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宅急便1]《直接打昏带走》 作者:语绿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序 大家好啊!很高兴又跟大家见面啦! 这回又是一个新系列的开始,未来的几个月要跟陆家姐妹相处,ㄜ……有点辛苦,但是又有点期待。 我最近似乎都喜欢描写一些怪怪的角色,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觉得这样蛮有趣的吧!感觉男女主角接近平常人,有优点也有些缺点(有时候是很多缺点),彼此不完美的个性,透过相爱,彼此磨合,慢慢地变得更好……这种过程还蛮让人感动的。 好啦!我承认,这本书的男主角原型是“爱你在心口难开”中的杰克·尼克逊。好喜欢他呵!那个神经病,又可爱又可恨,可是谁都得承认——他很迷人。 其中最令人感动的一幕,就是女主角要求男主角对她说一句情话(也是我心目中第一名的情话)。 男主角对女主角说:“我是个精神有疾病的人,可是我讨厌吃药。认识你之后,我又开始吃药了。” 女主角不懂这为什么是情话。 男主角说: “Youmakemewanttobeabetterman.(你让我想要成为更好的人)” 陈克华说:“真爱并不能使人变得美好,但起码可以使人自知形秽,从而洁身自好。” 张爱玲初见胡兰成的石破天惊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低好低,低到尘土里去了,还要开出花来仰望…… ㄜ……好像离题了。我最近离题的功力越来越强了,现在都不知道我刚开始要说什么了。对了,杰克·尼克逊——男主角的原型。咦?不过好像跟男主角也差蛮多的,居然连这个也离题了……汗ing。 呵呵……(心虚)别管这么多了,我们还是来看小说吧! 有空欢迎来绿的网站逛逛。 楔子 冬冬冬冬——清晨六点整,宛如敲木鱼一样的切菜声从陆家厨房传出。那声音还好,只是规律的让人想睡,可是片刻之后…… 喀喀喀喀——一阵恐怖的噪音,连死人都可以吵醒。 顶着蓬松的乱发与一双黑眼圈,陆家的二姐陆靖乔冲进厨房。 “停!停!停!停止那恐怖的声音!” 在心爱的生机蔬果机前面转过身来,陆家大姐陆靖涵从上到下看着二妹那令人不敢恭维的模样,摇了摇头。她实在很难把她跟平常出门时那光鲜亮丽的模样联想在一起。 “好啦、好啦,反正我已经打完了。”她从果汁机里倒出一杯浓浓、黑呼呼的果汁给她。“呐,喝下去!你的气色会变比较好。昨天晚上又熬夜了对不对?” 陆家大姐特制的养生精力汤啊…… 陆靖乔充满敬畏的看着那可怕的汁液,那让她想到童话故事里巫婆调制的毒药,她仿佛还看到上头冒着泡泡和白烟……她严重怀疑那会让她的气色变好。 “不了。”她摇手。“还是给我一杯黑咖啡就好。” “黑咖啡?那怎么可以!一大早就喝咖啡对肠胃不好,而且你的工作那么忙,平常都吃外面,蔬菜水果一定没有机会补充,不趁着早上喝一杯蔬果汁的话,长久以来身体一定会搞坏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给我一杯吧!”陆靖乔举双手投降。在工作上强势的她,唯一只对自己那严厉又强势的大姐没辙,尤其是大姐那宛如疲劳轰炸般的“教诲”。 就在陆靖乔皱着眉头,捏着鼻子把那杯可疑的东西给灌进嘴里的时候,陆家老三陆靖莃揉着眼睛晃进厨房来。 “大姐早!二姐早!”乖顺的打了招呼,她娇憨的笑。 不过她的笑没有持续太久,当她看见二姐正在喝的东西后,打了个寒颤,转头就走。 “回来!” 脚步僵住。 “ㄜ……大、大姐……” “你去哪里?” “我……我……”她结结巴巴,就是没有办法直视大姐的眼睛。“我赶着……去上班呢!对,我得去上班了!” “行!把这杯果汁喝完再走。”没得商量。 “可是大姐……我会来不及……” 用冷得可以把人冻结的视线瞪着她,陆靖涵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现在才六点半你上什么班?另外,喝这杯果汁不用五分钟。” 呜……什么都逃不过大姐的眼睛。 陆靖莃只好乖乖走回来,接过那杯“果汁”。看见二姐不怀好意的微笑,她认命的叹了口气。 “早啊!我三个可爱的女儿!” 突然间的大嗓门闯进来,厨房门口出现的是陆家的另一个成员——潘秀芳,三姐妹的妈妈。 一大清早,顶着大浓妆,穿着紧身衣,还在脖子上别着显眼的红丝巾,潘秀芳神清气爽的从外面回来。三个女儿看着她,嘴巴跟眼睛都不由得愣愣的张开…… “哇!早餐已经好了喔?阿涵,给我一杯吧!” 陆靖涵立刻奉上一杯浓浓的果汁,潘秀芳仰头,没几口就把它喝光光。“厚,很好喝喔!” 听到这句话,陆靖乔跟陆靖莃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妈……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喔?”陆靖莃试探的问。 “我?呵呵!我每天心情都嘛很好。我跟你们说啊!人就是要运动,精神才会好。你们看我每天早上五点都去运动,跳跳舞,一整天心情都会很好,整个人也有元气。怎么样?你们谁要陪我去?明天早上我叫你们起来?” 难得的,三个人同时摇头。 “哼!年轻女孩子就是这么懒。” 不是懒的问题,而是没有人想要去参加一群五六十岁的中年妇女的聚会吧? 三个人心里尽管如此OS,可是没有人敢说出口。 年纪问题是潘秀芳的罩门,谁都不想误触地雷。 “妈,你今天干嘛喷香水啊?”陆靖乔打了个喷嚏。 “哎,没有啦!就很久没用了,怕过期啦!” 潘秀芳的眼底闪过一抹不自在,就那么一个眼神,让陆靖涵起了疑。 “怎么?你们跳舞班来了个老帅哥啦?” “啊?阿涵你怎么知道?” 说完才发现自己露馅了的潘秀芳,难得的红了脸。 三个女儿看见妈妈那含羞带怯的模样,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妈,你又谈恋爱啦?”陆靖莃敬畏的看着妈妈。 自从她们爸爸十几年前去世以后,妈妈的生活可一点都不寂寞,精彩的情史可比三个女儿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上好几倍。 “没有啦!八字还没一撇咧!”笑得花枝乱颤的潘秀芳虽然嘴里这么说,可是从她的神态不难看出,其实她还蛮有把握的啦。噢呵呵呵…… “意思就是你还没把到人家。”老二陆靖乔冷冷的说。 一盆冷水兜头洒下,浇熄了潘秀芳的得意,她当下恼羞成怒。“哇!你这死囡子怎么讲那么难听!?” “本来就是。你老是那么主动,不怕把男人吓跑?”不怕死的老二继续挑动母亲最敏感的神经。 果然,挑蜂窝的下场只有一个—— “我把男人吓跑?你们三个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你看看你们,二十几岁了,到现在一个男朋友都没有。我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明明我把你们每个都生得妖娇美丽,你们是打算在家里当老姑婆一辈子吗?”叉着腰,潘秀芳流利的把三天两头要搬出来一次的长篇大论,又从头来一遍。 “你们看看隔壁的阿华,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还有啊,巷子口那个胖胖的小雯,人家今年也结婚了!啊你们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脸皮薄是不是?那我要给你们相亲,你们怎么又都没有一个人要去!?” “啊!我上班要迟到了。”老三连忙站起来。 “我也是。”老二也很快就消失。 看着两个迅速消失在眼前的不孝女儿,潘秀芳满肚子气,转头,想说最乖最懂事的就属她的大女儿,她决定集中火力好好劝导她,谁知—— “ㄟ?什么时候不见的!?” 厨房里整理得干干净净,典型的陆靖涵作风,可是空荡荡的厨房跟餐厅哪还有人在。 “可恶啊!”潘秀芳发出狮吼。“你们三个!去给我找男人!我不管你们用抢的、用偷的、用骗的、绑架也好,反正你们都得给我嫁出去!” 吼声撼动整个房子。 陆靖涵正在换衣服,摇摇头。 陆靖乔把头发梳得根根服贴整齐,翻翻白眼。 陆靖莃正在收拾公文包,手抖了一下,东西掉在地上,打开的记事本里面有一张男子的照片。她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到一样,即使房间里没别人在,她也红了脸。 她赶紧把照片小心翼翼的收好,放进包包前,又忍不住打开来,看了好一阵子,才舍得收起来…… 第一章 男人每天早上都会经过这条街。七点,街上还没有太多人,除了一些赶着上学的中学生以外。他喜欢安静。 男人手插在口袋里,高大的身材穿着黑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裤、黑色的休闲鞋,还有一件黑色的风衣,看起来……嗯,有些诡异。 擦肩而过的女中学生,看见他黑色的帽子底下,一脸的落腮胡还有蓬松杂乱的头发,瞪圆了眼睛,然后尖叫了一声,迅速跑开了。没办法,男人跟学校老师警告她们的那些变态的特征一模一样…… 女学生的尖叫声打断了男人的思绪,他皱眉,看着跑远的年轻女孩。 “莫名其妙……”他不悦的咕哝。 被破坏了的构思跟好不容易想到的情节,都再也接不回原先的地方,他臭着一张脸,慢慢往回家的路上踱去。 看来以后要早点出门,以免遇到这些神经病。 他的习惯是早上六点半从家里出门,沿着河岸走,然后绕过一个小公园,走过几条街,回家。这是他一天中唯一出门的一次。 他不喜欢碰到人、跟人讲话,以及到任何人多的地方。 前方的路上挂上了“禁止进入”的牌子,可能是修路什么的。男人再度皱眉,今天似乎诸事不顺。 他转个弯,走一条没有走过的路。他知道那条路可以到达,可是他从来就不改变他的走路路线奇+shu$网收集整理。任何改变都让他感到厌烦,他不想遇上让他莫可奈何的情况。 前方传来小孩子的喧闹声。这里何时开了一家幼稚园的?他在这个地区住了二十年了,现在才第一次发现到。 不过想想也对,因为他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 几辆名车在幼稚园的门口停下来。从车上跳下来的小孩子,个个穿着名牌服饰,高高兴兴的往幼稚园里跑去。这一区算是本城最昂贵的区域,从小孩的穿著便可见一斑。 小孩。男人的眼神里透出嫌恶。那是他最讨厌的生物之一。 他加快步伐,希望赶快从这个地方离开。 “John!你在做什么!?” 严厉的怒吼声让他稍稍停下步伐,忍不住转头。 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抓住一个小男孩的手,生气的低头看着他。 “你怎么可以这样!?不乖!” 绷紧的脸孔还有因愤怒而瞪大的眼睛,让女人看起来很恐怖。女人的模样太凶,小男孩眨眨眼,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睛滚落。 然而女人没有因为小男孩的眼泪而软化,声音还是一样严厉。“道歉!” “对……对不起……呜呜……Rachel老师……” 都没有人来制止这个女人吗?幼稚园老师可以对小孩这么凶吗?旁边的家长还有老师都瞎了吗? 男人微微挑眉,可是虽然嘴角因厌恶而抿紧了,也没有想要出声去插手管事的打算。 对,这小男孩倒霉,遇到个恶婆娘老师,关他什么事? 这就是人生,不是事事都合人意。他讥讽的想。长大吧!男孩。 他已经要走过去了,可是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女人蹲下来,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掉男孩的眼泪。 “好了,知道错就好。老师跟你们讲过很多遍,不可以在马路上乱跑,尤其不可以跑到车子后面去,对不对?” “嗯嗯……对……Rachel老师不要生气……John知道错了……对……呜呜……对不起……老师不要不喜欢John……” 擦也擦不完的眼泪让女人叹了口气,她把小男孩抱进怀中。 “Rachel老师不是生气,是担心你,所以才这么紧张。你知不知道?”女人抱住小男孩,轻轻摇晃,让他安心。 “老师不会不喜欢John,相反的,老师很喜欢John,很爱John,所以才不想坏事发生在John身上。John是乖小孩,以后不要做让大人伤心害怕的事情了,好不好?” 女人的声音仿佛安眠曲般低沉又好听,让小男孩的眼泪一下止住了。 小男孩在女人的怀里静下来,虽然还抽着鼻子,可是情绪显然已经沉淀下来了,沾了眼泪、鼻涕的小手紧紧抓住老师的脖子,撒娇的窜进老师温暖的怀抱里。 “好,我知道了。对不起,Rachel老师。” 女人露出微笑,拍拍孩子的背。“好乖。” 黑衣男子僵立在当场,无法移动,视线无法自女人身上移开…… 女人微笑,那勾起的嘴角、那温柔得彷若春风一般的眼神、那温暖得像是可以包容一切的怀抱……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女人牵起小男孩的手走进幼稚园里,过了好久好久,男人还是呆呆看着那一大一小消失的方向…… ※※※※※※※※※※※※ 每天清晨六点半,闻霆旭出门,沿着河岸走,绕过一个小公园,走过几条街,左转,经过一个幼稚园,或者停留几分钟,或者停留半个小时,然后回家。 是的,从那天以后,他总会绕道经过那家幼稚园。 他发现女人总会在门口接小孩。不管晴天雨天,女人总会在那里。 女人不是多么漂亮,穿的也很普通。及肩的黑头发总是用黑色橡皮筋绑在脑后,这样她抱小孩的时候就不会让飘落下来的头发刺痛小孩稚嫩的脸颊。女人总是穿着一条可笑的嫩黄色围裙,印着大大的阳光笑脸的那种,围裙底下看不出她的身材好不好。就算她转身,她的棉衬衫跟牛仔裤对这点也没有太多帮助。 半年了,他每天都会去看她。 他看过她跟很多小孩子的互动。她有时很凶,有时又很好。她很严格,同时又很保护孩子。孩子们怕她,却也更喜欢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要绕路来看她。从来对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类没有兴趣的他,竟然对另一个人产生了莫名的好奇跟兴趣。 她有各种表情,从她的表情可以很清楚知道她的情绪。生气的时候大声骂人,开心的时候放声大笑。他最喜欢哪样?嗯,也许是每次她抱住小孩子的时候,那温柔包容的眼神…… 自己的行为太怪异? 没有关系,他只是看看而已。他这么告诉自己。就像是透过橱窗欣赏一件商品一样,每天来看一下,不用买回家,不会造成困扰。 不过,那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罢了。 “ㄟ,靖涵,你看,那个怪人又来了。”幼稚园新来的庄老师小小声的在陆靖涵耳边说,语气中带着恐惧。 陆靖涵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高大的黑衣男。他根本一点隐藏自己的意图都没有,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幼稚园大门对面,这个情况持续有半年了,早就不是新闻。 黑衣男风雨无阻,意图不明。不过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他只是看着幼稚园的方向而已。虽然法律没有规定不行,可是黑衣男子的举动还是对幼稚园造成困扰。有好几个小孩子被他那恐怖的模样吓哭,还有刚来幼稚园的小朋友被他吓到不敢来。当然,对幼稚园的年轻女老师来说,那也是一种压力。 那一身从冬天到春天从没换过的黑色风衣……哇啊……根本就像日本片里会出现的变态。 现在没有小朋友来上学,简言之,正是闲闲没事的时候,陆靖涵深吸了一口气,往那名黑衣男子走过去。 “这位先生。” 接近一看,陆靖涵才发现男子有一双炯亮锐利的双眼,他庞大的身躯、张狂的落腮胡,近看的话给人的压迫感更大。忍住微微发抖的双腿,一股想要保护园里小朋友的勇气,还是让她逼自己继续质问: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男子不语,却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瞧。 被看得头皮发麻,陆靖涵加重了语气:“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每天都站在这里是在看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已经吓到小孩子了?” “法律有规定我不能站在这里吗?” 男子开口,声音低哑有磁性。一句话,堵得陆靖涵语塞。 确实……没有。可是…… 陆靖涵还想开口,男子却突然伸出手。那像棒球手套一样的大手,几乎要碰上她的脸颊时,她一惊,警戒的退了一步。 原来如此!她心中警钟大作。她就知道,这男人的目标是她!是啦,她是长得国色天香,不过从小到大也没有遇过变态跟踪狂啊!怎么头一回就碰上那么大一只的? 正当她想要严词制止,甚至是放声大叫以自保的时候,男人开口了:“这里,脏了。” 啥?花了几秒钟才会意过来,男人手指的方向是她的脸颊某处,她眨眨眼,伸手去摸,抹到一些黏黏的东西,一看,是红红的西红柿酱。 刚刚小伟伟来上学的时候,一看到她就跳上来要她抱,她看见他嘴巴还有西红柿酱的痕迹,也没想太多就让他小小油油的嘴给亲了…… “啊啊……”她的脸迅速红了。 她还以为男人是想“染指”她勒!人家根本只是想跟她说她的脸脏了……好丢脸…… 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可是男人却走掉了,只留下陆靖涵一个人深深为自己的莽撞而懊恼不已。 ※※※※※※※※※※※※ 那名黑衣男还是看着这边。 可是过了这么多月,她也已经习惯了,而且黑衣男除了默默站在那里外,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不应该有的举动——像是把那件黑色风衣打开,露出不该给人看的东西之类的。 现在陆靖涵有远比那个家伙来得更重要的事情…… “园长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 “嘘嘘——小声点!还有家长在……”园长压低了声音制止她。 名车又送来一个小朋友,等把小孩送进幼稚园里后,陆靖涵又出来。现在刚好门口没有小朋友,也没有家长,有的只是对面那个活像电线杆的家伙,所以不碍事。陆靖涵连忙紧张的抓住园长的手。 “园长你说幼稚园要收了是什么意思!?” “ㄜ……你也知道,这期招生不理想,再加上我们家长辈的事业,最近需要一笔钱来周转,所以只好把这块地卖给建商……” 陆靖涵一脸茫然,“那……那我们怎么办?” “我就是要早点跟你讲,想说你们可以尽快去找工作……”园长一脸歉意。 只不过再多的歉意,也不能让陆靖涵觉得好过。 她有一种晴天霹雳的感觉。毕业以后一直在这个幼稚园工作,幼稚园就像是她的家一样,她喜欢这里的小朋友、同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需要离开的一天…… “就这样。我今天会发通知单给小朋友……”园长小小声说完,就夹着尾巴迅速逃走了。 陆靖涵还呆呆站着,直到下一辆车又停在身前,她才挤出笑容,对下车来的小朋友说:“早啊!Jack!” ※※※※※※※※※※※※ 如果要说晴天霹雳,闻霆旭所感觉到的绝不亚于陆靖涵。 他虽然没有把那个老家伙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却很清楚的听到女人用震惊的语气说出那一句“幼稚园要收了”。 那是什么意思?以后这家幼稚园将不存在?那女人也不会继续在这里了? 开……开什么玩笑!?那他以后每天早上不就看不到那个女人了? 感觉就像是一个没有钱的小孩,每天经过文具店,就只能看着橱窗里面那令人渴望的玩具。本想说存钱将它买下,可是有一天经过时却赫然发现已经被买走了。 愤怒、被骗、空虚……各种情绪在他胸口翻涌。不行!他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转身,他忿忿的大步走开。他必须做些什么来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嗯,对,他得做些什么…… ※※※※※※※※※※※※ 今天是幼稚园最后一天上课。 看着清空了的柜子、少了小朋友画作的墙壁、不再堆满玩具而显得孤单的游戏角落,陆靖涵不禁欷歔。 “Rachel老师……呜呜……” John紧紧抓住她的衣角,依依不舍的不肯离去。陆靖涵忍住将决堤的眼泪,把小男孩抱起来。 “乖,别哭喔!” “呜呜……人家不要跟老师分开……” 老师也很舍不得呐!抱紧了怀里的孩子,陆靖涵打起精神,跟小男孩说了许多话,安慰他。 “放心,到新学校一定可以认识很多新朋友。” 小男孩的情绪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离开她的怀抱,回妈妈身边。 “Rachel老师,你们学校要收了,那你再来要去哪里?” 面对家长的关心,陆靖涵只有苦笑。“还不知道。我想先休息一阵子再说吧!” “这样啊!唉,好可惜。老师你是个很好的老师呢!如果你决定了去哪一家幼稚园,请一定通知我们,我会让John再到你班上上课的。” “谢谢你的厚爱。” 虽然说不定是礼貌性的话语,但这也算是对她工作的肯定了,所以陆靖涵还是相当感谢。 送走最后一个小朋友,时间也晚了,她关上灯,走出幼稚园。临走前再次回头,这有着许多美好回忆的地方,终于要告别了…… 带着无比沉重的心情,陆靖涵垂着肩,踏着同样沉重的脚步往回家的方向走。 明天该何去何从呢?之前去几家幼稚园面试,又都还没有结果,看来得在家里窝一阵子了。 想到一天到晚在家,得面对老妈那一套“干脆别工作,快找个老公结婚”的陈年老词,她的头皮就开始发麻。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没有注意到周遭环境,等她突然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才突然醒过来。 “噢!对不起!”她连忙道歉,一抬头,“咦?”那不是那个黑衣男吗? 本来很讨厌的人,可是在想到他竟然也成为幼稚园的回忆之一的时候,心不由得柔软起来了。 “幼稚园关了喔!你明天别来了。” 黑衣男默默低头看着她,似乎在分享她的寂寥。 什么嘛!黑衣男也会感伤吗?会不会是自己想太多了? 