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尘世间》全集 作者:木七娘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初章 引言 天地混沌,万物初开,灵气大盛,有紫色祥光穿插天地间,达百年。世间灵物盛出,各种精怪,性纯良,性残暴,介吐纳依其增长修为。有修为者上九重,为仙,无欲无求。无修为者欲夺他人之,则战。为人者,凭数优,亦主宰世间。 逍遥日久,征战频发。混沌光芒出四神龙,风火水雷,成群而居。久之,雷龙凭子嗣繁盛,妄统龙之家族,大战爆发。佛祖点化水火二龙,于佛光中渡化四百年,联手阻雷龙。虽两族受创,仍齐心制雷龙,战后,雷龙几灭,仅存雷龙小女被为佛祖坐下守护龙神。风龙王一族受雷龙迫害颇深,遂隐。天界念水火二龙有功,各领神职,火龙司战,水龙司补。安居于羿焰山及无尽海。 天地此时祥和一片,经久达年。 大雨过后,空当寂静的山路被淡淡水汽笼罩,无法看清前路,只听得远处哒哒的马蹄声,缓慢的敲击在青石板上,声音飘入山谷,安静的没有回音。 近了乃是一匹健壮高大的金红色骏马,额间一抹金毛闪闪发亮,鬃毛因为雨水的原因平贴在脖颈上,浓密黑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却无法掩饰一双晶亮的眼。马背上趴着一位女子,一动不动,除了偶尔因颠簸而轻咳,若死了一般。身上的白衣几乎完全被血染红,淋湿的黑发缠绕在一起,和着血水一路滴落,每滴落一滴,便成为一颗晶莹的红色小石,在马身后形成一道瑰丽的红宝石线。 骏马行至山涧一处平地,停下脚,缓缓跪下,侧身将女子放下,衔来一些巨大的树叶将其盖好,饮了几口水,回头看看女子,便疾步飞驰进入了丛林密处。 夜色降临,天上各方星斗闪烁着迷离的光,女子稍有神智,缓睁开眼,慢慢坐起,似是不小心牵扯到伤处,剧烈的咳着,吐出大口鲜血,片刻过后才逐渐安静下来,轻轻抬起手伸向夜空,脸上显出淡淡的笑,那一笑,清雅迷人。 近夜,风淡淡吹着,山涧中的花草随风轻轻摇动,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打破了画卷样的安详。待骏马跑至放置女子的地方发现女子不知所踪,急促的呼吸着,四处旋转,马上跃下一人,青灰色衣衫,散发着浓浓药香。 修长的手轻轻拍拍马颈,靠近耳朵低语道,“勿惊,似是就在附近,待我们找找看。” “一路黄泉,彼岸红艳。一条忘川,魂绕梦牵。一座奈何,一丝眷恋。一碗魂汤,一片泪涟。一石三生,来生再见。一张容颜,终是不见。”低低的女声在山涧中若有若无的飘来。骏马立刻瞪大眼睛,疾步冲着声音所来奔去,只见女子躺在花丛中,表情平静的看着星空,嘴唇不停动着,哼唱着浅调,骏马缓缓卧在女子身边,用头抵在女子的颈间。 “待我看看你的伤势。”跟随而来的男子放下身上的药囊,轻柔的抓起女子手腕,静静的号脉,起初平静的脸上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我说无希望,你何必来扰了这位先生的心性。”女子回头含情脉脉的看着骏马,微垂着眼睑略显撒娇的说,仅是一句话,就像费了全身气力,骏马抬起头看着女子,眼中突然掉下一颗豆大的泪珠。 “姑娘伤势严重,浑身经脉尽断,气血汹涌,体内真气混乱,不停伤着心肺,似是恶性循环。”青衣男子缓慢站起,表情淡然的看着女子,似是在谈无关紧要的事情般宣布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劳先生多虑,我已知本是将死之人。”说到这里,女子声音略显哽咽,停了片刻继续说道,“小女子一事相求,待我死后,请照顾这匹马,它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牵绊了。”女子轻柔的抚摸着骏马,突然又剧烈的咳起来,鲜血大口的喷涌而出,溅在骏马身上,像是滚烫的熔浆,骏马猛然站起,对着天空嘶鸣,声音却犹如龙吟。 青衣男子听到女子并不求自己救治,和以往的求医者都不同,表情稍显诧异,“姑娘勿动气,先服下这颗丸药,暂时缓解,随我回山中药炉吧,我想想有何办法救治。”说着将一颗丹药塞进女子口中,欲将女子抱上马背。谁知女子回手一挡,扶着马虚弱的站起来。 “先生不必玩笑,众人皆知先生治病,一命抵一命,我这匹顽马定是向先生许了什么,先生才肯前来相助,小女子感恩不尽,但若是用他的命换我的命,还不如让我一死了之,只请先生收回和它之间的协约,在我死后好生照看这匹骏马,我若黄泉有知,定为先生祈福保佑。” “这…”青衣男子看着面前奇怪的女子,虽然浑身重伤,依旧风淡云轻的站在骏马边,身上难掩高贵的气质。骏马被她靠着,不停掉下大颗的眼泪,却也是一动不动,一人一马似乎形成一幅画卷,让人过目难忘。 “好,我答应。”得到答案后,女子微微福身,点点头,后退几步,脉脉的看着骏马。 “我一定记住你的样子,下辈子,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得你。”女子将手放在马脖颈上,浑身开始散发银青色光,虽然很淡,但是柔和的让人不忍去触碰。 骏马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变得焦躁不安,却被光芒笼罩完全不能动弹,青衣男子也被眼前的画面惊住,不知女子要做什么。 “这一世…我知道的太晚…咳…待明白的时候,我们已经时日无多。”突然剧烈的咳起来,骏马紧紧的靠着她,眼里装满了各种情绪,恐惧,心痛,却不能动。 待到光芒淡去后,她紧紧趴在马身上,狠狠的嗅着骏马的气息,呵呵的轻笑起来。 “上一世我欠你的,这一世,能保护你,我也总算和你扯了平手。”慢慢的,女子软了下去,终是跌倒在地。 “我一定记得你…”说罢看着骏马,缓缓闭上了眼睛。 “原来,你并非凡人,散尽修为下了保护咒,让他人无法伤害它。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青衣男子还在震动,却看到骏马在花丛中不停的踢土,不一会便有了一个浅坑,男子上去欲帮忙,却被骏马挡在坑外,坚决的看着他,只好作罢,看骏马一下一下的将坑刨开,快完工时,天色微亮,骏马将女子缓缓拖进土坑,慢慢埋好,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直至夜幕再次降临。 “我们走吧。她拖我照顾你,你许的那颗粹血马心,就算了吧。” 骏马回头看了看男子,缓缓走到他身边,微微低了低头,青衣男子也微微颔首回应,便转身离去,本以为骏马会跟在身后,谁知半晌没有动静,略微好奇,回头望去,发现骏马站在身后不远处,静静看着花丛中的埋骨地,仰天长鸣,而后突然飞奔而去,一头撞在花丛边的树上。 青衣男子迅速冲过去,发现骏马撞断了自己的脖子,已经气绝身亡。 “她散尽修为保护你,别人没办法伤害你,却不想,你自己结束了自己。你这又是何必,又是何必呢。”青衣男子明显受到触动,声音也微微哽咽起来。 天又开始下雨,雨中一青色身影在花丛中的一处坟包旁边慢慢的用双手挖着土,手指渗出鲜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 终是将骏马埋在了女子身边。 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刻着两个字“相守”。 “我本以为,这世间一切都是有给有还的,却不想你们还的这么彻底。” “我笑自己,一命抵一命,不过是不想打破天理循环,却害你不肯让我医治,虽然我没有把握,但是至少,能为你延续一段时日,让你们能多在一起一些时间。” “你不过是一只兽类,何以让我觉得你眼中饱含着如此浓烈的人类情感。” “你们,终是让我觉得,自己缺少着什么。” “我缺少的,到底是什么呢。” 雨越下越大,雷电交加,埋着女子和骏马的坟墓突然紫气大升,隐约可见从中冲出两条巨龙,长啸一声迅速消失在天边,青衣男子只当是幻觉,忧郁了一会便回头缓步向山中走去。 天空雷声轰隆,似乎有天神的声音低低宣唱,朦胧却听不清晰。 第一章 七千年前,惊天动地的龙之战,为对抗暴戾的雷龙王,水火两位龙王浴血奋战,互相扶持,各自承了彼此许多恩情。 战争结束时火龙与水龙结拜为兄弟,同领了仙职,火龙王负责斩妖除魔,清除世间的不规则的邪恶之物。水龙王负责将被邪恶破坏失衡的事物恢复平衡。 他们各自领职后,火龙王一族去了西瀛旱荒之地的羿焰山。水龙王一族则迁去了东海之瀛之边的无尽海。 二位龙王分别时恐日后关系淡漠,便决定未来三代子嗣结为连理,同促两族繁荣。 这火龙王在接下来的七千年里共添三位龙子,每位龙子出世时,火龙王都会书信一封询问水龙王子嗣的情况,喜的是,水龙王夫人也十分争气的为水龙王大小添了两位龙子,却始终没有一家出现公主,结亲的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下来。只能耐心等待着,任何一家出世一位公主,便成为另外一家的长子媳妇。 龙以千年为一劫,五百年变幼童,一千年化人形,两千年懂世事,三千岁便在修为上大有造诣。虽然寿命无限,但一般龙子三千岁就应该成亲了。水龙王和火龙王因为龙之战的原因耽误了一些,却也都是在四千岁迎娶了夫人。可惜,这一辈的龙子,因为这个约定,两位大龙子分别五千五百岁和五千岁了,也还耽搁着。 二位龙王世出的两位龙子,感天地之光华,应世间之灵气。 水龙王大龙子少落出世时,无尽海完全被一股祥和之气笼罩,淡蓝色的灵光直冲天际,海浪翻滚,一波一波的使在龙之战中沉于海底的很多岛屿重见光明,万物复苏,补育天地。 而火龙王的大龙子梓鸾,聪颖过人,他是在少落出世后五百年出世的,梓鸾出世时,天空出现了七七四十九只红羽的大鹏鸟,绕羿焰山龙宫飞翔许久。 鹏鸟离去时纷纷在屋顶抖落羽毛,红色的羽毛类似火雨样打在羿焰山上,落地之后变成了一颗颗红色的石头,散发的光芒并着七色祥云在羿焰山上整整飘了七天。 羿焰山大多数的生物因为这样耀眼的光芒躲进了巢穴,直到光芒稍减才渐渐出现。 梓鸾被包在一团炽热的火焰中,周身火红,头上两只金黄色的小龙角,有着一双墨黑的眼。 火龙王大喜,宴众仙,诏封为火龙太子。 梓鸾幻化的时候,变成了一个红色头发,浑身微金红色皮肤的小孩。他一手握着一片金红色龙鳞,另一手握着一颗红色宝石,形状类似于掉落在羿焰山上的其他宝石,只是个头更大一些。 上古时期,始祖龙助撑天地柱,八条龙其中四条就是金红色的,另外四条乃是银青色,天地开,始祖龙都消失殆尽,和天地柱融为一体,剩下的龙气集天地精华幻化出了四条神龙,现在也就只剩下水龙两族,却不想在火龙大太子身上又出现了始祖龙的影子。 梓鸾九百岁时,在羿焰山上玩耍,却见天雷滚滚,红光大作,惊慌间被红光形成的结界包裹其中。 火龙王大惊,用龙力劈结界数次,不见开启。 羿焰山上大鹏鸟洒落的宝石却逐个进入结界,九个时辰过后,结界突然崩裂,从中走出一位周身赤裸,容貌清朗的男子。 男子手提一把血色宝刀,上盘绕一条金红巨龙。红艳如火的长发,与周身围绕的烈火相互呼应,九百岁,梓鸾便已幻化人形。 轻挥宝刀,龙吟四起,整个羿焰山都随着摇了几摇。 梓鸾不喜自己的奇特发色,用神力将其变为黑色,和父王母后无异。父王宠爱,也就随他去了。 之后两家又各出世一位龙子,水龙次子卢屯倒是和母亲一个性子,从小淘气,整天折腾,打打闹闹的就长大了,后来觉得联姻是大哥的事情,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两千年成年后,自己跑去游历人间了。 水龙夫人最喜老二,虽舍不得,也无奈就放任去了,临行将一块千年青铁石赠与卢屯。 此石乃是修建水龙宫时在无尽海底发现的,一只沉睡海底的千年老龟口衔此石,说时机已到,自己请命做了龙宫的镇宅基石,并把青铁石赠与了水龙王,居其言乃世间奇寒之物,若是能碰到至阳之物,定出奇兵异器。 火龙家的二皇子仲镞倒是和水龙家的老二出奇的像,疯疯癫癫的性子,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没事就和羿焰山上的小妖小怪打打架。精怪妖魔没有不怕他的。 听闻水龙家的二皇子跑去游历了,自己也就打打包顺便走人了。临了还要走了父亲的龙火珠和母亲的一滴龙泪。 这一去也就把龙宫大大小小事情都丢给了大哥,自己也乐得自在,没什么不好意思。 火龙王的三子屹奚,现在还是个依依呀呀的龙娃娃,经常缠着父皇母后,但是至少,还是顺顺利利出世了的。 只是,水龙王夫人的这第三胎,已怀了两千五百年,远远超出正常龙子孕育的时期,却怎么都不见动静。 两千多年来,水龙夫人除了嗜睡,喜欢吃些奇奇怪怪的凡间水果,杨梅啊,樱桃啊,没别的反应,这些有的没的水龙王倒是都给找来了,就是这孩子始终不世出。虽偶尔隔着几年便能感觉到胎动,就是不肯出世。 龙宫上下也被折腾的人仰马翻,本来这水龙夫人就不同于温柔的水龙王,是个暴性子,先在两千一百年的时候说什么都要用剑剖了自己的肚子把孩子给翻出来,吓得水龙王夜不能寐,一有动静就惊醒,只怕他夫人一时气盛真就把肚子给剖了。 紧接着没多久水龙王夫人拖着肚子化成龙形在无尽海疯狂的神游了三百个来回,游得海底鱼虾都晕的吐了几次,肚子就是牢牢的扒在龙夫人身上,怎么都不肯动一下。 后来干脆绝食,自己越来越瘦,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折腾的久了,水龙王夫人倒也变得安静下来,直接化了龙形,趴在后宫里一动不动的挺龙尸,偶尔用尾巴抽一下肚子,继而整日的沉睡。 水龙王甚是着急,再这样下去,不但要赔了三子的性命,闹不好把夫人都搭进去了。请了无数仙官来看过,都只说龙子一定大富大贵之相,不出世乃是时候不到,听闻这话,水龙夫人倒是干脆,一尾巴把仙官统统从龙宫掀了出去,说什么时候不到都是屁话云云,从此也就不再有人敢来看了。 太上老君却是慷慨,让座下童子送来了大大小小几十罐子仙丹,各种口味的,让龙夫人换着吃,无非都是些补药和提升修为保护身体的丹药。龙夫人也曾请求要个催产的丹药,老君仅仅是神秘的笑笑,说句等吧等吧,等来的是个宝贝啊。龙夫人还在夫君面前埋怨了好久老君明明就是不会炼,还要那么推脱。 人说孕妇容易情绪化,水龙夫人怀着三子之初,全族上下都欢天喜地,知道又一次迎来了联姻的希望,开始的时候龙夫人对于龙崽子保护有加,生怕磕了碰了,后来就是突然发疯撞到了门柱子,也没什么在乎了。反正孩子掉不了,何必担心。 宫侍们也就不自讨没趣,尽量躲得离夫人远点,免得被夫人一尾巴抽的,不死也得没命半条,水龙王也完全没了办法。 火龙王一家倒是十分关注,他们尴尬了多年的联姻总是要有个结果的。 说到尴尬,也确实为难了二位龙王不少,两家五位龙子都是俊朗优秀的好少年,就是始终未出公主,谁都无法娶亲。 时间久了,这市面上的风言风语就多了起来,很多上门求亲的小仙们都被各种拒绝,心里有气的就开始散布些龙子身体不适啊,龙王有断袖之癖啊巴拉巴拉的流言,听的二位龙王甚是头痛,于是就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水龙家老三身上。希望水龙家出一条活泼健康的龙闺女。 火龙夫人更是集尽各种秘方,时不时的就差人给水龙夫人送来试试,看能不能让孩子早点生出来,水龙夫人起初还兴致勃勃的试试,可这孩子就是不肯出世,后来也就由它去了。 水龙王无奈只得请了东海鱼礁的贝精来为其占卜男女,这贝精一族虽然战斗力很弱小,但是其占卜能力却远远不能忽视,当年雷龙王灭了风龙一族,要对水龙王征讨的时候,就是靠着这贝精家族的精湛占卜能力,使得水龙王一族逃过了一次又一次浩劫。 可惜前几次占卜的贝精都无语而终,倒是把水龙夫人折腾的紧,每次占卜时都可以看到水龙夫人的肚子动来动去,不停的躲着占卜神光。 无法,这一次贝精家族的女祭司九弥亲自来为水龙夫人占卜。甚至动用了家族大大小小的占卜师为其护法。阵势弄的倒是很志在必得。 九弥摆弄着各种大大小小的贝壳,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在水龙夫人身边忙活了整整一个昼夜,占卜的神光忽明忽暗的闪烁在殿外水龙王的眼睛中,从开始到结束,他都没休息一下。 殿外各色宫女都焦急的等待着,大气都不敢出。 龙之战后七千年,水龙王却依旧是年轻风貌,神采奕奕。水龙王身着白色蟒袍,登着金青色皂靴,头上戴着嵌宝紫金冠,简单却依旧威严。额头之上的发丝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三条银白色的发丝直穿入发髻。周身一股恬淡的气息,面色倒是十分不平静。 守在门外不停的走动,时不时望望里面,虽看不到,样子却不亚于焦急等待妻子生产,手中不停的把玩着一颗莹白硕大的夜明珠。与在院中不远青石台旁一人的悠哉样子倒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二章 此人不同于水龙王,虽也束发,却没有黄金修饰,仅仅是把发髻随意的束在头顶,用一根姿态优雅的木质龙簪随意插了,洒脱俊朗。身着淡红色长袍,外罩一件绣有暗龙纹的灰白长褂,足登银白色小朝靴。修长的手指不停的击打着青石台面。 听到水龙王又一轮焦躁的踱步,他下巴微微抬起,眉眼间似笑非笑,站起来缓步走向水龙王,其人比水龙王还略微高出半头,头发墨黑,额间与水龙王银色发丝相同的地方,有着若隐若现的三根金色发丝。皮肤略微金红色,整个人都隐闪着暗金色的光华。 “水龙伯,不用操之过急,还是坐下小品几盏茶,总是有结果的。”悦耳低沉的声音说的不紧不慢,做了个请的手势,把水龙王让坐在了石桌旁,倒了一盏茶水。 “我到总是不急的,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夫人。”淡淡的茶香弥漫,水龙王似乎是平静了不少,声音带着点尴尬轻微的笑着说。 “你水龙伯母那火爆性子上来,把九弥她们给打出来是完全有可能的。”水龙王言语间透着些许无奈却满是对夫人的关心。 旁听的男子只是微微颔首,面色平静的继续听水龙王絮絮叨叨。 “你水龙伯母因为这孩子,性子近来是越来越暴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你父王和母后那边也很关心这孩子,只是。。。哎”说完叹了口气,对着水杯发呆。 男子依旧微微点头,却在嘴角浮出一抹淡笑,这一下倒是引得周围的宫人都看呆了去。 原来这火龙王得知水龙王要占卜男女,便派了长子梓鸾过来。一来是能够知道水龙王此次三子是男是女。二来如果是公主,也有让水龙王见见未来的女婿之意。 火龙王夫人坚决要求水龙王第三子出世后才考虑自己再生第四子,两家都因为这水龙家老三颇急躁。 最重要的是外面的风言风语已经越来越盛,有闲人说倒不如让两家大龙子结了亲事,两位龙王深感面子上挂不住。以前求亲被拒的仙神也都不再来自讨没趣,均摆出一幅看笑话的表情。 正愁间,屋内突然反射出强烈的银光,水龙王腾地一下站起来朝门口跑去,阵势像是孩子出生了一般不二。九弥被从屋里弹了出来,还有一干大小护法,都摔在地上。 水龙王赶忙扶起一干人等,很不好意思的轻声致歉,眼睛却一直担心的看向屋里,只见夫人还保持龙形在榻上沉睡。 “怎么样,可知是男是女?”水龙王满眼希望的看着九弥。 “主子莫怪,小仙实在是尽力了。”九弥鬓角挂着滴滴汗珠,低着头小声的说。 “还是没结果么?”水龙王一下子像泄气的皮球,松开九弥,无奈的望了屋内一眼。 “小主子实在太有活力,每次要能看到的时候,都会被它用神光给弹出来,来来回回都十多回了。”一个护法坐在地上轻揉着腰有点委屈的说。 此时梓鸾的表情倒是变得戏谑了些,也看了一眼屋内。 “看似是小主子在和小仙们开玩笑,恕小仙无能,小仙甚至动用了家传的秘法追寻,小主子就是能把自己很好的隐藏起来,看不清楚。”九弥有点脱力的慢慢的道来。 “你的意思是,它故意不让你们看到?一个没成型的龙娃娃,能戏弄你们一群修为颇高的仙么?”水龙王顿了顿,勉强镇定的继续说。 这下大家倒是全部收声了,场面变得略显尴尬。 “这位仙家,是不是有方法能和它沟通,也可能是它不喜欢被窥视?”梓鸾望着屋内,若有所思的问道。 得到台阶的九弥立刻回应到,“小仙确实有和小主子沟通,只能隐约听到小主子用神识给小仙传递来的些许信息,听到很动听的笑声,还有。。。”水龙王突然回头,九弥显然被震慑到,说到一半没了下文。 “还有什么?你大可不必担心,说吧。”水龙王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露出一个很勉强装出来的笑,问到。 “小仙曾有一段时间貌似被小主子迷惑,小主子用神识传达给小仙说,目前在夫人肚子里住的很是开心,不打算出来,让小仙带话给你们说别催它出来了。”九弥微颤着小声说出这些话。到最后直接没了声音。梓鸾嘴角的戏谑更加严重了。水龙王的脸色顿时有点发黑。 “一派胡言!一个还没成型的龙崽子,怎么可能给你传达信息?你是在骗我,还是骗你自己?”水龙王声音又高了八度,却依旧隐忍着,怕吵醒了夫人,看样子却是要憋出内伤了。 “小仙不敢。小仙许是累了,所以产生了幻觉。主子您别怪罪,小仙,无能。”九弥看到好脾气的水龙王都有点崩溃了,自知的开始向安全区域闪躲,而后小声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嘀咕,“可是小主的声音确实十分真实。” “来人!去把我的承钧剑拿来,请四大护法,为夫人做保护,我要把这孩子劈出来。”说着水龙王平静的走进屋子,只留下一场的人面面相觑。接着跪倒一片,大声请求水龙王息怒。 “夫君。。。夫君。。。”化成龙形的水龙夫人此时醒了过来,声音有气无力的呼唤着,水龙王快步走进去,安抚着她。 水龙夫人用头蹭蹭水龙王,换了个姿势拱进他怀里,浑身银白色的美丽龙鳞,慵懒的盘在榻上,腰部鼓着一个很大的球。 随后跟进来的梓鸾仔细看着那个球,却仿佛看到一个小娃娃在里面对他明朗一笑,那种干净的笑容,让梓鸾也瞬间失了神,再去看,却什么都没有,一切都仅仅只是个幻觉。 “夫君,你说这孩子到底是为什么,都这么久了,真的要折腾我这么久么。”水龙夫人委屈的拱拱水龙王,顺手抱起一盆新鲜的樱桃,边往嘴里塞边哼唧。 “夫人,就快了,一定就快了。”水龙王拿起果核盆,眼睛只是盯着夫人大大的肚子,颇有几分无奈的安慰着。 “你骗我,我怀卢屯的时候,一千年刚过,那小崽子就已经要爬出来了,现在可好,不知是怀了个什么金蛋,完全没反应,我倒是经常夜里梦到有个粉嫩嫩的小娃娃老抱着我的腰说,娘,我要吃。”水龙夫人把果核吐进水龙王手中的盆,顺便在水龙王身上抹抹手,又伸手去拿身边的梅子。“也不知道问我要着吃什么。” “你说,你是不是害羞,是不是不肯出来,你要是个男孩,就给我快点出来,这么扭扭捏捏,不成样子,再不出来我就把你扯出来,送给太上老君做炼丹煽火的炉子工去,也不枉老君给我送了那么多丹药来养着你。”水龙夫人边说边拍着肚子,但是看的出来,还是很珍爱的轻轻拍了拍。 “夫人,别吓唬它啊,你这么一吓,它更不出来了也说不定,总要说点好听的。”水龙王轻轻拍了拍夫人肚子,“乖宝宝,出来吧,父王想你了。”在场的人都抖了抖。 “见都没见过,哪来的想,你真是越来越。。。”说到一半,水龙夫人看到梓鸾在屋内,就又塞了一颗梅子在嘴里,白了一眼水龙王,使劲咬起来。 嘴里鼓鼓囊囊的水龙夫人吱唔着,“再者,你是个女孩,难道看这梓鸾长相太俊朗,害羞了?火龙夫人也真是的,生的儿子一个两个的迷死人,梓鸾,你可别到处乱惹桃花,如果做了我女婿,真说不准让我抓住你干什么坏事,到时候,看我抽了你的龙筋,扒了你的龙皮。”在场的人都同情的看着水龙王。水龙王倒是面无表情的继续承担着果核盆的角色。 “夫人,梓鸾是客人。” “客人怎么了,早晚是我们水龙一家人。”说着还看了梓鸾一眼,眼神貌似说,你说是吧。也不怕惹怒了本就脾气火爆的火龙。 “梓鸾,你别介意,你水龙伯母就这个性格,几千年了,一点没变。”水龙王轻轻对梓鸾说着,但是把妻子往身后挡了挡。 “水龙伯不必如此客气,伯母说的在理。”梓鸾微微颔首,一点没有火龙暴怒的性子,只是依旧看着水龙夫人肚子,到底,是什么呢? “龙三啊,这样吧,父王给你封号,好不好?只要你出来,我封你为长公主。”水龙王继续逗弄着夫人的肚子。似乎这样就能把孩子叫出来。 “她要是公主,本来就是长公主。”水龙夫人打个哈欠,睡眼朦胧的看着水龙王,眼神里虽然有些许嘲讽,其实全是爱慕。 “看你这么害羞,估计是个女孩,父王也希望你是女孩,赐名就叫沐鸢吧,沐浴在疼爱里,父王去凡间的时候,很喜欢鸢尾花,你就是父王的鸢尾花啊,出来吧好不好,别折腾你母后了。”水龙王一边抚摸着夫人肚子,一边把嘴巴贴在夫人肚子上轻轻细语着。 “要真是只母龙崽子,啃了她娘我这么久的精华,定是个美人胚子,也不枉梓鸾这么大老远的跑来看她了。可要是个什么妖物的长相,夫君你就一剑劈了她吧。”水龙王夫人眼睛半昧,眼看就要睡着了一般的轻声带过。 水龙王低头轻咳了一下。 水龙夫人的肚子明显动了一下。 “是是,夫人芳华绝代,是女儿一定像你。”水龙夫人也确实是个美人,和水龙王很相配,总是一副孩童的表情,倒是不像两个孩子的娘了,除了因为怀孕微微有点劳累,整个人倒是晶莹剔透的,却和性子火爆不大相符。 似乎回了回神的水龙夫人睁开眼睛,“沐鸢,倒是和梓鸾挺配的么,不错的名字,梓鸾?恩?”说着水龙夫人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梓鸾,一副看女婿的表情,梓鸾嘴角轻轻咧出一个微笑,抬手将杯子里的水仰头饮进。 其实,杯子是空的。 此时,谁都没有察觉的,水龙夫人的肚子,又抖了几抖。 第三章 折腾了整一天,龙宫里的人都各自休息去了,水龙王也把夫人哄睡着后和梓鸾来到了梓鸾暂居的寝宫,看着墙上的山水画不停叹气。 “水龙伯,我倒是有一建议,不知适用与否。” “哦?说来听听。”水龙王眼中顿时有了光芒。 “水龙伯,倒是不妨去请求西方佛祖。”水龙王表情有点惊诧的看着梓鸾。 “也许能把小主移出水龙伯母的肚子,免得她继续为了怀胎而苦。”梓鸾停了停继续说道。 “您与父王都是曾被佛光渡化的神龙,也因如此,三子灵力强盛,将九弥她们从阵法中弹出来的光芒可见似有佛光在其修为中存在,始终不世出,也可能修为程度不够,故思及此,不妨向西天佛祖求道佛光,将龙三子孕育其中,可以助其修为增长,顺利世出,也能减轻龙伯母的负担。” “这,当真可行么。将龙子取出母体,是有危险的。”水龙王隐隐担忧。 “佛光本是普化众生之光,您和伯母可以用灵力将龙子以龙蛋形式产出,我也曾听父王说过,雷龙王夫人的小女儿,产下时也是龙蛋,被佛祖渡化后出世的。” “这倒是,当年,战火纷乱,雷龙夫人没办法顺利产下龙子。说来,也是我们的罪过,也许,这孩子不出世就是来惩罚我的。”水龙王说着轻叹了一口气。 七千年前,雷龙王为了追求风火水雷共同结合的力量,率兵攻打风龙一族,风龙一族被屠杀殆尽,仅剩下风龙王带领家人逃往无边苦海,进入虚无之境,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下落。 雷龙所到之处,处处天降强雷,地面燃起熊熊大火,本在四神龙里最强大的雷龙,也因为过度的屠杀迷失了心性,带领众王子,不停的征战,使得战场遍及之处如同炼狱。 为了不生灵涂炭,水龙王和火龙王被佛祖渡化,共同联合对抗雷龙王,打败雷龙王后,失去心性的雷龙王用自焚的力量,将部下和所有王子统统毁灭。 当水火龙王冲进雷龙王巢打算救龙子的时候,只看到了大火中雷龙夫人瞬间散去修为,将所有的灵气筑成了一只龙蛋,脆弱的龙蛋,在火中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水龙王将龙蛋送至佛祖面前,希望佛祖能够帮助雷龙后裔,在佛光中孕育了一千年,出世了一条小雷龙,做了佛祖坐下守护神龙。 “水龙伯不必自责,当年也是因为有您和父王共同对抗雷龙王,否则人间炼狱早晚来临,这也是为了众生所做的善事。”梓鸾上前沉声劝慰。 “雷龙夫人是伟大的母亲,将自己全身修为渡在了只怀了五百年的龙子身上,雷龙王的王子虽都战死,却依旧还是留下了这一血脉。”水龙王摇摇头,恢复了平淡的样子。 “那看来让龙子孕于龙蛋中也便是可能的,兴许在渡化过程中还能看清是公主还是王子。”水龙王听此陷入沉思,许久后,似乎做了什么决定,方才开口。 “思及此,也未尝不可,可内人身体不便,本王无法安心前去求得佛光归来啊。” “水龙伯不用担心,就由梓鸾代您前去求取佛光,水龙伯可与伯母共同准备好渡化,梓鸾取得佛光和封印后即刻赶回。” “那就有劳龙侄了。你早些休息,水龙伯深表感谢。”说着拍了拍梓鸾的肩膀,疲惫的走了出去。 次日初晨,梓鸾便赶往西天佛祖处,将详细情况叙述一遍,求得佛光及其封印,来来回回用了不到半天时间。 水龙王与夫人说明情况后,虽然夫人答应如此,但是还是有很多担心,并不愿意把孩子真正的放在龙蛋中孕育,只是自身没有佛学修为,无奈答应了下来。 无尽海与东海之瀛交界的地方有一个小岛屿,上面茂密的生满了翠绿的竹子,这片竹林是水龙王初到无尽海时,和夫人一年一棵栽种的,如今长满了整个小岛。 水龙王在岛上布好结界,而后就和夫人,梓鸾三人共同进入岛中央,准备仪式。 岛中央竹林深处有一片小的空地,水龙王在空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竹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窝,竹叶做成的窝周围还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灵草。 竹林遮住阳光,使得这片空地成了幽静的存在,空气中四处纷飞着各种蝴蝶,与斑驳的阳光形成各色对比,林中有鸟儿时不时的动人歌唱,让置身其中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梓鸾会将佛光维持于这竹叶丛之上,水龙伯和伯母您们将神识集中,而后将龙胎形成龙蛋,将其置于佛光之中,再将龙蛋封印起来即可,佛祖言,机缘一到,自会相见。” “好,梓鸾,我先来助夫人凝合龙蛋,而后我来助你封印。” “夫君,当真。。。”此时的水龙夫人沉默不语的轻摸着肚子,眼神颇为难受的看着水龙王。似乎还在犹豫是不是应该这麽做。 水龙王温暖的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坚定的走向前去,瞬间化为龙形,银色长龙在阳光中闪耀着亮丽的光芒,银白色的光丝缠绕在龙体周围,在半空中温柔的看着龙夫人,龙夫人犹豫片刻也便化身银龙飞了过去。 两条龙缠靠在一起很是美丽,互相盘着,水龙王身形较大,盘绕在龙夫人周围,将其保护在其中。 片刻间水龙王银光骤然变的强劲,将其与夫人都包围起来,龙夫人此时两只龙角中间也红光大盛,随着眼神也发出银色光芒,而后长啸一声,将一口白色龙气吐出,开始顺着龙气不停的将灵力导出体外。水龙王也在一旁相助,吐出的龙气与夫人的合二为一,引导夫人的灵力。 灵力慢慢凝聚在竹叶之上,渐渐的形成了一只龙蛋壳,莹白闪亮的龙蛋形成后,龙夫人身体开始扭动,四爪挥动,只见腹部隆起的部位也开始慢慢上移,最后从嘴里吐出来一个光球,隐约可以看到中间包着一条胖乎乎的小龙,稚嫩的蜷在一起,闭着眼睛,睡的很是香甜。 龙夫人初见龙子,十分欣喜,灵力有些紊乱,龙子也开始躁动起来,水龙王立刻强压住夫人的心智,让孩子顺利的进入龙蛋。 此时,一条金红色的龙腾天而起,将很大的一个梵文咒符缓缓导入龙蛋之上,金光大作,不停的有光芒往往一波一波的散开去。 天地间似乎都被此光芒感应,隐隐约约有梵文念诵的低语声。 竹林瞬间金色绿色夹杂在一起,有成群的鸟儿开始围着龙蛋飞舞,空气中隐隐带着微甜的香气,让人闻到后都觉得有些许神志不清,似乎还有孩童依依呀呀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光芒才逐渐平息下来,一只泛着金色佛光的银白龙蛋,安静的躺在竹叶上。 龙夫人化为人形躺在水龙王怀里,早已泣不成声,水龙王也只得轻拍着夫人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梓鸾柔和的看着龙蛋,心里默默的说了句,你好,龙三公主。 “夫君,你看清楚了么,没有龙角,果然是个女儿,是只母龙崽子。”龙夫人一边哽咽一边对水龙王说着。 “我看到了,是只很可爱的小母龙,还很香,夫人闻到了么?”水龙王很是不舍的看着龙蛋,言语中却多了很多欣慰,总算是知道了啊。 “我。。。呜呜呜呜。。。”水龙王只得无奈的一遍又一遍安慰着夫人。 就这样哭了许久,水龙王又化作龙形,将哭睡着的夫人带回龙宫,临走时,给小岛加了强力结界。 梓鸾也打算回去给父王回命,既然知道了水龙三子是公主,也该筹备龙族联姻的大事了。 水龙王走后,梓鸾又折回小岛,因为请求可以来看龙三公主,所以进入小岛的方法水龙王也告知了梓鸾,毕竟即将是自己女婿的人,来看看也无妨,自己也终于能回去睡个好觉了。 “原来你是个姑娘,看来还是个很淘气的姑娘。”梓鸾用手放在龙蛋上,能感觉到里面平静的心跳,估计是睡着了。 “我是梓鸾,火龙王大龙子。”说着用手摸了摸龙蛋,很平静很幸福的感觉突然席卷全身。 梓鸾脸上泛起一阵很少见的柔和表情,眉眼间轻轻荡过。 “我刚才看到你了,好小的龙,不过倒是只贪吃贪睡的龙。”龙蛋不满的动了一下。 “原来醒着,看来灵力真的是很强,这么早就有神识了,居然能听懂我的话。”龙蛋不动。 “你还真是会装乖,在你娘肚子里的时候,也喜欢假装不动,出来了,还是会装死。” 突然,梓鸾触着龙蛋的手似乎感觉到龙蛋的悲伤。一瞬间的感觉,立刻就不见。梓鸾随即柔和下来。也不打算开玩笑了。 “别怕,这里很安全,你母后被你折腾了三千多年,也该让她好好休息下,他们都很爱你,不是丢你一个人,只是保护你早点出世,你是幸福的孩子。”龙蛋静止了一会,勉强动了动。 “我要向父王禀报,等事情都准备好,就来看你,你就安心修行,早点出来吧。”龙蛋轻轻晃了晃。 “我知道你的感觉,别怕,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不会太久。”又晃了晃。 “一个月以后如何。”龙蛋晃。 “七天。”继续晃。 “明天之后。”梓鸾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龙蛋,龙蛋这次没晃,倒是一瞬间梓鸾看见一张比阳光还明媚的笑脸对着自己笑,似乎在说,就这么说定了。 第四章 清晨的阳光很柔和的透过竹叶缝隙点点洒落在龙蛋上,四周很安静,无风无雨,龙三宝(阿爹有天兴起突然给的昵称)舒服的趴在竹叶堆上,除了不能自由走动,滚来滚去的也还算好。转眼又快五百年了,在竹林中这五百年,沐鸢的修为精进速度其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偶尔耍懒,无聊的时候才去吐纳吐纳。反正也没有人催促,就这样懒着也好。 只是开始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越来越强,能听懂小鸟的语调,能感受到灵草夜夜散发出的灵力,甚至能感受到露水从竹叶尖掉下,滴打在地面的整个过程。 竹林中的花精草精每到月圆的时候就会一起集天地精华修炼。淡淡的月光聚拢在一起,形成各种美丽的光线,交织在空中,龙三宝无事也跟着一起修修,此时,四处梵音共起,金黄柔和的亮光和月光融合在一起,花精草精都借此机会来增加自己的修为。 梓鸾几乎每隔两三日便会来陪龙三宝说话,偶尔带些很好玩的小物件来逗逗她,龙三宝也就乐得受了。 这日,梓鸾敲醒龙三宝,从袖子里神秘兮兮的拿出样东西,放在龙三宝身边,“昨日,我飞行中看到一只金黄色的小鸟儿,便带了来给你瞧瞧,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倒是叫着很好听。”黄艳艳的小鸟围着龙三宝的蛋壳飞了飞,便落下来轻轻的叫着,可以看见脚上被拴着一根淡淡的红丝。 龙三宝安静的听了一会,突然发出一团淡淡的银白色光华,击断了红丝,把小鸟包围在其中,慢慢上升,送出了结界。 梓鸾略微一愣,便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说,“我知道,你想自由,不想它被禁锢在这里,别急,等你出世了,我带你去看各种美丽风景,到时候,你想多自由就多自由。” 大部分时间还是喜欢梓鸾用干燥温暖的手指轻轻抚摸蛋壳,用沉稳但是甜美的声音和自己说说话。 只不过,梓鸾在沐鸢睡觉时吵她就不舒畅了,“沐鸢,醒来了,月亮都那么圆了,该练功了。” 通常情况下沐鸢都是滚滚继续睡觉。梓鸾就不厌其烦的用花花草草挠她痒痒,只能被逼着随便吐纳几下,继续睡觉。 却不知,在不知觉中,梓鸾经常引着灵气慢慢的调理自己身体内强大却不知道怎么操纵的灵力。虽然偶然她会显出什么神力来吓唬吓唬人,也仅仅是因为心情,大部分时间是无效的。 “沐鸢,采朵花给你戴,觉得好看又戴不了就快点出来,化成人形了就能戴了。”龙蛋抖了抖。 “沐鸢,我听说,人间有很多好吃的,你要不要去吃?”龙蛋沉默。 “沐鸢,听说仙界要开蟠桃会了,桃子个头都很大,水水的,甜甜的。”继续沉默。 “沐鸢,屹奚幻化人形了,屹奚,我弟弟,一千年,幻化成小屁孩了,倒是长的蛮好看,你想不想去看看?”保持沉默。 “哪有龙像你这么懒得。”习惯沉默。 “……” 虽然偶尔奚落奚落自己,有梓鸾在的日子,沐鸢也不觉得烦闷,尽管经常用哄小孩的口气对自己讲话,挖苦挖苦自己,沐鸢却是明白,梓鸾是很希望自己快点出世,想到这里,却是有点难过,到现在都不懂得如何运用灵力打破结界。 这一日,梓鸾到不似平时那么多话,只是静静的坐在身旁,朱红色广袖玄衣明艳明艳的,头发散着披在身后的,颜色不同以往,鲜艳的火红色,灵力也十分散乱。 沐鸢闻到梓鸾身上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心里有点紧张。 片刻的寂静。 梓鸾擦掉唇上的一丝血迹,唇角翘了翘,沉默了许久说,“沐鸢,你愿意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么。” 沐鸢猛然心中一颤。从来没见过如此沉静的梓鸾,倒是很不习惯。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我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为什么会和你说这么多话,好似能看懂你的心,你也能感受到我的感觉。”这倒是真的,每次自己不开心,梓鸾都能很准确的知道,而自己也能很及时的感受到梓鸾的心情。 “阿爹阿娘对我要求很严格,因为我是长子,从小就被教育将来要做龙王,以前我很讨厌要去做龙王,现在想想,也很好。至少,有只你这样的王妃也不觉得无聊。”龙蛋不满的扭了扭,不经意间却往梓鸾的身边蹭了蹭。 “我很少和别人如此多话,你是不是,觉得我烦。”龙蛋晃了晃。 “我倒是真希望有一天,你能和我好好说说话,你声音很好听。我听到过你笑。”龙蛋抖了一下。 “我从未见过你,但那天看你从水龙夫人肚子里送进龙蛋的那一面,你好小的缩在一起,我就觉得好熟悉,你给我的感觉,好熟悉。” “你怕疼,怕黑,怕自己一个人。沐鸢,这些,我都会不再让你害怕。”听到这里,强大的灵识传到沐鸢脑海,火红的身影孤单的站在四周都是火焰的山顶,眼睛墨黑的望着远方,久久而立,静默异常。 “只是我不知道,如果你真出来了,会不会喜欢我。会不会,只是我一厢情愿。”龙蛋感觉到自己略微发热。 “沐鸢,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没有理由,也没有原因,觉得,就应该如此。”继续发热。 正当沐鸢觉得自己热的快受不了的时候,突然发现梓鸾的手臂不停的流出金红色的血液,难怪有很腥腻的味道,看来真是受伤了,梓鸾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是温暖的笑着,从来不曾表露过脆弱。 拱过去,碰了碰梓鸾的手,没反应,又使劲拱了拱,却被抱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 “别担心,降服九头鸟的时候遇到顽抗,被啄伤了,小伤,只是不想惊动父王母后,所以来你这躲躲。很快就好。”伤口快速恢复的能力明明只有水龙一族才有,火龙对伤痛的敏感性是很强的,之所以战斗力强大,就是希望能够强大的不受伤害,说谎都不加掩饰的。 正说间,只见龙蛋突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一波一波的渡在梓鸾的身上,把他包围起来,清凉清凉的,梓鸾就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伤口也不再像刚才那么灼热疼痛。 掀开衣袖,手臂上森森然三道被抓的很深的伤口,还有一块肉被生生撕了下去,血不停的流出来。 “九头鸟是上古神鸟,原本性善,后来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堕落,前些时日经常去凡间吸食人类灵魂,偷抓小孩子。”龙蛋微微的发抖,似乎听起来很怕。 “它原本有十个头,追捕过程中被天狗咬去一头,尽管如此,灵力还很强大,好在终于是将其驯服,也不会再为祸人间了。”剧烈的一抖之后就没了动静。 此时银色光华不停围绕在手臂上,一圈一圈的波动着,龙蛋里飞出来一颗颗晶亮晶亮的水滴,滴在伤口上,瞬间,伤口愈合了。 “傻瓜,别哭。” 龙三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睛就不受控制的掉出来很多小水滴,而且还能奇迹的治疗好梓鸾的伤口,心里倒是很开心,只是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一抽一抽的,疼痛了一会就没了踪迹,她也便没有多去思考。 从那之后沐鸢越发佩服梓鸾了,觉得听梓鸾形容的都很勇敢。在那样的场景下需要怎样的勇气去面对,而后又带着如何的恐惧去回忆,自己还是像个乌龟一样安逸躲在龙蛋里,也挺好的。难怪他会说,自己是幸福的孩子。 就这样,梓鸾在沐鸢身边,安静的睡着了,这天晚上,龙三宝倒是第一次失眠,耳边总是回想着那句,我喜欢你,你将会是我的王妃。心突然觉得怪怪的。 梓鸾的这个样子,在下一次他再来的时候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到梓鸾来,龙三宝兴奋的发出光芒,“沐鸢,今天没给你带什么好玩的。倒是可以教教你吐纳的口诀。”光芒立刻熄灭了。 “别生气,再过几天瑶池圣母要开蟠桃会了,我是希望你能出来,也许能带你去呢。”光芒略微亮了一点,极不情愿的散发出光亮,开始吸收月华。 “就知道你上次听说那桃子,心里还盘算着呢,你努力修炼,一定能出来的。” 梓鸾自己也盘坐下来,手指尖出现一个个奇怪的符号,慢慢进入龙蛋,每进入一个梓鸾便读出一个音节,反反复复教了很多遍。 待全部传授完毕后,梓鸾往龙三宝身上轻轻洒了一团淡粉色的晶亮的粉雾,“这是花袅山花精酿的蜜露,知道你会不开心,才放在最后给你。” 香甜的蜜露让龙三宝晕晕沉沉的,就觉得甜甜的很是受用,而后打个滚直接睡着了。 “蟠桃会一开,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经常来看你。”梓鸾轻轻闻闻手心的花蜜,声音很是动听的轻轻说。 “如果那之前你就世出了,倒是十分完美。”说到这里,脸上飞起一团淡淡的红晕。 “不知道沐鸢会不会喜欢羿焰山,那里对你来说也许太热了。”柔和的看着龙蛋,墨黑色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龙蛋的样子。 “我倒是想就在这竹林建所房子,就我们俩个,也挺好的。”手轻放在龙蛋之上,才发现龙三宝已经睡着了。 “你倒是出奇的没心没肺。”浓浓的宠溺伴着笑,就静静的看着龙三宝。自己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五章 相比龙三宝,龙爹龙娘才是出奇的没良心,起初是天天都跑来看,时不时研究下怎么尽快把她从蛋壳里弄出来。可久了就变了。龙娘来的时间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虽然龙爹还是每天雷打不动的跑来看看,但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龙三宝也就慢慢习惯了。 就算来陪着说说话,龙爹无非就是快出来吧,想煞我了云云。龙娘起初是骂骂咧咧。后来就是慵懒的趴在自己身边用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蛋壳,每次敲得龙三宝都会很想睡觉,阿娘就是阿娘,虽然性子暴,还算有爱的。 其实,一千年不到,龙三宝就在阿娘肚子里成型,阿娘肚子收缩的很厉害时,龙三宝曾看到自己开始渐渐脱离阿娘的身体,她那贪吃贪睡习惯现状的性子,还是对变故有很大恐惧感的,于是使尽力气把自己攀附在阿娘肚子里,爪子一道道微弱的金光吸附着阿娘,竟然也就使收缩停止了。 就这样一直赖着,阿娘也确实好吃好喝的供养着,她也就乐得其所的在阿娘肚子里安逸的趴着不肯出来。 成功的打败了想窥探自己一群叽叽喳喳的人之后,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团柔和的金光里,虽然祥和安静,但远没有阿娘的肚子里舒服,四处都太明亮,龙三宝不得不用爪子遮住眼睛。 朦胧中有悦耳的声音和自己说话,自己晃悠晃悠就迷糊过去了。 光线不那么强烈的时候,龙三宝睁开眼睛,四周静的可怕,透过一层层金光,到处都绿幽幽的,有光亮在空中飞来飞去,还有花草在身边窸窸窣窣的细语。 开始,龙三宝是觉得惊奇,短暂的几秒钟过去后,龙三宝发出了震人的第一声嚎叫。 那天晚上,龙三宝整整嚎了一夜,弄得花精草精也跟着揪心揪肺的悬了一夜,主要因为龙女的声音调子太高,尖啸一样的嚎着,小岛被布了结界,声音又传不出去,就在整个岛上来来回回的穿插着,久久不散。 声音多了就形成了一曲奇奇怪怪的曲子,听久了也倒不觉的很难听,起初是撕心裂肺的嚎叫,后来变成有点疲惫的呼喊,再后来就是偶尔的哽咽。交接在一起像是混起来的曲子,有悲哀,有撒娇,有害怕,总是揪着人心的。 可惜,曲子除了梓鸾听到时皱了皱眉头,时间久了也就被大家遗忘了。 龙三宝其实很纠结,自己想晒个太阳要滚半天才能斑斑驳驳的晒到些许,梓鸾一来,只需要抬头看看,轻轻一笑,那帮老竹子都会自觉的给他让开一份空间,阳光径直的打在梓鸾身上。虽然,那场景确实挺好看的。 龙三宝喜欢梓鸾静静的陪自己晒太阳,梓鸾偶尔会睁开眼睛宠溺的摸摸她,而后继续安静的躺在她身边,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龙三宝也会偷偷看看他,嘴巴里低低嘟囔着,真是受不了,招花惹草的,长那么好看干嘛。嘟囔一会发现梓鸾听不到,便大声叫嚷起来。 “喂!花精草精都晕头了,每天都看你,都不理我了!”梓鸾突然觉得耳朵很热。 “他们天天陪着我,你一来就都不理我了!”继续发热。 “每次看着你,都想咬你一口。真是的。”梓鸾突然站起来,甩甩头,感觉一阵清风拂过,耳朵的燥热似乎清减了不少。 林中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静的连鸟都不叫,就那样一人,一蛋,一堆花精,一群鸟,在这茂密的竹林中静默的晒着太阳。那样的感觉,着实让人幸福。暖暖的。很安逸。这在多年后沐鸢回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幸福。 梓鸾说,你是幸福的孩子。自始至终,沐鸢都觉得,自己确实,是幸福的孩子。 但是这样勾人心魂的家伙,依旧没事喜欢数落数落她,怪她不肯出世,说她是胆子小。哪是她不肯出来,分明就是佛光太强烈,她努力了很多次,佛光就像强力收缩壳一样,不管她怎么努力,就是出不来,只能躺在里面无奈了。 阿爹阿娘来看她的时候,她呼喊了很多次,放我出去啊!阿爹阿娘似乎完全听不到,她不懂得运用灵力,如今是怎么叫外界都听不到,也就放弃了,真的继续懒下去,等吧。说不准哪天来个什么天雷天火把她给劈出来就行。 生活无聊,不想修炼,龙三宝便努力的练习怎样把蛋壳倒下来躺着,怎样再立起来站着。 忽听结界大开,哗啦啦的冲进来了一队人,立刻躺倒装死,但神识还是很清楚的观察着动静。 龙爹,龙娘,梓鸾还有两只和龙爹龙娘扮相差不多的一男一女一起到了小岛上,其中美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水嫩嫩的娃娃。 “龙三宝啊,阿爹阿娘来看你啦。”还没见到阿爹就能听到大老远的阿爹在呼喊了。龙三宝早就习惯了,初时听了还会抖抖,现在连抖得心情都没了。 “贤弟,这就是鸾儿说的龙三公主么,当真是被佛光沐浴啊。”看起来比水龙王稍壮,眉眼间透着威严笑起来却很暖的大叔首先开口问道。 应该是梓鸾的阿爹了,他头发用金冠束着,身着金色黑色相间蟒袍,上面整条绣着飞舞的巨龙,张牙舞爪的样子很是威武。眉眼细长,看起来很惹桃花,手背在身后,摇摇摆摆的走到龙蛋前,虽然已经看似中年,依旧风采奕奕。 “就是这龙崽子,要不是我费劲把她扯出来,还赖着我不肯出来呢。”阿娘最近又胖了,简单的套了件淡青色罗裙,头发在身后用淡青色丝带束了,神色看起来却很不错。 “弟妹,这孩子被佛光保护着,按理说修为五百年早就够了,怎么还不见出来呢?”抱着孩子的美妇人问道,见她娥眉淡扫,皮肤细润柔光若腻,樱红色唇娇艳若滴,梳着百合髻,右鬓插着一支金龙钗,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飘,一身淡黄长裙,外套一件粉色小丝祆,金色腰巾,绣花小凤鞋。华贵不奢艳。 龙三宝明白为什么梓鸾能长成那样了,有这样迷死人的爹娘,自然就有更加能迷死人的儿子。再看那怀里的娃娃,也是精雕玉琢的,怎一个好看了得。 “佛祖言,机缘一到,自会相见。”梓鸾站在美妇人身后,轻轻说道自会相见的时候转头淡淡的看着龙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梓鸾倒不似平时随意装扮,今日穿的颇为庄重,头发也被金龙冠高高束起,一身绯色曲领大袖朝服,外套一件黑色绣金龙箭袖,束着金丝花结宫穗,白色丝质银纹裤,登着黑缎白底小朝靴。腰间配着一块火红而晶莹剔透的圆石坠子。更显得俊朗非凡。 龙三宝看了他一眼,打了个激灵,赶快把眼睛捂起来。周围的花花草草大多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瞬间气氛又有点安静的出奇。 初时花精草精窃窃私语她听不懂,听久了也大概明白是在讨论一些八卦的事情。不过是说她是只多有修为的龙蛋,她阿爹阿娘多么相亲相爱,自己没她的好命只能对着月亮吐吐气,谁家的花闺女突然修为又精进了一层,吐纳的时候不小心被哪家的草儿子给看上了巴拉巴拉的。 可最近她发现大部分花精的话题都转变了,经常窃窃私语,偶尔能听到火龙王大太子怎么怎么,并且统一都在梓鸾大概快来的前一天晚上疯狂的收集月华,以便第二天能更闪耀一点,即便如此,还是亮不过太阳,大家倒是不觉得气馁,依旧前赴后继。 今天就更奇怪了,身边的花花草草甚至簇拥在一起,宁可被踩一脚,也要涌上去挡在她和梓鸾中间。 虽然被踩得哼哼唧唧,面部表情也变得很狰狞,还是在痛苦中苦苦笑着,沐鸢着实有点无奈。 此时听闻火龙王说道,“没有可能用神力引导,帮助小公主破壳而出么?兴许是她自己不会运用灵力,所以抵不过这么强的佛光呢。”火龙王叔叔果然也是相当的善解人意啊!说到这里,梓鸾眼睛一亮,倒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我倒是没想过,既然佛祖说有机缘,那等等也未尝不可。”阿爹,你绝对是后爹! “其实啊,倒是真想看看这未来的龙三公主,火龙宫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大婚的礼备,只等小龙三一出世,就上门迎娶,到时候她就直接在火龙宫长大吧,也免得将来她受不来羿焰山的燥热。”火龙王夫人笑着对水龙王夫人说,顺便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此时小孩子正在努力想把阿娘头上的钗子扯下来。 “你们考虑的真是周全,我替沐鸢谢谢火龙王和夫人了。可这孩子,执拗的紧,当初就说什么都不肯出来,现在也在耍脾气吧。哎。”阿娘笑着叹了口气,看了看梓鸾,倒是满脸幸福。 “难得几千年了,终于是能了了当年我们共同的约定了。”水龙王欣慰的说。 “哪里,贤弟要知道,假如弟妹下一胎还是个公主,那我的二皇子也能直接礼成了。”火龙王语罢,水龙夫人立刻脸红的低下了头。 “龙兄果然慧眼,居然也看出内人有孕了。”火龙王轻耸下肩膀,然后似笑非笑的看了看火龙夫人。“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贤弟的皇子也能娶到我们家的公主了。” “屹奚,不要碰龙公主。”火龙夫人瞪了火龙王一眼,而后轻呼一声,未注意间,火龙三皇子屹奚不知什么时候跳下母亲怀抱趴上了竹叶堆,两只眼睛认真的盯着龙蛋,眉头还微微紧锁。 屹奚刚一千两百岁,还只是稚嫩娃娃,扎着两个小发团,前额的龙角金黄金黄的很是可爱,眼睛大大的,黑黝黝的眼仁,有点微胖的嘟嘟脸,用手指戳了戳龙蛋。 “阿娘,这个,好像很好吃。”孩子嗲嗲的声音惹得在场所有人一脸黑线。 “火龙王的这三子也着实是个可爱的孩子。”水龙王为了摆脱尴尬,幽幽的说。 “啊!阿娘!它咬我!”说着屁颠颠的跑离龙蛋,蹲得远远的吹着手指头,脸色微微涨红了。 “傻孩子,龙三公主还在蛋里,怎么可能咬你。”火龙夫人抱起屹奚,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 “它咬了,我摸它的时候它弄的我手指好痛。”眼睛里带着点点泪花,委屈的趴在阿娘怀里撒娇。 此时龙三宝倒是很洋洋得意,那个小屁孩没事戳的它浑身痒痒,小电他一下也好,尤其他那傻乎乎一脸委屈的样子,看的想笑,反正自己笑死别人也听不到,一举两得的事情。 梓鸾表情很诡异的看着龙蛋,貌似又在盘算着什么。 第六章 水龙王夫人很是得体的邀请火龙王和夫人一起回宫去休息休息,其实龙三宝分明是看到阿娘摸着肚子有点累了,自己想回去罢了。 阿娘原来又怀孕了,难怪不要自己了,想起来开始有点委屈,瞬间的感觉,梓鸾立刻看过来,淡淡的一笑,那眼神似乎是说,别担心,我在。 “明日就是三月初三了,夫君还要与火龙王共去赴蟠桃宴会呢,现下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吧。” “也好,那就请火龙王共同回宫休息,明日我们共赴蟠桃宴会。” “请” 一行人就这样要走出林子,突然,屹奚挣扎着跳下阿娘的怀抱,噔噔跑到龙蛋身边,蹲下,又戳了戳,小声说了句,“等你出来了,我一定咬你。”然后噔噔噔扭着跑走了。 竹林夜幕,龙三宝又开始无聊的打瞌睡,今天看月亮的心情都没有,只是觉得委屈,阿爹阿娘又有了小孩子,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就是心里酸酸的,看着火龙夫人抱着小宝宝的甜腻模样,自己也十分想知道被阿娘抱着是什么样的感觉。 集中精神,开始疯狂的踢打包着自己的蛋壳,就是无论怎么使用力气,气力都像是被瞬间吸进去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么费力呢,沐鸢不开心了?”沉静清朗的声音幽幽响起,龙三宝停止动作,看了看梓鸾,夜色中的梓鸾沐浴在月光下,淡淡的勾画出他的轮廓,龙三宝有一瞬间的出神。 “想出来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帮你,按理说,你自己应该就可以出来,但是看样子你是不会运用灵力,所以一直找不到出口。” 也难怪,自己情绪很失控的时候,灵力就会翻涌跑窜,就像自己那晚嚎叫了一夜,可是后来,任凭自己怎么嚎叫,似乎都没有大的影响了。 梓鸾盘腿坐在龙蛋旁边,一手轻轻抚摸着蛋壳,“我来用灵力引导你,找到龙蛋上脆弱的地方,到时候你集中念力,用灵力冲破薄弱的地方,应该就可以出来了。” 快点出来吧,大家,都等很久了。我,也等很久了。 月华丝丝绕绕的缠在空气中,成群的萤火虫随着梓鸾导出的灵气在空中有规则的飞动,花精草精也都开始不同程度的释放出点点光华。 梓鸾一手捏诀,另一手轻轻抬过头顶,托掌祭出腰间的火红色石头,停留在半空中发出淡淡的金红色光芒笼罩在龙蛋周围,蛋壳开始微微发光,若隐若现的可以看到里面一只小龙崽的轮廓。 在红光包围下,金色佛光也开始有规律的环绕龙蛋运行,渐渐的,蛋壳表面开始出现一个个透明的小斑点,沐鸢也集中念力,瞬间用爪子打了过去。 整个龙蛋瞬间迸发出强烈的银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竹林,一波一波的向外激荡而去。 梓鸾不得不挡住眼睛,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开心,激动的等待龙三公主的出世。 光亮渐渐弱下去之后,眼前依旧是一只龙蛋。 不同的是,龙蛋伸出了四只爪子。 还有,一条尾巴。 沐鸢两爪站在地上,另外两爪保持着平举姿势,似乎用了很大力气冲破龙蛋,而后晃晃悠悠的走了一步,两步,发现没倒下去,便一步三扭的走到梓鸾面前,立住,片刻后似乎决定了什么一样,抬起爪子,轻轻摸了摸还在惊异中的梓鸾的脸,只轻轻一碰,就捂住貌似是嘴巴的地方,咯咯咯的笑个不停。最后直接倒在了地上四只爪子敲打着竹叶堆。 “这,为什么只出来了爪子和尾巴?”梓鸾有点迥异的看着面前正开心的躺在地上打滚的龙蛋。自言自语道。 沐鸢有四条银白粗壮的爪子,却长着一条银青色的尾巴,尾尖上一片很显眼很明亮的银青色龙鳞,是始祖龙的颜色。 此时沐鸢把尾巴甩来甩去的倒是很开心。发现梓鸾注意自己的尾巴,沐鸢把尾巴抓过来,看到闪闪发亮的鳞片,顺手就给扯了下来,拿在爪子中把玩。 看的梓鸾倒是一阵心疼,生怕沐鸢伤了自己。可看她那悠哉悠哉的样子,觉得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 初次有了爪子撑在地面上的感觉,踩在软软的竹叶上,真实的触碰到梓鸾光滑的皮肤,还能自由的跑来跑去的感觉真好。 沐鸢开心的笑着,除了脑袋没机会伸出来,别的倒是都还很顺利。主要是因为看到薄弱的光亮,沐鸢觉得用脑袋去撞太危险了,便导致了这样的情况。 无所谓,这已经是个很大的突破了,再等等,就一定能行了。 梓鸾因为大量催动灵力倒是显得有些疲惫,靠坐在一株竹子旁,看着眼前的沐鸢蹦蹦跳跳的在林中疯跑,追萤火虫,偶尔在灵草灵花丛里滚来滚去,玩的很是开心。 一只圆滚滚的伸着四爪和尾巴的龙蛋在林子里跑来跑去,引得入巢的鸟儿都伸出头来探望,而后又叽叽喳喳的好似去给大家传播这样的消息了。 玩累了之后就跑来梓鸾身边,蹭蹭的拱到梓鸾身边,扭来扭去,小小的一团,刚好拱进怀里,伸爪抱住梓鸾,沐鸢带着一阵阵淡淡的甜腻香气,不似花香,就是若有若无的侵袭着意识,让梓鸾不自觉的想闭上眼睛。 沉浸在这样的安宁幸福中好久,发现沐鸢已经趴在怀里睡着了,还有微微的鼾声,也应该是玩累了。 轻轻把她抱放在竹叶堆上,看着这只可爱的龙公主,奇怪的样子,惹人心疼。 将随身一直携带的金红色龙鳞轻放在沐鸢的龙尾上,念个诀,鳞片便消失在龙尾中,然后拿起沐鸢手中的银青色龙鳞,随身珍藏。 将自己的一滴龙血轻轻点在沐鸢的右臂上做了保护咒。又将沐鸢的一滴血种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血液交融,终生相伴。 火龙血在沐鸢银白色的爪子上形成了一颗鲜红的朱点,暗暗闪动着光泽,而自己右臂上的印记却是淡青色的,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只是从印记散发出一阵阵清亮的感觉,贯彻全身,似乎还淡淡散发着些许清香。 火龙血可以抵抗危险,在危难时刻化为强大的保护结界,梓鸾也能很快感应到,虽然竹林清静,无人打扰,是因为自己要去瑶池,还是太过牵挂。 依依不舍的看了很久,才闪身回龙宫了。 就在梓鸾离开结界的瞬间,一抹藕荷色身影迅速闪进了将要合上的结界。 ----------------------------------------------------------------------------------------------------------- 三月初三。西王母诞辰。天庭蟠桃会,众仙齐聚。 蟠桃园里此时聚集了众多仙子,手提仙篮,挑选着长相诱人,水多肉厚的蟠桃采摘。 蟠桃园有桃树三千六百株。前一千二百,花果微小,与普通桃子无异,三千年一熟,却也能吃了成仙得道。中间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果大皮薄,香甜诱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细核,微显金光,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仙位品级不同,供奉仙果也不同。众多低位小仙,能尝到三千年品的小桃,已可大大提升修为了。 天界第一重天,极南之尽,是为瑶池,仙云层叠,凌云钟乳,色彩瑰丽。重重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一方水池,池水平静如镜,天地精华,百年方得凝聚一滴圣水。圣水再经百年过滤,纯洁无瑕,洁净成云,散落池间,清澈见底,金光波动。 绕池周围已摆满了一方方白玉酒桌,琼浆玉露,新鲜果桃,有小仙子忙碌的穿插其中。 池间一方平台上有众位仙子持长笛、横箫、芦笙、琵琶、阮弦、箜篌,余音袅袅,丝竹声声,一片祥和之境。 已经有众多仙人开始缓慢进入,大部分人互相招呼聊天,左一堆,右一群的,有品级的上仙,大大小小的散仙,都亲密的互相招呼,神仙当久了,闲来无事,也难免凑合在一起八卦一番。 “听说,水龙王家三子终于是女儿,这三公主被供养在西极佛光中,倒是始终没见水龙王发帖祝贺公主生日,也不知这次蟠桃会,水龙王会不会提及此事呢。”一位红光满面,老态龙钟的老仙人优哉游哉的对着众人淡淡的叙述着自己的八卦,看来消息传得果然很快。 “也不知那火龙王大太子是不是真要娶亲,我怎么听说他有龙阳之癖?”旁边一个小仙心虚的悄悄说及,自己却红了整张脸。 “这怎好乱讲,听闻那火龙王大太子骁勇善战,这次太上老君炼化的九头鸟都是他给捉了来的,怎可能会有龙阳之癖。” “仙界的事,谁又说的好哦。勇猛又不代表不会喜欢男人。”小仙脸色越发的红,继续发表自己的言论,头也更低了,惹得众仙纷纷若有所思。 第七章 此时丝竹乐声突然停止,天空中远远飘来大片七彩祥云,众多上仙纷纷而至,看来蟠桃会是要开始了,小仙们也就纷纷落座去了,但还是你一言我一语的继续八卦着。 “听闻玉帝此次要亲赏火龙王大太子,因其收服九头鸟有功,要加封。”一位坐在上仙不远的小仙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们火龙一家都是火爆脾气,别看那火龙王长着一副惹桃花的样貌,在战场上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听闻当年和雷龙王一战,杀的雷龙家族片甲不留,大的小的全给砍的灰飞烟灭了。”身旁的长相凶神恶煞,声音粗壮的一位仙家倒是颇不以为然。 “如此暴戾的性格,谁知道会生出个什么样的儿子。没准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对面上仙席一位长白胡须,慈眉善目的老者语气奇怪的补了一句。 “益算星君此言差异,我同那火龙王大太子共同追捕九头鸟鬼车,大太子骁勇善战,法力高强,是为豪杰,并不似仙家所言那般嗜血暴戾,其为人更是英俊潇洒,怎可是三头六臂。”此时一位俊朗少年朝上仙席踱步而来,语气坚定的打断了流言。 “二郎神君对大太子相貌评论有加啊。莫不是与这大太子惺惺相惜?”益算星君继续不疼不痒的讥讽,翻着白眼,还专门强调了惺惺相惜几字。 “那大太子确实勇猛,俊朗洒脱,仙友是嫉妒其有功所以才出以此言吧。”一位浑身青衣,满脸煞气,但是容貌绝佳的女子轻蔑的笑着说。 “仙友怎出如此言语,我本无欲无求,怎可生出些嫉妒之意来?”益算星君却是有点暴躁,原本净白的脸微微泛红。 “我看天上的仙官们是逍遥久了,世风日下,只知指手画脚,不问人间疾苦了,倒是把些不正之风,有的没得传扬的何其痛快。”女子端着酒杯,轻抿一口,满眼精光的瞪了益算星君一眼,其余想要多语的仙家也就都自觉的闭嘴了。 “哼,不过是仙阶低下的四灵之一小青龙,还这么嚣张。”话虽这么说,但是声音也隐没的和蚊子叫无二了。 此时,天边一道金光,一大片祥云上走下一群身着白袍,手拿白拂尘的仙人,为首的仙风道骨,表情和善,缓步踱向仅次于主席的座位,经过仙友们时亲切的打着招呼。 紧随身后的那位男仙超凡脱俗,长散的墨黑头发,衬托出白色脖颈,眼眸清澈似瑶池中的池水,甚至比池水还要灵动几分,虽低垂着眼脸,依旧能看到其中的深黑瞳仁,一袭白衣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葱白的手指轻握着拂尘,落座后,轻微抬头,淡然一笑,旁边一位仙家竟不小心碰翻了杯盏。 “看到了么,中天紫微北极大帝,他身旁那个应该就是他最宠爱的弟子,下任的北极大帝,舒诚。