际考古界得倒退五十年。”   “考古界?”我一愣。   夏文海笑道:“我说小生,AFS-TWO是干什么的你没见识过?布里德尔、毕士博,你都忘了?”   我敏感地意识到,我这个大舅子又要有所行动了。难道他又要拉上我?我心里立刻开始想托辞了。不过意外的是,夏文海没提出要去塔克拉玛干,又聊了一会儿就挂了。   我稍感宽心,这次不用再上山下水,以身犯险了。不过我又一咂摸夏文海最后聊的几句,总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就像是临别留言一样。难道他要独自前往?会不会是他已预料到前程危险,所以有些依依难舍?想到这我不禁有些担心,但是我转念一想,夏文海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还有什么能吓得倒他?想着我又释然了,便关了电视,上床睡觉。   第二天,我一早来到单位,一下电梯,竟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守在我的门口。我边走过去边暗暗打量,有些眼熟,但又很陌生,脑子里虽然闪过了几个名字,但都对不上号。   我想不一定就是找我的,于是慢步度过门前,掏出钥匙从容地打开房门。我走进办公室。未见该妇女向我搭话——我就怕是来上访的,自我当馆长以来,职工家属、遗属来上访的太多了。   我搁下皮包,转身到门口,那妇女动了动身,好像有进来的意思。我连忙关上房门,过了一会儿,似乎有细碎的脚步声远去。   我这才松了口气,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不觉暗笑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莫非真的一干了领导,就怕起群众来了?   我打开电脑,浏览了几条新闻,发觉已有了不少关于外国科考探险队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失踪的消息。我打开其中一条,内容跟夏文海说的很接近了,有些方面甚至更翔实,只不过没过多介绍AFS——TWO的背景。   我正看新闻,走廊突然传来阵阵哭闹声,听声音是个女人。我一下猜到就是刚才门口的那个女人。但我没有理会,这些事交给办公室处理就行了。   过了一会儿,哭闹声渐渐消失,我想那个女人大概走了。过了一会儿,甄主任敲门进来,我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甄主任瞅瞅门外,回手掩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略低着声音说:“这个……刚才那个女人,是宋书记的……是他原来的那位。”   啊!我一下想起来了,这个女人是宋建国的前妻。怪不得有几分眼熟,可她来干什么?怕是来找宋书记闹旧帐的吧。这事儿最好别问,我便很随意地对甄主任唔了一声。   我边整理了桌上的几份文件,边问道:“甄主任,有什么事?”甄主任说:“是这样,刚才局里来电话,说市纪委的陈书记要来。”   我猛地一抬头,“陈书记?他来?”甄主任说:“对,局里的霍书记来的电话,说是举报信的事。”   我一听心里嘀咕上了,为了一个无官无职的普通工作人员,还要惊动市纪委?我说声知道了,让甄主任快去准备会议室。另外通知宋书记,准备一起接待。   甄主任道:“霍书记说,就只要你一个人参加。”   我心里一惊,难道刘春明的事已经牵扯到了宋书记?不过也不奇怪,刘春明一向就是很得宋书记的格外关照的。   甄主任走后,我给局里霍书记打了个电话。霍书记是局党组副书记兼纪检组长,一向严肃,不苟言笑,故局里戏称其“铁面人”。他在电话里说:“卢馆长,陈书记要来的事,甄主任通知你了吧。”   他说话一向这么开门见山,我早习惯了,“啊霍书记,市里还有哪位领导来?您也来吧?”   “我也来。市里陈书记自己来,按程序随行不少于三人。”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霍书记,我听说是为了刘春明的事?”   “……对,你准备一下。”   “可是……为了刘春明,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这个一会儿陈书记会向你传达有关精神。”   没撬开这铁葫芦嘴,我也只好作罢。放下电话,我才突然想到还没找刘春明,急忙打电话给办公室,“甄主任在吗?你马上通知……不,你直接去找刘春明,让他不要外出,就在、就在你办公室等候组织谈话。”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市纪委副书记陈功泰一行来到博物馆。两辆轿车前后驶入门廊,陈功泰从后一辆小车内下来,习惯性地先整整西装。   我迎上去道:“陈书记,欢迎欢迎。”   “噢,好好。”陈功泰身高体大,双目炯炯,嗓音又洪亮,颇有大领导的派头。   来到会议室,各自按席卡就座。陈功泰指着桌上的席卡和果盘对霍书记说:“老霍啊,这是干什么啊?又不是茶话会,搞这么客气干什么?”   霍书记立刻扭头对我道:“小卢,以后不要弄地这么俗套!”   陈功泰上来这么说是客气客气,霍书记这一说就成了批评了。我被弄地有点下不来台,连陈功泰都感觉有点尴尬。可霍书记却不觉得,神态自若地坐着。   “啊,这样……。”陈功泰咳了两声,指指我说,“这位就是卢馆长吧?”   我心里暗暗埋怨霍书记也不给引见一下,站起身来道:“陈书记,我是卢潮生,叫我小卢吧。”   陈功泰笑笑,“坐坐,不用紧张嘛。今天我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没别的。”   我知道市纪委一行动,所谓的“了解情况”其实就是查案取证。我应道:“我们一定按市领导的指示,把工作配合好。”   陈功泰点点头,“这样,情况我先说一下,你们好有个数。”我们几人忙摊开笔记簿作记录。   陈功泰说:“最近两三个月,市纪委和市委法制处以及市长市委书记信箱,不断收到有关你们馆某位同志的举报信,反映他的一些问题。因为信中所反映的问题性质比较严重,涉及到的领导层次比较高……。”   听到这我心里一惊,刘春明还往更高级别的领导那儿行贿?   陈功泰接着说:“卢馆长,有关的资料你先看一下。”接着他的一名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份材料。   我接过来一看,是几封信件的复印件。我刚一读,头皮一下都炸开了。原来这些举报信不是举报刘春明的——信中举报的是宋建国!   这可太出乎我意料了,怪不得不让宋书记参加哩。我再往下看,信中讲宋书记任馆长期间,不仅大肆收受贿赂,还私自将各类珍贵文物送给省市各级领导。   放下材料,我抬头看了看陈功泰,他说:“卢馆长,你不要紧张,我们今天来,是先同你打个招呼,请你们馆先进行自查。”   我心里想,牵扯这么多高层领导,怎么查呀?我迟疑着说:“陈书记,这个……宋书记是馆里的老领导,我是接他的班,组织上现在让我来查,这个……工作上不太好开展,容易在同志们之间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陈功泰手一挥,“就是因为要澄清误解,所以才必须查清事实嘛。何况现在要你们自查,也不是要你们搞人人过关,搞大围剿嘛。你们馆领导班子自己首先要端正态度,清者自清,同志们会理解的。”   我又把目光投向霍书记,“霍书记,你看这个事儿,局里是不是牵个头?”   霍书记并不回避我的目光,一丝不苟地说:“我会向局党组汇报的。”   陈功泰说:“卢馆长,这个事儿就先这样。这个,我代表市纪委,再强调几条纪律。一、要从思想上正确对待,不能有畏难情绪。二、要站稳原则立场,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包庇纵容,对举报的问题,一经查实,立即向市纪委汇报。三、要注意保密制度,把工作控制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内,避免出现问题没查清,恶劣影响一大堆的情况。四、不能影响正常工作,不能搞得干部群众人人自危。尤其是这一点,卢馆长,我们组织上对干部还有个保护问题,这个你要把握好。不能因为一封举报信,就把人人都当成了嫌疑犯,好像洪洞县里没好人了。今年是奥运年,当前稳定压倒一切,这一点上你们班子要格外注意,不要弄得小乱成大乱。”   陈功泰说完这一大通话,嗓子有点干,喝了几口茶,搁下杯子道:“好了,就这样吧。”   我忙起身说,领导好不容易来了,就参观参观吧。霍书记脸一拉,好像要阻止。陈功泰却好像很有兴致,说好啊,上次还是四五年前参观过一次哩。   霍书记一见,便硬收住嘴,不太情愿的样子。   我陪陈功泰参观了博物馆的几个展厅,没要讲解员,全是我亲自解说。参观完毕后,陈功泰很满意,连声夸赞博物馆的工作有声有色,满面笑容地上了车。   送走陈功泰之后,我回到办公室,望着举报材料直发呆。片刻之后,我镇定下来,把材料装进皮包,叫车去了文化局。   到了局里,我径直往尹局长办公室里去。谁知一进走廊,竟看到宋书记的前妻正从尹局长的办公室出来。我从她身边经过,她的表情僵硬地吓人。   我敲门进去,尹局长的脸色也不好看,正抽着烟,看来这女人闹地不轻。我轻声说:“尹局长,我来给您汇报个事儿。”   尹局长嗯了一声,说道:“坐吧。”我坐下来,开口道:“尹局长,刚才市纪委陈书记到我那儿了。”   尹局长当然知道,点点头说:“老霍向我汇报了。怎么,听说是老宋的事儿?”   我说:“是的,意外啊。”尹局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潮生,怎么样,一把手不好干吧?”   我笑笑,“是啊,我这不向您求援来了?”尹局长吐了一口烟雾,“求什么援?责任与权力是对等的,组织上付予你这样的权力,你就得承担起这样的责任。”缓了一下,他接着说:“当然了,你现在面对的困难很多,也很难处理。”说着他往门口指了指,“刚才来的是谁,你知道吗?老宋的老婆!不对,是前妻。你知道她来干什么?啊?来搞宋建国的揭发!”   我心里一惊,难道举报信是她写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信的内容八成都是真的了。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说出了我的想法,“尹局长,您看,现在市纪委要我对宋书记的事进行自查,可我怎么查呀?代表组织跟宋书记谈话?一旦我真查了,还真查出问题了,其他同志会怎么看?我不就成了改朝换代,诛杀旧臣了,以后谁还愿意跟我干?”   “你认为老宋真的有问题?”尹局长捻灭烟蒂,盯着我一字一顿的说。我一下被问住了,半天没说话。   尹局长读懂了我的沉默,慢慢道:“潮生啊,该面对的总得面对,这个你回避不了。对了,老宋的举报材料呢?”我忙递上过去。   尹局长掏出老花眼镜戴上,读了几句就撂下了,“这举报材料过时了,去年我就接到过了。”   “啊?!怎么这样?”我吃了一惊。   尹局长摘下花镜道:“潮生,你看看,老宋的问题不简单啊。”   我心里琢磨开了,陈书记这样做的目的何在?想了半天,我突然猜到了,“尹局长,是不是市纪委要查哪位市领导,牵扯到宋书记,又不便曝光,才把举报信拿出来,其实主要的目的还是要查那位市领导?”   尹局长看了看我没有说话——这种事情他当然是无法表态的。   不过他的沉默印证了我的猜测。我心里暗暗叫苦,这下看来我不面对也得面对了。   我这下没了脾气,“尹局长,那……我先回去了。”尹局长说:“潮生,你如果想摆脱这种局面,就得主动。”   我眼睛一亮,“怎么主动?”尹局长看着我说:“一个字‘查’!”   “查?!”我没弄明白。尹局长说:“不是让你查老宋,你去查刘春明。据我看,刘春明不会是个遵纪守法的人。他和老宋的举报信之间不会是孤立的,一定是有联系的,嗯?”说着他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这才恍然,尹局长的意思——先放一放宋书记的事,从刘春明身上寻找突破口。刘春明如果真的长期向上级领导行贿,那宋建国不可能这么清爽。只要从侧面找到宋书记的问题,就可以通过刘春明的案件往上报。不过这样做的话技术上有两个难题,一是宋建国具体负责对刘春明问题的调查,他怎么肯自掘坟墓?二是一旦查出涉及宋建国的内容,如何向上汇报?刘春明的举报信可是寄给文化局的。   我犹豫着把我的观点说了,尹局长说:“小卢,平时挺聪明个人,怎么一遇到事儿脑子就不转弯了?我回头安排局里派专人查刘春明,撇开老宋,第二个嘛,就按程序走嘛。”   第二天,尹局长召开局党组办公会,决定由霍书记亲自抓刘春明的举报问题。霍书记不愧是“铁面人”,立刻带着工作人员进驻博物馆,开始了对刘春明的正式调查。   一开始刘春明不认账,后来有所松动,承认了向领导送礼,不过对于举报信中罗列的文物,他一概说没有。霍书记手腕不一般,连续跟刘春明“干”了二天,最后刘春明熬不住了,才说了实话。   当时我和霍书记一起审他,刘春明交待,举报信上的文物大部分都是我送的,我行贿跑官,这不假。可有一条,说我盗卖国家文物我不承认,这些文物大部分都是假货!   膺品?!我心里一动,就不动生色地问他,这么多不会都是膺品吧?比如说那两幅林逋的画和张旭的字,不是省城博物馆失窃的吗?   刘春明哭丧着脸说,卢馆长你可别吓唬我,去省博物馆偷?我哪有那个儿胆啊?那两幅百分之百,不,百分之万是假货,我找乡里作坊用……尿和醋,还有双氧水专门给做旧的。   我听到这儿心里轻松不少,几天来对夏文海的担心忧虑一扫而光。我面带微笑地问他,这些东西是假的你也敢送?你说说,你都送给谁了?你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   刘春明沉沉低着头,似乎思想斗争了半天,抬起头来道,这办法是宋书记教我做的,不光这样,送给什么人也都是他给我安排的!   案情到这里可以说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我和霍书记立即向尹局长作了汇报。尹局长当即指示,把刘春明交待的情况整理成材料,报上级纪检部门立案查处。   等霍书记走后,尹局长把我留下,对我说道:“潮生,你看刘春明交待的属实吗?你可得把握好啊,这个人像是不太老实的,万一弄错了,老宋发起飙来,你就难受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应该不会错,何况材料是霍书记出。”   尹局长点点头,“嗯嗯。但是这件事你一参与,太敏感了,下面还是会有议论的。”   这几天我也想开了,“尹局长,你别为我担心,我准备接受群众的评价。你不是说过吗?该面对的总得面对,回避不了的。”   尹局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个态度好嘛!不过……。”他话锋一转,“能避免的总还是避免的好。这样,我估计材料送上去之后,纪委会有个查证的过程。但是不会太长,估计一周之内纪委就会对老宋实行‘双规’。利用这段时间,你出去一趟,离的远远的,这样对你的影响就小多了。”   我说:“尹局长,有这个必要吗?”   尹局长说:“我看必要。潮生,你是新官上任,又是年青干部,杂音多了总是不好嘛。”   我想想确实有道理,何况又是尹局长的一番好意,于是道:“我服从领导安排。我回去看看,省城有什么学习、培训班什么的。”   尹局长一摆手,“那些不行,躲事儿的意图太明显了。这样吧,我这里正好有个事儿,还别说,你还真是个合适人选。”   我问道:“是什么事儿?”   尹局长点上一根烟,“嗯,是这样子,就是前几天新闻里放的,有支外国科考队在塔克拉玛干失踪了,你知道吧?”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十七、再聚首   尹局长的话一出口,我一时间不知该做何感想,脑子里一下闪出一句不知哪部电影里的台词——命运啊,这就是命运!TMD,我怎么又摊上这码子事儿了!   我想回绝,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尹局长见我面露难色,说:“潮生,你先别叫苦叫累,你可能不知道,这支外国科考队的背景可不简单。”   我心想用不着您提醒,我可清楚地很。尹局长接着说:“据北京方面说,这支科考队的真实目的不是搞科研,而是盗抢文物。可能是地形不熟悉,加上气候条件恶劣,所以陷在里边儿了。”   我说:“那您让我去是……?”   尹局长说:“潮生啊,我都帮你筹划好了,北京已经打过招呼了,召集地方上有经验的专业人员赴疆,我给你算一个,推荐你去。”   我说:“可是就我这水平和资历,人家能选中我吗?”尹局长说:“怎么选不中?你发现了波什勒经,上头都关注哩,噢,对了。”他一拍脑门,“省城博物馆的夏馆长,你大舅子,他也是成员之一,据说他还是上头钦点的呢。有他举荐,你没问题。”   从局里回到博物馆,在办公室给夏文海打了个电话,“海哥,你好啊。”   “小生?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嗯……有个事想同你说。”   “说吧,只要不是想跟我一齐去新疆就成。”   “啊?!”我想我这大舅子也太神了,“嘿嘿,不瞒你说,海哥,还真是这个事儿。”   “……你怎么突然要去?不会有什么事吧,跟小雪闹别扭了?”   “哪儿啊,你老妹你还不知道,我敢吗?是单位上的事儿。”接着我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夏文海沉默了一会儿,换了种很正式的口气说道:“小生,这趟你不能去。你虽然前两次在皇母山和龙虎山表现都不错,真的,但是这一趟去南疆不是你现在的水平能应付过来的。就连我都犹豫过,你明白吗?”   联想起上次通电话时夏文海的话别意味,我心里也打鼓了,“海哥,可是尹局长要向上推荐我。何况你把找到波什勒经的功劳让给了我,经市里局里一宣传,外面再一传,我都快成考古专家了。你说这……。”   夏文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那你先准备着吧,反正我不赞同你去。”   搁下电话,我又犹豫起来,我该怎么办好呢?我正烦恼着,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   “谁?请进!”我应道。门吱呀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进来,竟又是宋书记的前妻!   我顿时后悔起来,但也不好硬撵她,只好假装不认识。“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的目光很无神,就像没有思维和意识一的一样。她怯怯地说:“你是新来的卢馆长吧?”   “是,我是。”我答道。女人便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你是新来的,不认识我吧?”   我继续装着傻道:“不熟悉,不熟悉。”   女人说:“我是宋建国的……原来的老婆。我叫沈素萍,我来……。”没等她说下去,我打断道:“啊,是老嫂子啊。你找宋书记?他在608室,我让办公室领你去。”说着我就抓电话。   沈素萍忙不迭地拦着道:“别别,他不在!”我没放下电话,对她说:“那我安排个车,先送你回去?”   沈素萍截住我的话头,说:“卢馆长,我就是来找你的!”   这下我躲不掉了,只故作轻松,好放下话筒说:“老嫂子,你找我,呵呵,什么事儿?”   沈素萍说:“卢馆长,我、我要举报宋建国!”   我心里早有准备,但仍表现出了“应有”的惊讶来,“啊?你要举报宋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沈素萍在书包里翻腾了一会儿,抽出一沓发黄的纸片来。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些旧照片和一些古字古画的拓本,我翻了翻,基本上都是国家一类文物。   我心里就有数了,“老嫂子,你这是啥意思?”沈素萍说:“这些个可都是值钱的古董,都是宋建国用来送人的!”   原来这个女人是外行,并不知道这些文物大都是假的。我便轻描淡写地道:“老嫂子,你这可真是大义灭亲啊。这个……你可以向有关部门反映嘛。”   沈素萍使劲地摇头,“卢馆长,没有用,你不知道,上上下下都被宋建国买通了。这些年我找的还少吗?通通没用。就说你们局的霍大胖子吧……。”   我一听急忙挥手制止她道:“老嫂子,没有根据的话你可不要乱说。霍书记那可是廉政模范,一向铁面无私,公认的黑脸包公。”   沈素萍撇着嘴说:“啧啧,卢馆长,你可别不信。这个霍胖子最黑了,比市里的头头还黑。上次市里的那个……”   “行了!”我不容她再说下去,“你如果真想反映问题,那你就到市纪委、检察院。”顿了一会顿,我缓缓语气道:“老嫂子,我知道你现在一个人,很不容易。如果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向组织上提,能办到的,我会替你安排的。”   沈素萍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失望地站起身来,“卢馆长,想不到你这么年轻也这么胆小怕事,一听说宋建国上下有关系你就不敢问了……。”   我立即打断她道:“你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吗?如果有,就同甄主任说吧,我给他打个招呼。其它的事,你可以按法定程序向有关部门反映,乃至起诉,我不好帮你。这个,请你务必理解。”   没等我说完,沈到素萍就收拾东西走了。临到门口,还回头啐了一口,“都是些贪官污吏,呸!天下乌鸦一般黑……有权好啊……当官的嘴大……!”她边走边骂,半晌声音才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心想,这女人鉴别文物上虽说是个外行,可看来对宋建国的事儿知道的少不了。有她这么一搅乎,这件事可就复杂多了。   接着我又想到她还提到霍书记和某位市领导,心中暗暗对自己说,这件事绝不能再掺和下去了!想罢,我立即打开电脑,用word打了一份申请,自荐参加赴塔克拉玛干的考察活动。然后拿起电话让办公室送,可刚拿起话筒,又觉着让馆里人知道不好,于是就势改拨了尹局长的电话。   “喂,尹局长,是我,潮生。”   “啊?什么事?不会是这么快就变卦了吧?”   “哪能啊,局长大人的命令我还敢不从?我落实您的指示可从来没不过夜啊,这不,一回来我就写了份申请,毛遂自荐了。”   “噢?好好,这就对了嘛,你别光想着是去吃苦,这其实也是你的机会。不过……申请就不要了,还是局里出面推荐的好。你自己申请要去,会有议论的。”   不禁佩服还是尹局长老道,又感谢了几句。挂了电话,我心里不禁又一阵惴惴。这一去就是万里之外,吉凶难料啊!   事情来地飞快,只两天,尹局长就打电话通知我,上面已经批准我参加,并让我第二天就到开封集合。   我立即开了办公会,向班子成员通报了我参加塔克拉玛干科考队的事。然后在会上定下来,我不在时由宋书记主持工作。宋书记的神情还算正常,不知他知不知道举报信的事。   下班以后,我约夏雪出来吃了顿饭,把事情告诉了她。但我怕她担心,就没提海哥不同意的事儿,只说是单位的原因。   夏雪没这么多的心眼儿,只是要我小心。上次在龙虎山之行我毫发无伤,她也挺放心。   晚上回到家里,我给老爸老妈一说,我妈就唠叨开了,上哪儿去考察不好,非去那么个地方?你爸当年就在那当兵,回来时给整治地只剩了半条命,如今你又去……。   我一想是啊,我爸不是从新疆当兵回来的吗?小时候没少讲给我听。我就问我爸,“爸,你当年在新疆的时候,去过塔克拉玛干吧?”   我爸转业到地方三十年了,可仍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和严肃。他放下手里的报纸,“去过,干什么?”   “我这不是也要去吗?您不指点指点我?”   我爸哼了一声,“你们跟我们当年能一样吗?我们是开新巴公路,是受苦受累搞建设去的。你们呢?还不是去旅游?看看古楼兰,转转南疆风光,大板城、库尔泰、喀什,又有导游又有公款,有什么要指点的?”   我说:“我说爸,你别以以偏盖全呀,我这次可真是去考察的。”   我爸说:“行了行了,跟我这儿装什么?”说着又拿起报纸。我忙说:“爸,这回你可不能不帮忙,我这次可是考古去的。”   “什么?”我爸显然受到了什么触动,放下报纸道:“你去塔克拉玛干考古?是不是因为那个失踪的外国探险队?”   “对啊。”我说,“那十几个老外可都是国际级专家,他们都栽了,我这点儿斤两,还不得多从你这儿多取取经?”   “你知道什么!”我爸突然吼了一声,吓得我一愣。我缓过神来,“爸,您、您这是怎么了?”   我爸喘了一会子粗气,“那地方也是你去的?那地方……是鬼地方!”   “爸,您说什么呢?”我看着父亲少有的失态,跟不认识了似的。我爸说:“你知不知道,那地方连鬼都不敢去!我刚当兵的时候,不知道厉害,可老兵们只要一进去,都吓得跟什么似的。”   他喝了一口酽茶,“记得有一回,那是……我还在汽车连的时候,我们车队通过一座山包的新盘山路。我和王理想在倒数第二台车上,后面最后一台车上是两个河南兵。拐过一个弯时,我从倒视镜看,后面的车半天都没跟上来。我知道肯定是出事了,就停车走回去看。原来两个河南兵打瞌睡,该拐弯没拐弯,一头直直从盘山路上栽下去了。”   “那、那他俩不是当时就没命了?”我问。   “哪儿啊,山四下都是沙,车只是扎进沙里,人当时只是受了轻伤。”我爸接着说,“我和王理想跑下去,只见解放大卡头朝下竖着,沙子已埋进去半个驾驶室深。再看车里头,两个河南兵一个头撞破了,晕了过去,一个正拼命想往外爬。我和王理想上去把两人拉出来,晕了的叫胡德友,就给平着放在沙子上。接着我说得到远处的电线杆子上接线打电话,没事的那个河南兵叫冯亮,干过通讯兵,他就去了。就在他走后没多久……。”我爸停下来瞅瞅我,又喝了口茶。   我说:“爸,您别来个下回分解呀,您快讲快讲。”   我爸便接着讲道:“后来没多会儿,沙子……突然动了!”   “沙子动了?”   “对,就是沙子。那动静就像是地震,而且是由远及近,就好像有趟火车从地下开过来一样。我和王理想正害怕,地下轰隆一声,扎进沙里的卡车被地下什么东西猛地一撞,车窗玻璃都给震碎了。我和王理想拖着胡德友就跑,可地下那、那玩意儿又紧紧追了过来……!”   “等等、等等!”我打断道,“什么地下的‘那玩意儿’?地下到底有啥?”   我爸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反正有东西。而且……它是跟着血味来的。”   我越听越悬乎,“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说:“我俩当时拖着个人跑,可你想想,在沙漠里怎么跑的快?王理想个脓包,拉胡德友一下拉脱了手,干脆自个儿往另一边儿跑了。我不能扔下胡德友,就一个人拖着他跑,地下那东西偏不追王理想,一个劲儿追着我和胡德友。我看到胡德友的脑袋在沙地上划出一道血迹,地下的那玩意儿就只跟着血追。中间地下几次大响动,那玩意好像碰到了地下的岩层,可它退退,还是跟着血迹追。直到我把胡德友拉到山坡上,那动静才停。”   我说:“它、它就没从沙子里钻出来?”   我爸摇摇头,“没有,一直都没有。但是我拖着胡德友爬上山坡时,清楚地看到沙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来回动,就像……就像条长虫。”   “你是说是蛇?”我说。   “不,不是蛇。没有蛇能长这么大。”我爸说,“它在山脚下来回‘游’了几圈,突然就不见了。”   我爸说到这儿,我看到他额上竟出了一层冷汗,连嘴唇都微微发抖。我从来没见到他这样过,我爸可不是这样的人啊,他参加过沙漠反特,打过对印自卫反击战,还立过三等功,估计也亲手摞倒过几个敌军吧,况且以我对他一贯的印象,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让他如此心有余悸。   后来我爸又叮嘱了我不少,告诫我人类至今无法征服的三大领域:沙漠、大洋深底和外太空之中,沙漠是最被人忽视的,好像只要带足了水就什么都不怕了,其实里面的事儿悬着呐。还要我万事小心,绝不能脱队,单独行动。因为塔克拉玛干是地球上第二大的流动沙漠,狂风卷起的沙子常有数吨重,几辆面包车一下就埋得找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坐馆里的车出发。到了开封,我直接去了集合地点——开封市第一招待所。   夏文海早在那儿等着了,我到了他的房间,郑楚生也在,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学者模样。   我挨个打着招呼,夏文海也给介绍着,“这是陈远纲教授,上回在龙虎山你见过的陈波,是他的公子。”四人重新坐定,我问夏文海道:“为什么到开封来集合,直飞乌鲁木齐不是更好?”   夏文海说:“路上还要接几个人。”   “路上?”我一怔,“怎么,难道我们是坐汽车去?”夏文海说:“先坐汽车到西安,再坐飞机。”   我知道再多问也是白搭,于是说:“那今晚我住哪儿,小郑,你给我订房间了吧?”郑楚生笑道:“房间?美的你!咱们现在就出发。”   “现在?!”我说道,“这都五点多了,有必要吗?”   “有必要。”夏文海说道,“现在咱们可是争分夺秒啊。要不是等你,我们上午就出发了。”   我没辙了,只好又挎上包和他们下了楼。我们上了辆别克商务,郑楚生开车,油门一踩,直扑西安。   大约到了河南西北边境,我们下了高速,七绕八拐地上了一条国道。途经一座小镇,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上车。   这人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身才均称,动作十分利索,他上车的时候,车子晃都没晃一下。夏文海和郑楚生都喊他“五哥”,但没给我们介绍。   之后车也没多停,一直往西开。快到西安边上时,又接了一个人。这人一上车,我一见竟是“梁山后裔”陶子业。我心想找他来干什么,心里便不免有些嘀咕。   等到了西安,原来已有十几名全国各地的教授专家在这里等候。夏文海到负总责的北师大简靖堂教授那里报了到,此时已是第二天的下午三点。当晚七点,我们一行人前往西安机场,准备乘中航班机飞赴乌鲁木齐。   我们刚进机场大门,我和郑楚生走在最前面。我俩正边走边说,突然身侧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喊道:“郑大头!”   我俩一扭头,一个俏丽时尚的女孩子正斜挎着大包冲我们打招呼。   我还没认出这女孩儿,可郑楚生的人已经一下子就僵了。见郑楚生没反应,女孩儿嘴一噘,走过来嚷道:“郑大头,不认识了?少给我装深沉!”   我扭头一看郑楚生,好家伙,表情都已经凝固了。半晌,他才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来:“啊……陈妍?!”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十八、苦树提   郑楚生这一开口,我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个女孩儿是陈妍,当年新闻系的那个擅长纸艺的女孩儿!当然,也是郑楚生当年暧昧了许久的准女友。   不过她可变多了,当年她留短发,穿牛仔、运动鞋,跟男孩儿似的。