陆靖涵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ㄜ……就这样了。再见,不,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 越过黑衣男的时候,她感觉到他高大的身体突然震了一下。 手臂被揪住的时候,她还一时没有会意过来。 “好痛!干什么?你、你放开我!” 再来她就没有意识了,只感觉到脖子一阵剧痛…… 黑衣男?他攻击她?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果然是个坏人! 这是昏迷前她最后的思绪。只可惜她的领悟来得太晚了…… 第二章 痛,她全身上下都在痛……尤其是后脑勺,好像被铁槌打到那样痛。 她缓缓张开眼睛…… “这是什么鬼地方?”眨眨眼,咕哝,陆靖涵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起身,可是一动,手臂却传来痛感。 “怎么回事?”她慌乱的看向自己的手,才震惊的发现它们被分开绑在她所睡的床头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来了!黑衣男朝她后脑给了一个手刀,然后……然后她就昏了。 现在是怎样?她被绑架了吗?黑衣男干嘛这么对她?他想要钱还是要人?他会怎么对她?先好后杀?还是先杀后奸? 陆靖涵想到前几日,水果日报报导过某个被变态杀人魔奸杀的女生照片,再也忍不住恐惧放声尖叫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救我啊!” 门咿啊的一声被推开,陆靖涵止住了尖叫,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从躺着的角度看更显得高大恐怖的男人。 “你、你、你……你要干嘛……不要过来喔!我警告你!你想要做什么……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她努力的往后退,可惜被绑住的情况之下,她的动作只显得愚蠢可笑。 黑衣男在她的床前停下来,皱眉.“你太吵了,我没办法工作。” 他、他说什么…… 他的表情好像在怪她似的.有没有搞错啊! “嫌我吵?嫌我吵就把我放开啊!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把我抓来这里?我警告你喔,这是绑架。你敢对我做什么的话,我就、我就……”她能怎样呢……她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呜呜……不管啦!管他要怎样,她都不会简简单单束手就擒的! “你到底要什么?我家没有钱,你绑架我的话是失算了。” “我不要钱。”黑衣男摇摇头。 顿时一阵冷气窜过她的背脊,不要钱的话,那不就……“死变态!烂变态!你敢动我一根寒毛的话,我发誓一定把你那根剪掉!”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接着摇了摇头。“我对你干巴巴的身体也没兴趣。” 他那轻蔑的语气激怒了她。“那你到底想怎样?放我走!放我回去!” 男人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无法从男人那张布满落腮胡的脸上读出什么情绪,陆靖涵放弃跟他沟通,干脆直接放声大喊: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来救救我啊——” “别吵了,没有用的,这附近没有人。” 她会听他的——才怪!她更加大声的叫起来. 不知道尖叫了多久,叫得她的声音都快要破了,陆靖涵还是不放弃,一直叫一直叫…… “这,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从打开的门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瞠目结舌的看着床上的陆靖涵。 陆靖涵见到有人来了,简直感动得要流下眼泪。 果然、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坏心的黑衣男果然是骗她的,还说附近没人,这不是有了吗?还好她从来不放弃希望。 “救救我……”她的声音已经沙哑无比。“这个坏人把我绑架到这里……” 年轻男子立刻冲过来。 是了,快把邪恶的黑衣男打倒,把她放开吧! 可是,他没有给黑衣男一拳,也没有解开她的绳索,反而用疑惑又带点畏惧的眼神仰望着黑衣男。“大、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黑衣男不耐烦的咂舌。“你没看到吗?叫她安静一点,这样我没有办法写作。” “是、是、是,我立刻处理。”年轻男子抹着头上的汗,战战兢兢的回答. 现在瞠目结舌的换成了陆靖涵。死了,死定了!这家伙根本就是黑衣男的共犯! “对不起,小姐,可以请您小声一点吗?这样会影响大师工作的。” 年轻男子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礼貌地对她请求。 ※※※※※※※※※ 简汉升是个初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大学读的是文学,第一份工作也不像是可以赚大钱的工作,事实上,可以说钱少、事多、工时长,又没啥前途。 可是对这份工作,他却有一份异于常人的狂热跟坚持,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老板,他的偶像,一个宛如神一样存在的男人——闻霆旭! 闻霆旭被誉为当代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他是天才,从十六岁出版第一本书以后,每年就以大量的创作横扫市场。他所出版的一连串悬疑推理作品,引人人胜,向来高居各书店排行榜的榜首数个月。他的产量又多又丰富,许多作品不只翻译成各国文字,还翻拍成电影。 华文作品很少能够打入欧美市场,但是他显然是唯一的例外。他的书直指人性,呈现出既黑暗又华丽的世界,深深吸引着读者。 尽管坐拥名利,尽管他现在不用继续写书,稿费跟权利金也会像自来水一样源源不绝涌进来,可是他还是维持一贯的风格——低调、低调,还是低调。 很难想象像这样有名的人,竟然从未在大众媒体前曝过光。 神秘的闻霆旭跟出版社之间的接触,完全只透过电脑、电话,就连地址也是邮政信箱。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就连合作多年的编辑和出版社老板都没有。 而简汉升之所以能够有这个机会,完全是误打误撞。 他怎么也想不到,报上一个应征私人助理的小小分类广告,会指引他到他的偶像面前……因此除了每天带着感激的心情上班以外,他战战兢兢,忍耐着各种不合理、不人道的压榨,跟老板那阴晴不定、异于常人的脾气,就是希望不要丢了这个工作。 闻霆旭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不。这样说还太过保守了,他……ㄜ……很怪。 可是哪个天才不怪?简汉升一直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只是……还是有超过他想象范围之外的事情,是他无法处理的……就像是眼前这个被大师给绑回来的女人。 “ㄜ……小姐,您渴不渴?我帮您拿瓶饮料好吗?您要喝什么?茶、咖啡,还是可乐?” 女人狠瞪着他。简汉升感觉冷汗滑下背脊。怎么有一种好像考坏了,不知怎么面对老师的感觉…… “我不要什么饮料,我只要你放开我。” “不……恐怕不行……”简汉升为难的摇摇头.“没有大师的允许,我不能擅作主张。大师最讨厌人家违逆他的意思。” 陆靖涵额头上青筋浮现。“这是犯罪,你到底知不知道?为了不违逆你口中的气大师气难道你就要犯下共犯罪吗?掳人勒赎的罪要判几年?恐怕等你头发白了才会出狱吧!” 简汉升的脸白了白,吞了口口水,看得出他内心的动摇,可是最后他还是摇摇头。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放您走……我相信大师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不是我为大师辩白,可是他真的很有钱,他绝对不会因为钱而绑架您。不算他继承的财产,他自己赚的权利金跟稿费多到花几辈子都花不完。对了,附带一提,这栋别墅占地起码两百坪以上,您别再大吼大叫伤害您的喉咙了,再怎么叫都不会有人听到的,反而是打扰了大师就不好了。他现在在写的是连载故事的最后两章,真的很重要的!” 陆靖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从谈吐看来也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可是那脑袋里是装稻草是不是啊…… 大师、大师,他心目中最重要的只有那个黑衣男,其它什么道德法律都不用管了是不是啊…… “放屁!”她平常是不说脏话的,从事幼教,她一向很注意在小孩子面前的榜样。可是、可是人的忍耐是有限的! “你说那什么狗屁大师,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有那么了不起?” 简汉升眨眨眼。“ㄟ?什么?您不知道吗?闻霆旭——” 简汉升的话讲到一半,被一个宛如狮吼般的怒吼打断—— “小子!你给我过来!” 明显可以看出简汉升抖了一下,接着他就跳了起来,往外面冲去。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白痴吗?不要动我的东西,这么简单的指令都听不懂!” “呜……”发出像被主人责骂的小狗般的呜咽声,他颤抖的为自己辩白:“我只是……只是想说书架有点乱,怕会影响您的心情……我知道大师您最近正进行最重要的……” “我在做什么不用你管!你只要做好我叫你做的事情就够了!” “是……” “限你三十分钟之内,把我的书房变回原来的样子!” “……”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他好像认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奇+shu$网收集整理去资源回收中心把那些东西捡回来……” 陆靖涵皱着眉头,听着两人的对话。 从两人的对话中,她得出几点结论—— 首先,黑衣男的书房就在隔壁。 第二,年轻男子对黑衣男又敬畏又害怕,尽管黑衣男简直就是个自大跋扈的大混蛋。 第三,她绝对没办法让年轻男子背叛黑衣男。 最后一点也是最让她沮丧的发现。 等等,刚刚他说那黑衣男是谁? 闻霆旭……闻霆旭……ㄟ?闻霆旭!是那个闻霆旭吗? 就算是没看过他的书,也听过这个名字。不只出现在书店里的畅销排行榜,还有改编的电影、各种周边商品…… 更何况她对他的作品不陌生,几乎每次他一出新书,她就在网路上预购,然后一收到热腾腾的新书,就非得立刻看完才罢休……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本人,可是要说这黑衣男就是那个大作家的话:;现在她有点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个年轻男子对黑衣人这么尊敬崇拜了。 不、不、不、不!她怎么可以这么想?难道她脑子也坏了不成? 不管黑衣男是谁,都没有权利绑架她! “救命啊!快把我放出去!”她再度大吼大叫。 ※※※※※※※※※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突然张开眼睛,她就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睛。 是黑衣男,不是那个年轻男子。 她放声尖叫,才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声音了。 呜……喉咙好涩又好痛。 “喝水?”黑衣男将一杯水拿到她的嘴巴旁边。 她瞪着他,内心拔河着,到底该对敌人妥协还是应该坚持?她的喉咙痛得快要死掉了,而那杯水看起来该死的清凉可口极了…… 算了,储存体力才有对抗坏人的本钱不是吗? 说服了自己之后,她试着撑起身体,拾起头,就着杯口把水喝下去。 “咳咳……咳咳咳……” 手被绑得太紧,她身体抬起的弧度有限,所以喝的时候洒了出来不说,还给呛到了。 “该死的!你就不会用吸管吗?要不然就把我的手解开啊!” 喉咙的干涩一获得缓解,她立刻破口大骂。 闻霆旭似乎没有想到会被骂,露出茫然的表情。 趁着这个空档,陆靖涵又放声大叫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他沉下脸.“不要再叫了。除非你想要我把你的嘴给封起来。” 他不只是口头威胁而已,还拿出一卷封箱胶带。 她立刻止住大叫,忿忿不平的瞪着他。后者得意的咧开嘴角,看得她更是牙痒痒的. “饿了吧?要不要吃东西?” 像是要回应他的话似的,她那不争气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让她又羞又怒的红了脸。 “我去拿。” 他转身走开,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冒着香气的保丽龙碗。 “泡面?你给我吃泡面?你是想要毒死我吗?你知道泡面里面有多少油脂、多少防腐剂?吃多了会致癌耶!” “乱说。”他不悦的哼道。“我每天吃也没事。” “你每天吃?你每天吃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想死是吧?那也不要用这么笨的方式!” 她的教训让他不耐烦起来。“你要吃就吃,不吃的话我倒了。” “你没有别的东西了吗?你不是很有钱?有必要这么省吗?”她露出嫌恶的表情。 闻霆旭写过很多绑架的桥段,他想象过被绑架的人会是什么心情——恐惧、不安、害怕,那些都很好理解,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过,有人处在这种情况下,还有精力东挑西挑,顺带还教训起人来。 是不是他不够凶?想到这里,他绷紧了脸。“我不想出门买东西,何况现在是凌晨五点。你要吃就快吃,吃完睡觉,别再吵闹了。” 原来现在是凌晨了。那么说,她被绑架已经过了一个晚上了?难怪她肚子那么饿。虽然心有不甘,可是基于维持体力的理由,她还是告诉自己要吃东西。 要起身吃东西的时候,她发现他又是用那个把碗放在她嘴边的方法喂她,她立刻破口大骂: “不对、不对、不对!这样要怎么吃?你是想要烫死我吗?把绳子解开,让我起来!” “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在床上吃东西!你的妈妈、老师从小都没有告诉过你这个道理吗?” “筷子给我啊!还要汤匙!快去拿!” 闻霆旭不知不觉的就被使唤着走来走去。他从厨房拿了汤匙回来的路上才赫然发现自己干嘛这么听话…… “给我啊!愣在那里做什么?” 他把汤匙给了她。 她坐在他房里的一张书桌前,挺直着背脊,虽然头发有些凌乱,虽然只是吃一碗泡面,可是那优雅的动作就仿佛在大餐厅吃饭一样。看着她,他心里兴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果然把她绑来是对的。他心里升起一种微妙的舒服感。 幼稚园收掉了没关系,只要他还看得到她就好了…… “吃完了?” 他看见她的碗已经见底。说什么泡面很不健康,还不是吃完了。 “吃完了。” 他又拿出绑她的绳索来。 她乖乖的伸出双手让她重新将她绑起来……才怪! 陆靖涵像矫健的兔子般跳起,往门口冲去。可惜还没跑到房门口,就被逮住拉回来了。 “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不要绑住我……可恶的……死变态、色狼、无耻……” 她还有一大堆骂人的话没说出口,看见他亮出来的那捆胶带,她很没用的闭上了嘴。 几乎是绝望的看着他重新把她给绑在床上,她瞪视着面无表情的他。 “你到底为什么要绑架我?” 本来不预计他会回答她的问题,可是他沉默了几秒钟却开口了:“幼稚园关门了。” 这是什么鬼理由?“然后呢?” “你不会再去了。” 这还是废话。 “我每天早上都会看见你在那里,可是你以后都不会出现了。我不喜欢这样。” 她张大了嘴巴。厚,就知道,神秘黑衣男每天杵在那里是在偷看她! “就因为这样?原来你是暗恋我喔?拜托,你就不能用普通一点的方法吗?你这样我不可能喜欢你的。” 听见她的话,他皱眉,似乎她说了什么荒谬的话似的。 “喜欢你?没有。只是习惯而已。” 啊?什、什么嘛?要否认也不用否认的那么快好吗? 她的脸涨红,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不好意思。不过很难想象她这种人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那、那你到底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她毕竟是个实际的人。 “不知道。”他诚实回答。“我觉得够了你才能走。” “……” 他……不正常!就因为他不正常,她很难判断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如果他要财要色的话还容易了解,可是他的行为模式根本就无法预测。 陆靖涵逼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只有冷静,等待机会,才有可能逃脱。 “至少,你先让我打电话回家。我妈发现我没回家一定急坏了,搞不好会去报警。你让我打电话跟她们说一声,这样对你也比较好吧?” 她的心跳加快,等待着他的回答…… 过了仿佛一世纪,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开,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个手机。 “几号?” 他显然不打算放开她,陆靖涵只好说出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电话的铃声让她一颗心悬在半空。拜托,谁来接一下电话!平常这个时间二妹一定还没醒,小妹……也不太可能。只有老妈,希望她还没有出门去运动。 话说回来,女儿一夜未归,神经再大条的妈也不可能还像平常一样正常作息吧?搞不好她们昨天晚上已经报警了,那就太好了…… 电话响了十声才被接起来。 “喂,谁啊?一大早的。” “妈,是我。”从来没有一次听到妈的声音,会让她这么想哭的。 “阿涵?你不是在房里睡觉喔?” 晕倒!难道她昨晚没回家这件事没有人发现吗?她想大吼。 “没有。我昨天没回家。”忍着气,她咬牙说。 “嗅……”潘秀芳这才后知后觉的问。“那你去哪啦?” 她看一眼黑衣男威胁的眼神,谨慎的回答:“在一个……‘朋友’家。他家很大,快两百坪,还有个大庭院。”由于是被打昏带来的,她对被囚禁的地方没有太多概念,只能把知道的尽量说给妈妈听,希望留下些线索,能够帮助警方尽快找到她。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他每天早上都会去幼稚园偷看我。”后面这一段她是压低声音说的. “什么?男的?哇塞!阿涵,你开窍啦?什么时候交了个男朋友怎么都没跟妈说?他家很大?那好喔,很有钱对不对?啧啧……真正是大只鸡晚啼。不错、不错。” 陆靖涵一阵错愕。老妈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我可能会一阵子都不能回家。我的‘朋友’硬要我留在这里陪他。”她强调,用尽力气暗示。 “不回家?” “对。” 拜托!这种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吧!从小到大她从没有外宿过,何况是这种不告外出,然后还要很久不能回家的…… “那很好啊!哈哈!阿涵,别担心,我是很开明的妈,你就尽量去跟男朋友培养感情好了,多玩几天再回来无所谓.对了,我跳舞要迟到了.那就这样,拜拜!” 电话已经挂了。她瞪着话筒,久久没有办法从重大的打击中回复过来…… 第三章 “泡面?又是泡面?” 陆靖涵咬牙。“不行!我拒绝再吃这种东西了!” 没有新鲜空气进得来的卧室里,飘着令人难受的气味,又黑又沉重的窗帘隔绝了阳光,让人无法判断现在的时间。卧室里的两个人,隔着一碗泡面的蒸汽,互相瞪视着对方。 黑衣男瞪人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怕,而陆靖涵也没有忘记他那不同于一般人的思考模式,虽然他到现在还没有真正伤害过她,不过正是那样的不确定因素,让她没有忘记黑衣男仍然是个危险分子。 她的心里发毛,可是表面上仍然要装出镇定的样子。 “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任何蔬菜水果了,我不接受这种饮食。这简直是慢性谋杀。” 闻霆旭怒瞪着那披头散发却仍然牙尖嘴利的女人。从来只有他对别人下命令,编辑、助理、出版社老板……哪一个不是对他必恭必敬,有求必应?就只有这个女人,他从来没有服侍过人,没有帮任何人准备过三餐,可是她不但啰里啰嗦还要挑东挑西。 “不吃就算了!”他黑着脸,把东西往旁边的桌子用力一丢,转身走出房门。 陆靖涵被他的大吼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的往后缩。还好他已经走开,没看见她脸上那没用的畏法。 对啦!她当然还是会害怕啊! 哪个女孩子被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绑架了会不害怕的?她只是太好强,不想对歹徒示弱而已. 她自认是很有骨气的女人,可是……好饿啊!骨气毕竟不能当饭吃,但要她求男人回来又万万不可能。 呜呜……该死的黑衣男,他该不会就这么不回来吧? 活活饿死……那就是她的命运吗?她不甘心呵!她才二十几岁,连个恋爱都还没有谈过,她不要死!不要饿死!不要! 桌上的泡面飘着香气,刺激着她的肠胃,可是双手被绑着的情况之下,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移动。