此次蟠桃会据说很多从未谋面的年轻仙家都来参加了,真是让人大饱眼福。” “居然比传说中还要美貌三分,真是虽然美艳绝伦,又不失阳刚俊俏,好一个舒诚上仙。” “也不知道这位仙家是否已有意中人。。。” “你想什么呢,人家是上仙,怎么可能看上你这么个小散仙。。。” “真是远观舒诚一次,修为提升三千啊。” “哎。。。” “火龙王,水龙王到!”传令官依旧尽职的大声传喊着。 水龙王及其水龙大太子和火龙王及其火龙王大太子缓步走上前来,刚才因为舒诚被震住的众仙们又一次被震住了。 却说这水龙王大太子少落,一身青灰色丝质长褂,领口袖边是蟹青色云边,腰间扎一条深绿色博带,里面是一件纯白色内袍,青色绣云团方头鞋,手中抱着一把紫色木琴,头发松散,被一条镶玉金抹额固定住,氤氲的眉眼,略显消瘦的脸,嘴角微翘,脸和西天祥云般宁静,只淡淡的对众人浅笑,似是淡薄一切的表情着实让在场的众仙又激动了一次。 再说火龙王大太子梓鸾,依旧去见沐鸢装扮,金龙冠高束,绯色曲领大袖朝服,黑色绣金龙箭袖,金丝花结宫穗,白色丝质银纹裤,黑缎白底小朝靴。不同的是眉间多了一个火红的火焰纹迹,更是显得妖娆,却也没有再修饰发色,火红火红的头发很是惹眼,黑色的眼睛幽幽的泛着墨绿色微光,淡扫了一眼众仙,也便落座。 水龙王大太子和水龙王大太子的鲜明对比,两人一静一热倒是很是受看。 “今年的蟠桃会,桃花味真重。”一群小仙女叽叽喳喳的嘀咕着。 “他们可曾娶亲?”其中一位小仙子满眼桃色的盯着两位台子问到。 “听说那火龙王大太子是定亲了的,你看他额间的火焰纹,听说龙只要血液相融,就会出现。” “那水龙大太子却是没有,他虽没有火龙太子般看了让人抓心,也却是个美男。尤其那股淡薄性子,真是惹人疯狂。” “你别做梦了,你是花精,人家是龙,上古始祖龙的龙光遗族,你可高攀不起。”说完众位小仙子都很气馁,都只能看看了。 “玉皇大帝驾到!王母娘娘驾到!”传令官此次的声音雄浑有力,穿透了整个瑶池,众仙都起身向上座方向相迎。 一位正直中年,浑身金黄色绣九龙纹的男子缓步进入桌席,身后是珠光宝气,面目威严,庄重大方的女子。 “众爱卿请座。”玉帝的声音清脆,像带着音乐的曲调传进众仙耳中,都落座后,蟠桃会就正式开始了。 众多小仙娥缓缓从空中降落,落在瑶池之上,倒映在池水中,云雾中隐隐可见有仙子在拨弄琴弦,吹弹丝竹,音乐流水一般的缓缓发出,伴着音乐,仙娥们翩翩起舞,霓裳丝衣,叮咛环佩,手环上清脆的铃铛声,随风飘起的缕缕青丝,真是美不胜收。 丝竹拨弄间,突然穿插进一声沉静的古弦音,余音绕梁,声声拨动心弦,却是水龙王大太子少落将琴置于身前,细长的手指轻轻拨弄起来,使得原本沁人心扉的音乐更加有了意味,众仙品尝着鲜嫩的蟠桃,喝着琼浆玉露,欣赏着音乐舞蹈,一片祥和奇乐。 空气中突然阵阵飘起甜腻的香气,像百花混合在一起,又加入了泉水清澈的芬芳,瑶池上突现一抹淡蓝色身影,婀娜多姿,腰身纤细,体态轻盈,长长的衣带随着风轻轻摆动,水袖撩人,伴随着阵阵琴音,蓝色身影不停旋转,而后洒下片片花瓣,伴着七彩祥光,散落在空中,竟让人看呆了眼去。 舞罢,蓝色身影突然幻化为一条蓝色长龙,在空中盘旋飞舞,伴着古琴音,华美动人。空气中香气越来越浓郁,众仙介看迷了眼。 “哈哈哈,岚儿以舞姿随伴水龙大太子的琴音,真是美不胜收啊。”坐在北极星君身边的一位老者在曲罢后大笑着说。 “南极长生大帝,不知这仙子却是哪位?”玉帝淡笑着问道老者。 “禀玉帝,此女子小老儿坐下小弟子,岚晓。” “那如何是条龙呢?”众人都看着空中静静颔首的蓝色长龙,优雅的姿态,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眼睛是琥珀色的,正默默的看着少落。 “玉帝可还记得,当年被雷龙王灭杀殆尽的风龙王一族?”众人哗然,看向悬浮于瑶池上空的蓝色长龙。 “原来,风龙一族还有遗孤?”众仙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惊异。 发觉蓝龙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少落微微回以一笑。蓝龙突然羞涩的低下了头。 “正是,小老儿当年游历至虚无之境,发现一条奄奄一息的小蓝龙,遂带回来救治,才知正是风龙王小女儿。可是那风龙王,因为伤势过重,魂飞魄散了。”蓝龙此时已化为女子模样回到南极长生大帝身边,静立在其身后,低垂着眼眸,嘴角含笑。 “当年风龙王不好战,不扩张势力,却也因此性格雷龙王首先灭族,好在留有遗孤,寡人甚是欣慰。”听闻当年的战事,蓝衣女子眼神含泪的低下头去,娇弱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 “陛下,这风龙公主舞姿翩翩,水龙太子风度优雅,郎才女貌,不如成全一对美侣,如何呢?”此时王母娘娘倒是适时的开了金口。 “好事啊,只是朕听闻这水龙王与火龙王家似有婚约,不知是否妥当?” “禀陛下,臣近日确实添一女儿,当年也却有婚约,只是小女目前还尚在西极佛光中供养,尚未出世,就等机缘到了,小女成年,便和火龙王大太子完婚。”水龙王恭敬的说,四周倒是很多人开始碎碎语,这也打破了多年的各种流言,没了当年的什么龙阳之癖,虽然火龙王大太子确实年岁大了,但总也是要结婚了,何况神仙本不存在老还是不老。 “那诚然是好,既然如此,爱卿是如何安排婚事的呢?你的大太子与这风龙小公主的婚事,也是美事一桩,都是神龙遗族,相伴而言岂不妙哉?”【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陛下不知,臣与火龙王约定,三代联姻,少落这孩子的婚事,还要等火龙王的公主出世。” “水龙贤弟,我看这倒不必如此死板,风龙公主风华绝代,与少落也甚是相配,不如成全了他们,我们之间的约定,时日还长,况且,儿孙的幸福也不能完全由老辈们说了算的。”火龙王倒是洒脱的劝解水龙王。 “朕也倒是想问问,水龙王大太子是否满意朕给你选的这门婚事呢?”少落听闻淡漠一笑,微微颔首,声音柔和的似清澈的泉水,“臣无异。”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在场的小女仙们心中一震,莫不说声音好听,只是答案太过残酷。 “那,风龙公主可满意?”岚晓脸早就红成了一片。手指扭着丝带,点了点头,而后偷偷地看了看少落,又迅速笑着低下了头。 “哈哈哈,看来天庭又要有喜事了。朕,亲赐你们婚事,封水龙王大太子为司乐之神,风龙公主为司礼之神,二人共同长官天庭竹乐舞宴,择日大婚吧。” “谢陛下隆恩。”二位孩子跪倒在地,感谢玉帝恩赐。 “朕还听闻,这火龙王大太子骁勇善战,降服了祸害人间的九头鸟?”梓鸾出席拜在玉帝面前,“禀陛下,臣乃与二郎神君,四灵之青龙共同降服鬼车。” “爱卿不必谦虚,二郎神已经告诉朕了,你受伤不浅,勇气可嘉啊,封降魔大将,赐尊龙衔。当年你父王也是如此啊,得了尊龙衔,你们子辈更胜一筹啊,哈哈哈。”听闻梓鸾受伤,火龙王突然满面忧思的看着儿子,梓鸾淡淡笑了笑,对着玉帝再拜了拜,接了旨意。 “谢陛下隆恩。”梓鸾而后依旧平淡的看着地面,并未起身。 “哦。大将军似乎还有事相求?那朕再许你个愿望,你说吧,朕都满足你。”玉帝的眼睛早就笑眯成了一条线,轻捋着胡须笑盈盈的说。 “谢陛下,臣请陛下也为我与龙三公主,赐婚。” “哦?这倒是有意思,这龙三公主还没成年,你倒很着急啊?也好,那朕也亲赐你们婚事,等龙三公主成年了,再加封天界公主,到时候,朕备一份大礼,祝贺你们!” “谢陛下!”相比刚才的赏赐,这一次梓鸾倒是真真实实的笑了。 “完了,完了,彻底没希望了,这一下子就赐婚了两个,天庭又少了两个美男。”一群泄气的小花精的心随着起伏了整整一个蟠桃会。最后,都彻底泄气了。 “不是还有个舒诚君么,也许还有希望啊。”其中一个不死心的小仙子扭扭捏捏的问,眼睛巴巴的盯着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的舒诚。 “你们胡说什么,舒诚君早就有心上人了。”其中一个年级稍长,看似有点仙职的仙子说道。 第八章 夜幕降临,西王母邀请众仙共赏瑶池之月,一轮金黄的圆月安静的挂在空中,倒映在水里,仙家们大多喝的微醉,有些大醉的已经被送去安寝了,梓鸾轻握着手里的银青色龙鳞,看着月亮,眼神柔和,用手指轻轻摸着龙鳞,就像在抚摸着沐鸢一样,终于是被赐婚了,一切都这样幸福下去就好。 “沐鸢,你在看月亮么,今天不能来陪你,你会不会又玩的疯疯癫癫的。会不会,偶尔想想我。”说着嘴角又带出了一丝戏谑的笑,似乎又看到那只长着爪子和尾巴的龙蛋在林子里跑来跑去。 一阵箫声响起,月光下就见一巨大润黄玉玦缓缓升起,其上坐着一位白衣飘扬的男子,赤脚垂下,青丝散在空中,远看似乎是坐在一弯钩月之上,葱玉的手指灵活抚着一根通体黑色的箫,闭着眼睛,轻轻的吹奏着幽幽的乐曲,声音时快时慢,有时高调轻快,有时低声沉郁。 此人却是白天那位舒诚星君。 梓鸾安静的看了舒诚一会,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人虽然祥和安静,却总给人很远的感觉,表面看起来谦和,其实内心很冷。 正思考间,左臂的血滴刺痛,只一瞬间,立刻就消失了。 梓鸾完全没有任何思考,化作一道红光就向天边闪去,此时舒诚也停止吹箫,看着梓鸾身影的方向若有所思。 龙三宝揉揉眼睛,听到声响坐起来,又被吵醒,心里很是不爽,可许久未闻梓鸾说话,睁开眼看到自己并不在竹林中,而是在一个不大的山洞里。 身边坐着一位美丽的女子,正柔和的看着她,女子身着藕荷色长裙,两条手臂露在外面,纤细白嫩,大大的杏眼水灵灵的,头上梳着双环高髻,中间插着几朵水灵的紫莲,从鬓侧各垂下两条长长的紫色丝带,缠在的发丝里,很是清纯。 “你醒了?”龙三宝惊异的看着她,虽然这神仙姐姐没有阿娘那么美艳,但也确实是娇媚动人,自己倒也不是很害怕她,只是陌生的环境让龙三宝有点紧张,顺势向角落了躲了躲。 “别怕,我是莲仙。”别怕,梓鸾也经常对自己说别怕。看来她应该不会伤害自己。 “你不会说话么?”龙三宝低头摇了摇,突然发现,身上的蛋壳不见了,用爪子摸摸自己的脸,肚子,惊异的抬头,看着女子。嘴长的都能塞进去好几枚鸡蛋了。 “呵呵,真是个傻孩子,我带你出结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的金光就瞬间被你吸进去了,蛋壳也不见了。” “你是什么灵物,怎么长的如此奇怪。”龙三宝此时的样子也确实很奇怪,浑身都是银闪闪的鳞片,还有一条银青色的尾巴甩来甩去,矮胖矮胖的身子,大大的脑袋,咧着大嘴,只是一双清亮的无法形容的眼睛,圆圆的黑黑的像两颗黑珍珠,一脸稚嫩的表情,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龙没成型前,都是圆滚滚,胖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来是龙,倒是像只浑身鳞片的大鸭子。 “你别怕我,也不用躲在角落里。”仙子甜蜜的笑笑,看的龙三宝心里倒是暖了不少。然后从角落里往外挪了挪。 “你不会说话,我就给你讲讲我的来历吧?我也很久没和人说话了,除了他。”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和她说这么多话,莫非因为自己不说话,所以才成了话篓? “可他,也很少回应我。”龙三宝眨眨眼睛看看莲仙,莲仙低头轻轻笑了笑,虽然很美,但还是带了些苦涩的味道。 龙三宝犹豫了片刻,慢慢扭过去坐在了她身边,用小小的身体靠着她,似乎是想给她力量。 感受到龙三宝不在那么害怕,莲仙一手搭在龙三宝脑袋上,“我本是天庭上的金莲花,被北极星君栽种在莲池中,五千年才幻化成形。” 龙三宝眨眨眼睛,似乎听不懂,但是幻化成形她倒是知道。 “金莲花乃千年难寻一籽,万年难见一花,开花时,花色金黄,七瓣两层。花心亦黄。一茎数朵,六月盛开。可惜那一年,数朵里只开了我一朵。”龙三宝咧嘴笑了笑,傻乎乎的样子,原来仙子是花啊,难怪那么好看。 梓鸾也说过,自己长大了,头上也能戴花,应该会和仙子一样好看的吧。 “我只是为了他,他经常坐在莲池边吹箫,很少说话,我就那么岁岁年年的看着,本该万年开花,却在吸足了其他姐妹的精气后,五千年,便开了。” “他看到我的时候很欣喜,可能从来没有见过金莲花。他微笑了一整晚。”说道这里,莲仙笑了笑。龙三宝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笑的很好看,心里盘算着,怎么学了去,以后也对着梓鸾这么笑笑。 “可星君说我魔念深重,本不该是纯洁的莲花所应有,于是星君给我起名,叫做玉婉。希望我如玉般纯洁,婉也有挽的谐音,挽回曾经的错误。”龙三宝似乎感受到了仙子的忧伤,还特地把龙爪子伸过去,摸了摸仙子的手以示安慰。 “我幻化的那晚,他没什么惊异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看着我,走到我身边,亲手为我带了紫莲花。”玉婉说着脸色淡淡的晕上一层粉色。 龙三宝也是一脸桃花色的样子,想象若是梓鸾亲自给自己戴朵花,估计自己也能脸红啦。 “他是那么俊朗的男子,总是很温柔的表情,虽然很少笑,却是经常来莲池边看我。”龙三宝正在奋力的学习玉婉的各种幸福表情。 “那时候,他吹箫,我在莲花上跳舞。”有点没听懂。 “就这样陪伴着,真的很幸福。”龙三宝听到这里,倒是点了点头,陪伴,确实是种幸福,就像梓鸾天天陪着自己的感觉。想着眼前呈现出来的都是梓鸾温暖的笑。 梓鸾站在阳光下,梓鸾沐浴在月光里,梓鸾用手摸摸蛋壳,梓鸾在自己害怕的时候用眼神说别怕,梓鸾微微翘着嘴角说自己是只大懒龙。 “你能听懂我说话啊,好可爱。”看到龙三宝点头,玉婉笑的更甜美了,用手轻轻摸摸龙三宝的头,像看着小孩子的宠溺,却突然停止说话,叹了一口气。 隔了许久,玉婉又幽幽的说,“可惜,他是上仙,我只是刚成型的花仙,仙阶相差太大,陪伴也总有一天会成为奢侈。”玉婉的眼睛明显黯淡了下去。 “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但是我觉得,我喜欢他就够了。”折腾了许久,龙三宝想着幸福的小日子,眼皮倒是又开始打架了。 “我私自离开天庭,本就是大罪,但是若是不出去寻找,我怎么修炼都不可能赶的上他。” “寻找了很久,可还是没有任何结果,想修仙又不可能去吸纳妖物的精气。但是但凡是仙,刚成型的又没有多少修为,修为高的我又打不过。” “可喜,老天助我,前日我突看到东海之瀛佛光大现,一波一波的泛出来,我以为是什么灵物诞生了,就寻了过来。” “没想到,小岛有结界,刚才有个貌美的男子离开,我就趁机进来了,就看到你。你那时候的样子倒是比现在还滑稽可笑些。” “其实我也不想伤害你,但是你才刚出世,对世间没什么留恋,不如就帮我一把,让我代替你活下去可好,把你的修为给我,我应该就能够位列上仙了。” “虽然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你能理解我么?”回头一看,龙三宝已经完全睡着了。蜷缩在一起,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嘴巴还咧着,像是在微笑。 “是在笑啊,那应该就不会怪我的吧。” “快到子夜了,月亮最圆的时候,就让我代替你,活下去吧。” 东海之瀛,绿竹林中,梓鸾看着空荡荡的竹叶堆,手握的紧紧的,似乎都要掐出血来,已经把竹林翻了底朝天,甚至树上的鸟窝都翻遍了,沐鸢会去哪里,一只会跑的龙蛋,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继续耐心的又把小岛寻找了一遍,一声声叫着,唤着,安慰自己说沐鸢只是和自己开个玩笑,可能是躲起来了,一遍遍的寻找,一有任何动静就会追过去,动用所有的神识去感知自己的龙鳞所在处,却完全无回应。 几近崩溃的坐在竹堆旁,一声声叫着沐鸢的名字,满怀期待的看着四周,却始终都没有回应,月亮渐渐升过枝头,笑盈盈的看着他。 “沐鸢,出来吧,别和我开玩笑了,我不逗你了,我每天都来陪你,别闹小脾气,好不好。”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丢下你去吃桃子了?沐鸢,我一只桃子都没吃,一直都在想你。” “沐鸢,玉帝赐婚了,只要你出来了,成年,我就娶你,别吓我,好不好。” “。。。。。。” 又过了一段时间,明月当空发出柔和的月光,梓鸾趴在竹叶堆上,微微颤抖着,火红的头发上都沾满了竹叶,颤抖着低语着。 “沐鸢,你刚才是给我发信息求救么,我来晚了么,还是你在吓唬我。” “沐鸢,你到底是去哪了?”声音已经几乎开始哽咽了。 突然间,左臂又开始疯狂的疼痛,像是被雷击中一样的,疼的梓鸾瞬间倒在地上,疼痛感,麻木感由手臂传遍全身,额头渗出了大滴的汗珠,这样的痛在他被九头鸟啄伤时都没有出现过。 左臂上的印记越来越亮,开始慢慢鼓起,似乎是要冲破皮肤出来,不停发出明亮的红光,灼热般的痛席卷梓鸾全身,使他完全不能动作,而后慢慢的,红光消减,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到平静下来。 “沐鸢!”挣扎着大叫一声,梓鸾就昏了过去。 第九章 月光惨淡,一圈一圈的月晕波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罩,看不到星星。竹林闪着诡异的绿色,有阵阵的风因为结界打开而呜咽着。 同样的月光下。玉婉盘坐在一片空地上,月光照的她的皮肤惨白。眼睛晶亮,带着些许疯狂。 玉婉看着悬在半空,被光罩包裹着依旧睡的很香的龙三宝,淡淡祭出自己的精魂,一个光亮的淡金色小球微微旋转着,周围还有一些小的白色亮光飞快的围绕小球旋转。小球升起悬与龙三宝上方,缓缓转动。 月亮越来越亮,龙三宝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微青光华,照在玉婉脸上一片惨淡,她的表情有痛苦,有期待。 当月光渐渐正位,照在精魂上,精光大作,一道金色的光直射在龙三宝身上,龙三宝瞬间痛醒,睁开了眼睛,恐惧的看见自己悬在半空,可是怎么都无法动弹。 金光渐渐把龙三宝包围起来,周身银白青绿的光芒也慢慢被覆盖,龙三宝使劲的摇头,浑身的痛苦让她没办法动弹,就感觉自己周身的力量一点一点被上方的小球吸进去,感觉到浑身血液慢慢停止流动,爪子也渐渐的没有了知觉。 “对不起,对不起。”说着玉婉眼睛开始不停的流眼泪。几乎哽咽但是疯狂的对着龙三宝叫喊着。而后还是一掌打出,使得原本已经很光亮的精魂更加明亮刺眼。 “你不要怪我,我一定,替你好好活着。”精魂开始不停旋转,甚至发出微微的龙鸣声,力量一股一股的被精魂吸收进去,龙三宝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光亮中她似乎看到梓鸾抱着自己。自己躲在他怀里猛烈的吸着他身上的干净气息。没心没肺的笑。 一瞬间似乎听到了梓鸾大叫自己的名字,渐渐的一切化为平静,全部归为虚无。 你是幸福的孩子。 你怕疼,怕黑,怕自己一个人。 你真的出来了,会不会喜欢我。 沐鸢,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没有理由,也没有原因,觉得,就应该如此。 梓鸾,其实,我也喜欢你啊。 。。。。。。 在被彻底吸进之前,沐鸢的眼里突然掉下了几滴眼泪,一滴掉进了玉婉眼睛里,剩下的瞬间消失在空气中,不见了。 精魂也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是金黄色,比以前大了很多,表面被金色,银色,青色环绕着,停留在玉婉面前。 玉婉姐姐,我真的好痛,好害怕。你认不认识梓鸾。要是你见到他,能不能告诉他,我怕。 感受到精魂传递给自己的信息,玉婉跌倒在地上,久久泣不成声,头上的紫莲花也全部枯萎,掉在了地上。 当晚,火龙王发现梓鸾不在瑶池,也觉得颇为诧异,这个孩子一向懂得礼数,没有半途退场的道理,等待蟠桃会结束后,遂告别了水龙王打算回火龙王宫去一探究竟,谁知未到龙宫,就在半路接到了水龙王的加急秘传,说龙三公主失踪了。 赶到竹林的时候,只看到狼狈的跪在地上,嘴角不停流出鲜血的梓鸾,竹叶堆早就空空如也,水龙王夫人趴在地上不停哭喊,火龙王夫人在一旁沉声安慰。水龙王盘坐在地上,把真气缓缓的输入梓鸾身体。 “我原本打算今天来看看沐鸢,谁知进来后就发现梓鸾这个样子倒在地上,貌似是昏迷一段时间了。”水龙王缓缓的说,声音有点暗哑。 “发生了什么事情,谁能将吾儿伤成这个样子?”火龙王明显心疼儿子,语气中都显得暴躁起来。 “梓鸾没有受伤,只是心脉不稳,倒像是自己悲伤过度导致的。体内真气也不受控制的乱窜,有出现暴戾的迹象,不过我已替他稳住,应无大碍了。”水龙王语罢站起来,明显看到他的眼圈也微微泛红。 “这,到底是谁劫走了公主呢。” “父王,这是什么?”一声清脆的童音打破沉寂,趴在竹叶堆边上的屹奚突然站起来指着地上大声喊叫着。 竹叶堆旁边掉落了一片淡紫色的莲花瓣,梓鸾瞬间冲过去,捡起莲花瓣,而后在手里捏的粉碎。 因为怒气,发飞扬,眼睛也开始渐闪血红色的光。 火龙王见状一把制住儿子,在他背后轻轻一拍,梓鸾便无力的倒进了火龙王怀里。 “孩子,你不能再动怒,否则龙性大发,后果不堪设想。”火龙王沉静的对在自己怀里的儿子说。 “梓鸾,你可是与沐鸢交换血液了?”水龙王犹豫片刻问到。 其实在去参加瑶池会的时候水龙王就发现了梓鸾额间的印记,梓鸾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印记,起初他还觉得奇怪,但后来想想也确实有可能是沐鸢出世了。 “是,孩儿,确实在手臂上种了沐鸢的血,在沐鸢的手臂上也如此。”梓鸾强压住上冲的血气,慢慢的说。 “手臂?”大家都很诧异的看向梓鸾。 “水龙伯,孩儿前晚曾来过竹林,用灵力帮助沐鸢破结界。” “那结果呢?”水龙王焦急的问。 “沐鸢灵力强大,自己却不知如何运用疏导,孩儿助其找到蛋壳脆弱处,本以为会打破蛋壳,可是,沐鸢只伸出来了四肢和龙尾。”说到这里,哽了一下,似是触到了伤心处。 水龙夫人突然苦笑了一下,“这孩子还真是胆小,难怪头没伸出来,可能是不敢去撞,那样的伸着爪子的龙蛋。。。”说到这里,看着空空的竹叶堆,又放声大哭起来。 “沐鸢和孩儿一样,孩儿乃是金红色龙鳞,沐鸢除了四肢银白,还长了一条银青色的龙尾。”说着把怀中的银青色龙鳞拿出,呈给水龙王看。 “我的儿啊,呜呜呜呜。。。”水龙王夫人已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到很像个小孩子。 “当真是始祖龙的颜色,可这孩子,到底去哪了呢。” “梓鸾,你既然和她血液交换,还交换了龙鳞,她若有动向,你应该感知的到才是。” “父王,龙鳞我始终感觉不到,可能沐鸢受佛光保护,隐了气息,但孩儿昨夜明显感觉到滴了沐鸢的血滴异动,似是遇到了危险,那种疼痛席卷全身,孩儿在她身上下了咒,可以帮她分担一半痛苦,即使这一半痛苦都使得孩儿成了如此模样,别的,孩儿不敢往下想。”梓鸾说到这里,一拳打在了地上,血顺着手指开始流下去,滴落在灵花灵草上,燃起火苗,花草瞬间枯萎。 “那片紫莲花瓣似是线索,我想应该是有人进了结界,劫走了龙三公主,能有如此能力的人,若是妖魔,修为定当很高,但放眼几界,我还未听闻与紫莲花有关的妖魔,水龙贤弟的结界。气息纯良,并不伤害仙家,若是仙家所为,那此事重大,当禀之玉帝,请求协助。”火龙王分析结束后,得出结论。 “火龙兄,我即刻去禀报玉帝,求他帮助我们彻查,你便随夫人一同去我宫中暂住,一有消息也好立刻知道。” “水龙兄,就由内人陪伴水龙夫人,我自当陪你同去天庭。” “梓鸾,龙三吉人天相,应无危险,你气力耗费过重,回去休息吧。”火龙王担忧的看了一眼儿子,沉声安慰几句后化为金光,同水龙王赴天庭去了。 水龙宫里已全然不似往常热闹,大家都听说了三公主失踪的消息,变得沉默无声,偌大的宫殿里只有水龙夫人偶尔的哭泣声。 梓鸾坐在院里看着天空,灵力暂时无法运作,自己也没办法出去寻找,心就像被狠狠的挖去了一块,满眼前都是沐鸢小小的缩成一团的样子,还有在林子中跑来跑去,最后趴回自己怀里,淡淡的香气,那种依赖,那种真实的感觉,似乎还在眼前。 看着自己手臂上已经越来越浅的印记,似乎一不小心就要消失不见,梓鸾用手轻轻抚在印记上,第一次感觉到,眼中流出了清凉的泪。 就这样一连枯坐了两天,眼睛干涩,浑身都有点僵硬的时候,突觉清风佛面,一股熟悉的淡淡香气扑鼻而来,梓鸾迅速站起身,激动的叫着沐鸢的名字。 却只见到几滴清澈的水滴缓缓在空中凝结,而后慢慢聚在一起,停在了梓鸾手上。 空气中一个轻轻的女孩声音飘来。你能不能告诉他,我想他。 心就像被人抓住揉捏在一起,攥了几攥,痛的梓鸾握住眼泪把手压在胸口,跪倒在地,连续几日压抑的情感终于隐藏不住,眼泪不停的掉下来。 梓鸾的泪和手中的眼泪混合在一起,竟缓慢升起在空中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小光圈,最后形成了一块七彩的眼泪形状的小石头。 石头突然大放异彩,显出一副画面,龙三宝在空中悬着,已经完全是整只小龙的样子,胖乎乎的很是可爱,能看到她黑色眼珠中的恐惧和挣扎,一个藕荷色衣装的女子用手祭着光球,渐渐吸着龙三宝的浑身灵力,画面渐渐淡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梓鸾瞪着眼看着半空中,嘴巴半张着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张了又合,而后再张。最后只颤抖的叫出了一个名字,“沐鸢。。。” 而后发疯的一样掀翻了院内所有的器物,浑身爆发出火红的炽热光芒,火光直冲天际,头发随着气流的波动全部扬起在空中形成了诡异的弧线。 梓鸾腰间的红色晶石也突然光芒大胜,慢慢的在空中变成了一把长刀,森森然的停在了梓鸾身前,刀面上闪动着金红色的龙纹,巨龙随着气流一起在刀面窜动着,而后飞跃而出在子龙身后盘丽着,和梓鸾一起燃起了熊熊火焰。 宫内的下人们见此景立刻去寻火龙王夫人,两位夫人赶到时,梓鸾已经几乎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皮肤开始隐隐约约呈现龙鳞的形状。 “梓鸾,不可以,要压制住心魔,你这样会伤及无辜的。”火龙王夫人不顾炙热,化身为龙,喷出白光把已经快失去心性的梓鸾围在其中。 “杀。我要杀了她。”梓鸾咬着牙,颤抖的说出几个字。 “儿啊,不要这样,为娘的心痛啊,你快醒醒。快醒醒。”火龙王夫人明显压制不住梓鸾的强烈气息,开始在半空中勉力扭动着。 “敢伤害她,我一定要她付出最惨重的代价。”梓鸾突然仰天长啸,火龙王夫人也瞬间化为人形,跌倒在院中,大口喘着气。 只能看着儿子一步步的走出去,周身布满了愤怒的气息。当年火龙王也曾经有过一次这样的失控,就是在其弟被雷龙王打散魂魄后,火龙王一口气将雷龙王打成重伤,嗜血的样子在场的人想起来都会觉得恐怖。 此时却见一块七彩的小石头突然闪在梓鸾面前,轻轻颤动着,还偶尔能听到一个淡淡的小女孩声音。 你能不能告诉他,我想他。 你能不能告诉他,我想他。 一瞬间的沉默,空气中到处飘荡着这甜美的声音,梓鸾周身的火竟然熄灭了。 彩色小石掉落在地上,平淡的不再发出光彩,梓鸾颤抖的上前捡起,触碰到石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跪倒在地。 沐鸢,我没有保护好你。 沐鸢,别害怕,无论你在哪,我一定要找到你。 沐鸢,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步履蹒跚的走进房间,一个趔趄撞在了门框上,终于没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喷洒在地上,显得异样的妖娆。 第十章 “师父,莲塘的莲花又开了”白衣男子一边往池水里洒鱼食,一边传音和师父交谈。 “玉婉回来了么。” “尚未。” “有去探知行踪么。” “去过,还未有回音。” “那继续追查吧。” “弟子遵命。” 又喂了些食物给水池里的锦鲤,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看着水面,轻薄的嘴唇微微抿起,浓长的睫毛半遮着眼睛。 池塘中间星星朵朵的开着几只荷花,其中最显眼的是池塘中间的几片金色荷叶,耀眼的闪着光芒,探出七只花头,六只小花苞,都已经枯萎,环绕着最中间的一只大的,有花枝,上面的花却没了踪影。 这世上总是有人有很多的痴念,分明就是不可能的事,还是要动用自己最大的念想去完成,去争取,哪怕拼的头破血流也不会后悔。 神仙之路本来就清冷孤独,并不会有太多人的陪伴。为了更好的修炼,不被凡情俗事影响,舒诚大部分时间都只和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对话,师父很和善,但是也要求很严格,自己是如何成仙的也只隐隐约约的存了些记忆。 那时候他还是个路边的小乞儿,有一顿没一顿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体会过世间的疾凉,悲苦。看清了善与恶,真与假。 自己曾经在饿了好几天的时候,突然遇到了一位美妇人,给大家施舍米粥,馒头,那时候的自己,真的觉得很满足,很幸福,生活似乎也就是如此了。大口大口的把食物塞进嘴里,费力的咀嚼,飞快的吞下去,感受到生命在体内的延续,是件让人觉得有希望的事。 世上没有白来的饭餐,自己和很多小乞儿都被美妇人带走了,美妇人发觉自己长相颇好,便强行留在了身边,日夜随身服侍,不从则招至毒打,肚子能吃饱了,但是心却死了,生活在最底层,本来就没有任何可以保护自己的能力,能苟且活着已是不易。 对生的强烈欲望和对死亡的极大恐惧成了支撑舒诚活下去的全部理由,那时候的生活没有目标,和成仙后倒是差不多,成仙后不用进食,对于感情,情绪的体会也就变得越来越淡。只是觉得生命绵绵无期,没有目标没有奢求。就似乎存在于永远。 终还是发生了转折,美妇人在一次去山上进香的时候遭遇山匪,舒诚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挡在美妇人身前,长剑穿过心脏的那一刹那,他突然觉得生活真正圆满了。 再也不用欠着谁,再也不用觉得还不清。不必考虑这样绵绵无期的生活,有时候,死了比活着容易。 不是因为爱上了谁,只是因为不想欠着谁。 感觉身体缓缓失去重量的时候,看到了师父,微笑着把自己带进拂尘,再睁开眼睛时,已是百年,百年前的那一幕幕就像是曾经的一个噩梦。刻骨铭心,却也渐渐的消散脑后。 修行的生活独立自由,渐渐的,舒诚也就忘记了过去所经历的痛苦,只是那份强烈的空虚感时时刻刻常伴左右,自己的修为精进很快,师父也无意再收其他弟子,又有意要将北极大帝之位让与自己,而后去云游四方。 就像生活在今天你已经知道了未来所有将会发生的事情,不会有变数,没有努力的目标,没有绝望,也没有希望,只是平淡的等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五千多年前,师父在莲池中种了一株金莲,说是千年难求一籽,万年难见一花,从金莲花种进去的那日开始,舒诚便日日都去看看,似乎是有了什么盼头,有了些许希望,至少,告知自己有个等待和念想总是好的。 能够真实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是件不容易的事,这对于神仙,尤为奢侈。 金莲花开的那一刹那,舒诚突然感动的想掉眼泪,但是从他是乞儿的时候就不曾掉过眼泪,此时却是感觉眼眶酸痛。自己等待了五千年,终是等到了什么,一万年开花的金莲竟然也提前五千年开放了。就像诚心被听到,感动了什么,见证了什么。 自那之后舒诚得闲就会去和金莲说说话,三言两语,并不用多,却句句带着几分欣喜和希望。自己终于明白,其实生活和命运还是有变数的,还是会出现一些自己始料未及的事。这些始料未及的事有时候会让人手足无措,甚至苦恼,但都是能够很好的证明着你不同于别人,正好好存活着的最强大理由。 “舒诚,这株金莲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美好。”师父有日在看着金莲花的时候突然语重心长的说。 “师父,金莲提前五千年开放说明灵识敏锐,是不可多得的仙物吧?” “舒诚,你仔细看,金莲花向来一茎多花,你看这株金莲,只自己猛烈地开放着,周围的六朵花苞都似被吸尽了精气,不会再开放了。” 仔细一看,果然如此,开的颇好的金莲被周围六只已经皱缩的小花骨朵陪衬着,总有点颓败的堕落气息夹杂在其中。 “万物存于世间,必然有其存在的道理,强行的剥夺他人生的权利来成全自己本就是很邪恶的想法。这朵金莲,再开一些时日,你就把它采下,送去太上老君那里入药炼丹吧,也许老君的真火能涤荡清它内心的邪恶气息。就算不然,封存在丹药中,也比将来有了仙根却为祸人间好。” “师父,可,此莲却是难得。” “万物皆难得,不因为年月长远而略显珍贵,蝼蚁也有其存在的价值。舒诚,你要明白。” “弟子谨记。” 那日起舒诚似乎对于自己的想法产生了变化,一直以来的郁郁无求,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大千世界,本来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并不是因为自己成为仙人,就彻底不用担心,彻底不用再去希望,还有很多事需要自己去参透。 舒诚夜夜对着金莲努力的想参破一些一直想不通的事,蝼蚁也有其存在的价值。师父的想法是善良还是博爱。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原来还是如此自私。 谁知金光闪现,金莲花慢慢变大,而后从金光中走出来了一位娇艳欲滴的人儿。一头青丝围绕在身体周围,吹弹可破的皮肤,脉脉含情的杏眼,头发半掩着下颌,嘴唇微翘着,浅薄但是闪着动人的光泽。 舒诚原本以为只是莲花得道成仙,却突然觉得有股邪魅的气息在她身上,便随意捏了个诀,给女子变了身衣装。谁知女子竟跪下来,柔柔的道了声谢。 “感谢上仙这些时日来一直的陪伴,小女子乃是金莲精气所化,日日夜夜望见上仙在池水旁相伴,思慕已久。”银铃般的声音,一字一句,似珠落玉盘。 “何须此礼,我不过是在参一些一直以来参不透的道理。”舒诚淡淡的站在那里,侧身对着仙子。 “若上仙不弃,小女子定潜心修炼,争取尽早位列上仙,与上仙共相伴。”听到这话,舒诚身体猛然一颤。有种说不出来的不适感。 什么样的情感是能够让人痴迷到如此境界了,他们本不相识,无缘无情,何须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此痴狂。 但是那份温暖和感动,让从乞儿开始便无人疼爱,受尽疾苦的心有了一丝小小的回应。 师父的关心,养育,并不和如此的情感相同。仅仅是几千年的陪伴,能得一女子如此倾心,确实让舒诚迷茫。 他参破了生死,参透了权利,财富,欲望,看过善恶,看过美丑,却始终不知道这一个情字,到底代表了多博深的道理。 师父得知莲花成仙,只是微微叹气,赐名玉婉。 “舒诚,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谁种下的因,必有一天会去品自己的果,这是如何也逃不掉的。” “弟子不明白。” “玉婉因你迷了心性,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此事因你而起,也应因你而结,你且渡化了她,莫让她再做傻事了吧。” “师父,世间的因果会无缘无故生,无缘无故灭么。” “天理循环,本就是我们神仙也不能去探究的秘密,因由产生,维持着天道循环,后果出现,使得一个轮回圆满的结束,这本来就是循环规律。” “师父,弟子懂了。” “这朵紫莲,可以维护玉婉的心性,你让她佩戴身边,而后尝试去感化她吧,假若真能潜心修炼,灵气颇高的她,位列上仙也就是几千年的事。” “弟子明白。” 第十一章 月光凄婉,一双凝玉般的手指久久扬在空中,透过手指,月光打在一张恬淡但是眉眼间满是妩媚的脸上。玉婉安静的看着月光。嘴角勾起难以掩饰的笑。因为吸取了强大的灵力,自己周身都和从前不一样了,皮肤不再是过去的嫩白色,变成了几乎半透明的青白色,甚至可能清楚的看到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样子。过去维持人形只能最多几个时辰,而现在却是自从吸收了精魂后再未化为原型。 自己越发的娇艳动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仙气,修为已然和上仙相同。 这样,就能够永远和舒诚相伴了。想着玉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十分享受的闭上了眼睛,难以掩饰的幸福神情从颜上荡漾开来。 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滑过一丝荒凉,恍惚间,看到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睛,淡淡的看着自己,没有责怪,没有情感,只是有点哀怨的看着自己,一闪即逝,心中却久久的散发着悲哀。一抽一抽的痛。 回到天宫的时候,舒诚已经安然的等在宫门前,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看到自己发髻上的紫莲花不见了之后,略显伤感。 “舒诚,我已位列上仙,从今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了。”轻移莲步,用纤玉般的手拉住回身要走的舒诚。 “先进去,再说吧。”舒诚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便挣脱玉婉的手,走了进去。 舒诚书房正厅内,玉婉跪在地上,舒诚只是拿着一本书看,很久段时间过去了,还依旧停留在那一页。 “你可以罚我,骂我,但是,不要不理我。”玉婉说着突然掉下了眼泪,梨花带雨的很可怜,舒诚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 “你头上的紫莲花已毁,说明你还是做了我最不愿见到的事,毁他人修为,我对你,已无可言。”舒诚放下书,闭上了眼睛。 “舒诚,我没有做坏事,我没有伤害什么,我只是,只是无意发现了灵物,刚出世的灵物,所以,将其收服而已。”玉婉解释到。 “万物存于世间,必然有其存在的道理,强行的剥夺他人生的权利来成全自己本就是很邪恶的想法。”师父,您果然说的对。 “舒诚,我明日亲自去和北极大帝道歉,我去承认错误,只要能让我看着你,我不在乎被折了修为。”玉婉连连磕头说。 “你私自下界,不用正规渠道取得修为,理应要上诛仙台的。”舒诚平静的叙述着事实,言语里没有任何情感。 玉婉听言瞬间跌坐在地上,面上的妆容早就眼泪洗刷的十分狼狈。眼神也没了光彩,只是淡淡的抽泣着。 “即使你去求师父,他一样会秉公办理,把你带上诛仙台。” “舒诚,我不怕去诛仙台,只要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请求,就好。” “你说吧。”听闻玉婉如此坦然,舒诚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明天自会去和北极大帝请罚,但是请你,不要把我这样得道的方法说出去,就当是帮我,让我安静的死。好不好。” “好。”舒诚轻轻站起,缓步走出门去。 玉婉看舒诚走过自己身边,跪在地上紧紧攥住了双手,待听得门关闭的声音后,跌坐在地,疯笑起来,笑声凄凉最后变为了哽咽。 天宫四处围绕着祥云,各种各样的颜色交杂着混在一起。常有梵音和动听的音乐飘荡空中。云雾缭绕中,一座并不算宏伟的宫殿,大殿屋檐四角轻盈翘起,玲珑精巧,气势非凡,既雄浑势,又俏丽。并无金碧辉煌,但各种颜色交杂的反射光倒是显得大殿精巧不失庄严,华丽又不奢侈。 北极大帝正在殿内全神贯注的排布雷雨图,人世间的一切自然现象都是经由他手安排妥当,而后广布雷雨。 松散的披着件白色长袍,偶尔神情放松,偶尔眉头微皱。周身淡淡的仙气却让人看了十分安逸。突然听闻窗外轻微响动,便踱步过去,打开窗门。瞬间,一个身影闪进了内殿。 “玉婉,出来吧。”北极大帝微微摇头,语气缓慢的轻叫了一句。 说时迟,那时快,玉婉已经祭出一团光球直逼北极大帝额头,同时又将北极大帝用捆仙绳捆了不能动弹。 “捆仙绳,你偷了哪位仙君的东西。而且,这阵势,是来要我命的么。”北极大帝面不改色的看着眼前已经表情狰狞的玉婉,浅淡的说,背后的手却已经捏了个决。 “我不会杀你,我只是让你做我的替身,明天帮我去跳下诛仙台。”玉婉嘴角带着邪魅的笑,一字一句的说。 “你这么做,舒诚会不知道么。”听闻北极大帝直接说出舒诚,玉婉神情一滞,但瞬间恢复了邪狞。 “大不了我幻化成你一段时间,把帝位交给他后,就去云游,我自有别的办法陪在他身边。” “玉婉”,深深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果然犯下了大错。”北极大帝轻轻闭上了眼睛,周身仙气开始散发出淡金色光芒。手指尖的光芒也越来越强烈。 “你别怪我,什么都不能阻挡我和舒诚在一起。” 说完就要将光球打入大帝身体,但突然间,玉婉停止动作,松开北极大帝,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起来。北极大帝因为突来的情况也松开了之间的灭神决。 只见她周身开始散发出隐隐佛光,从体内缓缓飞出金色的梵文咒语,一条条在空中逐渐编织成一个大的球体,将玉婉层层禁锢在其中,玉婉艰难的抓着自己的脖子,痛苦的摇着头。 此时她皮肤也开始出现隐约的龙鳞痕迹,梵语开始不停转动,空中越来越大的佛音,玉婉紧紧的捂住耳朵。就听闻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在不停的念诵着佛经,而后玉婉突然浑身闪现出银青色光华,从腹部渐渐出现一个光球,逐渐从嘴里吐出。竟然是曾经修炼的精魂。 玉婉瞪大了眼睛,满眼的绝望。瞬间眼中充盈了眼泪。 就在金色的梵文咒语扩成一个很大的球体后,玉婉口中吐出的光球渐渐进入到了球体中央,开始逐渐将梵文咒语一条条吸收进去,最后一条吸收完了以后,光球突然崩裂开来,光芒四射,照亮了整个大殿,从中呈现了一颗银青色的小珠子,又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缓缓的吸进去。 北极大帝的捆仙绳也被小珠子吸了进去,能够动弹的北极大帝立刻结界保护自己,以免自己的灵力都被吸进去。 巨大的吸力盘旋在玉婉周围,玉婉尖叫着眼睁睁看自己化为一个个小碎片,被小珠子吸收,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声音近乎哀嚎的叫着不要和救命,最终还是完全吸了进去。 当一切归为平淡之后,小珠子变成一颗咖啡色的种子,掉在了地上。 夜半,梓鸾突然被手臂上的阵阵奇怪的感觉惊醒,发现原本浅淡的印记重新恢复了颜色,而且比以前更为清晰,一段时间而后就没了任何感觉。 他翻身坐起,激动的不能自已,颤抖的用手轻抚着印记,用很轻柔但是难掩幸福的话语颤抖的说,“沐鸢,你还活着,你到底在哪里。我找遍了世间洪荒,却是始终见不到你,你到底,在哪里。”而后用手狠狠的握住了胳膊,用神识去探寻龙鳞的气息,等探寻结束后,又重重的坐在床前。 北极大帝轻轻叹了口气,捡起种子,轻叹了一句,“世间万事,有因有果,玉婉,我不知道你吸收了什么灵物,却被反噬,但这也是你自己种的因,自己要吃的果。” 北极大帝来到莲池边,池中的金莲已经完全枯萎,北极大帝一挥衣袖铲去了枯枝,将小珠子变成的种子放入了池水中,静静看了一会,缓缓向宫中步去。 第十二章 仙界不分昼夜,即使有也是得道仙家为了怀念自己曾经在人界的生活幻化出来的,舒诚坐在灯前,看着微微跳动的火苗,眼前始终闪过玉婉看着自己的眼神,不舍,爱慕。总是看得自己心里有什么柔软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奇怪的是,再次归来的玉婉的眼睛里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带着点哀怨和悲伤,那情感就像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心上,喘不过气。 总是觉得空的可怕,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被各种情绪影响了,害怕会出现让人悲哀的结局。 手握墨玉箫,习惯性的不知不觉中踱步到了莲池旁,发现池中间原本生长着的金色荷叶都不见了,却生出了一片碧绿的莲叶,分枝荷,一茎四叶,状如骈盖,月华下洋洒的舒展开来,一根巨大的莲梗顶着一朵很大的花骨朵。 看着此奇异莲朵,心怀忐忑,意念呼唤师父想问个究竟。 “师父,何以莲池中央生出巨大莲梗?” “已经长出来了么,灵识确实很强啊。”北极大帝带着点肯定的轻轻言语。 “师父,这究竟是?”想问玉婉却迟迟没有问出口。 “舒诚,玉婉与你无缘,且不要再被痴念迷了心智。此莲是玉婉消散后留下的,你且看看会结出什么果吧。” “真的。。。消散了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的叹气。 “既然无缘,何必不忘。昨日种种,似水无痕。”师父的声音已经在空中渐渐淡去了。 轻轻吹奏着曲子,淡淡的回想着过去,玉婉在金莲上轻轻起舞的情景,如今唯剩箫声穿梭在莲池上空,一声一声的似泣血似哀歌。 我这次,真真实实的欠了你。你让我如何还的清,如何补的及。 这个世界上,本就是各自纠结的情缘,只要涉足红尘就剪不清理还乱,总有份淡淡的愁思萦绕在心头,即使是神仙也逃不脱。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算不算情爱。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怎么样才能不相欠。 静默的坐在莲池边,就像曾经的日日夜夜一样,看着池中央偶尔轻轻晃动的莲苞,似乎在期待什么,又似乎在逃避什么,如此矛盾的心境,看似面容平静的上仙,却始终在心底有一声声呐喊,那种要靠全力压制才能不爆发出来的绝望,总是让人觉得,是什么要破茧而出。 却察觉到莲苞,剧烈的抖动了几下,渐渐的,最外层的花瓣开始慢慢打开,从缝隙中散发出淡淡的银青色光芒,越来越强烈,初是淡淡的甜美香气,随即变成阵阵浓香扑鼻而来。 此莲花同金莲花不同,花被边缘呈金红色,在最外边有一圈金亮的边,其它部分通体银白色。却是一朵亦很难得的金边银瓣莲。 待莲花完全开放后,在莲蕊上坐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周身仙气环绕,头顶两个乌黑的小发团,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虽没什么表情,微翘的小嘴巴似乎还带着点委屈,肤如凝脂,白里透红,温婉如玉,晶莹剔透。藕一般的四肢,两腿盘坐着,一手捏着一个诀,指尖淡淡环绕着若隐若现的梵文,另一只手臂上有一颗血红血红的血滴痣,颈间带着一片金红色的鳞片。 “玉婉?”试探的问了一句,小孩子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垂下了眼眸,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是谁,莫非,是被玉婉收服了的灵物?”想了想,点点头。 “果是因果循环,她因莲而生,你被她所毁,她因你而死,如今,你又在莲花中重生了。”轻叹一口气,淡淡的抚着长箫,飞身入莲池,抱起小娃娃,进屋去了。 困意袭来,沐鸢渐渐的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一张木制雕花床上,屋子中摆设简单,但是干净温暖。 从被子里爬出来,揉揉眼睛,正巧看到昨日的白衣男子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男子温润如玉,举止大方优雅,让人怎么看都觉得很舒服。 愣了半天使劲摇了摇头,虽然眼前的人很养眼,但是脑海中始终浮现着一个影子,火红色的头发,低低的问自己,你愿意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么? 瞬间,心口很痛,右臂上鲜红的血滴痣也好似要冲出来,胸口那片金红色的龙鳞倒是一直暖暖的源源不断的给自己力量,使痛觉减轻了不少。 “吃点东西吧,虽然灵物不用进食,但是你初化人形,灵根不稳,这些都是帮助你巩固灵根的药材。”说着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走过来抱起了沐鸢。 白衣男子的怀抱很舒适,但是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如谁的暖呢? 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而后又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白衣男子,一头栽进托盘,啃了起来。 吃了一口就完全吐了出来,完全没有梅子樱桃的味道好。可自己又是怎么知道梅子樱桃的呢,隐约中总是能听到有谁在耍赖的说,夫君,我要吃樱桃和梅子。 “看来,你是不会吃东西啊。”白衣男子倒是面色缓和不少,淡淡的笑着,用手拿起一块金黄黄的小方块就朝沐鸢嘴巴递来。 因为刚才东西很难吃,沐鸢说什么都不肯再张嘴,开始在白衣男子怀里挣扎起来。 “别怕,这是栗子糕,甜的。”说着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轻轻嚼着,看着沐鸢微笑。 沐鸢发愣的看着白衣男子,口水就快掉下来,嘴巴也慢慢张开了,瞬间被塞了一块到嘴里,赶忙闭上了嘴巴,也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感觉到甜味慢慢的蔓延到舌尖,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捂住嘴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慢慢的嚼起来。 那样明亮动人的笑容让舒诚瞬间愣住,这样干净的没有任何杂念的笑容出现在这个孩子脸上,是和玉婉全然不同的表情,玉婉过去的笑里面有妩媚有欲望,但是这个孩子只是因为一块糕点的甜蜜就能笑的如此动人,舒诚也跟着笑了。 “你是说,你察觉到沐鸢的气息了?她在哪里?”水龙王略显激动的抓着梓鸾的手,自从龙三宝失踪后,水龙王费尽心力四处寻找,玉帝也派出天兵天将帮忙寻找,可是却一直未果。 水龙王精神远不如从前,明亮的眼睛里透着疲惫。但是在得知龙三宝的消息后,还是激动的不能自已,任何的希望都能激起他的精神,尽管一次次失望,依旧会在下一次的时候精神的跳起来。 “孩儿是察觉到了,沐鸢的气息很平静,孩儿也察觉到龙鳞的气息,但是似乎被什么巨大的结界遮蔽着,气息若有若无,十分微弱。”梓鸾也难以掩饰内心激动,终是有了希望,至少知道沐鸢还安全的活着,内心平复了不少。 “这样强烈的能够掩饰龙之气息的结界。也只有天宫才会有。”水龙王得知后突然陷入沉思,梓鸾微点一下头表示赞同。 “莫非沐鸢她在天宫里?这怎么会。”水龙王夫人虽然已经渐渐可以看出怀孕的迹象,肚子也圆了不少,可是整个人的精神也远不如从前了。 “我这就去禀奏玉帝帮忙彻查这件事,若是龙三宝真在天宫,我们倒不用很担心,只要不是落在妖物手里就好。”水龙王神色缓和了不少,轻呼出了一口气。 “梓鸾啊,这段时间你也太过劳累了,这就去休息休息吧,不然龙三宝找回来你也累倒了,那也是我们不愿看见的。”水龙夫人很是心疼未来女婿,担心的说。 “谢水龙伯母关心,梓鸾无事,找到沐鸢后,我自会好好休息。” 找到你后,一定要好好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第十三章 “甜甜,别动那个瓶子,倒了会砸到你。”正在拿着毛笔静静作画的舒诚对正在对一只大花瓶好奇,很想爬上去看看里面是什么的沐鸢说。 (我才不叫甜甜,因为块栗子糕,把我名字都给改了!抗议!)(没办法,谁让你不会说话呢!)(你是后妈!) 有点气馁的扭过来,低着头走到比自己高的桌子前,抱着桌子腿低着脑袋看着地面。 察觉到龙三宝很久都没动静,舒诚低头看过去,才发现龙三宝抱着桌子腿睡着了。睡觉的样子傻乎乎的,还时不时用脑袋蹭蹭桌子腿。 看着此情此景,舒诚脸上早就氲开了笑容,停顿间墨汁掉到了就要完成的画上,成为了一大片黑迹。 随手丢了笔,把龙三宝抱起来,轻轻放在了床上,盖好被子,静静的看着她。 龙三宝已经比刚从莲花里出来时长大了一些,看起来也是个两三岁的小娃娃了,头上还是顶着两个小发团,白嫩嫩的笑脸因为熟睡而一边一团呈现淡淡的红晕,粉嫩的嘴唇偶尔还会吧唧吧唧,似乎在吃什么东西。穿着件碧绿色的小罩袄,上面还有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一团团污渍。 舒诚淡淡笑笑,挥挥手把龙三宝的衣服弄干净。又替她整了整被子。用手指轻轻碰碰龙三宝的脸,龙三宝用小手抓住舒诚的手指,抱着贴在脸上。 生命原来如此脆弱,却又如此的生生不息,死亡并不是结束,也是新生命的开始,只是灵魂在穿梭,而后找到更合适的方式活下去。生命之初,若初生婴儿般甜美。让人平静的想要触碰。 龙三宝睡着后,香气便不会那么浓烈。可在生气的时候,气息却很是奇怪,一会是樱桃味,一会是梅子味。平静的时候就是微微的甜味。 有龙三宝在的日子,舒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仅仅是天天照看着这样的一个小孩子,逗她玩,哄她笑,龙三宝说什么都不肯说话(人家只会说龙语,官方语言还不会呢),倒是经常笑,生气的时候就嘟着小嘴,害怕的时候就找光亮的地方迅速跑过去。偶尔也会出现本不该属于孩童的表情,带着些许悲伤,而后掉下眼泪。 这不同于曾经,自己没有目的的做着神仙,龙三宝一样没有任何目的,但是却给人一种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表情,舒诚总是觉得,这个孩子其实是有记忆和故事的。 师父也曾来问询过莲花之事,只是禀报莲花盛开,隐瞒了龙三宝的事,舒诚虽然觉得自己有点自私,但是失去玉婉的记忆,始终不愿意再次出现在龙三宝身上。 可这样的清静还是被打破了,曾经和玉婉情同姐妹的竹桃,王母娘娘身边的仙娥女官,来祭拜玉婉的时候,偶然发现了正在院子里疯跑的龙三宝。 舒诚并没有发现竹桃看到了龙三宝,师父只是和他传音说话,宫内也很少人来拜访,就算拜访也不会绕进自己的院子,他也就没对龙三宝做什么隐藏。 这日,舒诚正在院中清扫,因为不喜欢侍从,这些工作向来都是舒诚自己做的。龙三宝也满院子的拔草,不管好的坏的统统拔了然后屁颠屁颠的扭过来扔在舒诚面前。咧着嘴没心没肺的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帮忙还是捣乱。竹桃在这个时候来了。 看到竹桃后,龙三宝动作迅速的蹭蹭蹭就冲到了舒诚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害怕,那种眼神和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让龙三宝十分的恐惧。 躲在舒诚身后,紧紧的抓着舒诚的衣角,闭着眼睛,竖着耳朵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眼前却闪过一个场景,巨大的绿色竹林,一只长腿的龙蛋也因为被一只鸟突然飞起吓的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如此熟悉。 “舒诚上仙好兴致,倒是在宫里养起娃娃来了。”竹桃笑着说,语气却十分的不善。 “这孩子,是玉婉消散后留下的莲种中生出来的。”听到这个,竹桃看看舒诚身后微微发抖的身影。微愣了一下,阴霾的脸突然就变了笑容,更是变换了语气。 “原来是玉婉姐姐,我真是不识,还请舒诚上仙原谅。”带着点哭腔,假惺惺的说。 舒诚并没听出其中意思,只是微微颔首。淡淡道了句,“她并不是玉婉。” “小仙明白,小仙今天前来就是想告诉上仙一件事,前段时间,小仙睡梦中看到玉婉姐姐神识,说她尚在尘世,只是消散了精魂,希望我来求上仙帮助其修补魂魄。上仙,玉婉姐姐对你痴心一片,你就这么忍心她悲惨的死去,消散么。”说完,开始用手中的绢帕擦眼泪。 舒诚心中一沉,又一次让自己帮助她恢复,这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为善所想,玉婉确实悲惨,精魂都不曾遗留,消散天地间。但若真助其恢复仙身,会不会又发生曾经的事情。 似乎是知道舒诚的忧郁,竹桃赶忙补充说,“上仙勿忧,玉婉姐姐与我说,能助其结满三魂六魄即可,下辈子能投入轮回,做一个凡人,不再牵扯天庭的是是非非,她作为凡人诚心供奉上仙,也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想做个凡人么,玉婉,你是真的看开了么?那我欠你的,是不是可以还给你了呢? “你有何办法?”竹桃听到回应,轻轻用头指了指龙三宝的方向。 “我本是希望在玉婉姐姐曾经出现过的地方收集一些气息,助其修补精魂,谁想老天怜她,送来了这孩子,她既是玉婉姐姐消散后遗留的灵体,身上必保存着玉婉姐姐的精魂残片,上仙只需把这孩子送到轮回中,让其经历满九次轮回,就可以收集满玉婉姐姐的神识,到时候修补成为三魂六魄,也就能助姐姐轮回了。”竹桃一本正经的慢慢陈述着。 “轮回?让这孩子去轮回?”看出舒诚眼中的不肯定,竹桃又紧随其后的解释道。 “上仙,人世间不同天庭,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九世轮回完完全全算起来也就是六百年,天上不到两年时间,这孩子灵根深植,我看将来必是可造之材,上仙到可以把她放下去历练一番,上仙若真是不放心,隐了仙身在旁守护即可。” “此法还是稍欠妥当。”似是有备而来,竹桃早就想到了舒诚可能有的犹豫,又开始解决舒诚最大的担心。 “上仙,小仙听闻上仙与那司命星君关系不浅,倒是可以求那司命星君帮助写写命格,让这孩子的九世轮回不会很疾苦,轻松过完,又能救玉婉姐姐,此乃一举两得的事情,还请上仙开恩啊,小仙替玉婉姐姐谢上仙了。”说罢便跪倒在地上开始哭哭啼啼。 舒诚犹豫片刻,却感觉到身后的龙三宝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回头望去,就见龙三宝微仰着头,一脸惧色的看着自己,而后摇了摇头。似乎是请求。 “待我思索半日,自会给你答复。” “谢上仙恩典。”说罢行了个礼出去了。 舒诚回身抱起龙三宝,就见她一脸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而后用小手捂住了眼睛。大哭了起来。 “甜甜不要害怕,我去给你拿栗子糕吧?”听到有吃的,沐鸢不顾脸上还挂着两颗大泪珠,便松开手愣乎乎的看着舒诚,咧嘴送给舒诚一个大大的笑,之后用小手扭在一起,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看着龙三宝抱着一大盘栗子糕,坐在比自己还高点的桌子旁边,吃的满脸都是食物的小碎渣,嘴巴里也塞的鼓鼓的,手里还抓着另外一块准备塞进去。舒诚拿起一块绢帕,给龙三宝擦了擦嘴,坐在一旁安静的笑。 “甜甜,我犯了很严重的错误,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补偿。”舒诚看了看还在吃栗子糕的龙三宝,缓缓看向窗外,温柔的说。 “有时候会看不清,到底是自己犯错还是本来是对的事情,最后变成了错误。”是非对错,到底又是几个人能说清楚的呢,自己认为是对的,别人可能觉得是错的,自己认为不正确的,却在某些时候变成了对。 “听说能帮她修补魂魄,我似是看到了希望,但是要你去历劫,我却怎么都不能放心。” “这可能就是缘分,说不清也没办法形容,只在内心深处有体会,有感应。” “我总是觉得自己欠她太多,虽然她的所作所为我没办法评价到底是不是对的,总之,事因我而起,可我,不愿让你帮我去结束。你本就是无辜的,被牵连进来,无知无觉的到了这样陌生的地方。”初时见到你的样子,就觉得你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恐惧呢,这样的眼神,为什么总让我似乎看到了谁的影子? 短暂的沉默之后,“甜甜,如果我真的让你去轮回,你会不会怪我。”听到这句,龙三宝手里的栗子糕突然掉在了地上,虽然自己努力的往嘴里塞东西,不想听舒诚的话,但还是在听到这句的时候,掩饰不住。 自己虽然不明白什么是轮回,但是潜意识中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事。龙三宝抬起头,静静的看了看舒诚,这男子虽然没有自己记忆中那红发男子好看,但是总是像清亮的水一样围绕在自己周围,对自己好,照顾自己,不忍让人拒绝。 “甜甜怎么了。”似乎感受到了龙三宝的异常,舒诚走过去,抱起龙三宝,又替她擦了擦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看你吃的,满脸都是。” “好。” 舒诚手中的绢帕突然掉了下去,飘飘浮浮的掉在了地上,怀里的龙三宝沉静的看着他,表情完全不像个小孩子,黑珍珠样的眼睛中微微闪动着光芒。 舒诚似乎不能相信,刚才那个好是龙三宝说的,但是稚嫩的可爱的女童音,屋子里除了龙三宝和他没有别人。 “甜甜,你刚才说话了?”舒诚激动的坐下来把龙三宝放在腿上面对着自己,龙三宝微垂眼睑,轻轻点了点头。 “能不能再说一次?” “好。”樱红的小嘴,一张一合,又一次吐出了清脆的童音。 “什么好,甜甜,是什么好?”舒诚激动的拉住龙三宝的手,又一次问她。 “好。”依旧是个好。 说完龙三宝跳下了舒诚的腿,跑进了院子里,站在竹桃曾经站过的位置,装模做样的学学竹桃的样子,然后跑到自己曾经和舒诚站的位置,点点头,又说了句,“好。” 而后跑去莲池边,指指莲花,指指自己,点点头。 舒诚突然觉得心头一酸,缓步走向龙三宝,把她抱进怀里。 “甜甜是答应去轮回,是么。”犹豫一下,点点头。 “甜甜是在帮我。”看看舒诚,低头扭手指。 “甜甜怕么?”抬头看看舒诚,抿着嘴,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舒诚把龙三宝放在地上,转过身去。眼角酸涩。 却见龙三宝在背后拉了拉他的衣服,于是便蹲下来,龙三宝走过来,轻轻摸了摸舒诚的脸。 龙三宝眼前又闪过一个场景,一只长腿的龙蛋摸了摸红发男子的脸,捂住嘴趴在地上不停的捶打竹叶,笑的很是开心。 回过神发现手还停留在舒诚的脸上,舒诚的脸颊很冰凉,没有红发男子的温热,却看到一滴眼泪掉在了手心中。 第一章 延寿司 天府宫 天梁宫的延寿星君前些日子给司命星君出了一个难题,在不改变凡间当朝太子寿命的情况下,让这太子活的更为波折一些。 何为波折,这个波这个折到底多大才算合适呢?不能太苦但是也绝对不能太甜。不能早早弄死,也不能活的太过安逸。 自己想破脑袋都不知怎么办。那太子被延寿星很是照顾的给了个长命,阳寿七十九年,而且据他老人家意思推敲,差不多一年给一小挫,三年给一大挫,这粗粗一算,七八十劫让自己着实苦恼。 写命格本来就是件枯燥的事,需要一颗公正不阿的心,还需要各种丰富的人生阅历,司命星君虽有整一屋的世间列传,记录了各种各样的生死纠缠,命运轨迹,但是真正的立刻编纂出来那么多,还是有点困难的。 自己本是一介书生,没事吟吟诗,作作对,可惜天妒英才,少年早夭,升仙后成了司命星君,大部分时间都被剥夺在写些自己本不擅长的传记上。这也给了司命星君很大的理由没事抱怨抱怨,时日久了,其他五位星君也便懒得听他絮叨了,司命星君很是苦闷。 后来偶然在蟠桃会上巧遇舒诚,一言一语的很是开心,自己大部分时间的诉苦倾倒,舒诚都是淡淡的微笑以对,从来不曾表现厌烦,两人也便有了些交情。 这司命星君左侧脸颊上有一颗黑痣,远看就像毛笔点上去的墨点,身材很是清瘦,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穿着件青色长袍,上面到处都是墨迹。正在专心的研究的时候,听闻仙童通报,北极大帝坐下弟子舒诚来访。起身迎接还未到房门,已看到舒诚走进了院门。 “司命星君近日可好,有段日子没见,想必很是繁忙。”司命星君迎了舒诚进来,让座倒茶后,坐在对面,眉头紧锁,做苦命状。 “贤弟不知,愚兄烦闷啊。”也不知道到底谁在凡间年纪较大,司命星君坚决要求自己是兄长,舒诚也便默默受了,并不反驳。 “星君有何苦闷,不妨于小弟一语。”舒诚清恬的声音使得本市眉头苦锁的司命星君眼睛骤然一亮,立刻起身,走到舒诚身边,把一卷上面只化了几个圈圈点点的金纸放在舒诚面前。 “这命格,我写了快三个时日了,还是了了几字,眼见这小太子要降生了,阎府几次派人来催,愚兄第一次这么苦闷啊。