现在烫了一头长长的卷发,扎在脑后,脸上也画了漂亮的彩妆,显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而且她从头到脚,一身ZOOC、朗姿、LV和VERSACE的各类名牌,十足的青春时尚女孩。   怪不得认不出了,我再回头看郑楚生,表情那叫一个复杂。我心想,看来这小子心里一直没放下那段往事啊。   陈妍上前两步,用手指戳着郑楚生的大脑壳,“说话啊?猫咬着舌头了?欠雷啊你?”   脑门被痛戳,郑楚生好像一下子缓过神来了。眼一瞪,“你瞎戳什么!练点穴手呐你!”   陈妍毫不含糊,“你横什么,为什么不说话?哑巴了?还是脑子秀逗了?”说着又在郑楚生的脑袋上一阵发劲乱戳。   说来也怪,郑楚生也家伙向来是不吃亏的。可被陈妍这一通“口诛指伐”,竟没有发作,反而连连后退,耷拉着大脑袋嘟嚷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疯……。”   我心想,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我对陈妍说:“哎哎,你别说他,你自己也不咋地嘛,俩人可都搁在你脸前儿,你跟我打过一声招呼吗?和着你眼里就只有他?”   陈妍冲我一叉腰道:“我眼里就只有他,他头大,怎么着?”   我笑道:“那是那是,咱楚生这脑袋,那可是几千年才出一个……。”我说着一扭头,乖乖,畜生竟然脸红了!   我心里暗笑,便说道:“瞧你们俩,要不,我回避回避,让你们好好聊聊?”   谁知我话音刚落,两异口同声兼“斩钉截铁”地道:“我跟他(她)有什么好聊的!”   嗨?!这两人可真是虚伪的可以!不过也难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于是问陈妍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出差吗?去哪儿?”   陈妍很鬼的一笑,“是出差,乌鲁木齐。”   “啊?你也去乌鲁木齐?”我略感意外,“噢,我想起来了,你在省城电视台。你去乌鲁木齐干什么,做节目?”   陈妍一拢长发,“你那是老皇历了,卢长处。我现在是自由新闻人,哪有新闻我去哪儿。”   “你那也是老皇历了,他现在又升了,成馆长了。”郑楚生撇着嘴说道。陈妍冲郑楚生作了个夸张的瞪眼表情,立马就要张嘴。我怕两人再打嘴仗,忙说:“行了行了,先去检票吧,还得办托运呢。对了,陈妍,你有行李要托运吗?我给你拿。”   陈妍还没开口,郑楚生哼哼道:“咱们哪一个的行李少于25公斤啊?谁给她托?”   陈妍也哼道:“那是,你们可是去寻宝的,能不带着家伙?”我一怔,“寻宝?寻什么宝?你怎么知道……?”我话没说完,简靖堂教授率众走了过来,陈妍一下子迎上去,热情地伸出手来道:“简老,您来了?”   简靖堂也伸出手来握了握,“小陈啊,来很久了吧?”   “也没一会儿。哎,您好像很久没亲自出动了吧?”陈妍说。   “哈哈,是啊。”简靖堂笑道:“老胳膊老腿儿了,再不动就真动不了呀!”   看来两人挺熟络,怪不得陈妍清楚我们的目的呢。难道她去乌鲁木齐是为了我们的塔克拉马玛干之行?   办好托运,领完登机牌,我们检了票,陆续登上了中航702次班机。   我们按号就座,我和陈远纲坐隔壁。这架飞机的座位是左二右三,郑楚生和夏文海在我们并排的右舷座位,所以郑楚生和夏文海这一侧座位还有一个最外面的空位。   这时陈妍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对夏文海说:“咦,是你呀夏馆长。”夏文海平淡地向她点点头。   “夏馆长,咱俩隔壁。”陈妍说着把大包放到空着的座椅上,漂亮的大眼睛偷偷睃溜了郑楚生两眼。郑楚生坐在舷窗外假装成没看见,低着头假寐。   夏文海夹在两人中间挺尴尬,咳嗽了一声,起身就到后面的空位去了。   陈妍小嘴儿一抿,露出欢快的笑容,就往座位上一坐。郑楚生动了动,似乎也想跟着夏文海起身。陈妍脸一拉,两条腿翘成二郎腿,就把出去的空间堵死了,鼻子里还冷冷地哼了一声。   郑楚生看了看陈妍“摄氏零度”以下的表情,犹豫了几下最后还是没敢动,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陈妍向他斜瞥了瞥,郑楚生连忙把头使劲扭向了舷窗外。   我心说,畜生你这又是何苦呢?陈妍分明对你还有意思的嘛。这时空中小姐开始向乘客示范安全规定,告诉你怎么使用氧气罩、救生衣和安全带什么的。几分钟后,702次班机拔地而起,直冲入黑色夜空中的重重云霄。   起初的颠簸过后,空中小姐广播说可以解开安全带了。我看陈远纲面色有点难看,就问道:“陈教授,你晕机?”   陈远纲紧皱着眉头点点头,我递给他一瓶白花油,他在太阳穴上搽了点儿,感觉好了些。   陈远纲把白花油还给我,“谢谢,卢馆长。”我说:“您别客气,叫我小卢吧。这次陈波没来?”   陈远纲说:“他哪有这道行呀,他跟你没法比。”我笑道:“我有什么道行?还不是跟着海哥,就长长见识呗。”   陈远纲说:“卢馆长年轻有为,还这么歉虚,难得啊。现在的年轻人,浮的很。我带的几个研究生博士生,少见陋识,除了学历,什么都没有。”   我说:“这也难怪嘛,现在的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和功利,诱惑有这么多。成年人都被弄得浮躁了,何况是大学生?”   陈远纲摆手道:“不一样,不一样。我说的是见识,一种站在一定高度和深度去认识和对待自己的专业的能力。这既是一种理念也是一种综合素质的体现,这完全不是考试和学历能检验出来的。”   我问:“那您带的是哪个专业?”   “历史。”陈远纲说。   “我是历史的忠实拥趸呀。”   我一听来兴趣了,“您是修哪一史的?”   “宋史,兼修唐史。”陈远纲说,“这几年我发觉唐史更有意思,更有可发掘的东西,所以有所转移。”   我是宋史迷,大学时又主修宋史,就和陈远纲聊了起来。我们从宋初的强干弱到宋中的文人党争,从斧声烛影的迷局到鹏举之死的索因,大到军政,小到民俗,无所不聊,颇觉畅快。   四个多小时的旅程很快结束,我跟着队伍走出舷舱,第一次踏上了新疆的土地。   一下飞机,我们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冷。不过事先都有准备,大家都多带了衣服。进入机场后,乌鲁木齐方面已经有人带着大巴来接机了。我们上了大巴,前往乌鲁木齐市内,入住了锦都大酒店。大家都很疲倦,当晚略吃点夜宵,就都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在简靖堂的率领下,与乌鲁木齐市有关方面见了面,对方准备了交流座谈会,热情地邀请我们进行谈话发言。简靖堂便代表我们发了言,说是简单说几句,结果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下子讲了两个多小时。陈妍则一直用DV和像机摄录。   中午是宴请酒会,简靖堂在席上推觥献斝,谈笑风生,畅饮伊力酒,笑啖哈密瓜,气氛好不热闹。   下午三点酒筵才结束,我被灌的七荤八素,天旋地转,矇眬间听到简靖堂说:“……是啊是啊,天池、吐鲁番都是个好地方……我也好多年没去过了……。”接着一片维语口音的汉语道:“那正好,趁这个机会去一趟嘛,明天我们就安排……。”接着又是一阵笑声和酒杯相碰之声。   我这一醉可不轻,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我一睁眼,郑楚生正在拍我的脸。   我用手一挡,“干、干嘛……?”   “干嘛?起来,该走了!”郑楚生道。   “走……?去哪儿?我……哎哟,我的头疼死了……。”我揉着脑袋说。   郑楚生说:“哎,那成。那你就跟着老简去天池吧,我们可得进沙漠了!”   “进沙漠?!”我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咱们现在就进塔克拉玛干?”   “你嚷什么!”郑楚生急忙阻止道,“你怕别人不知道是怎么的?”。   我使劲晃了晃头,昨天的一些记忆片断断断续续地慢慢浮现。我边努力回忆边问道:“畜生,简教授真的要去天池?他不进沙漠了?”郑楚生一边把我的衣服丢给我一边说:“老简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趁机多玩玩多转转?咱们可等不起,咱得自己先行动了。”   我穿好衣服,开始收拾行李。郑楚生办了退房,我问他:“可是简教授不是考察团团长吗?咱们自己先走,他能答应?”   郑楚生说:“你别傻了,还是老机关呢,这还悟不透?海哥昨晚就跟他说了,沙漠环境复杂,条件差,意外情况多,所以由咱们先探探路,摸摸情况,完后再回来确定进一步方案。”   我这下明白了,海哥自动请缨,简靖堂当然乐得轻松。何况真有了什么发现,海哥也得先给简靖堂这个团长汇报,功劳还得是他的。   我们两人说着就到了楼下,一出大厅,就见大门外停了一大一小两辆悍马。后头大的是辆黑色越野H2SUV,前面的整整小了一号,是一辆皮卡版的H3T。我一下子来情绪了,用肘弯捅了捅郑楚生,“哎,咱坐这车?不会是真的吧!”   郑楚生不屑地撇撇嘴,“乡下土包子,瞧把你鬼的!”我两人走到车前,夏文海正站在H2打开的后门前,双手叉腰盯着车内,看样子不太高兴。   我俩走上前,往车内一瞅,原来陈妍头戴太阳帽坐在后排。   见我们来,夏文海对郑楚生使个眼色,用下巴冲陈妍扬了扬。   郑楚生没辙,硬着头皮走上前,“哎,那个……陈妍,你上车干什么?下来!”陈妍没答理,把头往边上一扭。   郑楚生回头看看夏文海,又对陈妍说:“我们有正事,真的!你跟着瞎起什么哄?”见陈妍不动,他又接着道:“你咋什么热闹都跟着凑?下来下来!”说着畜生的语气就有点重了,“哎,你听见没有?这烈日黄沙的,不是你玩儿得了的!你倒是给我下来啊,你可别找不自在啊!”郑楚生说着来了劲,一脚踏上车就要去拽陈妍。   畜生的手刚伸进车去,陈妍猛地一回头,直直地瞪着郑楚生。畜生被瞪地一愣,陈妍紧咬着嘴唇,目光倔强而……怎么说呢?悲伤!倔强而悲伤。紧接着,陈妍的眼里噗噗地滚落下了泪珠。郑楚生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停顿了数秒,从车里慢慢倒退回来,垂头丧气地瞅了夏文海一眼,耷拉下了大脑袋。   我这一看心里就明白了,陈妍这回八成是为着郑楚生才来的。既使不是全部原因,也是主要原因。嘿,想不到这小子还挺有魄力嘛!   我看看夏文海,说道:“海哥……。”夏文海盯着郑楚生看了一会儿,铁青着脸道:“都上车,出发!”说完上了后面的H2SUV。我也跟着夏文海上了车。其实我想坐前头的H3T。因为H3T是针对市内驾驶而改进的,虽然小,但是它的内室设计更舒适。不过现在这样,我只好上SUV了。   郑楚生犹豫了一下,也伸着大头往SUV上钻。   “你干什么!”夏文海喝道。   “我……。”郑楚生看了看夏文海,没敢说,又把大头缩了回去。   夏文海瞅瞅郑楚生,给他找了个台阶下,“这边儿坐不下了,上前头去!”郑楚生没办法了,大脸胀地通红。   我冲他挤挤眼,说道:“去吧去吧,别害臊,祝你鸳梦重温。”郑楚生现在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转身过去,“鼓足勇气”上了H3T。   我们这辆SUV上一共五个人,我、夏文海、五哥、陈远纲和开车的陶子业。我问:“小郑车上还有谁?”夏文海说:“就他俩。”又补充一句,“老八开车。”原来温八在那车上。   陶子业发动车子,呼啸着开出了锦都大酒店,一路向西南而去。   “我们这是去哪儿?”我问道。   “进沙漠。”夏文海回答(唉,跟没回答一样)。   我们经过近二十小时的车程,来到了尉梨。   我们进入尉梨城中,车子直接开到了一间小卖店,店名上的字都是维语,我不认识。下了车,我赶紧活动活动胳膊腿,这一趟下来,可把我撅坏了。   这时郑楚生和陈妍下了车,额的神啊,两人竟然手挽着手!畜生瞅见我,急忙想把手甩开,可陈妍却不松开,使劲把他的手一攥,还冲我“哼!”地一昂头,甩着轻快的步子,拉着郑楚生走进了小卖店。   我看着两人的背影,心想,这可真是世事真奇妙,你就是想不到。   我们走进小卖店,一个维族大妈迎了上来,高声呼喊着“夏文海”和海哥来了个拥抱,嘴里叽哩呱啦说了一通。看来两人挺熟。   夏文海对大妈耳语了一番,大妈点头表示没问题,带着郑楚生、陶子业回到里间,不一会儿一人搬了一个大纸箱出来。   我一看,竟然都是盐水和葡萄糖。郑楚生和陶子业又回车上拿来两个大旅行箱,把盐水和葡萄糖装进去。我帮着两人又抬回车上,这些盐水和葡萄糖都是塑料瓶的,不算太重。   离开小卖店,我们找了一家旅店住下。我问夏文海:“海哥,干嘛住这儿,为什么不到沙漠边上再住下?”   夏文海用余光瞟瞟陈妍,没说话。温八便道:“小卢,得在这儿找向导。”我心想住在沙漠边上的向导不是更好?   中午随便吃了点儿,下午就睡觉。到了傍晚,陶子业把我叫起来,说向导有了。我坐车乏了,不想起,说难道现在出发?陶子业说还真就是现在就走。我只好从“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跟着陶子业下楼。   到了旅店门口,其他人都已经上车了。我瞥了一眼,大悍马H2的副驾上坐了一个皮肤黝黑,“胡人”相貌的人,面目凶恶,看起来个子不高。我心想,这就是向导吧。   陶子业让我坐H3T,我说那太好了,他自己上了前面的H2。我上了车,见是温八开车,陈远纲坐在副驾上,后面是郑楚生和陈妍。   我也在后排坐下,冲两人道:“哎,怎么样?涛声依旧了吧!”郑楚生已从最初的窘涩之中恢复了常态,晃着大脑袋,痞味十足地说:“唉!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妍’归来啊!”   陈远纲从前排回过头来,“好好,咱们这考察队未进沙漠就先见成果了,行啊小郑。”   现在反倒是陈妍有点不好意思了,就在下面偷偷掐了郑楚生一下。畜生疼地嘴一咧,不过看来他真是打心底美透了,嘴就这一咧都像是在笑。   我心想,俗话说得真对,真是“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   我们出发走了不不到一个小时,就从群克上了塔克拉玛干公路。这条穿越“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公路是1991年2月17日动工修建的,全长346公里,其中有280公里是在沙漠之内。   驶入公路,目光之中都是碧空黄沙,零星也有绿色的胡杨,一派广袤无垠的沧桑与沉重。也许是心理作用,我一个劲儿地觉着口渴,便猛喝矿泉水。   我们一路往东南,一直到了铁克里干才停下休息了十分钟。之后我们又经过英苏村,温八说:“从这儿往正东就是楼兰古迹,可惜咱今回不去。”陈远纲说:“去楼兰能从这里走吗?不都是顺着孔雀河去吗?”温八笑笑,没作声。   又走了两三个小时,我们在阿拉尔吉镇停了车。这时天色已黑,气温也降的很低了。   温八下车到前面的H2旁,和夏文海商量了一会儿,又回到车上。我问他:“八哥,下车吗?”温八说:“不下,接着走。”接着打火开车。   我有点儿困了,便头倚到车窗上,不料竟发现车头调转了方向,竟下了公路,直往沙漠中开去!   我忙问道:“八哥,这是干嘛,上哪儿去?”温八满在乎地说:“你别怕,咱有向导。”   我眼见公路渐行渐远,前面尽是茫茫黑色,不觉道:“那向导真可靠吗?再说这往前是去啥地方?”   温八回头道:“咱们去沙漠里的小村,苦树提!”   我在担心中度过了约一个多小时,前面渐渐现出灯光。等车子开到近前,果然见到是一座极小的村镇,大概只有几十户人家。   下了车,那个面目凶恶的向导带着我们七拐八拐到了一户破旧的土坏墙院门前,啪啪拍着门板。院门吱呀打开,出来的人把我们吓了一跳。一个驼背的独眼老太太,怀中还抱着一个半岁多大的婴儿。   老太太的背驼得像骆驼的驼峰,左眼有道斜斜的伤疤,但因为脸上的皱纹又多又深,所以并不明显。她身上并非典型的维族打扮,说不上来是什么民族的。她怀中用一块大方巾裹着一名婴儿,虽然还很小,但我觉着是少数民族,而且是个男孩。   老太太咿呀了一句,向导就领我们进了院门。院子里有五间土房,一个拴牲口的草棚,一口井和数十把没有伞面的伞骨。   向导把我们领进中间的大屋,看来算是间客厅。   我注意到屋子的正面墙上画了一幅画,画中一个高大魁梧的番族大汉,正手拿一根前端铸有圆箍的黑棒大步前行。脚下和身后有不少类似鬼怪的小人被甩踏地乱滚。画下还供有麻油灯、糍粑、羊头骨和铜碗盛的酥油茶。另外屋内就只有一张四方破桌子,横七竖八摆了几条长凳,全都蒙满了灰尘。整间屋中都弥漫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腥膻味,令人作呕。   向导对温八说了几句,就转身进了里屋,独眼老太太也跟了进去。我问道:“这向导谁找的?”温八道:“我找的,叫石鞑儿,就是苦树提的人。”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着不放心,便说:“这人可靠吗?还有这地方,叫什么苦树提,听着就不太舒服。”温八扯条长凳坐下来,“小卢你不用担心,这人我用过几回了,没问题!”   我还是放不下心来,夏文海低声道:“老八,你摸过他的‘后堂’(底细)没有?”温八一愣,“文海,这巴掌大的村子,一共才二百来人。一个土生娃子,有什么后堂?再说了……。”温八往屋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就这母子俩,即便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堂,咱们还能掌不住了?”   夏文海皱皱眉,“老八,你别大意,这里的路数不对头。”这时陶子业道:“八哥,夏馆长说的对,你没觉出来?这里的土色不正,味儿还怪……。”   温八这才警醒起来,“那……?”夏文海道:“这样,我和小陶出去遛遛,约约盘子。你们几个也别闲着……。”说着看了看郑楚生和陈妍。   郑楚生忙站起来道:“我去检查检查车。”   夏文海瞅了陈妍一眼,目光中仍满是不悦,转身和陶子业出了门。   夏文海和陶子业出了院子,往西边走去。镇子很小,十来分钟就走了出去。来到一片开阔地,有几块风化的巨石散乱地伫立在前方。夜晚的风大,从巨石之间兜卷而来,更觉得风势凛冽,冰冷刺骨。   陶子业蹲下来撮起些沙土,先闻了闻,眉头一皱,然后竟塞入口中!他将沙土嚼了几口,呸地吐出,抬头对夏文海道:“这是死土!”   夏文海神情一凛,又看看前方的巨石,一言不发地快步走过去。   两人转过巨石,眼前乍然出现了一片墓地。墓地大约有数十个坟头,坟头之间还插了许多没有伞面的伞骨,和石鞑儿院子里的那些一样。   两人走到跟前,陶子业迎风用力嗅了一下,“不对头,这里有尸味!”   夏文海神情严峻地走到一具伞骨下,用手在上面一刮,刮下来些干干的丝缕状的东西。夏文海用手一搓,在鼻孔前一晃,惊道:“是干肉!”   陶子业闻言道:“这伞架伞骨是用来晾干肉的,这不是普通的伞,这是‘解尸伞’!,”稍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它是晾……死人肉的!”   夏文海当然也知道,他恶心地甩掉手上的干肉丝,目光转向了地上的坟丘。他先用脚踩了踩这坟头上的土,又稍加力量跺了跺坟头边的地面,面色又是一沉,“小陶,这是‘出地坟’!”   陶子业道:“怪不得会有‘解尸伞’……啊!”话没说完,陶子业突然发现远处竟有一个被扒开的坟头。两人快步上前一看,坟内并无尸体,而且从沙土向外翻的痕迹来看,不是从外面刨开的,竟好像是从里面向外扒开的一样。   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道:“不好!”接着撒开腿就往村子里狂奔而去!   夏文海和陶子业走后,郑楚生也没出去检查车辆,继续和陈妍在一块粘乎。我有点看不下去,就和陈远纲、温八闲扯,五哥就听着,一言不发。   石鞑儿从里屋出来,去外面端来了一锅肉汤和一袋子馕摆到桌上。   温八问我饿不饿,说着掰了一块馕就吃。我闻着肉汤的味太腥,再瞅瞅汤里漂着的不知取自何处的肉块,一阵反胃,便摆手推辞了。郑楚生和陈妍挨在一起,头都快碰上了,更顾不上。   这时那个独眼老太太也从里屋出来,但怀中的孩子不见了。她走到桌前,很怪异地看着我们。   我也看着她,只觉得她浑身上下有股说不出来的瘆人味道。看着看着,我突然发现她很脏,从头到脚都沾满了灰土,就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似的!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十九、石磐陀   “你们不吃点儿?”温八边说边拿起勺子去舀锅里的肉汤。   “住手!”五哥突然暴喝一声,腾身跃起一脚踢翻了方桌!肉汤、馕、锅、盆连同方桌,顿时都向石鞑儿和独眼老太飞去!   我的视线被桌子阻挡,不知两人如何躲避,却只见叮咣一阵乱响,锅儿盆儿都被什么力量弹击地向四面飞射出去。   我还没从眼前的骤变中反应过来,只听喀呲一声,方桌碎裂半边,石鞑儿破桌而出,像一头灵猿一样撞向五哥。五哥侧身稍让过对方来势,左手一搭石鞑儿打过来的手腕,右手背在他面门上一扫。石鞑儿痛呼一声,冲出去数步,再转回头,口鼻上早已鲜血淋漓。   原来五哥还是个练家子!说时迟,那时快,石鞑儿怪叫一声又向五哥扑来。郑楚生抄起一条长凳也上去助拳。石鞑儿抬起左臂一架,啪喳一声竟用肘尖生生将长凳打断一截!   五哥喝道:“闪开!”抢到郑楚生身前,拳脚并用对着石鞑儿一阵暴击。石鞑儿被打的连声痛叫,急忙后退几步。只见他脖子一扭,双臂屈伸,两腿一蹲一跨,唰唰摆了个架势。   五哥一看他这起手势,笑道:“嗬?‘通臂拳’!好好,你小子只管招呼过来!”说着弓身踮脚,摆出了个“金雕展翅”的起手势。   石鞑儿嗷地一声扑上来,五哥挺身迎上。先一招“野马分鬃”荡开石鞑儿的两膀,接着探身欺入中怀,右肩在石鞑儿胸肩上猛地一撞。还没等石鞑儿站定,右肘迅出,连环捣在了他的胸腹之间。   石鞑儿闷哼一声,噔噔倒退两步,痛地五官都扭到了一处。   “哎,小子!怎么着?”五哥捏着手腕说,“还来不来?”   石鞑儿捂着剧痛的肚子,凶狠地盯着五哥。   郑楚生丢掉长凳道:“小子,你还狂不?敢跟五哥……。”话音赤未落,身后“啊——!”一声尖叫。畜生急回头,陈妍竟已在独眼老妇的手中!   陈妍的头被老妇夹在腋下,正拼命挣扎。可别看老妇既是年老力衰又是驼背独眼,可任凭陈妍如何奋力,就是无法挣脱。   “日你妈X!”郑楚生怒吼一声,就向老妇扑去。   “站住!”五哥厉声喝止道。郑楚生早红了眼,哪里刹得住脚步。只见他大吼着就要冲到老妇面前时,老妇的右手一扬,郑楚生“哦!”地一声仰面栽倒在地!   “畜生!”我忙过去看他。“别动!”五哥上来,伸出手指在郑楚生的耳根下颏骨根处一顶,郑楚生顿时喉头乱响,哇地呕出一口黄水。而黄水落地,其中竟有一条两寸余长的肉色小虫,在地上拼命乱扭,其状说不出的可怖骇人。   “这是‘吸喉螉’!”陈远纲惊呼道。   咦?!他怎么回认识?可我不及细想,这时老妇发出一阵阵桀桀的怪笑,慢慢从大袖中伸出左手。我的天,那哪里叫作手,简直就是鸡爪!只见她竖出食指,那指甲足有寸余长,而且还污青污青的。   “你干什么!”我盯着老妇和陈妍,大喝道。老妇又一阵怪笑,竟张开大嘴巴,伸出了舌头来。她的这条舌头,若不是从嘴里伸出来,任你是无论如何看不出是条舌头的。因为她的舌头没有半点血色,要是割下来往案子上一摆,就是条白花花的肥肉。   老妇抬起左手,竟把食指的指甲在自己的舌头上猛然一划!   那白花花的舌头上被划出一道斜长的口子,顿时血涌满口。不过我看着老妇的血,却觉得色泽比常人淡了不少,就像是掺过了水的一样。   老妇伸着长长的食指指甲,在齿缝、唇角溢出的鲜血中一蘸,指甲尖上便沾了一滴血珠。   我恶心地直想吐,骂道:“他妈的你个变态!”五哥对温八道:“跟她说,放了那女孩儿!”   温八叽哩咕噜地向老妇说了一通,老妇没回答,又是一阵怪笑。   五哥说:“老八告诉她,再不放手,老子叫她交待在这儿!”温八翻译一遍。谁知老妇毫无惧色,反把沾了血滴的指甲移到了陈妍的头上。接着胳膊一使劲,勒地陈妍大张着嘴喘不上气。那指甲就停在陈妍的檀口上方,看着那指甲尖上欲坠的血珠,我不由怒喝道:“你想干什么!”   这时石鞑儿从后面走上来,从地上拣起断落的半截长凳,照着五哥的后脑狠狠打去!五哥是什么身手?只见他半躬腰急转身,滴溜转到一侧,堪堪避过石鞑儿的一击。   石鞑儿这一凳砸空,两肋门户顿时大开。五哥右掌呈刀,疾切向石鞑儿右肋。石鞑儿前一招的力道已使老,抽不回身,喀嚓一声,右肋便生生吃了五哥这记手刀。   石鞑儿只觉痛彻心脾,这一下不知断去了几条肋骨。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五哥倒转手腕,反捏住石鞑儿的双手,一招反擒拿手,就把石鞑儿的双臂硬扳成了个“倒弹琵琶”。石鞑儿奋力挣扎了两下,五哥手上一用劲儿,把他两条胳膊扯得骨节格格直响。   石鞑儿痛地大呼,五哥说:“老八,给那老妖婆说,换人!”温八对老妇说了。独眼老妇听后目露凶光,嘴里咿咿呀呀怪叫着什么。   五哥说:“同她讲,那个丫头跟我没关系,拿她来要挟我,没用!”说着他在石鞑儿身后,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双手扣住石鞑儿的两臂用力一扯。石鞑儿惨叫一声,表情极其痛楚。   独眼老妇此时竟闭上眼睛,口中呜哩呜噜地念念念有词,旋即猛地睁开双眼,左手伸出往五哥脚下一指。   五哥本能地往脚下一看,只见两脚底下的方砖竟动了!五哥吃了一惊,忙移开双脚。就见方砖咯咯直响,咔啦咔啦竟拱出无数黑色的头发丝样的东西!   “快闪开!”陈远纲大吼道,“这是‘发虺’!”   五哥大骇,丢开石鞑儿,一个“倒跌脚”唰地仰面倒翻出去。再落地,那些黑丝样的东西正以蛇形飞快地向他爬来。   别看五哥身手了得,可面对为些细小的异物却不知如何对付。眼看它们已欺到近前,五哥只好再闪。不料他身子刚一动,地上那些“黑丝”一根根竟蜷起来成个弓形。五哥心惊不好,可人已跃起无法可施。眼见“黑丝”成了弓,个个弯成“满弦”,嗖嗖细响如箭般尽数“射”向自己!   五哥眼看就要中招,只见陈远纲一个箭步跨上去,手中甩出一条白毛巾。那毛巾旋成二人传里耍的那样,在空中飞快地转成了个圆形。只听噗噗声响,“黑丝”大都射上了毛巾。   五哥落下,就地一滚,贴到墙角,一眼看只几根被毛巾打落的“黑丝”正在地上向自己爬来。他见“黑丝”已经迫得甚近,左右又有破桌断椅阻碍,干脆背贴墙壁,喇溜一声竟滑了上去(对,就是“滑”了上去)!   啊?!我还没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五哥在墙上却惊呼一声,唿地扑落地上。脚刚沾地,他忙不迭地脱掉外套,只见外套的后背竟被不知什么东西灼地直冒青烟!   陈远纲道:“小心脚下!”五哥一低头,那几根“黑丝”已爬上了他的脚面,正使劲往里钻。五哥穿的是美式军靴,“黑丝”似乎也不能轻易钻入,就在靴面上乱扎乱拱。   陈远纲手拿一个塑料瓶,抢步上前,我一看竟是从尉犁小店里拿的葡萄糖。陈远纲把糖水往五哥脚上一泼,说来奇怪,那些“黑丝”被糖水一浇,顿时根根萎毙,一瞬间全都软倒。再过几秒,竟渐渐化成了黑水,在五哥脚上留下了一小片污渍。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我惊问道。而且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陈远纲是怎么认识这“黑丝”的,又是怎么知道它的破解之法的?   陈远纲拧好糖水瓶,看看独眼老太,“古古伊萨普鲁彭加,得勒儿喂卜斯。”   啊?!他还会说番语!我低声问温八说:“他说的啥?”   温八也很吃惊,“是番话,就是石鞑儿说的那一种。”   石鞑儿从地上痛苦地爬起来,两膀巨痛,有一只还被扯脱了臼。他咬牙恨视了五哥一眼,又有点儿打怵,未敢有所动作,悻悻地退到了独眼老太的身后。   独眼老妇见石鞑儿摆脱挟制,气势大盛,勒着陈妍又蹦又跳,口中还哼着咿咿呀呀的什么歌声。   我见形势大为不利,心说海哥要在就好了。就在这时,五哥把手背在身后,伸了个“三”出来。我还没弄明白,五哥又伸成了个“二”。我这下明白了,果然接下来五哥又伸出了“一”。就在同时,温八双手一扬,数道寒光疾射向独眼老妇!   老妇挥动左手的长指甲左右一拨,挡下两记寒光,其中一个嵌入她的指甲,原来是吉利刀片。不过温八掷出五六片,老妇脸上、肩上还是中了三片。   老妇张口怒吼,陈远纲突然掏出一个灰白的圆珠,一扬手掷入了老妇大张的口中!   圆球入口,老妇神情大骇,一阵连抓带呕,好像吞了什么毒物一样。   趁她这一松神,五哥猛地扑上去,两拳同出,一记捣在她的面门,一记捣在她的小腹。老妇吃痛,倒退一步,五哥趁势一把将陈妍扯了过来。   石鞑儿折了一条臂膀,空自着急无力相助,眼见着五哥将陈妍救回。老妇伸手入口,用指甲抠出圆球,又大呕了数口。   五哥把陈妍推给我,又向老妇和石鞑儿攻去。石鞑儿招架不住,痛呼着逃进里屋。老妇招架了几招,也抵敌不住,转身便逃。   五哥哪里肯放,赶上去要抓。不料手刚搭上老妇的后心,她凸起的驼背突然一鼓,噗哧钻出一条肠子样的怪虫,直窜向五哥面门!五哥偏头一闪,那怪虫周身裹着脓液哧溜飞过,摔在了地上。   五哥再回头,老妇已逃入里屋。五哥追进去,两人已翻窗而去了。   我跟进里屋,顿足道:“可恨让他们跑了!”话音未落,我的目光被墙角的一张大床吸引了过去。   大床很旧很破,上面蒙了一张脏兮兮的毯子。毯子凹凸不平,下面显然盖着什么东西。我走上前,刚伸手要去掀,毯子下的东西突然动了一下,我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伸出手去,慢慢将毯子掀了起来。   毯子掀开,原来下面竟是三个熟睡的婴儿!   三个婴儿并排放着,左边的一个看起来就是独眼老太开门时抱着的那个。我回头问五哥,“五哥,这老妖婆是什么人,怎么有这么些孩子在这儿?”   五哥看了我一眼,“这老娘儿们,不是人。”我有了前两回的经历,也不是很吃惊了,就随口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五哥正要开口,外面传来了陈妍的哭声。我们回到外屋,只见陈妍蹲在地上,抱着郑楚生的大头在哭。   温八劝道:“小陈你不要哭,小郑没事儿,真的。”陈妍哭着说:“可他为什么不醒?”   陈远纲说:“没事的,谁中这招一下子都缓不过来。歇会儿就好了。”我问道:“畜生中的是什么?”   陈远纲说:“是‘吸喉螉’,一种寄生虫。可能老太婆藏在袖子里。”我又问:“那这老妖婆到底是什么人?”   陈远纲瞅瞅陈妍,贴在我耳边小声说:“九子鬼母!”我一惊,“你怎么知道?”   陈远纲说:“就凭她害小孩儿。”我回头瞅瞅里屋,“你是说那些孩子……?”陈远纲道:“没错,那孩子应该都是死的了。”   “啊?!”我吃了一惊,骂道:“这该千杀的娘们儿!”陈远纲说:“传说九子鬼母日产九子,皆为鬼,择其灵气弱者食之。但这个独眼老太婆还不是鬼,我想她是以‘九鬼法’来修炼。就是日集九子,或食或杀。”   这时,噔噔一阵跑步声,夏文海和陶子业赶回来了。   夏文海一见屋中桌翻椅折,郑楚生还倒在地上,知道出事了。他说:“那老太婆呢?”温八把事情讲了一遍,临了还说:“这回都赖我,没掌出这个石鞑儿的底儿来。”   这时陶子业看到地上挂着发虺的白毛巾,奇道:“现在还有人会养这玩意儿?这是种跟头发丝一样细的小蛇,所以叫‘发虺’,剧毒。它只能养在盐碱性很高的土里……。”说着他摸了摸钻出发虺的那几块砖头,“果然如此,这砖是用死土打的。”   “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我问道。   