眼角流下不甘心的泪水,她边想着自己悲惨的命运,一边哭着睡着…… 她睡得极不安稳,梦中还被一身毛发的黑色怪兽追赶,让她在梦中不断挣扎、奔跑。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好像有人轻轻安抚着她,一只温柔的大掌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是妈妈吧?她小时候妈妈常常这么温柔的拍拍她、抱抱她…… 又不知道睡了多久之后,她再度张开眼睛。眼前是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她瞪他一眼。 “小姐……您……您好。”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陆靖涵才发现黑衣男旁边站着年轻男子。 黑衣男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就转身出去,留下她跟简汉升。 “ㄜ……大师刚刚十万火急把我找来,他从来没有在我下班以后还把我找来……总之,是这样的,您有想吃的东西可以告诉我,我去帮您买。” 听到他的话,陆靖涵眨眨眼。不敢置信……那男人竟然…… 他没有生气的打算饿死她,还派人来帮她买东西……他没她想象的那么坏嘛! 在她还想着他到底坏不坏的时候,简汉升已经拿出一本笔记本跟一枝笔,诚惶诚恐的问: “请问您需要的东西是……” ※※※※※※※※※ 男人脸色难看的走进囚禁她的房间。 “你叫他买的那是什么东西?” “买回来了吗?”陆靖涵眼睛一亮。“太好了,我饿死了!” 他拧紧眉心。“鸡蛋、米、胡萝卜、一堆青菜、生鸡肉、一条鱼,那些东西要怎么吃?” “怎么吃?当然是煮来吃啊!”仿佛他问了一个多蠢的问题。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谁煮?” 她现在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喔……对,他只吃泡面,大概是从来没有下过厨…… “哼!你把我绑来就得负责养我,要不你把我放开啊!”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过分,本来错就不在她。既然这样,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点起菜来—— “我想吃稀饭。对了,还要配一条红烧鱼跟两盘炒青菜,最好还炒个蛋。我真的很饿,而且严重营养失街。” 呵!看他皱紧眉、一副苦恼的样子,她就觉得爽快。 他瞪了她一眼,不说一句话转身走开. 他还是去帮她煮饭了吗?大概吧!陆靖涵觉得自己已经慢慢能够猜测他的行为模式。他看起来好像很凶恶,可是不但没有真的伤害她,她的种种“要求”他反而都默默帮她达成了。 她觉得她好像比较没有那么伯他了…… 她没办法离开房间,不过倒是听到一些铿铿锵锵的声音,最后还有一种可怕的烧焦味传了进来…… “怎么回事?”她慌了起来。“失火了吗?放我出去!救命啊!放开我!” 她正疯狂挣扎着把手从床头扯开的时候,他气急败坏的出现了,对她大吼:“闭嘴!女人!没失火。” 他看起来很狼狈,黑色的衣服上沾了不知道什么白白、黄黄、绿绿的东西。陆靖涵眯起眼睛,然后弯起嘴角,突然觉得好笑。 他的脸扭曲成一个恶鬼,他的瞪视应该是很吓人的,可是她却怎么也止不住笑。 “哈哈……哈哈……看你的样子……在你把这里烧掉之前,还是放开我,让我去煮吧!”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她的话。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他突然走过来,解开她床头的翻子。 尽管还在他的监视下,可是重获自由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陆靖涵在他的带领下走到厨房。当她看见那一团可怕的混乱时,倒抽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把这里弄得那么乱!” 厨房的景象实在大大刺激她的神经。生性带着一点洁癖的她无法容忍这种情况,所以她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叨念起来: “用完的工具要归位,垃圾怎么乱丢呢?要做分类啊!这是什么?啥?怎么红萝卜削个皮被你削得剩下一半?啧、啧、啧,火不能开太大啊!你看,锅子都黑了……” 黑的不只是锅子,还有闻霆旭的脸。 “闭嘴!女人。”他低吼,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起来。 他自觉相当凶狠的表情,对她已经越来越没有效用了。只见她回瞪他一眼,哼了声,挽起袖子,开始整理那一团混乱。 她的动作又快又有效率,奇迹似的只花几分钟就把一切东西整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然后她开始洗米、切菜、打蛋…… 闻霆旭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奇怪,他一向觉得做家事、下厨这些事都无聊得要命,是一种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行为,可是她的动作流畅优美得好像一场舞蹈表演,让他看着看着,竟不由得着迷了…… 有规律的切菜声、刷的青菜下锅声、锅子里波波波的滚水声,以及她偶尔忍不住唠叨的抱怨他的声音……让这从来只除了微波炉的声音以外,都寂静无比的厨房热闹了起来,也……温暖了起来…… 香味飘进鼻端,他的肚子也发出咕噜声。 “愣在那里做什么?去拿碗筷啊!” 她的声音唤醒了他。 他竟真的噢了一声,转身去拿。 情况有些怪异。已经接近午夜,厨房里两个人坐在餐桌的两侧,享用一顿迟来的晚餐,不,或者说是消夜比较妥当。如果这时候有人进来看到这个景象,任谁也不会发现这两个人是绑匪跟被绑者的关系吧? 热腾腾的饭菜味道很好,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总之有种很温暖的感觉。闻霆旭对吃的一向不挑,在他的认知里,吃东西是很麻烦的事情,通常只要能够填饱肚子,不要妨碍他的工作就行了。他最常吃的是泡面,或是只要简单微波就可以吃的食品。他当然也在外面的高级餐厅吃过饭,但那些都足不得不参加的饭局。 这是他第一次有“好吃”的感觉,对,就连那些昂贵的餐点都比不上的感觉。餐桌上也不过是一盘炒青菜、一盘炒蛋、一盘肉丝,看起来都是一般的东西,可是就是有说不上的好滋味,让他忍不住一碗接一碗的把煮得恰到好处,不会太软也不会太硬的白粥往嘴里吞。 “吃慢一点!”陆靖涵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的吃相比她幼稚园的小孩子还要难看。下意识的,她抓起桌上的面纸就往他脸上擦去。 她的手突然僵住。他显然也愣住了。 陆靖涵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鸡婆。真是的!她在做什么啊……大概是大姐的天性,或者是当老师当习惯了,竟然不知不觉就…… 尽管唾弃自己的行为,她还是翻了翻白眼,把男人胡子上沾到的菜汤给擦掉了。 “你是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了吗?” “好吃。”习惯沉默的男人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陆靖涵扬眉。被这种人称赞没什么好高兴的……理智上是这么想啦,可是人性还是蛮可悲的,赞美的话还是能让人感觉轻飘飘的……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啊!都是一些家常菜而已。我随便炒一炒,能填饱肚子罢了。”呵呵…… “家常菜……”他重复这几个字,陷入沉思…… “说到底,你的营养太不均衡了。我刚刚看了你的冰箱还有储物柜,都是一些泡面、微波食品,完全都没有蔬菜水果,这是不行的!人一天要摄取各种营养素才会健康。最重要的是早餐,一早最好是喝一杯综合各种营养的精力汤,这样子一整天都会精神百倍……” 才一会儿,她个性中鸡婆的因子又犯了,开始叽哩呱啦的对他晓以大义。而难得他不像她那两个妹妹,一听她唠叨就闪,反而默默的听她说话。直到她说的自己嘴巴都干了,抓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才停止。 等等!她在干嘛啊?喝水的瞬间陆靖涵才想到,她为什么要对一个绑匪说这些呢?他健不健康关她什么事啊? 她再次陷入自我厌恶之中……僵硬的把水杯放回桌上…… 桌上的食物都被他扫光了,他此刻坐在位子上一动也不动。陆靖涵认命的爬起来,利落的收拾了几个餐盘,把它们拿到流理台清洗,还把厨房给刷洗了一遍……没办法,洁癖是她的天性,可悲的天性! 她终于把眼中看到的不完美都一一矫正了之后,回身,才注意到男人依然存在。 “回房间了。”他说,又回复一个绑匪的口吻。 她一下子被拉回到现实。 苦着一张脸,她想到又要被绑在那张床上,不禁一阵恶寒。 “我不要!我要洗澡。对,我要洗澡!” 他皱起眉。“麻烦!” 他的语气激怒了她。“嫌麻烦的话就把我放了啊!混蛋!” 气氛一下子又紧绷起来,两个人瞪视着彼此,没有人愿意先示弱。 最后他啧了一声,粗声说:“跟我来。” ※※※※※※※※※ “进去!”他说. 陆靖涵手里抱着一叠男性休闲服,走进跟卧室相连的浴室里。她虽然非常不想穿那显然是属于绑匪的衣服,可是现在处在这种状况下也没有其它办法,幸好这些衣服似乎是全新的。 她要反手关门的时候,他阻止了她。 “不准关门!” “什么?” “你听到了。”他严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可能动摇的迹象。“不准关门,我不能让你在我的视线之外。不过你可以把浴帘拉起来。你也可以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让我帮你洗澡。” 她的眼睛瞠大。震惊、错愕,然后是愤怒…… “对了,你也可以不洗。”他冷冷的说。 虽然有三个选项,但是她很清楚她只有一个选择,她知道他也很清楚。 “死变态!”她羞愤的怒骂一声,大步走进浴缸里,用力的把浴帘扯上”。 纯白色的浴帘不透明,从外面看的话,只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的人的身体弧度。不过对一个从小在女性成员占绝大多数的家庭长大,从来没有让别人看过自己身体的女孩子来说,这种状况简直就无法忍受。 想到那个人就在几步之外,想到他正用怎样的目光监看着她,她脱衣眼的手就不禁颤抖。 “可恶、可恶、可恶……” 不断咒骂着,一边不断用力搓洗着身子,她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洗完一个澡。 刷的拉开浴帘,当然,她已经穿戴整齐。 “我洗完了啦!”她瞪着他,恨恨的说。她发誓,如果他的表情有一丁点猥琐,她一定会冲上前去揍他一顿,不管自己打得赢打不赢他。 可是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漠然到不正常的程度了。 去!她可没有感到自尊心受创喔!最好他对她没有一丝邪念,最好他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吹风机呢?”她没好气的问。 男人指了指一个柜子,她走过去把它打开,顿时柜子里哗啦啦的掉出一大堆东西。陆靖涵尖叫了一声,惊恐的看着那些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东西都乱放……”她抓狂了,她最最讨厌就是看到人家东西不收好。“你一定是把东西乱塞,都满出来了啊!这些东西是什么……天!早该丢掉了吧!” 她一边念,一边把那些很久没用的小电器给整理好放好。 在她的整理下,那个柜子总算可以再度关起来了。 她拿出吹风机插上电,边吹头发一边还继续念:“东西要分类放好,怎么可以随便塞进柜子就算了?我的天!你那排柜子里到底还塞了什么东西啭?不会每个都这么恐怖吧?” 他看见她吹头发的动作,就好像是蜜蜂受了花蜜的吸引一般,慢慢走近她……她的嘴巴张张合合说个不停,他没有听进她说了什么,只是对她可以一个人一直讲个不停感到好奇。 她的声音像念经一样,听起来很有抚慰人心的效果,不过他怀疑她知不知道。 她的头发香香的,当她用手把它们撩起来的时候,就会飘散出一种香气,然后当它们洒落在她肩头,就好像是黑色的飞瀑般柔滑光亮。 “你干嘛?” 她一脸戒慎的瞪着他,他才赫然发现自己已经靠得她很近。 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反而伸手去抓了一把那眩惑他的头发。 “为什么这么香?” 她把头发从他手里给抢回来,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这是你自己的洗发精好不好!不要抓我头发!” 手里空了,感觉好像失落了什么,他不满起来。 “喂!你、你干什么?放、放开我!” 他干脆把她整个人给抱了起来,往床上带。只有把她紧紧抓在怀中,才能好好闻她身上的味道。 真的好香,抱在怀里柔柔软软的物体真的好舒服……如果她能够不这样瞪着他就更好一点了。 他不是会考虑别人而压抑自己的人,如果是的话,他就不会把人给绑来了。于是他用大掌把他桀惊不驯的眼睛给遮起来。 “好香……”他不断在她的耳边说,让目不能视的她更加敏锐的意识到他低沉的嗓音。他的拥抱快要让她无法呼吸了,很强势,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迫切…… 奇怪的是,她竟觉得他就像是一个不懂表达的大孩子,急着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突如其来的不忍让她没有太用力的挣扎,只是像颗抱枕一样被人抱得死紧。 他说她很香,她也闻到他的气味,属于男性的气味……没有跟男人那么亲近过的她,紧张得全身僵硬…… 好在他除了抱紧她以外什么也没做,没多久她就听到他和缓的鼻息。 混蛋!竟然睡着了…… 第四章 简汉升提了两大袋满满的东西,吃力的走进别墅里。超市的塑胶袋里,装的全是生鲜食物。帮大师工作以来,他还没有买过这些。 昨天接到大师的电话,要他今天买齐这么多东西,还真是让他一个头两个大,光是挑就花了他很多时间。 这些不是大师自己要的,而是别墅里那个被大师绑回来的女孩要求的。 说到这个,他又要头痛了,因为那表示大师还没把人家给放回去。 绑架,不知道万一事情闹大了,会变成多大的丑闻。大师该不会被抓去关吧?不要啊!他的偶像怎么可以被抓去关?万一大师以后不写作了,那他们这些大师的死忠书迷要怎么办…… 今天还是要想个办法劝劝大师把人家女孩子给放了。ㄜ……如果他可以鼓起勇气的话…… “大师,我来了。” 用备用的钥匙打开门,他提高音量对里面讲了一声。 没有回应,表示大师正在书房里工作。 他决定把那两袋东西先拿进厨房里,冰进冰箱。 “哇!竟然变得这么整齐……”厨房亮晶晶到了刺眼的程度。 打扫是他的工作,可是他承认自己打扫的工作做得不算太好,东西常常是塞进储物柜里看不出乱就好了。 不过这……这不可能是大师做的吧? 打开冰箱,看见连里面都整整齐齐的,还有一锅东西。他偷偷把它拿出来看,发现那是一锅卤汁。用手指沾了一点舔舔看,哇!超香的!如果热了一定更好吃……他的口水差点流出来。 这……当然也不可能是大师做的,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可是那个“可能”又不太可能……有人被绑架了,还帮绑匪打扫家里兼煮饭吗? 带着疑惑,他把东西给塞进冰箱。 “大师……” 简汉升走进书房,果然,大师就在那里。 但是在书房里的,不只是坐在电脑后面的大师,旁边的沙发里还坐着另一个人,正在看书。 “咦?ㄜ……陆小姐您好……” 太惊讶了!大师工作的时候最讨厌有人在一旁不是吗?看来她在这里有一阵子了,她奇+shu$网收集整理手上的书是大师的前一本作品,刚上市,四五百页的巨著,已经翻了一半。 “怎么那么慢?”才在想这个问题,大师的怒吼就传来。 “对……对不起,买东西多花了点时间……”他反射性的畏缩了一下。 “去泡茶!” “是……”他忙不迭往外冲,路上还绊了一跤。 没办法,听到大师的怒吼,任凭谁都会害怕。 他不敢怠慢,赶紧泡了茶,用最快的速度,端着一杯茶走回书房。这时候,简汉升听到最不可思议的对话。 陆小姐难道……不会吧……她在教训大师…… “你对人讲话的态度要改一改了。一定要用那种语气吗?没有人教你对人要有礼貌吗?说声‘请’、‘谢谢’是会怎样是不是?” 简汉升的手颤了颤,热茶溢出来,烫伤了他的手。 “哇!痛……” 他拼命压抑住痛呼,不敢出声,是因为怕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大师被训话了?太恐怖了!陆小姐怎么敢这么做?大师一定会生气,然后大吼…… 过了五秒钟、十秒钟……二十秒钟……没有,大师的怒吼没有传出来,反而是可疑的咕哝了一声。 难……难道大师竟然听话了? 他走进书房里,脚步轻浮,感觉好像踩在不真实的云端…… “大师……茶好了……”他小心观察大师的表情,不过没有什么不正常,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谢谢……” 听到这两个字,虽然小声,虽然不是很情愿,但简汉升还是几乎惊讶得跌倒。 刚刚是大师跟他说谢谢吗?他不是幻听吧?怎么可能……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滚出去!我要写稿了!别打扰我工作!” 接下来的大吼把他从梦境中陡然拉了回来。可能是恼羞成怒,大师比平常更凶了。 呜……这才是现实…… “喂!你——”陆靖涵不悦的瞪视闻霆旭。这家伙怎么都学不会基本的礼貌是不是? 正想好好教训他一顿,可是接收到简汉升拼命眨眼睛的暗示,求她不要再惹大师生气了,她不悦的抿抿唇,难得的不再开口。 这个简汉升真是的,这么怕这个胡须男做什么…… 看不下去了。 “我要去煮饭!”她说,丢下看了一半的书。这本书虽然精彩,她也很想看看接下来的发展,可是想到竟然是眼前这个自大又没礼貌的家伙写出来的,她就生气。 “你跟着她!”书桌后面的人对着简汉升命令。 简汉升应了一声,走近她,才发现她的一只手被上了手铐,铐在椅子把手上。 这毕竟是一桩绑架案啊!看到手铐的那一刹那,他有这种感慨,也不禁想到了自己刚刚的担心…… “大师,这——”不太好吧…… 他还没有机会把话说完,大师就朝他丢来钥匙,他反射性接住。 “打开!” “是……”呜……他就是没有勇气反抗大师的命令。这样说起来的话,他比这个被绑架的女孩子还要不如…… “陆小姐,请跟我来吧!”他对她分外崇敬,因为想到她刚刚的勇气。 陆靖涵哼了一声,领先大步走了出去。 ※※※※※※※※※ 陆小姐的动作很利落,没多久厨房就飘来饭菜香。 他看着她的侧脸,屏住呼吸。 屏住呼吸的原因是—— 冬冬冬……她用力剁着鸡肉,肢解那只鸡的时候,恐怖的眼神真的让人不寒而栗…… “ㄜ……陆小姐,要不让我来吧!”让她拿刀子实在太危险了,可惜他到现在才体会到这个道理。 她听到他的声音蓦然转过头,瞪着他,手里还挥舞着锋利的刀子。 “不用!我被绑了一整天,现在正想好好‘运动’一下。” 这种运动也未免太……他嘴角抽搐,可是聪明的没说什么,特别是当对方手里拿着刀子的时候。 “呜……”陆靖涵痛呼了一声。她把食物拿到流理台清洗的时候,水溅到了她手腕上的伤口。 被绑了几天,她细致的皮肤都破皮了。她实在快要受不了了。 “怎么了吗?”简汉升很紧张的问。 “手——很痛啊!”她扬了扬手腕,怒气腾腾的说。“喂,你知不知道那个神经病到底还要关我多久?” “我……不知道……可是,陆小姐,大师他不是神经病,您不可以这样讲他。我相信,大师只是一时糊涂,他应该……ㄜ……很快就会想开的……”后面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没有太大的信心。 陆靖涵挑眉。“哼!我每次看你这样子就有气。你干嘛每次我骂他都要为他辩解啊?他对你又不好,个性又阴沉,他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那么崇拜的?” “不、不、不,大师怎么对我都无所谓,只要能够在他身边工作,我就很开心了。我从高中开始,就对大师的作口即深深着迷。” “我承认他写的东西是不错。”她不情愿的说。“可是本人跟书本根本就是两回事嘛!他个性这么孤僻、古怪、自大,你难道都不会对他幻灭?” “ㄜ……大师的个性会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就我所知,大师的父母在他很小时候就因为一场空难逝世了。他继承了一笔很大的遗产,从此变成亲戚间觊觎的目标。那些亲戚对他好都是有所图谋的。在这种情况下成长,他才会养成不喜欢跟人接触、不相信任何人的性格。 其实我觉得大师本人应该是很温柔的,您看他的小说就能够了解。书里头虽然充满了对人性的批判跟讥讽,可是文中还是会不自觉的流露出悲悯,就连对书中那些罪大恶极的坏人,其实都带着浓浓的关怀……” 他一讲起自己心目中伟大的大师,就滔滔不绝。 陆靖涵虽然不可能被他这个虔诚的信徒给说服,不过,他讲的有关于那个男衣变态男的童年,倒是引起她的一阵不忍。 啊啊……没办法,身为一个幼教老师,最难以抵挡的就是有关于小孩子的话题。 她的脑中浮现出一个孤独的小男孩,如何在一群宛如贪婪鲨鱼般的陌生亲戚间生存,又是怎么提前了解人生的种种无奈跟悲伤…… 心有些柔软了…… “他是几岁失去了爸妈?”她打断了他对闻霆旭作品的精辟剖析。 “嗅,六岁左右吧!” 那是幼稚园大班的年纪啊!那个年纪的小孩,应该是最需要父母照顾疼爱的了…… 她没有再问什么,不过再来她切菜的动作温柔了一些。 ※※※※※※※※※ “吃饭了!”她大喊。 餐桌上已经摆好三份碗筷,四菜一汤。陆靖涵不用半个钟头就把一切都搞定了。这些事情对她而言一点都不难,因为在家里她就是那个负责大家三餐的人。当然这都归功于她那个“热爱自由”的妈,还有自己鸡婆的大姐性格。 “ㄜ……陆小姐,可不可以请您不要叫那么大声?大师写作的时候最讨厌人家打扰他了。” “吃饭皇帝大,工作重要,难道自己的身体不重要吗?”