想那延寿星君真是难为我啊。贤弟你不知,当初我来到这天宫…”舒诚淡淡微笑着继续听着司命星君开始把自己初到天宫直至现在的所有琐事一一拉扯,虽然说了几千年几万遍依旧不厌其烦。 发觉自己扯远了,司命星君正了正声,收起了抱怨的表情。“不知贤弟此次前来是有何事呢?” “星君,舒诚有一事相求。” “我没听错吧?这么多年,你也会请求人?”司命星君手握着笔,张着大嘴巴,表情十二分诧异的看着舒诚。 “贤弟,愚兄不是讽刺,只是,只是觉得很吃惊。”司命星君发觉自己口气不对立刻换了表情,坐在舒诚对面,一脸认真的问,“有何请求尽管说吧,愚兄一定办到!” “司命星君,舒诚此次前来是想向星君求一命格。” 啪嗒一声,司命星君原本高扬的笔掉在了桌子上,墨溅起来,在司命星君右脸上形成了一颗痣,和左脸的相互呼应。原本十分期待的表情慢慢僵硬下来,嘴角本来十分上扬,开始变成一条平线,继而向下继续咧去。眉头也由上挑变得完全扭在了一起。 “贤弟…”司命星君沉默了许久才颤抖着挤出两个字。 “舒诚知晓星君近日被命格所难,原本不预开口,但事迫在眉睫,不得不向星君开口请求。”舒诚说着起身对着司命星君微微一拜。司命星君赶忙跳起来回着拜了拜。 “贤弟千万不要多理,不知贤弟是要给谁写命格?写怎样的命格?”司命星君虽是不情愿但是还是承情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金册,一只小金笔。 “是舒诚宫里的一个仙童,要去凡间轮回历劫。共需九世。” 金册子和金笔同时掉在了地上“九…九世?”司命星君赶忙捡起册子,拍了拍,脸已经变成了茄子色。 “星君不必过虑,只需要平平稳稳的九世就好。”听闻舒诚此言,司命星君的茄子脸终于有了些血色。 “当真只要平稳的九世?不要大富大贵?大起大落?”司命星君转转眼珠,盘算的试探着问。 “不需。只要平淡幸福即可。” “那就好办,贤弟真是得愚兄的心,现在但凡仙人下界历劫,都希望命格大起大落,惊险刺激,有喜有悲,你说说,这不是摆明了和我过不去么,各种乱七八糟的要求弄的愚兄我是夜不能寐,食不思味…” 又是一大番唠叨之后,舒诚写过小仙童的第三盏茶,终是看司命星君停了口。 “贤弟,愚兄就帮你,哦不,小仙童写个平淡安逸幸福快乐的九世生活,放心吧。”显然又兴奋起来的司命星君用小金笔在小册子上轻轻点了点,空中突然出现九本闪着金光的书册。 “这些都是有人经历过的生活,平淡一生,没什么官职财富,但都寿终正寝,以享天伦。”司命星君搓着手像在介绍产品一样的给舒诚一一介绍着。 “此是最好。” “好好好,我这就拿命格本来抄,哦不,不是抄,写,写。”司命星君听闻不用编纂只是随便抄抄,十分开心的从桌台上拿起一册新的命格卷,挥手扬开,捏了几个决,就见书中不断有字飞出来,印在了命格卷上。整齐的一排排小字。不消片刻就完成了。 将命格卷封印,放在一堆已经完成的命格之上,司命星君拿起一片金色的小纸片,递给舒诚。 “还请贤弟将仙童的诞辰八字写下来。” 舒诚犹豫了一下,将龙三宝从荷花中幻化的日子写于纸上,递给了司命星君。司命星君扬手,纸片便飞去贴到了刚才的命格卷上。 “能帮到贤弟的忙,愚兄真是十分开心。” “星君,舒诚拜谢,日后有机会定替星君解忧。”舒诚拜谢过后便离去了。 司命星君一个人坐在桌子前,用笔杆支着自己的脑袋,还在回味,此次是承了舒诚一个大人情,正高兴的咧嘴乐的时候,就见一位小仙子伸着头在门外不停张望。 “门外何人?”司命星君坐正身子,整整衣服,就见一位小仙子步履盈盈的走进来对着他福了福。 “星君不记得小仙了?小仙乃是王母身边的当值女官,竹桃。” 听到王母二字,司命星君赶忙起身迎了竹桃进来。 “原来是竹桃仙子啊!失礼,失礼!快请坐。”一遍给竹桃让座一遍回想,到底是哪个竹桃。反正是王母身边的人,不能得罪就是了。 “星君这是在写命格啊?”竹桃看着摊在桌面的太子的命格,一脸无辜好奇的问星君,司命被她的眼神闪的很是难受,便逃去窗边,用背影对着竹桃,点头称是。 “星君的字体,很是清秀,但又不乏力道,果然是好字。” “这个,谢仙子谬赞。”被夸奖,司命星君倒是浑身舒服了不少。 “星君,今日我当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又是有事相求,司命星君浑身颤抖了一下,转过身来,带着完全虚假的谄笑表情问,“不知仙子何事相求啊?” “小仙是想请仙君帮助写…” “写命格是吧?”司命星君依旧谄笑的接过话语。 “正是如此。” “那不知仙子有何要求啊?”感觉笑容都要僵硬在嘴角了,司命星君用手揉了揉脸,继续换了个笑。却不想这一擦把蹭在脸上的墨点晕开了,成了一片黑。 此时竹桃看了,用巾帕捂嘴一笑,站起来,一点点的帮星君将脸上的墨迹擦去。司命星君对着仙子突如其来的触碰,浑身被雷劈了一般的完全僵硬在那里,脸色也逐渐变红,而后红的发紫,最后渐渐退去,变成了惨白,大颗的汗珠从发间流下来。 “星君,已经擦干净了。”竹桃又是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司命星君逐渐恢复了活动,步子僵硬的走向桌台。 “仙子说说要求吧。”司命星君不敢抬眼看竹桃,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笔。 “前些日子王母听闻凡间有一恶人,十恶不赦,过的很是猖狂,故请星君写一命格,让其轮回保守人间凄苦,以惩罚其犯下的滔天罪行。”竹桃说的很是愤怒,似是十分嫉恶如仇。 “哦,是苦命格啊。那大概要多苦呢?”司命星君用笔杆敲了敲脑袋。 “世世不得好死。”竹桃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 “寿命多少?”司命星君似乎没在考虑竹桃的语气,简单的问到。 “我倒是没和延寿星君商量,每世疾苦,不得好死,夭折也罢,猝死也好。以此惩罚,以示天理。” “恩,世世不得好死,每世疾苦。”司命星君将小金笔点在小金册上,空中出现了一本闪金光书。 “还有,不能有一点幸福。”竹桃突然想起什么,补充到。 “这我可帮不了仙子你,若是疾苦,不得好死,我还能帮忙写写,幸福快乐本就是在人间自己修来的福气,遇到什么劫难可以写,遇到什么人,什么事还是要看天命的,也不是我完全操控的。”司命星君似乎有点不满竹桃的想法,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 “也好,那就劳烦星君了。” “哪里哪里,仙子客气了。恩,这样,沦为乞儿,饱受饥饿,寒冷,战乱,瘟疫,眼见亲人死去,最后自己也在饥饿寒冷中死去,可好?”司命星君边说边将书中的小字导入命格卷。 “甚好。”竹桃听罢满意的笑了笑。 司命星君写罢便开始卷命格卷,心中却因为看到竹桃的表情微微发冷,果然是女人不能惹啊,说是十恶不赦,谁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得罪了她。 “且慢,星君,这人轮回,共需九世。” 啪嗒,这次命格卷,金册,金笔都掉在了地上。 “又是…九世…”司命星君抱起掉在地上的卷,册,不顾形象的坐在了地上。 “又是?仙君可曾帮谁写过了?”竹桃眉头一挑,精明的问。 “没,没,只是这九世当真是为难我了。” “星君,你就帮小仙这个忙吧?”说着竹桃就往司命星君身边蹭,吓得司命星君赶忙站起来,跳出几步远。 “好,好,我帮,仙子请坐,略喝杯淡茶。” 司命星君终是将九世全部写好后,一一报予竹桃听了,竹桃边听边点头,还微微挑着嘴唇薄笑着。 站起身,用巾帕擦了擦司命星君额头的汗珠,顺势趁其不备将僵硬麻木的司命星君定住。 轻轻走到了成堆的卷轴旁。把已经封好的命格卷放在了刚才为舒诚写的命格卷旁边、 自己刚在门外潜伏好久,知道舒诚刚走,就顺势进来。在司命星君写命格的时候早就找到到了舒诚的卷轴,将金纸片扯下来,贴在了刚写好的这一卷上,把舒诚的命格卷,丢到了旁边的一大堆卷轴堆里。 “有劳司命星君,小仙告辞了。”福了福之后,竹桃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女子难养也。”回过神的司命星君顶着浑身的鸡皮疙瘩。“今日不适写命格,却一下写了两个九世轮回,不写了不写了。” 说着边安慰自己,边摇头,用手揉着眼睛像内室走去。 第二章 “甜甜,吃了这个,我们就要走了。”舒诚手里端着一盘栗子糕,对坐在床上的龙三宝温柔的说。 龙三宝听后摇摇头,双手不停的扭着自己的衣角。 舒诚今日专门给龙三宝挑了套粉色的小袄,莹黄色的小裤,粉色绣莲花的小鞋子,头上两个发角也扎上了粉丝带,鲜嫩嫩水灵灵的趁着龙三宝白白的皮肤和那对黑珍珠般的眼。 “听话,甜甜,吃一点。”不然,你要很久吃不到了。 还是摇摇头,跳下床,抬着头扭着向门外走去,眼睛里却是含了晶亮的东西。 正厅站着一位古板高瘦的客人,脸色惨白,就像墙壁,眼神带着几分奸佞。见到龙三宝,对着舒诚微微躬身。用尖声尖气的古怪语气说,“仙君大可送至此,小差这就带仙童轮回去了。” “且慢,鬼差大人,可否由舒诚一同陪仙童去地府一遭,仙童还小,舒诚诚然不放心。”舒诚面色担忧,手心紧握,微微有汗水从发间渗出。 “仙君您毕竟是仙,地府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莫要伤了您才好啊!”说罢拉着龙三宝就走。 “鬼差大人,可否陪同?”舒诚倔强的对着即将离去的鬼差身影问到。 “您要是不怕鬼气伤身,凭您仙官一个,我怎好拦得住您呢。”鬼差头也不回的说完,一道白光消失在空中,舒诚紧随其去。 酆都 鬼门关 高大的城门大开,一批一批的魂魄在鬼差的引导下缓慢的走入其中,他们有的老态龙钟,有的仍是幼儿,众人无不一步三回头,看着身后茫茫大雾,不停的哭泣,均是愁眉苦脸。 舒诚跟随鬼差,走进高大城门边上的侧门,这里并没有魂魄进入,走进后,一条笔直的路通到看不清楚的地方,脚下雾气蒙蒙,仔细辨认发现下面还有一层,大批魂魄缓缓步行在路上。 “仙君可是在看下面那些人?仙童位列仙班,自是不会和那些凡人混在一起。”鬼差阴阳怪气的说着。 “甜甜别怕。”舒诚轻轻拍了拍龙三宝,其实自己在隐隐害怕。 自天宫出来后甜甜就没哭没笑也没再说一个好字。只是任由鬼差牵着手,缓慢的走着,似乎是失了心性。此时她眼盯着路边开的红艳花朵,偶尔嘴角牵出一丝邪魅的笑。 舒诚攥了攥手心的汗水,十分想把甜甜拉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仙君别担心,仙童没有迷失心性,她只是自己不想表达罢了。”鬼差能读懂心声,看到舒诚担心,嘲讽的笑着说。 发觉被看穿,舒诚转移话题问了问,“还要多久?” “这不,就到了。”鬼差带着龙三宝立在了路尽头,浓雾散去,看到一座十分巨大宏伟的木桥,共有三层,刚才的人群到了桥头就分成三批,分别向不同的层走去。 “这便是奈何桥了,仙君就送到此吧。”鬼差开始下遣送令。 “这桥,为何有三层?”舒诚看着桥,心中开始隐隐的担心。 “仙君想是直接升仙的,没来过地府吧?”鬼差斜眼眯了眯舒诚,摇头晃脑的指着桥说道“这奈何桥共三层,上层红光环绕,乃是这一世积德为善的人走的,走过去了浑身红气围绕,将来就是升仙或者进入善世轮回。这中间层乃是善恶参半的人走的,走过去并无颜色,通常会轮回进人道或者牲畜道,没有升仙的可能。这下层么,你看黑色死气环绕的,乃是大恶之人走的,走过去之后的下一世,通常都比较惨,我就不给仙君描述啦。” “那甜甜是哪一层?”舒诚眼睛盯着最下面那层,偶尔有人抬头看看上面两层,露出恐怖阴森的笑容。 “这小差不知道。”说罢便在手边变出来了一卷命格。 “竟然是九世命格,倒是省了我们鬼差不少麻烦。”鬼差用枯瘦的手指捏着命格打量了一下。 “此话怎讲?”舒诚心里的恐惧感和不安越来越强烈。 “也就是说,在开启命格前要本人签字,九世轮回会自行轮回,直到结束。” “那若中途停止呢?” “那必然受法力反噬了,现在的仙官都流行这个,不想被鬼差打扰,一般都来个几世轮回,直接签字就去历练了,其实挺好,我们也省事。” “反噬会多大?”舒诚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这个么,要是轮回一世,剩下八世,那估计小命就没了。魂飞魄散。剩下的越少,受到的反噬越小些,这你不用担心,司命星君是个难得的老好人,他给仙官写的命格看的我们鬼差都羡慕。” 微微放下担忧,舒诚又问到“那轮回过程中会有什么痛苦么?” “喏,你也看到了,就是来鬼门关,进门,上路,过桥,桥那边的孟婆婆给碗汤,然后继续轮回,其实很简单的。”鬼差有点不耐烦了。 “好了,就这样,来,小仙童,签字吧,签了我就开启了。”鬼差将金纸片拆下,递给龙三宝。 “她不会写字。” “那就你签吧,反正是你的仙童。”说着把纸片飞入舒诚手中,幻化了一支笔递给了舒诚。 “这是阴阳笔,签了就不能改了。你可是想好了?” 此时舒诚眼前突然浮现出那晚玉婉跪在自己面前说不怕去诛仙台的表情,颤颤巍巍的在纸片上签了名字。 “成。”鬼差将金纸片化为金光打在了卷轴上,卷中缓缓打开,上面还有着舒诚刚签的名字。等卷轴全部展开后,笑眯眯的鬼差看了一眼,表情僵硬的愣在了那里。 舒诚发现鬼差的异常,看向卷轴,是司命星君的命格不异,但是在卷轴前方大大的闪着一个红字“恶”。 “难见啊,这神仙的命格,竟然是九世大劫。哎。苦了这孩子了。”深吸了一口气,说罢拉着龙三宝就往桥的最下层方向走去。 “等等!”舒诚抓住龙三宝,表情惊慌的看着鬼差,眼睛里满是绝望。 “仙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耽误了时辰可就是违反了九世轮回,八世就魂飞魄散了,九世呢?您快放手吧。”鬼差也叹了口气,抓其还在看花的龙三宝,迅速的往桥头走去。 “请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舒诚不顾一切的抓住鬼差的衣角,就感觉彻骨的寒冷,衣服竟然是透明的,根本抓不住。 鬼差回头对着舒诚叹了口气,摇摇头,然后抬起手指着桥头,“孩子,前面这条路,你走到头,遇到一位老婆婆,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知道了么?”鬼差拍拍龙三宝的头。把她推上了桥。 周围一群凶神恶煞的人看到身边突然多出个粉嫩的小娃娃,都狰狞的狂笑起来,试图去抓龙三宝,被鬼差一顿鞭子打的鬼哭狼嚎的往前挤。 龙三宝站在桥头,回头看了看舒诚,突然露出一个甜美的笑,笑容里却似乎有着怨恨和绝望。之后转过身,幼小的身体被挤来挤去的涌进了众魂魄。 “甜甜!”看到龙三宝回头走向黑色死气的桥,舒诚冲了过去,抓住龙三宝的手,周身颤抖的厉害。 他眼睛直直的盯着龙三宝,嘴唇不停的颤抖,就是说不出话来。 “我陪你走。”终是半天挤出这几个字。颤颤巍巍的拉着龙三宝,一步一步像是走在烈火上,表情十分痛苦。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会成为这个样子,命格怎么变成这样,舒诚满心恐惧。如若违反,魂飞魄散。几个字重重的打在心头。痛的舒诚说不出话来。 “差官,可否告知九世都是哪九世?”似是想起什么,舒诚回头传音询问站在桥头的表情复杂的鬼差。 “这乃是秘密,只有她自己一人经历了方能知晓,小差也不甚清楚,我的职责仅仅是按照命格所写,将其送上奈何桥,其他的恕小差无可奉告了。”鬼差也没了刚才的奸佞表情,满是同情的看着龙三宝。 “谢了。”舒诚十分失望的回头,脸色苍白的拉着龙三宝往桥另一头走去。 “现在的神仙真是当的太逍遥了,没事弄个这样的轮回虐虐自己,真是奇怪。只希望,别太悲苦了就好啊。”鬼差自然自语的摇摇头,身形隐没在了浓雾中。 第三章 底层桥很狭窄,光滑的桥面上微微冒着红色火焰,众多鬼魂脚带铁链,每一步脚都会被桥面烫伤,发出呲呲的声音,哀嚎着面色悲苦的往前走着,时不时回头张望,都被面目狰狞,若隐若现的鬼差用带火的鞭子抽打的继续前行。 桥下平静的河水里仔细看可见虫蛇满布,密密麻麻的扭在一起,向上吐着黑色的信子,偶见有残肢从河面中伸出挣扎,却迅速被卷进河底,腥风扑面。即便如此,依旧有鬼魂难以忍受滚烫的桥面挣脱铁链跳下桥去,身形隐入忘川河的一瞬间,河里的怨灵一拥而上迅速的将其撕裂,其余魂魄惊恐的看着平静的泛着浓浓血光的河水,绝望的继续向桥尽头走去。 舒诚紧紧拉着龙三宝,四周突然变的异常寒冷,舒诚将龙三宝抱进怀里,此时一阵黑风,巨大的夜游神从头顶飘过,伴随着尖利的刺耳声音,众鬼魂均被其戾气惊的捂住耳朵蹲下蜷作一团瑟瑟发抖,夜游神似是发觉了舒诚的气息,停住身形,瞪着一双铜铃般的血色大眼看向龙三宝。 “是以何人…因何具有仙气而于万恶轮回道…”夜游神语气缓慢但听起来像巨吼一样的问到,嘶哑的声音让舒诚身边的鬼魂尖叫的四处逃窜。 舒诚一手紧握龙三宝,另一手背于身后,平静的看着夜游神,“在下舒诚,北极大帝座下弟子。” “仙者轮回有道,仙君何故于此?”发觉夜游神身上强大的戾气让龙三宝不停发抖,舒诚将龙三宝挡在身后,不自觉间已经与夜游神间结起一层结界。 “此乃我座下弟子,是以经历九世轮回。”说到九世的时候,舒诚语气明显顿了顿。 “何恶之有!”夜游神越来越靠近,口中喷发的浓郁血腥味使龙三宝一阵干呕。 “无恶。”舒诚继续平静的回到。 “吼…吼…”夜游神似乎是被激怒了,嘶吼着举起巨大的钢锤向舒诚砸去,一股闪亮的火花,钢锤和结界碰撞,结界弹出强光将夜游神击出几丈远,舒诚强压住胸口血气,依旧紧紧的握着龙三宝。 “神差,似有误会,此仙童确实从未作恶。”舒诚缓了口气,把结界加的更强对夜游神说。 “轮回报应,吾观之则知。”说着夜游神打出一点星光消失在龙三宝的面门,龙三宝瞬间就昏了过去。 片刻过后,小星光回到夜游神手中,而后夜游神惊异的看着舒诚怀里的龙三宝。 “吼…吼…”似是有些无奈,夜游神手心幻化出一道强光,将舒诚和龙三宝托起,径直送到了桥尽头。 云雾缭绕中,渐渐显出一个精致的小亭子,亭外有三排木架,每个木架都有三层,亭子中央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女人,正用一只金勺子不停的搅着面前的一锅汤。隐隐约约可以听见,略显苍老的声音淡淡吟唱着:“一路黄泉,彼岸红艳。一条忘川,魂绕梦牵。一座奈何,一丝眷恋。一碗魂汤,一片泪涟。一石三生,来生再见。一张容颜,终是不见。” 亭外的龙三宝听到歌曲,竟开始不停的掉眼泪。此时亭内的婆婆转过脸来,笑盈盈的看着龙三宝,对着她点了点头,龙三宝脱开舒诚的怀抱,蹦蹦跳跳的就跑进了亭子,舒诚一时恍惚,发现龙三宝已经先行跑了进去,便也迅速跟了进去。 老婆婆虽已经满是白发,笑起来眼角带着细微的小皱纹,但整个人依旧容光焕发,她身着一件金色云团大褂,银白色的领边和袖边上绣着金色花纹。拿着金勺子的手戴着一只莹率莹绿的镯子,另外一只手不停的翻动着桌案上的一本小册子,每翻到一个名字,便一点空中的小金笔,金笔便划去一个名字,而后外面的木架上便会飞进来一只木碗,老婆婆用金勺子往木碗里到一勺汤,木碗自己就飞了出去。 亭内有一只奇特的檀木柜,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白瓷瓶,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飞出一只白瓷瓶,向锅内添加一些东西,龙三宝只是看到白瓷瓶不停的倒,却看不到到底倒进了什么。 就这样来来往往不停的有碗飞出去,有白瓷瓶在空中飞着,龙三宝好奇的坐在老婆婆对面,耐心的看着,脑袋随着空中飞来飞去的器具也摇来摇去。 “婆婆熬的汤香么?”此时婆婆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慈爱的看着龙三宝。 龙三宝把下巴垫在自己肉呼呼的小手上正看的出神,听到婆婆和自己说话,猛的坐直,张着嘴巴,然后使劲点了点头,咧出一个笑。 “那婆婆给你倒一碗好不好?”龙三宝迅速的站起来,噔噔噔跑到婆婆身边,点点头。 “您可是孟婆前辈。”舒诚拜了一拜,温和的对老婆婆说。 “老身正是,舒诚星君今日如何有空,得以来着幽冥黄泉一遭?”老婆婆轻微点点头,打量了舒诚一番。 “小仙是来送仙童轮回的。”舒诚看着龙三宝,眼睛里却有无法形容的情绪。 “我都知道了,九世大劫,人各有命,你也不必太自责。”说着孟婆把龙三宝抱在腿上,挠了挠她的痒痒,龙三宝捂着嘴拱在婆婆怀里,咯咯咯笑个不停。 “甜…”舒诚看到龙三宝的举动,要喊出声,却被孟婆突然看过来的眼神把话语堵在了嘴边,虽然是很和善的表情,舒诚却觉得孟婆眼神里有对自己十分不善的东西存在。 待看到龙三宝时,这样的神色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十分的宠爱,并不像初次见面,而是像一对相处许久,相拥耳语的祖孙,“要喝婆婆的汤,必须有自己的碗,婆婆来找找你的碗。”说罢孟婆把金勺子扔在锅里,抱起龙三宝走到亭子旁边的木架边,挨个走过去之后,孟婆笑笑摸了摸龙三宝的头。 “奇怪了,婆婆这里没有属于你的碗,怎么办呢?”本来兴高采烈的龙三宝听到这句话,瞬间眼神黯淡了不少。 “不过,别担心,你就用婆婆的碗喝吧。”龙三宝抱着孟婆的脖子,笑着使劲点点头,然后在孟婆的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 “孟老前辈,这,恐怕不妥吧。”孟婆汤,喝了之后忘却尘世,甜甜本来就什么回忆都没有,难道也要把自己忘了么。 “有何不妥,不过是个孩子却要去九世大劫,走之前喝汤的权利都要被你控制么?”孟婆缓缓的转过身,半笑着带着点挑衅的看着舒诚。气氛一时间变的颇为尴尬。 “我不要喝!喝了这破汤,我就再也不记得了,我不要喝!”外面突然有个女子尖利的嚎哭起来,孟婆原本看着舒诚的眼也转到了亭外,舒诚就觉得自己被凝视的冰冷感逐渐褪去。 “你错了,喝了孟婆汤不是为了让你回不去,而是让你再次为人的时候,不受前世情绪苦扰,本就是渡你清静之意,你何苦不理解呢?”孟婆一手轻轻拍着龙三宝的后背,一边幽幽的对着那个苍白的女子说。 “你胡说,阳间的人都知道,你给人喝了这个东西,人就会变的痴痴傻傻,什么都不记得,我还有很多要记得的人和事,我不要喝。”女子挣扎着想把手从碗上拿开,碗却是像粘在手上一般,怎么都拿不开,而且越来越逼近嘴边。 “那你可知,不喝孟婆汤,就走不到轮回道?”孟婆依旧悠闲的笑着说。 “我不管走不走的到,总之,你不要骗我,我绝对不会喝。”此时木碗已经到了女子嘴边,女子倔强的把头扭到一边,却不知身后已经站了两名高大的鬼差,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钩刀,一只手里拿着一根尖锐的铜管。 孟婆对着鬼差微微摇了摇头,鬼差停止逼近女子,静立在女子身后,“这孟婆汤,原材料是你在凡世的眼泪,配上黄泉路边的曼珠沙华,加入情苦,情爱,甘、苦、辛、酸、咸,在你为人期间慢慢熬制,为的就是在你走入下一世的时候了结这世缘苦。” “我不管,我不能喝,你骗我。”女子一边努力把碗拿离自己,一边痛苦的使劲摇头。 “你当真不肯喝,不喝就不能轮回了,你知道那会有多苦么,坠入忘川水,神仙都会灰飞烟灭。”听到这句话,舒诚的手突然抖了抖。 “我不喝,我不要喝,我…啊…”在女子还挣扎的时候,身后的鬼差已经将女子勾住,嘴里插进一根长长的铜管,将孟婆汤顺着铜管灌了进去。 女子眼角不停的掉下眼泪,手臂挣扎着仿佛溺水的人想抓住救命稻草,渐渐的,随着整碗汤的进入,她慢慢停止了挣扎,鬼差松开她的时候,她目光呆滞,已经完全没有了光彩,鬼差指了指前方,她便缓步走了去。 第四章 “婆婆是不是吓到你了?”回头抱起一脸茫然的龙三宝,孟婆又恢复了慈爱的笑,舒诚走到孟婆身边,想抱回龙三宝,却被孟婆阻止了。 “仙君,你请回吧,送到此,已是地府给仙君十分面了。”孟婆把龙三宝放在腿上,右手幻化出一只金碗,放在龙三宝手里,而后用金勺子在锅里称了一勺汤,倒进了金碗里。 “甜甜,不要喝…”舒诚已经完全不冷静了,他快步走上前去,准备把龙三宝的碗夺走,却被一道强光隔在了龙三宝和孟婆之外。 “仙君,地府有地府的规则,还请仙君不要乱了分寸。”孟婆说着将汤送到龙三宝面前,龙三宝抱着就喝了进去,喝进去的瞬间,舒诚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仙君请回吧,仙童已要去轮回,三百年后,如若功德圆满,到时自会相见。”孟婆抱起龙三宝,缓缓向轮回道方向走去。 “有没有办法,有没有,有没有办法让她不要轮回。”舒诚浑身轻颤着,狠狠的咬着嘴唇,语无伦次的说。 孟婆此时挑着眉头转过身看着舒诚,神情十分戏谑。 “她,要去受苦,我不知道是什么苦,但是,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舒诚的语气几近哽咽,双手趴在结界上,此时的龙三宝背对着他趴在孟婆身上,看不清楚龙三宝是什么表情。 “仙君,她有这样的劫难,不是你亲口答应,亲自签字的么?世间没有后悔药。就算我那碗汤也只能让人忘却已经发生的事,能忘记但是无法改变。”说罢抱着龙三宝慢慢走向浓雾,消失在了大雾之中。 龙三宝始终都没有回头,舒诚一直看着她消失在雾中,都没有等到龙三宝回头看看自己。跌坐在桌旁,一拳一拳砸着自己的手,曾经签过字的手很快便开始滴血,但伤口瞬间愈合,然后再砸裂,再愈合,就这样一下一下,声音撕心裂肺。 “你看,那边就是你来的地方。”孟婆带着龙三宝站在望乡台上,指着鬼门关的方向,龙三宝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看的津津有味。 “这是三生石,你没有前世,石头上没有你的名字。”孟婆也蹲在龙三宝身边,用手轻轻抚摸着石头,上面也是光滑一片。 “你有什么留恋的可以留在这个石头上,婆婆帮你保密,好不好?”龙三宝看着孟婆笑了笑,却看着石头发了愁。 “不知道怎么刻上去么,没关系,把手放在石头上,闭上眼睛,把你想刻上去的东西想象出来,自然就刻上去了。”龙三宝把胖乎乎的小手按在石头上,抬头看了看孟婆,孟婆轻点头笑了笑,龙三宝闭上了眼睛。一道金光嵌入了石头。 孟婆看了看石头,叹了口气,静静的看着闭着眼睛的龙三宝,几万年了,你还是如此固执。 “还想喝汤么,口渴的话,就多喝点,一会去轮回了,就要很久一段时间才能再喝了。”孟婆抱着龙三宝回到小亭,笑眯眯的看着打饱嗝的龙三宝,此时的空间已和舒诚所在的完全隔开,龙三宝把碗递给孟婆,摸了摸肚子,眼睛眨眨,想了想之后又点了点头。 孟婆又盛了一碗汤递给龙三宝,龙三宝一手揉着肚子,一边把汤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喝完后趴在桌子上,咧着嘴对着孟婆笑。 “你啊,没心没肺的孩子。这一世要好好保护自己啊,婆婆怕你会饿肚子,就让你现在吃饱点吧。”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一世是什么劫难,但是总觉得十分的不安。 孟婆拉着龙三宝走到轮回道门口,一扇淡绿色的若隐若现的光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孟婆抱起龙三宝,仔细的又看了看她,紧了紧她头上的小发角,就示意她进去了。 龙三宝一步三回头的走着,半途还跑回来紧紧抱住了婆婆,在婆婆腿上蹭了蹭。 “别怕,别怕,婆婆在,婆婆一直在这里等着你,早点回来吧。别怕啊。”说着孟婆眼眶也湿润了。 龙三宝点点头,扭着小小的身体向着大大的门走过去,接近门的时候,用手挡住了眼睛,然后被强光吸了进去。 此时门边出现了命格卷轴,上面第一世的字迹也跟着飞进了门去。 ---------------------------------------------------------------------------------------------------------------- 鬼门关此时燃起熊熊大火,一干鬼差都被打翻在地。剩下的鬼差都手持兵器警戒的不停向大门后退。 一个周身是火的红发男子手提一把宝刀一步一步走向城门,一刀劈下去,厚重坚硬的城门竟然断裂成了两半,轰隆隆的倒了下去,砸倒一片呼嚎的鬼魂,闪身飞过黄泉路,带起一片红艳的花瓣飞舞,止在奈何桥边,似乎看到有个粉嫩嫩的小娃娃站在桥头回过头,眼神中满是怨恨和绝望。 提着刀一步一步踏上最下层,黑色死气环绕在周围却怎么都不敢近前,周身的红光越来越盛,脚踏过的地方原本滚烫的地面也燃起了金红色火焰,桥上的鬼魂被强大的气压逼得纷纷惨叫着跌入忘川河,被成群的怨灵彻底撕碎,血腥味越来越浓。 红发男子一步一步走到尽头,看到若隐若现的小亭子,与周围的鬼气阴森完全不同,却是一片祥和,向前走出一步,被一道强光弹了回来,不由得心中怒火四起,对着小亭一刀劈去,小亭轰然倒塌,刀在即将劈到老婆婆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孟婆没有盘顺的发丝被刀气带的飞扬,而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孟婆背对着男子,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平静的搅着锅里的汤。 “她已经走了。”和蔼的语气缓缓的说着,就像告知自家的小孙子小猫咪跑出去玩了一样的语气。 说罢孟婆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红发男子,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出亭子。 “她留下了一些东西,你想不想看看。”红发男子听罢迅速跟了过去。 三生石边,男子静默的半跪着,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光滑的石面,温柔的像是怕损坏什么一样。表情也由刚才的嗜血变的越来越平静。 石头上若隐若现一个红发男子,俊朗非凡的站在一大片竹林之中,脚下还有一坨看起来黑乎乎的东西,仔细辨认,才发现是一只伸展着爪,似乎要抱抱的龙蛋。 梓鸾双手紧紧抓着石头,身体不停的颤抖,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变得泛白,最后,手指被石头挤破,鲜血流到了画上,侵染了男子的发色,红色变得异样妖娆。 掀开衣服,手臂上的印记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梓鸾身体微僵的站起来,慢慢转过身看向孟婆,似是哀求,似是绝望。 “老身也不知道她这一世去了哪。能不能见到,只能看你们的缘分了。”孟婆眼神真诚的看着梓鸾,无奈的摇了摇头。 梓鸾微微点头作为谢意,拖着宝刀,慢慢的向外走去,用法术修复了自己破坏的亭子,见到他的鬼差都像见了罗刹修罗一般的迅速向边上逃去。 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身挥舞宝刀,迅速的几道红光击出去打在了三生石上,在那副画面下面重重的刻上了两个字,鸾鸢。 孟婆站在望乡台上,直到看不到梓鸾的身影,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慢把三生石的另一面翻了过来,上面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银青色头发,如水般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远方。 “君在三生石,妾在三生石,生生世世永相伴,相隔永不见。鬓如飞雪,若残红颜。” 孟婆说完叹口气走到汤锅边,“这么多年了,我努力的为你们拖延时间,可是还是就差那么一点。缘分啊,天意啊。” 叹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白瓷瓶,将里面的红色曼陀罗花汁全部倒进锅中。“你没有前世,没有眼泪,我就是给你喝的再多,对你来讲不过是碗好喝的汤水罢了,忘却什么,不忘什么,相忘相忆,何须如此,奈何,奈何。”缓缓的开始搅动锅里的汤水,淡淡的又开始吟唱,“一路黄泉,彼岸红艳。一条忘川,魂绕梦牵。一座奈何,一丝眷恋。一碗魂汤,一片泪涟。一石三生,来生再见。一张容颜,终是不见。” “孩子啊,希望这一世你有眼泪,但不要太多,这样,婆婆就能让你忘记这一世的劫难和痛苦了。”看向望乡台的地方,似乎看到一位银青色长发的女子久久站立在望乡台,不停的吟唱着那首歌,声音闻者涕下,哀怨绵长。 第五章 “打她,她是疯子,打死她,打死她。”无数的碎石块飞落在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身上,她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男式长袍,已经脏破的不成样子,头发披散着凝结在一起,脏兮兮的脸,干裂的嘴唇边还挂着血迹,露出一排青白沾着血渍的牙,唯独那双充满惊慌的眼睛稍显有神。衣服外面的胳膊瘦骨如柴,光着脚,小腿上还能看到有黑色的血疤凝结在一起。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穿过街道不停的疯跑,一群小孩子跟在她后面叫嚣着追逐,不停用碎石块扔她,每砸到她身上,她就尖叫一声,随即是疯狂的大笑。迅速的奔跑终于是闪进一条没人的胡同,躲开了追逐。 疯女人抱着小孩子藏进一间废弃的小院落,周围也半掩半藏的有几个乞丐,看了看她们,便躲得远远的去了。 女人怀中的小孩子虽然也很瘦,但看起来还算健康,泪痕和脏污混合在一起,在小脸上留下一道一道黑黑的痕迹,唯独那双眼睛黑黝黝的像珍珠一般,灵动的带着恐惧看着周围环境。 女人傻笑着,在孩子脸上重重的一亲,小孩子吓得用手去推,怎么都推不开,便大哭起来。周围几个乞丐重重摇了摇头,其中一个年老的看着小女孩,沉沉叹了口气。 “如花美眷谁人顾,浮生无你只是虚度。似水流年惹人妒,人间有你却胜无数。”女人边往院落中央添柴草边不停吟唱着,声音轻柔好听,和疯疯癫癫的样子很不相称。 突然停止动作,对着周围微微福了福身,优雅的挥舞了几下衣袖,发现破衣服并没有衣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从一堆草堆里翻了一阵,拽出来一堆颜色艳丽的衣裳,上面都沾满了血迹。随着衣服一同扯出来的还有几根骨头,已经烧成了黑色。 也不顾周围还有别的乞丐,女人干脆的脱掉身上的黑袍,缓慢的把衣服一件件套在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穿的很是讲究仔细,最后还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吐了几口口水在手上把头发捋光滑,微跪在院中央,像是在朝拜谁的样子。半晌后,含情脉脉的缓缓抬起头,仰视看着柴火堆,仿佛上面坐着什么人,对着空气矜持的笑了笑,那种对着情郎欣喜的笑,幸福的难以形容,而后慢慢站起身,舞动着衣袖,开始缓慢的边唱边舞。 小孩子被绑在窗沿下的柱子上,看着这样的情景不停的发抖。 “这个疯婆子又要吃小孩子了。”刚才沉沉叹气的老乞丐叹气道,看了一眼惊恐的小孩子,拿起自己的破碗颤颤巍巍的出门去了。 周围的几个乞丐都拿起碗跟随老乞丐出去了,有几个新来的乞丐都是很久没见过女人的男人,从疯女子脱衣服开始就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看,现在看女子边唱边跳,倒是开心的围成一圈观看,边看还边拍手吆喝叫好。 疯女人回头魅魅的朝他们一笑,继续在院落中央表演着。动作虽然花样不多,但是能看出来是训练有素的舞蹈。 舞动了许久之后终是气喘吁吁的停下来,边上的男乞丐已经围上去用脏手抓摸女人的裙子,带着贪婪的目光,使劲一扯,便把女子的衣服扯了开来,女子被按到在地,突然变得异常惊恐,疯狂的叫喊着,踢打着,强烈的反抗依旧没有使得乞丐停手,女人开始疯狂的朝着藏衣服的草堆爬去,摸索着从里面扯出来了一条东西,仔细一看是小孩子的胳膊,肉都已经腐烂,高举在空中,瞪大着眼睛,拿着胳膊挥退男乞丐,男乞丐吓得纷纷停手,都不敢动作,女人见他们被吓到,又疯笑起来,抱着胳膊轻轻亲了一口。然后妩媚的看着男人们,有两个男乞丐受不了恶心,径直跑到墙角狂吐起来,另外几个吓得站起来逃也似地就往门外跑去。 “你们,要不要尝尝?”边说着边往正在呕吐的男乞丐身边走了走,两个人惊恐的尖叫着“杀人了”跑了出去。 女人见院落里没了人,便把胳膊小心翼翼的放在草堆里藏好,转过身来看着绑在柱子上的小孩子。孩子被刚才的情景吓得浑身发抖,见女人走向自己,两条小腿不停的蹬着,想向后退,却动弹不得,只能害怕的掉着眼泪不停叫着娘,使劲摇头。 “嘘!别叫娘。”女人神经兮兮的笑着看着小孩子,指了指自己。走过去用还带着血迹的手轻轻摸了摸小孩子的脸,然后用袖子捂住嘴低低笑了。 “我要我娘,我要我娘!”小孩子惊恐的尖叫着,不停用头撞着身后的柱子。 “别叫娘,”女人媚笑着看了看小孩子,“你娘不在这。”说着就去解小孩子的绳子,解到一半的时候,又跑过去,从草堆里掏出一根木棍,缓缓的向小孩子走过来。 小孩子已经吓得哽咽的不成样子,女人疯狂的看着她,大笑了几声。 “报应啊,哈哈哈哈哈!”拿着木棍就朝小孩肚子捅了过去。 “当!”木棍带着女人一起飞了出去,门外冲进来大批官府侍卫,一位身着黑袍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走了进来,女人被震飞出去,趴在地上微微发抖,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男子,似是看到鬼魅,呼喊着向破屋内跑去,却被男子一个箭步上去狠狠抓住。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杀他,我没杀他,不是我。”女人的手被狠狠捏着,吃痛的说。 “清宁,你很好啊,你真狠啊。”男子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说着,一把将女人掀翻在地上。一脚踩在了女人肚子上,女人吃痛抱住男子的脚,恐惧的不停抽搐。 “我没杀他,我没杀他,小王子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我没有。”女人不停挣扎着想从男子脚下爬出去,男人看着眼前疯疯癫癫的女人,厌恶的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王爷,夫人如今这个样子,还要接回王府么?”边上的管家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已经完全疯癫的女人,缓缓询问盛怒的王爷。 “当然要接回去,罪过总是要自己赎的。”王爷说着转头就准备上马。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你们,你们杀了我的孩子,你们是凶手!”边说边不停扯掉自己身上的衣服,众侍卫见状纷纷回过身去,抬起腿指着自己腿上的血迹,哀嚎着说,“你们看,你们看,是她,是那个贱女人,她杀了我儿子,我没有,我没有动小王子,我儿子被杀了!”说着趴到在地,不停的抽泣着。 “贱人,要不是我迅速赶到,估计你手里又多一条人命。”看了看已经吓晕过去的小孩子,回身一脚踢在了女人身上,把女人踢滚出去。 女人窝在地上,慢慢爬起来,摔下去,又爬起来,慢慢抬头看着男子,眼睛不停掉下大颗的眼泪。“王爷,你不肯信我。”颤抖着说出这句话,突然疯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看这小贱人和你那小贱人长的多像,哈哈哈。都有一双会勾人的眼,却有一颗早就腐烂的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染湿了胸前的一大片衣襟。男人似是被震动,表情略微缓和了一些。 女人哀嚎了一会,似乎恢复了些神智,抬头哽咽着说,“王爷,我没有杀小王子,那个女人杀了我儿子,你信她不信我。”说着跑去草堆边,狠狠的从里面刨出来一堆骨头,抱在怀里,有的已经是烧黑的骨头,有的还有肉挂在上面。 “王爷,你行军在外,是我先要生小王子,她把孩子生生从我肚子里扯了出来,砍成了几段,杀了我身边所有的侍女。”女人把骨头都抱在怀里,声嘶力竭的说。“王爷,她才是蛇蝎心肠,她害我!!” “你信她不信我。。。”女人此时已经泣不成声,眼泪和着脸上的泥污浑浊的流着,见王爷已经回头打算出去,女人扑到在王爷脚边,抱住他的腿,看着遗骨,女人似乎又变得疯狂,“我可怜的儿,我用火烧他的遗骨都烧不成灰烬,他是在怨啊!我要给他报仇,我杀不了她,杀个和她很像的就行了,我的儿就不怨了。。。就不怨了。。。呜呜。。。” 说着女人迅速放下遗骨,抓起掉在地上一块石头,朝着女孩就砸过去,侍卫及时将石块打飞。 王爷盛怒的将女人又一次甩到在地,“够了!你本就蛇蝎心肠,还妄自幻想的编出这么一大堆理由来试图哄骗大家,来人呀,把她带回府去!” “我不要回去,我回去就活不成了,王爷,你放了我和孩子吧!”女人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头撞在地上的那堆骨头上,用力过狠流出鲜血滴在遗骨上,很是阴森。 “回府。”头也不回的淡淡丢下几个字,回身上马,眼角却已经变得有些湿润。 “啊。。。”众人惊呼,王爷猛然回首,看到女人已经怀抱遗骨一头撞在绑小孩的柱子上,眼睛狠狠的蹬着男人,眼神里有眷恋,有憎恨,嘴角带着一抹奇异的笑。 “清宁…”王爷吃惊的看着女人,下马慢慢走过去,跪在女人身边,抓起女人的手,发觉原本细嫩玉葱的手指上满是伤痕。 “回府。”决绝的转头,带着轻微颤抖的挤出两个字,看了一眼已经醒过来惊恐的看着周围人的小女孩,抱起来带到马上,身后侍卫抬起女子,走了出去。 小女孩回头看着被包裹起来的女人尸体,抱着自己的男子始终都未再回头看她一眼。 女子所唱歌曲(源于阿兰的《三生石三生路》) 第六章 “王爷,您回来了。”见王爷一行归来,美妇人赶忙出门迎接。“您可找到清宁姐姐了?”美妇人边说边看向王爷身后,满脸担忧的问。 “找到了。”美妇人神情一滞,但迅速恢复了笑容。“哦?那真是太好了,是在哪里找到的?” “城内一座废弃的院子里。”男子垂着眼睛,似乎不想回忆那些痛苦的画面。 “王爷出征在外,那次事情发生后姐姐就不见了,我也一直都在寻找,没想到姐姐竟然就在城内。真是苦了她了。想必跑出去这么久很累了,我一会就去看看她。” “不必了,夫人,已经仙逝了。” “什么?”美妇人似乎很震惊的样子,脸色立刻变得十分悲痛。 “她临死前,说这个孩子长的像你,你来看看,收了在府内做个丫鬟吧。”从屋外叫进来一个小女孩,竹桃看见她,眼神一亮,小女孩看见竹桃不由自主的往男子身后躲。 “王爷您这么一说,这孩子瞧着还真有点像我呢。”竹桃走过去,把小女孩从男子身后扯出来,蹲在她面前仔细的看着,就像猎犬见到猎物的表情。 小女孩看着她浑身不停的发抖,似是看到恶魔样,美妇人眼珠一转,表情瞬息万变,声音哽咽的对着王爷说,“小王子要是活着,应该也就她这样年纪了。”美妇人用帕子擦擦眼,将小女孩抱在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女孩挣扎着想躲开,却不想美妇人力气十分大,怎么都动不了。 “苦了你了,这件事就过去吧,以后,孩子还会有的。”男子沉声安慰道,满脸的疲惫表情。 美妇人见机随即安慰到,“王爷此行一定辛苦了,快去休息吧。来人,带这孩子去沐浴,吃点东西,好生款待着。”边说边抹了抹眼泪,男子赞同的点点头,进屋去了。 见男子走后,竹桃一巴掌抽在了管家脸上,管家和身后侍卫跪倒一片。 “没用的废物,这样都能被找到,你们不是说处理的很妥当了么!怎么还让那个贱人在城内!” “主子息怒,小的的确连夜把她送出城了,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谁知道她又跑回来了。” “夫人,一定是她身边那个死丫头,估计是她将夫人又给带回城里的。”竹桃身后一个侍女贼兮兮的说道,“夫人可还记得,那日那死丫头偷了老爷和大夫人的衣服跑掉,今天也不知见到那丫头没。”竹桃奸笑了一下,回头看着身前跪倒的人。 “滚下去!”众人连忙逃出去之后,竹桃悠哉的对着身后的侍女说,“那丫头早就死了。”身后的侍女显是一惊,低下头坏坏的笑了笑,没再言语,“去吩咐厨房准备晚膳了。”竹桃支开身边的丫鬟,坐在厅桌边,嘴里喃喃的细语:“终于是找到你了,司命星君说过,命格写的再苦,也没办法选择这一世到底会遇到什么人。既如此,我就来好好给你制造制造痛苦,呵呵呵”想到这里,竹桃闭着眼睛阴险的笑了。 “夫人并未吩咐我们给予你什么打扮,王爷交待以后你会是府内的丫鬟,那就跟着我们一起穿着打扮吧。”一个面若白桃,长相普通但是很是亲切的丫鬟用一张大帕子轻轻的擦干浑身水珠的小女孩,找出干净的衣服给她穿上。 “我是春娇,负责府内女侍的生活起居,你以后叫我春娇姐就好,这套衣服堆你略显大了些,等过几日我就让衣坊赶制一些合适你的衣服来。” “做了丫鬟就要认清自己的命,王爷夫人就是你的爹娘。” “恩。。。”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顿了顿,摇了摇头。 “那一会就请夫人给你赐个名字吧,我当初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名字,春娇是大夫人赐的。”说起大夫人,春娇立刻收了嘴,像是十分顾忌,不再多语。 “你看看你,一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我这些日子要好好给你补补身子才是,这么瘦怎么好。” 春娇见到夫人行了礼,小女孩不停往自己身后躲,有点尴尬的把她强行拉扯跪下。 “夫人莫怪,这孩子还不懂规矩,春娇自会好好教育。”竹桃挑着眉看了看,略微点头,拿起手边的茶微微抿了口。 “叫什么?”与方才和王爷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此刻竹桃的语气完全没了温柔,很是不屑,让小女孩听着浑身发抖。 “夫人问你话呢。”春娇见女孩没反应,扯了扯她,低声提醒,她惊慌的抬头看了看竹桃,赶忙又把头低下来,使劲摇,眼睛里已经见了泪光。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竹桃瞪了小女孩一眼,把茶放在桌子上,转过头,眼神轻蔑。 “夫人莫怪,她不是很会说话。”春娇见夫人已经略微动怒,赶忙打了打圆场。 “莫非没名字?”春娇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桌面,“难道转世的时候连名字都给忘了?”低低细语了几句,笑容越发的深了。 “就叫苦莲吧,今日我也没什么心情起好名字,倒是刚才嚼了个莲子,苦了我半天,没想是个坏的。”说完还呸了一口。 “还不快谢谢夫人。”捅了捅小女孩,见她没什么反应,就硬是压着她磕了头。 “带她去后面洗衣坊先安排个差事。春娇,让她和你一起住,若是不听话就好好管理,总不能坏了规矩。” “是,夫人。” 夜色降临,天气依旧炎热,知了在树上一声一声的叫着。 “苦莲,从来没想过夫人怎么会起这样的名字给你。”春娇看着趴在身边的小女孩,一下一下的轻轻摸着她的头,“你当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甜甜,以前娘是这么叫我的。”小女孩微微开口,声音很小,但是糯糯的很可爱。 甜甜,听起来很是熟悉的名字,那抹白色的散发淡淡墨香的身影,总在不经意间转头来对着自己叫一声甜甜,可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为什么觉得还有谁刻在心头,零零碎碎,悲凉莫及。 “你终于说话了。”春娇喜出望外的看着她,“甜甜,那你今天为什么不说呢?” “我,害怕。” “那以后春娇姐在没人的时候就叫你甜甜好不好?” “恩。” 春娇把甜甜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甜甜,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么?” 小女孩看着春娇,皱起了眉头。春娇赶忙把她的脸埋进怀里。 “没关系,要是不好说就别说了,春娇姐以后会保护你的,别怕。” 甜甜微微点点头,似乎是轻轻的哭了,很久以后,才听她又轻轻说到。“我只记得爹爹病死了,娘带着我一直都在逃荒,我们躲在城外,那里到处都是逃荒的,晚上才进城来找吃的,娘让我躲好,自己走了,再没有回来,后来我就被一个疯女人抱走了。” “现在是乱世,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在王府虽然是下人,但吃饱穿暖还是不成问题的,你说疯女人?听起来很吓人啊?”春娇听闻好奇的问,“恩,好可怕,她还要吃我。” “啊?城里白天不应该有灾民的啊?” “府里人可能认识他,老爷今天见她的样子很生气,我听那些侍卫叫她夫人。” 春娇立刻坐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甜甜,明显很受震动,颤抖着声音说“夫人…怎么会要吃你?”甜甜紧紧咬住了下嘴唇,发现自己用力太大,春娇苦笑了一下,松开甜甜“她一定受苦了对不对?” 甜甜对于白天的事还心有余悸,春娇拍拍她的后背轻轻安慰她,依旧很是关切夫人的问道,“那夫人有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她死了,自己撞死的。那些人…” “别说了,甜甜,别说了。”春娇听闻夫人的死讯,眼眶立刻红了,“夫人是被陷害的,府里大多数人其实都清楚,王爷常年在外,夫人生性软弱,怎么可能斗的过。”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春娇躺下来用被子包住自己,甜甜拍了拍她,自己也钻进了被子,春娇抱住甜甜,声音压低说,“当年福晋身边的贴身侍女好像找到过她,结果第二天就死在了井里。”甜甜心里一阵恐慌,用小手擦了擦春娇的眼泪,“春娇姐,别哭。”。 “恩,傻孩子,快睡吧,春娇姐不哭了。” 折腾了一天,疲倦强悍袭来,渐渐进入了梦乡。 深夜微寒,月光清亮的洒在院子里,睡意酣浓,竹桃站在甜甜床边,清冷的看着她,和在天宫一模一样的外表,只是略微的瘦弱,闭着眼睛浓浓的睫毛微微晃动,呼吸轻浅。 用手轻轻去摸她,碰到的一瞬间仿佛触电般迅速挪开手指,紧皱着眉,狠狠的咬着牙,眼睛里充满了恨意,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转世身为凡人,居然还有结界,你到底是何物?”感受到手指的疼痛麻木慢慢消失,竹桃才又慢慢靠近龙三宝,龙三宝似乎感受到空气中的陌生香气,抱紧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了。 “我倒应该谢谢你,帮我除了玉婉那个小贱人,当日她得了你的道行来见我,我当真吓了一跳。”竹桃坐在龙三宝身边,表情又恢复了温柔,却透着股子阴冷。 “其实你没错,玉婉也没错,错在你们都陪在舒诚身边,错在他从来不曾注视过我一眼。” “他居然信我,放你来轮回,只能说他不在乎你,也算你倒霉,谁让你天天陪在他身边,让我看了心烦。” 竹桃从怀里掏出一盏青乌的铜灯,灯身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大鸟,灯身一周总共有九只鸟头,每只头都表情狰狞,张着血盆大口,似乎在痛苦的嚎叫着,充满暴戾气息。 “太上老君的丹炉里炼化的那只九头鸟成了鬼车盏,据说专门慑人魂魄。”竹桃轻轻奸笑着,表情越来越疯狂,“舒诚仙君也相信有此一说,还真以为九世后能修补出什么精魂来,呵呵呵。” 轻轻对着铜灯吹了口气,灯便幻化为一律绿光,附向龙三宝身上,却不想一道红光挡来,将绿光隔绝在外。竹桃打开龙三宝的衣服,看到她脖颈上带着一片金红色的龙鳞,温润的发着红光,想用手去探,却被击了回来。恶狠狠的看着龙三宝,满眼痛恨,但又不敢再去触碰,便将鬼车盏放在了龙三宝床头,念了个诀,隐了形状。 “明日开始,你就等着受苦吧,呵呵呵。” 第七章 初晨,荷露涟涟,太阳还未升起,已经有蜻蜓悠哉悠哉的停在荷叶边。 府内下人们忙碌的准备早餐和热水,众多下人中,一个胖乎乎的小身影很是显眼,高举着一个大大的木盆,脚步小而快,在忙碌的人群中东钻西拐的奔跑,时不时的见到其他下人们还会亲切的打招呼。 “季大叔早啊~”“苦莲早~”“春娇姐,你等等我~”“快来,在这边呢。” 抱着大木盆,跑到洗衣坊,见一排侍女已经站整齐在等待了,赶忙放下木盆,跑过去一起站好,总管的老妈妈略带埋怨却慈爱的看了看龙三宝,龙三宝缩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老妈妈便开始吩咐工作了,“今日任务不重,各自刷洗干净后要去后花园采艾草回来,夏日蚊虫众多,衣物还是要熏香一番才舒适。” “是。”众人答应后就纷纷搬着自己的木盆工作去了。 衣物浆洗熨烫并不是很困难的工作,对于龙三宝来说却是一项大的挑战,刚来的几天每天都要辛苦的学习如何捶打衣物,小手经常被棒槌磨得通红,几天就见了水泡,但是洗衣坊的姐姐们对自己都很是和善,耐心的教她,还会把她每天分派到的衣服拿去一部分帮助清洗,日子虽然辛苦,却很是快乐。 抱着大木盆,加好干浆叶(一种洗衣物的植物叶片。)开始用木槌捣碎浆叶,水变成淡青色后把衣服放入其中,浸泡后一点一点的捶打,看着衣物上的污迹慢慢淡去,龙三宝开心的哼着从姐姐们那学来的小曲,摇头晃脑的样子惹得周围大家一片嬉笑。 “干活如此不认真,你们这些下人们越来越没规矩了?”祥和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下人们纷纷站起来,在裙子上抹着手,跪倒了一片,只有龙三宝全然不理的继续捶打着衣服,边上的一个侍女拽了拽她。 发觉竹桃站在门口,龙三宝站起来,甩甩手,表情很紧张,却没有跪下。 “二夫人,这孩子不懂事…”管事的老妈妈解释道。 “好了,左一个不懂事,右一个没长大,这话我听了千百遍了,既然来府里做了丫鬟,就应该迅速成熟起来,都是你们这帮下人给惯得,她倒是看起来更像主子了?” “奴婢不敢!” “苦莲,我看你也没什么衣物可洗,去后花园采艾草吧,早去早回,别误了时辰。”竹桃对着龙三宝努努头,吩咐了任务。 龙三宝四周看了看,下人都不敢抬头,只有竹桃颇有涵义的笑着看着她,低头沉思了一下,便走到内屋拿了个大竹篮,解去围裙,晃晃悠悠出去了。 “二夫人,苦莲还小,让她一个人去后花园会不会…”老妈妈担心的看着龙三宝的背影,笑声的询问道。 “你们要惯她到何时,王府的后花园又不是深山老林,还会被野兽叼了去不成,你们都快点去干活!”见龙三宝走了,竹桃吩咐好下人便就出去了。 “是!” “二夫人以前从来不曾这么早就出现在这里督促工作,我倒是觉得二夫人很不喜欢苦莲。” “是啊,前几天苦莲被王爷叫去,二夫人对她可不是这个态度,那孩子也有心气,就是不理二夫人,好坏都不理。” “也难怪二夫人生气,这孩子性格还是倔强了点,倒真像二夫人说的,她看起来倒像主子,那眼神和表情,和下人根本不一样。” “王爷居然说她长的像二夫人,我看二夫人到远不入苦莲入眼些。” “嘘,千万别这么说,小心被旁人听了去,不打断你的腿哦…” “怎么不能说,自从大夫人去世了,二夫人气焰嚣张,下人没有不怕她的,还是当年大夫人体贴人,就算是下人也是当家人的。” “旁的不说了,只希望苦莲那孩子别犯在她手里,我倒是觉得二夫人看她的那副表情就和要吃了她一样的,慎人的紧。” 老妈妈听着婢女们的碎言碎语,心里还是隐隐担忧苦莲,便叫来一个小侍女,通知春娇去了。 王府依山而建,后花园虽然听起来是花园,其实是座小山丘,王爷命人将后山开发种植了作物,渐渐的也便成为了一片美丽的小山林。 龙三宝挎着个大竹筐,第一次到后花园来,看到这样美丽的景色,心情大好,太阳初升,成群的蜜蜂忙碌的飞来飞去,时不时飞过几只蝴蝶,四处都绿油油的,星星点点的装饰着丛丛野花。偶尔有果子从树上掉下来,紧接着跑来小松鼠,抱着果子看看她,欢快的蹦走。 龙三宝用手遮住眼睛,整个人朝着阳光的方向,感受晨风拂面,阳光暖暖的洒在自己身上,似乎在很久前,有个男子,也是这样的姿态,山林中的竹子便纷纷让开一条通道,任阳光倾斜在他身上,很是好看。 摇摇头,晃掉眼前的景象,闻味找到艾草,便开始用割刀一把一把的砍下来。 眼看着一筐就要塞满,树上突然掉下来一个紫色的小浆果,龙三宝走过去捡起来擦擦干净,咬一口,汁液沁了满嘴,微酸的味道让她抿着嘴笑着闭了眼睛,酸劲过后,她用袖子抹抹嘴,满足的笑着。 叼着果子,抱起筐就准备往回走,却感觉到身后草丛一阵异动,回头去什么都没有,有点担心的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就听凭空中一声暴喝,“妖孽受死!”而后无数剑光从眼前闪过,吓的龙三宝径直坐在了地上。 强光过后,龙三宝惊魂未定的睁开眼睛,嘴里还咬着半个果子,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身前来人,一个头发蓬乱,脸也脏兮兮的人穿着一身青色的脏兮兮的劲装,手中的宝剑确锋利异常,另一手拎着一只黑耳白色大山猫,血淋淋的已经被砍断了脖子。 “哇啊啊啊啊啊!”沉默片刻,气氛安静的很是诡异,果子掉在了地上,龙三宝嚎啕大哭起来。 见龙三宝哭了,那人赶忙把山猫扔在地上,自己站在了龙三宝和山猫中间,躬下身子,想扶又不敢扶的挥舞着手,“莫怕莫怕,不过是只山猫精,已经被我砍死了。” 龙三宝暂时停止了哭泣,咬着下嘴唇,委屈的瞪着眼睛,还有泪珠挂在腮边,看着那人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要递给自己擦眼泪,手上却还是血淋淋的,龙三宝闭起眼睛又大哭起来。 这人立马跳脚,看着手上的血,在身上左擦擦右蹭蹭,最后几跳不见了人影,龙三宝见半天没有动静,睁开眼看看死山猫,浑身抖的不成样子。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倒退着一步步往后挪,迅速的捡起半个果子,拿着筐,退出一段距离后转头就要跑,却见一个青影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啊的一声,半个果子,筐和她整个人又砸在了地上。 “小姑娘,莫怕,这个给你,好不好,就当叔叔刚才吓到你的补偿了。”那青衣人浑身湿淋淋的不知道是跳到那条河里洗了一遭,身上的血迹倒是都没有了,手里握着半把坚果,咧着嘴看着龙三宝,满脸真诚。 龙三宝不信任的看了他半天,迅速的抓住坚果,拿着筐转头就跑,艾草也掉了一地。 青衣人看着她的身影,从背后掏出一个酒壶,笑了笑,施了个诀,掉在地上的艾草一路追着龙三宝就去了。 “小姑娘,晚上叔叔烤山猫肉给你送去啊!”说着拎着山猫,喝口小酒一路三摇的哼着小曲走了。 -------------------------------------------------- 人世间的生活总是让自己不适应,梓鸾躺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周围有野兽蠢蠢欲动,却始终不敢近前。片刻的宁静,似乎回到了曾经自己陪在沐鸢身边的日子,只是凡间的竹林一到夜晚就变得漆黑一片,不像东海之瀛的竹林,始终都闪动着仙灵的光。 从得知龙三宝在天庭,追查而去又发觉没了动向,直到自己大闹地府,还是无奈的错过到现在又过去了几日,凡间已是又一番样子,既然龙三宝转世,那应该也长大不少了。 前几日隐隐约约感受到了龙鳞的异动,巡查而去的时候却是隐隐约约没有踪迹,能感受到沐鸢就在附近,却没办法直接觉察到。 “火龙王大太子好心情,如此月夜在此作何?” “舒诚仙君看来心情也不错。”梓鸾坐起来,对着站在树梢的舒诚微微颔首,站起便走。 “大太子可是在凡间寻什么人?” “与尔何干?”头也不回的继续朝前走去,舒诚从树梢落下,跟随其后,淡淡说了句。“我也在找人。” 梓鸾闻言停住脚步,转头回来看了看舒诚,淡笑了一下,“仙君好心情,不过恕在下没有心情陪你一起找。” “大太子可是在寻那水龙三公主?”舒诚并不介意梓鸾的冷漠,继续追问。 “是又如何?” 得到肯定,舒诚继续问到,“那水龙王三公主可是有大太子的龙鳞?” “你说什么?”梓鸾改了冷淡的态度,回头看向舒诚。“果然是她。”舒诚微垂下眼,轻叹了口气,而后自嘲的笑笑。 梓鸾呼吸略微急促,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你见过她?” “实不相瞒,水龙王三公主曾在舒诚宫中小住过一段时日。” 梓鸾如遭雷劈,果然在天宫,谁想还是在舒诚的宫里。 “你宫里有没有带紫莲花的人!”梓鸾握紧双拳,声音微带颤抖的问。 “有。”舒诚像是预料到梓鸾会问,很淡然的肯定到。 “原来是你宫里的人!她是谁!” “她仙散了。” 一道红光闪出,带起舒诚发丝飞扬,身后的树震动了几下,缓缓倒了下去。 “你不必动怒,那仙子确实是将龙三公主掳了,也吞噬了她的灵体,不过后来被龙三公主反噬了。”舒诚双手背于身后,略显沉重的说。 “公主为何去了地府。”梓鸾眼睛中已经带了熊熊火焰,仿佛舒诚不说立刻就会一刀劈过去的样子。 “我送她去的。” “可恶!”一刀劈过去,舒诚迅速闪开了攻击,原本站的地方已经被刀劈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上面还燃着火焰。 “我承认是我愚蠢,听信他人言语,将那孩子送去轮回,只是为了一己私念。” 又是一刀,舒诚不停闪躲,梓鸾红发散飞,周身燃着火焰,一步一步朝着舒诚走去,近了就一刀劈过去。 “我原本只是希望她渡过平平稳稳的九世…” 梓鸾突然停下攻击,眼神悲伤的看着舒诚,声音带了颤抖,“九世…?” 舒诚轻轻走到梓鸾面前,与他面对面,“是,九世…”舒诚说到这里,眼睛里写满了悔意,“我请司命星君给她写了平稳安逸的九世命格…” “她现在在哪?”梓鸾并不理会舒诚的解释,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不知道。”被戏弄一般的,梓鸾扬起刀就又是一刀劈过去,舒诚却是没有闪躲,“因为她的命格被别人调换了。” 刀在快砍刀舒诚的瞬间调转了方向,重重插在了地上。 “我在天宫久了,很少过问他人之事,那时候没有追问玉婉到底掳来的是何灵物,前些时日我才想通,如此灵力强盛的人,应不是灵物,而是神物。” “玉婉,玉婉…”梓鸾听到这个名字,咬牙切齿的握着双拳,恨又没有办法发泄。 “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甜甜从莲花里幻化的时候脖子上带着龙鳞。” “她叫沐鸢。” “沐鸢…” 见舒诚还在思考,梓鸾提起宝刀,问到,“如何能看到命格!” “不能。”舒诚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 “我去地府找。” “那你是害了她。” “为何?” “九世轮回,是我签了名字的。如果不经历完,必遭反噬,剩余越多,反噬越大,你找到命格,毁了它,就等于杀了她。” “那我就先杀了你!” “梓鸾!住手!”梓鸾的刀突然定在半空中,火龙王及时止住了他的攻击,否则一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舒诚拜谢。”舒诚冲着火龙王躬了躬身,“大太子,舒诚自认犯错太深,在此件事后自会亲自讨罪,但是当务之急是快点找到龙三公主。” “梓鸾,你过于激动了。”火龙王见梓鸾眼神渐渐平和,轻轻放开了他手中的刀。 “父王…” “父王理解你的心情,但舒诚仙君说的对,他也是无可奈何,尽速找到龙三公主才对。” “大太子,我们分头去找,如果我找到,一定会尽快通知你。”舒诚停顿一下,抬起头微笑着平和的说,“等这一切都结束后,想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第八章 “甜甜,你可回来了,听闻你去后花园,吓死我了。”春娇焦急的等在花园门口,看龙三宝拖着个筐,表情沮丧的晃悠回来,赶忙迎上去。 奇?“春娇姐,怎么办,我摔了一跤,艾草都掉了。”龙三宝没敢对春娇说自己是因为遇到山猫才把艾草都丢了,只得撒谎说道。 书?“那哪里有关系,春娇姐替你去采,你安全就好。”春娇说着拿起筐和割刀笑了笑就准备走。 网?“不要,春娇姐,你别去。”龙三宝扯住春娇,说什么都不让她进去,进去万一再遇到别的野兽精怪怎么办。“今天不去采了行么?” “不行,夫人问了,你会受罚的。”夫人是一定会问的,如果没东西交出来,甜甜必然被罚。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就看一排绿油油的艾草整整齐齐的列着队从不远处跑过来,训练有素的像是一支行进的军队,一丛一丛的跳进了筐里,春娇和龙三宝都被眼前发生的事震住了,龙三宝立刻就想到了那只大叔,春娇跪在地上开始感谢神明,还不停对龙三宝说,一定是有神明暗中守护她,龙三宝撇撇嘴,那脏兮兮的大叔是神明才怪了。 不到正午,夫人果然就来查看成果,看到整齐的艾草刁难了几句便也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一群丫鬟中午吃饭的时候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这些事情,只有春娇和龙三宝抱着饭碗始终保持沉默。 “苦莲,自从你来了这洗衣坊,夫人真是跑的勤,你到底怎么惹她了?以前夫人可是从来不来这里的。” 龙三宝低着头把饭菜塞进嘴里,并不吱声。 “我看夫人是吃醋,估计因为苦莲是王爷亲自带回来的,她心中不喜。” “就是啊,苦莲这么小就这么可爱这么水灵,长大了定然是个美人。”其中一个小丫鬟偷笑着压低声音对大家说,“说不准将来收了做夫人呢。” “当”的一声,龙三宝把饭碗放在桌子上,大家都不说话,看着她,嘴上还挂着饭粒,面无表情的看了大家一眼,从椅子上跳下来,扭扭哒哒的回屋去了。 “别说了,快吃饭,都管好自己的嘴。”春娇一发话,所有的丫鬟都不做声,吃饱了回去午休了。 龙三宝躺在床上,用手轻轻覆在胸口的龙鳞上,温热的龙鳞散发出来的气息环绕着自己,让自己觉得十分安全温暖。右手臂近日来总是隐隐作痛,仔细检查并无异样,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灼烧着自己。 用手缓缓抚摸右臂,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一个男子模样,站在竹林中迎着阳光的样子,是谁自己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想着便安逸的睡着了。 噩梦连连,天马行空的梦到一匹金红色骏马从远处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等到近前便立刻消失不见,龙三宝摸索着走着,场景变换,一望无际的花海在天际连成一线,香气扑来,在不远处马儿站在花丛,似乎在遥望着什么。 “你真漂亮。”骏马听到声音,回头看着自己,眼神变得柔情似水,像是看到心上人一般,轻轻向龙三宝方向走来,龙三宝心中说不出的感觉,那种莫名的感觉,一阵一阵的揪心,痛也不是,喜也不是,不由自主的也向着马走过去。 走近一点,再近一点,终是能完全看清楚骏马的样子,健壮的金红色大马,额间一抹金毛,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那对晶亮的眼,黑色睫毛微微卷着,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伸出手想去抚摸它,却见骏马看着自己身后,瞬间瞪大了眼睛,一阵剧痛,胸口血气汹涌,强忍着回头去看,一把血淋淋的斧子悬在半空,方才竟是生生劈了自己一斧,就在回头的瞬间又立刻劈了下来。 “啊!!!!!”龙三宝瞬间坐了起来,发现天色已黯。春娇不在房里,四周十分安静,揉揉眼坐起来,发觉自己是做了个噩梦,只是那梦真实的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疼痛,心有余悸的揉了揉后背,打算从床上下去喝口水,却发现自己床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这人并不抬头,身着一件白色长袍,头发披散在面前。(不是女鬼是什么…)“啊!!!”龙三宝抱着被子向着床最里面挪过去,却见那人并不看自己,面对着龙三宝床头方向,一动不动。 “喂,你是谁?”龙三宝壮着胆子问了句,见来人还是不理会自己,便向着那人方向挪了挪,那人似乎很是顾忌龙三宝,猛然后退了一步,龙三宝也被吓得不轻,就僵持在那里,谁都不敢再动。 过了片刻,龙三宝实在坚持不住,坐在了床上,“你到底是谁啊!” 那人慢慢抬起了头,一张惨白的脸,是位女子,满眼忧伤的看了一眼龙三宝,继续悲伤的看着床头。 龙三宝看看女子,看看床头,也不知道害怕,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女子赶忙避开龙三宝,贴在了墙上,龙三宝也不理会她,开门就出去了。 此时,床头的鬼车盏显出形状,瞬间将女子吸了进去,而后隐了形状,随着龙三宝而去。 “真是见鬼了,后花园遇到山猫精,睡觉还被鬼站旁,倒霉!灾星!”说着一斧子劈下去,将木头劈成了两块,抡起斧子就要劈下一块。 “你那么生气干嘛?”显是被惊到,龙三宝手里的斧子掉在了地上,险些砸到自己,“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吓唬人?好好出来就是,干嘛非要突然冒出来!”龙三宝手叉着腰,学着春娇姐骂人的样子,指着房顶上的青衣男张口就喊。 男子身手敏捷的跳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拆开几层油纸,里面是个荷叶包,香味已经散了出来,“喏,说好给你送山猫肉。” “我有说我要吃嘛!”龙三宝并不接手,叉着腰仰着头继续看着男子。 “呦嗬,你还这么凶,我救了你,你不谢谢我,我跑来给你送肉,你还骂我?”男子很有兴趣的看着龙三宝,打开荷包,撕下块肉,吹了吹就塞进嘴里嚼起来。 “脏不脏!” “喂,小东西,大爷我是觉得和你有缘才专门给你送肉来的,而且我是特意洗干净手来的,喏!你看看!”专门伸出手给龙三宝看,龙三宝发现青衣男的手指上虽有些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和小茧子,但是手的流线很好看。 “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可就拿走了?”见龙三宝不回应,青衣男转身假装作势要走,此时龙三宝的肚子很争气的叫了一声,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厨房也不可能有剩饭了。 “嘿嘿,就说大爷我的烤肉技巧很厉害,肚子闻到香味没有不叫的,来来来,快吃。”听到龙三宝肚子叫,得了台阶下的男子笑呵呵的转过来,将肉塞到龙三宝手里,自己像个小叫花一样的用衣服抹抹鼻子,蹲在旁边砍木头的石台上专心致志的看着龙三宝。 龙三宝咬了一口觉得确实好吃,便大口大口的啃起来。 见龙三宝吃完了,男子嘻嘻哈哈的凑过来问,“怎么样,好吃不好吃?” 龙三宝看他一眼,勉强点点头。 “好吃就夸我一句,来。”说着就把耳朵凑到龙三宝嘴边,一副很皮的样子。 “真好吃。”龙三宝的声音像蚊子叫。 “什么?我听不到!”男子故意喊着。 “我说真难吃!!!!!!!!”龙三宝对着男子的耳朵一顿大喊,男子赶忙揉揉耳朵跳开,“我说你这混孩子,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龙三宝瞪他一眼,拿起斧子,放好木头就劈过去,吓得男子赶忙跳开,看那孩子的阵势就和要劈自己一样。 “喂,我说,你劈柴干嘛?” “你怎么那么多话!我是丫鬟,丫鬟不劈柴难道要老爷夫人来劈?” “呦嗬!你还嚣张?我就让你老爷来劈柴,你信不信?” 龙三宝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冷笑了一下,继续劈柴。青衣男子看龙三宝完全无视自己,跳起来跺跺脚,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正了正嗓子,“恩…你等着…”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有病。”龙三宝瞪了一眼男子跑掉的方向,继续劈柴。 过了半刻,就见老爷真的来了院子里,站在龙三宝身后,龙三宝扬起斧子被他抓住了手,回头一看,赶忙松手站到了一边,老爷拿过斧子,不一会就将剩下的木头都劈好了,放下斧子,什么都没说慢慢的走了出去。 “怎么样,信不信?”男子嘴里边嚼着什么边笑兮兮的蹲在房顶上看着龙三宝,一副得胜的姿态。 “有病。”龙三宝瞪他一眼,转头就要回房间,却被男子一下抓住了胳膊,“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男子一副调戏不成有点抓狂的对着龙三宝说。 “放开我。”龙三宝瞪着男子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我喊人了。” “喊啊喊啊,怕你?”男子吐吐舌头,一副很欠抽的表情。 “春…”龙三宝声音高了八度,刚叫了一声便被他捂住了嘴,“你还真喊!”龙三宝死死瞪着他,嘴巴被捂着又说不出话,只觉得男子手上有股淡淡的味道,一点都不陌生。 “得了,今天不和你玩了,人都被你喊来了,我走了。”听闻远处似乎有人来了,男子松开龙三宝,有点怨念的看了看她,跳上了屋顶,一个蝙蝠式倒挂下来,鼻子几乎碰到了龙三宝的鼻子,龙三宝似是习惯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叫卢屯,记住了啊。” 作者的话,(啊,还记得吧,卢屯啊,龙三宝的二哥,提醒大家一下哈哈哈。时间过去久了,怕你们忘了。) 第九章 “夫人难怪对苦莲生气,你们知道么,昨天晚上老爷竟然悄悄来帮苦莲劈柴啊。”一个个头不高,略显瘦小的小丫鬟对着一群小丫鬟悄悄的说。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其中一个显然不是很相信疑问道。 “我看到的啊,老爷很安静的走进来,把苦莲剩下的柴劈了又很安静的出去了。” “天哪,不会吧,苦莲还那么小,老爷从来都不正眼看我们的。”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丫鬟惊讶的问。 “就是说,老爷以前在家里也就对大夫人笑,那温柔样子羡煞旁人。”瘦小的小丫鬟满脸憧憬的谈论着。 “自从他那二夫人来了,家里鸡飞狗跳的。”年纪稍大的丫鬟胆子也大,叹口气说到。 “没办法,二夫人是皇上赐婚的,赐婚来家里做小妾还真是奇怪。”瘦小的丫鬟显然很是鄙视二夫人的身份,略带嘲笑的说。 “什么小妾,人家现在不也是正房了?她身边那死丫头也因为是从宫里带出来的,现在更嚣张了。但求老爷别看上苦莲,不然二夫人没准真把她给弄死了。”本不相信的丫鬟看着不远处的苦莲,略微担忧的说道。 “嘘,别说了,二夫人那贴身丫鬟来了,快干活。” “苦莲,夫人叫你去一趟。”丫头双手环抱在胸前,阴阳怪气的对着苦莲说。 “知道了。我去告诉春娇姐一声。” “不用了,春娇已经在夫人那了,你快去就是了。”说着丫鬟很嫌弃的看了看周围,扭身走了。 “完了完了,二夫人不会是知道了吧?” 一群小丫鬟看苦莲也没吭声,放下手中的活计,拍拍衣服就走了出去,表情十分淡然。 “苦莲,我听说老爷昨晚帮你去劈柴了?”穿着一身杏黄色长裙,打扮的富丽宝气的竹桃端坐在她房间的正厅,春娇和苦莲都跪在面前。春娇听二夫人此言,十分诧异的看了看龙三宝,见她面无表情,也不回答,也不说话,完全无视二夫人存在,心中十分恐慌。 “夫人…”春娇还未说完,就被一个耳光抽在了嘴上。 “夫人都没问你话,你那么多说头干什么。”竹桃身边的贴身丫鬟打完春娇退回夫人身边,得意洋洋的看着春娇。 春娇曾经是大夫人身边的使唤丫头之一,自己一直看了不顺眼,现在得了空,不好好教训她总觉得对不起自己。春娇半边脸都红肿了起来,可见打的不轻,心里有气也不敢再说话。 “春娇,我平日待你可好?”竹桃不再问龙三宝,转脸温柔的问春娇。 “夫人待春娇一向很好。”春娇不敢抬头,虽然委屈,但依旧唯唯诺诺的回答道。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这绣袋跑到你房里去了呢?” 春娇瞪大了眼,看夫人手里拿着个绣袋,前些日子夫人还专门说很是喜欢的那个,自己也夸赞了不少。 “夫人,我没有。”春娇想要解释,被那丫鬟又是一掌抽到在地。 “什么没有,夫人今日亲自从你屋里搜出来的,怎么没有。” 竹桃止住身边的丫鬟,“算了,我且不与你计较。” “苦莲啊,我看老爷对你蛮有意思,作为夫人,帮助老爷纳妾是应该的,但是你还这么小,总是不成体统,我倒是有一想法,不知道你们接受与否。”见春娇和龙三宝都不吭声,竹桃站起来笑了笑,拿出一盘银子放在桌上。 “我认识一些来往的商人,有一位老人家做木材生意的,至今家无儿女,倒是对我说过想要个孩子来着,我看这样,苦莲我脱了你奴籍,且与那老儿做个乖女儿,将来成年了,我再让王爷明媒正娶将你娶来可好?”竹桃笑眯眯的对着龙三宝说,后者完全无视她存在样的默默跪在那。 “夫人…”那丫鬟见春娇说话上手就又是要打,被竹桃拉住。“哎,别打了。”转头继续对着春娇笑着说,“春娇,我不与你计较,也脱了你的奴籍,赐给苦莲做贴身侍女,这样她去那边我也放心。” 春娇似乎听错了一般,满脸疑惑的看着二夫人,怎地二夫人突然变的这么和善,心中还是隐隐担忧。 “怎样,你们答应么?” “夫人…” “这等好事,你要真不想,那就留下来好好受罚,我差个别人去就是了。”竹桃见春娇犹豫不决,便激她道。 “春娇替苦莲谢二夫人好意,春娇答应。”春娇赶忙对着二夫人不停磕头。 “恩,来人,将这些银子一起收了,一会就动身吧。” “这么急?”春娇抬头看着夫人,听闻立刻动身有些发懵。 “那老人家心急很久了,我为你们备了马车干粮银子,就出发吧。放心,又不是再也不回来,将来等苦莲长大了嫁回来我们还是一家人。”说着站起来走到龙三宝身边,想摸她的头,又顾忌的没有伸出手。 “春娇姐,走吧。”龙三宝站起来,目不斜视的转头就出门了。竹桃身边的侍女看她如此态度十分气愤,就要冲过去,却被竹桃拉住了手,继续伪善的对着春娇说,“春娇,你可记住了,好好照顾苦莲,恩,你家小姐。” 春娇站起来福了福身,慢慢退了出去。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待她们出去,竹桃身边的丫鬟十分不解的问。 “我如果让你去,你是定然不会去的。”竹桃瞟她一眼,就进屋去了。 “真的要走了?”一群小丫鬟围着春娇和龙三宝依依不舍的问,龙三宝抿着嘴对着大家点点头,走了好,不管走去哪,总比在这成天看着那个可怕的女人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觉得她很可怕,觉得她眼睛中始终写满了阴谋和邪恶。 “恩,要走了,不过会回来的。”春娇不舍的对着身边的小丫鬟们一一惜别。 “走吧。”门口两个彪形大汉搬好行李就来催促。 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城,春娇心中疑惑,便拉开车门问车夫:“我们这是要去哪?” 车夫忙着赶车,微扭了一下头,吐出两个字,“洛乡。” “那是哪里,离这里远么?”春娇继续问道,见车夫不再言语,便钻进了马车,和龙三宝靠在一起,龙三宝倒是很开心,开着车窗,东看看西看看的很是感兴趣,春娇难得见她如此高兴,便眯了眼睛,小寐了。 府中正厅,竹桃听闻有来客拜访,便慢慢悠悠的出去看看,打开门帘,只见老爷正襟危坐,侧座一位清朗男子,竹桃心中一惊,此人正是舒诚仙君。 狞笑了一下,就算你来能如何,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将那孩子送走了,命格果然是改不了的。 此时舒诚轻瞄了一眼竹桃掀起的帘子,惊得竹桃迅速躲避。 “您府中有妖孽作怪。”舒诚对着老爷轻轻的说。 “我向来不信鬼神之说。”老爷对舒诚并不是很客气,以为他是来骗取钱财的。 “我可以展示给你看。” 说着老爷面前的地板变成了一汪水潭,中间倒影出一女子,长歌水袖的正在花园中跳舞,背后一男子,却是这位老爷本人,笑呵呵的欣赏着女子,末了还不忘将一朵花戴在了女子发侧,浓情蜜意恩爱之状,看的老爷不由得轻轻攥住了手。 “如花美眷谁人顾,浮生无你只是虚度。似水流年惹人妒,人间有你却胜无数。”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声音,浮华如梦,伊人如今已是黄土一碰,自己甚至都没有去见她下葬的最后一面。 接着画面转换,画中女子似是已有身孕,表情温柔的看着身旁的男子,屋内又进来一人,老爷瞪大了眼睛,这本就是当年的实际情景,可此时进来的并不是怀孕的二夫人,而是一个周身闪着光芒的女子,并无身孕的迹象。 “这…” 紧接着画面又转,雷雨交加,大夫人躺在床上疼痛异常,却没有人问津,一名小丫鬟在门外对着几个大男人嘀嘀咕咕了什么,男人便闯进了夫人的房间,那小丫鬟正是如今跟在二夫人身边的丫头。就见那几个男人将大夫人装进一个布袋扛了出去,府中大门似乎也是接应好的,没有任何人看管,大夫人径直被带出了府。 画面此时止住,舒诚看着脸色发白的老爷,和气的问,“你还要看下去么?” “你,你这是妖术…”老爷颤抖着嘴唇,盯着舒诚说。 “不信是么,因为你不在近前,所以你不信,那我给你看看你相信的。” 说着水面波动,一营地大帐,老爷身穿铠甲,正与几个军将举杯对饮,画面清晰到能看清老爷身边侍卫受伤的手上包扎的绷带,老爷腰间的香袋刺眼的挂在那。画面突然混乱,一女子体贴的将香袋挂在老爷腰间,不舍的含泪送老爷出门。而后又是千军万马的混乱状态,香袋被敌人武器勾掉,一名侍卫冲来去捡,被敌人的长枪扎穿了手掌,血溅在香袋上。 “不!!!!!!!”老爷发狂样的站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显然是没有恢复过来。 “你信了么?” “给我看,给我看真相!” 舒诚思索了一下,对着水面一弹。 大雨,泥泞的大路旁,一女子捂着肚子蜷缩在一起,鲜血顺着小腿不停的流下来,几名大汉面无表情的站在她旁边,任凭她怎么哭喊都没有反应,一声啼哭,女子产下了小娃娃,大汉走过去扯起孩子,一刀插死在地上,把孩子在女子面前砍成了几段,而后扬长而去。 “啊,啊,啊,啊,啊。”老爷突然发疯一样的从座位上跳起来,捂着眼睛嚎叫起来,待松开时,竟是流下了两行血泪。 “这不是真的,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老爷趴在水边,将脸尽量的贴过去,手摸过去,十分想抓住水中抱着孩子尸体无助嚎哭的女子,雨水慢慢停了,残留的雨水和血混合在一起,女子坐在路边,抱着孩子的尸骨,已经哭干了眼泪,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摇晃着怀里的孩子嘴里喃喃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仔细辨认,似乎在说,“你在哪里,快回来啊…” “清宁…清宁…”老爷此时已经说不出话,用头不停的撞着桌角。 “还有一些,你可以选择不看。” “不…我要看,我要全部知道。”舒诚看一铮铮铁骨男儿变成这个样子,心中也略有不忍,止住了画面,听老爷要求继续看下去,便又点了点水面。 一名丫鬟冲到了夫人面前,看到此情景,抱着夫人痛哭起来,扶起她走开,在一间破屋中,丫鬟将夫人用件黑色长袍裹住,在装着几身衣服的包袱里翻了半天,似乎发现没有盘缠,便又跑了出去,画面再次切换,就见水井边围着众人,将那丫鬟尸体捞了出来,怀里还装着几锭银子。 “这些,都是她做的么?”老爷声音突然变得很空,脸上两行血泪,眼睛没了光泽,竟是瞬间哭瞎了双眼。 舒诚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淡淡的说,“这些是从你夫人和那个死去的丫鬟尸骨上搜集来的,必然是真的,你不必问我是谁,只是别再继续错下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想用这些来交换一个人。” “请讲吧,力所能及,一定做到。” “老爷可曾带回来过一个孩子。”夫人死前的印象中有个孩子,应该就是转世的龙三公主,自己寻找了这么久,竟然见到了竹桃,想那孩子定是龙三公主不错了。 “有,那日夫人死后…”老爷提到死,悲哀的说不出话来,缓了一会才继续慢慢说,“我确实,带回来一个孩子。” “那这孩子在哪?”舒诚也不再平静,站起来走到老爷身边问道。 “老爷,不好啦!!二夫人上吊死了!!”一个丫鬟从屋里冲出来大喊着。 舒诚听闻迅速冲了进去,发现二夫人已经气绝身亡好一会了。 “作孽啊。我一定是作孽啊。”老爷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走进来,感觉瞬间老了。 老爷,你不信我。老爷,你信她不信我。 感觉漫天飘得都是夫人死前哀怨的话,血淋淋的被砍成几段的孩子,她死不瞑目的眼神。老爷终于是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你爱她不够深,否则你就不会伤她如此,甚至让她付出生命都没有办法证明自己。”舒诚轻轻对着老爷说了句,心里默默的说,你可以瞑目了。 打听许久,听丫鬟说新来的女孩下午已经被夫人送走了,舒诚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王府。 第十章 龙三宝醒来的时候发现春娇还在身边沉睡,马车已经停止了走动,掀开帘子,车夫和马早就不知去向,车子内的盘缠也都不翼而飞,轻轻笑笑,完全是自己预料到的结果,把她和春娇丢在这荒山野岭,那盘缠根本不是给她们用的,而是用来酬谢丢了她们的人的。 推醒春娇,两人下了马车,将仅剩的被翻的十分凌乱的包袱打理好,顶着星星上路。 “春娇姐,”龙三宝见春娇一声不吭,慢慢的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你。” “傻孩子,你说什么呢。”春娇将龙三宝抱在怀里,“春娇姐也早就不想在那呆着了,我们现在脱了奴籍,想去哪都可以,春娇姐还要谢谢你,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你怕黑么?”看四周都黑黝黝的,龙三宝轻轻问了问春娇,自己嘟囔了一句,“我很怕。” “不怕,春娇姐小时候是山里长大的,那可比现在黑多了,你看现在天上还有星星给我们照亮,山里面要是被树林一挡,除了野兽,什么都没有。”春娇给龙三宝壮胆,并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两个人靠在一起向前方走去。 龙三宝从怀里拿出龙鳞,龙鳞在星光下淡淡散发着红色光芒,春娇从来没见过如此东西。 “这是什么宝贝?” “我不知道,出生起它就在我身边,前些日子它竟会在晚上发光了。” 而此时,依旧在寻找龙三宝的梓鸾怀里的龙鳞阵阵发出温度,拿出来看竟淡淡发着银色光芒,是和自己的龙鳞有了感应,虽然很微弱,但至少有感应了,心中不由得狂喜。 “我们为什么不在马车里等天亮再走?”龙三宝不解的问春娇。 “现在是乱世,马车显眼的停在路边,我们若是在那等到天亮,半夜歹人来了,必死无疑。这样天黑赶路,有什么动静至少还能躲起来。” 龙三宝听闻点点头,也不再言语。 东方泛着鱼肚白,走了一夜,天渐渐亮了,前方隐隐约约能看到村庄,二人欣喜,便打起精神大步向前走去。 是处废弃的村子,并没什么人,街道上凌乱的跑着些脏兮兮的野猫野狗,统统是红煞的眼睛,想是吃过人肉,看着春娇和龙三宝路过,都流着口水贪婪的走过来,春娇心中害怕,龙三宝镇定的看着它们,就算野猫野狗吓人,也没有二夫人站在自己面前吓人。 野猫野狗似乎也很害怕龙三宝,保持一段距离贪婪的看着春娇,却不敢靠近,龙三宝拿出怀里的龙鳞,对着猫狗扫了一圈,猫狗统统嚎叫着跑掉了。(好吧,梓鸾大大因为我用他的鳞片去吓唬猫狗来砍我了。和猫猫狗狗一起逃跑啊!) “想不到这宝贝这么厉害?” “恩。我想它应该是个保护符。” 迅速出了村子,急忙赶路。二人饿着肚子,终于是坚持着在夜晚来临之前到了另一处村子,方知这里乃是洛乡附属的小村,前面经过的那个村子以前也是个人气繁茂的地方,年初的时候闹瘟疫,全村人死的死,逃的逃。 春娇挨个敲,终于是敲开了镇上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位老奶奶,独身一身,儿子媳妇都因为瘟疫逃荒去了,生死不明。 “如今这村里也没多少人了,我一把老骨头也挨不住和他们到处跑,死了算了。” 老人家给她们盛了碗清水,塞了两个黑乎乎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干粮,“你们就在这小屋对付一晚上,明日一早逃命去吧,往前再走半天时间就能到洛乡了。”说罢就进了自己的内屋,没有再出来。 夜晚起风了,风呼啸着吹动屋顶的瓦砾,听着很是慎人,龙三宝和春娇都没有睡着,便聊起天来。 “春娇姐,你为什么去当丫鬟?” “家里穷,只能把我卖了。” “那你有很想去做的事么?” “有,我很想做郎中,能治病救人,你呢?” “我总做梦,梦到一大片的花海,有一匹金红色的骏马,我很想去找到这个地方。” “甜甜,那不过是个梦。” “春娇姐,你会重复做一种梦么?” “那倒是不会。” “我一直都梦到。从来不曾改变。”那种幸福的归属感和梦境最后撕心裂肺的疼痛感,清晰的无法形容。 龙三宝没有在说话,静静的闭着眼睛,又是那片花海,那匹马,自己却说什么都没有再敢走近前去,那种痛,刻骨铭心,实在难以忍受。 赶到洛乡的时候,满目凄凉,整个镇子的人一大半都感染了瘟疫,镇上随处可见将死之人,脸色如同灰土一样的趴在地上,有的已经有进气没出气,有的还能偶尔轻轻呻吟几声。 一位郎中打扮的人快步走过来递给她们一人一个面巾,捂住脸就将她们带回了药堂。 “先生,这里瘟疫如何闹的这么厉害?” “哎。瘟疫都闹了多少年了,天灾横祸,粮食短缺,很多地方饿死了人,尸体多的来不及埋葬,便生了疫病,传染整个村子,逃荒的人再传染给下一个村子,这样传下去,一个村子接着一个村子,全死光了。也有人传说上天派了邪物来散播瘟疫,不管如何,都是死。” “那没有人来管管么?”春娇听闻先生描述,问了一句。 “传说这病都闹到京城去了,天子老儿自己得没得都不知道。谁来管我们啊。” “我们就是从京城附近过来的,那边还好,没听说有疫病,只是灾民很多。” “有,我娘带我逃荒的时候,死了不少人。”龙三宝突然冒出来一句,抬头看看春娇,“只是你们城中的人不知道罢了。每天都有卫兵来搜索,把死的快死的都拉出去烧了。” “没死的也烧了?”郎中问了句,龙三宝点点头,郎中似是想到什么,急匆匆的就出去了。 接近傍晚的时候,就见郎中和几个相对健康的年轻人回来,将药堂内一些看似很严重的病人都抬了出去,龙三宝很是不解,和春娇追出去查看,远远看见一个大柴堆,上面堆满了人,活得死的都堆在一起,还有小孩子在上面趴在应该已经死了的娘身边害怕的哭泣。 “你这是干什么!”春娇冲过去拉住正在忙着指挥抬人的郎中。 “烧。”郎中一声令下,年轻人便扔了火把过去,柴堆瞬间点燃了,上面没死的人都嚎叫起来,惨状形同地狱。 “可是他们还没死!” “离死不远了,我劝你们过了今夜快走吧,这村子也要完了。”郎中看看曾经自己身边熟知的人此时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深深的叹了口气,咬咬牙狠心的关了门进屋了。 人说祸不单行,乱世处久了总是会发生什么让自己始料未及的事,也许就是天意,春娇在那天晚上就病了。郎中面色凝重的看了看春娇的眼,对守在一旁的龙三宝摇摇头,关门走了出去。 “甜甜,你快出去,不然会传染你的。”春娇脸色蜡黄,不停的咳嗽着,屋子是停过病人的屋子,还有一些病人曾经留下的呕吐物排泄物的臭味。 “不要。”龙三宝安静的坐在春娇旁边,紧紧抓着她的手,眼泪无声无息的流着。 “你听话,出去吧,这病很厉害,你明日快逃吧。”说着眼泪就大颗掉下来,“姐姐不能照顾你了,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你要是不和我出来,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龙三宝趴在春娇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甜甜,姐姐不后悔。”春娇轻轻摸着龙三宝的头,“没认识你之前,姐姐觉得这辈子就做个小丫鬟就满足了,没有希望,其实你也没做什么,就是那股子倔强劲,那么厉害的二夫人你都不放在眼里,姐姐看着你,就觉得很是羡慕。” “春娇姐…” “那天,夫人说要放我们走,其实姐姐心里清楚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姐姐至少还能看着你。” “你这孩子总给人不同的感觉,看着你似乎就能看到希望,就能看到勇气,姐姐喜欢这样的你。” “甜甜,如果你真的认我这个姐姐,就让姐姐在这安稳的死,你快点离开吧,好不好?” 龙三宝紧紧的抱着春娇,已经哭睡着了,春娇使劲推了推,没办法,只得由着这孩子去了,罢了罢了,大不了,黄泉路上一起走一遭。 “都感染了。”郎中看了看屋内的两个女孩,摇摇头,关了门,带着全家老小,赶着马车离开了镇子。 整个镇子死气沉沉,夜风吹的鬼哭狼嚎,追了一个又一个镇子,尸体翻了不少,找到了没了马踪影的马车,就是怎么都找不到龙三宝。 如今踏足的这个镇子又是一片荒凉,镇中一大片火烧的废墟,显是处理过尸体的地方,能看到面容枯瘦的人佝偻着身体挣扎着到处翻东西吃,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舒诚心中就像被戳了一把刀子并且不停翻搅一样的痛,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自己就是把那孩子丢到这样的地方来,自己真是该死。 行至一处药堂,正巧看到里面一个小女孩脸色蜡黄的走出来,衣服上还残留着呕吐物,走了几步便扑到墙边不停的吐起来。 “甜…甜…”舒诚声音颤抖的叫了一句,就见女孩转过头诧异的看了看自己,咧嘴惨笑了一下,那笑,分明就是那笑! “叔叔认错人了。”说罢便缓步向屋内走去。 舒诚再也控制不住,扑过去就将她抱了起来,身体不停的颤抖,怀里的孩子浑身清瘦,几乎成了一把骨头,虚弱的靠着自己也不反抗。 “叔叔,我是叫甜甜,但是你认错人了。”女孩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完全没有任何力气。 “沐鸢…”一声轻喃,似是不确定,似是欣喜,似是悲哀,似是夹杂了所有情绪。 第十一章 舒诚怀中的小女孩抬头一看,一位红发男子立于面前街道正中,黑色长袍边裾上沾满尘土,面容俊朗却写满了憔悴,月散星离的声音,颤抖着嘴唇,轻轻伸出手,颤颤巍巍的伸向自己:“沐鸢…” 男子身后,似能见到一匹金红色的高头骏马冲着自己跑来,龙三宝满足的对着男子笑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只是,这里不是花海。” 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们相守相伴,这样一世年华就足够,我不管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也不管下辈子是不是还会在一起,我只想今生今世就这样看着你,你是人也好,马也罢,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梓鸾听闻此言,冲过去把龙三宝从舒诚怀里夺过来抱住,红发披散下来将龙三宝缠绕在其中,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悲伤,浑身颤抖,一下又一下的将龙三宝抱的更紧,直到她轻轻咳了一声,才发觉自己太过用力,将她松开了一些,龙三宝就像只小动物样柔弱的躺着,一不小心就要捏碎了一般。 “我带你去看花海,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梓鸾贪婪的看着怀里的龙三宝,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就很贪恋如此抱着她,并不是因为如今她虚弱的让人心疼,仅仅是那份温暖的记忆静默而泪流不语的看着自己,伸手去碰却变为泡影,有那么一瞬间让人觉得如此熟悉,抓不住剪不断的思念情怀,都因为如今怀里的她变得充实有力,有什么在乎的呢,管他有多少悲惨的过去呢,如今只要能相互依靠着,形同爱情最完美的结局,带着那份熟悉的感觉,真的也让人满足了。 “我姐姐…”龙三宝指了指屋内,舒诚进屋将女子抱了出来,春娇已经咽气了,眉头还带着隐隐的担忧,似乎依旧在担心龙三宝。 沦为乞儿。饱受饥饿。寒冷。瘟疫。眼见亲人死去。 龙三宝抓着春娇还有余温的手贴在脸上,微张着嘴就是怎么都说不出话来,眼泪汹涌不断的往外流,从梓鸾怀里出来,跪在春娇旁边,用头顶着地,整个人不停抽搐的哽咽着。 “姐…姐姐…”龙三宝终于喊出来几个字,撒娇样的抱着春娇,不停的喊着姐姐,整个人已经被泡成了泪人。 “沐鸢,你坐下来,你也病了,不要这样。”梓鸾将哭疯了的龙三宝强行从春娇身边拉开,让她镇定下来,谁想那孩子似乎是尽了最大的力气,倔强的依旧扑到春娇身边,趴着怎么都不肯起来,梓鸾半跪在她身边,痛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梓鸾,你们火龙一族司战,救不了她的。” “她变成如今的样子,是谁的错?” “是我。”舒诚沉了眼脸,“我说过,找到她随你处置,你动手吧。” “你们都给我让开!”一抹青色身影冲了出来,力度很大的将二人撞开,在龙三宝后背点了几处,盘坐下来就给她运功。 “阁下何人。”梓鸾和舒诚同时问了一句,来人不屑,继续运功。 “我?问那么多干嘛?治病救人!” 谁知此时一道绿光生生将卢屯弹开,缓缓形成一圈黑绿色的光将龙三宝环绕在中间,鬼车盏在半空中若隐若现,从龙三宝和春娇身上吸走了什么。 “九头鸟…”那铜灯分明就是自己曾经制服的九头鸟的样子,梓鸾手中红光大盛,祭出了宝刀。 “鬼车…”青衣男子愣了一瞬,大叫起来,“看到没有!!快去把那灯劈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一刀劈过去,鬼车盏瞬间消失了。龙三宝瘫软的倒在了地上,几乎没了呼吸。 青衣男子挡住冲过来的另外两个男人,源源不断的从掌心发出淡白色光将龙三宝和春娇包围起来,龙三宝飘在空中,小小的孱弱的闭着眼睛,情绪很不稳定,睫毛不停抖动着。 过了许久,光芒消失,龙三宝和女子缓缓落在地上。青衣男子叹口气,站起身来抱着酒壶大口大口的灌了一会,抹抹嘴上的残酒,指着春娇道,“这女子的魂魄被那东西摄走了,不可能有救了,能不能转世都不知道。”回头又看看龙三宝,深深叹口气,“她的也不见了。”继而回头对着梓鸾说,“我追那东西很久了,九头鸟虽被那火龙王大太子降服,但是前些日子我又察觉到了它的气息。”回头看看龙三宝,“就在这孩子身边。” “鬼车理当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才是。”舒诚眉头紧皱的看着龙三宝,“为什么会出现在龙三公主这里?” “龙三公主?”卢屯听闻舒诚提到这个名字,看看梓鸾又看看龙三宝,“哪只龙家的公主?” “你妹妹。”梓鸾上前轻轻将龙三宝抱起,转身过来看着卢屯淡淡的说,“我乃是火龙王大太子梓鸾,她是我的太子妃。” “怎么可能…我哪里…”卢屯不相信的后退了几步,略显疯醉的笑了笑,用手指着自己,表情变的很是震惊,“我妹妹?” “她是你没见过的妹妹。”梓鸾用手轻轻抹了抹龙三宝脸上的泪痕,“水龙王三公主。” “开什么玩笑?我妹妹不是一直不出世?就算那小崽子出世了也应当好好的在龙宫呆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再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卢屯显然不相信目前的状况,一连串的疑问发了出来。 “这孩子是龙三公主转世,你刚才用的还魂咒是水龙一族仅有的咒术,想你便是水龙王游历人间的二王子卢屯了。”说着面朝向一直静默不语的看着龙三宝的舒诚,“这位舒诚仙君将你妹妹送来转世,还签订了九世轮回,这一回,乃是她的第一世。” “你…”卢屯愤恨的指着舒诚,太多的事一瞬间都爆发出来,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吓唬人?好好出来就是,干嘛非要突然冒出来!”那小孩手叉着腰,很是厉害的指着房顶上的自己张口大喊。 “大爷我是觉得和你有缘才专门给你送肉来的。” “我说真难吃!!!!!!!!”那孩子对着自己的耳朵一顿大喊。 “我说你这混孩子,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难怪如此有缘,原来是血浓于水,我还没有好好保护你,甚至还没有仔细看你一眼,你便走了。缘分如此之短,让我恐慌的完全抓不住,也让我第一次真实的感觉到面对生命消失自己无力的脆弱感。 “如今要尽快找到那盏铜灯寻回魂魄。”舒诚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梓鸾怀里的龙三宝,见梓鸾轻轻抹去龙三宝的泪痕,自己垂下了眼,似是说给另外二者也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心,“我这就去寻。”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龙三宝,手指不停的颤抖着,想碰不能碰,想问不能问,如此便是师父说的,自己种的因,结的果么。 “卢屯,那女子是沐鸢很担忧的人,请厚葬她。” “沐鸢想看花海,我这就带她去。”说罢脚下升云,迅速消失在天边。 卢屯不停摇摇头,酒喝的太猛,半醉半醒间,疯笑着,晃晃悠悠的,发现身边的人瞬间都不见,只有一冰冷的女子尸体昭然的显示着刚才一切的真实。 “一世癫狂,一生流浪,一抹香魂,一片荒凉,荒唐,荒唐,我妹妹?哈哈哈哈,荒唐!”说着又大口灌了几下酒,半睁着眼看看前路,对着空气说,“什么?你问我是谁?我啊,我是龙王家的二儿子,你信不信?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吧,走吧,散吧,散吧,留不住啊,哈哈哈哈!!!!” 镇外不远处山上,竹桃看着手里的鬼车盏,其中一个鸟头似是活了一般,眼睛闪动着阴森森的绿光。 “便宜你了,居然被他们找到,这司命星君的命格也不准么,你倒是死的很是舒坦。”阴笑着哼了一声,便没了身影。 ------------------------------------------------------------- 花雨飞舞,梓鸾用幻术造出了一整片花海,四周花田连天,一眼望不到边,将怀里的龙三宝轻轻放在花丛中,此情此景竟如此熟悉,白衣女子清淡的表情,山涧中低低的女声若有若无的飘来。躺在花丛中的女子,表情平静的看着星空,哼唱着浅调。 “一路黄泉,彼岸红艳。一条忘川,魂绕梦牵。一座奈何,一丝眷恋。一碗魂汤,一片泪涟。一石三生,来生再见。一张容颜,终是不见。” 不远处,那白衣女子静默站立,泪流不语的看着自己,眼神写满了哀伤和留恋,梓鸾只觉心口一顿闷痛,像被什么重击在心脏上,口中竟隐隐腥甜。 身边的龙三宝身上淡淡散发出细小光点,越来越多积攒成片的在空中形成一幅画面,画中一望无际的花海在天际连成一线,香气扑来,一匹金红色骏马回头看到白衣女子,眼神柔情似水,轻轻朝着女子走去,女子浅笑着伸出手,身后此时显出巨大的夜行神,手提共工巨斧对着女子砍了下去,未见伤口却是鲜血崩流,女子挣扎着回头,骏马急促的冲上前去想挡住再次砍下的巨斧,却不想女子速度更快移步到骏马身前硬生生又挨了一斧,鲜血终是没有忍住,从口中喷出,溅在骏马额头的金毛上,马声嘶鸣,声声揪心,女子仰视望天,一滴清泪晶莹而落,突然自身体内散发出巨大的能量,硬生生的将又砍下来的斧子弹了出去,女子摇身一变,化身龙形,抓住骏马瞬间消失在天边。 “银青龙秕稚与金红龙涯戟护立天柱有功,封立柱主神龙,自此天分地圆,万物生衍,维纲理寻常,天下大养,望二龙携其余六神龙共司神职,解天地混沌之烦忧,共因果循环之轮转。” “你们快逃吧,如若被发现了,岂是简单的抽筋剥皮之苦。” “本不该爱,既然爱了,就爱下去,爱到底,不管我们最终能不能在一起,我都会护着你。” “管你天打雷劈还是魂飞魄散,谁敢挡我护着她,谁敢阻我爱着她!我就不信这洪荒大地我们无处可去,你们追吧,杀吧,赶尽杀绝也罢,不做神仙也罢,这些虚烂泥泞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浮华,谁能抵得了我身边的她!” “别怕,下辈子,我一定先找到你,无论如何,我都会记得你。” “你这马儿倒是很通人性,看到我怎掉起眼泪了。”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这么熟悉?你认识我么?” “我笑你我介被封了神识,相见却不相识,这样的折磨,到底要持续多少年。” “这一世,我知道的太晚,待明白的时候,我们已经时日无多。” “上一世我欠你的,这一世,能保护你,我也总算和你扯了平手。” 成片的画面和复杂的声音环绕在空中,从龙三宝体内源源不断的涌出来,梓鸾只觉头痛欲裂,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一切。 画中那红发似火,表情绝然,环抱着怀中女子生生被劈了几十道天雷的男子。 画中那神情清冷,看着男子却柔情似水,被共工斧砍的鲜血崩流的女子。 竟然是他们。确实是他们。 秕稚。涯戟。沐鸢。梓鸾。 梓鸾看着此时已经完全没了生息的龙三宝,声音凄苦的仰天长笑,周围的花海似是感应到了他的愤怒统统变成了熊熊火焰,大火烧的天际变的通红,地上的花丛都疯狂的吐着红色火舌,梓鸾置身其中,红色的发丝在炽热的空气中四周杂乱的飞扬着,清亮的眼仰望着天际,形同刚从地狱出世的战神,“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找到你,谁阻我,杀。谁伤你,杀。” 最后贪恋的看了看龙三宝,一扬手,大火瞬间吞没了龙三宝,浓郁的馨香扑鼻而来,一道青绿色气息环绕着梓鸾转了几转便消失了。 第十二章 十里黄泉,龙三宝看着面前蔓延直前的长路,面无表情有序向前行进的魂灵,经过身边并不注意自己存在的鬼差。 这是在哪里,似乎和自己全然无关。龙三宝犹豫间缓缓的向前迈了一步,被人拍了拍肩膀,回首一望,一位白衣女子,面色凄苦的站在身后,春娇。 “春娇姐!”龙三宝冲过去就想抱她,却不想春娇像是溶在空气中的幻影,龙三宝从她身体里径直穿了过去。 春娇含泪看着穿到自己身后的龙三宝,眼泪掉出眼眶迅速消失不见,淡淡摇摇头,走到龙三宝身边,用手去摸她,却看到自己的手也穿过了龙三宝的身体,后退一步,难过的看着面前的孩子。 “甜甜,没想到你竟…”春娇声音很是悲哀的说。 “春娇姐,我们这是在哪?”龙三宝悄悄的问春娇,还不忘看看周围的鬼差。 “地府。”春娇看了看周围开的红艳的花,哽了一下,“我们都死了。” “那为什么我们不在那些人的队伍里?” “抓我来的鬼差带我过了鬼门关说我魂魄不全,不能转世就将我放了,甜甜如此,想必也是魂魄不全。” “没有鬼差抓我,我就到这里了。” “甜甜…” “那不能转世怎么办?” “飘荡在人间,戾气横生,成为厉鬼,有朝一日定会害人,然后…”春娇微颤着低下头,狠狠摇了摇,“我也不知道会怎样。” 一阵轻柔的笑声飘进耳朵,春娇似是没有听到,龙三宝抬头望去,路尽头,一位微胖的老妇人微笑着对自己招招手。 “姐姐,那边有个老婆婆,你看到么?” “哪?”春娇顺着龙三宝指的方向望去,路尽头烟雾缭绕,完全分辨不清事物。 “她在叫我呢,你和我一起过去。”说罢拉着春娇就走,未走几步,面前出现一座宏伟的拱桥,桥面燃烧着通红的火焰,身边走过成群的嚎叫不已,面目狰狞的鬼魂,鬼差凶神恶煞的用带火的鞭子抽打着想要逃跑的魂灵,春娇却好像完全看不到这样的情景。 “姐姐,我们过桥。” “桥?哪里有桥?” 龙三宝拉着春娇继续往前走,脚踏上桥面的那一刻,春娇突然不见了,龙三宝看向周围,景物都没有变化,只有春娇蒸发一般的消失了,刚想退回去继续寻找,却感觉后背一阵钻心的疼痛,抬头望去,夜游神瞪着铜铃般的眼睛高高扬着手里的鞭子,似是她再后退就又要抽下来。 正犹豫间,桥头的老妇人又淡淡笑了一声,对着龙三宝招招手,龙三宝咬咬牙,打算先过去再询问春娇姐的情况,不顾脚下疼痛,迅速的跑过了桥,身边被桥面折磨的痛苦嚎叫的魂灵也想奔跑起来,却被身边的鬼差手里的鞭子抽了回去,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忍受着钻心的疼痛。 “你回来了。”老婆婆把龙三宝抱在怀里,像是终于等到了孩子回家的祖孙俩,缓步向不远处的小亭子走去。 “婆婆,你有见到一位穿白衣的女孩子么?”龙三宝见老婆婆面色很是和善,便也没有戒心的询问起来。 “哦?婆婆每天都要见很多这样的女子,你说的是哪个?” “她叫春娇,是我姐姐,我刚才和她在桥那边,我一走上桥,她就不见了。”龙三宝听闻婆婆见过很多,赶忙形容起来。 婆婆轻轻笑笑,摸摸龙三宝的头,“因为你们经历的是不一样的轮回,你姐姐和你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别担心,她有自己的轮回之道。” “可是姐姐说她魂魄不全,不能轮回。” 听到龙三宝的话,婆婆停住了脚步,将龙三宝放下来面对着自己,面色隐隐带着担忧,用手指轻轻点在龙三宝额头,一道金光微微亮起,龙三宝被亮光刺的睁不开眼,感觉光芒淡去,婆婆继续抱着龙三宝,笑了笑向前走去。 “饿不饿?”亭子里,婆婆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精致的木碗,将锅里的汤倒在碗里放在龙三宝面前,汤并不多,冒着缓缓热气。 “喝了这碗汤吧。”你就能忘记这一世的所有痛苦和悲伤,虽然你并未掉太多眼泪,痛苦也是这名叫春娇的女子。可你既然见到了他,为什么还是没有记起他。 龙三宝乖乖的端着汤就灌了下去,原本想继续询问春娇姐的去向,脑海中却突然变的空白一片,总觉得有什么事要问清楚,却就是如何都想不起来。 “该走了。”婆婆拉起龙三宝的手,带着她向轮回道走去,经过三生石时,龙三宝奇怪的看着石头上的男子和身边站着的奇怪四爪蛋,醒目的鸾鸢二字,竟觉得眼睛有些痛。 婆婆见状,拉着她继续走去,已经在黄泉路耽误了太多时间,若是不走,便遭反噬。 “去吧,不管你见到什么,遇到什么,都要用一颗慈悲的心对待一切,你是个好孩子,婆婆会一直等着你。”婆婆也不知道你被伤到了什么,那女子魂魄不全,那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呢,婆婆也看不清,只希望你好好保护自己,为了你也为了他。 龙三宝回头看看婆婆,点点头,带着命格上第二世的文字走了进去。 “我看的不是很清晰。仅看到一字。”梓鸾从阴影处走出来,贪恋的看着龙三宝消失的地方,表情还带着担忧和不舍,“盗。” “我能帮你的只有如此了。” “为什么不让我见她。”梓鸾对着孟婆的背影淡淡问道,此时孟婆已坐在亭中继续熬汤,并未回头只听空中轻轻传来回应。 “转世前如果见过太多这一世牵挂的人,就不能将这一世的痛苦忘却干净,她已经见过春娇,若是在见了你,轮回过程中便会十分痛苦,你是想见她还是想她痛苦?” “可你说她并不记得我。”梓鸾提到这里,表情明显变的很是落寞。自己已经完全想起了前因后果,为什么她还是初生婴儿一般,毫无所知,这到底是谁的错,她的神识中有着所有曾经的记忆和片段,却被什么挡了一般,让她毫无察觉。 “她被封了记忆,但是感情的力量太强大,若是她突然想起来,争个鱼死网破,抵不过轮回反噬,你是想耐心等还是真的失去她?” “何处是尽头?” “这我不知。机缘所至。红尘中的事,沾染了就是苦恼。”孟婆放下手中的汤勺,转过头来看着梓鸾,“本就是增加苦恼的事,如若放不下就要含笑饮毒酒,如若放得下,就从此不回头。” 见梓鸾并不回答,孟婆想到龙三宝问的女子,问道:“她说春娇那女子魂魄不全,是怎么回事?” “她们都被鬼车盏摄了魂魄。” “鬼车盏?是何物?” “前些时日降服的九头鸟鬼车,在老君炉中炼化所成,不知何人得去。”想起龙三宝将死时出现在空中的诡异铜灯,又不知是何人所为,梓鸾便狠的握紧了手。 “你且去寻她吧,若是再见此灯,切忌不可让它再摄取魂魄。”说罢孟婆又拿起手边汤勺,清唱着什么缓缓搅动起来。 ------------------------------------------ 循着竹桃的痕迹追索很多日未果,舒诚此时站在凤阳城外,静看夕阳西下,空气燥热无风,身边偶然走过汗流浃背的路人,都赶着在城门关之前回家。 偶会想起玉婉,眼神凄楚的看着自己,内心深处却燃着熊熊火焰,似是能吞没一切的决绝,为了目的不惜一切手段,自己却作为她的目的,伤害了无辜的龙三公主。 不明白为什么,玉婉消散,原本应当好好补偿受伤害的龙三公主,却想去还玉婉的情谊,根本没有衡量清到底是谁欠了谁,让自己本该承受的痛苦递加给了一个孩子。 待到出现竹桃,所有的恩怨都混成一团麻,如果当年自己听师父的将玉婉迅速送去老君丹炉试炼,会不会便不再出现如今的一切。 再若是当初没有将那孩子送去轮回,会不会如今心里的亏欠便不会多到如万虫噬心。 看到那孩子虚弱的死在梓鸾怀里,看梓鸾几近疯狂压抑着的痛苦神情,这一切已经不能用愧疚来形容。 如今完全寻不到因由,就算如师父所言,痴念害人,不管是害了自己还是害了玉婉,终是害了本毫无关系的龙三公主。 “红尘中的事,做神仙的扯了进去,一般都不大会处理。”身后传来略带戏谑的男子声音,清腻的微微带着女气。 舒诚回首望去,见身后路边坐着一嘴叼草叶的男子,长相与梓鸾有些相像,不过那股地痞表情却和梓鸾大不相同。 “阁下何人?” “你都看出来我和梓鸾长的像,就不能猜猜?”男子似乎能看懂舒诚想什么,嘴角的戏谑更加严重了,“我必然是我那木呆大哥的弟弟,火龙王二王子,仲镞。” “有礼。”舒诚略微一拜,轻笑了一下,谁知仲镞并不回礼,反而随手捡起根木条就朝舒诚挑了过来,速度非常之快,舒诚闪开,并未言语的看着他。 “你这人真无趣,看你修为甚高,比试比试都不肯?”仲镞扔掉手里的小木条,斜着眼睛看着舒诚,拍拍手上的尘土,“既然无心情,那且算了,但架还是要打的,下次见了和我打,别忘了。”握紧拳头伸出手臂对着舒诚展示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打了声口哨,从不远处林子里跑出来一匹黑色高头大马,翻身蹦上去夹了夹马肚子,便呼啸而去了。 “见了我大哥别忘记替我问个好,你一直寻的那人与其那么累的去寻,不如等她自己找上门来。”声音传来,仲镞人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马奔跑扬起的尘土。 第一章 传当朝皇帝的长公主十二岁生日时,一神秘癞头僧将一宝盒置于宫门,守门侍卫将其打开,紫气大盛,惊得一宝,不敢私吞便将其传了上去,皇帝见之大喜,加封公主,宠爱更胜。在宫内专门修了座宝塔,将此宝贝贡为神物。塔中机关众多,建造宝塔的四十名工匠也只是各自知晓自己所建机关,并不相识,塔建好后,各自回乡,进入宝塔的方法便散了开去,这样也更好的保护了神物。 谁知这长公主十五岁时一场大病,卧床不起,众多御医束手无策,眼见着就要没了气,公主的母妃日夜拜求皇帝,终是秘密召齐了所有工匠,共同进入宝塔,将那宝贝复又请了出来,置于公主床头,宫内上下介吃斋礼佛,公主母妃长跪佛祖前虔心祈求。 整整七个日夜,公主寝宫始终紫气长升,没人敢近前,第八日一早,公主竟自己抱着宝贝从宫里走了出来,满面泪水,病痛完全消失不见,整个人也越发的晶莹易透起来,甚至有了些许仙风道骨的气息。 皇帝大喜,祭奠谢天,大赦天下,更是珍爱的将那宝贝供了起来,谁知公主却坚决要求与那宝贝一同进入宝塔,称自己命是宝贝所救,本就是违反天理借来的寿命,愿意为国土日日夜夜守护此宝,来报谢救命恩情。 皇帝虽不舍,但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应允了。 从那之后,民间传说谁能去盗得那件宝贝,就能得到天下,并娶了那位也许已经成仙的公主,但那皇宫大内,岂是随便就进去盗了的,况且就算进的了大内,那机关重重的宝塔也只能让人望崖兴叹。 虽然世间并不太平,但是到了京城,还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天子脚下的人民,带着不同于其他地方特有的民风,城中一间人声鼎沸的小茶馆内,一说书先生正兴致勃勃的谈论着这天赐宝贝的故事,听得一干人等介是口水涟涟,满目的向往表情,中间偶然还有人打断的来问几句搭话。 “我说,真有那么神奇?就快死的人就这么活过来了?” “这位兄弟你显然是外地来的,京城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是那公主的招医榜文漫天纷飞,就是没见有任何神医来医的了,结果不出十日,皇帝便大赦天下,开坛祭祀,祭祀当天公主也在场,果然是美的不可方物。”说书先生显然还在兴头上,想起当年的情景,满脸的陶醉。 “是啊,那段日子,京城内的粮价全都降了,很多大臣家门大开,救济穷苦,这马屁拍的,也真是够费心力。” “想问,那宝贝藏于何处?”众人正叽喳中,只见一黑衣人,头戴面纱窝在厅内小角落里,手里端着杯茶,声音不大却十分有震慑力,个头眼看是不高,瘦了些,说话声音却很有力。 “宝贝当然是藏在皇宫里,难不成还能放在街面上供大家参观不是?”有一听官打趣了一句,引得众位一阵哗笑。 “正是如此,那宝贝藏于宫内宝塔之中,光是那几关就多的像牛毛样数不清楚,什么毒水怪蛇应有尽有。” “那这公主生活在塔中,岂不是很危险?”一位头发向上冲着的大汉问道,看那神情很有英雄救美的想法。 “这外人哪里知道,天子家的事,我们都只是道听途说,过过嘴瘾罢了。” “那宝贝可有人去盗过?”那黑衣人又开口了,众人有点烦躁的回头看看他,很是不屑的瞪了他一眼。却只有那说书先生正了颜色,压低了声音说道:“还确有人去盗过。” 众人显然是提了兴趣,周围变得很是安静,都在认真听说书先生的话。 “传这宝贝和公主被放进去的第三天,就有人夜闯了皇宫,一口气就到了宝塔顶。” “你怎么知道他就到了顶?”黑衣人又问道。 “这是秘密,就不好讲了,且说那人到了宝塔顶,什么都未做,观光一样逛了一圈就又走了。” 众人一片哗然,显然是很不相信的看着说书先生。 “他没偷东西?”边上一个汉子很是惊讶的问道。 “那自然是没偷。”说书先生一脸钦佩的表情,很是自豪的说着。 “那他去那里干什么?” “这我就不晓得了,总之那宝贝现在还好好的在宝塔里放着。” “先生莫不是认识那人?”黑衣人察觉到说书先生的表情变化,猛地问了一句,将那说书先生惊了一惊,正了正嗓音,立刻否认。 “这等高人都是传说,我怎见得到他,更别提认识了。”之后便引了另外的话题,和众人插科打诨去了。 黑衣人端着杯茶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街道上来往人群构成了生活的画面,远眺望去,隐隐约约能看到皇宫内修建的宝塔上层,因为太远,看不清晰。 瞬间工夫,桌上茶还冒着热气,桌前的人已经没了去向。 油灯忽明忽灭,一间不大的没有窗的屋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不停敲打着面前熔炉中的一块铁片,屋外此时进来一人,老头并不回头,对着桌子努努嘴,来人将桌上包袱打开,检查内部的道具,一个攀天钩,十把降头锁,绳子编成的软云梯,一捆火引子,一盘捆云绳,最底下是一套夜行衣,轻薄的材料丝滑顺手。 此人熟练的从腿部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拿起绳子便割了起来,割了半天绳子上连半点磨损的迹象都没有。 “不用割,我打的那把匕首的锋利程度没问题,这绳子是经过我秘制加工的,很是牢固,割不断的。”老头笑了笑,一脸的奸诈表情对着来人说。 “那便好。”说罢丢了一锭金子在桌子上,拿着包袱就走。 老头扔掉手里活计,抱着金子凑在鼻前闻了闻,嘿嘿谄笑了几声,便将金子塞在怀里又去打铁了。 此人正是白日在茶馆中的黑衣人,此时来到一家药铺后院,见到一小药童在用药锤捣着石臼,那药童见到黑衣人,便走进屋内,抱了一只小包丢了过来,黑衣人凑近闻闻,略微点头,扔给了小药童一锭银子,闪身便不见了。 皇宫规模宏大,靠近西北方向是一处直接取景的山林,树木十分密集,林子伸出,奇珍异兽重出,乃是皇家狩猎场。此时林中深处不显眼的小地洞内燃着一堆火,那黑衣人坐在火堆边,将药童的布包打开,将里面的药材一一取了出来。 火边草席上躺着一个小女孩,指挥黑衣人将草药一一整理分开,身体显然很是不好,轻微咳嗽着,用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指将草药抓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小鸢姐,这次草药还不错,药劲够好。”女孩对着将面纱取下的黑衣人笑着说,那黑衣人竟是一女子,浓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一双黑珍珠般美丽的眼映着正在燃烧的火焰,很是魅惑。 “迷药分三种,男子女子所用不同分两种,此两种配制简单,解药也较为简单。另一种强力制幻,配制较难,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用,因为解药效果也不好,你若用了也有危险。” “小可,你说吧,我来配制。”女子点点头,将石臼放在面前,就准备添加草药进去。 “这女子所用,你当取牡丹花,天仙子和天茄花,加一些闹杨花进去会效果更好,前面三种材料我还有剩余,只是这闹杨花略微少了些。” “我上次见你采的时候也采了一些。”小鸢淡看了一眼小女孩,从另外一个包袱里拿出了一些干花。 “小鸢姐,我都和你说了,不用想和我学这些,你学不会的。”小可又咳了几声,略微笑笑,停止指挥小鸢配药,语气变的严肃,“你聪明不假,一个人学了很多,可你记得师兄么,你学会他的破解机关术法后,师父怎么对待他的,若是你再学会了我的,师父还养着我这样的废人何用?” “小可,我…” “小鸢姐,我知道你想好好表现自己。” “不,我不是表现自己,师兄会的那些,我只是看了看,确实很简单,就学会了。” “你不用说了,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不要在师父面前表现出来你知道的关于药理的任何知识,不然,我也活不成了。” “小可…” “我承认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很喜欢你,但是没有我们,你一个人同样偷不得那宝贝。” 小可打断了小鸢的话,继续指挥她配药,小鸢表情略微愧疚的叹口气,继续抓药。 “这男子所用较为麻烦,需要花椒、细辛、蓖芭、平姜、公丁、肉桂、附子。我们没那么多材料,你就将这些都倒进石臼里磨碎便是。”小可说罢,停顿了一下,而后用手指了几样药材,并没有说出名字。 “至于那强力制幻,需要洋金花、生草乌、生川芎、当归,我已经制好了,原谅我不能告诉你分量。”小可将一小包药粉递给小鸢,轻轻笑了笑。 “那解药呢?”小鸢也不多说,开始询问起别的问题,“解药不是要现场服用才有效?” “男子的迷药对你几乎无效,毕竟我们被师父练了那么多年,这点迷药不算什么,你带着这些生绿豆就行了,女子的解药我也配好了,你出发前服了,保你两个时辰,够用了,至于这强力制幻的药剂,需要一味东海龙蛟鳞,材料太珍贵我找不到,所以你只能自求多福,最好别用这迷药。”小可熟练的交待完毕,便闭了眼睛轻轻睡过去了。 小鸢穿好夜行衣,就打算先去摸摸路径,踏脚出洞口的时候,就听身后小可幽幽的说:“小鸢姐,师兄对你那么好,你就没有一点自责么?” “我一个时辰后回来。”说罢头也不回的就隐没在黑暗中。 小可背对着火焰,眼泪不停的掉在草席上,“我真希望这一次,你真的回不来。” 第二章 街道上时不时传来打更人敲击梆子的声音,城内百姓差不多都已入梦,偶见星星点点的灯光微闪,街道上乱晃的流浪猫狗警觉的看向黑暗角落,并未发现异状便复又追打嬉闹去了。 小鸢此时已闪身站在宫墙下,周身黑衣与周围得夜色融为一体,表情淡然的看着宫门处敬业的守卫,他们介站立直挺的目视前方,偶然有一队卫兵巡逻走过,互相礼貌的点头。 几个跃步翻上宫墙十步之遥的小树林的一颗大树上看向宫内,面对的宫墙内部区域正是宫中御膳房,虽然天色已晚,依旧有宫人在其中忙碌的准备宵夜等食物,小鸢机敏的盯着宫人移动的空隙,大致规划出来一条绕过御膳房的路线,心中默默记住了方向和藏身处。 师父毕生心愿就是从大内偷出一件守卫森严的宝贝,并不为钱财,只是那股偷瘾,可惜三年前,师父不幸被毒瘴弄瞎了双眼,只得悉心传授从小养大的三个徒弟,师兄擅长开锁机关,自己则是神鬼不觉的敏捷身手,小可是对于药性精通,死药活药皆能迅速配制的能力。 师兄对机关的研究自己平时耳融目染的便差不多全学会了,那之后师父大部分任务都交给自己和小可去做。前些日子因为一个木制机关自己比师兄开的快,师父竟打断了师兄双腿,让其侍奉身边,不再出山。 想到这里,小鸢轻叹口气,从树上跳下来,悄无声息的几个纵步便从高大的宫墙上翻了过去。御膳房内养了很多猫,一只尤为肥大的黑猫正卧在院子中央打理皮毛,一个小太监从屋内出来将一块带肉的鱼骨丢给猫咪,那猫抱着便呜噜着啃了起来,完全没有发现就站在自己三步之遥的树后的小鸢。 按照原定路线并不费力的就绕过了御膳房,出了内宫门,一股淡淡的臭味袭来,往前没走几步,就进到一个大院子,没有灯火,隐隐约约看到里面全是一只只铁质笼子,大大小小有数百之多,还有动物的微鼾声,小鸢站在门边仔细分辨着对面门的位置,察觉到身边有人,猛然回手就擒,抓住脖子就去捂嘴,发现竟然是一只鸵鸟,此时被自己攥着脖子捏着嘴,闪动着长长的睫毛想要挣扎,周边还有两只鸵鸟很是警觉的看着自己,小鸢稳了心性,将鸵鸟脑袋扯到嘴边,对着它低低细语了什么便松开,鸵鸟用嘴戳了戳自己的脖子,优雅的跑开了。 从小自己就有和动物交流的能力,虽然不明白动物的语言,却能让动物在最短的时间内服从自己,这一点师父和小可并不知道,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平时也就当个乐子,并没有多在意,没想到竟然派上用场。 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皇家的养殖园里,笼子里关了不少奇珍异兽,黑熊和吊额大虎都有十几只,从园子中间直接穿过去是不行的,动物的敏锐性很高,若是惊醒定然引起麻烦,抬头看看不算高的宫墙,飞身跳了上去,宫墙只有两掌宽,上面还有些排列不规律的铁刺,小鸢提了一口气,脚下生风在两掌宽的宫墙上健步如飞,迅速的跑了过去,如履平地。 待到绕过园子,便是一条长长的廊道,走到尽头,进了一扇宫门,只见到一列巡逻士兵,并没有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宫殿像只沉睡的巨兽阴冷的坐落在那,没有什么人气,只能隐约看到并排坐落的三座宏伟大殿,每一个殿外门边都站着两个守卫,大概就是妃子的寝宫了,平日皇帝不招宠的时候,这个时段便也都休息了。 飞檐走壁不可能,守卫视野都很开阔,一定能看到。若是迷晕守卫,巡逻兵路过一定能发现,到时候定然全宫搜索,加强戒备,再来偷东西会很麻烦。不得已,只得拿出了小可配制的强力制幻药,洒出去人并不会昏迷,只是眼前出现很多自己心中希望看到的事物,形同于做梦。 将药粉洒了一些在上风处,片刻后便看那些守卫明显姿势松懈了下来,为了安全又等了片刻,小鸢轻轻跺了跺脚,见守卫没了反应,迅速跑了过去。 皇宫内院甚是庞大,跑了半天才走出三座大殿的范围,前方是一处规模不大的花园,远远能看到一个灯火通明的亭子,金色的牌匾上书写着“望月台”三个大字,守卫明显多了不少,穿插交接的走来走去,小鸢纵身跃上了身边的一颗树,远远能看到宝塔也是灯火通明,在夜晚格外醒目,塔顶被紫色光芒淡淡环绕着,确有宝气呈现。 心里正盘算着如何通过守卫如此众多的望月台,就听身后一声清腻的微微带着女气的男声轻轻笑了,猛然转身,脚下不稳从树上就要掉下去,被那男子抓住了手臂,悬在半空中。 回头望去,正对上一双略显细长,眼角微挑的眼,甚是桃色的看着自己。 “这位姑娘,你大半夜跑到皇宫大内干什么来啦?” 小鸢瞪他一眼,这男人定然不是什么好人,竟然能看出自己是个姑娘,无疑色鬼一只。 想翻身上树,却被这男子按着手臂筋穴,怎么都使不上力,不得已压低声音说:“让我上去!” 男子显然不理会她的冷漠,一副浪荡样子又笑了起来,“我拉你上来,怎么报答我?” “原本就是你将我推下来的,怎么还谈报答?” “呦,分明是你自己没站稳,滑了下去,我抓着你没掉在地上,你到埋怨起我来了?” “你黑漆漆的站在树上,当然是你错!” “那你大半夜爬到这黑漆漆的树上,惊了我睡觉,是不是你错?” “快拉我上去!”眼见一队守卫冲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小鸢声音明显带了激动,恶狠狠的等着树上一副看好戏表情的男子,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掐死。 男子一使力,在守卫赶到前将小鸢拉了上去,自己靠在树杈间翘着二郎腿笑嘻嘻的看着她,小鸢回手就是一掌,在挨到男子脸前的时候被他抓住了手。 “你这姑娘还真是恩将仇报,看来我不把你推下去是遂不了你愿啊。”说罢手一扭,略微施力,小鸢觉得一阵吃痛,身子向前一倾,又悬在了空中。 “你这个混蛋!”小鸢骂了一句,就是动弹不得。“你放开我!” “这话说的,我怎么越听自己越像轻薄你了,那我还就当真轻薄轻薄你。”边说就将手向小鸢胸口伸去。 “滚开!!!!”小鸢激动的一扭,胳膊脱了臼,轻“啊”了一声,挣脱男子手掌,直直的掉了下去,男子见玩笑开的过头了,飞身下去就将小鸢接在怀里,守卫听到动静向这边赶过来,男子抱着小鸢转眼就闪出了几十丈远,之后又几个大跳步,站在一处高大的大殿顶上,如此连贯的动作,守卫众多依旧没有发现从头顶飞跃而过的二人。 小鸢见此人轻功了得,抱着自己跑跳自如而且悄无声息,一时便没有多话。 “怎么样,羡慕我这好身手了?”男子就地平躺在屋檐顶上,边看月亮边回头望望小鸢。 月光并不十分明亮,氤氲的洒在男子黑衣上,显出一圈淡淡的月华,小鸢一手扶着脱臼的手臂,想将其正位,却怎么都用不到力,疼的她微皱着眉头。 男子翻身坐起,抓住小鸢的胳膊一抬一拖一顶,胳膊便被正了过来,虽然还是麻木,却没那么疼痛了。 见手臂无事了,小鸢起身便要走。 “你从这跳下去,就等着被守卫抓去坐牢吧。”又躺下来的男子翘着腿,一边晃一边悠哉悠哉的对着小鸢说。 “那要如何?”小鸢也不再轻视男子,只是声音中还是带了些许厌恶。 男子并没有直接回答小鸢的问题,倒是像赏月聊天样的介绍起皇宫来,“这里叫玉栾殿,是那皇帝老儿的老妈来烧香拜佛的地方。”说着侧了个身,用手支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小鸢,姿势很像勾引男人的小女子。 “你一个大男人,本来说话就女声女气的,再如此姿态,真是让人看了觉得…” “恶心?”男子也不在乎,笑了笑坐起来,顺了顺头发,微撅着嘴,嗲兮兮的说,“人家就是想要你恶心。” “受不了你。”小鸢将头背过去,就听身旁的男子嘿嘿笑了几声,一副耍到宝的表情又躺了下去。 “你说你没事来偷什么东西啊?”男子眼望着天空,很是无辜的问到。 “你怎么知道我要偷东西?”小鸢警惕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手已经摸在了腿边的匕首上。 “别用你那小破刀捅我,你又捅不到。”男子坐起来将小鸢的手从腿边拨开,脸凑到小鸢面前,一副孩子的表情,“我知道是因为我是神仙。” 看到小鸢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男子又笑了起来,“这样吧,我送你一件比那宝塔里的宝贝还宝贝的东西,你就别去偷了,挺累的。” “告辞!”未等男子起身,小鸢看了看周围的状况,迅速的跑开了,与其身边跟着个疯子,还不如自己寻路来的实在。 不过那疯子说的没错,玉栾殿周围守卫十分森严,而且个个都是精锐兵士,小鸾默默看着宝塔方向,心里大致盘算着方法,终是看清楚守卫的行进空隙,迅速跑了过去,一口气冲到了宝塔院外的清雨阁,听闻那公主的母亲就住在这里,日日夜夜陪着在宝塔里的女儿,也许是怕人打扰,守卫很是稀少。 从清雨阁一路到宝塔下,几乎没见到几个守卫,站在塔门前,牌匾上苍劲的大字“灵宝塔”印在眼前,整个塔门都是用上好紫檀木制成,上面用纯金制成的狮头门环显得威武庄严,塔并不高,总共五层,周身六角形,整个塔都是朱木金贴,远远看去金碧辉煌。 “你倒是厉害,自己能跑到这来很是不错。” 小鸢抬头看看此时站在宝塔一层塔檐上刚才的男子,很是无奈的问:“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是神仙啊。” “莫不成你是这宝塔的守护神?守护神哪有你这样子的?” “怎么,我这样子不像?”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疑问的问小鸢。 “你倒是更像从烟花之地跑出来的。” “那说明我风流倜傥…” 小鸢见男子又自恋起来,便不再理会,开始寻找进塔的方法,大门是从内插住的,所以不可能直接拆了门进去,只能找找别的办法了,既然那说书人说有人能上的了宝塔顶层,那就一定是有进口的。 “你在那底层找不到的,想进去在我身后这个通风口,进去就行了。”男子双手抱在胸前,对着身后偏偏头,一伸手就将身后一块木窗格扯了下来,果然是个通风口。 “谢了,来日拜会。”得到方法的小鸢便打算原路返回,就听那男子说道:“你要真是想上去见见那宝贝,我倒是可以帮你,不然凭借你一个姑娘,想到这宝塔顶层…”男子顿了顿,笑容魇开,“不是嘲笑你,估计你想把那机关一一破了,得花个十年八年的,你还打算背着粮食来不成?” “你为什么要帮我?”听闻男子说要帮自己,小鸢抬头机警的看着他,“我和你素未谋面,你如此做是何居心?” “好玩啊,无聊啊,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男子神秘兮兮的眨眨眼。 “什么?”小鸢一听男子还是有目的而来的,便也笑了笑,问道。 “那宝贝偷不偷在你,能不能拿出来也是你的本事,但我帮你见到那宝贝,事成之后,你要和我比试一场。”男子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十分孩子气的表情。 “你身手如此之好,何必和我比试?” “那你说你最擅长什么,我们就比什么。” “机关。” “行,就这么说定了。” 小鸢还是不解的看着男子,见他笑了笑,纵身一跳已经跃出了几丈远,“我一般晚上都在那望月台,你来了我自会看到你来找你。”说罢没了人影。 小鸢看看安静的坐落在自己面前的宝塔,胜利在望,做完这次,师父就允许自己出山了。 若有所思打算就回小可那里去,回头却看到在宫墙边站着一匹金红色高头骏马,静静的看着自己。 揉揉眼睛再去看,那马便没了踪影,小鸢想兴许是自己也被制幻的缘故,还是赶紧回去为好。 第三章 已是秋天,午后,阳光慵懒的洒在院子中,并不毒辣,皇宫大院里竟是些忙碌的太监宫女,宫妃此时大多躲在屋内午休,亦有个别的到旁的宫里互相唠唠闲嗑。 玉栾殿旁边的崇华宫内院却没有很多宫人,只有两个俊朗的男子在小亭中很是悠哉的谈论着什么,其中坐在亭子中的那个衣着很随意,身上还带着轻微的顽劣姿态。另一人身材高大,略瘦但很是健壮,站在亭外不远处,任阳光不吝啬的洒在身上,很是耀眼。 “你说你放着堂堂火龙王大太子不做,跑来做什么当朝小太子。”亭内的男子整个人几乎斜依在亭周围的石台上,背靠着根柱子,将桌子上的新鲜水果挨个拿起来看看,选了个很是圆润的苹果就啃了起来。 亭外那人周身紫青色宫袍,袖口处分别绣着两条金色盘龙,头发束在发顶,背在身后被长袖遮住的手里摩挲着什么。 听闻亭内男子说话,转身过来,剑眉如锋,一双清亮的眼似乎写满了奥秘,嘴角微微翘起,微垂着眼,用不大但是很好听的声音说:“你不是一样跑来这里很久了。” 此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梓鸾和他游历人间的二弟仲镞。 “大哥,当太子就要当出太子的样,最少不能给咱们火龙一族丢脸吧?你听听这民间都怎么传的,说你这太子虽然才华横溢,俊朗非凡,就是不管政事,成天抓贼。”说着仲镞将手里的苹果核丢在地上,想想不太雅观,又一脚踢到了旁边的树丛里,从果盘里又翻起东西来。 “惩恶扬善有何不对,既然做贼被抓也是应该的。”梓鸾慢慢走到亭子内,将仲镞掉在衣服上未注意的苹果渣捡起来放在桌边,坐在了仲镞对面。 “不是那个道理,历朝历代哪里听说过太子带领一群人去抓贼的?”仲镞瞟了一眼梓鸾,低头边说边继续找着心仪的果子。 “这太子并不是我想做,我有自己想做的事,得到什么名衔都是虚物,与我无关,只不过转世在皇家,做任何事情都要容易些。” “那将来你继承了皇位,还要把这国家亡了不成?” “等不到那一天,等我找到她,自然会隐身而退。” “你到底在找谁?”仲镞放下手中的水果,抬头盯着梓鸾,寻求答案。 梓鸾浅笑了一下,轻轻摇摇头,说:“你在我这也混了不少时日,既然找到我,就抽空回去给父王母后报个平安,总是偶寄书信不见人,他们还是很担心你。” “我知道了,过些日子再说吧。”仲镞显然是玩心未泯,听闻梓鸾让自己回去的话,立刻回应,现在跑回去岂不是自讨苦吃?大哥在凡间当太子,老爹还不折磨死自己,坚决不能回去。 “你这贼抓的不成功,我昨夜在皇宫里就碰到了女飞贼。” 听到仲镞的话,梓鸾明显一震,注意力从手里的物什转向仲镞,问道:“什么样的女子?” “这个嘛,不好形容,被我打跑了。”还是不要告诉梓鸾,不然梓鸾掺和进来,发觉自己帮那女子盗宝,岂不是要把自己一起抓了。 “你在哪里见到她的?”也许就是她呢,梓鸾并不放过任何细节的继续追问道。 “宫门啊,她正鬼鬼祟祟想翻墙,被我抓住了,她打不过我,跑了。”仲镞见梓鸾来了兴趣,便左右打起慌来,末了还做了个强力的手势,让梓鸾相信女子确实是打不过自己跑了。 “若是再看到,就带她来见我。” “恩,没问题。”带她来才有鬼了,不被你抓走就怪了。 梓鸾点点头,转身就回宫了。 小鸢回到山洞的时候天色已微亮,小可揉揉朦胧的眼,坐起来吃着小鸢带回来的热包子。 “小鸢姐昨晚顺利么。”小可吃完包子,轻柔的抓住小鸢的手,将她拉到床边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背,划到腰间的时候略微顿了一下。 “还算好,我到了那宝塔下面,只是没有进去。”小鸢将夜行衣脱下来,散开头发,抱起一套淡粉色女式衣裙,回头看着小可说:“我去河边洗洗,然后再去城里打听打听情况,晚饭我会带回来给你。” 小可轻轻点点头,对着她投了个让她放心的笑,小鸢也笑笑便走了出去。 入秋后,皇家狩猎场的猎物经过一夏天的富足食物,都已经长得个大腰圆。奔走在林中,偶然能见到警惕的野鹿,小鸢安静的寻了一处引流而至的清泉水,泉水微凉,在一处山洼形成一个小潭,将衣物放在水边便走了进去,轻轻将长发都浸在水中,发丝散开来在水里像一朵黑色的花,微冷的泉水浸在皮肤上,抬起胳膊可以看到皮肤表面因为温度降低形成的微红血丝,右臂上那颗朱红的痣十分显眼。 回想起在宫墙边见到的金红色骏马,那颗红痣微微发热,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感觉,总是在梦中被手臂的红痣灼热烫醒,醒来却全然不记得到底梦到了什么。 自己并不知晓身世,懂事起就在师父的教导下学习偷东西,师父眼睛受伤后,自知没有能力继续管着她们,便说只要完成了这件事就能各自奔走江湖。 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只是心里隐隐觉得,是要去寻找什么。 正想着,突然警觉的回头侧耳听,多年来的锻炼,自己的察觉能力十分敏锐,似乎是有大批人马冲着自己的方向来了。 飞身而起,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将头发上和身上的水珠甩掉,用衣裙迅速裹住自己,尚未打理完毕,就见林中已经冲出来几匹高头骏马,显然是马匹口渴前来饮水,自己倒是选了处好地方。 最先冲到潭边的那人一身黑色劲装,颇为俊朗,瞟眼望去的时候总觉得几分眼熟,却不敢停留,抓起衣物便闪身消失在林子里。 梓鸾赶到泉边的时候只见空中一抹粉色身影,长发潮湿的披散在身后,身手敏捷的迅速消失在前方林中,自己尚未反应过来便没了踪影。 “狩猎场里如何会有女子!” “末将这就去查!”身边一军将打扮的人说着就要鞭马去追,却被梓鸾伸手拦住。 “算了,速速饮马,猎物不多,天黑前要继续打。”说罢从马上跳下来,松开马匹任马儿自己去饮水,走至潭边,看到女子刚才甩落在地上的水珠,依旧带着波纹的水面,复又看向远方。 师父教育说,做贼若是被抓,切忌远跑,浪费体力且及其容易被抓住,只需要安静的将自己藏好,寻找机会脱逃。此时躲在树林中一颗树上正看向男子方向的小鸢迅速回身,见到不远处男子正看向自己,不知道是被他的动作还是被那眼神震到,浑身竟微微发抖。 “你真是没羞,他不过是俊朗了一些,你何必如此。”一手按着自己的心口,自言自语的一边又偷偷回头去看了看,见男子此时已经饮完马吆喝了一声骑马奔了出去,紧张才慢慢的缓和下来。 亭亭玉立的站在京城街头,小鸢就像没出过门的娇羞小女子,微低着头缓缓向前走着,周围人走过身边都会偏头看看自己。 之所以总是蒙着脸穿着黑衣出现也是因为自己的长相算是娇好,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要遮掩一些。打听消息需要客流繁多,想想还是去那说书先生那里来的实在,自己又曾用黑衣人的样子出现过,所以只得换个外形继续去了,走进茶馆的时候,就见满茶馆的人都回头望着自己,才发现这茶馆中大部分都是男客,况且自己单身小女子突然闯进来,确实引了不少眼球,小二为了缓解尴尬迅速来招呼自己,将自己引到了说书人身边不远且不是很显眼的桌边。 “你们说,这太子是不是很奇怪?”众人一副很是明白的样子都点点头,显然话题已经到了尾声。 “小哥,小女子来晚了,没听到兴头上,能再讲讲么?”小鸢声音娇滴滴的轻轻问了句。 那说书先生回头看看小鸢,正了正嗓音,“我们在讨论当朝太子,且说那梓鸾太子出生能语,他自己的名字都是出生的时候自己说出来的,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学什么都是一遍就会,且能迅速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十岁就被立了太子,虽然不是皇帝长子,却没有任何皇子能比的过他。” “我看立他当太子还不如立一位为国尽心的皇子呢。”边上一名听官很是不屑的插了句嘴。 “这位小哥为何如此评论?”小鸢满脸的好奇继续看着说书先生。 “你刚才不在,错过了,我就再给你说说,这太子殿下人是聪明,但是从来不论国事,问他什么也都知道,就是不甚关心,倒是天天抓贼。” “哦?为何抓贼?”听说太子抓贼,小鸢心中咯噔了一声,太子都出来抓贼了,那皇宫的戒备肯定比自己昨夜看到的还要森严。 “谁都不明白啊,京城是几乎没贼了,就开始全国范围抓,弄的人心惶惶,常有卫兵搜查,男的抓住了就扔进大牢,女的抓住了就没了消息。” “为什么女的没了消息?” “所以说啊,流言不就出来了,天知道这些女子都被太子抓到哪去了。” “可有放回来的?” “女子做贼本来就少,确实也有放回来的,什么都不说,就说太子恩重如山,怎么问都没了下文,估计是被洗脑了。” 见大家都是一副听到妖怪来了的表情,说书先生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我倒是觉得这些姑娘是被太子迷住了。” “小哥,你可知道这皇城内部的宝塔是何人所建?” “这我们怎好知道,听说是当年召集了各地的能工巧匠,每人分别建造了塔中不同的机关,后来都散了开去,这塔非皇家密诏,是没人上的去的。” “那位公主怎么在塔上生活?” “公主大病恢复之后,要求进塔,所以工匠便分别将所有的机关破解方法告知了公主,就算公主知道,带着一同进了塔,不还是相当于没人知道么。” “小哥你是如何知晓如此多的事情呢?” “我有位亲戚在皇城内当差,这些流言蜚语,市井杂谈的也都是宫里人自己传的,经过多少张嘴最后传的到底是否属实,我们也只是说出来乐呵乐呵。” “那你真是懂得甚多了。”小鸢看也没什么能打听的,为了以后打听方便,还是说了些动听的话,那说书先生显然很是受用,笑颜如花的使劲点头,不停说道:“过奖过奖。” 从茶楼出来,走在街上,考虑到这位太子确实是神秘人物,无论如何自己还是要多当心才是,至于昨夜遇到的那位男子,尽量不要去惊动他为好,自己的机关算数能力还是值得一提的,所以先去尝试一下才知道个中原因。 为小可买了晚上吃的食物,便带了回去,准备好当晚继续夜探皇宫。 第四章 几近黄昏,梓鸾随意翻看着手边呈递上来的一些最近发生的盗窃案,希望能寻找出些许线索,身边的火烛轻闪了一下,梓鸾看了看,沉默半晌,摒退了宫侍。 舒诚站在他不远处,看到宫侍退下,显了身形,向前微走了几步,将一卷轴放在梓鸾面前的案上。 “龙三公主的命格想必是那竹桃调换的,司命星君说当日我走后竹桃曾央求他写过另一命格,具体的他记不清,只循着记忆写了这些下来,兴许有帮助。” “竹桃是谁?”梓鸾看看面前的命格,冷冷的看着舒诚,问了一句。 “是天宫王母身边的女官。” “那她为什么如此对待沐鸢?”梓鸾不带感情的平视着舒诚,本当就是他应该自己解决的情债,何必扯了沐鸢一起进来。 “这,我并不知道。”竹桃为何这么做,难道真是为了玉婉,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舒诚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老君的童子也说,前日竹桃曾去过宫中,我想应该是她盗走了鬼车盏。” “竹桃现在在哪?” “我将此事告知了水龙王,启禀玉帝后,玉帝盛怒,削了竹桃仙籍,派了天兵在寻她。” 梓鸾将面前的卷轴打开,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眉头从微皱直到拧在一起,最后一拳砸在案上,扬手将卷轴打飞了出去。 尽管上面很多晦涩的文字一时无法理解,但大体都是悲苦的命运,一世比一世凄惨,到底是犯到了她们什么,何必要如此的折磨本和她们无冤无仇的沐鸢。想到这里,梓鸾想起上一世躺在自己怀里,对自己笑着说终于等到你了的沐鸢,心中又是一阵难受。 舒诚走过去将卷轴捡起,细心卷了起来,看向梓鸾说:“我仔细看过这命格,”见他看着自己并没打算回应,便又说:“这一世,龙三公主会来皇宫盗宝。”梓鸾听闻此言看向舒诚,又想起仲镞说的话。 “你这贼抓的不成功,我昨夜在皇宫里就碰到了女飞贼。”梓鸾心中暗暗一震,莫非仲镞遇到的就是她? “命格显示她会来宫中盗宝,但是会在即将成功的时候死在机关之下。”舒诚说到死的时候明显声音颤抖了一下。 “何时会来?”梓鸾终是缓缓开口,问了舒诚一句。 “这并不知,但既然还未发生,你兴许能在这之前截到她。”舒诚复将那卷轴放在梓鸾桌上,后退了一步看着梓鸾问:“司命星君言,擅自修改命格自身会受到责罚,你可是想好了?” “你以为我会怕么?” 舒诚不易察觉的笑了下,那笑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我继续追寻竹桃的踪迹,对于发生的这一切,梓鸾,我很抱歉。” “你不必对我说抱歉,将来这些话,都亲自对沐鸢去说吧,若是她原谅你,我无话可说。”梓鸾拿起桌上的卷轴,对着舒诚微微施礼,便向内宫走去。 既然她会来宫中盗宝,想必她会在京城附近出没,也不知道是用打赌的心理还是什么,梓鸾晚上无事,便换了便装,带了一名随从就往城内巡去。 夜色笼罩的京城,街市上还是热闹的有人群来来往往,各种颜色的灯笼挂在商铺门前,花花绿绿的通满了整条街,叫卖的商人发挥自己的专长,用各种吸引人的声音推销着自己的商货。 小鸢背着小可穿插在人群中,因为颠簸显得有些气喘,看看不远处的医馆,便绕着人走了过去,原本打算今夜夜探皇宫,谁想自己回去的时候,小可发烧的不省人事,想是那山洞过于潮湿,小可着凉,她虽药性精通,此刻也是神志不清,不可能寻找草药来医治,自己便索性直接背了她进城寻医。 到了医馆,大夫将其收治,开了几副方子给小鸢去抓药,药配好后交予那药童去煎了给小可服下,看着小可的脸色渐渐不再燥红,小鸢总算是放心不少。 背着小可寻了家客栈,地处京城,来往客商很多,大多数客栈都是满员,为数不多的几家有位置,却都是上等房,不可能让小可再去山洞着凉,便只得硬着头皮住了,小鸢只付了一晚的费用,包中的银子便不剩下多少。 下山时师父从来不给盘缠,一路行来的花费都是在一些偶尔遇到的富家子弟身上顺的,前日买了那些用具和草药后几乎就没了。 小鸢将小可安置好,换好衣服打算出去寻些钱财回来。 师父从不拿人钱财,生活用度都是自己和师兄出去寻。经历的久了也便是看清了这世间疾苦,因此小鸢向来只偷富人,虽不至于高尚的劫富济贫,却从不拿百姓的辛苦钱,更不会去偷穷人。 站在一家绸布坊门外,小鸢看着对面的嫣红楼莺燕成群,热情招呼着从门前走过的男子,有富家子弟,有半百老翁,介是一副猥琐表情出入。 在那嫣红楼边有一瘦小的乞丐,对着经过身边的人乞讨,很少有人施舍,却还经常会因为他绊着自己狠狠的踢过去。 小鸢收回目光,对于这样的世态炎凉自己早是看腻了,索性不去多看,向着人群望去,发现了下手目标,不远处一周身翠绿,上面绣着大团花簇的男子,身后跟着一群家丁,摇头晃脑的摇着扇子,不时还调戏一下身边走过的女子,不管是不是有丈夫陪在身边的都没能逃过,那副浪荡样子十分可恶,但这男子看起来家势雄厚,路过周围的人没人敢惹。 小鸢嘴角浅笑,轻轻甩了甩手,低着头盈盈佯装成路人向着男子走了过去,没看清来人的就撞在了男子身上,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后退了几步赶忙抬头道歉,那男子色迷迷的看着小鸢,用扇子挑着起了小鸢的小巴。 “这位姑娘当心,这路虽是不宽,但是既然撞在我身上,我们是不是有缘?”咧嘴笑着说,竟然还有几颗金牙。 小鸢忍住抽他一巴掌的冲动,摆出一副娇羞的样子,盈盈福了福身:“公子抱歉,小女未看清路,扰了公子了。”说罢转身要走,却被那男子一把抓住了手。 小鸢眉头一皱,转身过来却换了笑脸轻轻将手抽了回来,还是客气的福了一下,“小女子告辞。”说罢转身就走出去几步。 “别走啊~”那男子双手展开绕到了小鸢面前,挡住她,满脸色相,眼见那手就招呼到小鸢身上来,小鸢紧绷着腿,打算男子再靠近一点就一脚将其踢翻,却不想一双手此时握住了伸向自己的手,那双手皮肤并不白皙,手指修长却是十分耐看。 回头一看,惊了一惊,身边之人正是自己洗澡时在林中见到的男子,男子浅笑着对自己轻点了点头便转头看向那轻浮男子。 那绿衣男显然很是惧怕此人,一言未发便拉着家丁要走,却被这男子扯住了衣袖。 “你且等等,看看那腰间钱囊可还在?”男子对着绿衣男腰间看看,转头看向身边低着头不发一语的小鸢。 绿衣男子摸了摸自己腰间,发现钱袋早已不知去向,此时小鸢身边的男子将她藏于袖口中的钱袋拿了出来,并没让那绿衣男和周围人看到自己的动作。 将钱袋在那绿衣男面前晃了晃,“可是这一只?” 绿衣男大气不敢出,不住的点头,男子将钱袋丢给他,绿衣男拿着钱袋头都不回的就跑了。 小鸢见来人不善,看准时机就要溜走,却被那男子一把抓住,扯到身边低低在耳边说了句,“别人不知晓你偷盗,我倒是心里清楚的很。” 温热的气息环绕在耳边,就这样直接的击打在心上,小鸢一时只是觉得有点眩晕,回头脸色微红的看着男子,浅笑着眨了眨眼,那男子竟然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 “公子你说笑了,刚才谢公子解围,小女子这就告辞了。” 小鸢急着赶快从这是非中解脱出来,却不想那男子依旧拉着自己的袖口。 “今儿倒是奇了,本以为公子搭救乃是看不顺刚才那登徒子的所作所为,却不想原来公子竟也是如此人品,于大街闹市中轻薄于小女子?” 梓鸾见面前的小女子口齿犀利,却是难缠,也不慌张,浅笑一下,倒真是摆出一副略微流氓的表情,说了句:“即便如此,你待我如何?” 小鸢挣了挣手,发现脱不开,便提高了声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这位公子你若是如此,那这天子脚下,小女子上街就要被轻薄,岂有安全可言?” 周遭的人显然是来了兴趣,不久就围了一个小圈,介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看着他们,小鸢毫不慌张的笑笑,对着周围的人说:“看公子相貌堂堂,谁想竟然当街轻薄小女子,大家给我评评理,这可还有天理可言?” 梓鸾并不多语,也不顾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拉着小鸢就向街角走去,小鸢见男子很是坚决,又有偷东西的把柄在其手上,心中不停盘算着怎么逃走。 天助自己,正巧一辆马车很是急匆匆的从街道另一头奔了过来,小鸢急中生智看准时机冲着马车就撞了过去,梓鸾尚未反应过来,看到身边女子马上就要撞到飞奔的马车上,说时迟那时快,将其拉住扯了一下,女子显然不吃力,依旧向前冲去,将自己也向前拉去,无奈只得顺着她的力度推了她一下,自己也跟着从马前飞了过去,马车呼啸而过,车边突出的一根椽子还是重重的撞到了自己后背。 剧痛袭来,喉咙一阵腥甜,强作镇定的忍着疼痛,立刻回头去看女子是否受伤,人来人往,早就不见了女子踪影。 小鸢哼着小曲手里拿着绣着龙纹的钱袋晃晃悠悠的回到客栈,想起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只不过与其被抓住送官坏了大事,还是逃生为上。 想起那男子为了自己被马车撞了一下,看他强忍疼痛寻找自己的目光,自己竟还顺了他的钱袋逃跑,小鸢停了脚步,回头看了看,嘲笑着轻摇摇头,便回身进了客栈。 “太子殿下,属下觉得那女子很是眼熟。”梓鸾身边的侍卫说道,梓鸾并未回应只是轻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看错,这女子便是那日在林中的女子,虽然只看到了背影,却十分相像,梓鸾摸了摸自己腰间发现钱袋不见了,嘴角笑意甚浓,如此身法,定就是她了。不知道会不会是沐鸢,若真是她,自己倒是很有心情看看这一世的女飞贼到底有多厉害。 第五章 次日,由于害怕上街去再碰到那人,小鸢一直呆在客栈里,期间也并没有官兵搜查的情况,将药喂小可服下,打理好后,小鸢坐在窗边等待天黑。 从怀里取出随身珍藏的金红色龙鳞,握在手中,感觉阵阵温暖随着龙鳞传递到手上,小鸢低着头表情平淡的闭目养神。 小可在旁边睁着眼睛看着小鸢,看到她手中闪闪发亮的龙鳞,若有所思。 可能是这几日颇为波折,小鸢竟睡了过去。 发觉身边有人,小鸢站起来,看到不远处墙角站着一位白衣女子,表情很是惆怅的看着自己。 “你是谁?如何进来的?” 小鸢向着女子走前一步,见那女子未动,还是看着自己,慢慢走过去,女子消失不见了,小鸢很是吃惊的回首四周张望,见那女子又站在小可床边不远处,表情很是沮丧的看着小可。 “你到底是谁?”小鸢警惕的又问了句,“再不说我要动手了!”说罢已经将腿部的匕首拿在了手里,女子转头看了看小鸢,又看着小可,居然伸出手要去掐小可。 小鸢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刀刺了过去,女子竟又突然消失了。 再次回头见到女子站在身后悲哀的看着自己,用手指着小可不停摇头,那表情就像要哭出来,却如何都不说话,也没有眼泪。 一股莫大的悲伤感袭来,小鸢竟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痛,不明白为什么,那女子向着自己近了一些,小鸢发现她竟然不是走,而是飘过来的,后背一阵发凉,将匕首比划在胸前,不让女子近前。 女子见似乎是吓到小鸢,便也不再近前,用另一只手缓缓在空中比划着一个字,小鸢看不明白,问道:“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你到底是谁?” 女子见小鸢看不明白,又是一遍一遍的比划着,小鸢分辨了很久才发现,原来那女子一直在比划的字,是单单一个“离”字。 “你到底什么意思,不许你伤害她!”小鸢将小可护在身后,用匕首指着那女子,声色俱厉的说。 女子见小鸢如此,幽幽放下手,像是叹了口气,复又抬头悲哀的看着小鸢,缓缓淡去了。 猛然惊醒的小鸢从窗边跳起,发现小可安静的睡在床上,方才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梦,只是那梦如此真实,自己甚至能清晰的看清楚女子的长相和表情,十分熟悉,却就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记不得她是谁。 小可也醒了过来,因为睡眠小脸微红,看见小鸢站在身边,吃力的坐起来笑了笑,说到:“小鸢姐,天黑了,你是不是该?” 小鸢用手抹抹脸,轻轻应了一句,出去吩咐小二给小可送来饭菜,自己将包袱打理好,看小可吃完,就打算动身。 从小和小可一起长大,自己算是个大姐姐,所以将小可作为亲妹妹看待,这孩子本就身体不好,也很少说话,自己的怜悯心就泛滥的不成样子,只是大师兄曾经不止一次的警告自己,小可这孩子其实心机很重,让自己小心她,但是看着眼前因为病痛如此虚弱的小可,即便如此,她又能伤害自己如何呢。 将这些烦心事抛掷脑后,小鸢准备好用具便出发夜探皇宫,因为来过所以轻车熟路的就过了妃子寝宫,前面就是望月台,继续向前走没准就会碰到那天树上的奇怪男子,还是不要惊扰到他为好,小鸢站在宫墙上一处被屋檐遮挡住的阴影中,观察着前方的状况,若是从左边绕过去是皇帝的御书房,守卫森严,右边绕过去是一处面积很大的水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梓鸾此时站在距离小鸢不远的屋顶,表情很是玩味的看着屋顶上鬼鬼祟祟的女子,嘴角笑意甚浓,见她犹豫不决的看着面前的方向,不知如何是好,便摇身一变,化了仲镞的样子向那女子方向隐了过去。 “你如此鬼鬼祟祟想什么呢?”梓鸾轻轻站在小鸢身后问了句,见她迅速回过身子,看到自己表情缓和了一些,显然是见过仲镞。 “你更是神不知鬼不觉,轻功好也不能这样吓人吧?” 梓鸾忍住笑,请咳了一声:“是,下次绝对不吓唬你。” “哪里还有下次!”小鸢见无论如何还是碰到了这家伙,也便不用头疼了,轻瞪了他一眼,便径直从望月台穿了过去,身形如同鬼魅,梓鸾笑了笑,便也跟了上去。 因为来过一次,并不费周折的就到了灵宝塔下,小鸢突然回头来问道:“那公主的母亲住在清雨阁陪着女儿,皇帝能允许妃子如此么?” “泯妃原本性子淡薄,皇上很少强求她做什么,自从公主进了灵宝塔,泯妃终日吃斋念佛,皇上便为她建了这处别院,其实也好,宫内明争暗斗,早日远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倒是对这皇帝老儿家的事挺清楚的么?”小鸢很是好奇的看了看梓鸾,梓鸾微微低了低头,也不知仲镞是怎么和她说的,只能将计就计,“恩,因为我是神仙嘛。” 小鸢明显的瞪了她一眼,“照你这么说,神仙都和你一样成天无事闲逛,没事来打听皇家八卦,这天庭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恩,他们到真的是很八卦。”现在天上那帮神仙本就如此,终日无聊就八卦些鸡毛蒜皮的事,说了这句,就见小鸢很是嘲笑的看了自己一眼,“你没病吧?” “病入膏肓。” 小鸢几乎受不了面前这男人,摇摇头扔出攀天钩,拽着一步就登到了宝塔一层,将那通风口的木窗拿开,迅速的钻了进去。 见她对如何进塔倒是清楚的很,自己那宝贝弟弟还真是好好撒了个谎,什么叫打跑她,分明就是助纣为虐,但是看到面前这女子十有八九就是沐鸢,梓鸾心中倒是十分温暖,便也跟了进去。 宝塔里并不阴森,六角形塔身,从通风道出来后,就到了塔边围的环形走廊,共有六扇大窗户,每扇窗户边都有一个檀木香案,上面供着香炉,香还燃着,显然是更换了不久。 “这香都是公主日夜供奉的。”见小鸢很是细心的看着燃烧的香,梓鸾在身后淡淡补充了一句。 塔内装修很是讲究,周遭都供奉着金质佛像,小鸢绕了一圈找到了进入一层塔当中房间的小门,望过去见上去的楼梯在塔正中,小鸢看着地上花样不一的图案,仔细分辨着图案的规律。 “你到很是谨慎,并没有向前迈步。”梓鸾双手抱在胸前,满是欣赏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小鸢回头一副你当我傻啊的表情,“你若是怕了,就速速回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梓鸾笑笑,指着地上大部分祥云的图案说道:“若是想过去,就要踏着这些祥云格前进。” 小鸢想也没想就一脚踏了上去,却见屋内的六尊佛像眼睛突然发出光芒,从佛像背后交织着飞出了几十根长直的钢刺,直直的扎在了小鸢踩过的那块地方,幸亏身后男子迅速将自己拉了回来,不然一定被戳成刺猬。 “方才我说你谨慎的话,当我没有说。” “你!” “这祥云格有很多块,如果进门那块直接能踩,那工匠确实是颇费心机了,不过对付你这样的心急鬼,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你又知道了?莫不成你就是设计的工匠?” 梓鸾看着面前心悸未定的女子,并未多语,将她轻轻拉到身后,仔细看着面前的地板。这祥云格其实很有规律,除了进门就能踩到的那一块,边上外围的一圈都整齐的排列着,仅有一块十分突兀,单独的放置在不很显眼的角落,梓鸾抓着小鸢,飞身就落在了那块地板上,什么都没发生。 “仔细看第二圈,你找找哪块是阵眼?”梓鸾很是轻松的站在那,进了第一圈,规律大致清楚了,很快就找到了第二圈的那一块,就见小鸢微皱着眉头,嘴还有点嘟着,很是不爽的看着第二圈,虽然看到了那块地,却还是不自信的回头指了指,见梓鸾并没有否认,才跳了过去。 就这样到了第五圈总算是到了楼梯前,围着楼梯共有六个火盆,各自对应的燃着不同颜色的火焰,分别是红,蓝,绿,小鸢看着火盆又没了想法,这些机关和自己见到的那些木制机关完全不同,都是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只能试着来了。 “我就不明白,那公主会轻功不成?走路都是跳着的?”小鸢回头问也正在观察火盆的梓鸾。 “公主知道机关开闭在哪里,下来前都会关闭这些机关,自然不用跳来跳去。”梓鸾温柔的看了看面前的女子,笑着说。 “那你知道机关开闭在哪么?” “不知道。” “你不是神仙么?” 梓鸾并不答话,轻轻探过身子,闻了闻身边的一处蓝色火焰。 “应该是某种特殊材料点燃的,若是想到楼梯上,就要灭火。” “直接飞过去不可以么?” “可以。” 说着小鸢就要跳过去,却被梓鸾一把扯住,转手扔出去了个什么物什,就见穿过火盆的那一刹那,六盆火焰突然起了感应般,迅速连在一起,形成一道高大的火墙,将楼梯严严实实的围了起来,彻底挡了去路。 “你!直接跳过去不就好了!现在彻底过不去了!”小鸢见到此景立马跳脚,很是生气的对梓鸾叫到。 “我扔的是玉佩,不会着火,你跳过去,现在就被烧死了。”梓鸾玩味的看着面前生气的小鸢,一脸无辜的表情说道。 “怎么可能!” “反正可不可能就这样了,要过去,就灭火。” “真是受不了你!”说罢无奈的蹲在地上开始研究火盆周围有没有什么办法关掉火焰。 “这火没有温度,所以是和空气中的介质有关系的,兴许是真的,兴许是幻像,你若是强行跳过去,定然会触发什么,玉的介质较为稳定,不会起火,人过去就不一定了,况且你就是过去了,将来折身回来的时候,莫非要从这火里穿过来?”见小鸢真的生气了,梓鸾只得耐心解释到。 “那你说怎么办!” “你既然能进的了这宝塔,定然是有看家本领的,自己研究喽。”梓鸾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又开始逗小鸢,其实自己早就发现了阵眼所在。 小鸢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今天真是情绪不对,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面前这男子严重影响了思维,根本没办法静心去仔细观察寻找,男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就让自己觉得很是安全,想要依靠,什么都不愿意思考。 “你告诉我,怎么办!”索性不想了,小鸢就地一坐,竟然耍起赖来。 “好办啊,回头,出塔。” “你!”小鸢生气又没有办法,深深呼了几口气,站起来抬头看着男子,突然变了个大大的小脸,很是谄媚的说:“你就告诉人家吧!” 梓鸾显然被她的表情雷到,也一时不知道怎么继续逗下去,只得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指了指红色火盆的底部,有一块白色的区域。 “真聪明。”小鸢对着梓鸾眨眨眼,跳到红色火盆边,将白色的小木板翘起来,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包,包着白色粉末,将粉末扔进面前的火里,谁知那火变得更加凶猛了。 “你骗我!”小鸢险些被烧到,又不敢后退踩到身后的地板,只能向后倾着身子,很是凶巴巴的看着梓鸾。 “你觉得设计的工匠能将去火的粉末直接放在你伸手拿到就能立刻扔到的火盆下面么?” “那怎么办?” “自然是扔到其他的几个里面。” “哪一个?” “这我不知道,你赌运气吧。” 小鸢微张着嘴看着表情很是平静的男子,十分有冲过去掐死他的冲动。 闭了闭眼,沉住气,淡定淡定。 抓住一把粉末,想也没想,对着男子面前的火盆就扔了过去,心里骂道,“烧死你算了。” 但是奇迹般的,火全灭了。 小鸢看着忍着笑,其实表情已经很憋不住的男子,一跺脚,冲上了二层。 见小鸢上去,男子低头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迅速也跟了上去。 第六章 小鸢小心翼翼的从楼梯口探出头,四处张望,第二层的结构和第一层基本相同,从楼梯上走出来,发现第二层的房间地板没了第一层的祥云格,全换成了很怪异的画像,像是一个正在说唱的丑角,笑的很是奸佞,满地图案朝向均不相同,杂乱无章。 梓鸾随后走出来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自己虽对这些机关有所耳闻,但也并没有真正进来过,只是听说从第二层开始机关密布,几乎伸手可触。 面前的屋中表象十分平和,佛像前均有香火静静燃着,被供奉的佛像表情随和,给人很是安详的感觉。 “当心,不要将手伸出去。”梓鸾见小鸢站立不住,似乎想有动作,便立刻提醒到。 “谁说我要动,我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被梓鸾提点颇为尴尬的小鸢不得已收回了即将伸出去的手,偏头看看他,不满的瞪了一眼,小声嘀咕道。 两人站在同一块地砖上,距离十分接近,梓鸾温热的呼吸吐在自己的脖颈上,小鸢脸颊十分烫热,说什么都不敢回头去看梓鸾,只得把手在身前不停的扭着,手心竟全是汗水。 心里暗暗道,不过是一长相一般的男子,他还没大师兄俊朗呢,越想脑子越乱。 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确实让人不由自主的倾心于他。 “从这一层开始,机关几乎随手可触,先观察段时间再说。”梓鸾并没有注意面前女子的异样,淡淡说着,声音径直飘进小鸢的耳朵中,浑身过电般抖了一抖。 “那…那你观察不就是了。” “我不过是跟着你来观光的,怎么搞的我和你一伙了?我干嘛要帮你?”梓鸾见身前的小女子说话变得吞吞吐吐,又开始逗她。 “既然都进来了!你不是说要帮我的么?难道你那夜说的话都是假的?”小鸢越想越紧张,越说越乱仗,说完发现自己的话很是引人遐想。 “那夜?”梓鸾听到这词,又看到面前女子扭捏娇羞的模样,挑着眉为了句。“哪夜?” “什么啊!”小鸢见男子也想歪了,轻轻跺脚,羞的要哭了。“就是那天晚上啊!” 见还是解释不清楚,小鸢脸已经烧的忍受不住,怎么扯来扯去扯到这么远,这男人莫非会妖术,能迷惑人心不成,自己满脑子都是他温热的气息,他的笑,他的声音,不断扩大扩大,到底是怎么了? 梓鸾笑笑,继续看着周围的状况,面前的小女子突然转身过来,猛然将自己抱住,她个头也就到自己肩膀,此时把头顶在自己胸口蹭来蹭去,那一瞬间,似乎就是前些时日竹林中的日子,那只龙蛋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心中一阵柔软,也便放任胸口的小女子如此了。(解释下,怕亲们不清楚,仙界和人界的时间错开的哈。所以仙界是前些时日。) 一瞬间的情迷,胸前的小女子手竟不老实起来,在自己后背乱摸,碰到被马车撞到的地方时,一阵疼痛,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却紧紧的握住了手掌,疼痛惊醒了温柔的记忆,才发现面前的女子似乎颇为不正常,扯开她一看,就见她面色潮红,眼神无光,显是被迷惑了。 “你怎么了?”使劲晃了晃女子,发现她笑着很是陶醉,并不回应。 若是这宝塔内的什么东西迷惑了她,自己如何没事,就算仙身护体,目前也转世为凡人,封了大部分神力,不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况且塔中机关众多,从来没听说哪个机关匠人用的是幻术。 缓缓坐下来,将女子抱在怀里,拍拍她的脸,见她依旧表情不变的陶醉着。 漫天花海,金红色骏马出现自己面前,小鸢一看竟是那日在宫墙边见到的那匹,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它,手触到马的一瞬间心中强烈的感觉迅速袭来,那种铺天盖地,能战胜一切的激动席卷全身,完全控制不住的扑上去将马抱住,失而复得的感觉,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 骏马温柔的卧下来,任由自己靠在他身上,这种感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就如此熟悉了。 “我这是在哪?为什么只有你和我?我记得我在宝塔中的?”小鸢用头蹭蹭马,换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它。 天上星辰闪烁,却美丽的让人觉得不真实,像一块巨大的帷幕上拢了七彩的宝石。 “你是马,不会说话,我真是发傻了。”笑了笑,坐起来,转身看着安静的卧在自己身边的骏马。 骏马抬眼看着自己,黑亮的眸子十分诡异,似乎没有光,眼神深处竟然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位男子的模样,怀里抱着一个女子,不停拍着女子的脸。 小鸢很是奇怪的贴近骏马想继续看,谁知此时骏马突然站起来背对着自己。 “你怎么了?”小鸢也站起来问道,感觉到周遭气氛不对,继续问道,“我说你不会说话,你生气了么?” 骏马并不回头,扬了扬前蹄,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喂!你别跑啊!这里到底是哪!”小鸢见唯一的活物也跑了,用尽全身气力追着骏马,自己的轻功像是完全没了用处,一眨眼,骏马就消失不见了。 骏马消失的地方,不远处花海中,一周身被火焰包围的红发男子面对自己伸着手魅惑的笑着,仔细看那长相,竟然就是自己偷了钱包的那人,心中一阵恐慌,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向着男子方向走去。 正当此时身后噼噼啪啪的声响,转身一看,周围的花海竟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苗高涨迅速向自己的方向席卷而来,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强烈的灼烧感扑面而来,立刻吞没了小鸢。 “啊!”小鸢腾的坐起,用手捂着脸,那种被火焰灼烧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 “你醒过来了?”梓鸾看着醒过来的小鸢,看她脸色恢复正常,说道:“你中了幻术。” “这宝塔里还有这样的机关?”小鸢还在不停的揉自己的脸,确定没有被烫伤才安下心来。 “不,是你之前就中了。” 心中猛然一震,莫非自己那夜迷倒守卫的制幻药性还在,不用解药真的解不开么?看来今日回去还是要和小可好好讨论下怎么解决了这件事才好。 见小鸢似乎有所隐瞒,梓鸾轻笑了下,扶她站起来说道:“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研究过了,这层的阵眼就是地上这些画,你看那边的窗户边有个石像,就是这图画上的人物。” 小鸢看向梓鸾所指方向,发现确实有个不显眼的石像摆在桌案上,“你的手怎么了?”梓鸾的手心有一道伤口,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皮肉向外翻着,很是吓人。 “没什么,刚才划伤了。”梓鸾将手背到身后,浅浅笑了笑,以示无恙。 刚才如果不滴自己的血毁了困住她的幻术,还不知道她要昏迷的到什么时候,不得已只能催动法术引天火焚了她的梦境,火龙一族恢复能力本来就弱,如今又是凡人之躯,伤口便阴森森的昭然若是。 “你还说我,自己更是不小心。”小鸢轻瞪了他一眼,一副下次小心的警示表情,便去研究地上的画了。 梓鸾看看面前认真的女子,心中不由得泛出阵阵温暖,若真的是沐鸢,那这一世海阔天空,一定护着她安然的渡过。 “你身上可有什么信物?”梓鸾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句,兴许能问出什么线索来。 “信物?”小鸢蹲着身子敲了敲面前的地板,回过头看着他,回应了一句。 “就像我扔出去的玉佩,你可有很珍视的宝贝?” “公子你财大气粗,扔块‘很珍视’的玉佩眼都不眨,小女子忙于生计,哪里拿的起那么珍贵的东西,你也看到了,粗布衣裳,小命一条,多的没有。”原来是没事显摆自己的财产,小鸢又瞪了他一眼,继续敲地板。 “我看你这衣裳怎么都不算粗布,倒是上好的夜蚕丝。” 小鸢会心的笑笑,原来这人还算识货,“公子过奖了。”而后转身过去再不多言。 “你腰间这钱袋倒更是讲究?”梓鸾戏谑的指指小鸢腰间的钱袋,自己被偷去的钱袋此时漏了一个角在外面,小鸢咳了一声,将钱袋往衣服里塞了塞,“这是我远房表哥送的,他家财大气粗,用的钱袋自然也讲究。” “那看来你这表哥还是皇宫中人,若非皇家人不得用龙纹,难道你还是个落难的公主?” “你懂什么?我表哥是个太监,这是他主子打赏他的。” “这年头,太监都财大气粗了?”梓鸾依旧不依不饶的揪着小鸢话语的漏洞。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要么和我一起研究怎么开机关,要么现在回头出塔睡觉去!”小鸢双手叉腰,一副我就不讲理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梓鸾低头轻笑一下,“这是九宫格的演变术法。” 小鸢回头看看,嘴巴张得圆圆的,自己真笨,这都没有发现。 “看到角落里的那块空白地么,一定有什么规律在其中,我们想办法将这些图画移到自己的位置上就是了。” “可是它们的朝向并不一样啊?” “这些图画想必是被机关控制的,每当你移动它,也许会顺着统一的方向转动,只需要在移动过程中找到最重要的那一块,就可以开启机关。” 小鸢在梓鸾的指导下开始跳格子,将地板上的图画移动着位置,不一会就发现其中一块地板的转动方向与其他的皆不相同,小鸢跳到那块地板上,狠狠一踩,地板轻轻下陷了一些,此时所有的图案朝向都自行改变了,最后全部朝着窗边的那个小石像人。 “现在可以走过去了么?”小鸢见机关破解了,很是高兴的回头笑笑看着梓鸾,梓鸾几个跳纵就到了身边,抱起自己二话不说就落在了旁边的地板上,方才自己所站的地板居然猛的弹起,屋顶上对应位置也掉下来一张巨大的带铁刺的网,若不是跳开,小鸢就被网在里面了。 “这帮工匠都是杀人狂啊!就喜欢把人戳成筛子?”小鸢看着那张黑漆漆的大网神魂未定的说。 梓鸾并不答言,抱着小鸢又是一阵跳跃,到达了小石像人身边,发觉那小石像人竟然在缓缓转动,伸手去阻止怎么都拽不动。 “机关已经被触发了,我们要快点到三层去。”梓鸾十分镇定的说,一点都没有被刚才的突发事件吓到。 “我说,你有没有发现?这层没有楼梯?”小鸢从上了二楼就一直在看,这下绕着屋子飞了一圈更加确定,这一层到上一层没有楼梯。 “其实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这三脚猫功夫怎么就这么自信的敢来闯塔。”梓鸾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又开始嘲笑她。 “喂,现在不是嘲笑我的时候,我是因为带着你这个拖油瓶,不然我现在老早就到顶层了。” 梓鸾很是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真是女人难养也,眼见着这一层的所有地板不是扎起了地刺就是弹起来罩了网,就要蔓延到自己所在的地区,心中盘算着该如何是好。 小鸢见抱着自己的男子面无表情,而那些机关已经不停地冲着他们过来,着急的叫了起来。 “喂!快想办法啊!不然真要死在这了!” “那又如何?有你这么厉害的女飞贼陪我死,我也不亏。” “你!” 正说话间,梓鸾抱着小鸢跳到了起初那块空白地上,使劲一踩,小石像人停止了转动,面前喀喀喀的响了几声,从墙内弹出来一个精致的小桌子,桌面上有五张面具,喜怒哀乐环绕一圈,中间的一张则没有表情。 第七章 “这是什么?”看着面前的机关,小鸢又习惯性的问身后的梓鸾。 “不知道,你且试试看。”梓鸾护着小鸢,手抓一张铁网,将袭来的铁刺挡开。 “完全不知道门路,怎么试啊!”小鸢也因为目前的紧急情况着急起来,声音都带了些哽咽。 “生命本就如此,若是真不知道,就听命。” 小鸢闭着眼,将手按在了哭脸上,中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声音直穿房间任何角落,刺耳的让小鸢不得不捂住了耳朵,赶忙又按在了一张笑的很是灿烂的脸上,中间那张脸停止哭泣,眼睛突然开始冒光,咯咯咯的笑起来,周围的铁网和铁刺停止了攻击,屋内一片狼藉,此时安静的很是诡异,只有那穿耳的笑声始终不停。 “接下来怎么办?”小鸢见那些铁网不再掉下来,回头问梓鸾。 “出生时啼哭,孩童期没有烦恼在笑,你接下来且试试愁脸。” “为什么是愁脸?我倒是觉得乐极生悲,该哀了。”说罢就将手按在了哀伤的脸上,梓鸾见势瞬间将小鸢拖开,就见那中间的脸对着小鸢的方向喷了一口液体出来,没有喷到小鸢,溅到周围的柱子上呲呲的冒着白烟。 “这是为什么?”小鸢吃惊的看着面前的小桌,梓鸾将她拉到身后,待那脸不再喷液体才走到近前,中间那张脸又恢复了原来的面无表情,只是桌子右上角本来没有被发现的三盏小灯灭了一盏。 梓鸾轻轻的将手放在哭脸上,中间的脸又大哭了起来,接着按了笑脸,又按着自己方才描述的顺序按了愁苦的表情,小鸢“啊”的一声,就见中间那张脸嘴里又一次喷出了液体,颜色比方才的深,速度更快更多,直接散在房顶上,喷到的房梁被烧去一个大豁口。 梓鸾虽然躲开了第二次攻击,但那桌子上的小灯又灭了一盏,中间那张脸又恢复了原样。 “明显你的方法也不对。”小鸢一边害怕碰到还残留液体的周围的柱子,一边很是心疼的看着自己肚子上被烧了一个洞的夜行衣。 “看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了。”梓鸾看着面前的机关若有所思,小鸢倒是没注意到那桌边的小灯,问到,“为什么?” “你看那灯,只剩下一盏了。”梓鸾指了指桌边的灯,小鸢方才看了过去。 “若是全熄灭了会如何?”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那你还不快想?” 梓鸾转过身来很玩味的看了看小鸢,说:“是谁要到顶层去?” “不帮忙算了,我自己来。”小鸢心疼的继续拍拍衣服的破洞,嘟着嘴走到桌子面前,也不管危险的一顿乱按,梓鸾惊的想去拽她,却见中间那脸来不及反应,桌子边上的小灯就灭了。随后轰隆一声巨响,桌子收回了墙壁,从面前的屋顶上缓缓降下来了一木梯。 “怎么样?”小鸢很是得意的笑了笑,回头胜利的看着梓鸾。 梓鸾眼见着如此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发生,也没了言语,低头淡淡说了句:“狗屎运。” “喂,别说我坏话啊,我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曾经师父讲过,有的机关匠人就是吓唬人,将机关做的很是复杂,其实根本没有规律可言,随便乱按就能破了去。” 梓鸾无奈的看了小鸢一眼,就和她一同上了第三层,也许这就是命,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夺了她小命的。 第三层倒是很简单,虽然机关很多,但是小鸢大部分都按着自己知道的方法将其破了去,梓鸾在一旁若有所思,看着身前精神抖擞认真破机关的女子,偶尔还会说一两句话来气气自己,只是那脸上的笑,很是干净纯洁。 “你看这不是很简单,不过有你倒是帮了我不少忙,你这人当个保镖还是很不错的。”小鸢拍拍梓鸾的肩膀,回头就向着四楼冲去,末了还不忘回头眨眨眼对着梓鸾说:“你救了我,我也保护过你,总算和你扯了平手,不想欠了啊!”看着女子此时脸上的表情,还有响在耳边的话,梓鸾如遭雷劈。 “上一世我欠你的,这一世,能保护你,我也总算和你扯了平手。” 她站在漫天花海中,清淡的靠着自己,说罢这句话慢慢的倒下去,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从不曾离开,写满了不舍和眷恋。 “你…真的还记得我么?”梓鸾对着小鸢的身影低低呢喃了句。 “你说什么呢?快走啊,再不走天就要亮了!”小鸢见面前面色苍白的男子,很小声的问了自己这样一句话,一时也不明白,就催促他快走。 “好。”梓鸾浅笑,她又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世,她都不记得。 到了第四层,完全不同于前面三层,没有供奉的佛像,明黄的木质地板没有任何图案,很是干净,房间中心通向第五层的楼梯静静的立在那,不同的是,周围有一圈屏风样的墙壁,仔细看来,似乎是一整幅画卷。 梓鸾走到画卷边,开始寻找画卷的起始,原本脸色略微苍白,在看到画卷后几乎没了血色。 “你怎么了?”小鸢发现了梓鸾的异样,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问道。 梓鸾缓慢的回过头看着小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低下头稳定了一下,才慢慢问道,“这画,你能看懂么?” “看不懂,好像是神话传说的东西。”小鸢摇摇头,又继续看着画卷。 “不,不是传说,是真的。”梓鸾目不转睛的盯着墙壁上的画,声音略带凄苦的说了句。 “真的?” “恩。真的。” 画卷起始一片混沌,而后有了金黄色的太阳,天地初开,从云雾中显出八条巨龙,四金红,四银青,席卷而来的是大量的战争画面,最终有一人掌控了局面,高立于云顶,此人身形高大,面目和善,周围站着十几位周身通红,手里握着两把巨型板斧的强壮男子,眼睛瞪的铜铃大小。 小鸢指着画面上的男子,好奇的问道:“他是谁?” “上古天神。”梓鸾面无表情的看着云端的男子,轻轻吐出四个字。 “难怪,你看他脚下绕着八条龙呢,这人肯定很厉害。” 还是看不出任何表情,仅仅微垂了眼睑,梓鸾叹到:“他是神。” “对对,神,你快看这里,这些龙怎么都被钉在柱子上了?”见八条龙都缠在一根根巨大的云柱上,张牙舞爪的相互呼应,小鸢继续向前看去。 “那是撑天柱。” “这两条龙逃跑了!”只见画面中两条长龙穿梭于云雾间,身后有大量追兵,那金红巨龙口吐火焰阻住追兵来袭,银青色龙在不远处回头张望。 梓鸾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垂在身侧的手随着引入眼帘的画卷不停颤抖着,面前的女子倒是津津有味的不停观赏着,似乎与自己全然无关。 “奇怪,为什么我觉得我在哪里见过这些呢?”小鸢停下脚步,指着面前的一片画,画面上银青龙被包围在炽热的红色光圈里,天上降下几十道强雷,劈在银青龙身边的金红龙身上,金红龙显是十分痛苦,那银青龙也在光圈里不停的撞击,很是焦急。 “这金红龙后来是不是死了?”小鸢回头很是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是。”在身后沉默许久的梓鸾开口说道,说道死亡表情似是看穿一切的淡然。 看着这些,与自己梦境一模一样的画面,清晰的感受到天雷焚身的痛苦,还能听到耳边她的惨叫,此时此刻的感觉,如抽筋剥皮。 “你快看这里,这里我梦见过!”小鸢指着一大片花海,一白衣女子和金红色骏马站在花间,身后一周身通红的强壮男子拿着巨斧对着女子砍下来。 “沐鸢…”梓鸾颤抖的叫了一句就将面前的女子狠狠揉在了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喂,你干嘛!”小鸢显然是被面前的男子吓到,推又完全推不开,也只得由得他抱着,似乎是感觉到男子的悲伤,还体恤的摸摸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好了好了,我不欺负你了就是,我们快想办法上去吧,这画看的人毛骨悚然的,很是不舒服。”小鸢终是将梓鸾推开,理了理衣服,对着楼梯努努嘴。 梓鸾并没有答话,轻点了点头,看着小鸢,看的她一阵脸红。 “走了走了!”甩甩头,这男人的眼神真是要命,说罢拉着梓鸾就向楼梯走去。 “画都没看完,就要走了?”身后一老者的声音传来,二人回头望去,一位身材矮小,仙风道骨的老人站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你是谁?”小鸢对着老者问道,见对方依旧笑眯眯的望着自己,又问了句:“是人是鬼?” “我是这画的守护神,这画都是我画上去的。” 梓鸾将小鸢护在身后,淡然的看着面前的老人,“你将如何?” “先别急,把画看完。”老者晃晃悠悠的走到墙边,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小鸢,指着画中金红色骏马身边的男子说:“你看这人,原本是药谷隐士,世世太平,就因为救了这一人一马,迁怒了天神,被打入阿鼻地狱,惨遭弃世轮回,生生世世都悲苦难挨。” 老者见面前的男子脸色很是难看,女子一副无知的表情看着墙面,继续笑着对小鸢说:“这一人一马乃是你前面所看到的两条逃跑的龙转世,那银青龙秕稚与金红龙涯戟私反天规山盟海誓,触怒了天神,才转世为一人一马。” “这天神老家伙还真能生气,救人也生气,两情相悦也生气,管他什么事?”小鸢不屑的看了画面上的天神一眼,很是不善的说了一句。 “小姑娘你问的好,矛盾就出在这,因为这金红龙带走的不是别人,而是天神原本欲迎娶的天后秕稚。” “要娶人家还把人家钉在柱子上?” “那不过是为了天地稳定,几天的事而已,天神拟好旨意将秕稚封后,将涯戟封为大将,却不知二龙才镇守了撑天柱一天就私奔了。” “那就用雷去劈人家?转世了还去杀那女子?” “不止于此,天神还对着女子下了诅咒,生生世世,永生永世就算见了这涯戟也不认识,从此记不得曾经的恩恩怨怨,让那涯戟被所爱之人的绝情伤害。” “你这么说这天神挺该死的。” “他确实死了,洪荒之战,天神就消散了。也许也是被那秕稚伤了心,无心存于世上罢了。” “够了!沐鸢,我们走!”一旁的梓鸾终是听不下去,拉着小鸢就要上楼,就听那老者奸笑了一声,阴森森的说:“涯戟,找到了你,我还能让你走么?” 第八章 那老者奸笑了一声,阴森森的说:“涯戟,找到了你,我还能让你们走么?” 梓鸾并不多语,一手背于身后,挡在小鸢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老头。 “他…是谁啊?”见那老者手中祭出一个黑莹莹的光球,小鸢发现来者肯定不是凡类,窝在梓鸾身后小声的问。自己虽然经常在小可面前装装大姐姐,其实胆子并不大,遇到这样从没见过的情况还是觉得心慌。 “你且在我身后,没事的。”梓鸾回头对着小鸢温暖的笑了笑,示意她放心,又轻轻的补充道:“如果真有什么不测,你迅速到五层去,让公主关掉机关,她应该知道如何迅速出塔。” “那你怎么办?”小鸢听面前男子温柔的盯着自己,似在交待后事,却一副风淡云轻的表情。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伸手想去触碰面前女子的脸,却在半空中还是停了下来。 当年将她护在结界中,自己生生受了一百六十二道天雷的时候也曾经说了这句话,只是那一次,食言了。 “好,那你小心。”就是愿意相信面前的男子,不为别的,那张淡然的笑脸,宛如午后春日阳光,不吝啬的洒在身上,没有顾忌,勇敢的不着边际。 老者狞笑着将那光球升到半空中,向着梓鸾迅速的飞了过来,梓鸾抽了袖中匕首去挡,谁知那光球在梓鸾面前一绕,投出一道黑光将梓鸾的手捆在一起,并没有伤他,飞速闪过他砸在了他身后的小鸢胸口,瞬间光芒大盛,小鸢被光球发出的结界包在其中,盘旋而起。 “你这么潜心护着的女子,定是那秕稚无二,”那老者见结界困住了小鸢,将光球连着小鸢一同召回,悬在自己头顶,继续虚伪的笑着,“当年有你护着她,害得我用了最珍贵的毒障都不能抽到她的精元,如今她就是我囊中之物了,而你什么都做不了。”老者边说边笑,堆了满脸的皱纹,很是难看。 梓鸾听闻老者的话,怒火顿然从胸中升起,当年原来就是他,如此的不可饶恕。 “蛟就是蛟,再努力也不可能化身为龙。” “我不管,且试一试就知道了!”老者激动的对着梓鸾喊道,说着催动了手中的光球,包在其中的小鸢惊恐的看着外面,不停拍打喊叫着,猛然一震强烈的元气直冲自己而来,伸手去挡却完全没有作用,自己的手脚都被元气化成的触手绑住,在结界内动弹不得。 老者疯狂的大笑着,将双手举过头顶,朝着光球探去,梓鸾看准时机在他举手的那一刹那用匕首刺过去,割破了老者双手的动脉,老者吃痛“啊”的叫了一声,光球的光黯淡了不少,梓鸾起身一脚将其踢出撞在墙壁上,一声脆响,光球碎了。 “你!怎么可能,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挣脱的开我的仙锁!怎么能踢碎我的结界!”老者等着眼睛看梓鸾手间原本捆着他的绿光消失不见,惊恐的叫到。 “我说过,蛟就是蛟,永远不要妄想做龙,更不要想困住龙。”将小鸢拉起来护在怀中,梓鸾拿出怀中的红色晶石,此时红光大盛,像是要突破什么钻出来一样。 “我虽封了灵识,只是怕不小心流露出来吓到凡人,灵识本就在自己身边,你太异想天开了。”梓鸾说罢将那红色晶石握住,瞬间红光大盛,面前形成一柄缠着长龙的宝刀,对着那老者就一刀劈下去。 “当年秕稚若不是中了毒障,我不会生生遭了那天雷让她看到我死后一同自绝。”梓鸾提着刀面无表情的走到被劈到的老者面前,提起刀举在空中,“如今你化身工匠来这宝塔暗算她,更是不可饶恕。”说罢又是一刀劈下去,活活将那老者的右臂砍了下来,献血迸出,老者咆哮一声竟然化身变为了一条黑色的蛟龙,趴在地上凶恶的看着梓鸾,却因为恐惧不停后退。 “你如此卑贱,靠暗算活着,毫无意义。”语毕一刀挥出,直直扎进了黑蛟的两只前爪之间,血不停的顺着伤口冒出来,显是扎在了心脏上,那黑蛟哀嚎一声,趴在了地上没了生息。 小鸢尖叫一声,自己虽然一直混迹江湖,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腥屠杀的场面,看着面前变得修罗一般的男子,小鸢张着嘴难以接受刚才发生的这一切,什么龙,什么蛟,什么秕稚,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成了这样的结果。 梓鸾将宝刀收了转身过来伸出手淡然的对小鸢说:“走吧,去五层。” 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假的,那黑蛟的尸体还原原本本的躺在自己脚边,狰狞的冒着鲜血。他怎么如此平静,这男子到底是谁,为什么那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总是和自己脑海里零碎的记忆吻合,努力回想却如何都拼凑不起来。 “你杀人了。”小鸢声音颤抖的站在梓鸾身后,并没有跟上去。 “他不是人。”梓鸾一眼未看那黑蛟,平静的看着小鸢说。 “可你把他杀了。”小鸢眼睛里因为恐惧已经充了泪水,努力控制着不掉下来。 梓鸾沉默,尽量平息自己的情绪咬着牙说,“他该死。” “你凭什么决定谁该死?”小鸢显然很是激动,对着面前的男子大喊道。 “他要伤害你,就该死。”梓鸾抬眼看着小鸢,小鸢发现面前的男子竟然红煞了一双眼,看着自己的表情,万分复杂,写满了苦楚和凄凉,自己竟被那眼神摄住,说不出话来。 “你…” 梓鸾发觉自己的失态,轻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将小鸢的手握在手中,轻轻紧了紧,看着她说道:“很多事你依旧想不起来,但是我保证,做的这一切都不是屠害生灵。” “我为何相信你。” “你不是还要去第五层,快走吧,天就要亮了。” 你信也罢不信也好,只要能保护你,什么都不重要。 到了第五层,空间明显变得小了很多,佛龛边,一白衣女子静静的坐在那里,轻轻念动着手中的佛珠,听到有人上来,不睁眼的笑了笑,说了句:“你来了,很晚。” 睁开眼睛,见到梓鸾和身边的小鸢,女子站起身来好奇的打量了小鸢一番,转头问梓鸾,“仲镞,这姑娘是谁?” “你就是传说的中的那位神仙公主?”面前的女子面容平淡,周身仙气环绕,虽衣着朴素却散发着一股不可侵犯的气息,小鸢没等梓鸾回答就问了出来。 “传说都是人传的,我是公主没错,但不是神仙。” 还未说完,小鸢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掐住了公主的脖子,“将那宝贝给我,不然就杀了你。” 公主并不答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淡然一笑,说道:“你不是仲镞。” “你别管他是谁,快告诉我那宝贝在哪!” “世间万物本就有自己应存在的地方,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宝贝到底是何物。” “胡说!