陶子业说:“我门发现了许多地上坟。就是不挖坑,尸体直接放在地面上,然后在尸体上加盖泥土而成的坟。”   “那是为什么?不怕尸体腐烂吗?”我说。   “腐烂?”陶子业说,“绝对不会。这种坟埋的人,根本就不是死人!”   啊?!我吃了一惊,坟里不埋死人还会埋什么?   陈远纲接着道:“地上坟埋的,都是活人,是想把自己变成妖的活人。”见我无法接受,他接着说:“这是西北番胡部族的一种密功修炼之法,邪的很。据说一旦连成,人就可以通三界,不受生死制约。”   我满腹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陈远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走到墙上的那幅番族大汉的画像前。他说:“你看这幅画,你知道画的是谁?”   我摇摇头。陈远纲道:“是孙悟空!”   “什么?!”我大喊道,“陈教授,你别净玩玄的好不好?”   陈远纲说:“我也知道你不能一下子接受,可事实上就是这么回事。卢馆长,你也是学历史的,你想想,孙悟空并不是吴承恩第一个写出来的。早在《西游记》之前,关于孙悟空,齐天大圣、通天大圣、龟山水母兄妹,以及白衣猴行者、花果山紫云洞八万四千铜头铁额猕猴王等故事传说就已经广泛流传了,这些其实都是孙悟空的原型之一。我说着幅画是孙悟空,也是同样的意思。这画上的番族大汉,其实也是孙悟空众多原型中的一个。”   啊!听陈远纲这样一说,一个名字骤然闪现在我的眼前。“石磐陀!”我说道。   “对,就是石磐陀!”陈远纲笑道,“卢馆长很敏锐嘛。”   玄奘西行取经本是偷渡,一路之上尽是坎坷艰险。在途经瓜州(今锁阳城)时,因为唐与突厥即将开战,边关禁行。玄奘被迫停留在当地寺庙,讲经说法一月有余。当地的胡人石磐陀受其感化,主动提出拜玄奘为师,请玄奘为其剃度。玄奘便以石磐陀为向导,继续继续西进。石磐陀找来了识西途的赤色老马,助玄奘夜渡葫芦河,西出玉门关,越五峰(白虎关、红柳园、马莲井、大泉、星星峡),入新疆。石磐陀和孙悟空的向导作用、解决危难作用相近;行者身份相同;师徒间微妙关系相似(与孙悟空一样,师从玄奘的初期,石磐陀也几次欲加害玄奘);石磐陀乃胡僧,胡僧与“猢狲”音近,由于这些因素,石磐陀被认为是孙悟空的主要原型之一。   “可是这些人和石磐陀怎么会扯上关系?”我问道。   陈远纲说:“据史料记载,石磐陀是在入疆后离开玄奘的。根据我的研究,他没有返回瓜州,而是留在了当地。这个老太婆和石鞑儿应该都是他一族的后人。”说着陈远纲指指画像,“你看,画中这人是个番族人,手拿铁棒,脚穿僧侣才穿的八搭麻鞋,符合石磐陀的胡僧形象。你注意到吗?他的脚下身边,尽是被打倒的妖魔鬼怪,这也符合孙悟空降妖除魔的故事特点。”   我一想,是啊,石鞑儿不也姓石吗?我又问:“那你刚才制服她的是什么东西?”   陈远纲一听笑了,“哈哈,也不是什么宝贝,是狗宝。”   狗宝是犬科动物犬胃、胆囊、肾脏及膀胱中的结石,这东西还能打鬼?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陈远纲说:“你别小看这东西,是鬼都怕狗,狗叫鬼魂飞。狗宝又是狗身上狗气最重的,那老妖婆一下子哏到嘴里,能不魂非魄散?”   我说:“那这么说,您随身还带着这个,您是早有准备喽?”   陈远纲笑道:“哪儿啊,我胃不好,怕水土不服,带着预防反胃、疮疡的。”   这时候郑楚生喉头一咕噜,吐了两口,慢慢睁开了眼睛。我们一见他醒了,都上来问他。   夏文海说:“此地不宜久留,得快走!”大家于是拿了行李,陈妍搀着郑楚生,一齐出门上车。   我把行李丢上车,转身去扶郑楚生。可身子刚一转,目光瞥在了H3的倒视镜上。倒视镜中,有什么动物的眸子一样,在黑暗中闪着莹光。   我一回头,院墙之上,有一个和独眼老妇穿戴近似的番族妇人,正死死盯着我们。   我正要大呼大家小心,陈妍先尖叫了起来。我转头一看,另一边院墙后,有一个脑袋露出来,口中甩着一条白花花的舌头。紧接着,又有一个、两个、三个……足足三四十个番族男女从不同的方向出来。每一个都瞪着野兽一样的眸子,贪婪地注视着我们。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二十、雪面鬼獒   一下子钻出来这么多“齐天大圣”的后代来,我吓地大喊道:“有、有鬼!”话音未落,夏文海厉声说:“快上车!”   我忙不迭地往H3上钻,一上车第一个动作就是摇上车窗。可车子没发动,电动按钮没作用。我急地心里暗骂,先进的也不见得就好!   不过那些“村民”似乎也并不急于进攻,只是慢慢地围拢过来。大家分别上了车,我这边儿是夏文海开车,他伸头到车窗外冲前面的H2喊道:“老八,往哪儿走!”温八在SUV上大声道:“往西!正西!”接着两辆悍马同时发动,呼啸着往正西方向飞驰而去。   车子在村舍房屋间飞快地穿过,我从车窗中看到不断有人从房屋之中出来,有的只是观望,有的则快步向我们追来。我一阵害怕,忙催夏文海开快,“海哥,开快点,开快点!”   转眼两辆车就开出了苦树提,我稍松了口气,再看前方,竟然是块坟地,而且坟头之间还插了许多伞骨伞架!   “这是什么地方!”我惊问道。可夏文海只管一味开车,两眼死盯着前方,一言不发。   我们就在坟头与伞骨之间穿过,车子不时还扎到坟头的边缘。巅簸中我蓦地发现有几块坟头竟然动了,我贴近车窗去看,竟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自坟中要钻出来一样!可是车子开地飞快,一下子就过去了,我不及看清。   我正惊疑是不是看花了,车子突然哐当撞上了什么东西。接着车轮咯咯轧了过去,马达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声怪戾的惨叫。撞上人了?!可这里哪儿有人?难道是从坟里……?我急忙趴到后窗去看,道路上却又没看见什么东西。不过凭借尾灯的光线,我确实看到不少坟头有东西钻出!而且从形体动作来看,是人!   我本能地一低头,把头压到车窗下,这他妈也太吓人了!   两辆车一口气开出四五十公里,后面没有任何“人”追上来,我才渐渐放下心来。我这辆车上还有郑楚生、陈妍和陈远纲,我惊魂稍定,便对副驾位置上的陈远纲说:“陈教授,你怎么知道那老妖婆是九子鬼母?”陈远纲没回头,说:“早先有点儿研究。”   我想好好一个教授研究这个?又问道:“您对孙悟空也有研究?”陈远纲这次回过头来,“不算是,其实我是研究玄奘大师。”   “噢。”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带着也研究一下石磬陀?”   陈远纲说:“是这样。说到石磬陀与玄奘大师的关系,那与孙悟空和唐僧是差不多的。”   “但石磬陀基本上是个反面人物啊?”我说。   “孙悟空在《西游记》之前的不少传说中不也是反面形象为主的吗?”陈远纲说,“例如《二郎神锁齐天大圣》、《小圣施感降大圣》等等。而且吴承恩版的《西游记》中,孙悟空起初也是吃人肉的。当然了,石磬陀只是孙悟空众多原型中的一个。像‘释悟空’(俗名‘车奉朝’的唐代高僧,公元751年曾随张光韬出使西域)、‘无支祁’(中国神话传说中的猿形水怪,凸额塌鼻,白头青身,火眼金睛,力大而九象不能敌),以及福建顺昌神猴兄弟(早在1279年前的南宋,顺昌就有了通天大圣、齐天大圣墓碑的双圣墓和山狸洞里的“圣见”摩崖石刻。而1980年,日本北海道大学的学者中野美代子就提出“孙悟空护送唐僧西天取经”的传说最早源于福建),印度神话中的神猴哈奴曼(印度鸿篇史诗《罗摩衍那》之中的《猴国篇》和《战斗篇》,记载了猴国猴王和神猴哈奴曼帮助主人公太子罗摩,与魔王罗波那战斗的故事。其中的神猴哈奴曼,勇敢机智,会变化,能一跃而过大海,与孙悟空的本领相似)不都是孙悟空形象的来源吗?所以说文化是多元的,神话更是复合的。”   我看他刚从险境脱出,竟能这样气定神闲地大侃中印神话,心中对他的来历更加起疑。就接着问:“陈教授,您可真不简单啊,文武双全。知识这么渊博,身手还这么好,了不起!”   陈远纲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但只是微笑着扭过头去,并不多言。我不好再问,就把目光投向车外。不知为什么,我总觉着车外的茫茫黑暗之中,隐藏着什么东西。有几次车子转弯,车灯扫过,一瞬间好像照到了什么,可倏地一下又不见了。   我正疑惑,这时车子嘎地突然停了。夏文海把头伸出车外喊道:“怎么了?”温八从前面的车上下来道:“歇会儿吧,前面的路不好走……。”   夏文海似乎听出了什么,也下了车向温八走去。我问郑楚生身体怎么样了,能不能下来,他说没事了。不过听他的声音,喉咙肯定还肿着。   大家全都下了车,温八生了堆火,大家就都围在火堆边暖和着。   陈妍用不锈钢茶杯热了点水给郑楚生喝,郑楚生边喝边咳嗽,他嘟囔道:“这该死的老妖婆,还真有点道行,等大爷回过来,好好收拾她!”   温八听了道:“兄弟,这回对不住了,哥哥没趟好路,害得你吃苦头了。”我对温八道:“嗨,八哥,你不是说用过那小子好几回了吗?”   温八说:“是哩,这小子路径特熟,又能吃苦,所以我老用他。可前几次我没到过他家,也没见过那老妖婆。”   “那老妖婆是他什么人,妈妈、奶奶?”我问道。   “都不是!”陈远纲插话说,“那老妖婆练的是‘九鬼法’,这法只有女人能练,是学九子鬼母日产九子,拣灵气强的留下抚养,灵气弱的就杀掉或吃掉。可是什么女人也不可能日产九子,练‘九鬼法’的人必定是每天偷抢九个孩子。所以石鞑儿应该也是偷来抢来的,你们知道吗?‘鞑儿’在番语里就是‘孩儿’的意思。所以按这样说,老妖婆勉强也能算得上是他的养母了。”   “噢,还是晚娘!”郑楚生身体刚好点儿,嘴就贫上了。   “可是……,老妖婆一天弄九个孩子,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说,“就没人逮住她?”   陈远纲说:“她平时不出去弄小孩儿,只是在‘九鬼法’开练的时候才这样。一般‘九鬼法’一年练九次,一次九天。”   我心想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这时温八问五哥道:“老五,你刚才怎么看出有问题,还踢翻了桌子?”   五哥吸着烟,抽了抽鼻子,“就凭这鼻子。我一闻那汤味就不对,那肉是人肉!”   “啊!”陈妍掩着嘴低声惊呼了一声。五哥瞅瞅她,没往下说。我却想听个究竟,又问:“难道,是那些孩子……?”   五哥吐了口烟雾,说道:“按陈教授的说法,是灵气弱的。”我听了不由骂道:“真他妈的变态!”   陈远纲说:“她那也是身不由己啊。凡练‘九鬼法’的人,一旦开练,形神俱被法本身所缚,若不完法功成,九天必被伤一魂魄。人共有七魂三魄,九九八十一天,其必魂飞魄散,元神俱灭。你们注意到了吗?刚才那老妖婆不能说话,只能咿咿呀呀的乱叫,她一定是失了‘尸狗’魂。七魂之中‘尸狗’魂主五通,就是言、想、念、灵、恸五感,所以她口不能言。不过这不算最倒霉的,她要是失了‘不雀阴’魂,武功法力就没了;若是失了‘青阳官’魂,记忆就没了。”   陈妍听了,不觉道:“原来她也挺可怜。”郑楚生一听,说道:“哎哎,你怎么同情起她来了?你不会因为当了一回人质,就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吧。”   陈妍狠狠地在他脑门上一戳,“贫死你算了!”郑楚生也不嫌疼,嘻皮笑脸地说:“说到这儿,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勇敢吧,有点儿奋不顾身的意思吧?”   陈妍正要啐他,五哥突然道:“嘘!”说着腾地跃起,身体呈高度戒备姿势,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怎么了?”夏文海低声问。五哥没回答,又用目光搜索了一会儿,方才慢慢放松下来,重新坐下。他看了看我们,“可能是狼群吧……。”   我一下想起刚才在车上看到的那个不知是什么的身影,不由又担心起来。这时五哥又补了一句:“不过个头好像比狼大多了……。”   “如果真是狼的话倒不怕。”温八说,“不过我听说这片沙漠里有种怪兽,十分凶恶,连狼都吃。”   夏文海看看火堆说:“它们不怕火?”温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都是传说。如果真的有,应该也怕吧。”   我回头看了看四周,黑压压地什么也看不见。我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夏文海说:“先吃点东西垫垫吧。”温八便到车上取了些罐头来分给大家,嘴里还说:“大家将就点儿吧,这不比在家里。”   “别客气!”郑楚生嘴上这么说,手上可全“不客气”,先挑了个豆豉鲮鱼的,三两下撬开递给陈妍,“你不爱吃肉,就来点儿这个吧。”陈妍笑着说:“在沙漠里吃鱼,还真是别有风味。”   我们也早饿了,就都吃上了。我连咽了几口午餐肉,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郑楚生:“哎畜生,五哥到底是什么人,身手这么厉害?”   郑楚生一边咽着食物一边说:“五哥叫唐恩,是马四爷的五徒弟,所以叫他五哥。他不太爱学地下的活计,就爱跟着四爷学拳脚,所以在四爷的徒弟里算是学外门的。你不知道,他可厉害哩!有次遇上几个劫道的,有枪有刀,五哥一双肉掌,当场就都给废了。”郑楚生说着瞅了瞅五哥,“他刚才背贴着徒手上墙你可见着了吧?那是壁虎功,四爷亲自教的。”   我听了心说了不得,又问道:“那海哥行几?还有八哥,他是不是八徒弟?”   郑楚生摇头道:“海哥行九,也是老么。八哥不是四爷的门下,他之所以叫‘温八’,是因为他在家里就行八。”   “噢……。”我点着头,“那……陈教授?”说着我用眼斜了斜陈远纲。郑楚生也瞅瞅陈远纲,脸上很是犹豫。这愈发让我生疑,正想催他开口,不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这儿还有信号?”我掏出手机来,还是单位的。我接通后,原来是甄主任,他说:“卢馆长,我甄诚啊。你到了吗,还都顺利吧?”   我心想还什么“顺利”?老子差点儿就顺回老家去了。于是语气也不太客气了,“到了到了,什么事?”   甄主任说:“是这么回事,有个事儿给您汇报一下,您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及时纠正了一下态度,“说吧,我不在家,你多辛苦了。”其实一把手不在家,办公室主任最自在了,省心又省力。马放南山。   “呃,是这么着。”甄主任说,“刚刚得到消息,市纪委开过会了,决定要对宋书记双规了。”我一听心中顿时又起不快,我跑这么老远干什么来了?就是躲这档子事儿的!你倒好,还专门给我汇报,也得亏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还有信号!你说说让我怎么说,怎么表态?我正不知该怎么说,甄主任那头道:“喂喂、喂喂,卢馆长,您能听见吗?”   我顿时灵机一动,借用了严守一的高招,对电话大声道:“喂喂!你能听见吗?喂——?我听不见,喂——?”然后又对着手机“自言自语”道:“咦?刚才信号还好好的,这怎么就断了?”说着又“喂”了数声,合上了手机。   另一边儿郑楚生嘴都笑歪了,指着我对陈妍道:“看到了吧,这就叫‘国家干部’!”然后冲我点着头,很有感触似的说:“生动啊,真是生动!”   我假装没听见,又吃上了午餐肉罐头。吃了半罐,我口渴难耐,就起身到车上找水喝。来到车边,我从左边打开了车门,车内的廊灯自动亮了。可水放在右边一侧,我就坐进车里去拿。抽出一瓶,我咕咚喝了一大口,嗓子眼儿正舒服着,突然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在后视镜里飞快地闪了一下!   我一激灵,急回头看,一个魁伟的兽形身影正好消失。我吓地跳下车,大喊道:“那边儿有东西!”   “哪儿?”郑楚生站起来问。   “别喊!”五哥道,“我早觉着了。”他示意我坐下,回头往黑暗处看了看,低声道:“那东西绕了好几圈了。可能没打算招咱们,咱们也别招惹它。”   郑楚生道:“五哥,我看咱也不用怕,咱车上有家伙。”   “哼哼!”五哥冷笑一声,没说话。郑楚生看着黑暗中说:“那它到底绕啥?”   没人回答他,这时我注意到陶子业,正一只手按着地上的沙子出神。他自下车就一直没说话,我便问他道:“小陶,你干什么呢?”   陶子业抬头说:“刚才……沙子动了。”我说:“动了?塔克拉玛干不就是流动沙漠吗?”   陶子业神情却显严峻,说道:“不是的……刚才外面那东西本来靠近咱们了,可沙下有动静,那东西又后退了。”   我们都听的有点瘮的慌,郑楚生怕陈妍害怕,起身到车上,拿出了一个长背包,打里面抽出一杆亮锃锃的雷明顿M870猎枪。他扛着枪走到陈妍面前,晃着大头说道:“你别怕,咱有这儿宝贝。就是老虎,这一枪也摞倒了!”说着得意地哗啦一拉枪拴。谁知拴刚一合上,“砰!”地一声竟走了火!万幸枪口是冲上,没伤着人。   震耳的枪声在空旷的沙漠中更显得巨大,我捂着耳朵骂道:“就你臭屁……!”话音未落,五哥唰地跃起,厉声道:“不好!来了!”   枪口就在郑楚生的脑袋边儿,他耳朵给震地嗡嗡响,根本没听清我们说什么,还“啊啊”地道着歉。可他还没“啊”完,就被一声霹雳般地的长唳打断。   这一声似狼似虎,似罴似蛟,其声之大,其音之亢,撼人腑肺,慑人心胆。那声音穿过耳膜,传到我的大脑褶层,似乎一下唤醒了深藏在大脑深处,自远古时期就深深打下了烙印的一种对于神灵圣兽本能和莫名的摩拜与追崇。我一瞬间就愣住了,模糊之中似乎听到陈远纲喊道:“别听!……是低音波!”   就在我一愣神的工夫,一阵噗噗声自黑暗中飞快传来。郑楚生还没来得及重新上膛,一个巨大的身影唿地从悍马H2后跃出,周身裹着劲风呼啸着直扑向郑楚生!   郑楚生早吓得愣了,眼看那怪兽扑来竟挪不动脚步。五哥一见,急忙从后面一个扫趟腿将他掀倒。畜生身子向后栽倒,手中的猎枪被怪兽劈口夺去,好在万幸,人堪堪避过,扑嗵仰面摔倒在了沙堆上。   那怪兽一扑的惯性极大,竟飞出去八九米才落地。它口噙猎枪,掉转身子面向我们。借着火光,只见它头上遍生半卷长鬃,通体近似狼形,不过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狼”,它的个头足比狼大了至少两倍。但是腰围却细了许多,有点不大相称的感觉。其周身都是黑褐色的长毛,但怪异的是,它的脸颈却是雪白的。而且双肩和前腿的黑毛之间似乎也夹杂着白毛,长成一匝一匝似的。   郑楚生刚才猎枪被夺去时他的手被刮地火辣辣地疼,可当下却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一样,大声惊道:“这个……?!”   这怪物低吼一声,两排利齿一合,喀喇就将雷明顿M870的硬木枪托生生咬了下来!猎枪顿时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就像嚼断一根牙签一样简单。我这才注意到,除了满口利齿之外,它的口中还长着两根野猪一样向上翻转的獠牙。   我本能地想到要跑,刚一抬脚,陶子业低声道:“别动!”   我硬刹住脚步,问:“怎么?”陶子业快速地瞅了一下地面,仍旧低声道:“别离火堆太远。”   我问:“它怕火?”陶子业说:“反正你别动。”这时怪物盯着我们侧向移动了几步,我发觉它左后腿似乎有点瘸,心说难道刚才走火那一枪打着它了?不可能啊,那枪口是向上的啊。   怪物一边低低地呜吼着,一边慢慢围着我们绕圈,眼睛似乎不断盯着火堆。郑楚生颤声问:“怎么、怎么办……?”   五哥低声道:“小郑,你试试引住它一会儿。”   “啊?!”郑楚生看看那怪物,咽了一下喉头。陈远纲问五哥道:“你想干什么?”   五哥指着说:“你看到了吗?它的左后腿有伤。只要小郑引住它几秒,我就能拿回猎枪。”郑楚生看了看猎枪的位置,鼓了鼓勇气道:“成,五哥,我信你!”陈妍听了,急道:“你……!”   陶了业道:“五哥,我看莫轻动。我总觉着地底下不对劲儿……。”几人说话的工夫,那怪物已靠近了近两米,距我们不过十步远近了。郑楚生吼道:“别争了,老子认了!”说着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猫着腰,以百米起跑的姿势对着那怪物。   我拦道:“你想干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远纲又对五哥说:“我看这家伙没想对付咱们。”五哥哼了一声:“对付不对付那都无所谓。逮着这家伙,我看至少值个百八十万。”   陈远纲说:“我劝你别动,你逮不住它。”五哥又哼了一声,对郑楚生低声道:“小郑,你把它往东边儿引。”   “东?”郑楚生心想这八面昏天黄沙的,哪是东啊?可他想肯定是猎枪相反的方向,就慢慢开始移动。果然,他一动,那怪物也跟着动,鼻子里还呼哧呼哧地喷着气。   五哥则悄悄退到火堆之后,这样怪物和他之间隔着火堆,就看不到他的动作了。   郑楚生又挪了一段距离,怪物死死盯着他。郑楚生也不敢回头,生怕怪物一下扑上来。他颤声道:“五哥,行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郑楚生话音未落,五哥一个箭步从火堆后窜出,箭一般扑向八九米外的雷明顿猎枪。   五哥跃出时心里已算准,那怪物绝不能够及时作出反应,只要自己枪一到手,结果了它并非难事。可就在他身子一动的几乎同时,陶子业和陈远纲一齐叫道:“别动!”   可是五哥势已激发,不可逆停。就见他身子刚跃到半空,那怪物竟嗷地一声斜刺里向五哥扑了过来!   啊!难道这畜生早觉查出我的意图?!可此时尖牙巨齿已到眼前,哪容得五哥细想。好在他也是久历战阵,情急之下身子全力一蜷,在半空中抱成了个团,减少了受力面积。那怪物一下咬空,在空中扑了过去。可饶是如此,五哥的肩背腿胯还是被怪物的利爪挂出了数道血口。   五哥滚落在地,顾不得周身剧痛,一个前扑拽过猎枪,翻转身枪口就指向了那怪物。怪物不等五哥扣动扳机,早扑了上来。五哥再开枪已晚了,砰地射中了火堆边的沙地。   说来奇怪,这一枪击中了火堆边的沙地,竟将火堆震地扑腾腾乱晃。难道雷明顿猎枪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怪物扑来,五哥一个侧滚让开。可没等他起身,那怪物已掉过头来。五哥暗叫不好,可身上多处受创,刚要奋力起身,伤口一下撕裂,疼地身子一晃没能起来。   眼见怪物又逼向五哥,陈远纲突然一下子闪到两者之间。他从火堆之中抽了一根火把,拿在手中来回挥舞,口中还念念有词。说来也怪,那怪物竟有些惧怕似的,只一味低吼,不敢向前。   夏文海趁机上前拖走五哥,陈远纲也慢慢后退。那怪物怒目恶吼,看样子随时还要进攻。就在这时,陶了业突然扭头看向西面远处。怪物似乎也觉察出那个方向有动静,不断转头,还冲着黑暗之中短嚎了数声。对峙了片刻,这怪物看看西向又看看我们,又呲着白牙冲陈远纲呜吼了一阵,竟调转头,飞也似地钻入了黑暗之中。   我长嘘了口气,只觉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沙堆上。郑楚生过去看看五哥,只见他周身是血。陶子业给他包扎,安慰道:“没大事儿,都是皮外伤。”   我擦着冷汗说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夏文海几人都摇了摇头。陈远纲扶了扶眼镜,丢掉火把道:“这个家伙面如白雪,体大近于黑熊,要是没错的话,它是雪面鬼獒。”   啊?!这是什么品种?大家都看着陈远纲,他说道:“这是一种及其珍贵的獒类,属于极古老的原始超大型犬种,藏话管它叫‘摩答多启’。‘摩答’是佛爷,‘启’是拴住,意思是‘佛拴住的犬’。”   我问道:“它总是袭击人?”陈远纲摇头道:“一般不会。不过獒形如狮虎,性格刚烈,威猛善斗,尤其护领地。对一切陌生人和入侵者都有强烈的敌意和杀伤力,一只獒能撕碎狼豹。而这种雪面鬼獒尤其厉害,其力可搏杀陆地上最大的肉食动物棕熊。”   我感叹道:“就是啊,就只听它一上来那声叫,盖过百兽之王了。”   陈远纲说:“你还别说小卢,你说的对,这家伙的叫声是一绝。它的声道肯定短而特殊,能发出低音波或次低音波,可以刺激人的大脑和神经元。《西游记》里说的哮天犬,其实就是这种雪面鬼獒。”   我一听怎么又是《西游记》?你是吴承恩的后代是怎么着?陈远纲接着说:“二郎神原原型来源应该是从印度进口的。印度神祗中有个毗沙门天王,也称北方天王。佛经中传说他的第二子名独健,常领天兵护其国界。独健是杨戬最接近的原型,二人都有一只细腰犬。”   我听着一回想,那怪物的腰的确是非常细的。陈远纲说:“《封神演义》里面说哮天犬‘仙犬修成号细腰,形如白象势如枭’,而元明以来有关二郎神的杂剧,更称哮天犬为‘白犬神嗷’,我想这里的‘嗷’是后世讹传,其实应该是犬獒的‘獒’。”   我说:“可是这么厉害的家伙,怎么没占着便宜就跑了呢?”   夏文海说道:“它有伤,左后腿上,我看是枪伤。很可能是前一拨那些老外也遇见了它而留下的,所以小郑枪一走火,就激起了它的仇恨回忆,于是开始攻击我们。而且陈教授当时还念了什么吧?”陈远纲笑道:“是‘大悲咒’,就是观世音菩萨的‘大悲心陀罗尼经’。八十四句,我背过,祛邪的,这一急就念出来了。哪顶什么事?”   夏文海说:“再有就是它似乎对这火有几分畏惧,奇怪。”   陈远纲问温八:“你生火时这柴火是从哪找的?”温八指指远处说:“那边有棵倒了的古树,我就捡了些枝干回来。”   陈远纲用沙子弄灭刚才自己用的火把,然后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又放到鼻子前嗅了嗅,面色一变,脱口道:“这是龙血树!”   我这下不明白了,龙血树不是只生长在非洲及亚洲的湿热带地区的吗?怎么会无端端跑到沙漠里呢?   龙血树的原产地是非洲西部的加那利群岛。当地人传说,龙血树里流出的血色液体是龙血,因为龙血树是在巨龙与大象交战时,血洒大地而生出来的。这个便是龙血树名称的由来。它的生长十分缓慢,几百年才能长成-棵树,几十年才开-次花,因此十分珍贵稀有。1868年,著名的地理学家洪堡德在非洲俄尔他岛发现了一棵年龄已高达8000岁的古植物——龙血树,这也是迄今为止知道的植物最高寿者。   龙血树受伤后会流出-种血色的液体。这种液体是一种树脂,暗红色,是-种名贵的中药,中药名为“血竭”或“麒麟竭”,其中含有鞣质、还原性糖和树脂类的物质,可治疗筋骨疼痛,并有散气、去痛、祛风、通经活血之效。古代人还用龙血树的树脂做保藏尸体的原料,因为这种树脂一种很好的防腐剂。   陈远纲拿着龙血树木,面色严峻地说:“我知道这雪面鬼獒为什么怕这火了。因为龙血树还有一个名字,叫‘龙穴树’!”   啊?这又是啥意思?我正想问个究竟,半天没吱声的陶了业突然大吼道:“不好!地下的东西来了!”   他的话音刚起,我就看到数米外的沙下隆起一道蛇形的痕迹,正飞快地向躺在地上的五哥疾窜而来!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二十一、嗜血龙砂   “有东西!”我大喊道。五哥当然也发现了不对,连滚带爬地闪向一边。那道隆起的沙痕速度极快,五哥刚刚闪开,那沙痕就袭到近前。不过“它”似乎立刻发现目标已离开,就在要冲出沙面的一刹那又缩了回去。只在沙面上顶出一个锥形的沙包,旋即又塌了下去。   “沙子下面有东西!”郑楚生叫道,“是什么?!”   陶子业大喝道:“都别动!”说完他慢慢蹲下来,用右手掌按着沙面。   陈妍用手掩着嘴,浑身打颤,我们也都紧张地大气也不敢出。陶子业屏气凝神,双眉紧锁,自语道:“不见了……,难道走了?”   “唔……!”五哥痛哼了一声,单腿跪倒在地。一定是刚才的躲闪动作让他又撕裂了伤口,鲜血顺着手臂和裤管嗒嗒滴着,在沙子上浸染成殷红的一片。   看着五哥血染黄沙,我突然想起了老爸说起的他当兵时的那段恐怖往事。我正想喊五哥,陶子业突然道:“不好!又来了!”说着一指南侧七点钟方向,“在那儿!”   五哥吓得地一闪,再看陶子业指的方向,并没有出现刚才那蛇形的隆起沙痕。“在哪儿?在哪儿?”五哥极为紧张地左右张望着,弄得手腿上的伤口甩出许多血滴,溅落到身子四周的沙地之上。   我急道:“五哥,别把血弄到沙子上!”五哥一怔,“怎么了?”   我咽了一下喉头,“我听我爸说过,他三十多年前在这儿当兵时,遇到过这样儿的东西,这东西在地下,它……会跟着血味儿跑。”   郑楚生说:“在沙子下面也能闻到血味儿?”不过五哥心里已经打了怵,忙用手去扎紧绷带。   五哥先把左臂上的纱布整好,把布头一头儿用嘴咬着一头儿用手勒着,重新系紧。可他这一系,因为紧张用力猛了,伤口顿时又被挤地迸出数滴鲜血,嗒嗒都溅到了沙地之上。   几乎同时,陶子业惊呼道:“五哥!就、就在你下面!”   五哥闻言急纵向一边,就在他脚刚离地之际,他脚下的沙子呼地鼓起,顶端钻出一个乌黑的东西,可一闪就缩了回去,根本来不及看清是什么。   五哥惊地冷汗直流,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我一眼看见五哥的伤口尚未包扎好,他这一活动,血流地更快了。我指着他流到地上的血大喊:“五哥,你的血、血!”   话音未落,五哥身后数米的沙地之上,悄悄隆起了一道蛇形的沙痕。   五哥警醒,急忙用手去捂伤口,可那沙痕已开始慢慢向他移来。   “小心!”陶子业一把推开五哥,那沙痕立刻飞速冲了过来!眼见五哥躲闪不及,就见夏文海一跃而来,合身抱住五哥滚了出去。   两人就着沙地上一个斜坡连滚带翻地出去了十几米,那沙痕也掉转方向疾追而来。夏文海一咕碌爬起来,从靴筒里唰地抽出一柄匕首,挡在了五哥身前。   “闪开——!”陈远纲大喊道,“你找死啊!”可五哥受伤,夏文海横下心来,摆好架势只等那沙下的东西现身。   说时迟,那时快,那沙痕已窜到近前。夏文海两腿一前一后一字马站定,接着手擎利刃,双臂环张,口中大吼道:“我*你妈,来吧!”   那沙痕带着沉闷而刺耳的沙沙声飞驰而来,眼看就要冲到夏文海面前之时,突然自沙下发出一声尖戾的嘶吼,竟生生停了下来!   这一来势极猛,骤停之下,巨大的冲力竟激起一人多高的沙浪!   虽然眼前陡生变故,又被扬了一身黄沙,可夏文海身形却纹丝未动,一双腿铁马站定。我不由打心底里叹服:好一个“吓跑鬼”,当真是条好汉!   那沙痕硬自停住,却未消失,在夏文海面前三米远近左右扭转,来回逡巡。   夏文海紧张地瞪大眼睛,死盯着沙痕,不敢松懈半分。   五哥缓过气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吁道:“好险……!”话音未落,那沙痕突然转头,、从左侧疾窜向五哥!   夏文海一个“铁马跳涧”抢步左跃,重新挡在了沙痕与五哥之间。那沙痕登时又强止住来势,复转头又从右侧向五哥疾潜而去。夏文海哪容它如此,又一招“旱地游龙”唰地挡住了沙痕的去路。   说来奇怪,这沙痕竟又全力收住了来势。不过接连两击不中,它似乎恼怒不已,在沙下暴扭狂曲,把沙面震的起伏凹陷,黄沙飞溅。   我们都惊异不已,五哥也看出了门道来,“海子,这家伙怕你……。”   夏文海眉角扬了扬,却不敢相信。陈远纲喊道:“夏馆长,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避邪的宝物?”夏文海眼睛一亮,稍犹豫了一下,牙一咬,盯着好那沙痕慢慢将一只脚踏前了一步。   他的脚一伸,那沙痕竟立时停了躁动,唰地后退了数尺!   啊?!我在心里暗道,“吓跑鬼”还能吓得住这个儿?   夏文海见这招真的奏效,便慢慢又把另一只脚也跨前一步。果不其然,那沙痕又后退一些。夏文海将匕首交在左手反握,开始步步向沙痕趋近。   夏文海一进,那沙痕便一退,虽然仍旧暴怒狂扭,但却丝毫不敢相迎,似乎对夏文海真的颇为惧惮。   