她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吃饭了!”对着书房的方向再次大吼。 过了三十秒……人还是没来。 “厚,这个人真是太过分了——” 在简汉升能够阻止之前,陆靖涵就已怒气冲冲的走出厨房。 大步走进书房,她的手掌毫不客气的拍在闻霆旭的书桌上,简汉升的心差点跳出喉咙。 天啊……大师的书桌从来不准人碰的说,更何况是…… 大师皱起眉来,他的视线缓缓从电脑萤幕,移向那个满面怒容的女人。 “吃饭了!” 大师的反应仿佛第一次听到…… 简汉升以为他会立刻发火,可是他没有,只是眉心更紧了。 “我不管你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规律的生活是最重要的。更何况准备食物很辛苦,准时吃饭是对下厨的人最基本的礼仪。”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在简汉升惊愕无比的视线中,闻霆旭站起来,离开了他的书桌。 啊啊……太不可思议了…… “愣在那里做什么……你没听到?吃饭了!”被闻霆旭恶言斥责的时候,简汉升才眨眨眼,不敢置信的跟上。 跟大师在同一张餐桌上用餐,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经验。 只不过大师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一迳低头扒饭.他都不知道大师的胃口这么好,他还有一阵子以为他根本不吃东西。一赶起稿,他几乎没日没夜的工作,他都担心他是不是会因为体力衰竭而倒下去。 很麻烦——那是大师对于吃饭这件事情的评语。叫他采买的食物,也只限于泡面跟微波餐。 “去洗手!没洗手不能吃饭!” 陆靖涵一进厨房,立刻就赶两个男生去洗手。简汉升觉得自己好像还在上幼稚园的感觉。 “讲几次了?吃慢一点好不好?”翻了翻白眼,陆靖涵不耐烦的放下碗筷,抽了一张面纸丢给坐在对面的黑衣男。 “你那什么胡子,也不剃一剃,每次吃东西都会弄脏。”她实在很受不了。“留了满脸的胡子根本就像个坏人一样,难怪小孩子看到你都会哭。噢,对了,你本来就是个坏人,绑架人的坏蛋!” 简汉升不知道大师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因为他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抹了抹胡子,闻霆旭把空碗递给她。 “再一碗!” 她又盛了一碗。 “不能只吃咖哩配饭,也要吃青菜,这样营养才会均衡。” 闻霆旭咕哝了一声,真的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捧着饭碗的简汉升完全忘了要吃饭,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他有种荒谬的感觉……这情况哪像是绑匪跟被害人?简直……简直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 最猛的是,这两个人似乎对这个状况完全没有所觉…… 啊啊——算了,不要管闲事,尤其是不要管大师的闲事——直觉这么告诉他。简汉升不敢再抬头,努力把在他感觉只是普通的饭菜扒进嘴里。 ※※※※※※※※※ 把餐桌上所有的食物都扫光之后,闻霆旭砰的放下碗筷。 勤快的简汉升立刻训练有素的站起来。“我来收!” 闻霆旭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仿佛一切是理所当然。陆靖涵正想念几句自己的碗要自己收到流里台之类的话,简汉升腰际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ㄜ……喂?小、小美?” 对他一手拿碗盘,一手又得接电话的狼狈样看不过去,陆靖涵接手他的工作,把他赶出厨房。 “小美,对不起啦!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今天生日要陪你,可是大师最近的工作很重要,截稿日已经快要到了……我得在这里Standby,看大师需要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当然你很重要,可是大师也……”从他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跟频频道歉的模样,不难想象打电话来的人是他女朋友之类的人物。 “什么……不可能啊!我怎么可以跷班……”接着他又怪叫起来。 “大餐?礼、礼物?我……我这个月手头比较紧一点……” “小美,别这样嘛……” “啊?别、别挂我电话啊——” 简汉升苦着一张脸,看着没有了声音的电话,想到小美生气的样子还是觉得心惊胆跳。小美她就是无法了解他的工作有多么重要,他们对这点也吵过了很多次,他本人是没有怨尤啦,可是他的女朋友就受不了。 可能这回真的要被小美给甩了吧!他灰心的想。自己的条件不好他很清楚,要钱没钱,说工作嘛也不是太有前途,当初能交到小美这个女朋友,已经是天上掉下来的幸运了。 低垂着脑袋,他郁闷的往大师的书房走。记得大师在电话中告诉他,今天要跑一趟银行的…… “大师,请问您要我去银行是要办什么事?” 书桌后面的大师因为一张脸藏在落腮胡后面,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过以他的经验,大师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应该说很不好…… “不用了!你滚吧!” “咦?” “没听到我说的话……滚!” “为、为什么……难道您不需要我……” “不需要!我现在看到你的脸就烦。你可以走了。” 看到他就烦?被这样说的简汉升,简直都快要哭出来了。自己虽然没能帮上什么忙,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尽心尽力的做事,难道还是没有办法得到大师的认同? “大师……” “叫你走你没听到?” “呜……”像只被主人斥责的小狗低垂着尾巴,转身。 “等一下!” “嗯?”立刻回头。 闻霆旭从抽屉里抓出一把钞票。“这些钱给你。” “给我?”千元钞那样一抓起码有上万吧?“为什么?” “不要一直问我为什么!”他不耐烦的怒吼。“给你就给你!业务奖金。” 简汉升战战兢兢的接过那些钱。 业务奖金?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这一条,可是大师已经说过不能问为什么了。而且,只要不是资遣金,他就已经感激涕零了。 “谢谢大师。” “还不快滚!” “是……” 闻霆旭骂人的声音,大到在厨房的陆靖涵都听到了。她不悦的皱着眉,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垂头丧气的简汉升。 好好的一个青年,怎么被人糟蹋成这样?那家伙真可恶!从来没有看过像他那么苛刻的上司的! “他真过分,我看你别再为他工作了!”对眼前的受害者她充满了同情。 简汉升摇摇头。“大师大概只是因为赶稿,比较心烦一点。” 她翻翻白眼,怎么有人可以隐忍到这种程度?如果说黑衣男不应该虐待属下,那简汉升这个被虐狂恐怕也要负一点责任吧? “而且大师给了我一些钱……”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大师不会有错”理论,他拿给她看手里抓着的一大把钞票.“真好,刚刚我女朋友打电话给我,还抱怨我都没有买她的生日礼物,我告诉她我没钱,现在突然有了这一笔意外收入……”他的声音突然停住,露出错愕的表情。 “怎么了?”他就像是被电到一样,陆靖涵忍不住关心他是不是打击过大,身体有什么不正常了。 简汉升眨眼,不停眨眼,然后又惊又喜的抓紧了手里的钱。 “大师他……他把我赶走……该不会、该不会是他刚刚听到我讲电话的内容吧……”他的声音颤抖着。 “什么内容?” “我女朋友打电话来,叫我今天请假去陪她,因为她生日。我说不行,她就挂我电话。然后大师本来今天要我去办事情的,刚刚却突然变脸,叫我滚。我想……他其实是……是想要帮我……”他讲起话来结结巴巴,因为他从来都没想过大师竟然会…… “大师其实对我很好!哇!大师真是个好人!对不对?” 面对着惊喜交加的青年,身为被他口中的好人绑架的人,陆靖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可能她心中的震惊不亚于他吧! “呜呜……我真的太感动了,我一定要一辈子跟随这么伟大的人。” 青年感动得直擦眼泪,向书房的方向投以一个感激又崇拜的眼神,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无疑的,他对“大师”的崇拜又升高了一个层次。 陆靖涵呆呆站在原地,对他刚刚的话她还有点半信半疑。毕竟对简汉升来说,“大师”放个屁都是香的。 “你怎么在这里?还不进来!”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手腕的压力,陆靖涵这才醒过来,转身,发现闻霆旭正抓住她的手。 “到书房陪我!”他命令。 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让她不满,她瞬间抛弃刚刚迷惑她的推论。这家伙不是面恶心善,他是面恶心恶! 她不能认为他是好人,不能稍微有一丁点的动摇,不能! “你脑袋不正常?干嘛一直摇头?” 有吗……她有一直摇头吗? 面对他狐疑的眼光,她立刻僵直了脖子。 她被他给抓进书房,被他给锁在椅子上。她得陪着他,在他工作的时候,他要随时抬头可以看见她。那是他的命令。 气呼呼的扯了扯那限制自己自由的手铐,她瞪着他。 他正专注的盯着电脑萤幕,一双又大又厚的手掌快速的在键盘上移动. 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的时候,脑袋又开始乱想,简汉升的话像毒素一样渗透她的脑…… “喂!” “干什么?”他似乎不悦她打断了他的工作。 “你刚刚有听到简汉升讲电话吗?” 他僵硬了一下。 “我干嘛听他讲电话……”他否认,而且语气坏的让人起疑。 她愣愣注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的动作。 该死的!他似乎……真的……不那么坏…… 陆靖涵有种“完蛋了”的感觉…… 第五章 陆靖涵昨晚睡得并不好。 不是她会认床,也不是因为担忧自己被绑架,事实上,她前几个晚上都睡得还蛮好的,醒来的时候往往流着口水,看着黑衣男阴沉的瞪着他被弄湿了的袖子…… 对了,黑衣男一直坚持两个人得一起睡。第一晚她还提防着他要做什么,到最后发现他就仅仅拿她当抱枕纯睡觉,她的防备心就卸下了。之后甚至比他还快睡着…… 呜……好啦,她承认自己的神经真的太大条了! 储备体力是为了一有逃跑的机会,就能够抓住——恩,对,就是这样。 可是昨天她却失眠了…… 他很晚才上床,睡不着的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压进床垫的重量,本想提醒他他还没洗澡呢!可是看见他浓浓的黑眼圈,还有一沾枕就陷入深眠的样子,她又有点不忍心了…… 呸、呸、呸!她干嘛同情一个绑架犯?话说回来,他赶稿也不关她的事啊!要钱死好! 只是……ㄜ……只是…… 脑子里不断想起今天简汉升告诉过她的事…… 他坎坷的童年,造成他这种孤僻的性格……还有他凶恶的言词下柔软的心…… 越是想把这些想法抛开,它们就越是纠缠着她。越是想忽略他,就越感觉到他的贴近,还有他那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绝望又渴切的拥抱…… 一整夜,就在觉得自己发疯了的情况下,她怎么都睡不着。 “你怎么了?” 当“肇事者”一脸莫名其妙的问她的时候,她狠狠瞪他一眼。 闻霆旭会这么问的原因,是她今天竟然起得比他早,而且一直不去煮早餐。 “饿了?你不会去吃泡面吗?”她凶巴巴的对他说。 他记得她最讨厌泡面,而且也禁止别人吃泡面的不是? 女人,是天下最善变的动物。 沉下脸,他没再说话,直接把她牵进书房。其实他不吃东西也可以,反正省下的时间正好拿来写稿子。 一阵鸟鸣声传来,闻霆旭的脸色很难看,陆靖涵却过了一下子才会意过来那是门铃声。 这个家有访客?那还是第一次碰到。 鸟鸣声持续传来。 “喂,你不去开门?”陆靖涵忍不住问。 “不去。” “为什么?” “不会有人找我。” “万一是邮差呢?搞不好是邻居,该不会是来通知你说你们家隔壁着火了。” 她实在没有办法理解,他为什么能够一直任由门铃响着,而不去应门。 “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嗤道。 就这样,他的眼睛继续盯着电脑萤幕,而屋外那个人,不管是谁,他一定有很强的意志力,鸟鸣声一直没停过。 这就像是一场意志力的角力战,只不过在这场战争中败下阵来的,不是屋外的那人,也不是屋主,而是无辜的受害者—— “啊啊!我受不了啦!你去给我开门!” 他冷冷看她一眼,面露不耐。 “去啊!”简汉升怕他的冷眼,她可不怕。“你不想去开门就把我放了,我去开,怎么样?” 啧了一声,他不情愿的起身. 过了一会儿,他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陌生女子。 女子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陆靖涵瞠大了眼睛,看着那宛如服装杂志才会出现的女子走进书房。 她脸上的妆完美无瑕,让那本来就天生丽质的五官更显耀眼;她的头发是她最羡慕的那种法拉头,又长又丰厚,卷卷的好迷人。 她是那种会让女人相形见绌的美丽女性…… 想到自己现在披头散发、脸色难看,还有黑眼圈,她身体不禁缩了缩。 “为什么门铃响那么久才开门?”女子没有注意到陆靖涵的存在,一双眼睛全专注在闻霆旭的身上。 “你啊,这样是不行的!一写起稿来就什么都不管。我看万一火灾了,你也不会离开你的电脑对不对?” “啰嗦!”严霆旭的一句话,终结了女子好听的声音。 女子微嘟起红艳的唇。“有必要这么凶吗?” 从两个人的对话,可以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默契.陆靖涵有些讶异,心里也有一点点……怪怪的…… “你今天来干嘛?”闻霆旭不想跟她多废话。 “有些文件要你亲签,你最新的那本书要发行西班牙文版本啦!本来人家出版商要邀请你去一趟西班牙,你又不去,所以我只得把合约拿来。你瞧,本大律师的服务多么好,还亲自跑一趟,你啊——应该要懂得感激!” “屁。”不但没有感激,他的口气连基本的客气都算不上。“下次用寄的就可以了。” “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如果没有三不五时来看看你的话,还有谁会来?我看你的孤僻毛病会越来越严重。” “不关你的事。” 女子嗔怨的瞪他一眼。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这么个高大的身子矮了半截,女子这才注意到书房里另一个人的存在。 “ㄟ?这位是——”女子眨眨眼,那好看的睫毛扇了扇。 陆靖涵对她尴尬的点了点头。她不能站起来致意,手还铐在椅子上呢! “我叫陆靖涵。” 是她的错觉吗?她似乎看见女子眼里一闪而逝的……敌意? 僵了没有一秒钟,女子立刻回神,摆出职业的笑容。“陆小姐,我是徐茜,第一次见面。我是闻的律师,你是他的……朋友?” 冤枉啊!她跟他才不是什么朋友,她是被莫名其妙抓来的。律师?对了,律师应该可以救她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丝希望升起。 “不,其实我是——” “闭嘴!” 宛如狮吼的巨声吓了两个女人一跳。 他对着徐茜说:“把文件留下来,你可以走了。” 他赶人的意图非常明显,主要是他根本不想隐瞒。 “什么啊?我特地来一趟耶!有一些文件很赶,你非得现在签给我不可。” “我会签,签完送快递。” “干嘛这么麻烦?你就现在——” “再罗嗦我就不签!” 徐茜瞪着他,可是他坚硬如石的表情就是一副不可动摇的样子。她叹了口气。 “好吧,我放桌上了。用铅笔圈起来的地方需要签名。” “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他的用语还是一样“直接”,丝毫不因为对方足这样的美女而有改变。 徐茜似乎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她对陆靖涵露出无奈的表情。陆靖涵也给她一个感同身受的鼓励微笑。 “好、好、好,我走就是了。记得要尽快寄来给我!” 闻霆旭根本就不理她了。 徐茜叹了口气。陆靖涵注意到她又带着深意的看了他几秒钟,才苦笑着转身离去。 莫非……嗯……不,大概是那样没错吧?以她的女性直觉来判断……那女子对黑衣男好像……有超过律师跟顾客的感情. 那么漂亮的女生喜欢这么个个性糟糕不说,还长得像黑熊一样的家伙?不可思让! 看那个人一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下子又回到他的世界里的样子,她突然就觉得有气。 “喂!” “干嘛?”至少他还不会不理她。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懂礼貌耶!怎么跟女生讲话也这么粗鲁?” “礼貌?”对这种字眼他嗤之以鼻。“是她自己要来的。” “人家是帮你做事啊!”她个性中“幼稚园老师”的角色又出现了。“我不要求你和颜悦色,但是至少客气一点吧。” 他似乎觉得她的要求很烦,紧紧皱起了眉头。 不过以她这几天对他的了解,这可能就是他最大善意的表现了。 对谁都大吼大叫,要不然就是摆个人家欠他几百万的臭脸的他,对她,倒是从来没有太过分。 严格说起来……虽然她不想承认,不过……他对她还算好。 她是特别的吗?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吗?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时候,为什么……有那么一丁点的优越感? 不,她在想什么?立刻停止这危险的想法!他可是最无耻的绑匪耶。 “你又摇什么头?” “没有。”她说。 ※※※※※※※※※ 黑衣男书中的男主角是个气质高雅、高大英俊的大学教授,他不只学识丰富,还有一副好身手,在每一集的故事里,他都跟不同的罪犯周旋,剧情紧凑刺激,让人一翻开书就很难放下来。 他很厉害的地方,就在于总是可以把最精彩紧张的部分,放在每一章节的最后,让人一章接着一章直追着剧情跑。 “我要看!给我看!” 陆靖涵整天被迫得跟他关在书房里工作,在把他的书又重看了一遍后,她现在把主意打到他正在打的内容上。 嗯……好啦!她不得不承认,尽管他本人糟糕透了,可是他的文笔真的很好。 被莫名其妙绑架到这里来,至少要求一点福利,应该不过分吧? “看什么?”他对不时被她打扰进度这件事,已经“不得不”习惯了。 “你现在正在写的啊!我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女孩跳下泰晤士河,然后呢?” 他沉默了一秒。“看书就知道了。” 这是什么废话……她还不知道看书就知道了?可是他现在写的起码还要一个月才会出版吧? “我等不及啦!可恶,你简直就是吊读者胃口嘛!不管,给我看!” 她知道,应该说她看到,他每写一章就会打印出来重看一遍。既然印出来了,就给她看看嘛!她实在好奇接下来的剧情。 “我不想。”他断然拒绝。 “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好无聊耶!都是你害的。你把我关在这里,什么事情都不能做,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全身的骨头都要生锈了。你不觉得自己得为这件事情负责吗?现在我只是要求你……” “好了、好了、别说了!” 头开始痛起来。这几天的经验告诉他,她的碎碎念只要一开始,就没有结束的时候,他赶紧把手边的稿子丢给她。 成功达到自己目的的陆靖涵咧嘴一笑。 可是没几秒钟,她的笑就消失了。 “这什么呀!顺序乱七八糟。还有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要边工作边喝咖啡,你瞧,有好几张都脏兮兮的……” “不想看就还我!”他不高兴的低吼。 会还他——才怪! 陆靖涵瞪他一眼,总算也知道自己可能有点过分了。不再说什么,她低头开始阅读。 她知道这些是他花了好几个星期写的,不只写那么简单,她还常常听他叫简汉升去买很多书、找很多资料,可是她花了一个多小时就读完了。 她深深进入他营造出来的世界中,翻完了以后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她错了,看了之后不仅不能解惑,反而更渴望知道结局。 “然后呢?然后呢?怎么就没了?” 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小时宁静的他,不悦的抬起头。 没说话,他指指电脑萤幕。 “啊?写好了没呀!我好想知道结局。” “没。”他的脸变成恶鬼般恐怖。原因?她是哪壶不热提哪壶啊,没看到他赶稿赶到昏天暗地吗? “噢……那我不吵你了。你快写,写完给我看。” 又过了五秒钟。 “对了,那个女主角你不能把她弄死喔!不能变成那个杀人魔的第二十六个祭品。” 他森冷的目光就像书里的杀人魔那么恐怖。 她闭上嘴。 ※※※※※※※※※ “完成了?真的?太好了!大师!” 简汉升一早来上班,听到这个好消息真是太兴奋了。从来没有一次,大师在截稿日前就把稿子完成的。 要知道大师的所有作品,都是出版社最重要的资产,往往在出版前就已经做了很多前置作业、行销活动,万一大师拖稿的话,那些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编辑,就会不断打电话给他,ㄜ……因为没有人有敢跟大师讲电话。 这下子他不知道轻松多少。 “这次怎么这么顺利啊?”他忍不住问。 回答的不是大师,是大师旁边的女性。 “是我的功劳喔!我叫他写快一点,我想看。” 简汉升的眼睛陡凸。“陆小姐……你是说……你已经看过大师的稿子了?” “对啊!这本很好看喔!” 他张大了嘴。“怎么会……大师从来不让人看他的稿子……” “真的喔?”