你不是那宝贝治好的么!别给我绕弯子,到底在哪!” “若你说的是那宝盒,它就在佛龛上。” 小鸢将公主推开,转身敏捷的将佛龛上被金色丝绸包着的宝盒提起,落在了房间的另一头,公主自始至终盯着面前的男子,并没有在意小鸢。 “你到底是谁?仲镞去哪了?”公主见面前的男子无甚动作,也不答话,继续问道。 “他没来。”梓鸾望着正在拆宝盒的小鸢,淡淡回了一句。 “皇兄?”公主听到男子声音,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子,就见他回头轻轻一点,没再多说话。 小鸢将金色绸布打开,把紫檀木宝盒平放在自己腿上,甜甜一笑,对着梓鸾说:“师父他老人家让我将这宝盒原原本本的带回去,我倒是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说罢就欲打开那宝盒,此时公主在身后大喊一句:“不要打开!” “沐鸢!”梓鸾大叫一声迅速闪到小鸢身边,却已经来不及,宝盒打开的一刹那,梓鸾将小鸢推了出去,倒在地上,自己将那宝盒接住,却见那宝盒内空空如也,只有一面铜镜,射出一道强烈的绿光,完完全全打在自己身上。 “皇兄!”公主大喊一句冲过去将那宝盒迅速盖上,梓鸾已经毫无知觉的倒了下去,虽睁着眼,眼神却完全没了光。 对着发生的这一切,小鸢不知所措的站在旁边,见男子被宝盒发出的光照到倒在地上,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更惊奇的是男子竟然变了样貌,却是那个被自己偷了钱包,还为了保护自己被马车装上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小鸢像个犯错的孩子样试探性的问了句,公主怀抱着梓鸾瞪着眼看着她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贝可言,这宝盒是别人送来陷害我的!” “他…他是谁?” “当朝太子!” 竟然是他,那个人人都在传的抓贼的太子,小鸢有些站不稳的后退了一步,被目前的状况惊呆了,哽了半天说不出话。 “不是说你被这宝盒所救?还说它有紫气,是什么振国之宝?”小鸢指着地上的宝盒,没了底气的问道。 “你看到了,根本不是紫气,当初是照在了皇宫的穹顶上,所以显出紫光,这宝盒是用来摄人魂魄的!”公主愤怒的回应着,一边不停的拍打怀中男子的脸。 “那他…”小鸢看着面无表情,眼光无神的男子,心中竟然一阵刺痛,自己竟在无意中,伤了他这么多。 “没错,他被摄了魂魄。”公主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我将这宝盒抱回寝宫,打开的瞬间就没了知觉,仲镞救了我。” “可是你十五岁那年又是怎么回事?” “仲镞虽救了我,还是没能完全平息这宝盒对我的侵蚀,我十五岁那年夜夜噩梦不醒,仲镞替我压制住心魔,我才渡了过来。” “那你为什么要把宝盒请到宫里去?” “仲镞说这宝盒乃是邪物,若是再被旁人看了去还是要害人,我母妃并不知有他为我治病,我便撒谎说只有宝盒能救我,一来可以保护他人不被宝盒伤害,二来也能掩饰仲镞的存在。” “所以随后你就随着宝盒一起来了宝塔里?就是为了守着它?” “是。” “你说的仲镞是谁,他在哪,我去找他,找他来救人。” “没用的,被宝盒摄了魂魄就会迷失在另一个空间里,若非自己心智坚定,是回不来的。” “那仲镞是怎么帮你的?” “当年我并没有完全打开那宝盒,正巧仲镞出现救了我,如今皇兄他…”公主说着又泣不成声。 小鸢猛的站起来,看着面前的男子,坚定的说:“公主,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仲镞再来,你请他想办法救你皇兄。”无论如何,假若你迷失了,我一定把你带回来。 说罢未等公主反应,小鸢拿起宝盒就打开来,一道绿光射来,小鸢也昏了过去。 第九章 你记忆中有没有一个人,让你刻骨铭心,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的身影,那些不能忘记的声音,场景,笑容,言语,就像用刀深深的划在心上,若是有一天你弄丢了主角,再去触碰这些残存的温暖,就如万虫蚀心。 看不清前方,一片朦胧的烟云,用手拨开去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不知道这是哪里,梓鸾朝着未知的前方继续走去。 “秕稚,你快点跟上,不然这小东西就要死了。” “涯戟哥哥,你慢点!” 远处有孩童的声音传来,听到声音,梓鸾停住脚步,脑袋嗡的一声,这到底是哪? 云雾散去,画面清晰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边的云海,两个四五岁光景的小孩在云海中奔跑着,前面的小男孩手里捧着什么,后面一个稚嫩的女孩子费力的追着。 用手轻抚脸颊,发现早已被泪水沾湿,梓鸾面带微笑静静的忍着心痛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不远处显出一个小水池,里面飘着大片的莲花,小男孩跑到水池边,将手里捧着的东西放进水池里,转身过来欣慰的对着身后的女孩笑,见她早就气喘吁吁,跑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示意女孩到自己背上来,女孩撅撅嘴笑着,趴在了男孩后背上,共同来到水池旁,池中微微闪着银青色光,竟是一条细小如水蛇般的小龙在游来游去。 “现在他不会死了吧?”小女孩从男孩背上跳下来,将脸凑到水池边,看着水里的小龙,小龙顽皮的蹦起来甩了女孩一脸水。 “不许欺负秕稚,她只能被我欺负。”男孩用袖子擦擦女孩的脸,把趴在池边幸灾乐祸的小龙弹飞进水里,对着池水里的小龙吐了吐舌头。 “蛮魄,你不能再去火池,今天若不是涯戟哥哥发现你,你肯定被烤死了。”秕稚严肃的看着池子中的小龙,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教训它。 场景转换,依旧是云海中某处,秕稚跟在涯戟身后,边走边说。 “涯戟哥哥,你说蛮魄是不是觉得孤单所以才跑出来的?” “我们不是天天陪着他们?我们自己还是龙形的时候也没像他们这么惹祸吧?” “天地开就只有我们俩,一直在一起,但是蛮魄和炎靡隔着那么远,自然觉得无聊。” 梓鸾继续朝前走去,往日的场景鲜活的在自己面前一幕幕回放着。 小时候不懂事总是欺负秕稚,秕稚乖巧的从不生气,也不哭闹,只是偶尔会委屈的冒点小泪光,自己一哄就好了,后来感应天地又孕育了其他六神龙,自己和她守护着这些小龙长大,没有外人打扰,慢慢长大,慢慢懂得珍惜和保护,秕稚喜欢粘着自己,后来渐渐有了少女的羞涩,看到自己看她就会脸红,只是那双眼,那双清亮的眼,永远满满的只映着自己的影子。 四周环绕着的画面突然消失不见,自己整个都被云雾包起来,梓鸾还在惊奇这种变化,就见前方云雾中渐渐形成一个人影,走近来一看是一位妙龄女子,身着银青色罗裙,周围飘着泛着柔光的衣带,白皙的脸上一对黑珍珠般的眸子浓情蜜意的看着自己,略带羞涩的嘴角还挂着笑,再近一些,女子站在面前,仰起头,轻启朱唇淡淡叫了句:“涯戟哥哥。” 梓鸾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冲着头部涌来,眼角疼痛,血液几乎奔涌而出,似是血泪,呼吸都感到困难,喉咙不停颤抖着,胸口处似是有谁在不停的捶打着,立在那里,浑身都无法动弹,手脚都失去了温度。 “涯戟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女子轻盈的走到自己身边,浅然一笑,将手轻轻抬起放在自己胸口处,抬眼欣喜的笑着说:“秕稚好想你。” 洪荒大地,谁能抵得了我身边的她。 “涯戟哥哥不会丢下我不管,秕稚一直都知道。”女子轻轻靠在梓鸾身上,用手环在他的腰间,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声音略带哽咽的说:“秕稚一个人在这里,好怕,好孤单,涯戟哥哥这次不要走了好不好,留下来陪着我。” 梓鸾看着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嘴角不住的颤抖,就是如何都说不出话来,这是梦么,如果不是为什么这样的感觉让自己很不舒服,如果是,为什么又这么真实。 正思考间,就听一女子叫道,“放开他!”身边闪出一黑衣女子,一把将自己拉的后退几步。 “谁都不能抢走他。”秕稚面色成霜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眸子里充斥着火焰和恨意。 “你傻了么?明明是幻境,怎么还被迷惑?”身边的女子轻拧了自己一把,瞪了一眼很是生气的说。 “我…”并未多语便将面前的黑衣女子抱在了怀里,“你怎么也进来了…” “当然是为了救你!太子殿下!”说到太子殿下的时候还专门加强了语气,“你那宝贝公主妹妹在外面哭成泪人了。” “可恶!”秕稚大叫一声,见眼前浓情蜜意的两人卿卿我我便冲了过来,将女子从梓鸾身边撤走,掐住了女子的脖子。 “不要!”梓鸾还未反应过来,就见身边的小鸢被抓了过去,“你放开她!” “涯戟哥哥,你怎么可以和别的女子在一起?你怎么能这样伤害我?”女子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手也明显用了更大的力气。 “你放开她,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你要的是我,不要伤害她!”梓鸾已经祭出了手中的宝刀。 “我这就杀了她,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再来干扰我们在一起了。” 还未等女子下手,梓鸾已经一刀砍了过去,一道红光掠过,将女子从小鸢身边弹开,跌在不远处抬头愤怒的看着梓鸾,梓鸾将小鸢护在身后,心中盘算着如何从这里出去。 “公主说要靠自己战胜心魔,这幻境要自己的意志来破。” “我知道。” “梓鸾,那女子是你的心魔?” 梓鸾并未回答,将小鸢留在原地,一步一步朝着跌倒在地上的女子走去,那女子见梓鸾朝着自己走来,伸出手想梓鸾扶起自己,很是娇弱。 “涯戟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女子见梓鸾站在身边未动,继续娇媚道。 梓鸾低着头沉默的看着她,挥刀砍了过去。 “呵呵呵呵,你果然狠心。”那一刀并没有砍到女子,梓鸾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女子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声音盘旋着。 “我们走吧。”走到小鸢面前扶起她,正准备走,发现身后有人在扯自己的衣服,回头望去,竟是五岁的秕稚,满脸是泪的看着自己,悄悄说了句,“救救我。” 第十章 “你别信他,他也是幻术,我们快点想办法出去。”身边的女子不停的催促梓鸾,梓鸾回头看着正在扯自己衣服的孩子,眼神真诚,腮边还挂着眼泪。 “大哥哥,救救我。”小孩子眨眨眼,抽抽鼻子又委屈的说了一声。 “滚开!”小鸢说罢走过来作势就要踢那小孩子,却被梓鸾拦住,很是惊讶的等着眼睛看着梓鸾大喊道:“你疯了!她会害了你!” “那你会不会害我?”梓鸾眼神一变,回身抓住了小鸢的脖子,小鸢歪着头表情突然变得很邪魅,十分诱惑的看着梓鸾,不解的问了一句,“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比你善良,不可能攻击小孩子。”说着梓鸾闭上眼开始收紧手,不带感情的继续平淡的说:“不管这孩子是真的还是幻象,她都不会。” 终是感觉手中没了握感,睁开眼看看什么都没有剩下,身边的小孩,手中的小鸢都蒸发般的消失了。 没有任何端倪,梓鸾只得继续摸索着往一个方向走去。 眼前突然闪出跳进一个场景,梓鸾想回身已经来不及,天雷滚滚,云层中层层叠叠站满了兵将,介是一脸肃杀的看着地上一对男女正在挣扎着奔跑,女子似是受了伤,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那男子身上也处处都是伤口,每迈出一步表情就显得很是挣扎。 “涯戟,秕稚,罪无赦,各领天雷八十一道,招!”一巨大天神瞪着大眼在空中大声宣判着,声音雄浑有力的穿插在空气中。 云层中的兵将听到此言都开始高喝起来,声音凝合在一起形成一曲很是古怪的调子,那受伤男子将女子紧紧环在怀里,闭上眼睛面色平静的开始吟唱咒语,女子虚弱的抬头看看他,会心一笑,也闭了眼跟着吟唱起来。 一道剧烈的强光,两条巨龙盘旋而起,在空中相互缠绕在一起,很是壮观。 金红色巨龙将银青色巨龙保护起来,自己低着头做出一副攻击的姿态面对着周围的众兵将。 “管你天打雷劈还是魂飞魄散,谁敢挡我护着她,谁敢阻我爱着她!” “抗旨不遵,天雷降!”那巨大天神显然是被激怒了,大吼着挥动着手中的旗子,天空中几片黑色密云飘来,令人恐惧的不停闪着雷电,劈到地上的树木,燃起熊熊大火。 那金红色龙迅速躲开身边闪过的一道雷电,回头痛恨的说,“我就不信这洪荒大地我们无处可去!” “涯戟,你快走吧,别管我。”银青色龙看着面前激怒的红龙,不停掉着眼泪,滴在地上生出一片片绿地,却瞬间被天雷劈燃。 红龙并不回头看她,爽朗轻笑了一声,带着十二分宠溺的说:“怎么可能,你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傻瓜。” 银青龙用头抵着金红龙,苦笑着摇摇头,目光坚定的看着红龙说,“我们两个逃不掉的,凭你的法力,他们定然抓不住你,我替你拖着,快走吧。” “听话,乖乖在我身边,陪着我,好不好?”金红龙并没在意她的话,柔情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待答案。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如此赶紧杀绝…” “我们什么都没错,如果相爱是错误,那我宁可毁了这混账的一切。你答应我,在我身边,我们同生共死,好么?” “恩…” 得到答案的金红龙浑身燃起火焰,炽热的火焰将身边不远的一些兵将瞬间化为飞灰,就见他大笑着说:“你们追吧,杀吧,赶紧杀绝也罢,不做神仙也罢,这些虚烂泥泞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浮华,谁能抵得了我身边的她!” 说罢一摇龙尾,甩出一条长长的火墙,气势汹汹的向前蔓延而去,惊得云层中的兵将迅速后退,避之不及的瞬间被火焰吞没。 见到机会,金红龙带着那银青龙一顿飞奔,欲从那包围圈的豁口处冲出,却见金红龙身形一顿,一股烧焦的味道侵入鼻口,回身一望,竟是一道天雷生生劈在了龙尾上,形成一片阴森森的黑洞。 头顶上已经覆满了黑色密云,眼见就要瞬间劈下天雷,红龙摇动身体,形成一道巨大的结界,将银青色龙包在其中,自己凛然的王者面前的天兵,口中不停的吐着火焰。 “涯戟,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求求你,你自己应付不了的。”秕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包在了结界中,她惊恐的一边不停撞击着结界,一边哀求着。 涯戟回过头,贪恋的看着身边结界中的秕稚,轻轻闭了眼,嘴角似乎还带着笑。 “涯戟,我求求你,不要做傻事,放我出去,你不是说我们要同生共死的么,求求你放我出去,求你了。”秕稚如何都撞不开结界,在其中疯了一般的大喊着,声音已经哽咽的不成样子。 “那一百六十二道天雷,我都受了,你们放了她…” 还未说完,九道雷光已经劈在身上,涯戟长吼一声,痛的浑身痉挛,依旧守在结界边一动不动。 “涯戟!放我出去!”秕稚一头撞在结界上,不痛不痒,却如何都撞不开。 “乖,我没事…” 紧接着又是九道强雷劈下,结界中的秕稚像浑身过电一般在结界中乱撞,哭喊着,却完全没有办法。 “仅此而已么?哈,就这么点威力么?”涯戟抖抖身体,身上十几道可怕的伤口冒着呲呲的烟,他看着面前的兵将,大笑着,声音让周围有的兵将向后退去,更有一些觉得实在残忍,背过身去不愿再看。 就如此九道九道的不停劈下来,红龙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姿势的生生受着,强雷劈在身体上,他闷哼一声,颤抖着咬着牙,目光凛然的看着面前的天神,大口喘着粗气,在结界中的秕稚已经哭的完全没了力气,用身子蹭在结界上,尽量靠近涯戟,浑身不停抖动着。嘴里默默念着“不要啊…”声音也越来越小。 “秕稚,天雷结束后,我会将结界的力量转到你身上,别回头,努力向前跑。”涯戟传音道秕稚脑海中,声音温柔平淡,秕稚在结界中不停抽泣,用头撞着结界,眼泪已经在身下形成了一小滩水。 见秕稚如此,依旧不停受着天雷的涯戟将头贴在结界上,缓缓说了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真的?”秕稚抬起头看着涯戟,将信将疑的问了句。 “你尽管向前跑,我一定跟来。”涯戟点点头,看着面前哭的不像样子的秕稚,“相信我。” 不管我能不能跟上来,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只要相信我,不要回头。 身后的巨大天神似乎低语了什么,就见云层聚集在一起,七七八八全部劈下来,完全数不清到底劈了多少道,涯戟颤抖着眼见就要支撑不住掉下去,长啸一声,结界化为一道红光,瞬间进了秕稚的身体。 “走!”涯戟大吼一声,一尾巴将秕稚抽了出去。 秕稚含着泪,没有回头瞬间飞了出去,天神大吼一声示意去追,此时涯戟看着秕稚飞远的方向,轻轻闭了眼从空中掉了下去。 就这样,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死能如何,最怕见到的并不是自己就要死的场景,而是你的眼泪,每一滴就像毒药般侵袭在我心上,那种痛,是没有办法形容的,天雷劈在身体上又如何,秕稚,能保护你,本就是我最开心的事,你怕黑,怕疼,怕自己一个人,这些,我都不会让你再害怕。 涯戟重重跌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土,梓鸾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巨龙,完全没了知觉,就是这样么,这么多年萦绕在自己心头那阵剧痛就是因为这样么。 涯戟,秕稚。 梓鸾缓缓向巨龙走去,见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整的皮肤,被天雷劈过的地方,血肉模糊烧焦的翻在外面,口中不停吐着鲜血,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 梓鸾想蹲下身去,却见一道强光闪过,银青色龙从云中冲了下来,怒吼着落在涯戟身边,瞬间化身为一女子,脚步沉重的走了过来。 就见她满脸泪水,强忍着闭着眼睛跪下来,哭着说了句:“涯戟哥哥,你骗我。” 涯戟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只得担忧的看着她身后的兵将,没了起身的力气。 “秕稚…不听话…” “你骗我,你分明就是要死,你骗我…”秕稚扑在涯戟身上,心痛的抚摸着那些可怕的伤口,嘴角竟流出了鲜血。 “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就一起死,可你,不能丢我一个人。” “秕稚…”涯戟此时已经说不出话,只有了出气没了进去,大口大口喘着,每喘一次就吐出大片鲜血,除了那双晶亮的眼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的女子,周身几乎没了生命迹象。 “死不可怕,我不怪你们,可是你们如此的伤害他,实在太过分。”秕稚边说身体边发出银青色的光,将她托起升到半空中。 “不要…”涯戟和梓鸾此时同时喊了句,半空中的女子回过头笑颜如花的看了看,那样明媚的表情似是包含了全部幸福的含义。 整个世界都毁了又如何,谁能比的过她。 闭着眼,没有风吹过,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味,秕稚轻轻举起手,手指间形成一个小光球,不停的转动变大,变大。 “秕稚,不要!”云边一人浑身金衣,看着这样的场面,大喊了一句。 秕稚睁开眼看向那人,眼神中带着愤恨带着恼怒带着嘲讽,嘴角轻轻一扯,“你要的,就拿去。” “不!!!!!!”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多少人,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他。 秕稚将小光球打在自己额头,身体开始发光,从肢体的各个部分都发出剧烈光芒,席卷大地,将一干天神照的不得不闭上眼睛,光芒所至之处,被天雷劈死的树木,燃烧着的土地统统平息了下来,安详的沐浴在这样的光芒中,生根发芽。 天地一片祥和,阵阵梵音四起,涯戟身上的伤口也都被平复了去,隐约间似是能看到一道金红色和银青色光芒缠绕在一起,悄然向天边淡去。 秕稚自毁之后,形成片片光点散落在空气中,周围都变得十分安静祥和,唯独天上的众将领和云层中的那人,被包围在滚滚黑云中,和周围的大地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她竟然诅咒我们…”云层边的那男子颤抖着说,“她诅咒我们…” “神帝,速速念了这困魂咒,兴许还有的救。”那男子身边突然冒出来一黑衣男子,手里捧着一个卷轴,打开来递给神帝,表情阴险的说道。 “困魂咒是什么?” “情况紧急,这是唯一救大家的办法。” 神帝犹豫片刻,见周围众将士被黑云笼罩着,很是恐怖,便按着卷轴念了下去。 天边一阵刺耳的龙啸,就见那银青色光芒瞬间被吸了过来,封印在了那卷轴之中。 “那金红龙下世转世为何?”神帝回头问问身边的黑衣男子。 “不知,我且去解决这件事,神帝放心。” 被称为神帝的男子点点头,疲惫的转回身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地上涯戟的尸身,那神态瞬间苍老。 “不…”梓鸾颤抖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原来是这样,原来沐鸢的魂魄被困在了卷轴中,难怪她从来想不起自己,难怪会这样波折,难怪自己下一世和她人马疏途。 “你都看到了?”面前的场景渐渐淡去,梓鸾听闻身后一轻柔声音非男非女的响起,警惕的回头问了句,“谁!” 第十一章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小鸢看着周围静止的风景,似乎是走了很久,没有遇到任何人,也没有看到风景发生任何变化,自己被禁锢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从哪个方向望去都一样。 并不感觉累,也没有任何出口,小鸢索性坐下来躺在地上思考如何能找到太子所在。 今日在塔内发生的事情真是让自己觉得震惊,那四层的老头似乎是认识自己和那太子,想办法想索取自己的命,而那太子殿下定然不是因为自己偷了他的钱包才追踪至此,况且还一次又一次的为自己受伤。 想到受伤,小鸢猛的从地上坐起来,不停的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到:“你傻啊,没事干嘛打开那宝盒看,他看了就罢了,你装什么英雄跟进来,现在好了,彻底出不去了!” 想着想着趴在自己腿上郁闷起来,只是那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烙铁一样刻在心上,挥之不去。 “师父,我拿到宝盒了,可是我被困在宝盒里了。” “当时就该拿了宝盒就走,你干嘛被那男人色相所迷!” “没羞!没羞!” “不是英雄的料还非要装英雄的命!” 小鸢一边郁闷的责怨自己,一边缩成一团,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困久了,就会感觉害怕,从小就怕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到没有光的地方去,师父训练了自己很久,做贼怎么可能光天化日,可自己就是恐惧黑暗,那种未知的陌生感让自己十分不适应,像冰冷的水泼在身上的彻骨寒冷,实在无法抵抗,师父没办法,只得让大师兄陪着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如今虽然长大了,却依旧在进入黑暗之前,需要平心静气半天才可。 在这里这么久,一直没什么感觉,此时此刻却觉得冷,周围温度似乎降了很多,开始以为是幻觉,后来才发现,自己脚下的草叶上结了一层霜。 小鸢站起来双手怀抱着自己,身边的环境竟然开始慢慢改变,原本绿草遍地的山野变成了大雪纷飞的半山腰,小鸢穿的夜行衣是蚕丝制成,十分轻薄,一阵风吹过,就开始上牙打下牙。 看到接近山顶的地方有淡淡烟雾散出,想必是有人生了火,没有多思考攥紧拳头几个箭步就跑了过去,不久便到达一处山洞,里面燃着一堆火,一面容清朗的男子靠墙坐着,一女子趴在他腿上小寐。 小鸢躲在洞口不敢进去,可外面实在冷,咬牙打算进去尴尬一番,总比自己冻死在外面好。 “原谅我冒昧…”用蚊子样的声音说了句话,小鸢向洞内挪了一步,发现那男子并不看自己,便提高了声音说:“我能进来烤烤火么?外面好冷。” 男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轻轻抚摸着身边女子的发丝,满脸的柔情。 小鸢壮了壮胆,走了过去,蹲在火边,虽然并没有暖和很多,至少比直接吹在寒风中好了不少。 “喂?”小鸢在那男子面前摆摆手,见他依旧是没有反应,索性坐在了火旁边,不小心将一块小石子踢动了。 男子听到小石子的动静,警惕的将女子搂在怀里,看着小鸢的方向,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小鸢长大了嘴,此人不是那太子殿下是谁? 仔细一看衣着打扮又不一样,他周身白衣,外面套着一件金红色的长褂,虽然简单但是做工十分精致,头发披散着,一双明亮的眼瞪着自己,不确定对方到底能不能看到自己,小鸢浑身僵着着不敢动弹。 “其实…我…”小鸢正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跑进来,那男子身边的女子此时醒了,坐起来看着男子,淡然一笑,轻轻的问了句:“怎么了?”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确切的说是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见鬼了,见鬼了!”小鸢一边往墙上靠,一边哆哆嗦嗦的说,“菩萨保佑…祖宗显灵…” “没事。”男子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便将女子揽在怀里,用下巴抵在她发间轻轻问:“睡醒了么?睡得好不好?” “恩…”女子平静的呼吸着男子的气息,柔柔的说:“在你身边就会睡的好。” “傻瓜。”男子低头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将她又抱紧了一些,“会不会冷?” “喂…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肉麻…”小鸢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脸诡异的表情看着面前的“自己”和“太子”黏在一起,很是惊讶。 “蛮魄私自放了我们,他会不会有事?”女子仰起头问道,面色虽然平静,眼中却隐隐透着担忧。 “他做事谨慎,不会留下把柄。况且现在都在追我们,想必没时间过分追究他们的事。” “我们能逃到哪去呢…” “到哪都好,在一起便好。” “天啊,受不了了…”小鸢打了个冷战,决定还是出去透透气,里面的气氛太过甜腻了,自己是被那太子色相迷惑了不少,也不至于演这么一出戏给自己看吧?莫非就是自己心中的龌龊想法,想到这小鸢脚底生风的就溜到洞口,大口吸了吸冷气,缓和了不少。 总算恢复过来,发现天上聚集了大片云雾,山下也铁马疾风的浩浩荡荡走来很多兵士。 那男子说谁在追他们,莫非这些人是来抓他们的?虽说自己看着他们两个甜腻很是不适,却也不希望就被这些来势汹汹的人破坏了气氛。 小鸢思考片刻冲回洞里,对着那男子大喊大叫,说山下有人来抓他们了,可见他们还是无反应。想去抓他,却发现男子和女子只是幻影,自己完全触碰不到,情急之中,小鸢一飞脚将地上的火堆踢散,带着火星的木头滚了一地,还有一根直直冲着那男子飞了过去。 “小心!”男子抱起女子闪到一边,那女子因为剧烈的晃动大口咳嗽起来,呼吸急促。 “秕稚!”男子担忧的将女子抱在怀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秕稚。漫天狂雷,他站在身边笑着对我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为什么这个名字如此熟悉,为什么想到的时候就想掉下眼泪,可从小到大从来不曾认识叫此名字的人。却在听到的时候,眼角这么疼痛。 “我没事…”女子平复后赶忙拍着男子的胳膊,摇摇头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如若让我知道是谁害你,定将其碎尸万段!”男子狠狠的说,言语中夹杂了心痛和愤恨。 “涯戟…别这样…”女子轻轻抚开男子微皱的眉头,淡然笑笑,“我不会有事的。” 小鸢见自己的举动虽惊倒二人,却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眼见着外面的追兵就要到了,再不跑的话,在这山洞里岂不是抓个正着。 看准时机就将一根木头从洞口踢飞出去,就听“啊”的一声,想必是砸到了先头冲来的人。 那男子听到外面的叫声,走到洞口一望,眉头微锁,回头对女子说:“他们来了。” “总是要来的。”女子走到男子身边,看了看漫山遍野的兵将,看向男子,浅笑着说:“我们一起面对。” “你在洞内,别出去,我去解决了他们。”说罢男子就要冲出洞口,却被女子拽住了手。 男子顿了一下,轻叹一口气,拉着女子一起走了出去。 “喂!你们走了我怎么办!”小鸢对着二人喊了一句,后来想想,反正他们估计也看不到自己,就也跟了出去。 自己出去的时候男子和女子已经和那些人缠斗在一起,男子招招凶狠,带着天火似乎是要焚烧一切的愤怒,而女子的招式却很是轻柔,仅仅是将靠近身边的人缠住或是去了他们的武器,并没有很强的杀伤力,小鸢蹑手蹑脚的走到跟前去,就见一人从女子背后就要刺到她,自己不得已挡在了女子身前,却见那长枪穿自己而过。 “不要!”这一枪进去,定是要了女子的性命,迅速回头过去看,发现男子用手抓住了枪头,鲜血顺着枪头流下来,滴在地上融化了积雪。 随后那男子一转一拽两招就将那武器夺了去,回身就要戳穿袭击女子兵将的身体,刺到那兵将的瞬间,一块巨大的坚冰挡住了长枪。 女子回头看着男子,眼中含泪的摇摇头,男子也不多语,回身又和那些兵将打斗起来。 “善良没用,你对他们善良,他们还是要杀你。”小鸢在边上很是不屑的对那女子说,后来发现她也听不到只得作罢。 那些兵士招招夺命,男子渐渐寡不敌众,只得一口气杀出一个缺口,拉着女子几个闪身就没了踪影。小鸢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很是欣赏的啧啧了几句:“不管什么样子的轻功都很不错嘛!” 此时,小鸢就觉脚下一软,泥土似是开始松动,周围的环境轰隆做响,地上裂出一道道巨大的缝,眼见着整个山都要塌了。 “天啊!救命啊!”小鸢大喊一声,拔腿要跑,还未反应过来就陷入一片黑暗,没了意识。 水滴的声音,似乎还有冰冷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小鸢睁开眼,一片漆黑,自己貌似是掉在了一个葫芦形的山洞里,洞口在自己的头顶上,很远很远,只微微泛着点点光。 “喂!有没有人!”小鸢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试着向周围叫了一句。 自己明明站在山上的,难道那山塌了掉到了这样的地方? 心有余悸的浑身上下摸了一遍,确认无事后叹口气,也不知道那男子和那女子有没有事,毕竟看着长着自己脸的人被戳成筛子不是很开心的事。 “我怎么这么倒霉…”死一样的沉静,洞口那么高,爬上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小鸢气馁的坐在地上。 “逞英雄进来救人,现在可好,我自己都救不了自己。” “至少你来了。”身边一幽幽的女音听起来十分空灵,淡淡的荡在周围,小鸢后背立刻出了冷汗。 “你…谁…人还是鬼!”小鸢一边说一边向着声音传来的相反方向跑去,真是疯了,先是掉黑洞,现在看来在黑洞里又遇到女鬼了。 “我?”女子显然被问住了,沉默了一会,轻轻笑了一声。 “你敢不敢出来让我看看你!” “你别怕。我不是鬼。” 小鸢听闻对方说道自己不是鬼,提在喉咙边的心终于是放了下去,“原来是同路人。” “我也不是人。” “啊!”小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蹦起来又向墙边靠去,颤抖着问,“你别故弄玄虚,你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女子说罢停了停,就听一声深深的叹息,让人觉得倍感苍凉,“在这里久了,久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洞里突然有了丝丝光亮,洞另一端角落处坐着一个人,浑身微微发着光,小鸢横着身子螃蟹一样的慢慢挪过去,看不清那人的脸,壮了壮胆,沉了口气,自言自语到,“反正怎么都是个死,拼了。”快步走到女子身边,蹲下来看着她,瞪大眼睛倒抽了一口气。 这女子,不就是她么?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你怎么在这,那位公子呢?”小鸢好奇的问,他们不是在一起逃跑了么,难道这女子也掉下来了? “谁?” “一直在你身边那个男人啊!” “男人?” “你脑袋被摔坏啦?那个穿红衣服的人啊!”小鸢见女子反应很是奇怪,提高了声音问道。 “红衣?”女子表情迥异的顿了顿,很是迷惑的继续说,“我记得总能在睡梦中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红发男子,可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你不是吧?你们才刚分开啊!” 听到小鸢的话,那女子抬起头寻向小鸢的方向,惊得小鸢后退一步,女子的眼睛完全没有光,和刚才不同,眼睛里不停流着血泪,就看她又淡淡的低了头,缩成一团身体一哽一哽的抽泣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了…”小鸢很是害怕,却更是心疼的问了句。 “她不过是被锁在了困魂咒里,你看到的,仅仅是个幻像。”不男不女的声音从心底响起,小鸢见那女子没有反应,看来这声音发自自己内心。 “你是谁?” “呵呵呵,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便知晓了。” 第十二章 小鸢尚未反应过来,就见一道强光闪过眼睛,身体飘了起来,被一股力道托着,向那头顶的洞口飞去。 “那她怎么办?你能救我,为什么不救她?”小鸢对着角落里的女子喊着,自己离开了,不是应该将她一起带走么? “她是谁?你又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救她,又如何知晓我就是在救你?”空灵的声音又飘来,回荡在心中,慢慢消失变淡听起来别样诡异。 “你别怕,我找到办法就来救你!”就要冲出洞口的时刻小鸢冲着下面喊了一句,想了想又补充到,“就算我来不了也一定会告诉他你在这!” 在山洞呆久了突然冲进光明之中就会十分不适应,小鸢不得不捂住眼睛,缓和了片刻之后才慢慢将手放了下去。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个山洞,却不再黑漆漆,四周环境如仙境一般,小鸢低头看去,脚被环绕淡淡的云气中,看不到地面,洞内奇形怪状的立着许多巨石,随处可见奇异的树木,上面开着宝石般的花,晶晶亮闪着光,空中飘着异香,偶有颜色鲜艳的小虫从小鸢身边飞过,或是停留在她肩膀上,仔细看去才发现不是虫子,而是一个个具有人形的带翅膀的小精灵,好奇的看着小鸢。 “我这是在哪?”小鸢见周围也没人,便轻轻问了问,小精灵也不答话,扇扇翅膀飞走了。 无奈只得自己继续向前摸索前进,循着石头让开的通道走去,异香越来越浓,小鸢好奇的继续走着,到达一处洞天,比外面还要开阔的地方,周围的树木都纷纷猛烈的开着莹白的小花,散发的香气却依旧不是空气中的那股浓烈异香,见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玉台,在云雾中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小鸢便继续向前走去。 待到看清玉台,小鸢捂住嘴迅速的转身过去,脸瞬间烧红了。 玉台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丝不挂的纠缠着。 “天啊…你到底闯到什么地方来了啊!”小鸢一边低声责骂自己,一边就想迅速挪到洞口去,发现自己脚步完全移动不了,身体还在不由自主的转过来。 台上那女子体肤莹白,几乎和那玉台融在一起,如缎的长发倾泻下来,与那男子的一头火红色发丝暧昧的纠缠着,满是诱惑和情欲。男子半撑身子,腰部有规律的动着,动作并不激烈,一下一下的十分有力度,女子闭着眼,娇羞的红着脸偶尔伴着低低的呻吟。 片刻过后,男子侧过脸将头靠在女子胸前,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棱角分明的鼻,微睁着的清亮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能看到晶莹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太…太子…不对,是你…”小鸢又一次被雷劈到的表情,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在做这样的事! “她…她在下面的山洞里…你…在干什么…” 自己莫不是爱上这个男人了!怎么到处都能看到他,现在竟然还让自己来看次鲜活的… 二者并没有听到小鸢的声音,那女子身体轻轻颤抖着,抬起本来拦在男子腰间的手轻轻抱住男子的头,一下一下抚摸着。 “痛么?”男子幽幽开口问道,声音清朗明亮,让人听了觉得安全温暖。 女子并未答话,只是抬起男子的头,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笑着摇摇头。 “我…怕我弄痛你…”男子由于隐忍脸颊微泛着红,眼神灼热的盯着身下的女子,“可我…快要忍不住了…” “涯戟…”一声卡娇柔的呼唤,强过任何一句解释。 男子双手抓着女子肩膀,弓起身子,凝视着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腰下猛地一挺,女子“啊”的一声,偏过了头,忍不住幸福的颤抖着。 男子贪恋的律动速度越来越快,一下比一下更深入,女子喉咙间破碎的发出轻柔的声音,身体也微微扭动着,从初始的僵硬到主动的迎合,男子似是发现女子身体的异样,越发加快了速度,一下又一下,伴着女子的呻吟,与男子身体表面微微渗出的汗水凝合在一起,两人周围竟然形成一股奇异的气息,有规律的旋转着,将那一树的莹白花朵带落,纷纷飞在空气中。男子粗重的喘着气,嘴里不停小声叫着秕稚,一声又一声伴着动作一同打入身下女子的身体内,空气中满满的全是温热而暖昧的气息。 片刻过后,女子终是抵抗不住,长长的一声呻吟,紧紧抱住了男子,男子却依旧不肯罢休,听到这销魂的呻吟声,身体一震,竟是将那女子抱起,将口鼻埋在女子颈间,二者就这样交缠在一起,完全没有尽头。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蔓延,小鸢睁大眼看着面前的男女,体内竟然有股克制不住的热火乱窜,男子清亮的双瞳和那女子黑珍珠般的眼久久对视着,两个人像一团融在一起的火焰,将周围的温度都烫高了。 女子在男子身上随着动作上下起伏着,男子贪婪的吸着女子身上气息,紧紧握着女子的纤腰,一下一下的拉动着她,女子微低下头,一手按着男子的心脏,眼神十分魅惑。 “涯戟…”媚笑着看着男子,樱唇微启,娇滴滴的带着呻吟喊出了他的名字。 “秕稚…你是我的…”男子霸道的看着女子,占有欲充满了脑海。 “涯戟…爱我…”女子闭上眼睛,轻轻吻了吻男子的额头。 男子猛的将女子扑翻在玉台上,抬起她的腿,似是要摧毁一切的冲撞着,眼神越来越火热,女子目不转睛的看着男子,胸口随着波浪般的欲望不停起伏着。 火山爆发般的热烈,男子长喝一声,闭着眼幸福的笑了,感受着这片刻的两人的高潮,因为疲惫也开始大口呼气,缓缓趴在女子身上,女子瘫软在台上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因为激动不停的掉下来,手指狠狠的抠着男子后背,抓出了一道道血红的印记,令人疯狂的快感渐渐退去,两人一直都没有动,竟就这样纠缠着进入了梦乡。 “你…她…”小鸢很想告诉那男人他保护的女子还在下面的山洞里,却猛的发现此时男子身下的女子竟然就是她,那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在哪…”小鸢猛的抱着头,心中一阵阵的恐惧,蹲下来抱住自己,哽咽起来。 “沐鸢?”听到声音,小鸢腾地站起来看向身后,太子殿下很是惊讶的看着自己,似是见到自己很是吃惊,眼神中又带着些欣慰。 “你是谁!又是幻象!”小鸢拔出腿部的匕首,指着男子,泪如雨下的向后退着,看到了这么多,自己的情绪已经完全控制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这些场景如此熟悉,在去看的时候心中一揪一揪的痛。 “我不是幻象,你为什么也进来了?”梓鸾看着面前哭的泪人般的女子,心中隐隐作痛,她竟然也进来了,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我来救你…”小鸢撇着嘴委屈的说了句。 梓鸾听闻这句话,看着沐鸢,表情竟带着完全不掩饰的幸福,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拉进怀里,“沐鸢…” “不管你看到什么,都没事了,我们这就出去。”梓鸾恨不得把小鸢揉进身体里,紧紧的抱着她,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太子…咳咳…”小鸢被梓鸾用力勒的喘不过气,只得小声抗议到。 发现自己动作太过了,梓鸾不舍的松开小鸢,用手抹抹她脸上的眼泪,对她温暖的笑了笑,说了句:“没事了。” “我们怎么出去?”小鸢揉揉脖子,瞪了梓鸾一眼,表面小埋怨,心里却是安定了不少,总算是找到他,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好办的多。 “不知道,我是被带到这来的。” “我也是。”小鸢恨恨的说,“还让我来看那个!”说着捂着眼睛指了指那边的玉台。 “你看到了什么?”梓鸾望去,不过是一方玉台,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小鸢不得已的转过身去,发现玉台上暧昧的场景早就不见了,周围开满莹白花朵的树也都没了踪影。 “算了,这本就是幻境,看到的都生自我们自己的内心。忘掉就好。”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啊!我们怎么出去!”小鸢没好脾气的对着梓鸾吼道,这个时候,心底所有的恐惧也只能朝着这个男人发发了,要不是他,自己怎么可能跑到这样的地方来被这些奇奇怪怪的场景刺激。 “有没有办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出去了我一定要娶你。”梓鸾一脸严肃的看着小鸢。 “你脑袋坏了?”小鸢听到梓鸾的话,转过头去看着他,一脸不相信,“还是你还做梦呢?” “都说人间有情,但情为何物?”此时空中一阵讥笑,不男不女的声音又传来。 “就是就是就是这个,你听到了么!他带我来这的!”小鸢激动的抓着梓鸾的袖子蹦着说。 “听到了,我也是他带到这里来的。” “你们能回答我的问题么?” “情为何物我不能回答你,但是爱,乃是情的一种方式,真爱中的人是战无不胜的神,不管天荒地老,大地洪荒。不管用多久的时间去寻找,等待,心中那一袭位置永远都是属于一个人的,夺不走,变不了。” “小姑娘你说呢?” “我…我说什么说?你到底是谁啊你!” “呵呵呵,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回答了再说我是谁。你一直守候等待的事物如果不停的带给你痛苦和失望,你还会继续下去么?” “会!” “不会!” 小鸢见身边的男子坚定的说了句会,而自己也十二分肯定的说了句不会,场面略微尴尬,便笑了笑说:“干嘛要痛苦和失望,自己活得舒服才好,你说是吧?”对着男子抱了个大大的笑脸,却看到他眼神中充满了失落。 为什么看到他这样的表情,自己心中竟然也隐隐作痛,说错什么了么? “你到底是谁?”梓鸾并没有回应小鸢,只是对着空气沉沉的问了一句。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等你们都弄明白了,也许我会再来,到时候我自会告诉你我是谁。” 声音渐渐消失了,就见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光门,梓鸾回头拉着小鸢,就向门内走去。 “太子殿下,我说错什么了么?” 梓鸾略微停顿了一下,回头淡淡笑了笑,摇摇头摸摸小鸢的头,“没有。”之后便不在多语的拉着小鸢走进门去。 “皇兄!”刚醒过来就见公主扑在了梓鸾怀里大哭起来,边上还站着一个男子,小鸢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就准备开溜,却被那男子抓了回来。 “仲镞,别难为她。”梓鸾对着抓着小鸢的男子说,“你何时来的?” “我说大哥,你这太子真是做的腻歪了啊?要不干脆换我做做算了?” “仲镞!怎么可以乱说!这是大逆不道!”公主听到男子的话,赶忙打断他,“皇兄,不要责怪…” 梓鸾扬手打断公主,示意没有关系,将手边的宝盒抱起,交给小鸢,“宝盒的力量你也见识到了,你拿去交给你师父,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可以用来害人。” 小鸢惊讶的看着面前温润的男子,脑海里还充斥着在幻境中看到的各种样子的他,此时他抱着宝盒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却几乎没了勇气去拿,本是很温暖的他,为什么现在觉得冷冰冰的? “皇兄?这是振国之宝,怎么可以…”公主惊讶的看着将宝盒送出的梓鸾,就要去阻止,却被梓鸾不容抵抗的挡住了手,回头看着她说:“你不要说出去就好。” “喂,小丫头,你胆子不小啊,不但没来找我,还拐了当朝太子?”仲镞用手敲了敲小鸢的头,嘲笑着说,眼睛里倒是有股说不清的情怀,恰恰被梓鸾看了去。 “她不是什么小丫头,她即将成为你的嫂子,我的太子妃。”梓鸾掷地有声的稳稳说出这句话,其他三个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不相信的看着他。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愿意记得我,即使你说了不会,前世,今世,来世,沐鸢你都是我的太子妃。 “我…我走了…”感觉气氛实在凝重,完全透不过气,小鸢抓起梓鸾手上的宝盒,转头就跑。 “关了机关。”梓鸾对着公主丢了一句话,也追了上去。 “他们…”公主指着走掉的两个人,完全接受不了现状的说到,一切都如此突然,皇兄当真是疯了? “他没疯,你且关了机关吧。”仲镞若有所思的想着刚才的事,嘴角嘲谑的笑笑,当真很是有意思啊。 第十三章 京城近日闹得沸沸扬扬,世人都听说当朝太子竟然要娶一位民间女子为妻,这女子的来历,家世成了众人猜测和搜寻的迷,想必皇上众臣定是给了不少压力,谁想那太子完全不顾,命人全城公榜,原原本本的向那女子口头下聘,闹得世人皆知,虽有很多人觉得这太子做事确实不够沉稳,大部分老百姓却认为这是太子亲近民意的作为。 小鸢和小可拿到宝盒后早就离开京城回去师父身边,师父他老人家很是高兴,许诺小鸢能够自由入世,不必受任何束缚。 小鸢也并不觉得奇怪,自己和宝贝在师父心目中是永远没有比较价值的,大师兄,自己和小可不过都是师父养大的工具,死活他都不在乎,能放自己走已经是作为师父最大的恩赐了。 第二日便是出山的日子,并无很多行装需要整理,小鸢漫无目的的绕着山林乱晃,希望能够将这地方的记忆保留的更多一些。第一次和师父出山的时候心情便是现在这样吧,带着激动却也瞒不住略微的恐慌。 那日在塔内,他终是没能追到自己,听到他那句自己将是他的太子妃,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满脑子只是想跑,是没办法接受他的热情,是害怕了他眼底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丝冰冷,自己的那句不会,终还是伤了他的,本就是两个极端的人,他若真是对感情一片痴心,那自己定不是最合适的女子。 回来的这段日子,平静无波,却总在梦里见到他,也经常发呆入神的想到他,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尽管自己千万个不愿意想起他,却无法控制思想。 闯塔的那次经历,他为了自己受的伤,在幻境中看到的种种场景,到处都充斥着他的影子,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明日第一站便是直奔京城,也许见不到他,去那曾经有过记忆的地方看看也是好的。 “小鸢姐。”正思考间,就听身后小可甜美的叫了一声,小鸢赶走脑海中混乱的思绪,转过头来看到小可说:“小可怎么找到这的?” “小鸢姐最喜欢哪,小可最清楚了。”小可对着小鸢会心的一笑,走到小鸢身边坐下,将裙角拉好,明显消瘦的身体还是很不好,伴着轻微的咳嗽,脸色也因为走了一段时间的路变的略显苍白,小可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交给小鸢,“这是解药。” 上次自己为了迷晕侍卫也吸到的制幻剂,没有再次出现过幻觉,中毒的事就被自己抛到了脑后,却不知小可如何知晓的,小鸢接过药包,有点好奇的问道:“小可不是说这材料很难找?” “在外面当然难找,可师父的药房里什么找不到?”小可偏着头对着小鸢神秘的笑笑,悄悄的说:“不过我也是偷偷拿的。” 小鸢承了小可的情,很是不好意思,摸摸她的头,眼眶红红的说:“小可,小鸢姐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 “还有大师兄,我也会照顾好师父的,你放心吧。”小可抓住小鸢的手,抱在自己怀里,抬起头看着小鸢,肯定的眨眨眼,又笑了一下。 “恩…大师兄的事…” “小鸢姐,不是你的错。”小可摇摇头,低下头用脸轻轻蹭蹭小鸢的手,轻轻的说:“大师兄他不会怪你。” 二人就这样坐着沉默了很久,小鸢心中并不好受,小可是自己一直以来最亲密的人,也许这样的感情并不像亲情,只是在寂寞生活中的一种陪伴,却总还是给过自己力量,想起因为自己被师父弄残废的大师兄,自己确实没有胆量去见他,若是离去,也许真的不会再回到这里,那么小可,再见面不知道会有多么不易,小鸢将小可抱在怀里,就这样静静坐着,直到太阳渐渐落了下去。 “小可如何知道我中毒的?” “你看看你的手臂上可有颗朱红色的痣。”小可听到小鸢说话,坐起来,指指小鸢的手臂。 小鸢轻轻将袖子掀起,右手臂上一颗朱红色的痣十分显眼,“这…什么时候出来的?” 小可并没有转头,斜着眼看到那颗痣,似乎是确定了什么一样,表情顿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说道:“你不用担心,这是因为毒性蔓延的结果,你服了解药自然便会消失了。” “恩,那我回去就服。”小鸢拍了拍放在胸口衣服内的解药,对着小可笑笑,以示感谢。 “时候不早了,小鸢姐,我们回去吧,这药吃了就会犯困,睡一觉就好了,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小可,谢谢你,我自己回去服了就好。” “小鸢姐,明日你就要走了,这一去还不知要多久才会回来,你就让小可在你走前的这个晚上,好好看看你吧。” 奈何不了小可,便由得她陪自己回到房间,小可倒好水看小鸢将药服下,服侍她躺下,盖好被子,便坐在床边,表情很是奇怪的看着她,那样的表情又像是笑,又像是嘲笑。 “小可,你干嘛这样看着姐姐?我脸上有什么么?” “没有,姐姐,你别多想了,早点睡吧。”小可替小鸢掖掖被角,温柔的贴在她耳朵边喃喃细语着,睡意袭来,完全没有听懂小可到底说了什么,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大亮,小鸢坐起身,感觉浑身轻便不少,手臂上的朱砂痣也不见了踪影,一边感叹小可的配药技术,一边想去寻找她道谢,却发现小可早就没了踪影,床边留有一张字条,“小鸢姐,恕小可不愿相送,不想看到小鸢姐离去难过,照顾好自己。小可拜上。” “这小丫头。”很是溺爱的笑了笑,小鸢将字条保存在衣服里,拿起行李,拜别了师父,便踏上了旅程。 “我拿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一处阴暗的小山洞里,小可摊开手里的布包,里面包着一片金红色的龙鳞,望着面前的女子问。 那女子看到鳞片眼角挑了一下,想伸手去碰想了想又退了回去,“按着我交待你做的去做就是了。”面无表情的看着小可,不带任何感情的丢了句话便要转身离开。 “你答应治好我的病呢?”小可追了一步大声问道,“你若是不治好我,我就不去。” 女子转身一扬手,小可就觉得胸口一阵疼痛,血气已经涌到了胸口,惊恐的后退几步,靠在山洞壁上,周身不停发抖。 “不要和我讲条件,你办好我交给你的事,到时我自会治好你。”女子回身过来一步步走到小可身边,表情很是阴森的看着她,吓得小可不停向后躲去,女子一偏头又转眼看着小可笑了,将她手中拿着的小药包夺了过来,挑着眉说:“别耍小聪明,我随时能要了你的小命。” 用手轻轻摸摸小可的脸,转眼就消失了,小可手里紧紧的握着包着鳞片的布包,惊恐的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山洞,终是缓了口气,蹲下来不停的喘息着。 休息片刻,小可方才扶着石壁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外挪去,胸口依旧火辣辣的痛,身后隐隐约约显出一盏铜灯的轮廓,只那么一闪便瞬间没了踪迹。 小鸢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再一次呼吸到京城特有的气息,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混迹在人群中,偶尔顺几个经过自己身边的富人钱包,晃晃悠悠的走进了自己曾经和小可住过的客栈。 小二看到小鸢倒很是亲热,一看是常客,手脚麻利的就将她引到了曾经住过的那间上等房,小鸢也不拒绝,打赏了他便进了房间,反正银子不是自己的花起来不心疼。 在客栈安顿好,乔装打扮了一番,也懒得去周围转悠,就又向自己前段时日经常去的小茶馆走去,真正的去八卦一番,好好休息休息也好。 谁知到了那茶馆外才发现,早已经是人满为患,小鸢心想定是又有了什么新鲜事,看准缝隙的挤了进去,就见那说书先生将手里的扇子插在衣服领子里,一副泼皮的样子,袖子挽起很高,一脚踩在条凳上,一脚踩在桌子上,口水横飞的大喊着。 “太子妃是个绝色女子!” 小鸢心中咯噔一声,自己当初跑掉,他竟这么快就选了太子妃了。 “你见过?” “没见过”那说书人撇着嘴摇摇头,一副很是遗憾的样子,而后突然来了兴致,高喊一句,“但我见过太子啊!” 众人吸气的声音,小鸢偏了耳朵过去仔细听着。 “别胡说八道了,你一个破说书的,哪来机会见太子?” “哼哼,我说我见过我就是见过。”那说书人伸手摸摸鼻下的小胡子,很是洋洋得意的看向厅内的一处方桌。 小鸢顺着说书人的目光望去,见那边的人正要回头望来,赶忙背过身不做动作。 那说书人说的不错,太子和仲镞此时就坐在那边桌上,表情很是平淡的喝茶,虽然都是寻常扮相,但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怎么都掩盖不了。 自己还真是运气好,到了京城就见到他们,心中一边忐忑不安,一边也暗暗自嘲,他看起来红光焕发,身体健康,又选了太子妃,自己看来是多虑了。 说书人又跟着胡扯乱喊了半天,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不知不觉中茶馆已不再拥挤,渐渐清冷了下来,小鸢一杯一杯的灌着茶水,尝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只是满脑袋都是他选了太子妃。 自己又是什么呢,如此微不足道,他是堂堂太子,怎么可能把一个女飞贼放在心上,只是想起来他那么正经的说“会”,那么正经的说要娶自己,如今想来,不过是哄骗小孩子的玩笑,只有自己这样的傻瓜才会被拨动心弦,才会真的想要去相信。 下山后一路飞奔而来,如今想来,自己的举动确实滑稽可笑,又能如何呢?你做的再多,他什么都不知道。 正思考间,身后一阵响动,才发现那边方桌的人还没有离开,自己好在乔装成了男子,不然定被抓个正着,看样子那桌人也要散了去,那说书先生见到那桌客人要走,停顿了一下,再次说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不少。 小鸢感觉身后的人越走越近,气压越来越低,僵硬的坐在那里不敢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自己如此打扮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尽量低着头,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低垂下眼睛,保持平静的呼吸着,那些人竟是故意样的慢慢踱着,为首的那个走到自己身边似乎还停顿了一下,那一瞬间,小鸢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正思考着若是被认出来该怎么逃跑,就听为首的男子轻轻说到:“总是能找到的。” 如此熟悉的声音,尽管梦中思索了千万遍,在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那么温暖。 他在找谁。是自己么?不可能。 身后的男子听到似是默许,跟着为首的男子,经过小鸢身边的时候很是无意的踢了小鸢的凳子,回头来轻轻说了句抱歉,小鸢不抬头的点点头,那男子轻笑一声走了出去。 第十四章 门庭大开,皇帝怒气冲冲的带着一群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不停抽泣的公主,梓鸾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冲进来的一干人等,轻扬嘴角并不在意,很是欣赏的看着自己画的女子。 “孽子!你记不记得你是谁?身为太子如此不知礼教,成何体统!枉我如此看重你!”皇帝龙颜大怒的对着梓鸾,吓得周围的随从侍女统统跪倒在地。 梓鸾见进来的皇帝很是生气,缓和了十二分的语气慢慢的说道:“父皇,娶妻生子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孩儿年龄正可,如此作为有何不对呢?” 皇帝听到他竟然还为了自己狡辩,说的咄咄有理,火气更是冒了三分,声音接近于咆哮道:“身为太子,婚姻大事本就是重中之重,你自己如何能决定?我为你选了那么多王公宰相之女,你统统不要!现在倒好,不但要娶个女贼!还将这消息公布天下!你真是丢脸!”皇帝身边的侍女扶着他,他捧着肥硕的肚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还等着眼睛气得脸色通红,此时显然是累了的大口喘着粗气。 梓鸾一副了然的样子看看皇帝身后的公主,低着头并不在意的又笑了笑,公主被梓鸾一看,显是十分心虚,声音很低的哑哑说了句:“皇兄,我不能任由你堕落下去…” “总之,三日之内你迅速选了太子妃!否则,我就废了你!”说罢一脚踢在身边的太监身上,小太监吃痛跌倒在地,手里捧着的画卷扑洒了一地,惊的他赶忙去捡,这个时候若是再惹恼皇上,那就是掉脑袋的大事了。 “回宫!”皇帝气冲冲的走了出去,身后一干人等都惊恐的反应过来,唯唯诺诺的跟了上去,梓鸾看了看还趴在地上捡卷轴,抖得不像样子的小太监,淡淡说了句:“你下去吧,不用捡了,我自会看。” “是…”小太监如释重负的连滚带爬的就跑了出去。 “下来吧,你倒是看的开心?”梓鸾一脚踢开挡在脚边的画卷,完全没有被皇帝的情绪影响,走到书桌旁坐下,见桌上的画墨干的差不多,方才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一直坐在房梁上的仲镞嘴里啃个苹果,洋洋得意的看着梓鸾,还不停的摇着腿,就是没有下来的意思。 “想让我把你打下来不成?”梓鸾轻轻抬头瞄了一眼仲镞,复又看着画卷,手已经向毛笔方向伸去。 仲镞见状反应迅速,很是轻盈的落下,与其惹恼了火龙王大太子,还是顺从比较合适。摇头晃脑的嬉笑着走近梓鸾,拍拍梓鸾的肩膀,很是假慈悲的表示同情。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从龙宫逃跑了吧?”仲镞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看梓鸾,盘腿就坐在了桌子上,梓鸾手快,迅速将画卷拿了起来,否则就成了仲镞的臀下之物,“就这样巨大的压力,是谁都会反抗的,况且这皇帝还只是个凡人,龙爹…会暴力镇压!” “总是有自己背负的责任的。”梓鸾抖抖手里的画,轻轻将其卷起来。 “哈?你说我?你在龙爹龙娘那是背负了不少,谁让你是龙老大,可你现在就是完全的不负责任,你好歹也是个太子,这样不照章办事,你就不怕你这凡人老子一不高兴派人去把你那小鸢鸢给宰了?” “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说,就算你有神力,这皇帝老儿要是哪天动怒一个不小心把你给咔嚓了,你迅速去投胎转世,等你长到现在这么大,那小鸢鸢都成四十之妇喽~”仲镞坐在桌子上翘着个二郎腿,一边不停转着自己的脚,一边仰望着屋顶金碧辉煌的装饰,悠哉悠哉的将脸贴到梓鸾面前,挤挤眼睛问道:“那时你个毛娃娃还要娶她不成?” 梓鸾听闻表情倒是凝重不少,仲镞说的在理,自己若是如此任性下去,在凡间和政权的最高统治者作对总是没好处的,还是要想想别的办法。 “最简单的办法,”仲镞从桌子上跳下来,拍拍手,把苹果核扔到天空中一脚踢出去,正好砸在门框上,碎裂的苹果渣四散飞去,仲镞耸耸肩,完全忽视了自己的作为继续说:“你今天也在那茶馆看到那丫头了,把她抓来,随便捏造个得体的身份,到时候娶了来不就是了。” 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卷画,很是嫌弃的抖了抖上面的土,打开挥了挥,看看扔到了一边,又去捡另外一个,翻看了所有的画卷摇着头啧啧的说:“你还是把你画的那张裱了吧,你瞅瞅这都画的什么啊,不是像青楼女子就是弱不禁风,难不成你那皇帝老子有这癖好?” 梓鸾并不理会仲镞的玩笑,自己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虽然在凡间的时间已经不算短,却还是不太懂得为人处事的原则,看来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计划,低头思考了一会,抬头看着仲镞,似是不停盘算着什么。 “你不要打我主意,我自由潇洒惯了,不蹚这浑水。”仲镞见梓鸾突然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一边摆手一边作势就要从屋子里逃跑,被梓鸾一把拎了回来, “明天开始,你是江南船航大户,小鸢,是你妹妹。” “我的好日子哦…”仲镞假装长嚎一声,眨巴着眼睛凑近梓鸾很是小声的问:“能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娶她么?” “她是龙三公主的转世。” 仲镞“O”着张嘴,瞪着眼睛看着梓鸾,“我能说你痴情么?” “那水龙王只一位女儿,但是夫人已经怀孕,若是还是公主,便是你的妻子。” “不会吧!”仲镞一副很是崩溃的表情看着梓鸾,“联姻的事不是你就能解决了,怎么还有我?” “那你大可以回去问问父王,几代联姻。不必多语,及早动身,我明日会为你安排好行程,你先去打点,我派人去客栈领了沐鸢,就送去你那里。” “我说老哥,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其实更简单的方法,你要不要听?”仲镞苦着一张脸,似乎是想到什么,变得谄媚的对着梓鸾问到。 “说。” “太子暴毙!你恢复仙体,带着那龙三公主回龙宫,娶了她不就是了,何必在这里兴师动众?莫非你是在找刺激?” “若是能回去,我何必还在这里纠缠,个中原因你不必详问,算帮我一个忙,做好皇亲国戚就好。” “哎,我的好日子哦…”仲镞又哀嚎了一句,捏着手指侧着头低低的问梓鸾“有什么好处么?” 梓鸾面无表情的看着仲镞,那眼神的温度越来越低,仲镞嘿嘿干笑一声,叹气的就从屋里跑了出去。 暗暗下了决心,也知道了努力的方向,梓鸾淡笑了一下,打算明早换身便装悄悄出宫去看看她现在在做什么。 沐鸢坐在馄饨摊旁正在等叫好的馄饨,已经是正午,昨天在茶馆被吓得不轻,早上都没敢出客栈,这太子还真是无处不在,似乎就专门能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正思考间胖乎乎的老板娘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了面前,小鸢塞了一个在嘴里,吧嗒吧嗒嚼着,馄饨汤味道很是鲜美,热热的吃下去,心情好了很多。 害怕和难过的时候会觉得胃痛,从小就如此,师父说,那是心痛的一种变现,心不能痛,若是痛了或者怕了就死了,所以会从胃传达给自己,这时候只要多吃点好吃的东西便会忘记害怕和难过。师父很少说柔情的话,再说这些的时候眼神会流露出鲜有的温暖。 正打算将第二个馄饨塞进嘴,就听耳边嗖嗖两声,向着相反的方向一躲,两个酒坛子直直的砸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却没有破碎,在桌子上旋转着,可自己的馄饨碗破了不说,汤也溅了一身,小馄饨的尸体花白白的躺在桌子上,小鸢一拍桌子站起来就要破口大骂,对街酒楼里有人破窗而出,掉在了街道上,从后面跳下来一个人,浑身脏兮兮的坐在了先前掉下来的人腰上,一顿乱拳打的地上的人嗷嗷大叫。 地上那人身边几个打手样的帮凶此时才从酒楼里冲出来,见机就要上去帮忙,却被那脏兮兮的男子一一打了回去,醉醺醺的笑笑继续乱拳招呼着地上的那位,直到他被打的哭爹喊娘,眼泪鼻涕流了一地,身上那男子才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一步三晃的走到小鸢桌边,拿起扔出来的两坛酒,喷着满嘴的酒气,咧出一嘴牙笑了笑转身就走。 小鸢一肚子火,伸脚就把那男子绊了个狗啃屎,除了一手将酒坛子举得高高的没碎,另外一只酒坛子飞了出去摔在石板路上应声而破,酒香飘出来,那人赶忙趴过去就要喝,小鸢跳起来又是一脚,这人手里的酒坛子也飞了出去,砸在墙上碎了。 “你…你这泼皮…我的酒啊!”那人看见酒坛子全碎了,滚在地上不起来,一边用手沾着酒往嘴里塞,一边支支吾吾的叫唤着。 “这是你打碎我馄饨的下场!”小鸢哼了一声走过去摸了摸那人腰间,没有钱袋,算是自己倒霉,本来想叫他赔自己馄饨钱的,也只能认了。 走到馄饨摊边,没了吃馄饨的心情,付了钱就打算要走,不远处气势汹汹冲过来一群虎背熊腰的男子,为首的是方才被打的那男子身边的一名小跟班。 小鸢心中一惊,这群人来势汹汹,若真把那男子招呼一顿,估计他不死也得半残了,虽然打碎了自己的馄饨,自己也踢碎了他的酒壶,算是公平,想想不能袖手旁观,跑到那男子身边就要拉他起来。 用力一拽,谁想男子非但不起来,还趴在地上杀猪一样的嚎叫着自己的酒。 “你死了算了!”小鸢踢了他一脚,那群人已经跑到了身边,不分三七二十一就朝自己抡了棒子过来,小鸢向后弯腰一躲,一脚踢在前面一个男人的下阴处,疼的他嗷嗷直叫,其他人一看同伴受伤,叫喊着一起冲了过来。 小鸢心中一惊,这么多人,自己定然是打不过了,回头看看那男子,刚才还很勇猛的揍人家,现在趴在地上抱着酒坛子碎片不起来,醉鬼气死人啊。 小鸢恶狠狠的回头,死死的等着面前的人,一脸煞气,摆出一副迎战的姿势眼神很是犀利的看着他们,沉了一口气,再沉一口气,闭了眼睛站直了身子,对面那群人个个蓄势待发的等待小鸢攻击。 “救命啊!”大喊一声,小鸢转头就跑,还狠狠的踩了地上那男子的手一脚。 那男子“嗷”的一声就坐了起来,吹着手指头,见一群凶恶的大男人就朝着自己冲来,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小鸢。 “你帮我顶顶,谢了!”男子说罢脚下生风,一溜烟没了踪影。 “你!混蛋!”小鸢喊了一句见身后的人已经追到了身边,心中大喊倒霉,难不成今天要惨死这帮人手,一个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轻功万一漏了春光岂不是很赔,自己这身女子打扮真是倒霉,臭美害死人啊! 千钧一发之际,撞进了一人怀抱,那人身后一群卫兵冲上去就将身后的暴民个个抓住按在地上,小鸢惊魂未定的抬眼一看,正对上那双自己魂绕梦牵的眼,是他。 “你还真是能惹麻烦。”梓鸾看着浑身汤汤水水的小鸢,眼神中满是宠爱,捏了捏她的鼻子,动作很是亲昵,“没事了。” 小鸢二话不说趴在这人怀里就哭了起来,也许因为太过想念,也许因为刚才受惊,总之不管了,先哭痛快再说。 “嘿嘿,谢谢啊,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摆平他们!”身边房顶上那脏兮兮的男子侧卧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眨着眼嘿嘿的笑着。 “你个混蛋!”小鸢说着很不顾形象的就要上房顶,被梓鸾拉住,紧紧抱在怀里,轻轻笑着。 “卢屯,你别欺负她。” “她是谁啊?” “你妹妹。” “噗”的一声,房顶上的卢屯喷了一口,生生的从上面掉了下来,摔起一地尘土。 第十五章 “我妹妹?你刺激我?她不是…”卢屯尖叫了一声妹妹指着面前的女孩,发现那女孩很好奇的看着自己,迅速压低了八分声音在梓鸾耳边说:“她不是得瘟疫死了?” “她转世了。”梓鸾纹丝未动,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似乎很是不想回忆起发生过的事情。 “我说你怎么身上也有凡人的气息,梓鸾,你太胡闹了,也跑来做凡人?”边说着边要拍梓鸾的肩膀,却被梓鸾身边的一群侍卫拿起长矛指着,矛尖几乎挨到了脖子,险些就挑破了皮,卢屯迅速举起双手,站正一动不动,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眨巴着眼睛,“看起来还是个大官…” “他是太子…”一边的小鸢很是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太…太子…”卢屯看着梓鸾,深吸一口气,又是一副要喷了的表情,“我还是觉得你当龙太子那模样更威风点…”说罢嫌弃的用手指夹着脖子旁边的矛轻轻推开,一边心有余悸的摸摸自己的脖子有没有破皮,点儿浪荡的绕着梓鸾说:“不过现在也还算威风。” 身边的侍卫又要上前,被梓鸾止住,轻轻走到卢屯身边,“你为何会出现在京城?” “你知道的。”卢屯不耐烦的看了梓鸾一眼,很是不想解释的表情,撇撇嘴说:“还不是追那盏破灯?” “在哪里?”梓鸾听到灯的消息显然有些激动,又出现了么,这一次莫非还是冲着沐鸢来的,无论如何不能再让那盏灯伤害到沐鸢,要先找到它毁掉才行。 “只是隐约察觉到了气息,还不完全确定,但定是在这京城之中了。”卢屯边说边浑身上下摸索了半天,将衣服内衬都翻出来了,从衣间的各个角落丢出来了一堆破烂,其中还包括一张死老鼠皮,小鸢很是恶心的白了这人一眼,转过身去不想多看。 “喂,梓鸾,借些银子来花花。”翻了半天发现完全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就伸出一张脏手摊在梓鸾面前,很是流氓的也不正眼看,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问梓鸾要银子。 梓鸾身边的侍卫听到这话都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人到底何许人也,居然如此大胆,太子殿下倒是很是和善的对待他,真是让人想不通。 梓鸾摸摸腰间,扯着嘴角淡淡一笑,拍拍小鸢的肩膀,做了个拿来的手势。 “干嘛?”小鸢回头看着梓鸾,很是迷惑的表情,好像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梓鸾也不在意,抓住她的手,就从她胸前的衣服里将自己的钱袋掏了出来,总共两个,其中一个装满银子,显然是刚刚被摸走的,还有一个是空的,仔细的叠在一起,正是前段时间被她摸走的那个,梓鸾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将钱袋里的钱都丢给卢屯,然后将两只钱袋都折好,重新塞进了小鸢衣服了。 看着梓鸾做完一系列的东西,小鸢始终张着嘴,瞪着眼睛僵在哪里,半天才冒出一句话,“你…轻薄我?”他居然当街翻自己的衣服!自己好歹也是个女子!这也太夸张了! 梓鸾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小鸢,眼神仿佛再说,有什么不对么? “喂!你们看到没有!他是流氓!”指着梓鸾的鼻子对着他身边的侍卫大喊着,侍卫纷纷低下头,狂摇着,表示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梓鸾笑着将小鸢指在自己鼻尖的手握住,淡笑一声轻轻在小鸢耳边说:“早晚是我的妻子,有何不可?” 一句话砸在心上,心里咯噔一声,这人还真是不要脸,都是选了太子妃的人了,为什么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还是如此轻浮,看他和别人说话的样子都是冷冰冰的,和自己开玩笑就这么没有尺度么,他到底是什么性格的人呢! 小鸢挣开自己的手,不停的捏着手腕,白了梓鸾一眼,很是酸味的说,“你不是选了太子妃?还在这里调戏良家妇女?” “哦?你吃醋?”梓鸾眉峰一挑,眼角的笑意更浓了,“而且你尚未婚嫁,何为妇女?” “我哪敢!我不过是一介小草民,怎么敢痴心妄想太子大人你!不婚嫁就不能做妇女?我就说自己是,你能如何?”小鸢情急的一顿狡辩,自己怎么能是吃醋,这男人太过梓鸾了!分明就是讨厌面前这个大混蛋!简直太可恶了! 梓鸾看着面前跳脚的小鸢,怜爱的一把将其拉进怀里,呼吸着她发间的气息,耳语道,“我选的太子妃,是你。” 小鸢瞬间睁大了眼睛,脑子里被这句话砸的嗡嗡作响,四处都伴着这句话的回音,这男人,到底为什么… 温热的呼吸伴着如此魔幻的声音打进耳朵里,小鸢感觉瞬间没了力气,瘫在面前男子的怀里,这人是魔鬼啊,惹不得,果真惹不得,心里抽了自己几百个大耳光,就不该来京城,自己真是自讨苦吃。 “咳…咳…”在一旁看的很是肉麻的卢屯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不停的咳嗽,半天没人理会,就更加大声的咳了出来。 “你再这么咳下去,小心吐血。”小鸢没好气的扭过头对着身边看好戏的男人白了一句,才发现太子身边的侍卫统统面向外得体的包围了一个圈,侍卫身高加上一定高度的头盔,将百姓都挡在外面,根本看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不肯散开依旧很是好奇的围在圈外,有人的脸几乎贴到了侍卫的脸,更有人在暗地里不停的踩着侍卫的脚,小鸢突然觉得,当侍卫其实很辛苦。 “你少胡说,太子妃是能这么随便选的么?”小鸢推开抱着自己的男子,红着一张脸狡辩道,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是真的。” 梓鸾温润的声音一字一言的敲打在心上,小鸢抬头很是不解的看着他,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但三月之内我定迎娶你进皇宫。”并没有过多的言语,梓鸾浅笑着看着面前的女子,眼睛中满是真诚的缓缓说道。 “为什么选我?我不过是个女贼!” “爱,没有为什么。” 爱,没有为什么。 地老天荒,山盟海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这在很久之前就成为不争的真理。 我们曾在一起那么多年,久的我们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曾有多少幸福时光。 我们站在时光的边缘看着洪荒大地,世事变迁,嘴角浅笑,双手合十。 这样一厢情愿的长大,而后因为那份习惯的陪伴,伴着你的呼吸,笑容,深深的刻在彼此的命运中,形成牵挂和羁绊,若是不在一起,就是毁灭。 爱在多少年前就早已经不容置疑,没有期限,更没有理由,原因如此,必须如此。 梓鸾贪恋的看着怀里的女子,不管你到底还要经历多少磨难,多少辛苦。我想起了所有,明白了所有,爱你保护你便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使命。 “你不怕我把皇宫盗个遍?”小鸢很是尴尬的低下头,自己的脸因为这男子的注视已经红的不像样子,赶忙换个话题扯开这份尴尬。 “只要你喜欢。”梓鸾轻轻一笑,声音从胸膛产生微微的震动,小鸢幸福的闭上眼睛,淡淡补充了一句,“太子殿下,你是不是疯了?” “叫我梓鸾。” 简直要被这魔音杀死了,小鸢猛的清醒过来,推了半天发现完全推不动他,只得无奈的大声喊了句,“梓鸾太子殿下!我是贼!” “今日起,你是江南船航大户的妹妹。”小鸢很是震惊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他居然连身份都给自己造好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师父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世人对于你的好都是需求回报的,可是面前的温润男子,不需要任何回报,没有限度的纵容自己,保护自己,这难道真的就是,爱情。 爱情到来的时候,如山洪暴发,击打的自己没有任何地方躲闪,曾经以为大师兄对于自己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是爱情,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一份兄长的关心,抑或是他的单相思。 面前的男子,想到如果去拒绝他,心底就会撕裂一般的疼痛,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向前走是满目的惊慌,回头则是万劫不复的深渊,难道这真的就是,爱情。 梓鸾爱怜的将满脸愁容的小鸢再次拉进怀里,继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说:“你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场景,”小鸢听闻瞪大了眼睛,那些让人面红心跳的场景,那些温暖暧昧的场景,居然都是真的! “沐鸢,不管你记不记得我,不管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我爱的女子,永远是你。” “可…” “不要问可是,也不要怀疑,安心的呆在我身边,这一世一起老去,让我保护你,爱你,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小鸢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很是矛盾的居然在梓鸾怀里几乎要哭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样的让人贪恋的温暖,如此完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男子,心里竟然满满的载着自己,他的一颦一言都牵动着自己的心,即使眼睛没有看着他,心也是不停注视着他的方向的。 在幻境中看到和他容貌相同的男子保护着和自己长相一样的那女子,心中隐隐有酸酸的味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心中霸道的将他据为己有了呢? 难道真如他说的,没有理由,更不需要理由么。 “别想那么多,看着我,告诉我,你爱不爱我?”梓鸾像是感受到怀里女子的矛盾,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很小声的问到。 “我…” “你爱不爱我?” 你爱不爱我。 这句话紧紧的绕在自己心头,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很久很久以前那男子风淡云轻的站在自己身后,看着漫天祥云,眯着一双美丽的眼,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爱你,涯戟。 这世上任何东西都与我无关。 我要的,只有一个你。 男子走过来,将女子揽在怀里,能感受到他温暖的气息,轻轻起伏的胸膛和淡然的呼吸。 女子静静的依在他怀里,缓缓回头,满眼幸福的男子,轻启樱唇,淡淡的说,我爱你。 “涯戟…”小鸢恍惚间居然叫出了这个名字,叫到这名字心中一阵抽痛,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觉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你叫我什么?”梓鸾猛的抓紧了小鸾,十分激动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小鸢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为什么瞬间就不记得了,为什么头这么痛,看着面前表情紧张的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别…别哭…”梓鸾见自己的反应似乎吓到了小鸢,将她复又拉进怀里,轻轻安慰着,“没事了。” 我不要求你想起来,只要这样,能让我抱着你,看着你,真的已经足够了。 第十六章 “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这么做。”舒诚面色清冷的站在竹桃面前,显然是经过一番打斗,竹桃脱了仙籍之后法力几乎完全消失,仅存的微弱法力并不足以支撑孱弱的身子,脸色已经不像原来那么清莹,带着些许的苍白,额间还隐约显着淡淡的黑纹,眼睛中透着红光,怎么看都不像个神仙,倒是更像鬼怪。 “到现在你都不明白我的心意么,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竹桃听闻舒诚的话凄惨的笑了笑,看舒诚的表情很是绝望,发现他依旧不带任何情感的看着自己,继续笑起来。 “原来你根本不在乎,我确实…太一厢情愿…我和玉婉谁不是一厢情愿呢。”竹桃断断续续的吐着言语,声音已经带了哽咽,对着阳光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好看么?” 舒诚侧过头不去看她,淡淡的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竹桃很是好笑的看着舒诚,哼笑一声,“你问我为什么?那你为什么不问问玉婉为什么?” “何必要牵连无辜?”舒诚眼神明显一暗,静默的低着头压低了声音,略带叹息的说。 “玉婉是想陪在你身边,想你正看她一眼。”竹桃停顿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十分诡异,几近疯狂的一字一句说,“我是不想她们成天陪在你身边,你最起码还看过玉婉,却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你…”舒诚听到竹桃的话,表情越来越震惊,原来,是因为… 竹桃眼中掉下两行泪,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平淡的说,“舒诚,我爱你爱了两千年,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天庭我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竹桃对着舒诚凄惨一笑,发现面前的男子还是低着头坚持不肯看她,继续幽幽的说,“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直都是默默看着你,偷偷观察你,你的眼睛里很少装着任何人,起初我觉得自己和玉婉一样可怜,就这样公平的对待我们,不带任何感情也罢。可谁知道,你心中原来也有人能够立足。” 你的眼中明明装着她,尽管她还是个孩子,你却始终带着温暖和笑意看着她。 想到这些,心口一阵刺痛,竹桃用右手重重的砸了几下,方才又笑了出来,“我不至于无欲无求,只能说,这一切的开端起源都是你的错。” “爱可以如此自私,你确实已经无可救药。”舒诚背对着她,低垂着眼思考着她刚才的一字一句,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我早就没救了,也从来没奢望你救我。”竹桃笑着说,眼泪却出卖了自己内心的悲苦。 “不要伤害那个孩子了,她受的已经够多了。” “停不了手了,若是要恨,就恨你自己吧。” 绝望的看了看舒诚,竹桃转身就要逃走,却瞬间被舒诚抓住胳膊扯了回来,竹桃一阵震惊,舒诚的脸第一次距离自己如此近,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气息,一时情迷,却听他完全不带感情的声音打碎了自己微薄的梦。 “将那灯交给我。”舒诚眼中明显带着厌恶的拉开和竹桃的距离,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痛的她紧紧咬住下唇,又一次苦涩的笑起来。 “若是你说,能说一句让我觉得略微温暖的话,兴许,我会放了她。”竹桃转过头悲苦的继续笑着,眼睛中除了绝望已经没了任何温度,“可是你到现在还是在想办法救她。” 仰望着天,一声长笑,“你的心里,她果然如此重要。” 听闻竹桃的话,舒诚瞬间松开了她的手,惊得自己后退了几步,心中有她,怎么可能,自己向来无欲无求,可是… 为什么到处都是那孩子的眼神,那清晰明亮的笑。 “我不会告诉你灯在哪里,你大可以杀了我。”竹桃回过头笑着看着他,朝前走了一步,竟逼的舒诚后退了几步。 “我会让她生不如死。”竹桃眼神中已经完全没了理智,充斥着疯狂。 “不可以!”舒诚伸手紧紧掐住了竹桃的脖子,见她依旧笑着继续向自己走着,手下用力,她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的挣扎着向自己扑来。 由于被掐住脖子,竹桃憋红着脸,沙哑的说,“那灯,被我下了咒,轮回九世,生生世世伴在那孩子身边,你们解不开的。若是我死了,灯会立刻反噬寄主,她,一定比我先死。”满眼笑意的看着舒诚,不停惨笑起来,那声音刺耳恐怖。 舒诚被刺到一般的迅速松开竹桃,满目惊慌的看着她,变得语无伦次,“你可以恨我…冲着我来…但是你不要伤害别人!” “别人?你是说她?笑话,我怎么可能伤害你?”竹桃轻蔑的一挑眉,复而又疯狂的笑了,“我又怎么可能不伤害她!” 舒诚发现自己越是说就越是激起了竹桃的恨,只得不再回话,看她悲哀的看了自己一眼,转身一步步离开,自己完全不能再去阻止她。 事情为何会发展成如此,世间痴念太多,原原本本的都转化为了恨,若是得不到就去恨,若是被抢了就去毁灭。理智,信念根本不足以控制心中的魔障,竹桃已经堕入魔障太深,那自己呢,又陷了多深了呢。 “呕…”小鸢抱着水盆又是一顿吐,一边回头瞪着坐在身边不停拍着自己的梓鸾,嘴里嘀嘀咕咕的骂着什么。 “想不到你一个女贼,水性竟然这么差。”作为水龙王的三公主,竟然坐船会吐,真是让人费解。 “你…你懂什么,你让我坐船不如让我自己游来得实在…呕…”混蛋的家伙,把自己弄来坐这么久的船,害自己吐成这个样子他竟然还来数落自己。 “为你准备了些淡粥,”梓鸾将小鸢手里的盆拿开放好,净了手端起桌边的粥,吹了吹就喂给小鸢吃,“吃一点,不然会没有力气。” 小鸢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温润男子,眉目星曦的看着自己,表情柔的几乎能捏出水来,完全不受控制的轻轻张开嘴,将粥喝了下去,这人一定会法术,为什么自己见到他的眼睛,听到他说的话,就完全反抗不了了呢。 “再有一日就到了,你且忍忍,吃饱了就休息会吧。” 小鸢点点头,梓鸾扶她躺好,盖好被子,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船随着波浪一摇一晃,似乎没有那么恶心了,困意袭来,小鸢很快就闭上眼睡着了。 “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的想起我。”梓鸾看着面前的小鸢,用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将她露在外面的胳膊抬起想塞进被子,看到净白细嫩的胳膊,白璧无瑕。 淡淡摇摇头,梓鸾轻轻笑了笑,怎么可能不会是她,自己内心如此确定的事,就算自己种的印记并没有出现,也许因为轮回的原因被封了,何必担心这些呢。 一夜无梦,从小就噩梦缠身,七七八八的总会梦到很多同样的场景,因着他的陪伴,第一次睡的这么安稳。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发现梓鸾坐在桌边淡淡笑着,也不知道他昨夜有没有休息,想那么多干嘛,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了,为了掩饰尴尬,小鸢四处看着,发现枕边摆着一套整齐的衣服。 “换好衣服吧,我们就要下船了。”梓鸾假装没有察觉到小鸢的尴尬,对她又笑了笑,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没事老咧着嘴笑什么…魅惑人…妖孽!”看他走出去,掀开被子,嘀嘀咕咕的开始穿衣服。 终是到了,码头边一大群人迎接,小鸢看看站在最前面一身华丽锦缎长袍的仲镞,略微惊奇,但是很快就了然,看来是和这家伙演戏,她应该就是自己那船航大户哥哥了。 走到仲镞身边并没有侧头的直视前方,清清嗓子淡淡说了句:“怎么看你都像暴发户。” “你…”仲镞听到小鸢的话,脸一顿闷红,居然敢说这么帅气的自己是暴发户!早上费了好大心力,选了多少套衣服才选出这一套看起来比较满意的,居然被她说成暴发户! “仲镞。”正要爆发间就听身后船舱里又出来一人,披着一件黑色大氅,叫了自己一声。 “梓…太…你怎么亲自来了!”仲镞发觉怎么称呼在目前人这么多的场景都不合适,只能改来改去随便问了句。 “不放心,所以亲自来。” “你对她太宠了,小心让你失望。” “你不必担心这个。” “我怎么看她都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家伙,谁知道脑袋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你别到时候被她耍着玩。”看着蹦蹦跳跳走出去的小鸢,仲镞在梓鸾耳边轻轻说。 “她高兴就好。” 仲镞很是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表情,“你没救了。” 梓鸾并不回话,看着不远处脸色因为晕船并不好看但是笑的很是开心的小鸢,比起她要忍受的九世轮回的折磨,自己若是真能给她稳定幸福的生活,发生什么,付出任何代价,都不在乎。 第十七章 梓鸾将小鸢送到,未作停留就迅速返回了京城,一来是想要快点将这件事确定下来,二来也是为了迅速回到京城去追查关于那盏灯的事。 和卢屯约好的客栈,梓鸾并没有带过多的随从,自身前去寻找,推开门看到卢屯坐在桌边,笑嘻嘻的等着自己,身边还坐着一个小女孩,很是瘦弱的样子,看到自己进来,放下手里正在吃的东西,眨着眼睛看着自己。 “梓鸾来啦?”卢屯笑眯眯的将梓鸾引进屋里,手里还是不忘抱着一壶酒。 “你这喝酒的性子什么时候养成的?” “久了久了…哈哈哈…”久了,我妹妹死在面前的那一刻开始吧,那种无力感。 酒,确实是好东西。 “这孩子?”从来没听说卢屯身边带着个孩子,梓鸾便随口问了一句。 “哦,昨天在街上碰到的,被几个小乞丐欺负,也不怎么说话,所以还不知道来历。” 那女孩看着梓鸾,表情初带了些惊恐,慢慢的便放松了下来,还尝试着对他笑了笑。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卢屯看看梓鸾正注视着身边的小女孩,笑了笑对梓鸾说。 “可察觉到什么?” “还是没有进展,不过昨天见到这孩子之前我倒是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你是说舒诚?” “恩,他告诉我说,找到那灯的主人了。” “在哪里!”梓鸾一拍桌子迅速站了起来,惊的卢屯身边的小女孩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你克制…镇定哈…你们火龙家的脾气当真不是很好…”卢屯将女孩扶着,一边很是忧心的抱着自己的酒壶看着梓鸾。见梓鸾稳定了下心绪,卢屯才又慢慢说起来,“他没有多说,不过他说那灯似乎是被下了什么咒,会一直伴随着沐鸢转世。” “舒诚人在哪?” “他匆匆忙忙说了这些就说要去寻找办法消失不见了,真是的,一个两个玩神秘,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说罢松开女孩子自己坐在桌边灌了一大口酒,趁着酒意对梓鸾说,“你现在就给我原原本本的把所有事情讲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 梓鸾一瞬间的失神,听到卢屯对着自己大喊,只得叹口气,坐下来完完整整的从龙三宝出世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给卢屯讲了一遍,但是隐去了其中他们前世的缘由。 卢屯越听越震惊,听到自己妹妹竟然被人给吞了当内丹的时候,一个猛子蹦起来“啪”的拍在桌子上,那桌子终于是抵抗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腿断了两条,倒了下去。 “个老子的!欺负到我们龙王爷家里来了!那个叫玉婉的小贱人呢!” “死了。”梓鸾看着此时暴跳如雷的卢屯,自己倒是出奇的镇定。 “她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祖宗八辈的!” “没有。” “那你让我这口气怎么出!” “忍着。” “你!” “你性格还真是跟你父皇很像,暴躁起来没有任何前提的。”梓鸾瞬间觉得很是亲切,小鸢那家伙也是这样的,前一个表情还是笑笑的,后一个瞬间就能生气的不成样子。 想起那小丫头的脸,梓鸾不易察觉的笑了笑。 “你说说,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家人么!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 “刚才谁还说我们火龙家脾气不好来着。” “龙!我们是龙!你见过几只脾气好的龙!” “那个…”正争吵间,桌子倒后躲在一边的小女孩轻轻扯了扯卢屯的衣服,很是无辜的抬头看着他,见他面色带怒的回头,有些胆怯的说了句,“我饿了。” 就在小女孩抬头的瞬间,衣领分开了一些,梓鸾猛的发现,这女孩颈间,居然戴着自己的龙鳞。 “好,我给你去叫吃的。”卢屯轻轻拍拍她的头,并没有发现梓鸾的异样,开门就走了出去。 梓鸾一动不动的瞪着女孩脖子上的龙鳞,怎么会,怎么会! “你…”梓鸾看着女孩,发现她依旧有点害怕自己的向后躲了躲,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女孩怯懦的将手轻轻伸出来,梓鸾掀起她右手的袖子,五雷轰顶。 鲜红的朱砂痣。 “这是哪来的…”梓鸾将女孩脖子间的龙鳞拽出来,并着朱砂痣一起指了指,女孩眼眶迅速红了的向后躲了躲,眼看就要哭了。 “梓鸾你干什么!”拿着食物进来的卢屯见梓鸾将那孩子吓的躲在角落里几乎要哭了,叫了一声将梓鸾拉开,也看到了那孩子颈间的龙鳞。 “这…” 梓鸾并不多语,僵硬的点了点头。 “那小鸢…”卢屯继续问道,梓鸾一扬手示意他不要继续问下去,缓缓向门外走去。临出门的时候轻轻说:“照顾好这孩子。” 谁都没有发现的,那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来就是他了。竹桃吩咐过让自己带着这些去找小鸢身边的两个男子,见了他们只要说什么都不记得就好,虽然根据形容只见到了一个,但从这男子的外表就能看出,小鸢,你的身世真的很不简单。 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浓,却是低着头,没有让卢屯看到。 夜晚的风清冷的吹在脸上,梓鸾站在寝宫屋檐上静静看着天空,这孩子,莫非才是沐鸢。 那在仲镞身边的那女子又是谁。 如果她不是沐鸢,为什么幻境中的都是她,为什么和秕稚如此的相像。 若她是,为什么龙鳞在这孩子身上,而她的手臂上连印记都没有。 脑袋突然很是混乱,集中念力催动灵力去寻找,完全没有任何回应。 沐鸢,你到底在哪。 “喂!起床了!”小鸢用被子将头蒙起来,每天早上都要被仲镞这家伙弄醒,实在可恨。 起床了,该练功了。 是谁!谁的声音!为什么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片绿色的竹林,好多碎片,有人在叫自己。 掀开被子,迅速坐起来,正好撞在了站在床边的仲镞头上。 “啊!”小鸢仅存的一点睡意也被撞醒了,摸着自己的头,恶狠狠的瞪着他,“你干嘛!” “叫你起床啊~”仲镞闪着双无辜的眼睛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小鸢。 明显被吵醒心中很不痛快的小鸢揉揉眼睛,对着仲镞吼道,“你自己睡不着干嘛来打扰我!” “哥哥疼爱妹妹有什么不对的,你不看看都快正午了,还不起床?” “知道了。”小鸢郁闷的揉揉头,坐起来晃晃悠悠的就打算换衣服,回头猛然发现仲镞还在屋子里。 “你怎么不出去?”小鸢正要解衣带,瞥眼看见身后的仲镞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我是你哥哥啊。” 伴随着咣的一声门响,仲镞狠狠的吃了个闭门羹,摇摇头,摸摸险些撞到的鼻子。“什么脾性。” 换好衣服就从屋内走出来,已是正午,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声,思索着就打算向正厅走去,“大哥”估计已经在等自己吃饭了。 刚打算走出院子,发现不远处树下站着一个白衣男子,静默的站在那里,风淡云轻的神情,浅笑着注视着自己。 “你是?”小鸢偏着头问了一句,那人瞬间已经到了身边,将自己紧紧的抱在了怀里,男子的胸膛并不像太子那家伙那么结实,却也给人很熟悉的感觉。 “甜甜…” “大哥哥,你认错人了。”小鸢被抱的肩膀抵在男子肩膀上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天空轻轻说了句。 师父说,凡人无法认清自己的内心。因此世间才有那么多矛盾复杂的事出现,有的因爱生恨,有的因贪疯狂。 为仙便是要避免这样的七情六欲,没了七情六欲就对这世界秉持了公正的眼神,无爱无恨便不会生出贪念,痴念,只是那样,任何时间都会觉得没有任何的温暖可言。 怀中的女孩子,虽然比上一世大了不少,却没办法掩藏那一双清亮的眼。 也许我不能真正的了解自己的内心,能这样抱着你,呼吸着你,已经是最大的痴念。 痴念害人。 而我,深深的伤害着你。 我,想爱你。却不敢爱你。 “大哥哥…” “别说,也别问,算我的请求。” 这男子到底是谁,为什么抱着自己的感觉中竟然隐隐约约的带着些许绝望,就是觉得他的内心很是忧伤,这又是为什么,最近怎么会发生如此多的事,自己脑海中的那些映像又是怎么回事。 从闯塔的那一刻开始,自己的命运似乎完全发生了改变,总觉得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灵魂,她有记忆,有感情,只是沉睡着一直没有醒来。 那太子看着自己的神情温柔关心,却更像是在看着另外一个自己,那种空的没办法隔离的想法侵蚀着心脏,从什么时刻开始,自己也开始变得多愁善感了。 “好好保护自己。”男子松开小鸢,轻轻拍拍她的头,又浅笑着看了她半天,瞬间消失了。 “白天…也闹鬼?” 神情混沌的走到正厅,恍恍惚惚的吃了饭,还在思索刚才发生的事。仲镞还是一如既往的将各种菜和肉塞满自己的饭碗。 看到小鸢愁眉不展,便提出要带她出去逛逛,小鸢摇摇头拒绝了,没吃几口东西就打算回房间去。总是觉得很累很累,脑袋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从昨夜开始胳膊不停隐隐作痛,莫非是药性过了,自己体内的制幻毒素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回到房内,锁了房门蒙在被子里,看天色越来越暗,自己最近到底是怎么了,被选成太子妃,被安插了奇怪的身份,今天白天竟然还撞鬼。 想到鬼怪,不禁的一阵颤抖,赶忙包着被子翻了个身,可直觉告诉自己,床边有人。 “不要吓唬我!”小鸢很是生气的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看到身边人的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曾经出现过的白衣女子,表情更加悲苦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小鸢浑身一阵一阵的窜着冷气,声音都开始发抖:“你…到底是谁啊…” “甜甜…”空灵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砸到的地方几乎结出冰来,但是那女子明明没有张嘴。 “救命啊!”小鸢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大喊起来,却发现完全没有任何作用,自己的声音像是被锁在了容器中,回荡在屋子里,也不知道传出去了没有。 “我是春娇,你不记得我了么?” “我不是甜甜!春娇…我从来都不认识春娇!”小鸢把头埋在被子里跺着脚害怕的喊着,从小就怕黑,更加的怕鬼。 等等!甜甜,今天那个男子也是这么叫自己的。 “春娇…”小鸢又叫了一遍,发觉脸颊很是潮湿,伸手去摸才感觉到自己已经是满脸泪水。 “你丢东西了。”女子依旧没有开口,声音似乎是直接传到心底,空灵的荡着回音。 “笑话,我是贼,只有我偷别人东西。”小鸢听到这句话倒是很戏谑的笑了笑表示完全的不赞同。 “你丢东西了。”女子轻轻的飘进了一些,吓得小鸢抓着被子迅速后退,撞在了墙上。 “我…好,我找找。” 小鸢顺着床边溜下床,就开始翻自己的东西,行李并不多,翻来翻去也没发现少了什么。 “都在啊。什么都没丢。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衣女子微皱着眉,完全是哭泣的表情,却不见眼泪掉下来,伸起手指指小鸢的脖子。小鸢低头看看,抹了抹脖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哦,那个宝贝呢,放哪去了。” 又将自己可能放它的地方全部翻找了一遍,才发觉,自己从小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件宝贝,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丢掉的,因为一直随身带着,很少取下来也便忘记了它的存在,如今真的不见了,一阵心慌。 做人大意麻痹的时候就会被小偷趁机得手,看来自己这次也是着了道了。 “我…”回头想去问那女子知不知道在哪里,却发现屋内早就没了任何踪影,隐隐约约能听到女子淡淡的抽泣声,渐行渐远。 第十八章 晚饭的时候仲镞发现小鸢脸色苍白,神情不振,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问她也不说,只说刚才做了噩梦。 奇怪的是梓鸾回去有一段日子了,却连一封书信都没有,除了起初那段时间大张旗鼓的送来了很多聘礼,如今的府上倒是清静异常。 见小鸢坐在桌边用手支着脑袋看着面前的饭发愁,仲镞满是担忧,并不是梓鸾交付自己的任务,而是这龙三公主到底在经历着什么,总是让自己觉得好奇。 梓鸾和她之间一定是有故事的,看梓鸾看她的眼神就能明白,这样的情愫并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形成,可这女孩子却完全一副无知的样子,每天除了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根本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闺中待嫁的心情,也几乎看不出来到底对梓鸾是什么样的感情。这点也让自己不得不担忧,若是将来这女子伤了大哥的心,不管他们现在是凡人也罢,龙子也好,自己总是不能允许的。 只因为大哥的性子,看的出来大哥是真的在乎这女子,并不是因为父母的婚约,梓鸾虽然是懂事顺从的龙太子,但自己想做的事,几乎没人能左右他的思想,能对这三公主在乎成这样,必然是心中真的是对这份感情十分重视。 有记忆开始,和大哥相处的日子并不长,他向来是个淡薄性子,也经常一个人独处,在宫内从来没见过他开怀大笑,仅仅是循着规矩一板一眼的做着龙太子,除了龙爹龙娘的要求,其余的任何事基本上都入不了他的眼。 虽然对自己很是疼爱,却总觉得大哥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陌生感,那种强力的疏离感使得任何人不敢接近,有的时候自己甚至觉得,大哥是带着对世间的恨出生的。 他从小就一个人静默的站在某个地方淡淡的看着远方,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很多次能在半夜听到他惊醒时的粗重喘息声,大哥看着自己的眼神和表情虽然总是很温和,却几乎看不出来任何温度,而这些所有的清冷,在看到小鸢这女子的时候似乎完全都被颠覆了。 看着她的时候,大哥的眼睛里充满了希望和幸福,那些略带绝望,遗弃的眼神统统从眼底消失,自己问过很多次他们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羁绊,大哥总是淡淡一笑,并不回答,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去宠爱这女子,只能说这女子定然是有什么在深深吸引着大哥的。 “我本来就吃不下东西,外加一个伪装暴发户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更是吃不下。”小鸢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仲镞,眼神很是不满。 “我说你这孩子,有我这样的美男子陪你吃饭,你应该觉得胃口大开才是,怎么还这么挑三拣四的?” “你爹娘从小教育你这么不谦虚的?” “咳…” “你们到底什么阴谋,把我关在这里这么久,若是这样继续下去,别怪我不告而别。”自己心中也很慌乱,也许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都是不能和他的身份相配的吧,也不是怪他什么,只是心里有股隐隐约约的不安,自己到底算什么呢,凭什么让一个身份高贵的男子如此死心塌地的爱着自己,非娶自己不可呢。 自嘲的笑笑,站起来就要走,却被仲镞抓住了胳膊又扯了坐下,回头看去仲镞低着头,幻觉般的觉得这男人身上居然泛着杀气? “你…你干嘛?” 这女人,真是麻烦!听到她说要走心里就泛火。 仲镞的动作惊得小鸢不自觉的向后倾,万一他真是恼了,冲过来捶自己一顿,那真是赔大了。 “不就是…没吃饭么…我确实不饿啊,你干嘛这么火大…”小鸢战战兢兢的说着,周围的温度还是冷冰冰的,仲镞缓缓抬起了头,阴沉的脸,冷冰冰的眼狠狠的瞪着小鸢,就在一瞬间,突然换成了一个大大的小脸,笑眯眯的贴过来,用手夹起了一个肉丸子,张着嘴对小鸢说:“来,先把这个吃了。” 小鸢坐在那里,如遭雷劈。 一动不动僵硬的张嘴,闭嘴,咀嚼。不一会就吃进去了一大堆东西,完全不知道都吃了什么,反正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满脑子飞的都是仲镞这张夸张的大脸。 “吃饱了么?”仲镞见吃的差不多了,专门拿纸擦了擦小鸢的嘴,继续假笑着说。 “你脸疼么?”小鸢依旧僵直着身子,只是斜了眼睛过去瞪着仲镞,保持一样的笑容这么久,自己都觉得脸酸了,他演技真是强。 “恩,你这么一说,真是有点。”仲镞伸手缓缓揉搓着自己的脸,明显觉得肌肉放松了下来,表情终于恢复了正常,“但是我不介意以后你不吃饭我就这样喂你。” “太子给了你什么好处?”小鸢一副嫌弃的表情看着面前的男子,这男子真是拼了老命了,也不知道到底受了那家伙什么恩情,都快卖身又卖命了。 “喏,你看到了,锦衣玉带,富贵生活,金银财宝…”仲镞奸笑着扯扯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周围的环境。 “低俗!”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只要把你养白养胖,送过去就行了。” “太子喜欢吃人么?” “你还别说,他口淡,不怎么吃人。” 见小鸢的脸已经被自己逗的快成了茄子色,仲镞正了正嗓音,收起了嬉笑表情,“看你成天在家也挺无聊的,明日一早,带你游山玩水去。” 小鸢抬头看看这男子,见他眯了眯眼,摸摸自己的头,很是得宝的表情离席进屋去了。 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等下去呢,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如此的等待,为什么心中有个坚定的声音告诉自己,一定要等待呢。 阳光大好,仲镞站在小鸢院子内,穿着一身纯白清透的长褂,上面竟然还染着大片的荷花,抬头静静看着树上的叶子,小鸢从屋里出来看到他的时候,苦笑一下,这也太夸张了。 “怎么样,妹妹,这衣服是我昨夜自己画的,好不好看?”仲镞转了个圈,还摆了个很是潇洒的姿势,笑呵呵的问小鸢。 “你这是要去卖身?” 听到小鸢的话,本来美滋滋的仲镞一副吃了死老鼠的表情,眼角明显在压抑的跳动,“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 小鸢耷拉着眼睛很无奈的抬头,咧着嘴,保持这样的笑片刻,嘴角都不动的从牙缝里扯出了几个字,“嘿…好看…”好看就有鬼了。 “就是嘛,”仲镞假惺惺的摸了摸小鸢的头,想起什么一样的尖叫一声,“你就穿成这样和我出去?”指着小鸢一身普通的衣裙,仲镞瞪着眼睛看着她。 “怎么,不可以?” “统统给我换了去!我给你送过去的衣服都给我穿上!”指使了一大堆丫鬟拉着小鸢就进屋去了。 早晨丫鬟们是要给自己穿,但看那一大堆琐碎的衣服,自己坚决不想穿,看来还是逃不掉啊。 被折磨了大半天,终于是从屋里出来了,仲镞看到缓缓从屋里出来的小鸢,一瞬间的出神。周身藕荷色的长裙,对襟处绣着整条的吉祥图案,外套一件轻薄的纱衬,香肩微露,衣服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发丝柔柔的垂着,在发鬓两侧各挽着一个花髻,上面缀着一些零碎的小花,淡淡上了妆容,那双眼衬着黑长的睫毛柔情似水。 “恩…算是个美人胚子。”仲镞满意的摇头晃脑笑了笑,这么看上去才像个女人嘛。 一群丫鬟扶着她上了车,仲镞也跟了上去,一进去发现小鸢很是怨念的看着自己,“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妹妹,你这就不懂了,咱们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门不撑撑场面那不是给太子丢脸?”仲镞斜靠在车窗边,一副无赖的表情。 “丢他的脸?他估计早就美人在怀,忘了我这市井村妇了。”小鸢显然不习惯这样的装束,坐在那里的姿势很是僵硬,只能将就动动嘴了。 仲镞凑着鼻子四处闻闻,很是无辜的说,“怎么这么浓的醋味,我们这是过了醋坊了?” 小鸢瞪他一眼不再说话,与其自讨没趣,还不如看看风景。那些千金大户家的小姐真是可怜,被关在屋子里,什么都见识不到,出门还要被这样七七八八的装束虐,可悲啊,想想自己其实现在也差不多了,心情就变得不好起来。 前方不远处不知怎的吵吵嚷嚷起来,能听到有人的尖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马车停了下来,小鸢想掀起车帘看看,却被仲镞制止了,似乎有什么人在外面发生了冲突。 仲镞偏着头听听外面的动静,对着车夫吩咐了几句,并没有出去,就在此时车子剧烈一震,车顶几乎塌了下来,显然是有什么人掉在了上面,顶布被一把刀直直插穿,鲜血顺着刀尖不停的掉下来,一滴一滴的正好掉在小鸢脸上。 温热粘稠的血液带着强烈的血腥气息扑鼻而来,小鸢瞪着眼睛看着前方,双手不停颤抖,周围变得好寂静,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不停的扩大扩大,眼前的仲镞表情惊慌的抓着自己在说什么,自己就这样慢慢的倒下去,什么都听不到了,周身被这浓烈的甜美气息包围,为什么这么诱惑。 “涯戟,别怕,不过是血染红了衣服。不疼的。” 温柔的手指轻轻触摸在马鬃上,顺着手指一股暖流充斥了全身,血液铺张的浸湿了衣服,很沉重的压在身上,四周都环绕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双美丽的眼睛,毫不掩饰爱意的看着自己,是那匹金红色的马。 “小鸢!你醒醒!” 谁,是谁在叫我,我是怎么了。 感受到剧烈的摇晃,很不情愿的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仲镞的怀里,车子又在继续开动,速度很快,很是颠簸,车顶上刺眼的一个破洞周围还殷着鲜血,昭示着刚才并不是梦。 伸手摸摸脸,耳际依旧有干涸的血液残存,感觉眼角不停的掉下温热的液体,沾了来看,竟然也是鲜血,将指尖放在舌边轻轻一舔,露出魅惑的表情。 心中一股不易察觉的感觉似乎要破壳而出,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觉得血液的味道如此吸引自己。 第十九章 卢屯一觉醒来,进内室去一看发现小女孩不在屋内,听她说她叫小可,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想想兴许是饿了,没有过多的担心,揉着眼睛走出外厅,发现桌边坐着一个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亲爱的父亲大人,水龙王。 “父…父皇…”卢屯惊得不知如何是好,父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见那人缓缓转过身子,心中突然一股很难忍的感觉涌了上来,自己很久没见父皇了,他神色很是憔悴。 “卢屯,你信中说找到你妹妹了?”水龙王虽然外表没有什么变化,声音却带了些暗哑。 “恩,我也见到了火龙王大太子梓鸾。” “我都知道了,他现在是当朝太子,难为了这孩子,如此尽心力的寻找。”说罢叹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你妹妹这…一世在哪…”水龙王略带停顿,显然是很不想提及女儿的遭遇。 卢屯将近来发生的所有事向水龙王大致叙述一遍,其中包括那盏灯和目前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正的龙三宝转世,水龙王听罢表情越来越担忧。 “你说的那盏灯,一定要找到。” “父皇知道什么?” “你自己清楚,龙类没有魂魄,那灯强行扣留魂魄,必然是伤了你妹妹的元神,若是元神损毁过多就会控制不住龙性,到时候压制不住内心暴戾的性子,最终会变成雷龙王的下场…” “父皇的意思是?” “不被绞杀也是抽筋剥皮。” “什么!”卢屯水龙王的话震惊的微微后退,竟然会这么严重么。 水龙王止住卢屯继续询问,轻轻摇摇头,“你拿走的那块石头可出了神兵?” “找不到至阳的材料,孩儿还在寻找。”卢屯轻轻着头摇了摇。 “你啊…好好打理下,这样邋邋遢遢成何体统。”水龙王站起来走到卢屯身边,扯扯他的衣服,轻轻将他抱在怀里,拍拍他的后背。 这孩子出来这么久长大了不少,在龙宫时候的那股顽劣脾性也少了很多,水龙王随嘴上不说,心中还是很欣慰的。 “父皇,我会保护妹妹的。”卢屯此时才像个小孩子一样,闷在水龙王胸口轻轻的说。 “父皇知道,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水龙王笑笑将卢屯衣服上斑斑点点的污迹弄干净,“你母后若是知道你把自己弄的像个小叫花,非剥了你的皮。” 听到此言,卢屯摸摸脑袋,咧嘴笑笑温水龙王,“母后…她好吧?”想起那个和自己能成天打闹在一起的疯疯癫癫的母后,心中就是一阵温暖。 很久了,自己也该找个时间回去看看,但是神兵未出,心中大志未了,无所作为的时候还是不想回去面对他们。大哥是很温和的龙子,虽是被封了太子,但是那股淡薄性子将来面对父皇留下的基业,想是会力不从心。自己想保护他们,却不想在妹妹的命运面前,如此的无能为力,那灯梓鸾的刀都劈不到,只希望能快点出了神兵,解脱了妹妹的命运,方才听父皇说那灯会伤妹妹元神,就更加坚信了信念。 “你母后很好,就是很担心你们。”水龙王轻轻叹口气,“你妹妹的九世轮回,阎君也没有办法,总之,好好照顾她,算是父皇拜托你。” “父皇放心,我和梓鸾都会的。” 太子回京城已经快二十日光景,小鸢和仲镞到是成天无事,乐乐呵呵的吃吃玩玩,仲镞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很明白,看她虽然成天笑呵呵,眼神却总是魂不守舍的,这小丫头还是对梓鸾倾心的,这倒是让自己放心不少,至少大哥的一片真心并没有白白赋予。 这日,二人又无事在街上闲逛,小鸢自从穿过几次仲镞的男装后,也便自己弄了几身上街方便,其实仲镞心里明白,小鸢是怕了再坐马车,换了男装一起走走也是好的。 他们居住的江南小镇人并不多,但确是水路交通要道,来来往往的商贩多,货物的种类也多,小鸢也总是看看,并不乱买。 二人正逛着,发现码头边有一商人,像是刚从船上下来休息,个头很小,一只眼睛被黑布裹着,手里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上面挂着几排横着的竹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货架,横排的竹竿上挂着各式各样奇怪的小物品,小鸢很是好奇的走过去瞧瞧,大部分都是动物身体的小部件,也因了这个,周围围了一圈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叫着。 小鸢抓起一只惟妙惟肖的黑色大老鼠,对着仲镞说,“这真是奇了,做出来的老鼠和真的一样。”仲镞捏着下巴看着这一架子的东西若有所思,并没在意小鸢的话。 装束很奇怪的老板咧着嘴阴森森的嘿嘿一笑:“姑娘,这确实是真老鼠制成的。我卖的所有东西,都是真的。” “啊”的一声,周围的小孩子听说老板的这句话,纷纷扔开了自己手里抓着的东西,不一会就四散的没了影子。 小鸢很是无奈的看了老板一眼,依旧用手拿捏着那只老鼠,“老板,你何必砸自己生意呢,你看看,把那些小孩子都吓跑了。” “嘿嘿,我的货,识货者得。” 小鸢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手里的老鼠,然后继续观察货架上的其他东西,有穿山甲的尾巴,奇怪的大眼珠,用蜻蜓翅膀碾成的扇子,最值得注意的是,在最顶端的架子上,挂了一排闪着光芒的鳞片,大小形状颜色都不一样,没有重复的。 “老板,你那些都是什么鳞片?” 老板抬头看看,依旧是那副阴森森的怪笑,神秘兮兮的说:“鲲鳞,龙鳞,蛇鳞,鱼人鳞,应有尽有。小姑娘要选一个么?” “我以前也有一片龙鳞,被我弄丢了。”想到这里小鸢低下头表情变得有点沮丧,嘴里嘀嘀咕咕着,虽然声音很小但是还是被仲镞听到她的话,嘴角淡淡笑笑,看来大哥把自己的鳞都扯了,这代价还真是不小。 “那这只老鼠你喜欢么?要不要买了回去?” “买只死老鼠回去…”小鸢还是不自觉的捏着老鼠,毛茸茸的质地让自己觉得很是舒适,而且越摸越软,因为自己手温的原因,老鼠似乎还慢慢的从僵硬变软了不少。 “谁说它死了?”那商人打断小鸢的话,很是诡异的继续说,“你看看?” 小鸢低头一看,发现那胖老鼠很是舒服的在自己手里趴着,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啊”的一声就松开了它,磕磕巴巴的说:“怎么…明明是死的!” “姑娘不是普通人啊,能将这僵了的老鼠起死回生。”那商人一副奸诈的表情眼睛闪光的看着小鸢。 “你胡说什么!”小鸢觉得这商人越看越诡异,回头将抓过老鼠的手在衣服上使劲抹了抹,拉着仲镞转头就走。 “你确实把那老鼠弄活了。”小鸢皱着眉耸着肩很是气愤的走出去好远,仲镞看她的滑稽样子忍着笑悄悄说了句,谁想小鸢“嗷”的一声蹦了起来,大喊着:“你也相信啊!那人明明就是个疯子!” 看她又气又怕的脸色都变红了,仲镞挥挥手,无奈的赶紧道歉,“好好好,就算我看眼花了,好不好?”作为龙公主,偶尔出现一些不经意的举动,还是能被接受的,只是看她不自知又可爱的样子,真是想吓吓她。 “什么叫就算!明明就是!”小鸢气鼓鼓的纠正他道。 “不过就是弄活了一只老鼠,有什么大不了的,没准你将来真能有起死回生之法呢。”水龙一族本就是有这样的能力的,并不稀奇。 “你也疯了?”小鸢瞟了一眼仲镞,不愿意和他继续并肩走,大步向前走去。 “我疯的很严重,不然怎么能有个这么小疯子的妹妹?” 小鸢转头不分青白追着仲镞就打,二人在街道上追赶着打来打去,仲镞不停的嬉笑着讨饶,偶尔还再说一两句话刺激小鸢,小鸢鼓着个包子脸,哇哇叫唤着追打仲镞,倒是忘记了刚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其实小鸢自己心里也不明白,老鼠开始确实是死的不错,但是为什么在自己手里就活了呢。一定是那商人捣鬼吓唬自己,追了半天终于都是气喘吁吁,站在街角喘着粗气,肚子竟然叫了一声,看着跑到不远处对着自己扮鬼脸的仲镞,一跺脚站在原地说什么都不肯再走,指着旁边的一家酒楼喊了句:“饿了!我要吃饭!” “你定力真好,抓过死老鼠居然还会饿?”仲镞嬉皮笑脸的走过来,专门大声强调了死字,小鸢瞪他一眼,转头就进了酒楼。“你现在给我一盘油炸老鼠我也敢吃!” 其实跑到这个方向有原因的,想那丫头也该饿了,成天在家里没什么食欲,看她刚才那样生气的追着自己,发泄了心中的情绪,现在终于是撒娇耍滑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自己心里也竟有股暖暖的感觉。 小鸢坐下来拍拍桌子,小二就跑了过来,哈着腰笑嘻嘻的问,“二位客官要点什么?小店各色花样菜品应有尽有。” “当真应有尽有?”小鸢撇着嘴斜着眼看了看小二,阴阳怪气的问了一句。 “客官您尽管吩咐!” “听好了,我要油炸鼠耳,清蒸鼠尾,白煮鼠爪,红烧鼠心,干煸鼠舌…”小鸢开始哇啦哇啦的说起来,仲镞低着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这小妮子太能折腾了。 听小鸢说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过来看着她,就见那小二的脸色变白,从白变红,从红快紫了。 “哎呦,客官~您可真是会说笑呀~”就听一声叮咛娇魅的女声,一个衣着相当暴露的丰腻女子一把将小二推开,站在了桌边,陪了一脸的笑吩咐小二道:“去,先来壶好茶。”小二点头哈腰的逃跑了。 “我这伙计刚来,不懂得招呼,我刚才可是都挺清楚了,客官要的可是油炸熊耳,清蒸燕尾,白煮龙爪,红烧虎心,干煸蝮蛇?” “我明明…”小鸢正要争辩,却被一边的仲镞制止,浅笑着对着这女子说:“老板娘耳聪,你刚才说的这些东西可都有?” “有有,仲大公子有银子,我什么都能做来。”老板娘媚笑着将一张单子递给了跑过身边的伙计,转头过来继续媚笑着。 小鸢看着她油头粉面的样子,很是不屑的瞪她一眼,努着头指指仲镞,“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买下整个江南航运的仲镞大公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今日且见,果然比传说中的还要俊朗。”老板娘声音也很是不小,边说还边朝着仲镞扬了扬手里的小手帕,这一说全酒楼的目光都凑了过来。敢拆老娘台,老娘也不让你们好过。 “哎,你被调戏了。”小鸢低着头很是镇定的从牙缝了淡淡吐了句。被这么丑的女人调戏,自己抱着很大兴趣看好戏。 “您过奖了,男人皮相什么的不重要,女人若是皮相不好,端庄一些也还是惹眼的。”仲镞轻轻喝了一口手里的茶水,头也不抬的冒了句,小鸢抬头轻轻瞄了一眼老板娘的脸色,比真吃了老鼠还难看。 “您二位且候着!”老板娘看也找不到什么面子,还是别招惹这两人讨没趣,随便应了一声就回柜台后去了。 这一顿饭吃的真是很是不舒畅,看着满桌子的荤腥,而且还是都是奇怪动物的部件,心里就很是不舒服,倒是仲镞一品一品的嚼的很是仔细,小鸢看着看着完全没了胃口。 付账的时候这老板娘更是狮子大开口,仲镞也不言语,丢了银票便走了出去。看那老板娘轻吸气的样子,小鸢就知道那银子定是给了不少。 “我…”小鸢走在仲镞后面,见前面那人还是乐乐呵呵的继续左看看右瞧瞧,心中略有些愧疚,毕竟自己小闹一下竟然被这黑心老板娘狠狠痛宰一顿,想对仲镞道歉,就听他在前面怪里怪气的来了句,“你看看,你这孩子,任性让我丢了多少银子?你不知道做哥哥的赚钱很辛苦啊?怎么不知道体恤体恤人的啊?” “我!我呸!”刚想道歉的心情看着仲镞那张欠扁的脸统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拜托!要不是我,你哪来的银子!你现在还在皇宫爬树呢!大马猴!” “你说谁大马猴?”仲镞脸色一沉,假装生气的看着小鸢,瞪着她就朝她快步走来。 “大马猴!你就是个大马猴!”说罢转头就跑,猛的撞到了一个人,正想说对不起,定睛一看,却是那个奇怪的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此时阴阳怪气的看着自己笑着。 仲镞也发现了异样,走过来拉起小鸢的手,那商人嘴角一撇,转身迅速离开了。 第二十章 小鸢和仲镞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已晚,刚进门老管家就迎了出来,急急忙忙的将一封信交给了仲镞,小鸢看到那信乃是朱红火漆涂封好的金黄色信笺,便知道定是宫中的消息。 仲镞轻轻拆开拿出其中的信件,读了几行表情就变的很是不好看,生气的一掌将信拍在桌子上,气鼓鼓的喘着。 