夏文海见了胆气更壮,噔噔快赶几步,那沙下的怪物竟像鼠辈见猫一般噗噗倒退。夏文海几个大步下来,竟将沙痕逼退了十数米远。   郑楚生见状,从地上扯过断了枪托的雷明顿,照准地上隆起的长长沙痕砰砰连轰了两枪!沙下的家伙吃痛,狂翻乱腾起来。我只觉脚下剧震,沙浪翻腾,这才想起刚才五哥一枪打中火堆旁的地面,结果也是震的沙面乱颤。当时我还疑心猎枪的威力怎么这么大,现在看来那一枪必定也是击中了这家伙。   沙下的家伙吃足了苦头,狂扭了一阵,沙痕也时隐时现,渐渐没有了动静。   虽然怪物不见了踪影,可我们仍是大气也不敢出。过了约摸分把钟,我小声问:“它……走了?”   陶子业说:“好像是,不然就是藏的很深了。”   夏文海收了架势,把刀插回靴筒,吁了口气道:“奇怪了……。”陈远纲走过来,对他说:“夏馆长,你的名头今天我算服了。”   夏文海先喊郑楚生道:“快把五哥扶上车!”然后对陈远纲说:“您别抬举我了,名头管什么用呀?今天走运就是了。”   “走运?”陈远纲踩了踩脚下的黄沙,“夏馆长,你能镇住这家伙,单凭名头字号当然是不行的。您身上一定带了什么好宝贝吧。”   夏文海笑道:“是是,您说的倒也不假,我身上还真揣了几件东西。不过地下这玩意儿太古怪了,我也不知道哪一件就管上用了。”   陈远纲抬抬眼镜,“你不知道?”夏文海说:“真的,我连地底下这玩意儿是啥还都不知道。哎对了,您好像挺清楚的,刚才还说这‘龙血树’又叫‘龙穴树’,您给我们讲讲呗?”   我一听忙也凑上来道:“是啊,陈教授,您快给说说!”陈远纲便道:“这东西说起来可是大有来头的,名字叫‘蜃’。蜃形似蛟,也可能就是蛟的一种,同属水目,相传为是龙与雉相交而生的。   我打断道:“蜃既然是海中之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沙漠?还有,它和龙血树的什么关系?”   陈远纲道:“你读过《后西游记》吧?”   我一下想起来了,“你是说佚名的《后西游记》?我看过,里面好像有一回,写的就是唐半偈、小行者、猪一藏和小沙弥四人被一只蜃妖吸入腹中,费了好大周折才出来来。”陈远纲说:“对,书中那只蜃妖也不在海中,后来是由东海龙王用金肺珠镇伏的。那一回叫‘恶妖精口中设城府,莽和尚腹内动干戈’,里面对此有所解释,说蜃妖之所以在当地出现,是因为当地原为‘一重孽海,因我佛慈悲以恒河沙填平,沙中误带雉种,故酿成此物’。”   我听了不觉点头道:“啊,塔克拉玛干早先不也是一片汪洋吗?不过,这和龙血树又有什么关系?”   陈远纲道:“这里的蜃可能是因为海洋的日渐消失,随着沙漠化而逐渐演变进化成的,。这里的龙血树也一样,应该也是沙漠化的结果。龙血树乃极阳之木,龙又是极阳之种,二者本就大有渊源。你们知道吗?龙血树大的直径可达5米,其生长在土壤之下的根茎更是无比巨大,有的深达十米以上,扩展生成的须枝可有数十米见方,能够吸吮到地底最深的水源。沙下的蜃就寻找龙血树的根,以便发现水源。而且,还有一样东西更吸引蜃,那就是沙燕。传说蜃最喜欢捕食燕子,而沙漠之中并没有燕子,只有沙燕。”   “沙燕?”郑楚生安顿好了五哥,走了过来。陈远纲说:“你别只听这名字灵秀,这沙燕虽有燕名,却实非燕类。这是一种极为凶猛的飞禽,小的体型也有秃鹫般大小,日常就捕捉苍狼、沙漠狐等为食。最重要的一点是,此燕就栖在龙血树上。基于水源和美食这两点,龙血树下必有蜃龙之穴,故又称龙穴树。”   我说:“你是说,那棵倒断的龙血树下原就有蜃穴,八哥用龙血树的断枝生火,引动了蜃在沙下盘桓。”   “对。”陈远纲说,“所以小陶老觉着沙下有动静。而那雪面鬼獒本来是想攻击我们,可它顾忌沙下的蜃,不敢轻易造次,故而围着我们绕了数圈也未敢下手。要不是小郑玩枪走火,它也未必就真的来攻击咱们。”   郑楚生一听不好意思了,岔开话题道:“沙燕在树上这么高,而且也该会飞吧?蜃又在沙下,怎么逮得着啊?我听说龙血树能长几十米高哩。”   “这个还没有人知道。”陈远纲摇着头说:“传说蜃吐出的气能幻化成海市蜃楼,诱使燕子接近,这当然是假的。”   “也不全是假的。”陶子业说,“蜃油掺入犀腊制成的蜡烛,点燃后能使人看到幻影。尤其是雨夜黄昏,其像几可乱真,人若久处如入幻境。我猜想蜃的脂肪之中可能含有什么神经毒素,才有这样的效果。”   我突然想起来,问道:“这东西能长到多大?”   陈远纲说:“不是吓唬你,据有人亲眼见到的,有十米长。就只是今天咱们遇到的这只,也得有三四米。”   “那……它是群居吗?”我问。   陈远纲笑道:“不会,此物是同类互食之畜,所以同类间绝少主动碰面。”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郑楚生道:“那咱们现在……?”几人互相看看,夏文海道:“先瞧瞧五哥去!”   我们来到车前,车门开着,五哥已重新包扎停当,左手香烟,右手精钢四方扁酒壶,正在边抽边喝,看来倒也没什么大碍。见我们来,五哥呷了口酒,“我没事,这算个啥?都是皮外伤,没动着筋骨,老子塌不了架。”   “嗯。”夏文海点点头,对温八说:“现在没有向导了,怎么走?”温八说:“那帮老外是从东北方向进去的,两天后失去联系,七天后上的电视。如果他们出事前没有什么耽搁的话,按时间算应该是过了红白山了。咱们去那儿,小心着点儿,我想也不怕。”   红白山就是乔喀塔格山,位于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腹地,海拔1413米。若是登顶远眺,整个沙漠如黄波万里,浩渺神驰。   “你肯定他们去了红白山?”我问道。   夏文海说:“红白山位于和田河畔,现在唐朝时修建的古戌堡尚在。我想,那些老外就是冲着它去的。”   唐代古戌堡?!我心中一动,“海哥,你是说,这和李……。”夏文海急忙冲我使个眼色,我吐到嘴边的话便又生生咽了回去。但我心里暗暗在想,那些老外的目标,恐怕和李君羡的沙丘龙堡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甚至于,沙丘龙堡根本就是他们的目标!   夏文海对温八说:“你认识路?”温八说:“去过两回,再说咱车上都有GPS,应该迷不了路。”   夏文海手一摆,“什么GPS,我说的是什么?咱们去的地方卫星地图上能有?”   陈远纲说:“夏馆长,你也认识路?目的地你好像很清楚嘛。”夏文海笑了笑,说:“目的地,您不清楚?正好说到这儿了,您说说看,咱们该怎么走?”   陈远纲说:“夏馆长何必自谦呢?我是啃书本的,您是实干家。”夏文海说:“您别客气。都是一出戏里的折子,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谁不知道谁?”   陈远纲摇头道:“虽然同是一出戏,折跟折还不一样哩。您唱的是铜锤花脸,我是跟班龙套。”夏文海说:“陈教授,都是明白人,说出来也没啥不是?”说着故意略一沉吟,“这么说吧,我琢磨着老外的方向和进行时间,应该是在伊吾那一带。”   “伊吾?”陈远纲的目光一下迷离起来,自语道:“伊吾古国,当年玄奘法师西行经过的……。”   夏文海看看四下,说道:“也不能现在就走,等天亮吧。不过外面不安全,都上车。”   陈远纲对温八说:“你领我去看看取木柴的地方?”温八说行,就前头带路,陶子业也跟着陈远纲一起去了。   三人去了半晌不见回来,夏文海叫我和郑楚生去找,他得留下保护车辆物资和妇女伤员。我和郑楚生拎着手电一路走去,沙上难行,走了十几分钟才望见陈远纲几人。   几人离我们尚远,手电光柱隐隐照出几个人影。我一望之下大吃一惊,那里竟有四个人!而且多出的这个人足有两米多高,体格魁伟异常。   我满心狐疑,和郑楚生一齐摸了过去。又走近了一些,我才发现原来那第四个身影并不是人,而是一株断了的古树。   看来这就是龙血树的残干了。我走上前举着手电一看,心底暗暗一震,好雄壮的古树!   只见这树干虽是残断,却仍身姿英挺,粗伟雄壮。站在它之下仰看,龙血古树就像一个上古的洪荒巨人,有股迫人的凛凛气势,令人不敢侵亵。   我再细看之下,树干呈黄白色,附生有一层细砂样的小点,较多皱皮和树疤之类,给人一种古朴苍劲的感觉。树根四周散落了不少弯弯曲曲的断枝,似乎是受了什么冲击碎落下来的。我捡起一根,只见断口处有干凝了的红色胶状物,可能就是称为龙血的“麒麟血”了吧。我放在鼻子前一嗅,咦?竟有微微的血腥味?我奇道:“龙血不也是树胶吗?树胶怎么会有血味?”说着我又嗅了嗅,血味更明显了。我正要问陈远纲,却突然觉着一阵眩晕。   陈远纲说:“别动!快扔了!”可他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突然变的瓮声大气,就好像是口中喷火的恶魔一样沙哑。我惊诧地抬头看去,只见陈远纲的五官比例竟也发生了变化,两个眼睛大如小碗,鼻子成了个悬针竖,嘴巴咧到了耳朵后面,还呲着两对门牙,凶恶之中还透着几分滑稽。   我张嘴说话,才发现舌头不管用了,结结巴巴地道:“咦?陈、陈教……,你的脸,怎么……这、这么傻气哩?”   陈远纲听了竟不生气,反而垂首闭眼,单掌竖在胸前,口中念念叨叨地默诵起了什么,我正要问他嘟嚷什么,却忽然觉着脑袋一阵针扎一样的痛楚,哎哟一声叫道:“好痛啊!”   莫非是陈远纲给念的?我捂着头正要跑开,陶子业一把从后面扣住我,不容我动弹。别看他比我瘦小些,可力气却大的惊人(他从小喝“噬筋散”嘛),我拼尽全身力气也挣不脱他的两条臂膊。   我头疼地剧烈,不过说来奇怪,眼前的幻像却渐渐消失了。片刻之后,我的视觉、口耳也都恢复了正常,我方才听出陈远纲是在默诵着什么经文一类的东西。   见我恢复过来,陈远纲停住默诵,我的头痛立时也消失了。陶子业放开我,陈远纲问道:“你没事了吧?”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点点头道:“没、没事了。我刚才怎么了,还有你的脸……?”   陈远纲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说道:“你不该嗅这龙血。”我这才想起来,再看看丢在地上的断枝,实在不明就里。   陈远纲指指断落的树枝,说道:“这些就是蜃能够制造幻像的秘密!”   “这个?!”我问道。陈远纲说:“不错。我一直在猜想,龙血树的龙血之中有镇静成份,蜃是否会吸食龙血而获得这一成份?”   “等等、等等!”郑楚生打断道:“吸食龙血?蜃在沙下,怎么吸?钻出来啃?”   陈远纲说:“当然不会。我想只有一种办法,通过舐吮沙土下龙血树根茎上的根须。龙血具有安定成份,易使人神经麻痹,所以这完全可能就是蜃能制造海市蜃楼这一传说的真相。”   我说:“你是说龙血有这种功效,我就是中了它的招?可是我只是闻了闻啊。”陈远纲说:“龙血树能连续生长数千年,可能是久藏而性愈烈吧。”   温八道:“那也不对啊,按说如果真有什么药性,一烧味道不就出来了吗?可是我捡回去不少树枝,咱们生火烧了这么长时间,也未见有什么异常啊?”   陶子业说:“你捡回去的只有手腕粗细,卢哥的这一根有小腿样粗,可能毒性更强吧。”   陈远纲说:“你的推测很合理。老温你捡的应该是树冠最上方的,毒性自根生发,应该上不了这么高。你们应该都知道,植物为什么不能无限长高,就是因为地心引力使水分不能被吸到无限高的树冠。所以龙血树长到一定高度,就只能选择把水份供给上去,而其它成份就不行了。这应该也是适应自然条件的一种生存法则。”   这时我突然想到,“您刚才念的是什么咒语啊?一念我就头疼,不过幻影却消失了。”   陈远纲笑道:“没什么,一卷古经。”   “古经还管这个?”我问,“那叫什么古经?”   陈远纲道:“没什么稀罕,《定心真言》。”   “定心真言”?我一听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却又想不起来。   “很奇怪是不是?”陈远纲说,“这经你若信时,能解厄脱困,扶危济难。你若不信时,也不过是几句绕舌拗口的晦言涩语罢了。”   我见陈远纲语隐禅机,神态出凡,此时简直不像个大学教授,倒像位化外高僧一般。于是和他打趣道:“你刚才念‘大悲咒’,现在又念‘定心真言’,您会的佛经可不少啊,您该不会是位得道高僧吧。”   陈远纲闻言浑身一震,他看了看我,勉强笑了笑。我为他这种出乎意料的反应大为惊异。陈远纲自踏上这次旅程以来,面对“九子鬼母”、石鞑儿、雪面鬼獒和沙下蜃龙这些常人不敢想像的危险时,无不镇定自若,应对从容。可为什么竟失态于这个普通不过的玩笑呢?还有他对西域、佛教及这些奇人怪兽的超乎寻常的熟悉与了解,这是一名初次入疆的大学教授所能具备的吗?   陈远纲,真是一个谜一样的人。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二十二、流沙弱水   我们几人离开龙血残树回到车上,走之前陈远纲还拣了半米多长的一段树枝,用一副手套把两头的断口套上,可能是想拿回去研究吧。   我上了H3,温八坐驾驶座,陶子业坐副驾,我和郑楚生、陈妍坐后面。温八接着发动了汽车,我奇道:“八哥,不是说休息一下,天亮了再走吗?”   温八说:“有变化了。”   “什么变化?”我问道。温八迟疑了一会儿,答道:“……‘出嘴子’了。”   我听不明白,看看郑楚生。郑楚生不满地斜了温八一眼,说道:“我说八哥,给我点儿面子好不好?防人防到我这儿了,小妍好歹是我的人了……。”   “呸!不要脸!”陈妍红着脸啐了他一口,面上却笑盈盈的。   郑楚生更来劲儿了,把陈妍往怀里一搂,冲我晃着大头道:“行话里道儿的,你个外行头当然听不懂。‘出嘴子’什么意思?就是说……。”这时温八似有似无地哼了一声,郑楚生略一停顿,仍接着说:“意思就是说有人来戗行了。‘出嘴子’嘛,有人伸嘴来夺食儿了。”   我心想,看来温八还防着陈妍。可是有人来戗行了,又是哪路高人?我想再问温八也不会说,还是省点力气吧,于是干脆靠在座椅上打盹。可眼刚一闭上我又想到,我们并没有到达目的地,这‘出嘴子’温八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嘴子”已经跟到眼前了?我便向车外张望,可除了深似到极限的黑暗和空洞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极目望去,在视野的尽头,早没有了天地的界限,只有深邃的令人恐怖的黑暗。车子飞速行驶之下,加上偶尔出现的寥落星光,就像是航行在太空中的飞船一样。除了车子间或颠簸一下,才让人省悟自己并没有飞向宇宙。   漆黑的视界让我很快陷入疲惫,不知不觉之中睡了过去。   等我被郑楚生推醒,天已近拂晓,车子也停了下来。我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下了车。刚迈出车门,我就被眼前的壮观景象深深震惊了。   只见两辆车并排停在一片平坦的沙面之上,四周眼睛能看到的地方竟全是无数起伏连绵的大小纱丘,矮的二三十米,高的可达七八十米,足有二十层楼的高度。这些沙山形状大都呈山锥形,黄沙堆就,风蚀成形,在耀眼的朝霞映衬之下,就像一座座雄伟壮丽的金字塔,闪耀着瑰丽而神秘莫测的迷人光彩。在这鬼斧神工的天地杰作的包围之中,两辆号称车中巨兽的悍马吉普,仅仅就好像两只小虫一样不足侧目。而我们这几个人,则更如同这浩瀚沙海中的几粒尘砂,渺小到了以至极致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踏上沙海,兴奋不能自己。可没人回答我,我回过神来,除了我和郑楚生、陈妍,其他五人全都在前面十几米处围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什么。   我招呼畜生两人过去,可陈妍兴奋地大呼小叫,只顾一个劲儿地拍照,我便自己走了过去。   走到五人近前,只见五人个个眉头紧锁,一脸凝重。我问道:“说什么呢,不拍个照留个念?”   夏文海瞅瞅我,示意我禁声。我心想可别又有什么麻烦了,便住嘴听着。这时陶子业说道:“再走下去的话,就不保险了……。”陈远纲说:“是啊,缺少当地向导啊。而且一般的当地人也不行,得是世代的沙河人或者伊吾人。”   温八说:“可是这太难了,现在就算能找着的,也不是伊吾人了。”   夏文海看着这一望无际的沙海和屹立高耸的沙山,长叹道:“要是没有向导的话,怎么走出这‘拉噶尔’啊!”   陈远纲蹲下来,抓起一把沙子,自语道:“是啊,‘拉噶尔’,‘沙上有山,沙下有河’,自古就是有进无回。除了真身显圣,谁能安渡?”   我听了心急,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这前头到底是什么所在,你们都这么打怵?我不信还能比那个什么‘蜃龙’还吓人?”   陈远纲起身,拍着手上的沙子,对我说:“要是蜃,那也不足惧。可前面是‘拉噶尔’,那可是蜃也不敢去的地方。”   蜃也不敢去?我不禁为之动容。温八为我进一步解释道:“这个地方叫‘拉噶尔’,在当地语里是‘最危险’的意思。这里方圆上百里,沙上是无数沙山,能随风移游,人一旦走入,沙山位置变幻无常,必定迷路。而沙下更加可怕,暗藏了无数沙眼,就隐在表面的一片片流沙之下,人过吞人,兽过吞兽。你就是重装坦克,只要误入沙眼,眨眼间就叫你片甲无存,无影无踪。”   我这才明白几人为什么这样担心,吐着舌头道:“厉害厉害。这里真是无往之地,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陈远纲笑道:“怎么没听说过?我打赌,你早就听说过了。”   “我?没有没有。”我连连摇头道,“这么邪乎的地方,只要听说过还能忘?再说我听没听说过你怎么知道?”   “我还就是知道。”陈远纲笑着说:“《西游记》你总读过吧?”   啊?!怎么又提孙猴子和唐三藏?我说:“那是读过,可书里没这个地方。”   “有!”陈远纲道:“流沙河!”   “什么?流沙河?!”我着实不信,“陈教授,您这也太玄乎了吧。照这么说,那沙和尚不是水神了,该叫土地爷,还是沙漠土地爷。”   陈远纲说:“我就知道你一下子接受不了。反正有时间,我慢慢讲给你听吧。”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子,拢起手来让沙子从指缝间缓缓漏出,说道:“你先看看这些沙子。”   晨风将漏下的沙子吹的在空中扬扬飘散,我这才发现,这些沙子极细,不是沙粒,简直就像是沙粉一样了。   陈远纲说:“这些沙子细到了极点,可以随风任意飘飞。其实你真要小心,尽量不要用手摸脸。因为男人毛孔粗大,一旦把沙子揉进毛孔,你会觉着奇痒难耐,可是又弄不出来,最后就是把脸抓烂也无济于事。”   我听着不让摸脸,可下意识地又忍不住伸手去摸。刚伸出一半,警醒过来,忙强自停住。   陈远纲接着说:“你说流沙河是水,其实不然。你记得《西游记》里是怎么描述的?书里说,‘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浮不起,芦花定底沉。’其实指的就是这‘拉噶尔’。1980和81年的时候,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曾先后组织了三次对罗布泊的综合科学考察,在玉门关外的三垅沙一带真发现了名副其实的‘八百里流沙河’。这个‘流沙河’就是没有水的,而是东西横亘数百里随风滚动的黄沙。人远远望去,风起时沙浪汹涌,绝不亚于任何真正的大江大河。这种地理环境是长期因干旱而干涸的湖盆地区在自然力的作用下形成的,这说明沙下原来是有真的‘河’存在的,所以称之为‘流沙河’倒也很贴切。而自然力如果继续作用,那么湖盆干涸后露出的坚硬盐壳地层上就会因被侵蚀而出现凹沟。在进一步扩大,凹沟之间会形成一座座土墩。土墩由于丘足被侵蚀形成陡坡,露出层层堆积层,恰似高塔城墙。维吾尔语称陡壁小丘为‘雅丹’,所以这种大面积分布的土丘和沟谷相间的地貌形态就称为雅丹地貌,国际地理学界所接受和采用也就是这个概念。当然了,《西游记》里的流沙河不是三垅沙的‘流沙河’,而是这里,‘拉噶尔’。”   我问道:“那么三千弱水呢?如果这真的‘河’早就干涸了,说中为什么还要记载?”   陈远纲说:“依我看这有两种解释。一是这里黄沙如浪,其形如水,基本都是流沙。流沙可以说得上是大自然所设计出的最巧妙的陷阱,让人根本无法防范。你知道吗?荷兰阿姆斯特丹大学的学者柏恩曾经通过实验证实,只要在流沙表面施加适当的压力,流沙受到运动干扰就会迅速‘液化’,从表层的沙子开始逐层变得松散,上层的沙子会很快往下跑。就是这种迁徙运动使得在流沙上面运动的物体下沉,造成了流沙吞人的错误认识。之所以说它错误,是因为随着下沉深度的增加,从上层经迁徙运动掉到下方底层的沙子会重新逐渐聚合,使沙子的黏性快速增加,形成厚实的沉积层,阻止了物体进一步下陷。所以许多电影里边流沙噬人的场景其实是夸大不实的。”   我说:“可是八哥刚才说这里人过吞人,兽过吞兽。就是重装坦克也叫你片甲无存,无影无踪。”   陈远纲解释说:“老温说的也没有错。因为一旦陷入流沙,密度增加以后的沙子会对人体形成巨大的压力,人是动弹不了的。一个人陷入流沙后,要想把腿拔出来需要相当于吊起一辆轿车的力量。所以人兽陷入流沙,若无强大的外力救援,当然死多生少。而且有一点,你刚才看到了的,就是‘拉噶尔’的沙子出奇的细。因此它收到外力挤压后形成的密度更大,人自然也就更难于脱困。古人认为羸弱之水而不能载舟,因此把这样的河流称之为弱水。而‘拉噶尔’特有的细沙恰恰具有了这样的特性。不过更关键的是我要说的第二种解释。‘拉噶尔’亿万年以前曾是巨大的盆地盐水湖,干涸之后很可能留有一些小型湖泊,但是其实水很浅,水的下面是沙浆混合的沼泽。你站在这里可能还看不出,你要是走进那片沙山,如果不踏中沙眼还好,你只会感到入如泥沼,步履难行。而你要是一旦入了沙眼,可以说是如入蟒腹,吸你入内。而且沙子细到这种程度,任你如何挣扎,也是无法脱身的。别说燕子李三的水上飘,恐怕就算是楚留香来了,我看也是送死一条而已。而且据来过的人传说,沙下极深之处,至今仍有地下暗河,还曾有溢出的现象,虽然极罕见,但玄奘非一般常人,也许见过也说不定。”   我问道:“那沙和尚究竟是什么人,还当真是此间土地不成?”   陈远纲说:“沙悟净并非天上水神,他的原型其实就是和石磐陀一齐助玄奘大师西去,并提供了赤色老马的那个当地土人。据我的查验,此人应该名叫‘撒力尔满’,世居‘拉噶尔’,血统属于西伊吾的四个古部族之一。这个部族因久住流沙河,故又叫‘沙河人’,唐初时为唐军所伏,供唐军差役。”   温八道:“说起‘沙河人’我老早也听说过,今天可真是头一回听说是这么回事。”听他的口气,像是不太相信。我也接着说:“陈教授,就是你的研究都确实,可是《西游记》毕竟是小说,不是史料啊。你用小说来推导解决目前的实际问题,而且还是神话小说,这能行得通吗?”   陈远纲说:“小说就百分之百是虚构的吗?正史就百分之百是真实的吗?卢馆长你也是历史学者,应该有更专业更高远的理解和判断嘛。”   我心想这话虽然有理,但《西游记》的情节内容哪是一般的虚构啊?嘴上便道:“那您说说看,咱们怎么通过……,不对,应该叫‘渡过’这‘流沙河’?”   陈远纲扶扶眼镜,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儿,扭头对温八说:“老温,你怎么带路带到这里的?你以前不是跑过两趟吗?”   温八说:“是跑过几回。可原来也是绕着走的,谁敢进去呀?就提早出发在时间上留出提前量呗。可不知为什么,起先我算着怎么也得再跑上半天才到这儿的,不知怎么……?”   我说:“塔克拉玛干不是流动性沙漠吗?丝路古道南道的尼雅、精绝、小宛、戎卢、圩弥、渠乐这些古城镇村落,对了,还有楼兰,都是被流沙湮没的啊。”   夏文海道:“什么流动性沙漠,那和你的意思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矮的沙丘每年也才能移动约二十米左右,一千多年下来,整个沙漠也只向南伸延了大概一百公里。”这下我无语了。   夏文海说:“那么现在怎么办,绕路走?”温八说:“不管这沙漠流动不流动,这‘拉噶尔’的方位肯定是变了,我现在也没把握一下子就能找准路。而且这一绕,三两天就下去了,那边儿恐怕就耽搁了……。”   夏文海也皱眉道:“是啊,就怕赶不上趟。可是……那边儿怎么会出事儿?那‘一嘴’是怎么进去的?他们这么快,认得路?”温八说:“说不清楚,可能是找着得力的向导了。”说着温八带着歉意拍了拍夏文海的肩膀,“海子,这回是我疏忽了,耽误了事儿,我对不住你呀。”   夏文海摆手说:“老八,谁还能顺溜一辈子,总有个三岔五错嘛,你别在意。”温八摇头道:“不,这壶酒钱我得认!我……。”   就在这时,陶子业突然厉声道:“不好!”接着扑通趴到地上,整个人平贴着沙面,闭目侧耳,屏息聆听。几秒工夫,陶子业猛地睁眼,跳起来喝道:“是沙暴!大沙瀑!”   我四下一看,哪有什么沙瀑?连阵大风也没有。   夏文海问:“哪个方向?”陶子业用手往我们来的方向一指,急道:“很近了,不出五分钟!”   郑楚生走过来,对陶子业说:“小陶,你耳朵灌沙子了吧。还五分钟就到,就这儿一马平川的,一眼能看出去上百里,什么东西这么快,五分钟就跑这么远,难道是坐飞机来的?”郑楚生说着指向来时的方向说:“来,你看看,那有什……?”话没说完,他一下僵住了。我循着望去,我的天!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乌云正从远方急卷而来,所过之处,遮天蔽日,从天到地尽被汹汹笼盖。   “这、这哪来的乌云?”郑楚生道,“难道要下雨?!”   “那不是乌云!”陶子业气急败坏地道,“那只是沙暴卷起来的沙尘!沙暴还在后头呢!”   夏文海道:“小陶,怎么办?开车跑能行吗?”陶子业说:“不行,速度差太多了,绝对逃不掉!”   郑楚生道:“那那,那开到个大沙丘后面躲着?”温八说:“也不成,沙丘万一吹倒,   夏文海四下一张望,牙关一咬,“小郑,拿绳子出来,小陶帮忙!老八把车并上,其他人都上车!”温八一步窜上了H3,将车平行着猛向H2撞去。哐地大响,两辆车就紧紧贴在了一起。   郑楚生从后备厢拿出绳子,夏文海三人各持长绳钻入车底。我不知道海哥是什么主意,可此时我耳边已是呼呼风响,阵阵奔雷之声自远方传来。不一会儿,脚下的沙面嗡嗡乱颤,狂风大作之下往人身上乱裹乱卷,让你好似风中枯叶,胆战心惊。我远远望去,只见那“乌云”已至二三十里远近。这一望之下,果然见到并不是什么乌云,而是扬起足有上百米高的滔天沙浪!   我看的头发直竖,实在不敢再待在车外,急忙钻入车里。我从后窗往外看去,无数沙粒打的车窗沙沙直响,那铺天盖地的恐怖沙暴已到了眼前!   我不敢再看,忙回头坐好。这时夏文海三人上车,用力关上车门。夏文海吼道:“系上安全带!”   我心中惊惧到了极点,手脚全都发麻,硬是系不上。陶子业一把扯过安全带给我扣好,说道:“别怕!”   我咽了下喉头,问道:“海哥,这……?”   “这什么,听天由命吧!”夏文海打着头发上的沙子,“都这会儿了,还能怎么着?”   我一听,咬牙想使自己镇静下来,努力控制住周身的颤抖,哆哆嗦嗦掏出了手机来。   “咦?你要干什么?”夏文海问道。   我说:“我想……给小雪打个电话。”夏文海说:“就这沙暴,能有信号?导弹也他妈打不出去!”   我知道这话不假,可我不甘心,万一交待在这儿了,起码我也得给小雪留句话。于是我在手机上写了条短信,也不管能不能发到小雪手里,只管按键发送了出去。   沙暴未至,暴风的前锋已将车子吹地连连摇摆,狂风从车子的各个缝隙中钻入车内,发出尖厉刺耳的声音。但这种状况只持续了很短时间,陶子业道:“来了!”说着一抱头。我急忙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抱头,紧接着风势突然大振,车内的风声骤然尖锐起来,就像是利箭子弹穿射而过一样。只几秒钟,一阵沉闷的压迫地你胸腔无法供氧的巨大轰鸣声席卷而来,好似置身于波音747的螺旋发动机里一样。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力自后而来,刹那间整个车厢,不,整个天地似乎都被这股无以俦匹的力量冲涌,挤压的彻底颠覆了。   我在车中只感觉到人就要和车子一齐被无数双巨手压扁揉碎,抛散到无尽的狂沙暴风之中。车子在风中乱舞,车窗外尽是沙风尘走,耳中只有呼呼风啸,人在车内根本就无法判断车子是不是被掀到了空中。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风声渐止,车子也渐渐平稳了下来。我们又屏息苦挨了一会儿,车子彻底停了,那雪崩坝坍、万马齐喑般的巨响也终于完全消失。   我实在忍不住,颤声问:“停、停了……?”   陶子业慢慢点点头,“嗯……。”   我向外看去,车窗上蒙了厚厚的沙子,什么也看不见。我便轻轻打开车门,慢慢打开一条缝,探头往外一看。   啊!!我怎么到了这个地方?!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二十三、沙里飞龙   打开车门,我顿时惊讶,不,应该说是“震愕”万分——我们乘坐的两辆悍马,竟落在了“拉噶尔”的数百里重重沙山之中!   “怎么会这样!”我说着就要下车。“别动!”温八喝道,“这里到处是沙眼,你敢下脚,小心没命!”   我急忙收脚坐回车里,“咱们怎么到这儿了?”   夏文海说:“还用说?沙暴给吹的呗!”   温八又补充道:“一般的沙暴都能卷走数吨重的沙子,再说咱们这次遇上的可是超级大沙暴,卷起两辆车算得了什么?”   我往车外看看,四面八方都是沙海沙山,根本分不清原来的方向。我说道:“我们‘飞’了多远?”   “那可不好说。”夏文海道,“你知道有关夏威夷土壤来历的种种说法吗?其中很有影响力的一种就是美国圣巴巴拉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土壤学家奥利弗-查德威克的‘考爱岛’说。夏威夷群岛是旅游胜地,岛上土壤肥沃,植被茂盛。但是按照地质成因,那里根本无法产生如此丰厚肥沃的土壤。查德威克选择了夏威夷群岛中的考爱岛,进行了十多年的考察研究。在1999年的时候,查德威克宣布了他的研究结果:经过对土壤样品的比较研究,考爱岛上的土壤来自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你想想,塔克拉玛干的沙尘被狂风吹起,‘飞’过了6000公里,越过了半个地球,不亚于唐僧取经了。所以说,就咱们这两辆车,吹的再远也有可能。当然了,这回咱们走运,落在了沙山里,说明没吹出去太远了。”   我正要说话,郑楚生突然道:“那、那一辆车呢?”   我们这才发现,那辆H2不见了!我们打开所有车门看去,四面茫茫黄沙之中,根本就没有另外一辆车的踪影。   “该死!还是不管用!”夏文海狠狠地一捶腿,“刚才沙暴来到之前我们三个专门钻到车底,把主轴用绳子拴在了一起,就是怕被吹散。谁知还是不行!”   “啊……!”这时郑楚生失神地望向远方。我一下子想到,他是在担心陈妍。可真是的,这全无踪迹的,也不知被卷到什么地方。   这时畜生已经唠叨开了:“万一落入了沙眼,怎么办?万一吹到了沙漠中心,没水怎么办?万一吹回了苦树提,遇上了石鞑儿怎么办?万一……。”   “你万一什么!”夏文海喝止他道,“万一多着呢,有一万种,你都嘟噜一遍又有什么用?”   郑楚生定定神,“哪儿啊,我、我才不担心哩……。”   我心说你装什么呀,瞧你那眼神凄楚的,套用句老歌词,叫“你的眼睛出卖了你的心。”这时夏文海缓缓语气道:“你也别太担心,五哥和老陈在那车上,一般有什么情况,应付得了。”   郑楚生闷闷地低下头,看不到表情。我知道他不可能真的不去担心,但这时也没什么话可以劝慰他,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问夏文海道:“咱们怎么办?”夏文海和温八、陶子业交换了一下眼神,对我说:“得走出去!如果不争取时间迅速离开这里,到时粮食和水耗尽,咱们死路一条。”   “自己走出去?”我看看外面的无边沙海,心里直打怵。   夏文海说:“当然了,难道还指望沙暴拐回头,再把咱们吹回去?”   