她不知怎么的有点得意起来。 心痒难耐,看看正在一旁上网看资料的大师,简汉升忍不住凑到陆靖涵身边,悄悄问她。 “怎么样?那个女孩跳下泰晤士河后有没有死掉?” 他的问题竟然跟她一样,陆靖涵莞尔。 瞄了眼黑衣男的方向,他没有看这边,于是她低声跟简汉升讲了几句: “其它的我不能告诉你啰!这样会影响你将来看书的乐趣。我只能告诉你,这本真的比以前的还要精彩,是那家伙目前写的最好的一本。” 看完后她还久久无法回到现实,深受震撼。 那一刻真的有种——这家伙真的好了不起的感觉,也似乎能够理解为什么简汉升会把他当神来崇拜…… 简汉升吞了口口水,无限向往又无比羡慕。“真的喔……好想看……” 她呵呵笑拍拍他的肩。“书出了就可以看到啦!” “那还要一个月!”惨叫。 是啊!他可不像她有特权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大好。 “对了,今天来煮大餐吧!庆祝一下!” “大餐?”似乎有些讶异她会这么说,简汉升疑惑的眨眨眼,不过话说回来,陆小姐跟一般女人本来就不太一样。“噢,好啊!需要什么我去买。” “不用啦!用现在冰箱有的东西,我就能煮出一桌好菜!”她很有自信的说。 ※※※※※※※※※ 男人吃饭一定要这么狼吞虎咽吗? 陆靖涵有些受不了的翻翻白眼。 “吃慢一点,还有很多。” “这真的太美味了!我都不知道南瓜可以跟海鲜这么配。这汤太好喝了,你真的好厉害!” 会讲这么多话的,当然不是一天讲不到十句话的黑衣男。 “呵……哪里,其实不会很难。”人毕竟还是喜欢听别人赞美,陆靖涵当然也没有例外。 可是当她转头看向闻霆旭,笑容立刻消失。 “看看你!怎么又吃到胡子上去了?” 他的餐桌礼仪真的比她班上的小朋友还不如耶! “擦一擦啦!”她抓起餐巾就往他的胡子擦去。 她的动作不算温柔,可是他却眯起眼睛,露出很享受的模样,看得她真是又气又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你这些胡子真是!为什么不全部刮掉?” “懒。” “懒?”没有别的原因? “对。” 什么嘛!她气呼呼的瞪着他,双手抆腰。“你懒,我来刮!” “好啊!” 他居然这么简单就答应了!看来他留胡子的唯一原因,还真的只是因为懒。她快晕倒了! ※※※※※※※※※ 一般的绑匪应该不可能让人质拿刀对着自己,更别说还把刀锋贴在自己的喉咙上,但是基本上这两个人都不太能够用一般人的准则来看待,所以简汉升只是觉得眼前的情况很怪异,但是却聪明的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本来应该回去的他却不想走,因为……因为他也好想看看大师没有胡子会是什么样子! “怎么这么难弄啊?厚!你的胡子跟钢刷一样又粗又硬!” 一边抱怨,她一边跟那顽强的胡子对抗。她可是第一次帮男人剃胡子,动作难免不熟练,好像也在他脸留下不少伤痕,可是他竟然哼也不哼,继续接受她的“荼毒”。 随着男人满脸的白色泡沫被一一刮掉,一张男性的轮廓也渐渐显现…… 宛如雕刻一般棱角分明的脸部曲线,在看起来脏脏乱乱的胡子掩盖下,根本看不出来。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剃掉胡子后会有这么惊人的发现…… 挺直的鼻粱,深邃的眼眶里藏着一双忧郁冷峻的黑眸,从额头到下颚的线条几近完美…… 她微张着小嘴,突然感觉到呼吸困难。这是什么?她的心跳为什么会这么快?她怎么了? “好了吗?” 她赫然发现自己竟然看他看得呆了。“什、喔……好、好了……” “哇!大、大师,你、你原来这么帅,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啊!不,我不是不好的意思,我是说……你简直可以去拍刮胡刀的广告了!” 陆靖涵在心里叫了一声糟,那是在她发现自己同意简汉升的话的时候。 怎么办?她现在甚至没有办法抬头看着他的脸。 “喂!你怎么了?你去哪里?”闻霆旭的叫唤陆靖涵没有理会,她突然就这么低着头冲出厉外,把一堆刮胡子的用具都丢下。这跟她平常的行为模式差太多了。 “Shit!”低吼,他扯开脖子上可笑的毛巾,追出去。 他在走廊逮到逃跑的赚犯。 “你干嘛跑掉?”她说不喜欢他的胡子,他不是都让他刮了吗?她到底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陆靖涵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不敢正视他那张脸吧? “说啊!” “没、没有啦!”她只好胡乱敷衍。 他拧起浓眉,发现她怪怪的,而且脸很红,不知道是不是发烧。 刚刚她跑掉,让他的心好像被挖了一个洞一样难受。 “以后不准再跑掉了!”他收拢了手臂,紧紧紧紧的把那个暖暖香香的身体抱进怀里…… 第六章 “我想要自己睡!”那天晚上她对他说。 “不行!”他说。 “为什么啊?我不要跟你睡!你家那么多房间,给我一间睡觉会怎样?我保证不跑掉还不行?” 其实是……想到要被有着那张脸的他给抱着一整夜,她的头皮就发麻。 这回他花了五秒钟考虑她的提议—— “不行。” 答案根本还是一样嘛! 所以,她又失眠了。 真糟糕,这已经创下她个人的新纪录。一向自认生活规律的她竟然会失眠?这情况真是大大的不妙啊! 乱了,一切都乱了!几天前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情会产生这么大的改变。 对他的感觉,从一开始的畏惧、愤怒,到慢慢察觉他其实只是个社会化很低的怪胎,再到现在——很严重的,她似乎对他有了一点点的……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看了他的书,看了他工作时的样子,还有就算平常对助理又凶又没耐心,可是其实还有关心的时候,那扭曲的表达方式让她觉得他其实还蛮……可爱的?呜呜……看吧!这就是恐怖的地方,她竟然开始觉得他可爱了…… 最伤脑筋的是他那张脸,完全颠覆了他的形象,一个绑匪怎么可以有那种可以称得上罪恶的脸?呜……好啦!她承认自己没用,对长得帅的人没有免疫力。 真是糟糕、糟透了、糟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呐…… 不知道是哪里看过的被绑架者会对绑架者产生同理心,最后甚至是同情绑架者,站在绑架者这边…… 该不会她也是这样吧? 不,如果纯粹只是这样的话还好一点…… “整夜她就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才睡不着。到了黎明时刻,她终于达成结论—— 不要了!她不要再维持这种情况下去了! ※※※※※※※※※ “喂,我问你。” 早餐已经做好,不过她扣着他的碗,不让他动眼前那些可口的食物。先谈判比较重要。 “什么事?” 以前那个大胡子皱起眉来绝对没有眼前这个人好看……充满了知性跟稳重啊! 她呆滞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要讲什么,狼狈的轻咳了几声。 “你到底还要把我留多久?” 他耸耸肩。 “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吧?” 他不回答让她觉得很可怕,因为搞不好他还真的是这么想的。 想起当幼稚园老师的时候,前辈教过她对那些有自闭倾向的小孩要有耐心,要用引导的方式跟他们沟通。 她吸了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才继续—— “你把我绑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想要每天看到你。”难得的,从他的嘴里吐出一些话。 “这样啊……”停止胡思乱想!她告诉自己。这些天的相处她已经清楚他说的话跟一般人不太一样,思考模式也相差十万八干里。他说每天想看到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了。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啊!你应该可以不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吧?你有没有想过,与其每天把我绑着,不如——你就雇用我当你的管家。” “雇用你?” “对啊!我看你真的需要一个人来照顾生活起居,你的生活习惯实在……不说这些了。而且你知道的,我才刚刚失业,需要一个工作,我觉得我应该能够胜任你的管家。这样的话,不是解决了我们两个的问题了吗?我每天会来你这里工作,你就可以看到我了。而我呢,不用去找别的工作,也可以有收入了,你又不用随时担心我会跑掉。你看怎么样?” 说半天,她就是希望把两人的关系划分清楚。如果是雇主跟雇员的单纯关系,而不是每天绑在一起,分秒不离的乱七八糟状况的话……也许、可能比较好吧? 她屏息等待他的裁决。 可是这回他花了好久好久……她可以清楚看见他的挣扎和不情愿……最后他才很不情愿的微微点了个头。 她整个人放松下来,然后咧嘴露出大大的微笑。 “好,很好。”她说。“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薪水的问题……” 她手上那碗稀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他吃啊……闻霆旭开始头疼起来。 ※※※※※※※※※ 你真的会回来吗? 陆靖涵看他分明就想这么问,可是却忍住不问,一张脸只是更臭了几分。 “我回家拿一些东西。也一个星期没有回去了,总要跟家人交代清楚,让她们放心吧。” 没有回答。 “懂吗?” 还是没有回答。 生气了吗?她的手心冒汗。该不会他后悔了,决定不要冒险,干脆就不让她走了吧? “那……我走了喔!明天早上九点我会来上班。” 看他还是呆呆的站着,她拍拍他的肩,手却被抓住了。 糟糕!她的心吊起来。 他的手很热、很厚实、很暖……怎么搞得她竟然也有点依依不舍起来…… 不行!她怎么可以先软弱了起来?她抽回手,幸好他没有太过坚持。 “放心啦!我会回来。”一只手藏在背后比了个十字。 他阴郁的看着她。“明天早上九点,我在这里等你。” “噢!嗯。好,byebye!” 她跨出每一个步伐,都可以感觉到背后传来的视线是那样的灼热、那样的认真,让她的脚步也变得沉重无比。 ※※※※※※※※※ “我回来了!” 打开很久没回的家门,陆靖涵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家里的每个人都在,妈妈和两个妹妹吃完晚餐,正在收拾餐具。不,隐该说只有小妹在收拾,妈妈坐在那里看她的连续剧,二妹看着她的杂志。 屋内三个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在她身上。 “哇!大姐,你终于回来了!”先往她冲过来的是小妹,她的反应也最激烈。“呜……大姐,我们好想你喔!你去好久,也没交代一声。呜呜……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我们有多难过?三餐都是老妈煮的……噢!好痛!妈,你干嘛打我?我说的是实话嘛……” “死囡子你供虾米?我煮饭有那么难吃吗?不尬意自己可以煮啊!” “对不起嘛!人家只是比较习惯吃大姐煮的。” 陆靖乔丢下那本杂志,很难得的加入了这团混乱中。 “大姐,你跑到哪去了?妈说什么你去住男朋友家中了,我不相信,还想说如果你再不回来,就要报警呢!” 呜呜……家里头脑最清楚的还是只有老二! 陆靖涵正要回答之际,老妈却接过话去—— “什么啊!老大那天打电话明明就是这么说的,有什么好不相信的。” 她……她有吗?陆靖涵头上出现三条线. “啊人家老大真的很给老妈争气,不但找到男朋友了,还马上就住到人家家里。这样就对了,这种积极的态度才能把自己嫁出去。对了,怎么没有把男朋友带回家来给妈妈看看?” 潘秀芳还沉醉在快乐中,让人不忍心打碎她的美梦。 陆靖涵一脸哑巴吃黄连的苦相。“ㄜ……不是你想的那样……” “怕不好意思是不是?没关系,你跟他说老妈是很开明的。” 是啊……有够开明…… “妈,我想先回房间洗个澡休息了。”跟老妈讲话有够累的。 “好啊!不过那之后你要详详细细把这个礼拜发生的事情,包括你那个男朋友是怎样的人跟我们讲喔!啊啊……老大交男朋友了,超想知道是怎样的人的!” 陆靖涵的头更痛了几分…… ※※※※※※※※※ “什么……不是男朋友……” “嗯。” 稍后她决定把事实真相告诉三个女人。最失望的人莫过于潘秀芳,她一脸茫然的模样简直让人不忍。 “还是个怪人……”陆靖幕害怕的缩了缩肩。 “对。”陆靖涵沉重的点点头。 “大姐,那你不怕喔?” “ㄜ……其实还好啦!” “还好你逃出来了。”陆靖乔点点头。“我就知道没有老妈说的那样简单。”顺便扫了个眼刀给一旁的老妈。 潘秀芳辩解:“我哪会朝那方面去想……我们家又没有钱,老大长得也还可以而已,哪知道她会被绑架啊!” 这个“还可以”有很大的讨论空间,后面那个“而已”更是……陆靖涵冷冷瞪了妈妈一眼。 “我看还是应该报警。”陆靖乔严肃的绷紧脸。 “不!”陆靖涵立刻紧张的驳回。“不要啦……他严格来说也不算‘坏’只是……‘怪’了点……” “不把他抓起来,万一他又来纠缠你怎么办?” “ㄜ……” “对啊!老二说的有道理。”潘秀芳就像是墙头草,知道事实之后,立刻往老二那边倒去。 “其实?!”尴尬的搔搔头,陆靖涵说:“我还答应他要去当他的管家……” “什么……” 她知道,也觉得自己很蠢。“那个……就是啊……我发现他其实只是怕寂寞而已,而且根本就是个生活白痴……我现在也刚好没有工作……他给的薪水很高喔!是我在幼稚园工作的一倍……人家是名作家嘛……” 陆靖乔沉重的看着她,摇头。“你不是认真的吧?你不是说那只是你想要逃出来的托辞吗?难道你还真的考虑去当那个怪胎的管家?他是个危险分子耶!会轻易犯下绑架案呢!” “我……”面对二妹锐利的视线,她有些招架不住。“我……只是考虑……” “没啥好考虑啦!不要去啦!”潘秀芳说。“整天跟那个人在一起,老妈会担心你的安危.” 是吗?潘秀芳的话让三个女儿的嘴角都抽搐。现在才担心会不会太晚啦? “我还要好好想一想,明天再说吧!”陆靖涵做了结论。 是啊……明天再说吧……离明天早上九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呐…… 这么简单可以作决定的事情,为什么大姐还要“想一想”?陆靖乔不解。大姐真的怪怪的,尤其在讲到那个人的时候,眼神飘移不定,脸颊还红红的……真的……很不正常…… ※※※※※※※※※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陆靖涵总算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睡会感觉那么冷清寂寥,可是现在她却懂得那种寂寞…… 那个人呢?没有了“抱枕”是不是也睡不好? 想着想着……她竟然又整夜失眠了。 啊啊啊啊——受不了了!黑眼圈好像已经变成她脸上的一部分了! 苦恼的瞪着浴室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陆靖涵真的很想死。本来就长得不算漂亮了,现在更惨。 想到那天在他那里看过的漂亮女律师,她的心情就更不好了一些。 家里还是一样,老妈一早就出去运动了,她晃到厨房去做早餐。 一边切菜打精力汤,一边却不由自主的想,他不知道醒了没,吃早餐了没…… 冰箱里的东西好像都快吃完了。糟糕!他该不会又拿泡面出来当早餐吧? “哇!痛!”刀子切到手指,她大叫一声。 真丢脸,从十几岁开始煮菜,她已经有好几年没被刀子割伤过了说。把受伤的手指清洗了一下,然后去找医药箱消毒,贴上OK绷。 “我在干什么啊……”她喃喃自语。 把用完的OK绷包装纸丢进垃圾桶,把碘酒擦一擦收好放回医药箱,她又想起“某人”…… 她不在的话,他东西一定又乱丢吧? 他最糟糕的习惯就是用完东西不知道要归位,真是气死人…… “早餐好了吗?” 突然有人从后面发声,把她吓了一跳。 “妈!你回来了喔?” “对啊!好饿又好渴喔!我想喝你打的果菜汁啦!” “好啦好啦,我去弄。” “ㄟ?你切菜切到手了喔?难得呐!” 听到妈这么说,陆靖涵好像做坏事被抓到那样,匆匆忙忙把手给藏在后面。“没、没啦!我去厨房。” 没多久,陆家厨房那令人怀念的喀喀嘎嘎声,在沉寂了一个礼拜之后又再度响起,同时也像闹钟一样把两个还在赖床的妹妹给叫醒。 “吃早餐啰!” 听到这个久违的命令,走进厨房的两人看到那熟悉的青黑色果汁,都苦着一张脸。 “一定要喝吗?” 这个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就被大姐那严厉的视线给逼了回去。 “干嘛每次叫你们喝都好像要你们的命一样?这可是好东西。一杯喝完,一整天所需的维生素跟纤维质都吸收进去了。” 讲着讲着,她突然想到—— 对了,都没能打养生精力汤给他喝,因为他家没有果汁机,不过他应该每天喝一杯的。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严重偏食,而且根本一点都不注重营养均衡…… 想什么呢?又关她什么事呢?她恐怕永远不会跟那人再有交集了,还管他营养均不均衡? “大姐,你在发什么呆……果汁快满出来了啦!”三妹陆靖莃大叫。 陆靖涵猛然回神,心痛的感觉却久久无法平复…… “对不起。”赶忙拿厨房纸巾来擦溢出来的果汁。 陆靖莃苦着脸,看着自己那比平常还要满的杯子。 好不容易把大姐准备的丰盛早餐吃完,两个妹妹纷纷上班去了,老妈也回去睡回笼觉。 陆靖涵两三下就把餐厅、厨房都整理好。时间是八点整。 她开始扫地,拖地。时间八点二十分。 她拿出床单、被单、棉被套出来洗。时间八点三十分。 等洗衣机运作的时间,她发现已经没有事可以做了。时间八点三十五分。 打开电视看新闻吧!手拿着遥控器,一台一台乱转,不管看什么都看不下去,可是一双眼却不时去瞄电视萤幕左下角的时间。时间八点四十分……八点四十一分……八点四十二分了…… 他在做什么?会不会已经在门口等她?如果她没有回去他会怎么样? 他是个那么糟糕的人,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家里,什么人也不接触,而且他脾气不好,个性又孤僻,得罪人也不知道。他不懂照顾自己,一赶起稿来就昏天黑地忘记睡觉,也忘记吃饭…… 他……如果没有她,可该怎么办才好…… 啊啊啊!好烦啊!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抓着拳头大吼。 原来以为回到自己的家里就可以享受自由,可是她根本就不自由。这样的她根本什么事情都不能做了,想的都是他的身影、他的事情。算了算了!她投降了好不好!“妈!”她跑进老妈的卧室摇了摇她。“干嘛?好吵……” “我跟你说,我现在要去上班。” “啥?” “就这样,我走了!”潘秀芳眨了眨还朦朦胧胧的眼睛。 “上什么班?幼稚园不是关了?”啊!难道是…… ※※※※※※※※※ 陆靖涵飞快的在路上狂奔。 厚!好久没有跑的那么久了,喘得好厉害,胸口也好痛! 该死的他,干嘛住得那么高、那么偏僻,公车都不会到。 分神看了眼手表……ohshit!九点半了!她心里大叫声糟,加快了速度。 终于他家的围墙已经看到了,然后是那扇古铜大门,快到了……就快到了。…… “呼……呼呼……呼呼……” 她看见有一个人站在门口,奇怪的是她不觉得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在那里等她的。 来到他的面前,她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不断喘气。 “对……对不起……迟到了……” 双腿抖得好像秋风中的落叶,这都是过去这一个礼拜缺乏运动造成的,明天一定会痛死。呜…… 她花了几分钟才平复了呼吸,这才发现眼前的男人沉默得不太正常。她抬头,看见他荧荧的黑眸沉默而严肃的盯着她。 他一动也不动,眼睛一眨也不眨。 她突然觉得那个模样很好笑,伸出手去在他眼前挥了挥。 “嗨!你站着睡着了喔?” 他突然出手,她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就被他紧抱在怀里。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他嘎哑低沉的声音撼动她的耳膜。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双手、他的脸颊,甚至是他的黑色风衣都又冷又冰。那是露水的味道吗? 会不会……难道……他从昨晚她离开以后就一直站在这里吧? 暗暗心惊,然后她偷偷抬头,看见他眼下骗不了人的黑眼圈…… 天…… 心的一个角落似乎崩陷、瓦解了…… 隐约中,她有种绝望的感觉……不会吧?自己或许……可能……已经喜欢上这个怪人了…… 第七章 “休息一下,喝果汁。” 他的书房门被推开来,陆靖涵闯进来,他被迫将注意力从书中的血腥杀人场景,拉到眼前一杯绿色的奇怪汁液上。 不行,他刚刚突然想到一个完美的点子,不赶快写下来的话会忘记。这就是他讨厌工作的时候被打扰的原因,因为灵感什么时候来实在很难预测。 “等一下。” 通常被打扰,他会发怒,最起码也给来人一记森冷的眼刀,可是对眼前这个人他没有办法。 “等一下?你已经连续工作三个小时了你知不知道?眼睛一天到晚对着萤幕都不休息的话,很容易坏掉的,更别说电脑的电磁波有多厉害了。你需要的是定时休息。打三十分钟休息十分钟。快把奇异果汁喝掉,补充维他命C可以对抗电磁波。” 知道再不喝的话她不会善罢罢休,他连忙抓起那个杯子,一仰头,把一整杯饮尽。 果然她满意的点点头,收起空杯子离去。 望着她穿着围裙的背影,闻霆旭露出苦笑。爱静的他给自己找来了怎样的一个麻烦? 真的是自己找的,因为当初是他绑架她的。 原本看她小小的、不太起眼,怎么想得到她竟然这么“强”。她最厉害的一点就在于那份强悍的坚持,对什么她都有自己的坚持、规矩,万一不照她的意思去做可就惨丁,她会用无止尽的唠叨,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眼神蛮有用的,只要板起脸来通常都可以吓退那些想要接近他的人,可是唯有对她他没辙。 是刮掉胡子的关系吗? 也不对,他还是满脸落腮胡的绑匪时,她就不怕他了。 摇摇头,他承认自己搞不懂这个小女人,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依恋着她,她身上仿佛散发出一种莫名的热能,强烈的吸引着快被冰冻的他…… 啊!没时间乱想了,快把刚刚的点子给记下来! 他的目光回到电脑萤幕。 萤幕前的小东西进入他的视线,一株小小的仙人掌。 不,那当然不是他种的,照顾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对他而言都是一种负担。屋外的花园是每个月付钱固定找人来修整的,用了自动洒水系统,是因为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花时间去照顾。 仙人掌是她放的,她竟然说那个小小的有刺的东西可以化解电磁波…… 她说这件事情时认真的表情让他觉得很好玩,所以就任由她去了。好像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任由她去…… 看着自己那从来看不见桌面的书桌,现在竟然被整理得光洁亮眼,散乱的文件资料全都被归档,他还有点……不习惯…… 他的生活好像整个被翻过来摇晃摇晃,然后再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微微抽动嘴角,他认命的叹息,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还是工作吧! ※※※※※※※※※ “散步时间到啰!” 听到这个声音,表示他的工作又得暂停了。 “走吧!” 站在书房门口那个女人精神奕奕,眼睛亮闪闪的,看起来就不太像是会接受“等一下”这个答案的人。 百般无奈,他离开了他的电脑。 “整天坐在电脑前面对身体不好,你应该多运动运动、晒晒太阳、跟人群多接触……” 她又开始“教训”他了。闻霆旭在心里叹气。前两项他勉强同意,不过第三项就免了吧!他不想开口反驳她,知道这样只有更糟。 “阿升,我们走了喔!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散步?” 出门前,她对着跟一叠资料奋战的简汉升说。 在这里工作快一个月,两个人也越来越熟悉。 “不用了,你们去吧!byebye!” 简汉升很热情的跟他们两个挥挥手.他实在很感激陆靖涵,不光是因为她分担了他一大半的工作,还因为有她在,大师好相处多了。 他问过她有没有在马戏团待过,否则怎么懂得驯服猛兽。她说没有,只要在幼稚园待过就够了。 出门前,她戴好帽子,围好围巾。 闻霆旭难得耐心的等一个人.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冷,每次出门前都要把自己包得像颗粽子。他就不一样了,一年四季就是那件黑风衣。 “ㄟ?我的手套勒?” 她翻了翻所有的口袋,就是找不到,沮丧的苦着一张小脸。 “该不会是早上去买菜的时候掉的吧……” “没关系。”他突然冒出这句话。 “啥?”她抬头迷惑的看着他。他老是这样,说话简短得令人听不懂。没关系是指什么?手套掉了没关系,还是没有手套也没关系,抑或是跟他没关系? 他用行动取代了言语。伸出手,他把她冰冷的小手给圈进一只厚实的大掌里面。 啊!她小小惊呼了一声,然后迅速红了脸。那带着茧的手比任何手套都温暖。 只不过他似乎对她的反应毫无所觉,迈开步伐走出家门。 “走慢一点啦!” 她每次总要提醒他,他才懂得要配合她的步伐。不过走着走着,她还是变成被他拖着走的状况。 她仰望身边高大的男人,怀疑他握着她的手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大概只是怕她又回去找手套,浪费时间吧!她也不认为他知道她会因为他握着她的手,而脸红心跳。 他写得出惊悚悬疑的小说,可是对人跟人之间的感情却是智障的程度。总之,他就是个迟钝到极点的男人呵! “怎么了?” 可能是她的叹息被他听到了,他转头看她。 “没有。”挤出一个微笑,她说。“继续走吧!” 其实他们散步的路径跟他以往自己一个人走的路径差不多,只不过以前他都挑很少人的清晨,而她则偏好黄昏。 一个人走跟两个人走有什么不一样?答案是——大大不同。 他以前一个人走的时候,都沉着脸走完。原因无他,走路对他而言只是运动。 可是有她在,他就不能依照以前的习惯了…… “婆婆,你好啊!” 放开了他的手,她对一个陌生的老婆婆挥挥手。 老婆婆在门口扫地,抬头,也对她笑了笑。 “婆婆你太辛苦了,要不要帮忙?” 闻言,闻霆旭眯眼瞪她。 不会吧?不,以这家伙鸡婆的个性,搞不好真的…… 幸好那婆婆马上就摇摇手。“不用啦!我想动一动啦!真的做不动会叫菲佣来帮我.不过很谢谢你啊!好心的小姑娘。” 两个人又哈啦了一会儿,全是一些没营养的话题,大多是老婆婆在抱怨自己长年在外的儿子跟媳妇,陆靖涵也津津有味的听着,不时还附和几句。闻霆旭只有频频翻白眼的份。 “啊……这位……不就是……” 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牵扯到他身上了,闻霆旭冷沉着脸,他不喜欢人家注意到他。更不喜欢跟陌生人聊天。 “你是闻家的孩子吧?都长这么大了喔!你跟你爸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没想到老婆婆突然冒出来的会是这句话,他跟陆靖涵都是一愣。 陆靖涵先反应过来.“婆婆,你认识他的爸爸喔?”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都当邻居好几十年了。小时候你还常来我们家玩,你忘了吧?唉,只是很可惜,你爸妈这么早就过世了……苦命的孩子啊……” 陆靖涵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只看他僵硬的站立着。她无法想象在这种情况之下,被刺到痛处是怎样的感觉,一定很难过吧?她悄悄捏了捏他的手。他低头看她,她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婆婆,谢谢你。我们先走了,下次再听你多说一些以前的事情。” “是啊!邻居应该要多来往。这十几年你们很少出门吧?都很难得见到。” 不,大概是以前他那大胡子的模样太恐怖,没有人敢上前打招呼吧? “呵呵……会的。再见啰!婆婆。” “再见!” 他们继续手牵手往前走。 “听到没有,婆婆说的,要多跟邻居来往。你跟人家住在隔壁几十年,居然见面也不打声招呼,真是太扯了。” 他不觉得那有什么好处。“不要。” “你这么孤僻是不行的喔!” “为什么不行?” 她仰头瞪他一眼。“厚,你这个人真是!” 他回瞪她的眼睛里,看不出有任何反省的意图。她翻了翻白眼。 “算了,没关系,以后你跟我在一起,我自然会教你怎么跟人相处。” 决定了,她要改造他。 他拧紧了俊眉。他不喜欢她说的改变,可是喜欢她说的“跟我在一起”。 只要跟她在一起,似乎很多事情都变得可以忍耐了。 “走吧!” 没经过几分钟,她又朝远方的一对母子挥挥手。 “嗨!Kevin!” “Rachel老师!”胖嘟嘟的小男孩朝她飞奔过来。 “Rachel老师,我们家Kevin好想你喔!” “是吗?呵呵……Kevin在新幼稚园有没有乖乖啊?有没有交到很多好朋友?” “嗯!Rachel老师我告诉你喔……” “哇!真的啊!嗯!好棒喔!” 闻霆旭直挺挺的站在一旁,听着这两个女人加上一个聒噪的小孩,叽哩咕噜的讲个不停,似乎没完没了,他的脸可比焦黑的锅底还要难看了。 “老师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嗅,我在当管家啦!这位就是我的新老板——闻先生。” “你好。”学生家长微笑跟闻霆旭点头。 过了一秒,他没有反应。 过了三秒,还是没有反应。 过了五秒,他瞪着人家,少妇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了。 “跟人家打招呼啊!”陆靖涵龇牙咧嘴的低语,顺便踩了他一脚。 极度不情愿,他扯动了一下嘴角,太久不曾露出“微笑”这种表情的脸部肌肉,让他看起来与其说是微笑,还比较像是抽筋。 少妇瞠大了眼睛,一旁的小男孩则干脆放声大哭。 “不要哭、不要哭,Kevin你怎么了?”陆靖涵的老师本能很快的就发挥,马上蹲下来安抚小孩。 “呜……那个叔叔……好恐怖……” 又好气又好笑的睨了闻霆旭一眼,陆靖涵对小男孩说:“不是啦!叔叔不是坏人喔!只是他很害羞,不知道怎样跟人相处。” 害羞?闻霆旭嘴角抽搐。 哪里知道陆靖涵还继续讲:“叔叔没有交过太多朋友,所以需要多练习。你要不要帮助叔叔,教他怎么交朋友啊?Kevin你可以先去握叔叔的手喔!” 小男孩本来还有点害怕,有了最敬爱的老师的鼓励,好像变勇敢了起来。他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朝向闻霆旭。 “叔叔,你好,我的名字叫Kevin。” 他很想立刻远离这个软绵绵又傻呼呼的生物,可是感觉到两个女人的视线同时投注在他身上,尤其其中两道视线特别锐利…… 他终于僵直的伸出手。 “你好,我姓闻。” Kevin没听过哪个大人跟他讲话用这种对等的方式,他觉得好新鲜、好有趣,然后笑了起来.转头,对老师兴奋的大声说:“成功了耶!叔叔跟我做朋友了!” 陆靖涵叹哧一笑。“对啊!Kevin很棒!” 抬头一看,闻霞旭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了,她知道最好不要一次把他逼得太紧,该收手了,于是赶忙告别这对母子。 “好了,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下次聊喔!” “嗯,Rachel老师再见!” 小男孩的母亲一副恨不得赶快把小孩带离这个怪叔叔的模样,陆靖涵不怪她,反而觉得很好笑。 “你笑够了吧?”耳边传来冷冷的低沉嗓音。 咦?她有笑出来吗? 偷瞄了眼旁边的男人……哇!好像真的生气了耶! 她拍拍他的肩。“你很有进步喔!只要多练习的话——” “不用了。” 这样啊…… 他们走在被夕阳洒满的金黄色坡道上,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冷得刺骨,可是他始终握着她的手,为她驱走寒意。 她不是个安分的散步者,不只是人,连路边的小花小草猫啊狗的她都会跟他们打招呼。久了以后他已经放弃了,只能被迫在一边等她。 他们走过以前他曾每天驻足的幼稚园,也就是她曾经工作的地方。现在那里已经不见小朋友的游乐设施,已经不会再传出孩子们的歌声笑声吵闹声,而是变成了一个杂乱的工地。不久后也许会盖起大楼,然后人们就逐渐忘记这里曾经是什么样的地方吧? 想起过去的种种、那些同事、带过的小朋友,陆靖涵不禁有些感慨起来。 “所以我不想跟人发生什么关联。” 一直沉默的他突然开口。 “麻烦。”他接着说。 她斜睨他,对他能够洞悉她在想什么感到惊讶,可是他的话却让她相当不能苟同。 “人不能永远不跟别人互动啊!你觉得麻烦,可是有没有想过得到的可能更多?就像我,现在想到以前的同事、小朋友虽然会难过,不过,会难过不是更证明了以前在一起有多快乐?思念也是一种甜蜜的味道呢!” 他就知道她会有自己的一套说法,还会趁机对他说教一番。 他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如果注定要难过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心力跟感情投注进去? 他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不跟任何人有瓜葛,不跟任何人有牵连。 不过他自己也无法解释她的存在。 从来不曾在乎过一个人的他,为什么会对这个陌生的女人这么执着,还做出绑架的罪行?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只想要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就好了,有她陪着就好了。 “回家吧!” 他嗯了一声,沉默的牵着她往回家的路上走。 “我今天晚上煮了牛肉喔!加了很多蔬菜的红酒牛肉。我第一次尝试,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不过上次看电视……” 她的嘴巴似乎很少有停下来的时候。在她专心说话的时候,闻霆旭默默的走着,低头看着聒噪的她。在她没有抬头看见的时候,他的眼底流露出一抹罕见的……温柔…… ※※※※※※※※※ 回到家,立刻感觉到有些不太一样。 首先房子的前面停了两三辆陌生的高级房车,再来,客厅灯火通明。陆靖涵感觉到牵着她的大手拧紧了,她抬头看见他紧绷的脸。 “怎么了?有谁来了?怎么会有人来?你不是从来都不准任何人擅自进你家的吗?啊!会是阿升吗?他放人进来的?他不怕被你骂喔?” “不关他的事。”他说。 他不准人进来,可是如果那人有钥匙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从来没有看过他脸上那样阴惊狠冷的神色,于是担心的问;“你知道是谁喔?” 他冷笑,带着轻蔑。 “没什么重要,一群臭虫。” 她没有纠正他不应该讲话刻薄,他脸上的神色告诉她最好不要。 走进客厅,里面有大约七八个人,有些年纪大,有的还年轻。 “噢,回来了、回来了!”有人眼尖先见到他,接着一群人都霍的站起来。 “阿旭,叔叔跟婶婶特地来看你呐!还带你表弟们来,他们都说你写的书很好看,很崇拜你呢!” “是啊!阿旭你太忙了,过年过节都很少看到人,伯伯跟你伯母一直就担心你一个人住没有人可以照顾你。” 他宛如雷射光一般锐利的视线扫过众人,有几个人在那样的视线下笑容稍稍僵住了,眼神也开始游移…… “有什么事,说!” “ㄜ……其实是……那个我们闻家的公司最近有点……” 陆靖涵不太搞得清楚眼前的状况,在看到一旁的简汉升后,连忙抓他到角落去质问。 “怎么回事?这些是什么人?”她小声问。 “他们是大师的亲戚,每隔两三个月就会来一次,都是来借钱的。”他也小声答。“我跟你说过,这些亲戚在大师小时候对他很坏吧?每次看他们那种讨好的嘴脸就恶心。” 她听过他的事。亲戚们互相争夺他的监护权,其实是为了他继承的遗产,之后知道他的财产都有信托,不是任何人可以动的时候就又个个翻脸,把他赶来赶去。他成年后把继承的最大一笔财产;闻氏公司给那群恶狼,以换得自己耳根的清静跟完全脱离这群人的承诺。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皆大欢喜,他们这群贪心的恶狼不再来烦他,可是自从闻氏因为经营不善而陷入危机以后,这两三年他们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阿旭,我们知道你很有钱,光是一年的版税就上亿,只要拨出一点点、一点点给我们就好了……” “阿旭,你得再帮我们一次忙,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五千万,只要五千万就好了,要不然,把这栋房子拿去抵押……” “阿旭,我们毕竟在你小时候都照顾过你,也算对你有恩是不是?” 陆靖涵眨眨眼,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些人居然还有脸说对他有恩?那真是太…… 现在她好像有点理解,闻霆旭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那群人不管怎么说,闻霆旭始终板着脸。 “滚出去,我不欠你们什么,也不会再给你们什么。”他冷冷开口。 “阿旭,你怎么可以这样?” “对啊!我们怎么说也是你唯一的亲人呐!” “就算你对我们有什么误会,但是你至少也要想想你这些堂弟妹,他们多可怜,不像你从小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现在的大学学费有多高,你知不知道……来,小卉,过来,求求你堂哥……” 这群人不是用骂就可以被骂走的。由此也可见脸皮有多厚,多难缠…… 陆靖涵有些为他,也为这些可悲的人感到难受,但毕竟这个纠葛不是她这个外人可以置喙的,所以她没有插嘴. 她突然注意到几个站在外围的年轻人,应该是闻霆旭的堂弟妹吧?他们的脸色死白,咬着下唇,低垂着头。 “你还好吧?”她鸡婆的个性又发作了,轻轻碰了一下那个脸色最难看,还一副好像要哭出来的少年。 也许是她的声音、她的关心,或者是少年本来就已经压抑了很久,他咬牙低声说: “我……觉得好丢脸……爸妈这样好丢脸……”少年本来是很高的,驼着背让他看起来变得很怯弱。“我……其实我很崇拜堂哥……他的书我都有看……可是堂哥一定讨厌死我们了……” 陆靖涵无言,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 第八章 “滚!听不懂吗?滚出我家!全部出去!” 闻霆旭发火了。陆靖涵瑟缩了一下,她以前曾经觉得他很恐怖,但那都比不上现在。 “滚!” 他的吼声可以让入耳朵生疼,那双大眼圆瞪的凶狠模样更是让人不禁后退,高大魁梧的他往那群人的前面一站,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威胁感。 那些人住了嘴,退后、再退后…… “滚!” 这次没有人敢再待下来了,因为他抓起桌上的搪瓷花瓶…… 一下子,客厅的人走光光,恢复宁静,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到声音的宁静。 晚餐的时候,气氛仍然很沉闷。 他本来就不多话,现在他身上更是散发出一种“闲人勿近”的气息。 没有花多久时间吃完饭,他就回到书房; 她把厨房整理好了之后,决定去找他。 “嗨!我打扰你了吗?” 她的声音吸引他转头,然后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她几时开始怕打扰他了?不是一天到晚都在打扰? “ㄜ……你心情还是很不好吗?” 他没有回答。 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不过跟他相处久了,她似乎能够分辨那没有表情底下些微的差异。嗯……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还好吧? “过来!”他对她说。 她走近,她身上特殊的好闻味道是他的灵药,总能够让他的心情平静和缓下来,让他远离那些过去的恶鬼所带来的痛苦回忆。 “其实……我觉得……”过了几分钟,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那些叔叔伯伯们是很坏没有错,他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多半也是自作自受,可是……ㄜ……可是你那些堂弟妹们倒也很无辜……” 他眉一皱。她想为他们说话?凭什么? “那不关你的事。” 前所未有的严厉口吻刺痛了她的心。 对,她知道不关她的事,可是以前到现在她不知道管过多少他的闲事了,为什么就这个领域不能碰? 原因只有一个:那是他最不想被碰触的一块,也可能是造成他这个性格的最根本原因。 尽管能够理解,但是那句“不关你的事”还是蛮伤人的…… “我知道我没有权利说什么,只是……今天你的一个堂弟告诉我,说他很崇拜你,他也为父母的行为感到痛苦……我只是想……也许大人的恩怨不用延伸到小孩身上……” 见他并没有立刻回嘴,她豁出去了,反正讲就讲了,趁这机会多讲一些了。 “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家族里面总有人状况比较好,有的人状况比较差,你没有听说过吗?蜘蛛人的电影里有一句话:‘能力越强,责任越大。’也许你可以换个角度想这件事情……” 他瞪着她。 她不安的移动双脚。ㄜ……她知道这些发言真的不太恰当,毕竟钱是他的,他有权利决定给谁。 “你要我帮他们?”过了有三十秒,他才又开口。 “ㄜ……你那些堂弟妹就好了,你叔叔伯伯那种人就算了。” 他又看了她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会拒绝,他才突然点点头。 “我会打电话给律师。” 咦?ㄟ?真的? 她真的说服他了?不敢相信! 似乎能够看透她的疑问,他解释:“因为你。你这么说,我才这么做。” 这句话带给她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虽然他仅仅是像无事人一样开口,但越是那样,强度越强。 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瞬间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ㄜ……真的?那……”该死!这个时候她该说什么? “谢谢。”说完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那是所有答案中最蠢的了!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说了什么,只是着迷的看着她粉红色的脸庞,还有那慌乱的模样,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可爱…… “我、我要回去了。” 回去?她的话好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不要走。” 每天她要下班的时候他都很不高兴。不只一次,他提出要她一天二十四小时在他家工作的要求,他一刻也不想跟她分开。 可是陆靖涵拒绝了。她知道如果晚上在这里睡的话,他又会爬上她的床,把她当成抱枕。 他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可是她却无法不意识到他的存在哇! 她会失眠、会全身僵硬、会……怕自己变成那个袭击他的人!太可怕了 只要知道他还是很依恋她的那就够了。她告诉自己。 “不行,我家人会担心,我得回去。” 他仍旧是不悦的臭脸。 她不知为什么因而心情很好。 “我们明天就可以见面了。那,我答应你,明天早点来好吗?” 她因为自己这种好像安抚坏脾气小孩的语气而汗颜,果然他瞪着她,不情愿的抿紧了唇。 不能再待下来,再待下来她就会掉进那双深邃眼睛所编织的漩涡里面去了,她连忙抓起自己的皮包。 “我走啰!拜拜!” 陆靖涵几乎是用冲的冲出去。 她走后的房子显得空荡荡、安静得让人无法忍受。 一个人在这个大房子住了这么久,会有这种感觉还是最近的事……她进入他生命中以后的事…… 没有人吵、没有人会突然打断他的工作、没有人会念他、叫他得把桌子整理干净、叫他喝怪果汁、把他耍得团团转……却也……好寂寞…… 他觉得自己变了。 