陶子业接着道:“而且得快,太阳一下山,更找不着方向了。”   “可是这里到处是流沙和吞人的沙眼,咱们怎么走的出去?”我不禁问道。   夏文海和温八闻言都看向陶子业。陶子业也看了看我们,说道:“大家信得过的话,我来引路!”   “你?!”我脱口道,“你到过这里?”   “没有!”陶子业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别说塔克拉玛干,我连沙漠也从来没有来过的!”   “那你怎么引路?”我不禁气结。   陶子业摆手道:“卢哥你别急,听我给你说。”说着他看了看大家,“我们被吹出很远,现在方位难定,但我估计,大约是距咱们原来的地方西北方向一百到一百五十华里。”   我奇道:“你怎么知道的?”陶子业用手指往天上指了指,“凭太阳。”他接着道:“我刚才就留心了咱们和太阳相向的角度,现在凭借角度的变化我推算出了咱们移动的方向和距离。”   我想起来陶子业在龙虎山地宫里默记路径的本领,但还是有些担心,又问:“咱们被卷起来没有多少时间,怎么就走了这么远?”   温八道:“小卢,小陶说的差不离儿。这就跟坐飞机是一个道理,你在空中觉着才一会儿,可已经飞出去很远了。”我说:“可那是在万米高空啊,咱们才多高呀?”   陶子业笑了,“卢哥你可能真是不了解沙暴,沙暴能将沙子扬起上千米。我同你讲,你可别说我吓唬你,咱们刚才最高时,足有七八百米了。”   我表情一下僵住了,乖乖,还真了得!原来刚才这么凶险,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   陶子业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见他双手撑住车框,一只脚轻轻踏出车外,在沙上一点,然后慢慢踏实。   温八道:“小心点儿!”陶子业点点头,又轻轻踏出另一只脚,但双手仍牢牢撑着车框。停了数秒,陶子业慢慢松开双手,蹲到了沙地之上,单掌按住沙面,凝神良久。   我在车里不能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十分着急,不知道情况如何。   足足十分钟之后,陶子业缓缓直起身子,回头道:“这下糟了……。”   TMD!等了半天,我就怕他来这句!   陶子业慢慢坐回车里,说道:“几位,这地方的沙子……在动!”   “什么意思?”夏文海问。陶子业说:“这整个区域的沙子在很慢地移动。很奇怪,真可以说是太奇怪了。如果是流沙的话应该只有一小片地方的沙子在动,可是……。”   温八说:“怎么这样啊?即使是流沙也是在一定条件下才会动的啊。”陶子业说:“你说的对,可是刚才我明明感觉到沙子在动……。”   我说:“这根本就不合逻辑啊!沙子怎么可能自己移动,而且是这么大的一片区域?”   夏文海说:“除非是沙下发生明显的地质活动。”我说道:“塔克拉玛干下面不是有石油和各种矿藏吗,会有关系吗?”   夏文海摇头道:“那不可能,石油矿藏不会使地面上的沙子如此大规模的移动。”我说:“那现在别管它为什么能动了,就说咱们怎么办吧!”   陶子业对夏文海道:“咱们是继续走,还是折回头?”   夏文海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继续走!”陶子业瞅瞅我们几个,“大家没别的意见吧?……那好,从现在起,大家都听我的,咱们要是不能同心协力,那是肯定走不出这沙海的。”   我们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夏文海说:“成,小陶你就吩咐吧,别客气!”   陶子业说:“那几位老哥可别见怪。”   温八道:“那是,谁还跟自己的性命置气啊?在这儿鬼地方,我们都是睁眼瞎,你好比就是我们的导盲犬……。”说着温八意识到不对,忙纠正道:“不对不对,我这个比喻不对,我收回!”   陶子业也没表示介意,接着说:“不管往哪走,咱们都离不开粮食、水和那些必要的装备,所以车必须一起走。没有车,咱们没法带足够的口粮和淡水。”   夏文海让我检查一下车上的物资,我便叫畜生帮忙。   郑楚生一边帮我一边两眼往车外逡溜,好像陈妍能一下子从沙子里冒出来似的。我见他心不在焉的,就劝道:“畜生,别上火,吉人自有天相……。”   我话没说完,郑楚生拧着脖子道:“得得得,你别劝我,我没事儿!”我心说,还真嘴硬。   物资清点完毕,车上载有矿泉水一箱半,葡萄糖一箱,压缩饼干一箱,罐头半箱。   夏文海说:“够我们坚持五六天的……。”   陶子业说:“哎,夏馆长,你不用算上我,我有这个就行了。”说着拍了拍胸口,里面发出了液体在容器里咣当的声音。我知道是噬筋散,暗想这家伙也许多少天都不用吃喝。   这时郑楚生低声嘀咕道:“东西都在这边儿了,那边怎么办?”   陶子业说:“接下来这样,我在车头前面,八哥你开车,咱们试着一点点儿往前走。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不足十个小时,得抓紧行动了。”他接着又对我们三个说:“麻烦三位,上车顶呆会儿。”   “干嘛?”郑楚生说,“我不晒日光浴。”   陶子业道:“你们别误会,上车顶是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也是头回进沙漠,流沙又是第一次碰上,难保没个差迟。所以万一有什么意外,车子不要了,可人还得保住是不是?几位在车顶上,就算车子误入沙眼,比起在车里也能更快脱身。”   夏文海问:“你怎么探路?”陶子业伸出手道:“凭我的掌纹。”   掌纹?真是闻所未闻!陶子业摊开手掌说道:“我这双肉掌,自小就在‘熟水’里浸泡,比常人敏感数十倍以上,沙子的细小变化运动我能感觉出来。其实就是空气中的一些微粒变化,有的我也能察觉。”   我听了咋舌道:“那、那若是受了外伤,比如说是针扎了,岂不也比常人要疼上数十倍?”   “没错。”陶子业又拍了拍胸口的口袋,“所以我得喝这个,把忍痛能力也练习到胜于常人数十倍。”   陶子业说完钻出车外,先攀上车顶,然后踏上车头。我问夏文海:“什么是‘熟水’?”   夏文海说:“就是熟石灰水。”我听了都觉着手上刺刺的疼,心说陶子业的爹妈太令人敬佩了!中国的父母教育孩子要是都能有这样的决心,那80后、90后的意识形态就不会成为社会问题了。   这是陶子业招呼我们各就各位。温八坐好等着发动汽车,我们其余三个也上了车顶。海哥又让我和郑楚生把水和吃的,还有两包装备都抬上来,以防万一。等都弄妥当了,陶子业道:“我先下去,等我指示。”说完坐在车头前端,慢慢伸下脚去。   过了一会儿,可能觉着稳妥了,陶子业从车头下来蹲下,双掌按住沙面。我心想,现在我们几个的性命可真是在他的“掌”控之中了。大约两三分钟,他往前挪了一米多,又往右前挪了一两米,然后扭头道:“八哥,发动车子。”   温八依言将车子打着。陶子业又往前动了两米左右,竟站起身,很轻盈地向前走了几步。他回头招招手,示意车子跟着他走。   温八便极小心地缓缓开动H3,“蠕动”到了陶子业身后。悍马H3是六气缸多点电喷,虽然是在沙子上,但起步还挺好,没有明显阻滞。   陶子业接着又蹲下,选好方向,再引导车子前进。如此这般的约摸反复数十次,耗费了近两个小时,却只曲曲折折前进了不到一公里。   这时太阳已经老高了,我在车顶上被晒的早脱了皮。可我身上却一点汗没出,干巴巴火辣辣的。其实这不是没出汗,而是因为空气温度太高,湿度又太低,所以汗刚一出毛孔就被蒸发掉了。   好容易挨到一座沙山的侧面,阳光暂时被遮住。我把矿泉水的纸箱盖撅下一节当扇子,边搧风边气喘吁吁地说:“唉,我说……,这么个走法哪有个头啊。再晒下去,我可要不行了……吁!”   陶子业仍旧在地上蹲着,一动未动。温八觉察出不对,从车内探出头来道:“小陶,怎么了?”   陶子业没回答,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我也感觉不对头,又不好问,便伸头去看。   这时郑楚生冲我道:“哎,给我瓶水!”我正探头看陶子业,随口答道:“你不会自己拿?”   郑楚生嘟囔着挪动身子,伸手去够矿泉水箱。就在郑楚生一动之时,陶子业突然喝道:“别动!”   可郑楚生已经抓着了纸箱,往怀里一拽,不料箱子一歪,一瓶矿泉水正好从我撕掉的一块纸箱缺口中滚了出来。郑楚生一把没捞住,水瓶咕碌碌从车顶滚了下去。   郑楚生叫道:“水太宝贵了,一滴也不能浪费!”喊着探头到车外,咦?!矿泉水不见了!   “滚到车底去了?”郑楚生趴到车边,使劲伸出大头往下看去。   “别动!”陶子业大吼道,“那瓶子不是不见了,是被吸进沙眼了!”   “什么?!沙眼!!”我和郑楚生惊呼道。   “别再动了!”陶子业暴喝道,“谁也不能再动一下!”   我们顿时吓得不敢再作任何动作,只好用恐惧的眼神互相看着。   过了一会儿,陶子业以极小心的动作站起来,说道:“这下子坏了。我刚才没发现这一块儿,这下面是个沙眼,而且还很大。”   “那……可是这车,没沉下去啊?”我说。   陶子业说:“那是因为车子底盘面积大,而且轮胎又是256的,受力均匀,所以暂时没陷进去。可是矿泉水瓶细,一下子就被吞了。”   我一听更不敢动了,生怕稍微一晃,车子角度发生倾斜,就会马上被沙子吞没。   温八在车里道:“这么大的沙眼你刚才没发现?”陶子业道:“刚才沙下有一种类似共振的响动,影响到我了。”   “沙下还有共振?”夏文海问。陶子业说:“是的,刚才沙下有数次产生蛙鸣样的声响和震动,你们听不到,但我能察觉。这些声响和运动干扰了我的判断。”   “这怎么可能?”郑楚生嚷嚷道,“沙子下面还有蛙鸣?你少给我鬼扯!”但嚷归嚷,他身子却不敢动弹分毫,仍旧头伸在外面趴在车顶上。   陶子业说:“我听祖辈人说,沙子下面的事就是古怪。至于为什么有沙鸣这样的现象我也说不清。”   这时夏文海慢慢从车顶站起来,我慌道:“海哥……。”他冲我一摆手,“别慌,死不了!这车是长行程双硬度螺旋弹簧套减振器,你就是真跺上一脚也未必就陷的下去!”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先抽出一支点上,很过瘾似的嘬了两口,然后蹲下敲了敲车顶的天窗。   温八从车里打开天窗,夏文海丢进去一支香烟,然后起身喊陶子业,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烟盒。   陶子业摇摇头。夏文海便收回来,又自顾吸了几口,看他动作慢条斯理的,我也稍稍放松了一些。过一会儿,一根香烟抽完,夏文海扔掉烟屁股,慢悠悠地说:“小陶,你别急,再好好探探,看看有什么出路没有?”   夏文海的反应起到了一些安定作用,陶子业稳了稳情绪,长吁了口气,又重新蹲下。他用手在沙面上摩挲了一阵,摇头道:“奇怪,这一会儿沙下的动静一直不停,要找到没有流沙的方向太不容易了。”   夏文海说:“沙下的动静究竟是什么造成的?”我这会儿没有刚才那么惊慌了,沉下心来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记得05年时候去内蒙学习,当地有个响沙湾,那里的沙子会发声,时如蛙鸣,时如发动机轰响,有时甚至像唱歌。小陶说的响动和这个会不会是同一回事?”   夏文海说:“我也去过,鄂尔多斯的达拉特旗,叫银肯响沙,就在库布其沙漠东边。那里的沙子一碰就响,有人从地形学上寻找解释,有人提出静电学说,还有人提出压力说,但没一个能完全解释得通。”   我回忆着说:“我想前苏联的马里科夫期基提出的‘共鸣箱原理’最合理。他认为沙丘的内部有一个又密集又潮湿的沙土层,深度随着水份的多少而改变。越干燥这个潮湿层就比越深,被上面的沙土层全部覆盖了起来,而潮湿层的底下又是干燥的沙土层,这就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共鸣箱。当沙丘移动或者沙粒沿着斜坡往下滑动的时候,干燥沙粒的振动波传到潮湿层的时候,就会引发共鸣。沙粒的声音被‘共鸣箱’以几何倍数放大,就形成巨大的声响。”   陶子业说:“可是现在不是沙丘内有声音,是沙地下面。而且声音还在不断发生变化。”   我说:“马玉明的《响沙》一书里有分析,由于沙层表面的空气湿度、温度和风速经常变化,不断影响着沙粒响声的频率和‘共鸣箱’的结构,再加上策动力和沙子本身带有的频率的变化,响沙的响声也会经常变化。另外他还提出过响沙的‘共鸣箱’不在地下,而是在地面上的空气里边。响沙之所以能发出声响,应该具备三个条件。第一个是沙丘高大陡峭;第二个是背风向阳;第三个是沙丘底下一定要有水渗出,形成泉和潭,或者有大的干河槽。咱们现在不正符合马玉明列举的三个条件吗?一是高大陡峭的沙丘,二是背风向阳,三是沙下要……”说到这儿我停住了,是啊,第三个条件是沙下要有水渗出,并能形成显水域,活水成泉,死水成潭,至少也得形成规模较大的干涸槽形河床。而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之中,恰恰就没有第三条!   我泄气地说:“这里没有地表水,也没有河床,这理论解释不通。”   郑楚生把头慢慢退回车顶内,小心地翻身坐起,揉着挺的酸痛的脖子道:“那些就别分析了,还是琢磨怎么走出去吧。”   夏文海问陶子业:“就没有一点办法了?”陶子业说:“我再寻寻看。”说着又开始按掌到沙面上。   不料他这一碰沙面倏地又将手拿起,就像被针戳了一样。   “怎么了?”夏文海问道。   “咦……?”陶子业自语道,又把手放回沙上。这次也只几秒,陶子业骤然站起,口中惊呼道:“不好!”他话音未落,我在车顶上陡觉脚下一空,整辆H3悍马呼哧一下沉了下去!   陷进沙眼了!我心中惊怖到了极点,可几乎是同时,只听嘭地一声,车子像是落到了棉花袋子上一样又停住了。   这……?!我足足愣了十秒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看,夏文海和郑楚生也面面相觑。我颤声问:“怎么了?沙子陷空了?”   陶子业头上现出豆大的汗珠,他说:“得快脱身!沙子突然都跑了!”   “什么?!”我们四人几乎异口同声。   陶子业四下一看,一步蹬上车前盖,略后退助跑两步,猛然发力,噌地一下跃出,扑到了斜向的沙丘之上。   陶子业落定,回头喊道:“都过来!赶快!”   这时车子哧地又陷下去一截,整个轮胎都陷到了沙子里。我们情知势不容缓,眼下惟有弃车保命了。夏文海让我先走,然后和郑楚生一齐把水和粮食、装备扔过去。   我站在车顶比较高,相对容易一些,拼尽全力正好跳到沙丘上,接着水和粮食也丢了过来,然后是夏文海三人。   “怎么会这样?”我问陶子业,“你刚才说沙子突然都跑了?”   陶子业说:“是的,咱们车子下的沙子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似的。”我再看悍马H3,心想这么好的车,恐怕几秒钟之后就会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可是说来也怪,足有五分钟过去了,车子却纹丝未动!   夏文海看看陶子业,“怎么回事?”   陶子业也很奇怪,再蹲下去抚摩沙子。他刚一碰到沙子,一下子跳起来,“下面有东西!”   就在此时,从车底传来“哐!”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钳住了车底似的。紧接着车子的后屁股嚯地猛然下沉,车头一下子被翘起,与地面成了一个30度的角。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嘎嘎大响,那车尾被什么力量拽着直往沙底陷,没几下就把车子整个倒竖了起来!   难道又是蜃?可是它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吗?我正惊讶,车子唿地又被扯下去一截,后车窗被压力砰地挤碎,玻璃碎屑激地乱飞。   我心想,老天爷,这究竟是什么力量!如果说要把陷入沙子中的一只脚拔出来需要吊起一辆轿车的力量,那把一辆2.6吨的悍马吉普车生生扯入沙子里该要多大的力量?这下面他妈到底有什么!   但此时不容我细想,沙下发出一阵喀嚓喀嚓的金属乱响,就好像H3的车尾被送进了轧废钢的粉碎机一样。   不过声响很快停止,沉寂了几秒,只听砰地一声巨响,H3被什么东西从沙下陡然顶起,竟直直向上冲起了两米多高!   万分震愕之中我们看着悍马“飞”起,从破碎不堪的车尾唰唰灌下大股黄沙,不知是不是因为掺了碎玻璃而闪着光点,好似一道灿烂的沙瀑。   就在此时,陶子业惊叫道:“出来了!那东西出来了!”话音未落,沙下忽然隆隆作响,自沙眼之中骤喷出一道如井喷般的强劲沙泉,。一个巨大的黑色柱体从沙泉中轰然冲出沙面,在空中一头将悍马哐地撞的飞了出去!   这辆身披钢甲的H3悍马被撞地严重变形,如同一只被全力击打的棒球一样唿唿飞出十几米外,嗵地坠入沙坑!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悍马已开始下沉,只眨眼工夫,就被完全吸入了无底的沙眼之中!   我再回头看那沙下冲出的黑色巨物,伸出沙面的一截足有六七米长,正如巨蟒般在空中翻扭。待掀起的沙浪落尽,我终于清楚地看出,这是一只形如森蚺的巨型怪物。   只见它的头如石龙子,身形却与蚺蟒无异,粗如大鼓,通体漆黑,遍披锐鳞,呈一环一环的外表。这怪物伸出沙子的一段已有六七米长,从头部的比例来看,沙下至少还有同样的长度。   我们惊恐万状,却无处可逃。这怪物翻扭了一阵,动作渐渐平缓下来,头颈四面转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我只觉浑身筛糠,颤声道:“它、它不会看到我们吧?”陶子业瞅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看它好像是瞎子……。”   “你确定?”我问道。陶子业说:“如果它真的生活在沙子底下,要眼睛是没用的。”   我正想再说,这时怪物唿地一昂头,噗噗地又倒缩回了沙眼之下。   “它、它走了……?”郑楚生问。陶子业说:“现在沙下尽是刚才那样的响声,我判断不出来……啊!小心——!”他暴喝一声,猛然向一边侧翻出去!   我们几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只觉整个沙丘剧震,只听耳边轰隆一声,那怪物竟从沙丘之中贯冲了出来!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二十四、沙里行舟   巨硕的蛇形怪物自沙丘中一头撞出,发出轰隆的巨响,周身卷裹着飞舞的黄沙,噗嗵落在了沙丘外十几米远的沙地之上!   我们几个差点被它从沙丘上撞下来,都吓地不轻。我见那怪物坠地,像条大蟒一样在沙上来回扭转,心中惊骇,连问道:“怎么办!”   陶子业说:“往上爬,越高越好!”我们于是七手八脚地都往上方爬去。   “拿上装备粮食!”夏文海喊道。我回头一看,几包粮食、水还有装备,大都被撞到沙丘之下,只有一箱葡萄糖还嵌在沙丘上。   我离得最近(因为我爬的最慢),便手脚并用地爬回去拿葡萄糖。我边往下爬边盯着那怪物,只见它在沙海之中时现时没,来回逡戈,就好像大蛟鼋鳄在水中嬉游一般自如。   我看的胆战心惊,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向下爬去。等我又离近些,那怪物的模样就终于看得清楚了。只见它的脑袋足有方桌大小,吻部突出,周身都是蟒一样的鳞片,远看漆黑,但离近一瞅,实际上每片都生着暗纹。但其腰腹以后的鳞片长的十分怪异,似乎都是倒生似的。   我又往下一些,发现怪物的头上密密麻麻地长着无数小疙瘩,每个疙瘩上似乎都还长着一根黑毛。而它的嘴唇上下长满了短细的肉须,上面挂满了黄沙,好像一捧乱糟糟的褐黄虬髯。不过我发现,这怪物的头上除了嘴,根本没有五官的其它器官。难道它真的是瞎子聋子?可是它刚才明明发现了我们,并钻入沙丘攻击我们的啊!   我来不及细想,好不容易挨到地方,拽起箱子往上爬。郑楚生折回头下来帮我,我们爬上沙丘顶端,再往下看,那怪物仍在沙中“游”着。   我大口喘着粗气,说道:“总这样可不是办法,这鬼东西要是不走了,咱们反正不能等着渴死饿死吧!”说着本能地抬手想擦擦汗,可额头上焦干,只好干搓了一下。   陶子业说:“话是这么说,可是它要是真不走,咱们也不能下去送死是不是?”   郑楚生说:“要是那杆雷明顿在手里就好了。”夏文海说:“在手里又怎么样?那点儿火力能对付得了这大家伙?”   温八道:“我的爷,有枪我也不敢让你使啊。它不来找咱们,你倒去招它,找死啊?”   郑楚生说:“哼,反正等到时候撑不下去了,老子就跟它斗上一斗!”说着他用手做了个开枪的动作“瞄”向了那个怪物。可是当他手一伸,不觉惊呼道:“啊!它、它不见了!”   我们急忙往下一看,那只怪物果真没有了踪影。我慌道:“它不会又拱到沙丘里来了吧!”   “谁知道!”郑楚生道,“我早说跟它拼了吧!”   “你们快看!”陶子业突然指向远方。我们顺着望去,只见四五百米之外的两座沙丘之间,竟有一群人跑了过来!   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怎么会……?!”而且这些人快步在沙面上飞奔,难道他们不怕流沙?等这些人又近了些,我才依稀看到,原来他们的脚上都长着大大的“蹼”!   “这是什么人?”郑楚生问道。   “不知道”!陶子业说。我张望过去,那些人足有一百多,手中个个都拿了梭镖弓箭、网索板刀之类,不觉担心道:“这些人不会是来对付咱们的吧?”   夏文海说:“是不是现在不知道,都小心点儿!”说完他抽出了他那柄美军M9匕首。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心说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怪物刚走,又来了怪人!   不一会儿那群人已到了沙丘之下,我们看下去,这些人全都很矮,差不多只有一米六左右,而且体格很瘦。装束也奇怪,头上是粗麻样的白纱裹巾,而且似乎缠了许多层,显得头颅很大。赤着上身,腰下只有布带布条缠成的兜裆。而这时我才看清楚,原来他们的脚并不是长着“蹼”,而是在脚底板绑了一个蹼一样的东西。   这些怪人围拢到刚才怪物冲出的地方,虽然偶尔抬头向我们张望一眼,但并未过份关注我们。   我们在上面略略安心,反正又不敢下去,就在上面凝神观望。   只见怪人们叽哩咕噜地议论了一会儿,走出十几个来,一人从腰上解下一个熟皮囊,一齐往沙眼咚咚倒出鲜红的液体来。   “他们在干什么?”我问道。   “不清楚,看吧!”夏文海说。   这些怪人浇了一通,收起皮囊,又站出二三十个,从背后取出弩来。而那弩竟是一直张开弦的!   弩的结构有臂、弓、机三个主要部分。“臂”就是长木,又叫“竖持”,如同步枪的枪身;“弓”横于臂前部,又叫“横力”;“机”装在臂偏后之处,是弩最重要的部分。弩机一般为铜制,装在弩“郭”(臂上的匣槽)内,前方是用于挂弦的“牙”(挂钩),“牙”后连有“望山”(用于瞄准的准星)。在臂的下方有"悬刀",即扳机。当弩发射时先张开弦,勒于"牙"上,箭矢装在"臂"上的匣槽内,通过"望山"进行瞄准后,扳动"悬刀"使"牙"下缩,利用张开的弓弦脱钩急速回弹形成的动能,高速将箭射出。但是弓弦如果久张,弹性就会明显下降。而这些怪人竟将弓弦预先张开这么长时间,难道不怕弓弦失效?   我居高临下看去,弩不甚大,横弓不过成人半臂长短,但是箭矢却很粗,有食指粗细。我心里判断道,弱臂短弓,粗矢劲弦,这是典型的唐骑兵弩,传说是李靖专为对付突厥骑兵而发明的,因为其形如半月,又叫“月弩”。当时唐军与突厥交战,突厥骑兵利用熟悉地形,部队机动灵活的优势,经常对唐军实施埋伏和突袭。李靖挖空心思发明了此弩,这种弩体积小,便于骑兵携带和使用。最关键的一点这种弩其力甚巨,弦和机扣都是特制,可以长时间张开而不损失其弹性和韧度。古代的弩装箭费时很长,机动性较弓箭差。但经李靖改造,“月弩”可以预先将弦拉好,一旦遇袭,能够立即发射还击。   我正想着,陶子业忽然说:“不对,有血味,这些人往沙子里浇的是血!”   啊!我本能地问道:“血?什么血?”陶子业使劲齉着鼻子说:“不是人血,是什么动物的,味儿很怪!……嗯?!不好,那东西又回来了!”话音刚落,整个沙丘一阵剧震,沙脊上的沙子被震地唰唰向下滑去。我急忙使劲站稳,问道:“怎么办?”   这时沙丘下的怪人们也骚动起来,纷纷后撤,对着沙眼围成了一个“C”字形的包围圈,而“C”的开口正朝向我们这座沙丘!   我立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只几秒钟,剧震骤停。陶子业吼道:“来了!”只听轰隆一声,那怪物自沙下猛然撞出,激起数米高的沙浪。   沙子被血浸透,在空中就像一团团殷红的血雾,那怪物就着冲势把头左右甩动,就在空中追着团团血沙乱咬,其状貌狰狞可怖至极。这孽畜看来是被那些怪人浇的血引出来的,难道它也是蜃?   怪物冲出沙面几米高,四周持弩的怪人一齐向它放箭,怪物吃痛,唿地落下。怪人一拥而上,二十来个持矛,二十来个持抓,还有二十来个持刀,各持器刃一齐往怪物身上招呼。   那怪物痛嚎连连,响声震天。我的耳膜几乎被刺穿,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仍是无济于事。   怪物周身剧痛,扭头就想去咬。可怪人们的兵器似乎有什么特别门道,插切入怪物的体内便不拔出,然后全都用力扳转,就像锁骨钉一样将怪物的身体“锁”住。那怪物身躯受制,头颈空自使劲乱扭,却伤不到怪人们分毫。   这时就见又有四五个怪人走到怪物身前,各持长长的锯刀,就在怪物的身大肆切割起来。怪物浑身狂扭,可躯干被六七十支刀叉器械牢牢勾刺着制住,无法动弹,只能一味暴吼痛嚎,任由宰割。   不过十分钟左右,四五个怪人一人切了一片皮肉,肉淋淋地丢到一起,用绳子扎起来拿条长矛穿了,两人挑在肩上。那四五片肉嗒嗒淌下血水,不少怪人便过去蹲下来张嘴接着生血来喝。   怪人们得了肉,打着呼哨,纷纷收回刀枪。怪物脱了禁制,恢复了自由,原地腾扭几下,竟不敢向怪人们攻击,缓缓又倒缩回了沙眼之中。   我们五人在沙丘上看的胆战心惊,早忘了身处险境。正愣神间,有两个怪人在下面朝着我们指指点点。不一会儿,二十几个手持刀枪箭弩的怪人开始往沙丘上爬来。   我一惊,就想往后退,结果一屁股坐到了沙丘上。夏文海把我拉起来,“别装孬种,这时候怕没用!”   郑楚生和温八也各抽出刀来,陶子业又取出了他那柄怪铲。我见他们拼命的架势,胆气也壮了些,把心一横,心说跟你们拼了!可一瞅他们四个都有武器。只我赤手空拳,拿什么拼呀?   眼见怪人们渐渐逼近,我一眼瞥见了我刚拖上来的行李箱,急忙上去打开,可里面除了葡萄糖没任何东西。而且这些瓶子都是塑料的,顶啥用啊?   别看小沙丘只有六七十米高,可我们刚才手脚并用爬上沙丘还费了半天劲,可这些怪人却似脚踩平川,毫不费力,只片刻工夫就上到了距我们仅几米的地方。   他们二十几人呈一个扇形将我们围住,兵刃全都指着我们。   离的这一近,我方才真正看清他们的容貌。只见他们皮肤粗糙黝黑,麻布头巾里似乎裹了什么东西。后脑凸起一块,大的吓人。他们脖颈、手腕、脚踝全都戴着赤铜的圆环,上面还铸有图案符号。他们的头比常人要大,而最怪异的是,他们除去大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几乎一样长。   这时一个怪人靠前两步,用手里的长矛指向我们。只见那长矛的矛尖分成两叉,每叉外侧又有往回的钩刃。我见了心想,怪不得那怪物被制地动弹不得,原来是这些兵器厉害,钩住了它的筋节甚至是神经。   这时怪人手持长矛哇哇怪叫,不知说的是什么语言。我们五人互相看看,没一个人听得懂。怪人见我们没有反应,便又开始逼近。其中一个走得快了两步,竟堪堪抢到了我们面前。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们就要动手。不料这时海哥一个虎扑纵上去,左手格开长矛,右手的M9匕首直刺向最前面怪人的面门!   怪人也吃了一惊,丢开长矛全力一闪,只见寒光划过,匕首将他的麻布头巾划落下来。   头巾这一掉,怪人的脑袋完全露了出来。我见了大吃一惊——这人的头巾内根本没裹任何东西,那凸起的一块其实是他严重畸形的后脑!   我心里暗暗吃惊,这些家伙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跟脑积水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四五支叉尖长矛同时指向夏文海,逼得他不能再前进半步。   郑楚生急眼了,舞着短刀就冲向了怪人群中。温八一把没拉住,只好跟着上去。他们这一主动进攻,怪人们立刻全都向我们扑来。一个怪人怪叫着持矛向我刺来,我向旁躲闪,一下子歪倒在地上。怪人一下搠空,长矛噗哧深深刺入沙丘之中。   我闪在一旁,趁势一拳照准怪人鼻梁狠狠捣去。怪人被我捣个正着正着,不过这家伙不仅鼻梁没断,连鼻血都没出一点儿!   我正惊诧,这家伙怪叫一声,从腰上抽出短刀向我刺来,我坐在地上没法后退,顺手从旅行箱里抽出一瓶葡萄糖来挡住。瓶子被一刀划穿,这家伙被淋了一头的糖水,仍步步紧迫上来。   他边上边用手抹着脸,这一抹,沾了些糖水到嘴里,眼睛顿时一亮,竟一下站住了。接着咂咂嘴,竟丢了刀,两手在头脸胡抹了几把,放在嘴前伸出舌头来舔抹下的糖水。   我见状急忙一咕碌爬起来,把他丢下的长矛抢到手中。谁知这家伙早对我失去了兴趣,大张着双手转身对头其他同伴哇哇怪叫,兴奋地跟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   我这下明白了,这些家伙看来是生长在沙漠里,恐怕从来就没喝过么清澈甘甜的水。这一尝,那还能不给当成宝贝?   这样一想,我急忙抢上前把装葡萄糖的箱子拽过来,手持长矛护住。   怪人们听了同伴的呼喊,都停下打斗围拢过来。被我打的这家伙兴奋地伸出手来叽哩哇啦地说着,便有两个怪人上来伸出舌头来舔他的手。舔完之后两人也显出大喜之色,又招呼更多的人来舔。到最后手上舔完了干脆就伸着一条条舌头在这家伙脑袋面孔上舔来吮去,真可谓恶心至极。   这时郑楚生抹了抹口角的血说:“趁这机会咱们快点闪吧!”说着就想从沙丘另一侧下去。   “等等!”夏文海道,“你看看他们高兴的模样,我倒有了个主意。”陶子业说:“你不会是想……?”   我也明白了,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海哥,你看看刚才他们捕拿那怪物,又切肉又喝血的。他们抓咱们兴许是预备晚饭呢!”   夏文海说:“这里处处是流沙和沙眼,你们走得了?只有这些人能带咱们走出去。”   郑楚生说:“可是跟着他们走,也太冒险了。”夏文海说:“那你自己走,等着沙下那大虫招呼你,就不冒险?   我们哑口无言了,确实啊,我们在这危机四伏的“拉噶尔”里可以说是寸步难行,眼下除了这些脚穿“鸭蹼”的怪人以外我们是根本不可能获得任何帮助的了。   夏文海打开旅行箱,给我们一人一瓶葡萄糖,“都先装一瓶,不能都给他们了。”我们依言装了,怪人们舔完了“糖人”,又把注意力转移回了我们身上。   夏文海见状,故意拧开一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咂着嘴很惬意的看着怪人们。   这些怪人看地直咽口水,一双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夏文海手里的水瓶。   夏文海见这法子有门儿,这“钓饵”还真有诱惑力,于是便把“钓”的动作做的更加深化起来。他仰起脖子大张开口,把瓶子举高,悬空倒出一道水线灌入口中,喉头还不时发出咕碌咕碌畅快的吞咽声,引得怪人一阵羡慕地啧啧之声。   痛饮了一气,夏文海夸张地长呵了一声,一抹嘴巴,看看怪人们,把手里的瓶子往他们面前一擩,还晃了一晃。   