变成一个已经懂得什么叫作寂寞的人…… ※※※※※※※※※ 他变了。 简汉升偷偷瞄了正在工作的大师一眼。大师抓着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些字句,然后不时翻找桌上的资料。他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因为他擅自帮大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给分类放在不同的档案夹里。大师恐怕会不高兴……以前他最讨厌人家动他的桌子的。 可是现在不会……他看见大师只是皱了一下眉,接着头也不抬的继续看资料,他心上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呼……这就是他说的,大师变了。 不只是外表,对啦!大师刚刚剃掉胡子的时候那个震撼确实蛮大的,不过比起其它的改变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 像是:不再动不动就胡乱骂人:他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可是至少也会点点头;他跟人讲电话的时候,口气比较温和了,会这么说也只是因为他挂人电话的次数减少了而已。不过综合以上,他觉得大师真的改变很多很多…… “你给我过来!” 才想到这里,大师的吼声又传来,简汉升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赶忙上前。 “是。大师有、有什么吩咐?” “我怎么找不到伦敦的资料?” “噢!我把它归档了,就在后面的书柜,这里有所有城市的资料,依照国家分门别类放好了.” 知道大师现在写的小说是在欧洲主要几个大城市发生的,他翻出了英国伦敦那一个档案夹,把伦敦市的地图恭敬的放在了桌上。 “大师您需要的是这个吧?” 闻霆旭沉吟了一会,摸摸他光洁的下巴,然后点点头,说了一句简汉升一辈子也没有想过他会对他说的话: “你做的很好。” 简汉升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然后有种热热暖暖的感觉涌上眼眶。他、他实在太、太、太感动啦! “大师……”他现在好想上前去拥抱大师,然后大声痛哭喔! 如果大师不是用那种冷得让人冻结的目光警告他的话…… 嗯嗯……他了解……不可能一下子变一个人的。可是他真的很高兴。 “我出去一下。”他得稍微离开这个房间冷静冷静。 闻霆旭摆摆手,年轻人就跑出去了。 他皱眉。搞什么?他又没傲什么,瞧他高兴成那个样子。真不懂为什么有人可以单纯成那个样子。 虽然不耐烦,可不知道怎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说什么要冷静冷静,简汉升一看到陆靖涵就忍不住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他紧紧握住陆靖涵的手上下摇晃。“这一切都要感谢你啊!” “我?” “是啊!是你让大师改变的!” 是吗?听到这句话,陆靖涵不禁有点沾沾自喜起来。 “真的是因为我吗?” “对啊!你能够出现真是太好了。大师他虽然很有才华,可是他从小失去父母,亲戚又是那个样子,所以养成了他奇怪的个性。他其实很需要一个像妈妈一样,同时对他温柔又能够严厉的女性。而你把这个角色扮演得好极了。” 听他这么说,陆靖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妈……妈妈?” “对啊!我想大师是把这个角色投射到你身上了。” “这样啊……”她的脸垮了下来,强忍住翻涌上胸口的强烈失落感,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拿果汁去给他喝了。” 离开了简汉升,她走的每一个步伐都感觉好像踩在泥沼中……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对她的那些……也可以有其它的解释,而且那解释听起来合理多了。 恋母情结……吗?他对她的依恋、出乎常理的执着,还有占有欲……也许不是因为……他喜欢她。不,他喜欢她,只不过不是那种喜欢…… “喝!”她砰的一声把果汁放在他桌上。因为她整个人根本在恍神,没注意到力道,所以果汁洒出来了都不知道。 这对她来说是很不寻常的。 闻霆旭狐疑的瞄她一眼。 她也看着他,不过眼睛虽是盯在他脸上,呆滞的目光却似乎没有聚焦。 对了,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拥抱,而那拥抱一丁点性感的暗示都没有,与其说是出于爱情,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溺水绝望的人,拼命的想抱住浮木一般。 就算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也只把她当抱枕,什么事都没做.以前还觉得他的作为很绅士,怎么现在却有了怨怼…… “喂!”他发现她实在很不对劲。 “嗯?哦!” 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发呆,她要怎么跟他说她刚刚发现自己是个自以为是的大白痴这件事呢? 胃里好像堵了块又冰又重的大石头,难受…… “我出去一下。”她没办法再待在这里,在他的面前。 “好。”他说,将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回到桌上的地图。 她一震。怎么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变了……以前刚来这里工作的时候,她说要出去他都会不高兴的,什么时候变得不会了…… 什么时候……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她了…… 她到底是他的什么呢? ※※※※※※※※※ “你最近很沉默。” 吃饭吃到一半,闻霆旭突然这么说。 她夹菜的手暂停动作。被发现了吗? “没有啊!”她说。“没特别啊!我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你说对不对?阿升。” 被拉来当证人的人,喝进口里的汤突然呛到喉咙。“咳咳……咳咳咳……” 她冷冷瞪他一眼,明明看他咳得很辛苦,也不帮他拿杯水、拍拍背什么的,不像她平常的为人。 低头,她继续吃她的饭。 闻霆旭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一抹焦躁之色。 怪怪的,这几天她一直都怪怪的,他说不上来是哪里怪,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什么困扰着她,她不再精神奕奕,也不再对他笑、偶尔念他几句了…… 他感觉她在疏远他,那让他心慌。 从她的嘴里问不出什么,他伸出手碰触她的头发,非得要摸到她、感觉到她才能消除那不安。 她的身子一僵,抬起头,总算愿意看他了。 “干什么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来。”于是他沉下声音命令。“过来,坐在我旁边!”抓来一旁的椅子,让两张椅子黏得紧紧的。 “什么啊?那、那很奇怪耶……”她的脸倏地红了,结巴着说。 正要拒绝,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我去接!” 简汉升赶忙去拿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陆靖涵跟闻霆旭还在为座位的事情各持己见,简汉升对闻霆旭说: “大师,是出版社的老板打的电话,您要不要接?” 闻霆旭本来想拒绝的,可是看到陆靖涵一直对他皱眉瞪眼的,他才抿抿嘴。“好吧!电话给我。” “是。” “……作品发表会?什么啊?那么无聊的东西不要办了……为什么不行?想看我书的人就买,不想看就拉倒,我不去当猴子给人看……我不管电影公司的人怎么说,我不去……好了、好了,你不要啰嗦了,我要吃饭,就这样。”啪的一声挂了电话,他把话筒丢回给简汉升。 “讲完。吃饭。” “作品发表会?”陆靖涵忍不住好奇。 闻霆旭耸耸肩。 他是不可能解释什么的,于是简汉升就自动自发的把这个任务交到自己手上。 “应该是大师的新书,听出版社的人说,已经有好莱坞的公司跟出版社接洽,表示有兴趣改编成电影。” “好莱坞?哇,好厉害。” “听说导演是以前那个性格男星,最近不是有新闻说他要来台湾吗?可能就是谈这件事情吧!” 听到那个男星的名字,陆靖涵瞠大了眼。“真的吗?”她转头问那个闷葫芦。 “嗯,不过不关我事,出版社去谈。” “ㄟ,可是你一点都不想看看那个男星喔?他是传奇人物耶!我好喜欢他喔!” 听到她说喜欢,他的眉头就皱在一起。 “好嘛、好嘛!你就去参加那个作品发表会。你想想看,你的书卖得好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出版社也尽心尽力,你就偶尔配合人家的活动一下,也是应该的啊!不要给人家一个难搞的封号。以后还要合作的不是吗?” 她拼命说服他,可他就是觉得她另有所图。 “你想去?” “嗯!” “想看那个什么威特的?” “是啊!” 他不想看她说起别的男人时闪闪发亮的眸子,他才不要给她机会看别的男人,正要拒绝—— “拜托嘛!” 看过她抆腰骂人,看过她滔滔不绝,就是没看过她双手合十,微嘟着小嘴,乞求的仰望着他。 他在一瞬间痴了、傻了,脑子变成一团浆糊,然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竟然就点点头。 “好……” 话才出口已经后悔,只是来不及了…… 第九章 从未在媒体前曝遇光的大作家闻霆旭,即将现身新作品发表会 好莱坞巨星是闻霆旭的头号书迷,亲自赴台参加作品发表会洽谈合作事宜 连着好几天,报纸都以大篇幅报导这则新闻。 本来就知道闻霆旭是个畅销作家,不过陆靖涵没有想过他的名气这么大.不过其中也许有一些因素是他从未现过身,连出版社的编辑都没见过他本人的模样,才会让人好奇成这样。 作品发表会选在国内最豪华的五星级饭店举行,一早饭店的外面就挤了很多人——各家媒体全员到齐,死忠的书迷更是前几夜就已经来排队,他们都想抢得最好的位置,一睹偶像的风采。 发表会是晚上七点举行,闻霆旭、陆靖涵还有简汉升三个人中午就到饭店。 他订了这家饭店的总统套房,理由是他不可能让自己在众人的注目下,像走红地毯一样的步入饭店。 从他们一下车见到饭店前的拥挤乱象,她不得不佩服他的先知灼见。 不过尽管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在饭店的门房为他们开车门,他走出来的时候,陆靖涵还是听到人群里有些女孩的窃窃私语。 “哇!那个人是谁?好高又好帅……” “搞不好是什么明星喔!赶快先拍照!” 闪光灯的刺眼光芒闪了四五次,闻霆旭不悦的抿紧唇,他回头寻找陆靖涵,紧紧抓住她的手,拉低了帽沿,大步走进饭店。简汉升看他的脸色不对,不敢讲什么,赶紧小跑步跟上他的步伐。 这还是陆靖涵第一次进入饭店的总统套房。 饭店的经理亲自招待他们,虽然没有表现出知道他真正的身分,还是鞠躬哈腰了好几次才离去。 等外人走后,她立刻跑到四处参观。 总统套房不光只是一个房间而已,它占据了饭店最高楼层,有着大得吓人的客厅、主卧室、餐厅、书房、佣人房,还有一个可以俯视整个城市景观的豪华大浴室。 光是走完一圈,她就花了快十分钟。 “天啊!好、好大……这一个晚上很贵吧?” 简汉升跟她比了一个十五的手势,她瞠圆了眼。 “十、十五万?一个晚上而已?”转头瞪阴沉的坐在沙发上的闻霆旭。“太浪费了吧!” 简汉升连忙为大师辩解:“出版社付的钱啦!” 这么好?陆靖涵咂舌。虽然知道他很有名,可是这是第一次如此真实深刻感受到他名气之大。 他连一声都不吭,脸臭得可以,突然间,他眼睛一抬,瞪视着简汉升。 简汉升感觉从脚底窜上来一股强大的寒意。 “你——晚上代替我出席。” “什、什、什么?不、不、不行啦!”他摇头摇得像波浪鼓,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会被抓包的……我跟大师差太多了……” “反正没人看过我。” “那也不行啊!一开口就知道了吧?而且那么多媒体在,电视都有转播,我老妈会看到的……” 闻霆旭的神色更加阴鸷。“叫你做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行,没用!” 简汉升被骂得委屈,哭丧着一张脸。这分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也不能随便乱找人当枪手…… 他想要这么反驳,只不过看大师心情差到极点,所以不敢开口。 “这里看101好清楚耶!你来看看!” 陆靖涵从窗户旁边叫唤他,他虽然沉着脸,还是走到她的旁边。 “你喜欢?”看着身边女人双眼发亮的模样,他不由得放柔了语调。 “嗯!好好喔!如果从这里看101跨年烟火,一定很棒。” 他没说什么,不过已经决定把今年跨年的房间给订下来。 “你看那边……” 简汉升感激涕零的看着两人的背影.还是只有陆小姐出马有用,立刻就把发怒的狮子的逆毛给抚顺了。 逃过了第一个劫难,他只祈祷晚上的发表会也能这样顺利过关…… ※※※※※※※※※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让我们欢迎——闻霆旭先生!” 不用太多的介绍,司仪将他的名字报出来,镁光灯就闪个不停,深怕错过了任何一个镜头。 又过了尴尬的一分钟,走道的另一头,闻霆旭才在出版社的老板跟高级主管陪同下走了出来。他一出现,媒体更是陷入疯狂。 “好帅!天啊,闻霆旭本人简直就是他书中男主角的化身!” 那是只有外表,个性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呐!陆靖涵才这么想对走道旁边的女记者说的时候,人潮就变得失去控制,冲散了她跟闻霆旭。 他被簇拥着走上发表会的舞台,而她……她又不是谁……当然只被落在 掌声持续了好几分钟,可见闻霆旭的书迷不只一般人,就连媒体记者里面也有好多人都带着崇拜的眼神,仰望这个他们心目中的偶像。 高坐在台前的他看起来好遥远……也许是她从没有在这么远的地方看过他,不知道他们的距离竟然这么大…… 他紧蹙着眉,严肃着一张俊脸。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连衬衫都是黑的,再搭配上一条铁灰色的领带.他看起来是令人屏息的英挺,可是也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他这么一坐,锐利的眼四周扫了一遍,就有一种威慑全场的力量。 会场变的无比安静…… 发表会开始,主持人随即难掩紧张、兴奋的发问: “很荣幸今天能够请到大师您。我们看了那么多年您的作品,第一次看到您本人,我相信在座的各位跟我都一样,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您.我们就从最想问的开始好了——可不可以请您谈谈这次的新作?它是一本关于怎样的书?内容可不可以透露一下给大家知道?” 之后是一段长达三十秒钟的沉默。当主持人的笑容已经僵在嘴边时,他终于开口了。 “自己看了就知道。”他冷着脸说。 又是长达三十秒钟的沉默,现场仿佛有一阵冷风吹过…… “ㄜ……呵呵……是啊!”主持人握麦克风的手被冷汗浸湿。“大、大师说的很有道理,如果太早就把剧情都告诉大家的话,会影响阅读的乐趣。好奇这回大师会带给我们怎样的惊奇之旅,请大家一定要去买书来看。那么,可以请大师聊聊您自己吗?我们对您都很好奇,因为您一直没有在媒体前曝过光,是什么原因呢?” “我不喜欢.” 然、然后呢?没、没有了吗?主持人已经快疯掉了。 然而就算闻霆旭有看见主持人那乞求的目光,他也完全没有理解的能力。在他的想法里面,他照他们的期望来这里了,穿上快要让人窒息的西装,回答问题,他已经做的够多了,所以场面冷不冷关他什么事?他只,想尽快把这件事情给结束。 “大师,那请问您平常都做什么消遣?”主持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努力的挤出问题。 “看书。” 欲哭无泪啊……不管他问了多少问题,闻霆旭的回答就不会超过十个宇。 最后这场发表会破天荒的在十五分钟之内就结束了。在场的人全都能够理解为什么,主持人能够撑十五分钟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台下的简汉升跟陆靖涵交换了一个苦笑。他肯一一回答问题,没有发火、拍桌、走人已经是长足的进步了说。 “大师请留步。我们还有个酒会,是要谈电影版权的问题。” 闻霆旭已经等不及要站起来走人的时候,出版商急忙求他留下。 他不耐烦的咂舌。“不想去。” 啥?“ㄜ……可是大导演想跟您见个面谈谈……那是他到台湾最重要的形成……” 他想到了她说想见那个人?! “好吧!”终于不情愿的点头。“不过我的两个助理要跟着我。” 出版商如释重负。“那当然,大师请,酒会就在后面的宴会厅。” ※※※※※※※※※ 酒会只开放几个特定的媒体进入,与会的也仅限于书商跟电影公司相关人员,所以规模不算太大,是闻霆旭勉强可以忍耐的程度。 他一进会场就被包围。陆靖涵连挤都挤不进那个大部分由女书迷组成的城墙,只能远远看着他低着头帮人签名。 “大师,我是某某报的艺文记者,我好崇拜您喔!” 一个穿着名牌套装的美女急急自我推销,她才说完,马上被挤开。 “我是某某杂志的×××,我一直是您的头号书迷!” 另一个漂亮的女人取代了在闻霆旭身边最近的位置。 陆靖涵愣愣看着眼前上演的血淋淋争夺战。 把以前印象中那个黑衣男的形象抹去的话,现在的他……不得不承认,是女性心目中理想的对象,有才华、富有、英俊、高大……几乎集所有优越条件于一身。 他……很受欢迎呐…… 她被撞了一下,又退到离他更远的地方。 绕在他身边的女性,全都是那种看起来漂亮又聪明的专业女性,她不由自主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平底鞋、以舒服为目的的长裤,想起来……她连化妆也没有,头发也还是像往常那样扎在脑后…… 心……不知为何紧缩了一下。 她的视线回到他身上。他低头的侧脸看起来充满知性。 那个男人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呵!她想对那些眼里充满星星的女人们大喊.那个家伙以前满脸胡子、一天到晚穿着黑风衣,是那种你走在路上会远远避开的人物。是她,是她一步步改造了他。 那又怎样呢?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提醒她。有谁会在意这样的小事?而且她会不会太自大了?他本来就拥有所有的条件,她所做的只不过推了他一把,让他站在镁光灯下,让所有人注意到他的优点。 她应该为自己的雇主感到骄傲的,可是为什么……竟然会觉得那样的……寂寞…… 她一直希望他能够多接触人群,可是她没有想到那竟代表了她也失去他的独占权。 她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感到那么的……不舒服…… “你发什么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现实。 抬头,竟是他。 “没有,就……也没有别的事好做。” 今天他是主角,而她则连那些侍者也不如,在这里无所事事,是个彻底的路人甲。 “我也觉得很无聊。”他无从看出她百转千折的心情,只是很高兴她跟他的想法一样。 “跟我来!”他抓住她的手,在大庭广众下。 “去、去哪?” 仿佛她问了多么愚蠢的问题,他皱眉。 “你不是说要看那老家伙?看完我们就走。” 她这才会意过来他说的那老家伙是谁。 堂堂的性格巨星在他口里竟然是“那老家伙”,她摇摇头,要跟他说什么却来不及了,他们已经站在那男明星兼大导演的面前。 “你好!”怎么也想不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明星,竟然主动跟她打招呼。 陆靖涵张大嘴,脑袋里拼命搜寻着学过的英文。 “Nice……Nicetomeetyou!MYnameisRachel……”幸好她以前待的是号称全美语的幼稚园,一些筒单的对话她跟里面的外国老师稍微有练习过。 大明星意外的十分亲切,跟她聊起天来。陆靖涵相当感动,拿出特别为今天准备的几张他的照片,请他签名,而他也一一顺应她的要求。 直到连照片也用手机拍了好几张,她才不好意思的说:“Thanksforyoutime。” “Oh,youaremorethanwelcome。wentoldmeyou’rehismostprcciousperson!It’sapleasuretomeetyou,andlookingforwardtoseeingyoualotofteninthefuture。” 他说得很快,里面又有很多她不懂的单字,所以她没有很了解,只是微笑点点头,心想他真是个绅士,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这么亲切。 转头,已经看不到闻霆旭的身影,她焦急的寻找着。 有了!在那里!就在角落!人长得高也是有好处的嘛…… 她劈开拥挤的人群,往他的方向前进。等到靠近了,才发现他并不是单独一人…… “我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会答应出席,真是天要下红雨了。”徐茜啧啧称奇. 闻霆旭没有什么反应。不过她习惯了,所以自顾自的说下去: “是谁让你有这么大改变的?真好奇。还有啊!我都不知道你把胡子剃掉竟然这么帅。” 他只是哼了一声,没有打算满足她的好奇心。 “啊!你的领带上有东西!”她拿出手帕,把沾到的小碎屑擦去,顺便调整一下刚被他扯歪的领带。 好亲昵、好一副俊男美女的画面…… 陆靖涵来到两人前面,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怎么感觉胸口好痛,呼吸不到空气?她这才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她,挑眉。“好了?那走了!” 这一整个晚上、那些人、那些烦死人的无聊事,他都快要发疯了。 “这位是……啊!我在你家看过啊!” 闻霆旭不想多待一刻,懒得跟她解释太多,只说:“她是我的管家。我们要走了。” “原来是管家啊……” 陆靖涵听到徐茜松了口气的口吻,她没有机会再回头看看她的表情,就已经被闻霆旭拉着走了。 原来是管家啊…… 对喔!原来……只是管家啊…… ※※※※※※※※※ 那日的作品发表会过后,闻霆旭成了名人。 让陆靖涵惊奇的是——他的孤僻,在报纸上变成了沉默寡言;他的难搞,在电视上变成了有个性;他的臭脸,在杂志上变成了带着忧郁的沉思。 真是……嗯,了不起! 他一瞬间变成最有价值的单身汉,出版社抱怨爱慕者的书信仿佛雪片般飞来,把信箱挤爆了。这些闻霆旭一律不为所动,要求直接烧毁…… 日子依旧这样平顺的过去,他还是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改变。 可是陆靖涵却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心底仿佛有个开放性的伤口,每次见到他,那个伤口就会隐隐作痛,每次跟他分开,痛就更剧烈。 很久以后,她才发现那原来不是伤口,而是一种名为渴望的东西。 渴望……她渴望着什么呢? 因为那长期无法被满足的渴望而疼痛着,所以才变成伤口…… 相对于她,他倒是越来越“正常”。 刚开始,他常常要求她干脆住进他家,他工作的时候她也要在旁边让他看得到,渐渐的,这些要求都减少了,甚至不再提起。 可能他已经没有那么需要她了吧……她不由得绝望的这么想。 怎么,竟然有种母鸟看着小鸟展翅独立之后的孤单失落……也许阿升说的对,他们的关系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亲情…… “我回来了!” 她买了菜回来,经过他的书房,他抬头看她一眼,又重新低头看书。 感觉有点……伤心……陆靖涵吸吸鼻子,咬着下唇,挺起胸膛,恨自己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这么脆弱的自己……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发疯。 她把食物放进冰箱,一边想起了刚刚在街上遇到的人。 那是过去的同事,她们说最近打算自己开一家幼稚园,需要人手,问她要不要去帮忙。 “我已经有工作了。”她第一个反应是回绝,不过后来又想想她现在这算什么工作,煮饭、打扫、洗衣……虽然薪水高,但是有什么出息呢? 自己不是很重视钱的人,她知道,放不下心的……是人。 可是她厌倦了,有时候好厌倦这种自己一个人发神经一样的单方面喜欢那个人。他搞不好一点都没察觉,不,别看他现在比较正常了,他可还是那个人际关系白痴,所以就算知道了,他可能也觉得没什么吧! 又叹了好长一口气,她听到门铃声。放下手边不怎么重要的工作,她去应门。 “徐律师?” 今天的她看起来还是那样艳光照人呵! “嗨!你好。他在吗?” “嗯。你有跟他约好吗?”他是不随便见人的。 “我在电话里告诉他我要来了。” “噢,那请进。” 边走进客厅的徐茜,边跟陆靖涵闲聊着:“在煮饭啊?” 陆靖涵下意识的低头看身上的卡通围裙,有些自惭形秽的垂下头。 “嗯……” 走到了书房,徐茜就热门熟路的自己走进去了,陆靖涵则是呆了一下,独自回到厨房。 有客人来得泡茶呢!刚刚竟然忘了问客人要喝绿茶还是红茶,真是的……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泡了比较不会出错的乌龙茶,她端起餐盘,走回书房。 书房里传来的声音,让她惊讶的站立在当场。 没听错吧?他们在……聊天? “……然后那个电影公司的人,还叫我问你要不要去拍电影呢……” “疯了。” “我也告诉他们不可能啊!可是他们说你很有型……” “再说我就不把版权卖给他们了。” “呵呵……有什么关系,你的魅力让人无法挡啊!我倒是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 虽然他的回答依然简短,不过比起以前那种动不动就骂人的情况,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从来没有听他跟谁用这种轻松态度聊天的,连她也没有…… 她发愣着,突然感觉到一痛,原来是餐盘里的热水倾倒了,洒在她的手上。她连忙拿好盘子,想起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敲敲门,她走进去。 “对不起——” 蓦然声音被夺走了,她看见徐茜撑着头,靠在他的书桌上,带着妩媚的笑意凝视着一桌之隔的男人。 她的声音让她转头,眼里出现被打扰了的微恼。 陆靖涵也感觉自己好像打扰到了什么,慌乱的道歉:“我泡了茶。因为不知道徐律师喝什么,所以泡了乌龙茶。” 脑袋里乱七八糟,她觉得自己的话也乱七八糟,可是她根本无力去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只想逃、不想再看见、想逃出去…… “不打扰你们了。”把两杯茶放在书桌上,她匆匆离开。 回到厨房她才颓然垮下肩。 想起那天的发表会,他跟那个女律师在一起的时候就是特别不一样……那个漂亮的女人喜欢着闻霆旭,她很早就发现了,在他还是个大胡子的时候就喜欢了,而且他们认识了很久,而且她又成熟又美丽又聪明,而且他对她的态度也改变了…… 只要一开个头,忌妒便像是藤蔓一样紧紧把她缠绕,并越缠越紧,直到无法呼吸。 不甘心、痛苦的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好悲惨、好狼狈……她不要这个样子,她不要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不要了,已经不要了…… 第十章 “我要辞职。” 那天,把一天的工作结束,快要下班之前,她对他说。 他拧眉看着一脸坚决的她,似乎一时间没有把她的话给听清楚。 “你说什么?” “我要辞职,我不想当你的管家了。我以前的同事找我去一家新的幼稚园工作,我比较想去当老师,所以……不过你应该无所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很快找到一个可以取代我位置的人。” 他眯紧了眸,陆靖涵在他眼里看到了火光。他发怒了,她还没有搞懂是为什么的时候,他已经霍的站起来,神情阴沉的矗立在她面前。 她没有预料到他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他脸上的表情太过可怕,她下意识退了一步,却在下一秒被紧紧揪住了手腕。 “你要离开我?”他冷声问。 她一颤,想坦白说出自己的心愿,说她不想离开,可她最终还是点头。 “对,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反正我能做的也差不多了,你已经不需要……”那个“我”还没说出口,她的身子就被大力的抓起来,被他甩在肩膀上。 “你、你做什么……啊……放开!” 她畏惧,打从心底畏惧起来。这样的他是她所不熟悉的,这样的他是疯狂的、令人害怕的,就像是……像是当初绑架她的那个陌生人。 他把她带进他的卧室,摔在床上,然后扯开他自己的腰带,把她的手给结结实实的捆在床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陆靖涵的脑袋完全停止运作。 这个样子……这个样子不就跟几个月前完全一样……回到原点了…… “我不准!”嘶哑愤怒的低吼在她耳边爆开。“我不准你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我要把你这样绑起来,你哪里也不准去!” 他的身体压在她的身上,阻止她任何逃亡的意图,却也因为两个人的身体密合得毫无缝隙,所以她可以感觉到他全身肌肉有多紧绷,甚至还因为不知是气愤还是害怕而微微打着颤。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他已经变成文明人了,他会尊重她的决定,顶多只是惋惜一下、不高兴一下,接着就会释怀,也许以后还可以做好朋友……可是居然完全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可恶!”他的拳头用力捶在她的头旁边,把她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要怎样才能留住你呢?”他痛苦的嘶孔,“这几个月我以为我已经可以留住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走呢?你要我做什么我不是都听你的了?你还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还想走?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不会!” 她震惊得无法动弹,张开嘴,任由他霸道又绝望的吻把她吞没。 好……好可怕……她原本以为他是个孤僻冷漠的人,可是他的吻…… 天啊!他的吻简直是要把她整个人给吞进去那样的激狂:; 在他好不容易离开她的唇时,她顾不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挣扎着开口:“你……你……你干什么……呼呼……放开我……” “不放,再也不放了!”他瞪着她,仿佛做错事的人是她。“我不要听你的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疯了吗?他一定是疯了!他的眼睛散发着不正常的光彩……为什么?因为她说要走? 他这么在乎吗? 她没有办法继续思考,甚至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欢喜…… 他拼命的扯开她的衬衫,带着茧的手掌抚摸她的身体,那么急切、用力的抚摸,像是要在她身上烙下印记似的。 得到她!把她留下来!不管用什么卑鄙的手段。那是闻霆旭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自私?他本来就是个自私的人!她是他生命中最想要的东西…… “你你你你……你在摸哪里……”陆靖涵惊叫起来,因为他的手越来越往下、往下,扯开了她的裤子…… “不……天啊!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声音最后变得微弱起来,因为他竟然碰触了她最私密的地方。让她羞窘万分的是……她竟然全身燥热酥软了起来…… 每个他碰触过的地方,都像点燃了小小的火苗般,慢慢的,她的身体像要烧起来一样难受…… 好恐怖、好恐怖……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的…… “嗯嗯……不要……”呻吟再也无法阻挡得住,她羞耻的发现自己嘴巴里吐出的媚声,完全没有达到阻止对方的目的,反而更激起了压在她身上的野兽的兽性。 “让你变成我的就可以了吧?”他危险的气息吐在她敏感的耳边。“我本来不想吓坏你,想要像一般人那样慢慢来,让你喜欢上我,跟我结婚,永远跟我在一起,可是那根本不可能对不对?没关系,我有更好的办法!” 他疯狂的语气让她以为他要伤害她了,可是他的动作却跟他的言词相反,虽然带着急迫、怒气,却还是……有着温柔…… 她感觉到下身最敏感的地方,正抵着某种火热坚硬的“东西”,她登时石化,全身寒毛耸立…… “你你你……别冲动……误会……我相信我们一定有误会……我不是真的要离开你……我其实……啊啊——” 来不及了!他根本是个不听人说话的野兽,呜…… ※※※※※※※※※ “放……呼呼……嗯……放开我啦……” 过了许久,她的呼吸都无法平复下来。他好重,她全身都好痛,尤其是那个还跟他紧密连结在一起的某处…… 他看着她的脸,似乎在审度她的话,过了几秒,才不情愿的离开她的身体,不过还是紧紧把她抱在怀中。 他的一部分抽离的时候,那拖曳的奇异感觉让她羞红了脸,可是同时也深深意识到——他们真的“做了”。 “松开我的手,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她叹口气。看来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他根本没有进化,还是那个野蛮人,是那个需要她好好“管教”酌野蛮人、需要她的野蛮人。 安心?嗯……有一点啦…… “不。”他很直接的拒绝了,对她还有戒心。 “拜托你好不好?我现在累得半死,而且你还把我搂得那么紧,我哪有可能跑掉啊!快放开啦!我的手好痛!”一吼,喉咙好痛。可恶!刚刚喊了太久…… 他眯着眼,良久,才不情愿的解开束缚她手的腰带。 陆靖涵嗔怒的揉了揉疼痛的手腕。可恶啊,人家的第一次竟然就玩SM…… 视线从手腕离开,发现身旁的男人紧盯着她,好像还是不放心,一副怕她会跑掉的样子,那样子……怎么觉得有点可怜……有点可爱…… 这么大的男人她竟然会觉得可爱……真不知道是她有问题还是他。 她忍不住摸摸他的脸说:“放心,我不会离开你,我会在你身边,一直在你身边。” 他看着她的眼里写着不相信。“你说要辞职。” “那是……唉……好啦!我承认,我在忌妒,而且没有安全感。” 他挑起眉。 吞了吞口水,她觉得接下来的话有点蠢,可是不说清楚的话,恐怕跟这个野蛮人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沟通。 “我发现自己慢慢喜欢上你了。可是今天以前,你从来没有说过你喜欢我……你以前不懂得跟人相处,可是后来越来越好了,我看到你跟徐律师那么愉快的聊天,我就……” “跟她聊天你不高兴?”他的声音从紧咬的牙缝里蹦出来,眼睛狠狠的瞪视着眼前这个让他又气又愤又爱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女人。“是你叫我要对人‘亲切’一点的,不是吗?” “那是唯一的理由吗?”难道你没有一点喜欢人家7徐律师又美又世故又聪明又…… “难道还有别的?” 他理所当然的回答让她先是讶异,然后胸臆间充满了无法克制的喜悦。 他还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好自私的想法呵!可是她就是忍不住。也许这就叫作爱情……只准许对方属于自己的独占欲,强烈得令人害陷。 “那是我误会了……对不起喔……”她不好意思的傻笑。 闻霆旭闻言只能翻白眼。“我不听你的了!我以后不跟任何女人聊天,也要立刻把徐茜给炒了。” “不不不,别这样!”换她急了起来。 这人真是的……怎么这样……反应一定要这么两极吗?唉唉唉……怎么她就喜欢上这么个怪物…… “我以后不乱吃醋,而且有什么问题一定直接问你,不胡思乱想了行吗?拜托你,还是要继续努力对人和善一点,也别把徐茜炒鱿鱼。” 他没有答应,只是不满的哼了一声。 陆靖涵心虚的垂下头来。搞半天难道都是自己在发神经?他其实也跟她一样喜欢她吗? 不……还有一个疑问……虽然很糗,可是得要问清楚才能安心…… “阿升说你对我可能是恋母情结——” “胡扯!”他驳斥。 “我知道、我知道!”她连忙安抚他的情绪。“可是你也有错啊!你从来都没有表示什么……” 他皱眉思案,过了几秒,他慎重的开口: “我不知道要怎样才算是表示,我只知道你是我想要的人。我一直觉得跟人交往很麻烦,只有你,就算用绑架的我也要把你占为已有……我爱你……这句话我只对你说……” 她微微张开嘴。这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话了? 怎么办?眼睛热热的,心暖暖的……好像没有他抓住的话,就会轻飘飘的飘上天去…… “真的?” “真的。” 她腼腆的微笑,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他立刻纠缠上来,吻得她天昏地暗。 真是的,他一定每次都得要这么激烈吗? “你以前都不碰我,我以为是不是你觉得我没有吸引力……”最后一个疑问让她窘红了脸。 他露出恶鬼的表情。“没关系,以后我会让你清楚你对我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她张大眼,惊恐的后退.“不、不用了!” 他把想逃走的人儿捞回来,拥在怀中才能安心。 “不要离开我。” “嗯,我不会离开你。” “一直在我身边。” “嗯,一直在一起。” 他不是多话的人,可是今天却很反常,同样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非得一再从她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才能安心。 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累了,在拥抱着的情况下睡着…… ※※※※※※※※※ 以前,他习惯一个人。 一个人,什么时候工作,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都不会有人管,也不用跟谁报备。自由自在,多好。 可是有一天,他发现这样并不好。 现在他没有了自由,他的作息被另外一个人掌管,他吃什么东西被另一个人规定,他工作多少个小时另一个人也会管,他却觉得……很好。 下午五点,不管他的小说进行到怎么样关键的地方、不管有什么事、不管晴天雨天,他都会抛下所有的一切,出门。 独自步行,走过几条街,他朝着一个目标前进。 他得去接一个人…… 还没有靠近,就可以听到小孩子的嬉闹声。孩子们排好队,等待着娃娃车送他们回家。 他尽量离那些聒噪的动物远一点。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它。 她蹲在地上,帮一个小女孩绑头发。 “Rachel老师。”旁边的小男孩拉拉她的围裙。“怪叔叔又来了。” “什么怪叔叔?” 她转头,视线对上他的,露出微笑。 “不可以说他是怪叔叔,那是老师的先生!”她小声对小男孩警告。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奇怪嘛……” 闻霆旭没听到这段对话,他的目光只专注在一个人身上。 不管经过多少次、不管已经在一起多久、不管他们已经结婚快要一年了,他仍然感受到如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悸动。 有些事情说出来他会觉得太丢脸,可是他真的觉得……她跟孩子在一起的时候特别美,身上仿佛散发出一圈温暖的光环,像……天使…… 不,其实她骂人的时候也很可爱,还有唠唠叨叨的时候,还有静静睡在他怀里的时候…… 他发呆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下班。送走最后一辆娃娃车,脱下围裙,她从办公室拿了皮包。 “走了喔!” “嗯。” 她把手伸给他,他握住,十指交扣。 “我跟你说喔……今天园里在准备圣诞节的活动,我们班要表演的是……”她一开口就没完,说的全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他则什么话也没说,只负责听。 她在一年前回到幼稚园工作,他会同意是因为那时候他们已经住在一起,就算白天不在,他每天晚上还是可以见到她,可以拥着她睡觉…… 这条回家的路,一个人来的时候虽然孤单,可是回去的时候有人相陪。 虽然有点吵,但是……很幸福。 尾声 一大清早,陆家老二陆靖乔被大哥大的铃声给吵醒,心不甘情不愿的张开双眼,看了手机的来电显示,阴沉下脸。 “喂。” “你马上过来。”没有打招呼、没有亲切的问候,更没有说明自己是谁,电话那头跋扈的男中音就这么下了个命令。 “现在是早上六点。”她冷冷的回应。 男人在挑战她的极限。明知道她有起床气,尤其是当昨天晚上已经跟他耗到快十二点才回家,上床已经都快一点了…… “我知道啊!”早上六点又怎样?“你过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份早餐,我要烧饼油条刚出炉的,豆浆半糖。” 说完男人立刻挂了电话,陆靖乔狠狠瞪着电话。他是公司最重要的资产,是她必须小心伺候的主子,是最不能得罪的贵客—— 放屁! 一大早她的情绪已经濒临爆炸边缘,她忿忿的从床上爬起来,进浴室里梳洗沐浴。她要尽快出门去买他指定的烧饼油条,还要热呼呼的端到他面前…… 才怪! 那个习惯地球绕着他转的男人该学一学什么叫做尊重别人,什么叫做礼貌,什么叫敞忍耐。 她决定亲自教会他这些,就算代价是她的工作…… 慢慢走出房间,来到餐厅,桌上摆了半条吐司跟果酱。没有人,老妈八成去跳舞还没回来。 陆家的厨房已经很久没有传出那可怕的嘎嘎声,自从大姐跟了那个怪人以后。说实在的,有点怀念……不,别误会,不是怀念那恐怖的果汁,是怀念大姐,还有大姐煮的美味料理呵…… “二姐早。”小妹也醒了,走进餐厅。 陆靖莃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叹了口气。“又是吐司加果酱?妈也太懒了吧!这时候就会想大姐。” 陆靖乔弯起嘴角,为两人的默契而莞尔。心情好了些。 “哈啰!早!”这时愉快的嗓音加入了两人。“女儿们,你们今天起得很早喔!” “妈,早餐变点花样好不好?别老是吐司!” “什么?”潘秀芳敛起笑容,抆着腰开骂。“有帮你们弄早餐就不错了,还嫌!你们也不想想我有多辛苦,早上四五点就爬起来。” 那是因为你要去跳舞吧!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是两个女儿聪明得没有说出口。 “哎呀我真命苦啊!两个女儿养这么大了,还赖在家里要我照顾。人家巷口的阿珍姨都已经抱孙子了,就只有我还拖着两个累赘。只有老大比较像样一点,嫁了出去,虽然女婿人怪怪的,可是还算听老大的话。你们两个呢?要来问我为什么早餐只有吐司之前,为什么不好好检讨一下自己……” 此刻陆靖莃有千百万个后悔,不该提吐司的事情,就算再怎么不满也不该。呜呜……好后悔……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十分钟就好了…… 陆靖乔瞪了小妹一眼,显然她也有一样的想法。 这下子就算她想把那什么鬼烧饼油条送到某人家也是来不及了,以妈的状况来说……嗯思,恐怕还要念个半个小时才有可能放人…… 这还是保守估计。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