那瓶子里的水发出哐当的声响,一个怪人按捺不住,上去伸手就抢。夏文海唰地收回,摆了摆手。   那怪人顿时发起怒来,哇哇地乱叫,抄起长矛往夏文海比划着。夏文海笑道:“别急!”将水瓶一把抛向怪人。   怪人一见立马扔了长矛,双手将水瓶接住,欢喜地如获至宝,抬手就往嘴里灌。可是瓶子口上有橡皮塞,怪人咂吮了半天半滴也没尝着。   夏文海走上去要给他拔塞子,怪人以为夏文海要来夺,急忙双手护住。夏文海指指怪人,又做了个仰头喝水的动作。   怪人好像明白了一点儿,迟疑着将瓶子递了过来。夏文海接过瓶子,用手攥紧塞子,很夸张地做了几下用力拧的动作,好像费了很大力气似的才把塞子拔出来。   夏文海把塞子丢掉,将瓶子递还给怪人。怪人双眼放光,急不可耐地就牛饮起来。这下其他的怪人可不干了,蜂拥而上你争我抢,都想分一口甜浆。   我们几人看得目瞪口呆,郑楚生小声说:“海哥,要不咱们趁现在溜?”   夏文海说:“不,我看有门。”正说着,那些怪人骚动起来,原来葡萄糖被喝完了。   怪人们一个个舔着嘴唇,目光又都投向了我们。   我心里一阵发毛,心想万一他们来抢,海哥这招不就反而引火上身了吗?   我正担心,两个怪人转身跑下沙丘,又带了几个人抬了一大片东西上来。   我们一看,竟然是他们刚才割下来的怪物的肉。那肉上还浸滴着鲜血,腥气扑鼻,让人作呕。   怪人把肉摊在一张皮子上推给我们,难道是要来换?夏文海笑着又推回去,摇了摇头。   又抬肉上来的怪人之中有一个年长的,走出来对夏文海啊哩哇地说了几句,双手还不断比划着。   夏文海用手指了指箱子里的葡萄糖水,示意“你们是不是想要这个”?   年长怪人连连嗯啊表示是,夏文海笑笑,用手指指指我们五个人,又往沙山远处指指,然后在地上模仿了几个跑步的姿势。   怪人似乎明白了一些,双手比的,划了一番,意思好像是没问题。   夏文海和我们对了一下眼神,把装着葡萄糖旅行箱拖过来放到怪人脚边,手一摊道:“拿去!”   怪人们欣喜万状,顿时上来抢夺。年长的怪人大声斥骂,更擎出腰间短刃,远近挥舞,有两个冲得近的还被割伤了胳膊,方才稍稍止住。   见众人不再哄抢,年长怪人才收回短刃,亲自上前去提箱子。提了箱子,他冲我们示意跟他一起下去。我看看夏文海,心里着实不肯。说实在的,我宁愿在这儿死等,也不想随这些怪人下去。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吃人生番?   可是夏文海却丝毫也不害怕的样子,跟着怪人们大步走下沙丘。   我们无奈,只好也往下走去。等下到沙丘底部,夏文海站下,悄悄塞给我一件冰凉的东西,低声道:“千万小心着,别离我远了,跟紧!”   我低头一看手里,原来海哥塞给我一柄折叠刀。我认得这柄刀,波浪刃型、龙牙锯齿——emersoncommander–“指挥官”高级战术折刀,亚特兰大bladeshow刀展“年度全球大奖”得主,也是全球第一的战术刀生产商emerson最著名的型号。这柄折刀可谓是刀中极品,是海哥的最爱。   我小心地把刀藏在兜里,悄悄看看四周,怪人们正在忙着什么,并没有注意我的小动作。   他们从大皮囊中找出十个和他们脚上一样的“鸭蹼”分发给我们。我接过两个一看,原来是充气的皮垫样的东西,呈梯形,四个边角是圆的,边缝用线缝了数层。   “鸭蹼”上有几根麻绳,是绑脚用的。几个怪人上来为我们分别穿上绑好,我在沙上踩了几步一试,嘿,还真稳便!   我踏下沙丘,在沙上走了几回,觉着好走了许多,心里不觉赞叹,想不到土人也这么聪明,真是环境造就人啊!   刚一高兴,我却又犯起愁来,虽然现在有了这“鸭蹼”,可以在沙上行走。可是这沙山沙海漫无边际,只凭这一双脚板,何时这走得到尽头?   这时怪人们招呼我们出发,我们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下担心的眼神,无奈地上路了。我心想这走到哪里才算一站啊?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怪异沙哑的叫声,听起来似禽非禽,似兽非兽。我奇怪地伸头张望,待转过一座巨大的沙丘,一片沙地之上竟有几个怪人,看着十来只皮筏样的东西,上面还缚着数十只怪异无比的大鸟。而那奇怪的叫声,正是这些大鸟发出的。   年长怪人安排我们坐到一个“皮筏”上,又让四个怪人也上去,然后其他怪人分乘了余下的筏子。   我留心一看,原来这些筏子也是充气的皮囊,原理想来和我们脚上的“鸭蹼”差不多。不过现在又不是在水里,这东西还能自己行走不成?   这时年长怪人打声呼哨,他同筏子的一个怪人取出一节什么动物的大骨,放在唇边吹起。骨头看来是钻过声孔的,发出了一种沉闷的长音,说实在的,和沙下那蟒形怪物的吼声倒有几分相似。   我正奇怪,只见数十只怪鸟一听到这长音,个个如遭电殛,惊恐地振翅长鸣。一时间扑楞楞扑翅声齐响,只只都拼命向天空飞起。   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我们的这个筏子一下被空中的怪鸟拉起,在沙上唰唰飞驰起来!   我被猛地一晃,差点栽了下去,急忙抓紧筏子上的绳索。我只听耳边呼呼风响,抬头看去,数十只大鸟奋力争飞,再看四下,前后左右十几个皮筏你追我赶,在沙上如快艇样穿梭,激卷起一层层浪花样的黄色沙浪。那情景,真是说不出的奇异壮观!   走了一阵,大鸟们渐渐慢了下来,刚才那怪人又吹起骨声,大鸟们惊惧不已,又都全力飞翔,我们的速度顿时又快了起来。   我们在沙海中“航行”了数个小时,看看日头将坠,晚霞新铺,前面的沙山渐渐变少。再行一阵,天地终于豁然开朗,一围高愈过丈的大墙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而高墙之内,一座冲天石塔巍然耸立,天降巨岩砌成,万千古画雕就,好不雄奇,好不壮伟!   大鸟们落下沙地,我们的筏子便也停下。我看着大墙高塔,心中震惊不已,这里是什么所在?这些人又是什么来历?这些大鸟是什么物种?而这擎天宝塔又是什么建筑,而它,又是什么人修造?   我正暗自苦想,突然从高墙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心中立刻想到,我的这些疑团也许马上就能解开了!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二十五 神秘大佛   只听高墙内有人道:“别动、别动,快给我!”   陈远纲!我一下子听了出来,想不到他们竟还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   “小妍——!”在我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大吼,震地我耳内嗡嗡直响。我一转头,畜生正使劲伸着大头,扯着嗓子嚎呢,“小妍,你在里边吗?”   我推了他一把,“猴急什么?”这时墙内有人应声了:“我在这儿!楚生……。”   畜生一听撒丫子就跑,可跑几步又停了——这大墙他妈的怎么没门啊?!他折回头冲一个怪从大吼道:“你这破地方怎么没门啊?”   怪人听不懂,也不理睬,收拾东西直往大墙下走去。   我们不明就理,难道他们会穿墙?怪人们走到墙根下,那个年长怪人抬头冲墙内叽里哇喊了两声,墙头内唿地甩过十来条绳索来。   啊?难道要爬过去?这墙不会压根就没有门吧。   只见怪人们都上前抓了绳索,有的拴刀枪,有的绑得来的肉,有的直接挽着绳子就往上爬,年长怪人则把一箱子葡萄糖仔细地打拴在绳索上。   年长怪人走到我们面前,示意我们也爬绳子。郑楚生想都没想,两步跑上前一把攥过绳子,刺溜就爬了上去。骑上墙头,大头一栽,跟跳水似地就攮下去了。接着就是“扑嗵”一声,听来摔得着实不轻。   夏文海轻笑道:“还真急色!”笑罢也拽过一条绳子,开始爬墙。我没辙,只好也跟着了。   我握住一根绳索,一看竟是什么皮子编的。我攥紧了开始往上爬,两脚使劲往墙上噔。墙是石头垒的,没有抹任何泥浆,到处可以下脚,爬得还算省力。   我爬上墙头,墙内的景象一下尽收眼底。只见大墙整个围成一个圆形,果然一个门也没有。大墙足足有数华里长,圈起约三四平方公里的面积,其中有许多木制建筑和皮帐篷,还有很多的笼子和大缸。   墙的内壁搭了许多石阶,我丢开绳子沿阶走下来,一眼看见远处的一座木阁下坐了四个现代装束的人——陈远纲、五哥、陈妍,还有一个面目清秀的青年男子。   不等我细想,郑楚生已经冲上去了,当着众人的面儿两人就搂上了。   我懒得看,就对陈远纲说:“陈教授,你们怎么……?”   陈远纲无暇理我,正从一个怪人手中夺过一只碗来,很宝贝地揽在怀中。怪人却不稀罕这碗,但对陈远纲的行为却似乎很生气,哇哇大叫着。   我一见在兜里翻翻,找出一包口香糖塞给怪人,还剥开一片吃给他看。怪人也学着吃了一片,立即笑逐颜开,便“原谅”了陈远纲,很满意地走了。   我说:“陈教授,你抢这碗……?”正说着我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碗的绿釉之上。我的眼睛一下亮了,拿过来捧在手中仔细把看。只见这只碗敞口深腹,汪圈足,泥胎厚而色黑,釉里杂有细丝状银色结晶,形如兔毛。   “这种釉是……兔毫盏!”我惊道。   “兔毫盏?不会的。”陈远纲道,“釉分多种,比如唐三彩是低温釉,色彩丰富,又以黄、褐、绿三色为基本色。元代景德镇创发釉里红,明成化年间有斗彩,明清两代有青花。而宋代是釉上彩,建窑的碗盏又基本都是黑釉为基本色,现在出土的兔毫盏中尚无绿色釉面的。”   我不同意这个说法,“这个也不绝对吧。釉上彩本身就是先烧成白釉,然后在白釉上彩绘的嘛。建窑的作品中也有不着黑釉的,山西贺家村出土的不就有褐釉和白釉的吗?”   陈远纲摇着头说:“你看这只碗上的条纹,晶莹细腻,似浆似乳,而兔毫盏虽然有‘金兔盏’、‘银兔盏’或者‘金银兔盏’等品类,但像这一只这样如此精妙的从未发现。而且从技术上看也不像宋朝的……。”   我们正说着,夏文海道:“别再说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还争这个!”我一想是啊,落到这地方争这个干啥?赶紧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我把碗还给陈远纲,开始观察我们的处境了。   这围墙之内约有包括帐篷在内大大小小百十来个建筑和居所,想来这些怪人的人口不下数百,甚至更多。众多的建筑物中有不少是木制的,这令我不由得疑惑万分——这里哪来的木头?而且从房屋的规模来看,木料的用量还很大,没有几万方根本盖不起来。而且这些建筑的风格,是典型的汉式,这也给我的判断带来了困难,因为中国古代的楼阁式建筑早在汉代就已经基本定型了,形成了以木材、砖瓦为主要建筑材料,以木构架结构为主要的结构方式,其后几千年整体风格没有大的变化。   其他几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温八说:“乖乖,了不得!我还没见过一下子集中这么多古迹呢。”陈远纲扶扶眼镜,“你们不要惊奇这些,真正震憾的……。”手一指身后冲天石塔,“是这个!”   我看向石塔,这才注意到塔基的异样。只见塔分为三层,最下面一层是个带棱角的平台,我没绕着看不知道是几角形,但面积肯定很大。因为只我面前两角间的一边就足有七八米长了。平台上的第二层是由许多人形雕像组成,每一个人形姿态各异,但动作都扛顶举抬,似乎是在托住最上面一层似的。   我上前细看,每个人雕都有半米高矮,全都是罗汉大神模样,而且五官容貌显然都不是中土人的,应该都来自印度。   这一层人像之上,是一层锯齿状的厚大石雕,上面隐约有些雕纹,但斑斑驳驳,早已无法看清。我踩上最下面一层平台,用手在石雕上一抹,表面并没有严重风化的迹象。   “这些雕的究竟是什么?”我边摸边说。   “别只在背后看。”陈远纲说,“看正面!”   “正面?”我比着锯齿状的石雕说,“太高,我爬不上去!”   陈远纲说:“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它!”说着指了指高耸入云的石塔,“是它的正面!”   我心里一震,好像预感到了什么,跳下石台,快步向石塔另一面绕去。连绕过两个石台的棱角,我终于看到了“它”的正面——一座巍峨雄伟的巨大佛像!原来这才是石塔的真身!   佛像是一尊坐佛,背后雕有佛龛,所以从背后我没有看出是座石像,误以为是什么石塔。这佛龛和现在的大不一样,现在的那些有一层两层还有多层的,有雨檐,有供案,有的甚至还有琉璃角盏。而眼前的这座佛龛,没有这些俗饰,拱梁挑角,大开大阖,给人一种古朴庄严的感觉。再看龛中的大佛,盘膝交足,双手并不合什,而是作禅定印势(即双小臂搁在平放的大腿上,掌心向上,左手除拇指外有四根手指放在右手上,两拇指指头对碰)。佛像的头部比例略略偏大,面目与中原的大多古佛相比,则显得十分狰狞。头结高发,凸眉环眼,高鼻厚唇,似乎还有两撇八字胡。这应该是一副中亚人的容貌,难道这是印度造的佛?   我国最初的佛像创作原型全都是外来的,约在五代十国时初成风格,当时所创作的佛像,形像大都与中国人不同。不像后来,按中国人的理解和审美观,对佛以及菩萨、金刚、比丘等形象进行了很大程度的“汉化”处理。而且再仔细看些,这尊佛的背后有伸出的翅膀状雕物,左右各有五根。双脚半被衣襟遮盖,从露出的部分看,竟穿了鞋子!——这真是极为罕见,中土的佛像之中,大都袒胸赤足,我还真没见过穿着鞋子的坐姿佛像,又不是行脚僧。   我正疑惑,陈远纲过来道:“认出来了吗?是什么佛?”我摇摇头,“认不出,认不出。您知道?”   陈远纲说:“一开始我也弄不明白,可我冥思苦想了很长时间,终于得到了一些线索。”   “那您说,这是什么佛?”我问道。   “我还没有最后确定。”陈远纲说,“但应该是尊如来佛。”   “啊?!”我大吃一惊,正要开口,陈远纲随即又道:“不过不是我们传统意义上的如来。如果按我们所谓的正统理论的标准去衡量,那么这尊佛不是如来,顶多是个假如来。”   “假如来?什么意思?”郑楚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昂着大头看着大佛说。   陈远纲没直接解释,指着佛像说:“你看他的面容五官,绝非汉人。我们的佛像面像都很慈祥庄严,面颊丰满圆润,口耳厚大,体型丰腴。而这尊佛,你看,虽然也有肚腩,但是整个体型是高大精壮的,近似金刚、罗汉,这不是中土创造的佛的形象。还有就是服饰,这尊佛颈戴璎珞,这本来并不少见,少见的是璎珞本身。每个珠子都雕成了骷髅状。”   骷髅?我刚才还真没注意。我仰头望去,不像人的骷髅头啊?陈远纲说,那本来就不是骷髅头,是蜷起来的成球形的整副骷髅。   为什么雕这个的颈饰?真是有些变态。我不由暗暗骂道。   陈远纲说:“这尊佛还有少见的,就是脚上穿着鞋。”   这个我刚才也发现了,我说:“穿鞋确实极罕见,但这又说明什么呢?”   “说明这是印度佛!”陈远纲说,“穿鞋,这是典型的厚印度创作习惯。而且你们看出来了吗?他穿的还是凉鞋。”   我仔细看了看这位佛爷的大脚丫,“凉鞋?是露着脚趾……。”   陈远纲接着说:“这种凉鞋前平后翘,略带后跟,脚踝上方有横系的环状皮带,是老式印度凉鞋。”   我只知道印度著名的皇族马列哈拉尼凉鞋,印度老式凉鞋什么样没见过。我说:“如果这真是印度原创佛像,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谁建造了它?”   陈远纲直摇头,“这个暂时还说不好,很难判定。”我说:“那你又说它是‘假如来’?”   陈远纲道:“如来这个名字,中国与印度的解释略有所不同,咱们一般所说的如来是“佛有三身”中的“应身佛”释迦牟尼(Sakyamuni公元前565年至公元前486年),本名悉达多,意为“一切义成就者”(旧译“义成”),姓乔达摩(瞿昙)。他是古印度北部迦毗罗卫国(今尼泊尔境内)的王子,属刹帝利种姓。但是古印度上古神话中有许多传说,其中讲述了很多“法身佛”毗卢遮那佛、“报身佛’卢舍那佛这样与释迦牟尼类似的大神或圣者,都有着先觉或预知的神力,或者通晓决断一切的至高法力。这些传说人物形态各异,思想不同,给各自的追随者指出的信仰方向也不同。”   “你怀疑这佛像是一个曾经很受信徒追崇的古印度神佛,但后来不知为什么衰败了。”我说。   “是的,这是我的初步推测。”陈远纲回答。   “那它怎么会修建在这荒漠之中?”这时一个怪异的口音道。   我一回头,原来是那个戴眼镜的青年男子。他的口音真怪,明明是普通,可听起来就这么别扭。   “你是谁?”我问道。   “他是七国联合科考队的成员。”陈远纲介绍道。   啊!这也太神了!在这里竟然遇到了七国探险科考队的成员!难道他也是被沙暴卷来的?那么他们的其他成员呢?他们一共有九个人呀。而且没听说他们之中还有中国人啊。   “我是七国科考队的成员之一,我来自横滨。”眼镜男说道。   “原来你是日本人!”我心想,怪不得你那口国语这么别扭。而且我顶讨厌的就是日本人,想着心里就有了几分厌恶,没再搭理他。郑楚生问:“你叫啥?”   眼镜男很有礼貌地说:“小野正生。”   “哦,小叶增生。”畜生一本正经地道。陈妍红着脸掐了他一下,小声道:“不要脸!”   畜生竟还满不在乎,直点着大头说:“这名字好,这名字好。上口,好记!”   也不知道这小日本听懂没有,又“哈咿”着冲畜生来了个恭敬的日本式鞠躬,嘴里还说,请多多关照!   夏文海盯着小野正生,问道:“你怎么到的这里?其他人呢?”小野说道:“这个可就复杂的了。上个月,我参加了由美国方面资助的科考队……。”   “美国方面?AFS—TWO?”夏文海打断道。   “对,是的。”小野继续说道:“开始我们是到……。”   “开始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夏文海又打断道,“你就说你们来了之后出了什么事吧!”   小野被夏文海打呛了两次,心里好像有点虚,白皙的脸更显苍白,“我们来到塔克拉玛干,遇到了大沙暴,幸好我们有准备,损失不大。但是我们却因此迷失了方向,还多次遭到袭击。”   “什么人袭击你们?”温八问道。   “不是人,是狗!”小野说,“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这么凶恶的狗,比士佐犬还要凶恶十倍!”   我一听就猜到了,这帮人肯定遇上了雪面鬼獒。而且就是袭击我们的那一只,鬼獒左右后腿上的枪伤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们这么多人还怕一条狗?”郑楚生讥讽道,“你手里不是有打狗棒吗?”   小野这次“听懂”了,“这棒子?是到这儿才找到的,我腿伤了。”   我差点笑趴下了,心说别看你汉语讲得不错,可要想跟上郑楚生的“春晚”口才,还差的远哩!   这时小野又接着说:“而且当时不是一条狗,是一群,不下于二十只。”   “二十只!”郑楚生也直吐舌头,一只都这么厉害,要是真来上一大群,估计就是洪帮主老人家拿着真打狗棒来,也是一样进狗食盆子。   “那你们怎么到的这儿?”夏文海说。小野犹豫了一下,“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怎么到的这儿。迷路之后,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这里。”   夏文海果然不信,他看了看五哥,五哥说:“我们来时他已经在这儿了。”   夏文海转头看着小野,小野身材矮小,在夏文海面前跟小学生似的,在夏文海灼灼的目光逼视下,眼神闪烁游移,愈发显得可疑。   “这里有情况!”陶子业突然喊道。我们一看,那家伙竟爬到了佛像的大脚边上去了。郑楚生昂着头问:“你想干啥?”   陶子业攥着拳头跳下来,摊开手道:“你们看!”原来他手心抓了一捧沙子。   “你什么意思啊?”我问道。陶子业说:“这些沙子与众不同,不是这里的。”   我捏起一撮看看,“没什么不同呀?”陶子业道:“这些沙子不是地表面上的,来自于很深的沙层之下。”   我说:“那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沙子吗?”   陶子业说:“问题是地下的沙子怎么会出现在佛像之上?而且佛像身下全是,满满一层,这就不合理了。”   我迟疑着,“你是说这佛像原来是在地下的?不可能吧,也许是沙暴卷来的沙子?”   “什么沙暴能刮走地下的沙子?”陶子业说,“而且是地下数十米的。”   我想是啊,这就不好解释了。这时夏文海对小野说:“喂,你说,你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吧?”   “我?”小野一怔,“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夏文海一把薅住他的领子,厉声道:“少他妈给老子装×!你们狗屁科考队是干什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没弄到点儿真材实料你们能这么兴师动众?你们队里的法国佬布兰克就是他妈的文物贩子。”说着双手一拎,就把小野跟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说!你知道什么都给我说,漏一个字小心老子把你剁了扔出去喂狗!”   小野被夏文海凶神样的气势给吓住了,双脚尖悬空乱点着地,挣扎着说:“我说我说,你、你先放手!”   夏文海放开手,小野摔倒在地,捂着脖子说:“你想了杀、杀了我?使这么大劲……”夏文海哼了一声,“哼!废话少说,讲吧。”   小野喘了一会儿,“这次的事情也很突然,其实之前并没有什么长线计划,起因就是今年初大英博物馆清理不知名的馆藏文物时,发现了一本来自中国的古书。”   古书!?我和夏文海的眼睛同时一亮。“什么古书?”夏文海问。   “一种无法翻译的文字写成的,但显然属于古代中国的某种语系,而且装祯奇特,是用皮子做成的。”   皮子做的!!我已经无法抑制住狂跳的心脏了!夏文海道:“说下去!”   小野从地上爬起来,“本来大英博物馆没把这本书看上眼,但是AFS—TWO有个在英国的项目,驻英负责人对这本古书来了兴趣,便开始搜集历史记载,招集亚裔古代语种专家,对古书进行翻译……。”   “哎哎、等等!”郑楚生道,“亚裔古代语种专家?这样的专家全世界也不过几十人,还有一大半在中国。怎么,你还调动得了中国国家研究院?”   小野说:“你说的是你们国家认可的,你们国家没认可没颁发证书的全世界有几百人。”   “你们翻译出来了?”我急不可耐地问道。   “当然没有。”小野说,“我刚才说过了,这本书是一种无法翻译的文字写成的。我们只弄懂了很小的一部分。”   原来他们的了解程度并不比我们领先,他们手里的书很可能就是龙虎山地宫之中,女娲铁像前石匣里的其中一本(当时据陶子业推测一共应有三本。)   “那你们得到了什么样的信息?”夏文海尽量不动声色地问道。   小野说:“信息不多,但可以认定这是一本记录古代传奇的书,我们翻译出的一小部分,记载的是与古老宗教的关的。”   我一听心里就有数了,指了指面前的佛像说:“古老宗教,就是这个?”小野说:“这个佛像我们原先也并不知道。”   “那你们万里迢迢来这里,到底是来找什么?”我道。   小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暂时还不清楚,因为信息量太小,但我们相信必定会有所发现。”说着他望向大佛,“你们看这么大的工程量,还有这些雕图与镌刻,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你们其他的人呢?”夏文海问。小野一怔,脱口道:“不知道,因为沙暴我们失散了。”   夏文海还是不信,但我猜想有可能是真的。因为如果不是意外失散,他不会落单,他又不知道我们会来,也不可能事先故意在这里等着。   “你来了多久?”我问。小野回答:“快二十天了。”   我一算时间也对得上,又问:“这些人是什么人?土著?”   小野摇摇头,“语言不通,弄不出究竟。”   “他们没要吃了你?”郑楚生斜着眼说。   “没有没有。”小野连连摇头,“他们没有伤害过我,不过他们确实是食肉的,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植物可供种养。”   我点着头道:“是啊,这沙深似海的,哪来的……咦?!”我说到这儿方才发现,脚下踩的竟不是沙子,而是砖头!我刚才一翻过大墙,注意力全在大佛上了,没留意脚下。现在我再环顾四周,这大墙之内竟没有一粒沙子,地上满满当当铺的全是石砖!   “这……?!”我不由惊呆了,这石料又是哪来的?这些土著难道会打坯?   这时陶子业开口道:“我们也许已经找到了……!”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二十六、天降石洞   就在这儿?!就在我们脚下?!我不由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块块青砖。   “你确定?”郑楚生说。陶子业没回答他,而是问夏文海道:“小师叔,你看?”   夏文海竟也有问不答,盯着小野道:“该你说了。”   小野揉着还在发疼的脖子,“哎呦……我猜想,这下面有地宫,而且应该会很大。”   “地宫!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阁子?!”郑楚生喜道,“而且还很大?那可少不了明器!”   小野说:“也不一定。你说的‘阁子’是指古墓吧?我猜测的不是这样,这下面不应该是墓。”   “不是阁子?”郑楚生说。小野道:“我认为这下面的空间非常大,应该不会小于地面上这圈围墙内的面积。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地下墓穴,不合理。”   我心想,那是你孤陋寡闻。   这时夏文海道:“既然有地宫,那么怎样下去你发现了没有?”小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没有,全无头绪。”   我当然不信,这小日本给人的感觉太假了。虽然表面上老老实实的,可就是让人不信任。夏文海也没再问他,自己走到佛像的正面,注目凝视。   陶子业走上前说:“怎么?”夏文海摸着下巴说道:“你发现没有?这尊大佛的朝向,是向东的。”   陶子业说:“哦,还真是的。不过这有什么不妥吗?”我听了在一旁说道:“按照中国古时的传统,佛像大都是东向的,这个在古代是有讲究的。一是得沐初辉,二是教化东土生众,三是四向之首之意。”   小野说:“那么这佛像向东不就对了吗?”我说:“可是刚才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从佛像的面容、服饰特征,以及脚穿印度凉鞋来说,这尊佛像不是中土所造,所以向东似乎没有什么道理。”   小野没理解透,问道:“那你们的意思是……?”   夏文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想这尊佛像向东持定,又颈戴骷髅璎珞,是意在镇伏东方,这也许说明佛像的东向有着什么东西。”   我们顺势往东一看,只见大佛的对面数十米处,正有一间高大的古式阁楼。   小野说:“你是说这个?没什么特别嘛……。”   夏文海说:“我猜这就是地上宫。”   啊?!我直摇头道:“不可能吧。地下宫在大佛之下,而地上宫这么远?况且这围墙整个是以佛像为中心的。”   “不,我觉得夏馆长说的对。”半天没说话的陈远纲突然开口道。   “你进去过?”郑楚生问。   “没有。”陈远纲说,“不过我来到这里后不断在观察。这尊大佛的座基距离那座阁楼正好一百零八步……。”   “哎,等等、等等!”郑楚生打断道:“正好一百零八步?可是每个人的步幅不一样,那是你的一百零八步,不是别人的,更不是每个人的。”   陈远纲从来不介意别人的质疑,他解释说:“这与步幅无关。我数了,从大佛到阁楼前正好一百零八块砖。”   畜生吐了吐舌头。陈远纲又接着说:“按照我的观察,太阳落山时,如果从阁楼的位置看,正好是从佛像的头顶落下的,而且投下的阴影刚好伸展到阁楼的门口。”   “可是这不一定就说明……。”小野扶扶眼镜说。   陈远纲没等他说完就接着说:“佛祖以禅定为修行内心的基本方式,也就是坐禅。而一旦起身步足,必为除障消业之行。故必定手数念珠,边步边喏,每一步而手数一珠,谓除一魔障。而念珠的数目,正好是一百零八。”   小野看来还是不信服,“这太牵强了吧?”夏文海问他:“这座阁楼是什么地方,你进去过没有?”   小野摇摇头,“没有。但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二……也可能是第三天,几乎所有的土人都进去了,像是举行了什么盛大活动。但他们不让我参加,所以……。”   “你就没因此产生什么兴趣?没有进去看一看?”夏文海问。小野说:“当时我还弄不清土人的情况,怕轻举妄动招来危险,就没冒险。再说我也没想过那里会是什么地上宫。”   夏文海和陈远纲交换了一下眼神,没再问下去。   我心想,难道这古楼真有什么秘密?便走近那楼下,只见这楼上下共七层,外部雕梁画栋,十分精美,虽经岁月侵蚀,但不少仍保存的较好,清晰可辨。我借着西边落日的余晖,斜眼往大门内窥伺,只见里面的空间似乎十分宽阔,依稀还有一些高大人形,不过体型远大于常人,应该是雕塑一类。咱看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特别,这时夏文海走过来,我便对他说:“海哥,你可能判断错了,这儿根本不像地上宫,没有陵寝应有的设施啊。神主、祭坛、楹联什么的,都没有。”   夏文海摇摇头,“小生,不一定啊,这座地上宫也许根本就是为了迷惑人的。当然,我也没见过地上宫有七层的。所以嘛,更想弄明白了。”   我说:“那你是一定要进去喽?”夏文海点点头,“肯定要进去!难道在这儿当土著,茹毛饮血,要不向他俩……。”说着他用嘴角冲畜生和陈妍努了努,“在这儿传宗接代,开枝散叶?”   “可是怎么进去?这帮土人怕不愿意吧。”我说。   “没事儿。”陈远纲走过来说,“这些土人根本就没见过外人,哪有这么强的防范意识。”说完竟径直走向了古楼的大门。   夏文海招呼温八等人一起也进去,我一见土人真的没有什么反应,便也跟着了。   我们走入大门,只见里面的空间极大,是个六边形的大厅,有一整个篮球场那么大,而且楼内竟然是中空的天井式结构,六壁上各砌有楼梯,曲曲折折通达楼上各层。   夏文海说:“这可就怪了,外面是楼,里面是塔,少见!”陈远纲点头道:“非我中土之风。不过建筑的技巧方法是来自汉式的,又不像外国的。”   “这么大的地儿空着干什么?”畜生指着大厅深处的黑暗说道,“还有这个,是什么玩意儿?”我走近几步,这才看到在几乎大厅尽头的地方,竟然有一块大半间房子大的黑色巨石。   “这是怎么回事?”陈妍问。大家也并没太在意,只有小野走了过去,还伸手在巨石上慢慢抚摩。   这时我的注意力被那些雕塑吸引了过去。雕塑数来共有十六座,全都高过二米,周身青灰色,应是石雕。我走到其中一尊前,只见它斜披长衣,半裹着上身,裸出左边臂膀,下身着阔裙,赤着小腿和双足,上臂脚踝都戴着圆箍。   我又依次向下观看,只见每一尊雕像面目都很丑怖,好似恶贼盗匪,穷凶极恶。直到第九尊,相貌与其他全不相似。蹙眉弄眼,耸肩垂首,双臂交叠护着裆胯,一副倒霉蛋的模样。不过称奇的是,他还一副笑脸,只不过笑意凄苦,不尽开怀。而更奇的是,他颏下溜光,没有一根胡须。   看到这尊佛,我心中一动,莫非这是……?!   “这是十六罗汉!”陈远纲大声道。   陈妍听了摇着头说:“不会吧?这也太丑了吧。”陈远纲说:“那你认为应该是什么样子?罗汉非佛而近佛。处于成佛之前的修行阶段,形象上是不拘一格和。”   郑楚生也对陈妍说:“就是,你以为都跟弥勒佛似的?”   “即使是佛,其像也未必就慈眉善目,你见过不动明王的本像吗?”陈远纲说,“明王为火神,周身烈焰,瞠目虎齿,呈暴怒之相。颈绕大蛇,面生三目皆赤,挥剑持索,足踏月轮法台,风驰电骋,毁一切欲毁之物。凡人视之,其怖远在食肉啖人的恶魔之上。”   陈妍不太服气,“可是你说这是十六罗汉,十六罗汉的形象是这样的吗?杭州烟霞洞的十六罗汉雕刻我见过,不是这样的。”   陈远纲笑了,“哟?有点基础嘛,还能举出五代十国的实例。那你知道是哪十六罗汉?”陈妍当然说不上来,脸上一红。陈远纲没让陈妍“同学”尴尬,紧接着就解释道:“我国称呼十六罗汉是在唐末以前,宋以后就是十八罗汉了。这十六位是笑狮、骑象、坐鹿、布袋、芭蕉、长眉、欢喜、沉思、过江、探手、托塔、挖耳、看门、开心、举钵、静坐,在梵语中分别是宾度罗跋罗堕阇(Pindolabharadvaja),迦诺迦伐蹉(Kanakavatsa),迦诺迦跋厘堕阇(Kanakabharadvaja),苏频陀(Suvinda),诺矩罗(Nakula),跋陀罗(Bhadra),迦理迦(Karika),伐阇罗弗多罗(Vajraputra),戍博迦(Jīvaka),半托迦(Panthaka),罗怙罗(Rāhula),因揭陀(Añgaja),伐那婆斯(Vanavāsi),阿氏多(Ajita),注荼半托迦(Cūlapanthaka)。”   陈妍道:“你还没说这些石头人为什么是十六罗汉……。”   陈远纲实在是一个好老师,他不厌其烦地解释道:“十六罗汉,相传是佛祖释迦牟尼的弟子。据经典说,他们受了佛的嘱咐,不入涅盘,常住世间,受世人的供养而为众生作福田。他们为了修行而放弃了自己的邪念,也就是‘业’,而佛教中‘业’和‘果’是相对的,不消除‘业’,则不能成‘果’。”   这回陈妍明白一点儿了,“你是说,这些是十六罗汉的‘业’,也就是罪恶?”   “确切的说,是欲望。”陈远纲说。   “人的欲望。”我补充了一句。   “怪不得这么丑。”郑楚生说,“可是雕他们做什么?为什么不同雕真正的十六罗汉?”   陈远纲摇了摇头,“现在还猜不透。”但只稍停一下,他又紧接着说:“也许和外面的大佛有关系。”   我贴近夏文海说,“听老陈说了吗?‘我国称呼十六罗汉是在唐末以前’,这和李君羡西征的时间一致。”夏文海点点头,不露声色。   大家又各自观察了一会儿,还是陈妍率先发问了:“不是说这里是地上宫吗?那怎么到……到你们说的‘下面’去?”   “看这里!”没等别人回答,站在黑暗中的小野先说道。   我们看过去,只见他站在那堆怪异的黑色大石之侧。我们走到他身边,我的天!巨石之后的地上竟然有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大洞!   这、这个……!我震惊无比,这里竟然有这么大个洞,而且,这大洞下竟还隐约有亮光透出,就好像是有一盏盏灯一样。   我们几人互望了一眼,心照不宣。夏文海走到洞口,摸出他喜爱的ZIPPO打火机,一边打着一边自语道:“可惜了。”说完甩手将打火机丢下洞中。   打火机的火光像飞舞的流星一样坠入洞内的黑暗之中,数秒后传来叮当的撞击声,火光连续跳动着,显然在撞击中下坠。   “下面有楼梯!”夏文海道。   “可是没看见呀。”小野说,“你刚才扔打火机下去时,洞口下空无一物。”   这家伙好快的眼神!我心想,刚才海哥扔打火机时我根本没反应过来,更没注意到洞内是否有楼梯,而小野这家伙却已看得一清二楚(他还戴着眼镜!)。这家伙绝不简单!   夏文海又往前走两步,一只脚已踏在了洞口的边沿上,他探头往洞内张望了片刻,回身道:“这下面肯定有楼梯,不过不知什么原因,紧连地面洞口的这一部分没有楼梯,也可能是损坏了……。”   “那么……这里就是入口?”陈妍说,“会不会是故意凿毁的?”   “不可能!”温八说,“如果是为了不让人进入,干脆封上洞口就是了。即使是毁去,也用不着凿嘛,炸了不更省事?”   夏文海走到陶子业面前,“你看呢?”陶子业趴到洞口沿上,侧头听了一会儿,“这下面深的很,恐怕不是人工建造的地穴。”   “天然的?”陈远纲回头看了看巨大的黑色石体,若有所思。   “天然的也正常。”温八道,“利用天然地洞修建宝阁的太多了。依山傍水,得气养元嘛。”   “那咱们下去?”郑楚生说着往洞内望了望,“怎么下去?”   这时五哥一下跃过来,“老法子,投石问路!”说完摸出一把铜钱来,拣了一个唰地丢下去。只听叮当当一阵清脆清长的响声。一直响了约二十秒方才隐隐停止。   我正想开口说“好深”,陶子业却竖指在唇上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又过了一会儿,陶子业才站起身来。我问:“怎么样,下面有楼梯吗?”   陶子业说:“也有也没有。说有,下面是有路可以下去的;说没有,是这条路不是楼梯或者台阶,而是骨头!”   “骨头?什么骨头?”陈远纲追问道。   陶子业说:“不知道,但大的很。”   “多大?”陈远纲又问。   “嗯,起码有鲸鱼那么大吧。”陶子业比划着说。   “啊!”陈妍轻轻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郑楚生的胳膊。郑楚生得意地一拍她的手背,“别怕,这有啥?我在这儿呐!”   “那这洞是怎么来的?”我不禁问。陈远纲走到黑色的巨石前道:“是它!是它弄出来的。”没等我们惊讶和追问,陈远纲就开始解释了。他用手指绕着巨石边缘说道:“你们来看,这石头的下面,和地面连接的部分,没有铺砖。”   我们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可这说明什么?我想了想,这说明石头并非本在此处,可是哪儿来的?也许是土人们搬来的。陈远纲道:“这块石头不是此处原在的,可来自何处?以它的体积和重量,也不是这些土人能移动来的。”   这我可弄不明白了。“我知道了!”郑楚生突然大声道,“这块石头是从地下生出地面来的!”   夏文海白了大头一眼。陈远纲笑道:“也有这个可能。不过这个怎么解释?”说着他指着巨石四周道,“你们看,如果以巨石为圆心,以这楼内六壁为圆周的话,那么巨石所在的圆心处地势最低,与六壁整体形成一个漏斗形状。”   “你是说,这石头是天上砸下来的?”郑楚生道。   “对!这石头本来不是黑色的,这是坠入大气层时高温烧熔成的。”陈远纲说。“我想这是陨石!”   陨石?!这可令我们吃惊不小。我说:“如果是陨石砸开的洞,而下面的地穴又是天然的,那对我们有什么价值?”   夏文海说:“如果全无价值的话,何必还要修建一座塔楼来遮蔽它?还雕了十六罗汉来衬托?不,应该说是‘十六业’,这和外面的古怪大佛也是相合的。弄不好,这是守洞的十六护卫呐。”   温八也说:“还有下面的灯光,显然是人为的。我猜下面不简单。”   我想想也是,而且如果真的没有东西,AFS——TWO会不远万里来到这儿大沙漠里来?想着我瞟了瞟小野,这家伙正用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目光盯着地洞内。   “我们是不是要下这下面去?”陈妍面露惊惧地说。   “那当然。不然我那打火机不白扔了。”夏文海笑道。   “打火机?”五哥说着他掂了掂手里的一把铜钱,“我扔的可是‘金五铢’啊。”   五铢,是中国流通最久的硬币,从西汉到隋,一共700多年。1980年,陕西省咸阳市土原发现金质五铢一枚,面背均有郭,正面外郭较背部稍宽,面穿方正,上有横画。“五铢”二字小篆阳文工整,“五”字交叉处弯曲,上下两横较长,“铢”字的“朱”字头方折,“金”字头呈三角形。此币制作精美,色泽金黄,是罕见的稀世珍品,称为“金五铢”。   我心说,他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金五铢?   这时夏文海说:“五哥你别心疼,下去不就找回来了?找不回来也不怕,算我的,我赔你一对六朝的‘四铢’钱!”五哥说:“我能要你的么……。”   他虽然在推托,但我听着他心里却很高兴。   “那咱们这就下?”郑楚生兴奋起来。   “怎么下?又没楼梯。”我说。夏文海说:“只有绑绳子,咱们的工具在风沙时都损失了。”   郑楚生说:“绳子?外边那些土人手里有的是。”   “等等、等等!”我急忙说,“咱们现在一没工具二没水粮,就这么赤手空拳,下去后怎么办?”   “你以为这样呆下去安全?”夏文海说,“你认为土人很友善?而且……。”他凑近我耳边,很小声地说:“还有那个小日本儿,如果AFS——TWO先找来了怎么办?你记得布里德尔吧?”   我这下没意见了,只嘟嚷道:“可土人未必给绳子你用。”   “这个包在我身上!”陈远纲说完走出塔楼,一会儿拿了一大捆皮绳回来。他一边把绳子交给五哥,一边解释道:“我放用放大镜点火给他们看,然后把放大镜当作取火器跟他们换绳子,他们还很满意哩。”我心想,教授就是教授,真是“野无遗贤”,都教化到这里来了!   五哥在洞口边一块凸起的石尖上绑好了绳索,甩下洞去,拍着手上的灰说:“我先下去。”   夏文海拦道:“你身上有伤,我来吧。”五哥说:“不必,我硬朗的很。”说完就往胳膊挽绳子。   畜生贴着我的耳朵道:“他是想抢头一票,最后分份最大的。”   这时夏文海说:“五哥,我不是要和你争。只是下面情况不明,我怕你不好对付。”   五哥没听进去,盯着夏文海。   夏文海看来没办法,转头吩咐温八和畜生,“你们先去弄些有用的东西回来!”两人刚抬脚,夏文海又补充道:“别惹事!”两人点点头出去了。   五哥把绳子绕在右臂上,翻身跃到洞内,右臂用力一勒,身子便悬在了洞口。然后腾出左手扶住洞沿下的岩石,两脚一步一步蹬着慢慢往下爬去。争虽然争,但一旦下去还是蛮小心的。   过了两三分钟,五哥已经下去十米多了,身形已渐渐隐没于黑暗之中。   夏文海冲洞内喊道:“五哥,怎么样?”等了足足十秒,五哥也没有回答。夏文海有点儿急了,又喊了一遍,仍没有回答。   我心想,出事了!还预想下去以后的种种困难,可没想到刚一进洞就遭遇不测。   夏文海脱了外衣,一脚蹬在洞口,伸手就去拽绳子。这时下面却传来了声音:“我的妈呀……!”   “五哥?”夏文海听出了声音。   “我……没事儿。”过了好一会儿,五哥才回答道。接着绳子又开始晃动,说明他又开始往下去了。大概十分钟时间,五哥在下面喊道:“喂……,下来吧……。”听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下面很深的地方。   这时温八和畜生回来了,拿了几皮囊水,一点干肉和自制刀具,也没有多大收获。   夏文海说:“大家现在赶紧决定。下不下去。下去的跟着我,不下去的,留在上面我就照顾不了了。大家自己看着办。”他话音刚落,小野似乎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夏文海一把把他拽了过来,“不过你例外。”   小野面带惧意地挣扎着,“怎么……我怎么……?”夏文海不由分说地把他揪到洞边,一拎绳子,“下去!你他妈在上面我不放心!”   小野往洞内张望了一下,夏文海用脚蹬了他一下,“快点儿!”   小野不敢违拗,战战兢兢地挽着绳子往洞内下去。   过了几分钟,可能是估计小野已经下的很深了,夏文海压着声音对我们说:“下去以后小心这个日本人,他不简单……。”   这个我也有这种感觉,那家伙就是邪乎!   夏文海带头下去,我跟着。一下洞口,洞口中的声音似乎一下子隔断开来,畜生几人的说话声好像跟罐子里发出来似的,发闷。而且随着一步步没入黑暗,我也逐渐紧张起来,加上两手攥着绳子,双臂渐渐发酸,就有点撑不住的感觉了。   这时我上方的绳子轻轻动了动,我一仰头,见又一人缚绳而下,借着洞口的光好像是陶子业(也只有他身子这么轻)。   又下去深一些,原来我们在上面看到的隐约灯光距我已不远了,好像是支架在什么东西上的一盏盏灯,晃悠悠地发出微弱的光亮。虽然于黑暗中见到了光亮,但我的感觉却越来越不好,总觉着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隐藏在黑暗之中似的。这种感觉随着我的深入而越来越强烈,我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有着什么就在我的身旁,我差不多就要听到它的呼吸声了!   我强忍住心中的莫名惊恐,尽力继续向下。   终于,我下到了一处“灯光”附近,那确实是一盏油灯,造型奇特,宛如鬼手兽爪。借着微光,我努力想看清油灯是架在何物之上。似乎是岩石,但好像一组组往下延伸;如果是塔阶,却又没这么规则整齐。   我边看边向下去一段距离,随着又有数盏油灯出现,我终于看清了——这是一副巨大无比的动物骨骸!而我刚才心生恐惧,总疑心身后有怪物的时候,经过的正是它的头颅。   虽然我看不见它的全貌,但只这头颅,就有坦克大小,其形必然是庞然大物——难怪死后也能将我吓成这样。想来一开始五哥下来时发出惊呼,一定也是因为乍见这巨大的骨骸。   我战战兢兢地又下了一段,依稀看到下方数米处有三个人影,应该就是夏文海他们。眼看就要到底了,我刚稍感放心,却倏地发现在三人的不远处隐现着一双绿莹莹的眸子!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二十七、灵猴   我吓地差点儿就从绳子上掉下来,急忙攥紧绳子,大喊道:“海哥!小心后面,有东西……!”   几乎同时,我只觉头上凉风一过,陶子业像蝙蝠一样唰地掠下。一落地,陶子业全身呈警戒的半蹲姿势,问道:“那是什么?”   夏文海说:“你的眼……会没看出来?”   陶子业慢慢起身,轻声说:“不知为什么,自打到了围墙内,我的感觉有些迟钝了……。”   这时我也终于下来了,我一边揉着火辣辣疼的手心,一边喘着粗气说道:“那个、到底是啥玩意儿?真吓人。”   夏文海说:“别慌,不是活物。”说着上前用手在那两点绿光前一抚。我没看清,也走近一些,原来是尊兽形石雕,两点绿光是它的双眸,可能是绿宝石之类吧。   我转身去看那巨大的兽骨,通体高逾数十米,似乎呈蛇形,却又不完全像。何况它如此巨大,难道是恐龙?我走过去伸手在一根侧骨上摸了摸,竟然像丝绸一样光滑,冰凉舒爽,手感极佳。与想像中的粗糙粗糙干裂完全不同。我不由在心中暗想,这难道不是真骨头?   我正想着,温八顺着绳子下来了。我仰头看去,咦?竟有一个异常肥大的身躯正攀着绳子往下来,身型竟有两人大小!   我再仔细一看,原来竟是郑楚生背着陈妍往下攀爬,看动作吃力的很。这小子,还真会找机会表现!   我转头想跟海哥说,却一眼瞥见那一双绿莹莹的眸子眨了一下!几乎就在同时,陶子业高呼道:“那东西是活的!”   话音未落,那“东西”一下子黑暗中猛窜了出来,嗖地向我扑来!   我惊惧至极,根本来不及闪避。可“它”扑至,目标却不是我,唿地从我头顶掠过,惊得我汗毛直竖!再转头看,那东西竟已跃至巨大骨骸之上。只见它身形并不高大,只如一个十岁孩童的身型,而且动作也像极了人,只不过是四脚着地,爬行前进。虽然是“爬”,可它的速度并不亚于两足成人的全力奔跑。   说时迟,那时快,人形怪物已纵至了骸骨的胸处,再往上一点儿就是郑楚生和陈妍了。   原来它的目标是他们两个!   我正要喊,可陈妍已经先喊上了,“哎呀——!”她这一喊,还带着又扭又晃,把郑楚生弄地两手用力挽着绳子直叫:“姑奶奶,你别腾歪好不好!”   畜生话音未落,那怪物嗷地低吼一声,一步跃到了畜生和陈妍的身后。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它唿地张开双爪猛扑向畜生和陈妍!   与此同时,陈远纲从洞口滑了下来,下面五哥也从兽骨攀援而上。但距离很远,显然不可能阻止怪物这一扑击。   就在此时,畜生也惊觉有变,眼见情急,也是急中生智,原先抓着绳子的双手猛地一松,两人唿哧一下骤然下坠,那怪物这堪堪扑了个空!   那怪物身形异常敏捷,一扑不中,空中轻巧地一扭,便四足盘上了绳子,停在了畜生和陈妍原先的位置。   而畜生背着陈妍下落,好在松手时就已准备好了,身子不往外歪斜,只落下数米,便重新抓住绳索。不过毕竟是承受了两人的重量,绳子猛地甩荡了起来。   郑楚生顾不得手上被绳子磨的剧痛,两腿用力盘住绳索,想稳住身形。这时那怪物头朝下爬了下来,虽然绳索荡来荡去,却对它的动作没有多大影响,几下就到了陈妍上方。陈妍抬头见怪物逼近,吓得惊声尖叫。我见陈妍惊恐万状,似乎马上就要从郑楚生的身上跳下来一样。   郑楚生一见不是路,双膀开始全力摇晃绳子,把两人甩荡起来。我还没看明白,就见郑楚生借着荡向崖壁的力量,两脚全力在崖壁上一蹬,那绳子顿时又唿地猛甩向巨型骨骸。   就在绳子甩辐达到极限时,郑楚生两人距骨骸仍有二三米远。郑楚生借着巨大的惯性,奋力向骨骸跃去!原来他想要这样!   郑楚生这一跃若是单人,成功跃上骨骸应无问题,但他此刻又背负一人,难度系数就太大了。果然,他虽然拼尽全力,可力竭之时手指仍未够到骨骸!不过好在千钧一发之刻,五哥及时赶到,探身出去,一把捞住了郑楚生的手腕!   郑楚生借这一腕力,一下子攀附上了骨骸。惊魂稍定,郑楚生让陈妍从背上下来,正要开口向五哥称谢,不料五哥突然后退两步,并把双手背到腰后。   同时,那怪物尖吼一声,唿地从绳子上扑向骨骸。只见五哥双手从腰后倏地拿出,竟扯出一张渔网样的东西,迎着怪物的来势猛地罩去!   怪物来势甚猛,根本不可能闪避,被兜头罩入网内。可惜这网子不够大,只网住了怪物的上半身。怪物怪叫一声,顺着骨骸的脊髓向下窜去,但两条前足被网住,不几步就变成了连滚带爬。   眼见它就要滚下骨骸,我心说不好,急忙向一旁闪去。可海哥反而迎上前去,伸手去抓怪物。   这怪物虽然上身被网住,却仍在被抓住前一刹那向斜里一滚,避过了夏文海。夏文海手虽快,也只扯住了网子的一角。   “快放手!”五哥边从骸骨上滑下,边大声喊道。可夏文海想抓住那怪物,哪肯放手?手上反而加力,可刚一用劲,就觉刀割般剧痛,急忙撒开五指丢了网子。再看手心手指,早刮出了道道血津。   “银蚕丝?”夏文海惊道。五哥并不回答,跃下骨骸,口中喝道:“别放走这畜牲!”便又向怪物扑去。   怪物似乎也被网子所伤,拼命想抓扯下来,又痛又急之下哇哇大叫。正好又见五哥抢步上来,恼怒地抓向五哥。五哥边闪边接连挥动双手,飞速透过网眼在怪物身上点了数下。   说来也怪,被五哥轻轻数点,怪物竟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   夏文海对我说:“这是五哥的锁经手,有点像点穴。”谁知他话音未落,怪物突然探爪向五哥猛地下抓!五哥大惊之下疾向后退,那怪物一抓没的抓实,只嘶啦扯下一片衣衫来。   怎么没制住?!我心中惊奇,不是用点穴术了吗?再看看五哥,低他头看看自己胸口,自语道:“好险!看来还真不能用人的穴位来认哩!”   这时陈远纲已经顺着绳子下来了,他看着怪物似乎一怔,就有要上前的意思。   五哥拦道:“陈教授,莫动手,这畜牲是我的!”陈远纲似乎也无意与五哥抢夺,但却伫在那里,两眼直直地盯着那怪物。   五哥再次逼近,怪物冲五哥狂怒地嘶吼着,但网线已深深勒入它的皮肉,使它的吼声都显得变调了。五哥一边慢慢靠近一边冷笑道:“你这孽畜敢伤我,叫你尝尝滋味!”   怪物受不住痛楚,发疯样地扑向五哥。五哥正合心意,待它扑近,灵巧地一让,避过怪物来势。趁身体相错之时,五哥一把揪住了网子的结角,借着向前的惯性生生将怪物兜了回来!   怪物重重摔在地上,网丝将它的皮肤切开,鲜血直流,而那网丝浸了血竟收的更紧,深深蠡入了肉中。怪物疼地乱滚,五哥上前抓住它的脚踝将它倒拎起来,另一只手解下了网。   我见五哥抓的是网的结角处,想来那里的质地不会伤人。   怪物没了束缚,拼命挣扎,五哥丢开网伸手在它后面颈一掐,怪物如受电击般抽搐哀鸣,顿时老实了许多。   我们这才得以仔细观察这怪物。只见它体格瘦小,周身深褐色的长毛,屁股后有极短的宽尾,乍一看像是猿类的一种。这时怪物侧仰起头来,我一看之下,惊呼道:“这……怎么是……?!”   原来这怪物竟长着一张人脸!   夏文海也是吃惊不小,愕然之余看向陈远纲,“难道是人猿?”陈远纲走到跟前,竟与怪物对视起来。   这时郑楚生和陈妍下来了,郑楚生跑上前骂道:“狗日的王八羔子,看老子不整残你!”抬手就要打。   “哎,别动手!”五哥阻止道,“这可是我的宝贝。”   “宝贝?”我说,“你喜欢这宠物?口味可真特别。”   “哼哼!你懂什么?”五哥说,“这可是灵明石猴!”   什么?那不就是孙悟空吗?你疯了吧!我心想。   “不对!这不是灵明石猴。”陈远纲说,“这是四灵之中的六耳弥猴!”   “嗯?”五哥一愣,伸手去扒拉怪物的耳根,“明明只有一只耳朵……啊——!”就在此时,怪物突然回头狠狠咬住了五哥的手指。   五哥大痛之下将怪物甩落在地,怪物一骨碌爬起来,飞速窜向原来它藏身的黑暗之处。   “孽畜!别跑!”五哥不顾疼痛拔腿追去。   “五哥别追!”夏文海喊道。可五哥哪里听劝,一眨眼就跟着那怪物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我们追到跟前,才发现是一条深不可测的天然石洞。四周的光线太差,没法分清石洞的轮廓。   “怎么办?”我问道。郑楚生说:“管他做什么?随他去吧!”   夏文海说:“五哥太冒失了……。”郑楚生撇撇嘴:“他是贪心,你忘了?那雪面鬼獒就是他非要逮的。”   “可是现在怎么办?”半天没动静的小野说道,“去追那个……六耳弥猴?”   陈妍惊魂未定,问陈远纲道:“教授,你说那是六耳弥猴?”   陈远纲反倒不确定了,“也许吧……。”我正想发问,只听见波刺一声,陡然间有了明光。我回头看,原来是温八点着了一根棍子。   “你有火?”我问。温八走过来说:“有,这东西容易点着。”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火把——原来竟是一根骨头。   陈远纲走过来要过火把仔细抚看,“这是龙骨啊!”温八却说:“我在地上拣的,可能就是它的!”说着指了指那副具大无比的巨型骸骨。   我说:“陈教授,你是说这是蜃龙的骨头?”陈远纲点点头,“蜃龙的骨髓是易燃的。”   我再回头看,骨头上零落但有序地点着灯光,可能是直接点在龙骨上的。可是为什么不会将龙骨整个点着呢?不明白。   就在我乱想时,啊——!一声惨叫从黑洞中传出,凄厉无比。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而且可能是因为黑洞过于狭长深邃,叫声久久不能平息,幽幽荡荡在黑暗中传送不停,折磨和刺激着我们的耳膜和神经。   “是……是谁?”陈妍颤抖着问。   这还真说不清,在我耳中的惨叫声此时已变了腔调,根本无法分辨清了。   “怎么办?”畜生问海哥。夏文海对温八道:“我点几支火把,看看有没有其它洞。”温八又在地上拾了几根断骨,分别点燃交给我和郑楚生、小野和海哥。   夏文海让我们几人去找,自己却和陈远纲、陶子业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我知道三个“业内专家”一定在商量对策,于是专心做好份内工作,认真在洞内搜索。经过大约半小时,我们几人共发现石洞九个,洞口直径大致相同,约三四米,而且全部都很深,往里喊一声,隐约会传回回声来。   听了我们的搜索结果,陈远纲扶了扶眼镜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我和畜生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不对就在这里。”小野开口道,“就是它!”说着指向巨大的蜃龙骨架。   对呀!这龙骨如此巨大,胸腹的直径足有五米以上,如果再加上皮肉,不止六米。如此巨大的家伙,是怎么从直径三四米的石洞内钻到这里的?难道它会缩骨?   “只有一种可能。”陈远纲说,“这条蜃龙是自小就在这里养大的!”   什么?!这可太玄了吧!我们不禁面面相觑,从六耳弥猴到圈养蜃龙,真是能多玄就多玄。不过结合他自来到沙漠后的诸般惊人表现,这个人本身就够玄的了。   陈远纲不介意我们的惊诧,他进一步解释说:“我猜测,这只蜃龙,极有可能就是历史上传说的‘烛龙’。”   烛龙,相传是中国上古创世神之一(同样的还有天吴、毕方、女娲、据比、竖亥等),又名烛九阴,又叫逴龙。《山海经.大荒经》中说:“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既是说烛龙人面蛇身,口中衔有烛火,在西北无日之处照明于幽阴。而且它睁眼时普天光明,即是白天;闭眼时天昏地暗,即是黑夜;吹气为夏天,呼气为冬天,还能呼风唤雨。在各种神话传说之中烛龙都是神物,不过后世也有学者认为烛龙就是沙漠中的响尾蛇,因其天明而出,日暮而复回沙下(其时响尾蛇夜间并非全不活动)。反正各说皆有其理,不一而足。所以说烛龙是一种不明生物毫不过分。   陈远纲接着说:“这里的土人需要明火,可是沙漠之中又甚少可以供燃的材质,所以烛龙就显得极为珍贵了。蜃龙的骨质之中含有可燃性成分,也不是很难提取。但是蜃龙本身太难获取了,而且以沙漠里的艰苦生荐环境,蜃龙绝不会是一种高繁殖率的生物。种群数量的稀少,加上蜃龙本身的巨大力量,使得它更显稀有宝贵。如果这样来推导,土人圈养蜃龙就有实际可能了。”   “不只是这样。”小野开口道,“土人一定还饲养沙燕。”   有道理!就像农民养蚯蚓来喂鸡和充当鱼饵。我暗想,这小日本脑子挺快。这时郑楚生说:“就是嘛,可能那什么六耳弥猴也是土人养的吧。”听口气带着明显的戏谑。   “不可能。”夏文海否定了,“那畜牲野性十足,银蚕丝网都制不住它。”   “那我们追不追?”我问道。   “追!”夏文海说道。陶子业接着说:“我看也只有从这里离开。因为九个山洞中只有这条洞不是天然的,而是人工凿出来的。”   夏文海说:“而那只猴子从这里出现又从这里逃走,必定是活路。”我点着头,心里却深深为刚才传出的那一声惨叫所悸。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早已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还是服从大局吧。   夏文海显示出头领的风范,再也不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吩咐道:“老八、小郑,收拾所有能收拾的东西,我先进去。”接着他把小野一拎,“你跟着我,别给老子耍花招!”说完取了陈远纲手中的火把,先进了石洞。小野哪敢违拗,赶紧跟着。接下来依次是陈远纲、陶子业和我,温八和郑楚生收拾了东西,还有陈妍在最后一起进来。   石洞之中宽阔得很,脚下也还平坦,确实像是人工开凿的。但是我走在其中,总有一种呼吸阻滞的不畅感觉,加上黑暗中自己臆想出的种种恐怖,使我产生出一种正在进入什么凶灵巨兽的口腹之中的战栗感觉。   走了约十分钟,前面突然停了下来。我心里一抖,出事了?!夏文海在前面喊道:“小陶,过来!”   陶子业走上前,原来是出现岔道了。   只见陶子业蹲下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拾起一样东西交给夏文海。我耐不住好奇,上前去看。只见海哥手心里搁了一枚古钱,火光下我凑近看,咦!上面竟然铸着“乾封泉宝”四个字。   我不由发出了惊呼声:“这个……!”   “乾封泉宝”是典型的年号钱,也是唐代第一枚年号钱,它是唐乾封年间(唐高宗李治的第五个年号)因经济不振而加铸的。当时在麟德二年,武则天涉理朝政,为表天意神授,特意跑到泰山封禅。当时随行和围观者竟排数百里,为中国历史所罕有。同年改麟德为乾封,在泰山立“双束碑”,意即武则天与高宗共创天地。因为经济较紧张,武氏铸造和发行乾封泉宝钱,径一寸,重二铢六分,仍与旧钱并行,但是新钱一文当旧钱十文。结果造成“谷帛腾贵,商贾不行……”,只好在第二年便废止停铸,铸时仅八个月。由于当时唐朝政府将乾封泉宝回笼销熔重新改铸开元通宝,所以乾封泉宝存世不多,也较显珍贵。   陈远纲上前拿过来看了看,“应该是武则天的。楚国马殷铸的‘乾封泉宝’虽然是仿这个的,但字体不同。武则天选的是楷体,而且背面无字,马殷的背面有‘天时’二字。”   这里怎么会有“乾封泉宝”?难道这里不是李君羡曾进入的沙丘龙堡,乾封年时李君羡早死了。   “可能是五哥的吧……。”夏文海说。我一想也有可能,五哥刚才还用金五铢探路呢。   “不对。”陶子业说,“不太可能,这古钱腐蚀严重,不可能是五哥这种行家保存的。”   “别管这个了。下面怎么走?”夏文海收起古钱说。陶子业向前跨两步,站下来一动不动,跟入定了似的。过了约摸两分钟,他往左一指,“这里有活风。”   我们往左拐进了又一条山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笔直平坦。走了不远,山洞就拐弯了,经过数个转弯,前面依稀有了光亮。   我们加快步伐,洞口越来越近了。我在洞里实在憋得难受,抢步先跑了出来。   可是一出山洞,我立时被眼前的景像惊呆了。洞外是一座巨大高耸的蜃龙骨架,上面也点了稀疏有致的油灯——我们又转回来了!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二十八、   怎么会这样?又转回到了原地?我有点反应不过来,陶子业可是最擅长记路的啊,龙虎山的地宫比这曲折多了,他都没被难住。   这时夏文海提醒道:“仔细看看,是不是原来那一只。”我一想也对,这里邪门的很,也许真如陈远纲所说蜃龙是养的,那么不只养了一只也有可能。   “就是刚才那一只。”小野在后面道,“你们看龙骨上面!”我抬头往上一看,确实,刚才我们下来时的绳子尚在那里,仍悬在原处。   畜生问陶子业:“哎,怎么回事?”陶子业默不作声,表情十分难看。   畜生想再问,陈远纲拦住道:“我看小陶有情况。”夏文海转身走到陶子业身边,小声说:“怎么了。”   陶子业仍未答话,我也走上前,咦?!这家伙竟然流汗了!   我们正不知所措,“邪门!”陶子业突然又开口了,“这地方太邪了!咱们……不该下来!”   “可我们已经下来了。”夏文海拍了他一下,“不邪门的地方咱还不来呢!”吓跑鬼就是吓跑鬼,到啥时候都不露怯。   “迷路并不可怕。”我跟着说,想缓和一下气氛。“迷路的确不可怕。”陶子业说,“问题是为什么会迷路。刚才我小心又小心,可是还是这样,没道理的……。”   陈远纲说:“小陶,没事。”然后对夏文海说:“夏馆长,这个也不十分奇怪。有些古墓里故意设局,在拐弯时将每一处地方的外观弄得与拐弯前只稍稍误差一点,让人产生渐次性的视觉落差,最终形成错觉而迷路。”   我们都知道这个解释对陶子业是不成立的,但没人作声。我想,在地面上的时候,陶子业就说沙下由怪声,影响了他的判断,是不是现在真到了地下,影响也就更大了?   夏文海示意回头再走,小野拦住道:“那绳子还有用,可以用来认路。”这小子还真细。可是怎么弄下来?结果还是小野想出的主意,几个人在底下拽紧绳子来回拉动,利用顶上洞口的岩层将绳子磨断。   取了绳子后,我们再次进入山洞。夏文海手持火把亲自打头,我们在后面忐忑不安地跟着。温八则将长长的皮绳系在石尖上,自己拎着另一端走在最后面,以便标记走过的路线。   回到刚才的岔路处,夏文海略微停留,就选择了右首边。大概五分钟后,洞内的空气似乎稀薄了起来,让人觉得呼吸不畅。再往里走些,喘息已十分困难了。   陈妍先撑不住了,嚷嚷道:“哎哎,前面的……别走了,喘、喘不上气了……!”   夏文海稍停脚步,回头道:“没事的,五哥既然没回来,说明前头必有出路!”   我揉着胸口,正想反对,陈远纲说道:“大家不要惊慌,这是山穴里正常的气流阻滞。出现这种情况,恰恰说明前方有流动的空气通路。现在我们身处地下,气压变化,呼吸确实受影响。不过你们看,火把不是没有灭吗?”   我半信半疑,却又不得不信。只好跟着继续前进。   又走了几分钟,夏文海停了下来——前方再次出现了岔路。而且有三条之多。夏文海贮立良久,显然拿不定主意。   陈远纲上前道:“夏馆长,我看直走。刚才的空气阻滞是渐次性的,随着我们的深入而逐渐加重的,如果是由转弯输送来的气团,应该是一波一波的,所以应该直行。”   夏文海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又向前走进了直向的山洞。我起脚时下意识地瞅了一眼陶子业,他精神还好,但表情很僵。   又走了一段,空气果然转好,但我觉着湿度似乎大了。不过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塔克拉玛干呀,可能是错觉吧。   可走着走着。我真的觉着空气越发湿润起来,不过这种湿润并没有带来一丝清爽怡人的感觉,反而夹杂着一股腥腐的味道。说实在的,这种味道闻起来比刚才的窒息感觉还要糟糕。   众人又强忍着走了一阵,腥气愈浓,其后竟连光线也变暗起来——火把突然变得忽明忽暗了。   “不好,中尸气!”郑楚生说。他这一喊,所有人顿时都停下了脚步。   “不像……。”夏文海在前面说,“尸气都有毒,如果是尸气的话,我们呼吸了这么久,早出事了。”   “也可能是‘吉多麻香……。’”小野突然说。   夏文海问道:“你说什么?”小野解释说:“在日本,也有关于尸气的传说,而且很多。能见于史书的主要是吉多麻敬智编著的《风土物源》。书中主要是讲自然万物蕴藏的命理和谐,但是其中的一章节讲的是大地对万物精华的吸纳。这可能于你们传统的观念不同,中国一直讲的都是大地哺育了万物……。”   “哎哎!别净扯些没用的!”郑楚生粗暴地打断他。   小野似乎是个没有脾气的人,竟还先道了一下歉,“对不起!”然后接着说:“我直接说吧,书中把土葬也当成是大地对万物之一‘人’的吸食。而尸气就是因此而产生的。”   “那和我说的尸气有什么区别?”郑楚生不满道。小野说:“是这样,吉多麻敬智把尸气归纳为五种:寿终正寝之人的,叫‘安气’;遭遇意外而死的人,叫‘冰气’;冤死之人的,叫‘哀气’;为忠义牺牲之人的,叫‘生气’;自杀之人的,叫‘黑气’。这和你们说的就不同了,你们认为只有死于不测之人才会产生尸气。而吉多麻敬智不同,他认为只要是死去的生灵,无论是因何而死,都会产生尸气。只不过有不同的种类而已。”   郑楚生不屑地说:“你的意思是说,尸气还分好坏?你说扯淡吧。”夏文海对郑楚生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然后对小野说:“你先说,你刚才说‘可能是吉多麻香’,是什么意思?”   小野扶扶眼镜,“所谓吉多麻香,也是一种尸气,但是却不在刚才说的五种之内。吉多麻敬智认为万物周始生息,都是在供奉大地,无一例外。而只有非自然之物不在其中,例如神与神的侍从、天上的生命和物。这些东西一旦落入大地之中,也会被大地所吸食消化。但是其中的非自然的成分是大地也不能受用的,于是被大地反吐出来,就形成了另一种尸气。后世称之为‘吉多麻香’。”小野用一种低沉的语气讲述着日本人对天地万物与大地的关系的认识,万物似乎是以自己的血肉身体乃至灵魂来供奉大地,而大地自身就是一张血淋淋的餐桌,席卷享用市场餐桌上的一切。这种关系给人一种恐怖到极致的战栗感觉,日本人真是一个喜欢逐磨深层恐惧的民族。   而小野站在火光的边缘,整张脸孔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是随着火光的抖动偶尔显露,而即使是这瞬间的显露,他的双眼也隐藏在眼镜镜片的反光之后。不过虽然我看不见他的眼,但是我仍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镜片之后的阴森和冷怖,甚至有这么一瞬,我觉着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神。   大家一阵沉默,陈远纲走近几步对小野说:“你说的吉多麻敬智,应该不是真名吧。”   小野没有回答,陈远纲接着说:“你的这种说法符合中国唐代对于开仙重生的理论……。”   “吉多麻敬智是战国时代人。”小野说。   “日本的战国时代?”我问,“那是在唐代以后的几百年了。”   陈远纲笑道:“我刚才问,吉多麻敬智不是真名吧。依我的了解,唐朝时日本大量的僧人涌入中国,有的的确是求经问解,但有的其实是打着虚伪的旗号来行其龌龊勾当的。例如相马彦男。”   一听到“相马彦男”四个字,小野明显地周身一震。陈远纲接着说:“大家可能不清楚,这个相马彦男来中国前是干什么的。他原来是日本的供奉史,就是管祭祀守卫先人牌位的职务。他因为私开大名(大名是日本古时封建制度对领主的称呼,由比较大的名主一词转变而来,意义大约相当于中国古代的诸侯)的墓,盗取宝物而被通缉,所以乘海盗船偷渡到中国,并从此在中国干起了老本行。相马彦男在六十九岁时回到日本,但已改名叫吉多麻英男。”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陈远纲的意思是吉多麻敬智是吉多麻英男的后人,其实是日本的倒斗“世家”,怪不得有这样的“理论高度”。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小野提出这个‘吉多麻香’是什么意思?”我忍不住问道。陈远纲看了小野一眼,“这就得小野君来回答了。”   小野呆呆地愣了一会儿,黑暗中似乎深吸了数口气,方才说:“这个……我是想说,‘吉多麻香’是一种尸气不假,但未必对人有害。因为它是由非凡间的生命所产生的,换句话说,就是高级的、或者说是升华了的尸气。”   “哼!照你说都他妈快成仙气了!”郑楚生重重地哼了一下鼻子,嘲讽道:“那好,你赶紧多吸几口,看看是不是能成仙。”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野正要分辨,郑楚声摆手道:“没事儿,一时成不了仙你也不用着急,你干脆就留在这儿,一边吸收仙气一边慢慢修炼嘛。”   夏文海不理会两人的疯话,对陈远纲说:“往前走呗。有什么办法?有腥气则说明有活物,不怕。”   于是夏文海又带头继续前进,又走了很长一段,没再见到岔路,而且难闻的腥臭气味也淡了许多。我刚缓过气来,前进又停止了。   我走上前,只见夏文海用龙骨火把向前探着,似乎想要再照远一些。那黑洞洞的前方究竟有什么?   “我们……到了!”夏文海颤声道。他话音未落,前方似乎有呼呼风响,紧接着我就闻到一股强烈的奇异香气随风冲涌而来。我怕是有毒,急忙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陶子业开口了:“没事,像是油香。”我还是不敢呼吸,小野说道:“什么油能有这么香?”   “不知道。”陶子业说。   陈远纲似乎已经按耐不住,拿着火把向前走去。夏文海带领我们跟着,越往前香气越浓烈,我又担心起来,“不会有问题吧……咦?!”话没说完,我突然发觉,我说的话竟然有隐隐的回声!   夏文海显然也听到了,他抬头张望,举高火把晃了晃,但没有什么发现。他对陶子业说:“你说这香气是油香?”   陶子业点点头,用力嗅了几下,往右前方一指,“应该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夏文海走过去,火光中看到地上竟有一个依壁雕出的石臼,臼中贮有闪亮的液体,这奇异的香气正是它所散发出的。   夏文海也真是胆大,口中自语道:“真的是油?”说着竟将手中的火把往石臼中一插。只听哱刺一声,石臼中火光陡起,竟冲起一道一人多高的火柱!   “海哥,快闪开!”我大喊道。   可夏文海并不慌张,只略退了几步。再看那火柱,几秒后渐渐燃低,只将石臼点成了个火盆。   温八松了口气,忍不住责备道:“海子,你可真冒失!”话音未落,那石臼内的火焰分出一道火线开始往石壁上延烧。   这是怎么回事?分出的火线顺着石壁一直蜿蜒向上,每烧着向上两米左右就会点燃一个石壁上的小石臼——原来石壁上雕有一条向上的凹槽。大约点燃了一二十个小石臼后,火线燃至石洞顶端,霍地骤然大亮——原来天顶吊有一个巨型火器!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火焰自火器中心像礼花一样一下子爆开,火舌在空中四面飞射!我以为是爆炸类的陷阱机关,急忙抱头躲避。可火舌在空中散开的速度不快,并非是因为爆炸,我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中央的巨型火器不仅只连着海哥点燃的这一条火道,而是四面八方都有。中央一点着,同时就把相连的各个火槽全部引燃,火焰就四下燃开,乍一看就像是礼花爆开一样。   火焰自中央分成十几道向四周燃去,十几道火槽每道又都有数量不等的小石臼被点燃。这数百个悬于石壁之上的小石臼,就像数百盏壁灯一样,和天顶中央巨型吊灯一样的巨大火器一起,将整个石洞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一有了光亮,四周的景物立时展现在我们眼前。我的眼睛在黑暗中许久,骤然受到强光,一下子几乎不能睁开,等我揉了半天张开之后——这、这是……?!   只见我们八人正处在一间巨大殿宇建筑的入口处,这间宫殿高愈五六十米,地面轮廓基本为圆形,四周的石壁上除了火槽和石臼外还有许多石孔,而宫殿中间还有一个高大的雕塑,说起它的形状,就像……就像一把撑开的巨型大伞!   不错,就像一把大伞,而且是特别大的伞!这“伞”高数十米,“伞柄”的直径竟有三米!“伞柄”之上雕满了奇形怪状的各类生物,分不出是人是兽。   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啊?!在这万里黄沙之下,是什么人修建出这样一间宏伟地宫。而这巨型大伞又是什么?雕塑?祭台?神祗?还是……还是根本真的就是一把“伞”?   这时陈远纲走到夏文海点燃的石臼前,看了一会儿,说道:“这是蜃龙的油。”   夏文海说:“你肯定?”陈远纲说:“我不是说过吗?蜃龙应该就是烛龙的现实原型,它的骨易燃,脂肪更是难得一见的珍贵燃料,不腐、不解、燃烧值极高、几乎不挥发。”   夏文海往来时的路看了看,“你是说,刚才那具巨大的蜃龙尸骨,是土人豢养留作取油用的?”   陈远纲说:“完全可能的嘛。”   小野走过来说:“这么说有道理,可是也有缺陷。如果是土人生活上需要用油,以这龙油的珍贵,那么他们绝不会浪费这么多在这地下宫殿的照明上。”   陈远纲说:“也许他们豢养蜃龙来取油,根本不是自己要用的呢?比如……。”   “比如什么?”小野追问道。   陈远纲说:“你熟读中国历史,应该举得出许多例子吧?”   小野想了一下,说道:“勉强有些联系的嘛,秦始皇曾名人自海中大鱼身上取油,以使他墓中的长明灯长明不熄。但是那一般认为指的是海里的抹香鲸。”   “抹香鲸?”陈远纲笑道,“抹香鲸头上是出鲸蜡(鲸头部骨腔内含有大量鲸脑油,无色透明,经压榨化成白色无臭结晶体称鲸蜡,是很好工业原料,可制蜡烛、肥皂、医药和化妆品,亦可提炼高级润滑油),但无燃料,而且更不具备蜃龙油这种可长期保存、长期燃烧的特性。”   小野无话了,这时陈妍喊道:“你们看墙上!”我们闻言仰头看去,石洞的壁上除了十二条火槽和许多“小壁灯”外没有什么。   郑楚生说:“你没事瞎咋呼啥?在这儿的可都是腕儿,别现眼了。”   “什么呀!”陈妍说,“我是说,这些墙上的一个个火……呃不,灯!一个个灯,多像……!”   “像黄道十二宫!”我一下反应过来。其他人仔细看了看,果然如此,十二条火槽,分别在石壁上连接着数量不等的小石臼,分开来看,就是黄道十二星座!   “黄道十二宫?”陈远纲说,“不可能嘛,观星术西方远远晚于我们,原来希腊神话里只有48星座。一直到了1922年,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大会才决定将天空划分为88个星座。”   陈妍又不服气了,“可是十二黄金星座5000年前就有了。”   “什么黄金星座?你圣斗士看多了?那叫黄道星座!”郑楚生的历史系本科毕业证看来的确是真的,及时纠正了陈妍的常识性错误。   陈远纲说:“小郑说得对,是黄道,不是黄金。古代巴比伦把整个黄道圈从春分点开始均分为12段,每段均称为宫,各以其所含黄道带星座之名命名,总称黄道十二宫。其实因为岁差关系,黄道十二宫与黄道十二星座并不相应。不过小陈也不算全错。”陈远纲为陈妍留了面子,“约5000年以前,美索不达米亚的巴比伦尼亚牧羊人在牧羊的流浪生活中,不断观察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久而久之,就从星星的动态中看出了很有规则的时刻与季节的变化。他们将较亮的星星互相连接,并从连接而成的形状去联想各种动物、用具或甚至他们所信仰的神像等,并为它们取名,创造了包括黄道十二星座在内的总共20个以上的星座名称。不过他们的观星行为发展很慢,公元前1000年前后也才提出30个星座。”   “不是?”十二宫是我说出来的,我脸上挂不住了,“也、也不一定的嘛。”   “我看也不像十二宫。”海哥说道,“因为根本就是十四道火槽嘛!”   啊?!我和陈妍的脸都红了。我心想,这下我可糗大了。   “十四?那就对了!”陈远纲拍手道,“中国在观星上的成就要比西方早,很早就把天空分为三垣二十八宿。《史记•天官书》记载,三垣是北天极周围的3个区域,即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二十八宿是在黄道和白道附近的28个区域,即东西南北方各有七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紫微垣,中国的观星术现在就统称紫微星座,与西方的十二星座相区别。紫微星座共有十四主星,分别是紫微、天机、太阳、武曲、天同、廉贞、天府、太阴、贪狼、巨门、天相、天梁、七煞、破军。可按易经分为阴阳两性,现在流行对应为人的个性四大类:开创型、领导型、支援型、合作型。”   “头顶星罗。那么……。”海哥自语这低头看去,“果然!脚踩山河!”   我们听了也低头看脚下,原来脚下的石质地面上凿刻出了密密麻麻的地图一样的图案。但是奇怪的是,宫殿的整个地面内共有九个圆洞。不过圆洞里满满是沙子,与地面几乎水平,所以刚才我们没有注意到。   这九个圆洞又是什么意思?代表天下九州?还是皇权的极数“九”?不过不管是什么,我反正是不发表意见了,免得再被推翻,当中驳的一无是处。   就在这时,温八惊呼一声,伸手向“巨伞”上面指去。我们抬头望去,啊!!“巨伞”顶端的另一侧,竟悬挂着一个人! 盗墓迷津之佛光碑 二十九、怪龙壁画   我们在下面仰着头看,似乎挂着的是个现代人,穿着迷彩服、军靴,从体格上看应该是个男人。他背包的背带好像钩在了“大伞”的什么部位上,所以人悬空挂在上面。   “他……还活着吗?”陈妍颤声问。   我看这人直挺挺地,头部低垂,肯定是死翘翘的了。不过问题是,他怎么会死在那上面?这“大伞”这么高,有没有台阶,把个死人弄上去可不容易。   “这是什么人?”温八说。   “什么人?”夏文海看着小野冷笑道,“哼哼,AFS—TWO呗!”   小野阴沉着脸,说:“你不要看着我,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也不是AFS—TWO的人,AFS—TWO只是我们的赞助商。”   “放你的屁!”郑楚生骂道,“AFS—TWO是干什么的我们不知道?你和他们会只是赞助关系?”   小野努力做出一副诚恳的表情,耸着肩说:“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不是AFS—TWO的人。而且上面的人我也不认识。”   “你先别急着否认。”陈远纲突然发话,“你看得清他的脸?”说着仰了仰头。   对,是啊!这“大伞”几十米高,从下面看那人的脸只有黄豆大小,怎么看得清?而且“大伞”上方是巨大的照明火器,这样光线在上,脸却冲下,背着光就更看不清了。   陈远纲这一问,小野愣了一会儿支吾着说:“如果是认识的,那离得远也应该能认出来的,毕竟、毕竟……人脑对常见的景象是有记忆性和还原性的嘛。”   陈远纲笑了笑,“你这样说勉强也解释得通。但你知道吗?我知道……。”说到这陈远纲逼视这小野,“你不是七国科考队成员。”   小野登时跟挨了一枪似地,“什么?!你……!!”   我也吃惊不小,陈远纲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现在才说?   陈远纲说道:“其实在这里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因为,我来之前查过了七国联合科考队的资料,里面根本就没有小野政生这个人!”   “你……为什么不当时说出来?”小野问道。   陈远纲说:“一是因为当时我还弄不清情况,二是说出来就无法知道你的目的了。”   小野这样问,等于就是承认了。畜生大骂道:“狗日的,你还真是个日本特务!我打不残你!”说着就要动手。   陈远纲拦住郑楚生,“别忙,有的是机会。”接着他又对小野说:“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小野扶扶眼镜,“我为什么告诉你?你识破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嗯?”陈远纲问道,“怎么?这里还有着什么更大的秘密?你知道?”   小野冷哼一声:“哼!你们知道这里才多久?几个小时!你们知道七国科考队的这个项目才多久?不到一个月。可是你们知道AFS—TWO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多久吗?你们肯定猜不到。”   “哈哈——!”小野仰天大笑两声,“八十年!”   八十年?!我真的震惊了,那不是解放前?民国时期?   “行啊,连这都知道。”海哥说,“你还说你不是AFS—TWO的人?这得算是AFS—TWO的最高机密了吧。”   小野说:“让你失望了,我的确不是AFS—TWO的人。”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报酬,AFS—TWO付不起。”神情甚是得意。   我这下迷糊了,小野不是七国联合科考队成员,又不是AFS—TWO的的成员,那么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自由职业者?   “你小子还矫情上了!”郑楚生把指节扳地咔咔响,“死到临头还耍嘴!”说着他就往小野身上招呼,一拳捣在小野的脸颊上。   小野哎呦一声,倒退几步。畜生没打过瘾,跟上去又是一套组合拳,打得小野口鼻流血,眼镜也掉到了地上。   夏文海说:“下手别太重了,打坏了就没法问话了。”   畜生却真停了手,揉着手咧嘴道:“这小子,身上这么硬……。”   小野从地上摸起眼镜戴上,吐出一口血水,看着畜生道:“我就知道你没种。”   郑楚生这回正发火了,也顾不得手上疼痛,上去又是几拳,末了还一脚飞踹在了小野的胸腹之上。   小野身材瘦小,受了郑楚生这一记重脚,蹬蹬连退出好几步。他勉强站住,一只脚扑地踏在了地上一个圆洞里的的沙子上。   小野刚想稳住身子,可脚下却一空,踏上沙子的脚竟噗噗往沙下陷去。他大惊之下脚步错乱,另一只脚也踩到了沙上,立即也被沙子吸了进去!   “不好!是流沙!”我惊呼道。郑楚生回头看看其他人,犹豫着说:“救不救他?”夏文海一个箭步扑上去,伸手向小野伸去,口中大喊道:“快,抓住我的手!”可流沙吸噬的速度实在惊人,小野整个身子几乎都已没入沙中,只剩下脖子和脑袋。   夏文海回头冲温八喊道:“快,拿绳子!”可就在他回头的这一刹那,沙子已完全吞没了小野。   然后就在小野最后消失前的一瞬间,我似乎看见小野闭紧了双眼,双手自沙下伸出,左右捂住了脸庞。说真的,他的这一动作,给了我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像是自己故意钻到沙子里去的!不过随即我自己推翻了这一猜想,不可能的!别说小野不想找死,就是他有心找死,上去和畜生打就是喽?畜生一定不会让他失望,即便不行,还有海哥、温八和陶子业,管保让他满意。   夏文海跺了跺脚,“哎!这下线索断了!”   郑楚生说:“算了,一个日本特务,死就死是呗,留着也是祸害。”   夏文海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跟他讲国际人道主义?我猜想他就是老八说是另一‘嘴子’的人。我没料到对方竟然有外国人,这可严重了。单是本土的同行就够受了,如果再加上外国的,可真就罩不过来了。”   我说:“海哥,用得着这么担心吗?外国的不一定就厉害嘛。上次在皇母山,那个布里德尔不就是AFS-TWO的吗,不也让咱们收拾了……。”   “咳咳!”夏文海使劲咳了两声,还狠狠瞪了我一眼。我一怔,在这儿用得着防谁?小野不已经挂了吗?   这时陈远纲说:“可惜啊,这小子死得早了。我敢肯定,关于这地宫,他知道的比咱们多得多。”   郑楚生对陶子业说:“你不是能测出沙子下面的活动吗?怎么这个你没测出来?这儿地上这么多洞,万幸咱们一早没踩上。”他说着眼睛又转向陈妍,接着道:“幸亏刚才是那小日本儿陷进去了,要是换了别人,嘿嘿,我可饶不了你!”他说到“别人”时眼里盯着陈妍,却看到陈妍一脸沉思,不由一愣。他本来以为陈妍害怕,想用这事儿开句玩笑,和陈妍起起腻,不料陈妍竟是这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丝毫没有半分惧色。   “现在怎么办?没有出路了啊。”温八说道。   “我看不会。”陈远纲说着指了指“大伞”上挂着的人,“既然有人过来过,应该还有路。我们一路上没发现任何有人经过的痕迹,这个人应该不是和我们从同一条路径来到这里的。”   我问:“那么这里究竟还有什么路径?总不会是这个吧。”说着我指了指地上“吞噬”小野的圆洞。   “再不就是这些?”郑楚生又能指着石壁上的大大小小的石孔。   陈远纲笑了笑,“大家不要急嘛。上面的人总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这下可提醒了我。我忙走到“伞”下,仰头向上望去。可是上面的“伞”没有伞面,只有伞骨,中央天顶的火器光线很强,射得我睁不开眼。   我低下头,揉着眼往一旁走开,过了好一会儿,视力才恢复正常。我抬起头,半睁着眼,咦?!怎么有条画龙!再往回一看,原来我闭着眼一移动,走到了“大伞”的别一侧,这一侧的洞壁上画了一条怪龙。   龙是趴伏姿态的,头向上仰,似乎在看什么。我也往上看去,原来龙前还画了一个巨型人像。刚才我们进入这个超大的石洞时,这画像恰好被“大伞”给挡住了。   我立刻召呼大家一起来看。只见这画中人高十余米,秃顶,卷须,像个僧人。但是他身着旅人常穿的无襟葛衣(有点像无帽的雨衣),外搭斜毡,下身是兜裤,牛筋絣腿,八搭麻鞋,整个人更像是行脚商贩,并不像个出家人。不过他的动作却很不同寻常,一手平摊,掌心向上,另一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下悬于怪龙头顶。而怪龙俯首贴耳,状貌甚恭且惧。   再说这条怪龙,之所以说它“怪”,并不是因为它的长相有多离奇怪异,而是它的外貌特征不具有中国神话中龙的传统特征。比如说驼首,鹿角,蛇身,鱼腹,雀尾,鸟足等等。当然,这些龙的特征是人赋予的,大约于宋代形成统一的标准和认识。在宋以前,龙的形象变化是非常大的。现在如果非得说眼前这幅画中的动物是龙的话,那么勉强应该算是属于汉前后的,介于无形龙与有形龙之间吧。   关于龙形,除了走兽形与蛇形的区分外,还有无形与有形之分。举个例子,像身长千里,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的烛龙这样没有任何实际原型的就属于无形龙,而状貌近似鳄、蜥蜴的走兽龙,其原型来源于现实中的生物,就属于有形龙。当然,有时这两种界线不这么明确,现在我们眼前的这条“怪龙”就是一例。   “这是个啥?”郑楚生也拿不准了,“说龙不像龙,说鼋不佝鼋。要硬说像个什么东西吧……,也就像只蜃吧。”   像只蜃?我仔细一琢磨,还真是。画中这条龙,头部肥大,颈部不明显。也没有较突出的吻部,无须无鼻,而且口的长度很大,几乎横贯整个脸部。这条龙的通体遍布鳞甲,但是不是常见的鱼鳞状的,大都呈狭长的刃形,而且每一片的边缘似乎都较粗糙。龙的两额角上并没有明显的角,只有两个圆钝粗短的突起物,与其说是角,不如说是异状骨形成的凸起外观(当然,这就符合了部分学者的龙角即生殖器象征的论点)。从这些特征来看,确实与蜃十分相近。   不过这条龙也有着与蜃迥然不同的特征。比如说牙齿,从它半张的大口中可以看到,它有排列整齐的锐齿和对称突出的大齿。另外,还有一条长舌。这些都是我们见过的蜃所没有的。还有,这条龙有两只凸起的眼睛,在沙漠里吞掉我们的悍马H3的那只似乎是没有眼睛的。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条龙有四只脚!虽然脚的形状更接近于蹼。   “这也许画的是一圣人仙人之类,收服怪物的景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画在这里。”陶子业分析道。   “既然画在这里,就更有可能画得是蜃了。”陈远纲说,“至于形象嘛,有艺术加工在里边儿,有夸张有渲染,也有想像嘛。”   “那画里的这个人是谁?”温八问道,“非汉非胡的,看不出是什么来头。”   陈远纲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说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人的身后有一道阴影?”   我们听了又仔细看了看,这画中人的身后果然是有一道阴影,不过不是画中人投下的,因为这道阴影不是平投在地上,而是自画中人的脚下直直而上,一直延伸到画中人的头顶以上更高处,而就是因为它是垂直的,所以我们刚才都以为是洞壁上的一道天然形成的棱槽之类的呢。   我看着一直向上延伸,直至插入洞顶的黑暗中的阴影,实在说不出是什么。只好再请教陈大教授了。我问:“陈教授,你一定知道这是什么吧?”   陈远纲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眼前?我本能地四下一张望,如果说有接近的,那就是……“大伞”!   “陈教授,你是说画中画的是这‘伞’!”我说。   陈远纲说:“对。不过这还解释不了画中人是谁。只能说明画中人来到过这‘大伞’之下,而画的作者描绘的就是画中人在‘大伞’下的作为。”   画的作者?对啊!找找作者的名字,对研究可是大有帮助的。可是我认真搜寻了数遍,也没有发现作者的落款。   陈远纲走近到画前,仰首凝视,沉思片刻,自语道:“铁划银钩千锤炼,丹青一笔凭自在。唉,识字容易识画难啊!”他回过头来,对我们说:“凡字画不见落款,见字可猜作者,因为字体是一个人千锤百炼一笔一笔练就的,名家大师的字更好认。而画则不同,不易猜度,一个老师教十个学生,可能教出十种画风,而且还没有一种是和老师一致的。所以看画识人是很难的。”   “唉唉,打住打住!”郑楚生的脑袋又大了,“我说陈老师啊,您就别开补习班了。您直说吧,这画画的人是谁!”   “喂,怎么和陈教授说话的!”夏文海训斥道。   陈远纲是“模范教师”,绝不会随便和学生置气。他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你们来看。这线条,这轮廓,远疏近紧,张弛自如,色彩堆彻远近对比鲜明,阳向强烈而阴向晦弱,富有极强的立体感。这是典型的西洋画法,与传统国法差异明显。”   “你是说这是外国人画的?还是西洋人?”郑楚生说。   “不不,当然不是。”陈远纲摆手道,“这颜料用的是朱砂、石青、太白这样的矿物颜料,而西洋画颜料一般是透明的植物油调和颜料,两者不同。”   “那您到底是什么意思?”郑楚生快没耐心了。   陈远纲说:“我的意思是通过绘画的技法,推断画的作者。一旦能确定作者,那么成画的年代、背景就清晰了,许多的疑点就有了解释,至少有了方向。”   我说:“您刚才说这幅画是典型的西洋画法,我想您一定是猜到作者是谁了吧。”   陈远纲说:“差不多吧。其实壁画不同于纸画,风格可能有变化。但是,看这笔锋,勾勒,人兽造型,我猜,是尉迟乙僧的真迹。”   是他?!我暗吃一惊。尉迟乙僧是唐初的著名画家,尤善人物,名盛之时与吴道子、阎立本相齐,可谓人物大师。据说他于人物之中更擅长“外国人”和“诸佛众神”,有记载说他“画外国菩萨,小则用笔紧劲,如屈铁盘丝,大则洒落有气概”,尤其是“外国鬼神,奇形异貌,中华罕继。”从这些特点上看,这幅壁画确实有很大可能是出自尉迟乙僧的手笔。   陈远纲伸手拨点着壁画说:“尉迟乙僧是画佛像的高手,当时唐代佛教兴盛,凡画中大家无不画佛,我想这是尉迟乙僧所画的一个佛教故事。”   陶子业说:“佛教故事?那这人是佛?还有这条龙,是降龙罗汉?”   陈远纲说:“按一般的逻辑,这样猜测是没问题的。但是我认为不是。这幅画中的人,应该是……。”说到这儿他停住嘴,对着众人又扫视一遍,见大家都屏息静气等着他说出谜底,陈远纲方才接着说道:“应该是……玄奘!”   什么?!唐僧?这可太……太蒙太奇了!   “等等等等!”我大声说,“陈教授,我问你,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就凭这画是尉迟乙僧画的?可是就这一点您也是猜的,不是吗?”   陈远纲说:“不是猜,是推断和论证。你看,这画甩捺有序,层次分明,立体感极强,这正符合尉迟乙僧的风格。尉迟乙僧作画,讲究层次远近的铺描衬托,喜欢出凹凸的画技来表现立体的视觉效果,所以他的壁画人物,好似突出壁外一般。”   夏文海也点头道:“是这样的,慈恩寺里的千钵文殊菩萨就是尉迟乙僧画的(慈恩寺是李世民未称帝时为文德皇后所建造的,吴道子、尹琳、杨庭光、李果奴、韦銮等名画大家都被请去作画。著名的大雁塔即建于该寺中)。”   陈远纲又补充道:“元代时汤后的《画鉴》中曾描述尉迟乙僧的画‘所作佛像甚佳,用色沉着,堆起绢素而不隐指,平生凡四见其真迹。’这里的‘堆起绢素而不隐指’,指的就是尉迟乙僧富有立体感的画技。”   “好好,就算这画是尉迟乙僧画的。”我说,“可是怎么证明画中的就是唐僧?还有,尉迟乙僧是长安的宿卫官,李世民身边的近侍,万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陈远纲笑了,“呵呵,卢馆长,我要是什么都知道,咱们还能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你不要激动嘛,任何历史秘密的揭开都离不开大胆假设嘛。”说着他走到画近前,“其实你看,这画中的人物,确实迥异于我们中原的僧人形像,当然了,和央视版《西游记》的唐玄奘差得就更远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尉迟乙僧擅长画什么?‘外国鬼神,奇形异貌’嘛。还有,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我一愣,但没等我开始思索,陈远纲就接着说道:“于阗人,尉迟乙僧是西域于阗人。作为一个来自大乘佛教的中心,一直是中原佛教的源泉之一,绘画方面明显具有印度、伊朗的混合风格的西域古国的画家,且又擅长‘番胡人物’,那么他笔下的玄奘,也许就是这个样子的!”   是啊,玄奘在沙漠中迷路断水,不能够及时光脸,保持形象,也是正常的。可是问题是,这个画中人简直就是个外国人,怎么看也不像中国人啊。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陶子业突然道:“有动静!”   我本能地问:“在哪儿?”   陶子业抬头指了指上面,“在哪儿!”   我一抬头,我的妈——那个悬挂在“大伞”之上的人,动了!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