小鸢将仲镞手下的信抽出来,看了一眼,寥寥几字,就一个意思,推迟婚期。 “我早都想到了。”小鸢将信丢在桌子上,反而一副很是不在乎的表情坐在桌子前,拿起茶壶倒杯水很是舒坦的喝着,一边还不忘偷偷瞄几眼气得脸红的仲镞。 “岂有此理!”仲镞又是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壶里的水飞溅出来,小鸢差点将杯子丢在地上。 梓鸾这家伙太过分了,口口声声喊着着急娶小鸢的是他,现在摆不平事态的还是他,害得自己成天被小鸢这家伙欺负不说,完全没了自由的也是他。 “你那么着急干嘛,推迟最好,没准哪天他一高兴退婚了更好,人家是太子殿下,你生气也没用。”小鸢面色虽然不表现出来,心中却还是有点难受的,但看仲镞为了自己的事气成这样,心里反而很是过意不去,这男人平时对自己咋咋呼呼,关键时刻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这简直欺人太甚!”仲镞站起来在屋子里飞快的走来走去,小鸢看了几眼就觉得头晕,趴在了桌子上,将脸埋在胳膊上,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结果,虽然是很正常的,为什么就是让自己心中如此难受呢,果然是推迟了么,自己心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是还是想来这里等一等,越是不想面对什么结果,就越是会出现什么消息,拍拍脑袋,咧嘴笑笑,心中纵使再心酸再难受,也不表现出来。 “认真你就输了。和那些皇宫显贵们打交道,老百姓就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想必现在宫中不知道怎么闹呢,都想着不能让我这土鸭子飞上树当凤凰吧。”小鸢对着依旧在屋子里乱转的仲镞说,当事人此刻反而平静的出奇。 “作为男人,婚姻大事怎好出尔反尔!”仲镞此时心里担忧大过了愤怒,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按照梓鸾的脾气,是不可能说话不算的,看来自己晚上要去好好质问那家伙了。 “好啦,我都没生气,你干嘛那么着急?”小鸢一把将仲镞扯住,他走的速度太快,衣服差点被扯破,心疼衣服一个趔趄坐在了椅子上,小鸢将茶水递给他,淡淡笑笑,显出没事的样子。 “你是我嫡亲的妹妹啊!我怎么能不着急。”仲镞心中有了想法就变了语调,扑在小鸢肩膀上又发疯样的哀嚎起来。 “我知道,我晓得,本来对你招手的大批银子飞了,肯定心里不舒服。”小鸢拍着扑在自己肩膀上哼唧的仲镞,慢慢安慰道,这男人怎么有时候幼稚的和小孩子一样,真是让人伤脑筋。 “还是妹妹懂我~”仲镞听罢也不反驳,眨巴眨巴眼泪汪汪的眼,戏言着抹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酝酿了一下,哀嚎着哭天抹泪的进内屋去了。 小鸢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僵硬的走回屋子,此时愤怒的情绪才缓缓表现出来,阴沉这一张脸,吓得周围的丫鬟们纷纷远离,看着架势估计是要回屋子做小布偶扎长针去了。 没什么心情点灯,进房间就直冲到床上一躺,闭着眼静静的回放那封信。自己这次真是丢人,不管对他是不是用了正确的表情,但是只有自己才明白的那颗心是绝对真的。就算他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如此草率的一封简短的书信就打发了自己,确实让人心寒。 轻轻睁开眼,将怀中一直珍藏的钱袋拿出来,淡淡的还带着体温,用手指慢慢摩挲着,太子确实在自己心里占了一席之地,自己初来不识情滋味,但在看到别的男子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会被脑海中的他替代,也不是奢求一定要多么顺利的嫁给他,只是今天这样没头没尾的交待,这算什么,打发自己么,亦或是让自己有自知之明的预兆。 身为皇家的人,本就不可能由着他如此胡闹,自己初涉情爱,也真的就跟着他一起胡闹起来了,丢了自己的心,是最不应该的事。 将钱袋扔在一边,捂着脑袋觉得头很痛,就听窗户吱呀的轻响,翻身坐起来才发现,床边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正是在码头遇到的那个奇怪商人。 “你怎么…”还未等小鸢大声出口,那商人就扑了一把药粉在她脸上,一瞬间的眩晕,清醒的时候想大喊,发现已经说不出话。 “小姑娘别怕,我只是好奇今天姑娘能让死物气死回生的能力,特来讨教讨教。”原来那老鼠真的不是他做的手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小鸢努力几次依旧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完全发不出声音。 “你别担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见小鸢恶狠狠的瞪着自己,那商人奸笑着说了句,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纸包,打开来一看里面摆着六根黑色的长针。 “我走遍江湖,素来对奇人异士很是尊敬,姑娘若是愿意将那术法告诉我,就点点头。否则,也不能白白让别人学了去,我便给你点苦头尝尝。”边说边将黑漆漆的针拿在手里,咧着嘴贴近小鸢笑着。 这商人的牙,长的实在难看。小鸢不忍看,也不想被他嘴里那股难闻的气味熏死,偏了头过去,这动作倒是让那商人觉得小鸢是拒绝了。 “你就这样拒绝了?”商人显然眼中带了冷意,小鸢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怎么和他解释自己确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呢,情急之下只得不停摇头,“真是可惜。” 一阵刺痛,那商人已经将一根黑针扎在了小鸢的手臂上,触及皮肤的那一瞬间,针就迅速消失了,在皮肤下形成一条黑线,隐没在身体里,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不疼是不是?”那商人疯笑着变态的看着小鸢,又一根一根的将剩下的五根针都扎在她手臂上,咧着嘴指着她的胳膊说,“别小看这针,其实这是六只小可爱,它们啊,三雌三雄,若是同性的碰在一起呢,定然免不了打打架,若是异性碰到一起呢,运气好可能还能多滋生一些小可爱。” “变态!救命啊!”发现终于能叫出声了,小鸢扯着嗓子大声喊着,却发现身体不能动了。 “哎,别喊,你哑的那段时间,下人们迷药劲应该已经上来了,你那哥哥天刚黑就急匆匆的不知道去哪了,所以,你喊也没用。”商人用脏手捂住小鸢的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你放了我,你说的那种方法我不知道!那老鼠怎么活的一定是你自己捣鬼的!” “小姑娘别狡辩,若不是你,那就是你哥哥,反正谁都一样,你想好了,或者问好你哥哥了,明日我再来,自会给你解毒,否则,你就等死吧。”说罢尖笑几声,还不忘摸了摸小鸢的脸,一瘸一拐的从屋子里跑了。 “救命…”小鸢不停哭着,起初还努力喊喊人,发现真的是没有任何人回应,越来越害怕,自己到底这些日子都招惹了些什么事啊,怎么会出现这么离谱的事情,身体麻木的感觉终于慢慢消失了,有知觉的时候惊恐的尖叫一声,发现自己的左臂上鼓了个小包,里面疼痛难忍,似乎真的是有什么在打架。 不多思考,拿起枕下的匕首将那鼓着的小包挑开,就见两条黑色的纤细的小尾巴似乎被惊吓到,迅速钻进皮肉没了踪影。 小鸢忍不住内心的恶心,干呕了几下,将匕首扔在地上,窝在墙角抱着自己无声的哭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仲镞奇怪的看着床上睡着的女孩子,还有摆在桌子上的龙鳞,卢屯和梓鸾在一边并不答言。 内心传音,梓鸾轻轻对仲镞说:“我也清楚这女孩是假的,但不可打草惊蛇,她定是被人操纵了,能够不伤害到小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暂时远离这里,等我和卢屯慢慢查清这其中的阴谋,再去接她。” 仲镞看了看梓鸾,也有心语回答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解释?” “我,不想她伤心。”梓鸾轻轻低下头,边上的卢屯叹口气看看他,这男人为了妹妹确实付出牺牲太多了,只希望她能明白才好啊。 “你这样做她就不伤心了?” “此时我去,确实解释不清楚,你不必多问,早点回去,她自己一个人总是不太安全的。”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仲镞明显有点发火,这两个家伙不知道在搞什么,什么都不对自己说,真是他们到像亲兄弟,自己是外姓人了。 “一盏灯。” “灯?” “卢屯感应到就在这女孩周围,但是现在还没有显出形状,那灯,专吸魂魄。” “吸魂魄?龙哪里来的魂魄?它吸了做什么?”仲镞诧异的问了句,这一句倒是提点了梓鸾,见他面色突然凝霜一般,仲镞也不敢再多问,轻轻点点头,说了句,“有消息了告诉我,我这就回去了。” 梓鸾站起来将仲镞送到客栈门外,握着拳头在他胸口轻轻捶了几下,自己保护不了沐鸢,只能暂时由低低代劳了。 回到府上,自己化龙形飞来飞去耗费了不少体力,就准备回去休息,却发现整个府上都静悄悄的很是不正常,冲进小鸢的院子,所有的仆人都昏睡着,显然是被迷晕了。小鸢的房门打开着,桌子上摆着一张字条,任何她不多的行李都不见了。 “见字人离,帮我谢谢太子。我的确没有做太子妃的命。” 既然要伤害,那就来伤害我吧。 假如真的是仲镞有能力让那老鼠复活,自己走了引走那商人,就不会伤害他了,虽然他一直都那么讨厌,却一直默默的关心着自己。况且,最大的原因在于真的没有任何理由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就这样,默默离开,对自己,对他,都是一件好事。 “这个傻瓜!”仲镞扔开字条,冲了出去,到底能跑到哪去呢,这么晚了,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沉了口气,隐没在夜色中,小丫头,你可别有什么事才好。 第二十一章 夜色迷沉,小鸢在城外不远处的小林子里休息,不敢走大路,仲镞若是回来定然会来寻自己,既然走了,就不想再被他们寻到,想到这里小鸢自嘲的笑了笑,会不会来找自己还是未知数,兴许根本不会来,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月光朦胧,照着稀松的树林,隐隐约约透着一些光,小鸢握着手腕表情很是沮丧的看着偶然有黑气从胳膊上划过,已经不想再去顾忌到底会不会死,只想逃开,没有任何原因的。正如那商人所说,有时候身体会出现阵痛,不知道那些家伙又在身体的哪个部分打起来了,更可怕的是,兴许他们会在身体内生出更多的后代,自己到时候不知道会死的多难看。 想到这里,小鸢抱着自己轻轻哭起来,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绝望的感觉,当个小贼其实很幸福,偷偷东西没什么不好。自从遇到了他,一切都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自己一介小民,怎能和当朝太子相提并论,本就该在最初拒绝这一切的一切,心却不小心出卖了自己,看不到他的这些日子,几乎夜夜都能梦到他,口中不说,心中难做,到处都晃着他的影子,面容表情,总是暖暖的给自己力量,越是在乎就越经不起打击,越是心中清楚会出现的后果,就越是不能接受真实结果的来临。 夜晚风大,偶然吹过身体,瑟瑟发抖,泪水被风吹干,复有新的划过干枯的泪痕,冰凉的不带温度,就这样萧瑟的呆着,死了也罢。 脖间一股温热的气息,小鸢抬起头仔细一看吓了一跳,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将脸凑近自己不停的闻着,那张小脸长的倒是很好看,就是衬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很是诡异。 “妖怪…”小鸢爬出去几步,发觉被那少年抓住了腿,别看他年龄不大,手劲倒是不小。 “别跑!”少年干脆的说了一句,手下一用力将小鸢拖了回来,扯在自己眼前,脸几乎挨着脸的看着她。 “你要干嘛…”真是倒霉,逃跑都会遇到这样的事,看来这次凶多吉少,就是不被体内的那些东西折磨死,也要被这妖怪吃了。 “好香啊。”少年将鼻子凑在小鸢脖颈处闻了闻,还贪婪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轻轻吧唧着嘴说了句。 “你…别吃我…”未等小鸢说完,就感觉脖间一阵刺痛,少年的尖牙已经咬进了皮肤。 小鸢抬着头望着被树冠遮蔽着的天,瞪大了眼睛,就这样被他紧紧抓着,感觉血液被他静静吮吸着,还有一些顺着他的牙齿流出来,沿着脖子流下去,温热的渐渐转化为冰冷,眼前越来越模糊,这是要死了么,也罢。 不知过了多久,几乎虚脱的没了力气,感觉那少年松开了自己,抬起头,满嘴鲜血邪魅的笑着看着自己,一双明亮的绿色眼睛很是清澈。小鸢淡然的扯着嘴也回应的一笑,不远处那匹金红色的骏马又出现了,眼神带着点冷漠的看着自己,它是生气了么,不知道,只是头好痛,好晕,鲜血还顺着脖子继续向外冒着,身体也渐渐的感觉到冷,真的是要死了么。 “啊”的一声,那小少年吃痛的跳出一丈开外,扶着自己的肩膀,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创伤,仲镞面色凝重的走到小鸢身边,将她轻轻抱在怀里,看到她脖子上的伤口,伸手止住鲜血,回手对着那少年又是一击,少年轻盈的闪开了攻击,原先的地方被仲镞发出的红光深深的击了个坑。 “你真不识好歹,我救了她,你竟然如此对我?”那少年邪笑着歪着脑袋看着仲镞,声音略带着几分孩子气,却也很是动听。 “吸血也算救人,那杀了你就是普度苍生。”仲镞依旧紧紧的抱着小鸢,对着小少年又是一击,依旧被他躲开了攻击。 “你真是个笨蛋,这家伙体内有六条血蝎,我统统吸出来吃掉了,不然她活不了几天了。”小少年边说边将嘴边的血渍舔干净,似乎很是回味的还吧唧吧唧嘴。 “一派胡言!”仲镞已经气到极点,指间红光大盛,这一击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威力,小鸢使劲全身力气扯住了他的手,几乎听不到声音虚弱的说:“别…他说的是真的…” 仲镞听到小鸢的话显然很是吃惊,抱紧她坐下来,看她脸色越来越苍白,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子,心中难受又无法表现出来。 “你不信啊?”那少年淘气的走到仲镞身边,似乎并不害怕他,伸开手从嘴里吐出来了一条黑色的尾巴,小鸢恐惧的看着那尾巴,就是割开皮肤时候看到的那种,眼泪完全不受控制的惊恐的流出来,仲镞将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回头很是愤怒的问:“这是什么!” “血蝎啊,很好吃的。”那小少年说完就将尾巴扔进嘴里嚼了几下,仲镞很是厌恶的扭开了头。“这血蝎生长在人的血液里,是一种巫术产生的妖体,她身体内有三雄三雌,也确实够难受的,其中一只雌的已经怀孕了,差不多明天就能产子了,要是产子了一起吃掉才好吃。” “住口!”仲镞伸手掐住了那小少年的脖子,听到他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你吸她这么多血,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真的是好心,若是再等等,我就是吸干她的血都吃不完这蝎子了,那是多好的食物啊,可我没有。时候谁都救不了她,我刚才那么做,她虽然损失了不少血,但是可以活着了。” “小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仲镞轻轻用手触碰到她脖子上阴森的伤口,表情十分复杂,颤抖着着声音问小鸢。为什么自己离开了不过一小会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心中真的是不好受,她闹她淘,不管如何,总是开心的笑着的,现在虚弱的样子,真的是让自己的心也跟着难受。 “那个商人。”小鸢轻轻笑了笑,看着仲镞说,“我没事了,别担心。”小鸢回头望着那小少年,也轻轻笑了笑,“谢谢。” “哪里哪里,啊哈哈哈。”小少年听到小鸢谢自己,很是不好意思,揉着头浑身不自然的绕着圈走来走去,一不小心还差点撞在了树上,这样的举动惹的小鸢又笑了笑。 “我们回去。”仲镞抱起小鸢转身就走,身后那小少年也迅速的跟了上来,又一次被仲镞狠狠的掐住了脖子,声音冰冷的带着杀气问道,“何事!” “我得跟着,若是没有清理干净,还得我来。”那小少年被掐的憋红着一张脸很是费力的解释道。 “不用你管。”仲镞一把甩开他,转身继续走,怀中的小鸢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了过去,越是想到这里就越是想把身边这家伙掐死。 “你管不了的,对付那蝎子,只有我才可以,我是…”那小少年双手抱在胸前,很是洋洋得意的对着仲镞喊了句。 “你是什么不重要!不要来触我的霉头!”仲镞眼中闪过一道红光,挥手就要打那少年,谁想他非但没躲,反而露出来一幅可爱的表情微撅着嘴,眨巴着眼睛说,“啊是是,我知道你道行很高,我不会不会,真是好心。” 说罢还举起右手,瞬间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贴在脸边:“我又我的右爪起誓,要是伤害她,你再拿我试问!” “哼!”仲镞也不再拒绝,瞪了他一眼,抱着小鸢迅速离去,那小少年捂着嘴嘿嘿一笑,很是开心的蹦蹦跳跳的就跟着去了。 噩梦,到处充斥着鲜血的梦,为何这么疼痛,后背被什么劈开,回首望去那一张狰狞的脸,伴着带血的巨斧砍下来迎面扑来的血腥的风,梦魇般的一直出现。 开的红嫩娇艳的大片红色花海,站在花海边的泪流满面的白衣女子,一声一声叫着自己甜甜。一丝不挂纠缠在玉台上的两个人,喘息声伴着皮肤欢快的摩擦声,成片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云海中嬉笑追打着的小孩,努力也总是追不到的在自己身前跑着的小男孩。 水池中的小龙,顽皮的对着自己脸上扑出一口池水。 耳边一声声的呼唤,到底是谁。 不想睁开眼,只觉得头好重,没有规则的下陷,继续下陷,掉进了深渊一样没有尽头的梦,很想醒来,因为这梦太过混乱血腥,处处充斥着悲哀和伤感。 又是那片花海,那匹马,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 一道惊雷劈下,骏马瞬间化为泡影,那种痛,痛的彻头彻尾,无以复加。 “不要!”小鸢翻身坐起,径直撞进了一个怀抱,是的,没错,他的怀抱,自己一直贪恋的,思念的,没办法抵抗的怀抱。被他紧紧的拥在怀里,闻着熟悉的味道,不用说,不用解释,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伸出手紧紧的环住他,埋在他胸口,一切的一切,因为他的出现,变得根本不再重要,延迟婚期如何,退婚又能如何,这些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他是太子如何,自己是贼又如何,因为是他,所以才是自己最想环抱着的。 感情不需要任何理由,不用天天的腻在身边,只需要这样的怀抱,不管是恐惧还是悲伤,只因为这样的怀抱统统化成灰烬。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任何顾忌,就这样的贪恋着对方,感觉到他的心跳,体温,呼吸,手指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就是永久。 “沐鸢…”带着暗哑的声音,梓鸾将怀中的女子紧紧抱着,生怕一不小心就再次不见了,得到仲镞的消息迅速赶来,自己不在她身边,竟然出了这么多事,自己真傻,真笨,以为那命格所说的在塔中的命中大劫过去了,却没想到不管如何,她的命格都是悲苦之相,自己怎么能傻到放任她不管,就这样由着她受苦和害怕。 梓鸾啊梓鸾,你真是完全没有考虑她的感受,不做任何思考的那样告诉她推迟婚期,却从不曾想过到底伤了她如何。她是秕稚,她是沐鸢,可既然完全不记得你,就是这一世的凡人,只是普通的小鸢。你凭什么让一个凡人女子对你许下的誓言承担这么久的等待。 从多久以前开始,你对秕稚的誓言就几乎没有兑现过。。 从沐鸢出生开始,你对沐鸢的誓言就几乎没有兑现过。 从闯塔成功开始,你对小鸢的誓言就几乎没有兑现过。 你说你一定会回来,可是你死了。 你说你一定保护她,可是她丢了。 你说你一定会娶她,可是她伤了。 此时此刻,能完完整整将她拥在怀里,心中说不出的感激,不管两个人要背负多么重的诅咒,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两个人阴差阳错的总是不能时时刻刻相守,这样就足够了,能有这样的幸福,好好护着,爱着,就足够了。 梓鸾轻轻拉开怀中哭的泪人一般的小鸢,用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火热的唇碰到她细嫩的唇,温热的,让人眷恋的。怀中的女子闭着眼睛,浓长的睫毛扫过自己的面颊,温柔如小鹿一般,那唇上越来越火热的温度悠久绵长,如梦般却清晰的知道这不是梦。眼泪滑过两人的吻,淡淡的氲开一片苦涩。 “对不起。”梓鸾用额头顶着小鸢的,闭着眼睛轻声的说,小鸢用手指止住他的嘴,缓缓摇摇头,“这样就足够了。” 我不需要山盟海誓,更不需要身份名利,只要你在我身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泡影,我终于明白,活了这么久,心中原原本本的麻木只是因为没有遇到你,心底最强烈的欲望只是一个你。 那既然如此,我都不会再害怕。 “我爱你。”梓鸾将小鸢揽进怀里,静静说了一句,声音伴着胸口的震动完完全全将怀中的女子沉溺其中,这就是爱情,不需要任何理由,更不需要任何原因。 第二十二章 “大哥你真打算这么做?”仲镞与梓鸾共同坐在小鸢房中,看着面色苍白已经熟睡的小鸢,梓鸾自始至终目光都不曾离开,“你不是说带她在身边会有危险?” “相比方才的那些危险,有我在,心里更踏实一些。”梓鸾心有余悸的轻轻说到,真的是不想再看到她受到任何伤害了。 “大哥,我…”仲镞并未说完,便被梓鸾止住了下文,自己心中对于他们是有愧疚的,若不是气盛违背了梓鸾的话去找他,小鸢也不会被那商人伤害。 “仲镞,大哥谢谢你。”梓鸾微微低头淡笑着看看仲镞,以示自己的谢意,仲镞从没见过大哥这个样子的谢过自己,倒是显得很是局促不安,表情很是不自然的笑了笑,“哪的话…” 门被推开,丛林中的小少年推门端了碗汤药进来,很是生气的瞪了仲镞一眼,语气不善的说道,“吃药。”竟然让自己当起使唤丫头的,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心中别有怨言,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你也看到了,我府上的丫鬟仆人什么的还昏迷着,只能劳烦你了。”仲镞很是矫情的对着那少年说,还不忘给他一个很假的微笑。 “你不怕我毒死她?”那少年对着仲镞挑衅的说,梓鸾听到此言偏过头看着他,周围的气场明显发生的改变,仲镞见状赶忙阻止,大哥现在要是发飙,估计整个府都被他拆了。 “对你有什么好处?”仲镞边说边对那少年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谁想那人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走到小鸢身边,毫无温柔可言的将她扯起来,捏住嘴就把一碗药灌了下去,一点都不和气的将小鸢又丢躺在床上,回头来胜利的笑着看着桌边的二人。 仲镞脸色发青的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只得悄悄暗中做好准备去拦住梓鸾的准备。 梓鸾并没有激烈的动作,只是缓缓站起来,走到小鸢身边,明显比那小少年高出很多的身高,逼得他退了几步,将他从小鸢床边挡开,梓鸾坐下来,用怀里的丝帕轻轻擦了擦她嘴角残留的药迹,回头眼中精光一闪,仲镞见势不好,就要冲过去挡,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尖利的红光距离那少年的眼球只有一寸之遥,少年惊得眼睛都忘记眨,脸色因为恐惧变得越来越苍白,仲镞迅速冲到他身边,将那少年扯住直接拉出了房间。 “你疯了啊!”仲镞出门后对着那少年脑袋上一敲,看他依旧还有些害怕的样子,真是活该,什么人都敢惹。 “谁让你使唤我!”小少年嘟着嘴,皱着眉头很是委屈的反抗道。 “你看不出来啊!屋子里那位神仙你也敢惹!你活烦了?”仲镞不敢很大声的对着他说,大哥虽然很少生气,但是不管怎么说,父皇生气的样子自己还是清楚的,惹怒了火龙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谁让你不早说那女子是他心上人!我看你对她宠溺的很那!”那少年一屁股坐在门外石阶上,揉揉脑袋,将头上的帽子扯了下来在手里撕扯着。 “我…”仲镞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才猛的发现身前的不是个男孩子,帽子去掉之后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散开来,这样一看,分明是个女孩。 “你什么你!”狠狠的瞪了仲镞一眼,眼睛中明显闪了小泪花,自己真是救人不成反而差点被人给宰了,里面那个凶的要死,外面这个烦的要命。 “你是个女的?”仲镞窘着张脸看着面前委屈的要哭的女孩,真是要命啊,自己还真没发现她是个女的。 “我有说过我是男的么!”说着说着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是男的就被人这么吓唬么!” “没…没有…”仲镞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小女孩一把扯过自己的衣服,在脸上一顿乱抹,鼻涕眼泪口水统统擦在了上面,看着脏成一团的衣服,仲镞闭着眼睛不停忍着,自己费心费力画的衣服啊,就这样成了她的擦脸布,仲镞忍住爆发的冲动,压低声音说,“我,去给你准备水洗脸。” “我要洗澡!”女孩跺着脚彻底耍赖的说,看那样子要是不好好哄着就要嚎啕大哭了。 “好好好,洗澡。”仲镞用手提着自己的脏衣角,顿着身子一步步朝外走去,赶快离开这个是非精啊,真是受不了了! 洗澡水弄好,准备了一套小鸢的衣服在房里,仲镞很是郁闷的靠在沐浴房外的门柱上,低头看着衣服上的污迹,自己这到底是惹了谁了,难道真是长相太犯桃花,见那公主一次,就把她迷得七荤八素,这回野外随便见个小丫头,又是自己欠她一样的被扭来扭去,女人真是麻烦,大哥能这么细心的喜欢着里面的那个更是麻烦的讨厌鬼,真是不容易,回头望去,小鸢房里的灯已经熄了,轻轻叹口气,忽然听到身边的门开了,一股淡淡的水汽扑出来,女孩从里面走出来,头发顺贴了不少,整个人完全换了个样子,皮肤不算白皙却很是健康,趁着那双灵动的绿色眼睛,水灵灵的倒还算耐看。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小女孩狠狠的瞪了仲镞一眼,歪着嘴看着他说。 “噗…没见过,还真没见过眼睛和狼一样颜色的美女。”仲镞忍住想笑的冲动,用很难听出来的意思讽刺着她,也不知道她是真没听出来还是对自己的眼睛颜色太自信,白了一句,“你懂什么!” 仲镞见着小女孩倒是蛮有意思的,就跟在后面提起了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为什么眼睛是绿色的?”谁想自己这些问题问了不要紧,似乎让某人的自信心完全膨胀了起来,转过头很是魅惑的笑了笑,吓得仲镞浑身过电般的抖了抖,“你们男人就是这样,我弄的一副脏兮兮的外表你就不过问,现在弄干净了,漂亮了,什么话都问出来了?” “你就当我起了色心,告诉我好不好?”仲镞内心快笑到内伤了,这么个毛娃娃,还懂得魅惑人,继续打趣的充色狼问着。 “我叫妖妖,我爹是狼妖,我娘是老鼠精。” “噗”的一声,仲镞终于是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哈的大笑起来,边上的女孩很是不解的看着他,“笑死我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笑什么笑!”妖妖明显有点生气了,一脚踩在仲镞脚上,疼的他蹦了一下,却依旧在笑。 “狼能娶老鼠么?哈哈哈!” “他们都修成人形了!为什么不能!” “难怪你眼睛是这颜色,却长着一只老鼠的爪子,那你变了原形是什么样子啊!” 一只胖乎乎皮毛光亮的灰色碧眼大老鼠坐在仲镞面前,两个圆圆的大耳朵立在头两边,倒是非常可爱,低着头很是不怀好意的看着仲镞,仲镞笑哽到喉咙口,生生被自己咽了下去,黑着张脸看着比自己大好多的老鼠,这什么年头啊,老鼠长的比人都大! “我娘说没有老鼠比我长的好看!”这大老鼠闪着一双眼睛很是骄傲的表情仰着脑袋说,一只大老鼠还是小女孩声音,怎么看怎么诡异。 “没错,没有老鼠像你这么胖。”仲镞点点头,淡淡说道,谁想那老鼠一把将他扯在怀里,揉过来揉过去,“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捏死你。” “你捏死我还差点,”仲镞从那老鼠怀里挣脱出来,玩心大起的看着她,看来不吓唬吓唬这小丫头,她的自尊心就要膨胀到天上去了,“让你看看我的原形如何?” “你是什么妖怪?”老鼠好奇的低头看了看仲镞,十分不屑的问了句。 院内红光大盛,妖妖不得不用爪子挡住眼前剧烈的强光,待再次睁开的时候,彻底张圆了嘴。 面前一条飞在半空中的橙红色长龙,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浑身发着淡淡光芒的美丽龙鳞,优美的身姿,健壮的爪子,嘴里的呼吸带出阵阵火焰,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炽热。 “你…好漂亮啊…”妖妖傻着一张脸看着仲镞,自己还从来没见过龙,娘说龙是神族,和自己不一样的,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是条龙。 仲镞得意的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回旋,很是显摆的扭来扭曲。空气中却传来阵阵焦糊的味道,妖妖低头一看,原来是仲镞嘴里喷出来的火焰竟然把自己肚子上的毛烧焦了一片,仲镞发现惹祸了赶忙变了人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妖妖,就见她强忍着,怨念的瞪着眼睛,憋着憋着,张开嘴嚎啕大哭起来。 仲镞赶忙捂住耳朵,又怕她哭得太厉害,吵醒了小鸢,那大哥非把他们俩都宰了不行,冲过去将那老鼠一抱,几个闪身就从院内飞了出去。 “喂,我求你别哭了好不好?”仲镞在自己房外设了结界,这家伙再怎么哭都不会有声音传出去了,真是时运不济啊,自己沦落到要去安慰一只老鼠精,还是这么大个头的。 妖妖一边用小爪子不停抹着眼泪,一边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黑丢丢的一撮焦毛,一阵伤心又嚎了起来。 “你这么在乎外表,怎么做人的时候弄的和小叫花一样啊。”仲镞无奈的扶着头,听着在屋里四处盘旋的哭声,耳朵都快聋掉了。 “人…能和我的毛比嘛,不好看了,不好看了,呜呜,你赔!” “怎么赔啊!烧掉了过几天不就长好了么!” “哇啊啊啊…” 终于是等了许久,妖妖哭累了,仲镞头发被自己抓的已经乱成一团,耷拉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胖老鼠,受不了了,真是没法活了。 妖妖回头看看仲镞,看他那狼狈样子,倒是突然笑了一声,恢复了人形,拎着水壶灌了几口水,揉揉眼睛,扭搭扭搭的走到仲镞床边,径直扑倒在上面,用头拱拱被子,很是舒服的姿势。 “你!不脱鞋就上床!”仲镞拿这家伙完全没辙了,走过去几下扯掉她的鞋,扔在地上,自己靠坐在床边的地上,崩溃的捂着脸,床上传来微微鼾声,妖妖已经睡着了。 折腾了一整晚,仲镞黑着张脸醒来,发现床上的家伙不知去向,被子却搭在自己身上,心疼的将在地上蹭脏的被子包起来,欲哭无泪的走出房门,看到妖妖正巧端着盘子向小鸢那边走过去,只得晃晃悠悠的跟了过去。 小鸢还是没有醒,梓鸾一晚上显然也没休息好,整个人都不是很有精神,妖妖忙活着摆弄了一桌子东西,很多小点心和清粥,仲镞见到做的很是精致,食欲大开,坐下就要吃,却被她打开了手。 “都是给她的,你别动!”妖妖端起一碗粥,递给梓鸾,梓鸾接过去放在床边,淡笑了一下,转身就去扶小鸢。 “喂!饿死我不成?”仲镞看着满桌子的东西,抗议的嚎叫着,简直是岂有此理,不让自己睡觉还剥夺吃饭的权利! 妖妖怪笑着回头看看仲镞,“你不吃饭也不会死!” “但是舌头会死的!”仲镞吐着舌头指了指,不管用不用吃饭,在人间这么久了,食物的味道自己还是抵抗不住的。 “要吃自己去灶房拿!”妖妖向着外面偏偏头,又递给梓鸾一碗粥,见他摇摇头,估计也没什么食欲,妖妖将粥放在桌子上,“东西都放好了,粥我放在这个小炉子上煨着就不会冷,她醒了喂她吃,粥里面加了红枣,是补血的,你也要吃东西。” “为什么他有的吃我没…”还没等仲镞说完,妖妖就扯着他从屋里走了出去。 “你真是丢人!看到吃的没命的啊!”妖妖手插着腰仰着头瞪着仲镞,“灶房有你的一份!自己去吃!” 仲镞眨巴眨巴眼睛,嘿嘿笑了一声,就朝着灶房方向跑去,妖妖轻叹一口气,这男人,真是没救了。 第二十三章 “醒了?”梓鸾浅笑着把小鸢扶起来,将妖妖做好的枣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喂在了小鸢嘴里,甜甜滑滑的倒是很勾食欲,一勺一勺的很快将一碗粥都喂了进去。 还是觉得头痛,昏昏沉沉的睡了很久,看着面前面容憔悴的男子,心里很是不舒服。 “你怎么还在这?”小鸢看了看他,自己这一睡不知道睡了多久,太子怎么能不管政事整日在这里陪着自己。 “想吃点心么?”梓鸾温柔的看着她,小鸢脸红的摇了摇头。“京城那边都安排好了,等你身体好一点,就带你回去。” “可是,你不是说要…”小鸢奇怪的问,不是要延迟婚期么,怎么又变了呢。这男人到底顶着多大的压力来保护自己。 梓鸾将小鸢揽进怀里,轻笑着说,“都过去了,宫中大婚的事宜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就成亲。” 靠在梓鸾的胸口,小鸢低着头享受着这样的幸福,都安排差不多了,这样便是最好的吧。 约莫又过了三日,小鸢基本上又能蹦蹦跳跳了,除了偶尔还有些头晕,已经能和妖妖联合起来欺负仲镞了,这两个丫头倒是很投缘,一个鼻孔里出气,经常把仲镞气的没了话说,梓鸾成日陪在小鸢身边,经常一言不发的笑看着她们三人嘻嘻哈哈的样子。 能看到你幸福的笑着的样子真好,如果真能一直这样下去,平淡的生活也好,我甚至有点不希望你恢复曾经的记忆,记不记得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能看到你笑颜如花就是幸福。 仲镞和妖妖并没有直接进京,梓鸾将小鸢秘密带在身边先行回去,待到真正迎娶的时候仲镞才会正式进京。阔别一段时间,京城还是像曾经一样人声鼎沸,人民似乎具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和热情,梓鸾怕在宫里小鸢觉得太闷,闲来无事就带她去街上逛逛。 “梓鸾,快点快点!”小鸢嘻哈着像只兔子样的在人群里蹦来蹦去,梓鸾只是温暖的笑着跟在她身后,身边的侍卫手里已经捧了一大堆东西,吃的玩的,这会又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走过去一看,是几只嫩黄的小鸭子,在一个小木盆里游来游去。 “喜欢么?”梓鸾看看表情很是欣喜的小鸢,见她点点头,还不时用手摸摸小鸭子的脑袋,孩子样的表情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 “我以前在师父身边的时候养过几只,可好玩呢。”小鸢扯着梓鸾的胳膊,笑的甜腻腻的样子,梓鸾捏捏她的鼻子,也跟着笑了。 “女飞贼养鸭子,也不错。”梓鸾略微点点头,沉吟着说了句。 “你…”小鸢撅着嘴就要打梓鸾,两个人扑追着就跑了出去。 “公子,这鸭子带回去是不是会…”身后的便装侍卫很是无奈,犹豫的大声喊了句。 “带回去便是。”梓鸾回头轻轻吩咐了一句,就跟着小鸢继续向前跑去,侍卫只得无奈的付了钱,捧着一盆鸭子跟在后面。 “和梓鸾在一起真幸福,不用偷东西都过的很开心,有钱人就是好。”小鸢手里握着梓鸾的钱袋,笑呵呵的走在他旁边甩着钱袋看着他。 梓鸾宠溺的看她一眼,悄悄在她耳边说,“那钱袋里有东西。” “钱袋里当然有东西,不然干嘛叫钱袋。”小鸢很不以为然的说着,颠了颠钱袋,还是忍不住好奇的打开看了看,瞬间惊住了表情,“这…” 钱袋里正是自己丢掉的那片龙鳞,抬头看看梓鸾,见他神秘兮兮的笑着,“我丢了很久了,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能偷我的钱袋,我就不能偷你的东西?”仲镞告诉自己小鸢能让死老鼠活过来的时候,心中就笃定了小鸢就是沐鸢的转世,那小可到底是谁派来的,看来是务必要查清楚了。 “说不过你!”小鸢撅着嘴哼了一声,打打闹闹的便和梓鸾一同回宫去了。 梓鸾宫内鲜有内侍,为数不多的几个也被他遣退了出去,这样在寝宫里基本上只有小鸢一个人,也没人来打扰,她也乐得自在,梓鸾不在的时候就在宫里种花养鸭子。 宫中制衣坊的宫女倒是来了很多次,量量弄弄的,梓鸾说是为自己做几套合身衣装,不多久倒是给送来了几套,花花绿绿的看的小鸢倒很是受用,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女孩子,看到这样的漂亮衣服,没个不喜欢的。 这样昏昏沉沉的过了一段日子,梓鸾在身边的日子,确实很开心,没有人催促自己,小鸢通常是一觉睡到大天亮,这日醒来梓鸾不在,屋内桌边坐着一位女子,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小鸢警惕的向后退了退,很是恐惧的看着这女子,就是觉得害怕,没有任何原因的。 “你醒了?”女子淡淡的对着小鸢笑笑,轻柔的说了句。 “你是谁?” “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说罢女子走到小鸢身边,很是贪婪的看着她,伸出手去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接着女子说的话自己就完全听不清楚了。 又是那片花海,脑子里不断的重复着被巨斧砍在身上的撕心裂肺的痛,像是被梦魇一般的没有办法逃避,鲜血弥漫了整个思绪,痛的难以忍受,这女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定要在自己的梦里出现,受到这么重的伤害。 满脑子都是那匹金红色的骏马,它的眼神,它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忧伤。 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晚,自己又睡了一天么,揉揉脑袋晃晃悠悠的走出寝宫,梓鸾此时应该在研究国事,回来后他就很忙,不知道在张罗什么,除了偶尔带自己出宫走走,基本不会有太多时间闲着,但是心里清楚他就在不远处的地方,总是踏实的。 晚风拂过,吹动的不远处亭台边的柳条撩动水池的水面,小鸢裹了裹衣服向着亭子走出,宫中的生活很是精致,亭子中什么时候都备着新鲜水果,小鸢坐下来看着浮在水面上吐着水泡的锦鲤,轻轻闭上眼睛。 “你倒很是有能力,将我的小宝贝都化了去。”身后一声奸细的声音,小鸢触电般的跳起来,背后站着的不是那商人是谁,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遇到奇怪的女人,现在又遇到这阴魂不散的商人,这皇宫的防卫都是当摆设的么! “你莫惊慌,我不是来伤害你的。”商人很是安稳的端坐在一旁,咧着嘴角看着小鸢,“前些日子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看来你果然有高人相助。” “你若是再不走,我就喊人了!”小鸢站起来面对着梓鸾房间的方向,就准备大喊。 “你是不是总被奇怪的梦困扰着?”那商人突然冒了一句话,止住了小鸢的喊叫。“和你有什么关系!” 商人站起来,缓缓向着小鸢走了几步,诡异的笑着对她说,“你想知道的所有前因后果都在那灵宝塔内。” “你什么意思?”小鸢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是明显降低了声音,很是好奇这人怎么知道灵宝塔的,自己确实很想弄清楚一直以来的梦境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相就像笼罩着一层轻纱怎么都掀不开。 “灵宝塔四层的画卷,你确认都读懂了么?”想到灵宝塔四层的画卷,心中倒是一震,当时自己确实没有认真的看,可仔细想想,似乎是有关系的。 “如果真想知道,就再去好好看看吧。”那商人又轻轻笑了笑,迅速的就跑没了影子。 小鸢站在原地仔细的回味着刚才他的话,难道又要去闯一次塔,梓鸾告诉过自己,安心等着就好,不要乱跑乱闯,若是出了什么乱子,他是不是会生气。 正想着却看到不远处的宫墙边,那匹金红色骏马又出现了。小鸢迅速的跑过去,到了近前发现什么都没有,“你是谁!到底在哪里!快点出来!”小鸢轻轻喊了句,周围十分安静,莫非自己又看错了? 甩甩脑袋,看来,还是去一次塔里比较好,自己已经知道机关的破解方法,瞒着梓鸾悄悄去一次就是了,也许真的能知道自己的那些梦到底是为什么出现,更能知道梓鸾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自己了,想到这个小鸢沉了口气,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个原因,也一定要去看看。 宫墙外一处阴影里,倒在地上的商人尸体,一团黑气渐渐浮现出来,自己在塔内被梓鸾重伤,环绕在塔周围四处游荡,突然发现这个跟踪着那女孩的鬼鬼祟祟的商人,便用了他的身体,那秕稚的表情应该是会去探塔,自己且就去塔中静静等着她好了。 梓鸾睡前来了一次,安顿小鸢睡好呆了一小会就走了。夜深人静,想必梓鸾已经睡熟了,平时早上他很少来打扰自己,那在中午他退朝前赶回来就可以,小鸢没有夜行衣,只得混了套宫女的衣服,偷偷摸摸的来到了宝塔处,想必那公主已经不在宝塔内,塔里阴冷冷的没什么人气,更没有了灯火通明的供奉香火,这样一来倒是阴森森的很是可怕。 轻车熟路的就到了四层,黑漆漆的没什么光亮,完全看不清楚墙上的画,小鸢正在想着怎么才能弄点光亮出来,就见整层都闪起了淡淡的青光,画边站着曾经被梓鸾杀掉的那个人。 “你不是死了!”小鸢见到那人之后惊的后退一步,这黑蛟难道没死? “我是死了,身体死了,但是魂魄还在。”那黑蛟精奸笑着看着小鸢,眼神中看不出来任何的想法,“我本就是被封在这画卷中的,灵魂还是能附在这画中的。” “你想干什么?”小鸢不停的向后退,想着怎么能迅速的逃跑,却被那黑蛟精用两道黑气缠住了脚,动弹不得。 “讲故事给你听,你不是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做梦么?”黑蛟精靠着画卷盘腿坐下,一副真诚的表情笑着对小鸢说。 “那商人是你!”小鸢瞪大了眼睛,让自己来这里的那个商人,莫非就是他,难怪他要伤害自己,简直太可恶了,自己怎么这么笨,又上了他的当。 “不,我都说了,我是魂魄,不能离开这画卷的,那商人是想伤害你,我把他给杀了。”黑蛟精摆摆手,摇着头缓慢的说道。 “那你到底要干什么!” “看到这画上的银青龙了么?那就是你,你本不是现在的样子,你的真身乃是五万年前产生于混沌天地中的始祖龙,你本名秕稚。” 秕稚。涯戟。 小鸢瞪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黑蛟精,苦笑了一下,“你还真是在讲故事。” 那黑蛟精并不在意,继续缓缓的讲着,“那日与你一同来的男子,便是这金红龙,涯戟,你们本是天神钦点的守护神龙,负责支撑天地柱,这样世间万物才有了空间生存下去。” 见小鸢并不答话,黑蛟精站起来走到画旁边,指着一幅画面缓缓说:“可是你们不思其职,擅自出逃,毁了两根天地柱,天神费很大力气才将那两根天地柱保住,便派人去寻你们,受罚是必须的,可这金红龙抵抗旨意,将你的前身封在结界中代你多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整整一百六十二道,自己支撑不住,便死了。” 感觉脸上的眼泪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小鸢麻木的看着墙壁上一幅幅惊心动魄的画面,他将身后的银青色龙护在结界中,自身忍受着密如牛毛的天雷,原来他是因为自己才死的,想到梓鸾温暖的眼,看着自己淡淡笑着的样子,内心一阵钻痛。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红艳似火的他化了原形转头对着结界中的自己说,他清淡没有任何恐惧的声音还淡淡回荡在耳边,原来是这样么,他真正的食言了。 黑蛟精看了看表情很是复杂的小鸢,继续说,“这银青龙虽然逃走了,但是不久就折了回来,看到金红龙死了,便自毁了元神,将当时的天帝诅咒了。” 小鸢显然还陷在金红龙的死亡中,黑蛟精也不去打扰她,也没有过多的解释诅咒的事,沉着声音继续幽幽的说,“后来他们双双转世,涯戟转世成了一批马,而秕稚转世为人。后来就是你经常梦到的那样,被天神寻到,用巨斧生生砍死了秕稚。” 小鸢深吸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的后背,那种恐怖的疼痛似乎还能真实的感觉到,为人为马,为什么这么痛苦的错过,为什么如此痛苦的伤着。 “其实这里本是有缘由的,天帝开恩,念涯戟护立天地柱有功,将那涯戟招为神驹,本可以在天上安逸的生活,却不想被那秕稚劫了去,后来酿成了惨剧。” “那骏马也没有扔下秕稚独活,自己了结了。” “不要说了!”小鸢哽咽着叫到,眼泪已经完全铺满了脸颊。 痛苦的过去,这一切的一切不管是不是真的,听起来都太残忍了,梓鸾,你竟是一个人独独受了这么多么,天雷替我顶,护我,爱我,甚至殉难于我!我到底…该怎样还你的感情,这样的浓厚的感情,到底真实的在伤着你多少,你有多痛,有多难过,一定只有自己才明白,你那时候坚决的说出的“会。”,被我那句没良心的“不会。”刺痛到的表情,我终于是懂了。 第二十四章 “你们就是这么固执,当初你若是嫁给天帝,不就不会有这样的惨剧了,固执害人啊。” “什么?”小鸢抬眼看着面前的黑蛟精,见他撇自己一眼,指了指画面的最高处。画面上高高在上的天帝手中拿着一卷金黄色的小卷轴,身下跪拜着一曼妙女子。 “天帝本是下旨迎娶你为天后,可在下旨后第二天,你们就私奔了。”黑蛟精微微叹口气,缓了一缓继续说道,“你身上具有上古龙神的能力,这点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传说得到你辅佐的人就能主宰命运,天帝既已成为天帝,迎娶你是一定的。” “后来拼的鱼死网破,天帝伤心欲绝,不多久就消散了,没了任何音信,天庭便换了现在的天帝,当年,他不过是个小仙官。”黑蛟精不屑的哼了一句,声音变的完全没了感情,冷冰冰的,“你们第二世死后,这个帮助过你的人原本是可以得道成仙的,也被天帝迁怒了,转世为乞儿,世世如此。”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你自毁后,天帝将你的神识封在了一个卷轴中,你的记忆感情都不会随着转世出现,所以你不会记得涯戟是谁,自然也不知道梓鸾其实就是他,”黑蛟精说罢转过头瞪着她,很是嘲讽的笑了笑,“这是惩罚。” “所以说,我其实一直在伤害他是么?”最深的伤害不是你捅我一刀,甚至拿走我的生命,而是原本深爱着的人,终是忘记了自己。 “伤害不伤害的我说不好,至少他一直都很挣扎是肯定的。”那黑蛟精缓缓舒口气,双手轻轻一点,就将小鸢的手也捆住,小鸢回过神来,看着被绑的死死的手,瞪着眼睛问,“你干什么!” “你以为故事可以白听的?其实你也挺傻的,真要是喜欢上你的人定是要劳心劳力的,”黑蛟精狡猾的笑了笑,“你身上具有的龙神能力,不单单只是天帝一人想要。” “你要干什么!”小鸢听到黑蛟精的话,声嘶力竭的喊着,可就是如何都动弹不了。 “上一次没成功,因为有他护着你,这一次你这么听话的送上门来,我怎么可能让你跑了呢,秕稚,你一直都很傻,要不是有个爱你爱的变成笨蛋的涯戟护着你,你这小命死几千回都不为过了。”黑蛟精从口中吐出一颗黑珠子,向着小鸢飞过来,散开一圈黑色的光将她包起来。 “你别怕,等我继承了你的能力,会手下留情的,留涯戟一条小命。” “不要!”小鸢就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听话一些不行么,安稳一点不行么,为什么总是将自己陷入险地,曾经镇静聪慧的自己到底去哪了,这样的把戏都看不穿么。 想知道原因和结果,为什么不去问他,还是其实原本在心底里就不相信他的话。 你配叫秕稚么。 一阵一阵的黑气袭来,小鸢头昏昏的开始渐渐失去意识,胸口钱袋中的龙鳞淡淡散发出温度,从衣服里飘了出来,一阵猛烈的红光就将禁锢住小鸢的黑色小球弹出去很远。 “原来还有保护你的宝物,他本人不在,这么小小的一片龙鳞我还是不看在眼里的。”黑蛟精不怀好意的笑笑,催动了法力,自己的黑色小球散发出的黑气将悬在半空中的金红色龙鳞一圈一圈包起来,红光竟然渐渐黯淡了下去。 等到彻底将鳞片包起来后,那小球又发出一道黑气直向小鸢袭来,身体源源不断的流失着什么,周围温度越来越低,意识越来越朦胧,除了手臂上偶然传来的刺痛,几乎无法知晓自己还醒着。 梓鸾,我对不起你。 在意识彻底丧失之前,似乎看到一抹身影伴着一道剧烈的红光狠狠的从身边劈了出去,之后就是永久的黑暗。 “醒醒。”耳边蚊子般的声音,细柔的荡来荡去,头很沉,完全太不起来,周围的环境都在不停的旋转,让人想呕吐的眩晕感袭来。声音还在继续,不停的叫喊着自己,“醒醒。” “小可,是你么?”还没睁开眼睛,就习惯性的问了一句,这样的声音确实很像小可。 “小鸢姐,醒醒,我是小可。”终是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周围的环境,让自己瞬间震惊了。 火红色的床帐,大红的床铺,成对的鸳鸯床枕,屋内摆设上或多或少的都沾着喜气,窗花是大红的鸳鸯戏水图,窗边台案上摆着精致的龙凤红烛,桌子上花生,红枣,桂圆,莲子成盘的放着,还有白瓷玉的酒壶,酒杯。自己竟然睡在喜房里,可这分明是自己在太子宫中的房间,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是谁要成亲了么。莫非是梓鸾已经准备好了,心中倒是带着淡淡的惊喜。 “小鸢姐终于醒了。”小鸢缓慢的回过头去,看到坐在一张巨大铜镜前的小可,本来带着淡淡笑意的脸逐渐的冰冷,表情僵在那里,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小可身着一身全红的丝质内衫,趁着一头浓密的黑发,紧致的盘着,不再是少女的发髻,镜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刺绣精致的百鸟朝凤披嫁,镜台边一顶嵌满珍珠的金质头冠,小可淡淡的将脸上的胭脂涂匀,转过来浅笑着看着小鸢,那张静心装扮过的脸,看着很是勾人。 “你这是?”小鸢很是奇怪的看着小可,为什么小可会打扮成这个样子,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鸢姐不记得了?小可要出嫁了。”小可脸色微红的低头一笑,淡然的红晕衬着合适的妆容,花容月貌不足为过,完全没了她过去病态的神情,满脸幸福的就像个待嫁的新娘子。 “出嫁?嫁给谁?”小鸢顶着心中不详的预感,问了句。 “当然是当朝太子。”小可一副你难道不知道的表情,然后缓缓站起来,走到小鸢身边,“姐姐你都忘记了?你真是病的很严重了。”说罢还担心的将手轻轻抚了抚小鸢的头。 太子。是哪个太子。 心中告知自己不要问,不要问,一定是弄错了,谁知还是开口就问了句,“哪个太子?” “姐姐你真会说笑,太子能有几个?当然是当朝太子,梓鸾。”小可用手轻轻搭在小鸢肩膀上,依旧浅笑着看着她,眼神中难以掩饰的幸福,略带羞涩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梓鸾。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上,听不到了,看不到了。为什么,眼前一片刺眼的红,是不是真的被这屋内的红帐闪到了眼睛。 “小可。”一声悦耳深沉的男声从外面传来,小鸢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如果我能告诉自己这是个梦,那么这样熟悉的轻柔的声音就是将自己从梦中彻底的撕裂的利爪,心脏骤停的感觉,不受控制的抽痛,一下一下,就如被一张巨大的手捏住,周身没有一处地方不在痛,血液完全错乱了流动方向。是谁,是谁的声音如猫爪撕挠般抓伤了自己的心,为什么,这么痛。 伴着声音,一身大红的朝服晃进了视线,走进来的面容俊朗的男子,看到自己的时候略微一怔,而后就将那眼神满满的放在了小可身上,那样温柔的眼神,曾经自己如此贪恋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再属于自己。 “姐姐知道我要出嫁,特地赶来,她是我最亲的人了。”小可像只小兔子样的扑过去,幸福的腻在梓鸾怀里,对着他指指床边的小鸢,就见梓鸾略微对着自己一点头,复又看着小可说,“你喜欢就好。” 你喜欢就好。你高兴就好。你幸福就好。 梓鸾,我想起了一切,但是你终于生我气了么。 我知道了所有的因果缘由,你还是因为当初我的那句“不会。”,为她人做了嫁衣裳么。 我盘旋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你已经不再等我了么。 那你何必要终日困我在身边,身边没有其他人,是因为怕宫人告诉我小可的存在么。 那你何必要口口声声说着娶我,却在紧锣密鼓的张罗着你们如此幸福的婚礼。 那你为何在最后时刻都没有给我任何解释,只是用最实际的行动彻底否定了我。 你说你爱我。 其实你早就忘了我。 我现在记起你来何用,我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又何用。 如果真的可以,我情愿从来不知道,不记得。 小鸢淡淡的站起来,脚下不稳晃了晃,径直跌在了地上,小可想来扶,身边的男子却没有放手,小鸢苦笑一下,站起来,对着二人福了福身,慢慢走了出去。 清冷的风吹在身上,看看周围,瞬间清醒,原来是这样的么,这并不是自己住着的院落,不过是相同的房屋结构,位于太子殿的另一侧,自己误会了么,一步一步艰难的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自己真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梓鸾不让自己在宫内走动,是怕看到这边的情况吧。 梓鸾经常说有很多事不能时刻陪在自己身边,是因为在陪着小可吧。 梓鸾。梓鸾。你不要逼我恨你。 小鸢赤着脚走在冰冷的石路上,指甲狠狠的扣进皮肤里,有温热的血液流出来,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这样也罢,不管我们之间到底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的一场黄粱大梦,至少最后梦醒的时候,我还能用这样的姿态安心的走开,也罢。 回到房间,躺在冰冷的床上,耳边还丝丝挠挠的有着喜庆声,魔音一般的催动着自己,胸口一阵腥甜,再也不用任何忍耐的一口吐了出来,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就这样,死了也罢。 “沐鸢!”梓鸾见床上的小鸢并没有醒来,却突然一口血喷在了地上,赶忙去抓她的手。 感受到印记的异动,终于是察觉到她的位置,想必她是觉醒了,冲到塔中的时候,那只该死的黑蛟精几乎要了她的性命,若不是念着要救小鸢,再杀他一万次都不足以泄气。 看着怀中生命力渐弱的女子,自己还是一不小心没有盯住他么,忙着张罗大婚事宜,还要和卢屯追查鬼车的下落,很久没有好好休息,就方才一小会打打盹,她就伤成了这个样子。 梓鸾苍白这一张脸,懊悔的看着小鸢,对不起,又没有好好保护你。 卢屯握着小鸢的另一只手,面色凝重的说:“她体内真气完全乱了,很奇怪,回来的时候不过是失去了一些元气,但是为什么现在真气完全乱了呢。” 第二十五章 卢屯仔细检查了小鸢的状况,发现她右臂不停渗出黑色的脓血,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回头对着梓鸾问:“这是不是应该有什么?” 梓鸾掀开自己的左臂,鲜红的印记阵阵发着光,“她也有一个。” “她中毒了,我说不出中的什么毒,很奇怪,这毒压制了她的真气,你曾说她胳膊上没了印记那应该是被压制了,不知道方才为什么又突然压制不住她的真气了,毒素溢出所以才成了这个样子,我闻出是很强的制幻毒素,这样一来就不难解释她真气的异动,想必她在梦中受刺激了。” 梓鸾悲苦的看着小鸢,好看的眉几乎拧在一起,担忧又没有任何的办法,因为气愤周身不停颤抖着。 “看来我要将那小可提来好好问问了。”说罢卢屯就快步走了出去。 梓鸾坐到小鸢身边,轻轻将她抱起来,珍爱的环在怀里,看着她苍白的脸,一脸悲伤的表情,轻轻用手抚上她的眉,能感觉到皮肤异常冰冷,眉心不停颤动着,不停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几乎快要咬出血来。 “你到底在梦里看到什么了…”梓鸾第一次如此脆弱的说话,声音完全抖着对着怀中的小鸢说,似乎是一不小心就怕她没了气。“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就这样抱着她,只觉得她的体温越来越低,梓鸾破了自己封起来的神力,将刀祭在身边,周身发出淡淡的红光,将温度一点点传给怀中冰冷的女子,尽管如此,还是能觉得她的生命越来越弱。 卢屯推开门,将小可丢进来,她看到梓鸾怀里小鸢的样子很是得意的笑了笑,“果然快死了。” 梓鸾没有动,身上的怒气瞬间涨到了几点,清脆的一声,卢屯一掌抽在小可脸上,打的她嘴角渗出了鲜血,眼中全是怒意的瞪着小可:“她中的什么毒。” “你不用妄想了,我也救不了她。”小可反而异常平静的坐在桌子边,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继续冷笑着看着小鸢,眼中慢慢的全是嫉妒和恨意。 梓鸾转过脸,眼睛红的几近修罗,沉着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对着小可说“你让她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你和我成亲了而已。”小可捂着嘴淡淡一笑,很是魅惑的看着梓鸾。 “不要用你那恶心的眼睛看我!”梓鸾说罢一掌挥出去,两道红光就朝着小可的眼睛刺去,卢屯挡开了,安抚了梓鸾两句,“现在还不能要她的命。” 原来她吐血是因为这个…成亲,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景,梓鸾低头看看怀中面色悲伤的小鸢,眼角几乎快要掉下眼泪。 沐鸢,醒过来,那些都不是真的,不要这样的折磨自己,醒过来,相信我,看见真实的我,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了。 梓鸾紧紧抱住小鸢,强忍着胸口的压抑和痛,在心中不停唤着小鸢,可她却是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无所谓,我这命你想要就拿去,但是你不用问我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小可开心的笑了笑,看着梓鸾笑容里突然带了点苦涩:“你真是不值得,她若是相信你,怎么可能被那梦骗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住口!”梓鸾声音几乎接近于咆哮,若不是抱着小鸢给她不停的渡着温暖,此时定然已经将小可四分五裂了。 “到底谁派你来的。”卢屯掐住小可的脖子,开始慢慢用力,见她脸色慢慢变的没有血色还是瞪着一双仇视的眼睛看着小鸢,就是不开口。 “是我,你放开她吧。”一声阴柔的女声,门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女子,卢屯松开小可回过头,小可见到救星一般的扑到那女子身后。 “你是谁!”卢屯很是不善的对着来人问道。 “竹桃。”女子微微低了低眼睛,看了看梓鸾怀中的小鸢,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一声巨响,就见竹桃方才站着的地方的房门被劈碎了,碎片燃着火飞出去,散了一地。梓鸾愤怒的瞪着闪到一边轻笑着的竹桃,怀抱着小鸢,火红的头发因为灵力四散而飞扬着,整个人几乎包围在火焰中,身边的宝刀感应到主人的力量嗡嗡轻响着,似乎得到命令就会再次飞出去一般。 “你们男人真是可笑,要么无情到完全绝情,要么痴情到付出生命。”竹桃眼角含泪的看着梓鸾,“你怀中的女子,我是对不起她。” “但是,因为她不停的出现在舒诚身边,我必须除了她。”竹桃提到舒诚的时候,眼睛里又显出了疯狂。 “何必呢。”竹桃刚要疯狂的笑起来,就听身后一声男子的叹息,立刻回身看去,舒诚尖细的手指已经指在了自己脖间。 “杀了我吧。”竹桃惨笑着看着面前的男子,为他痴,为他狂,他却永远风淡云轻,毫无感情。 世上最残忍的不是单相思,而是你思来想去才终于明白,自己闹剧般折腾的一场空,在他看来,根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哗众取宠。 “你先解了她身上的术法。”舒诚深情的望了一眼小鸢,只淡淡一眼就迅速回过了头,所有的情绪都立刻掩藏起来,又一次面无表情的看着竹桃。 “解了又如何,就算现在解了也没用,她自己伤了心肺,活不了多久了。”竹桃眼睛始终不曾离开舒诚,甚至将他刚才流露出的情感都看在眼里,自己的眼角也不停的掉下眼泪。 舒诚并不多言,将指尖向前推了一下,划破了竹桃的皮肤,鲜血顺着指间便流了下来。 “小可那孩子的手臂上的朱痣。”竹桃表情绝望,闭着眼睛淡淡的说。 “不要!”小可听到她的话迅速的缩在角落里,“她胡说的,她是要我的命!” 身体太弱,若是流血就血流不止,从小小鸢就很小心的保护着自己,如今这女人利用完自己了么,过河拆桥了么,自己怎么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你愿望不就是她死么,她快死了,你既然愿望达成了,一起去陪她不是很好么。”竹桃惨笑一声,瞪了一眼小可,又回头看向小鸢,“这孩子没有错,错就错在周围纷纷杂杂的事都牵连到了她,怪只怪她命不好。” “舒诚。”梓鸾淡淡叫了一句,“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你若是真想赎罪,心里知道怎么做。” 舒诚沉默不语的点点头,杀了面前的女子么,杀是一定会杀的,可是杀了她就能救了甜甜么,甜甜,她还能活下去么,看着此时昏迷不醒面色苍白的甜甜,舒诚心中也是一阵绞痛。 卢屯用小刀挑开小可手臂上的朱痣,按着竹桃的说法将她的血滴在了小鸢渗着脓血的伤口上,静静等待了一会,脓血不再渗出,一声轻叹,小鸢缓缓睁开了眼睛。 眩晕,悲伤,疼痛,心碎,冰冷,绝望。 这就是全部么,你既然已经成亲了,何必还要在我面前用这样痛苦的表情看着我。 小鸢抬眼望着抱着自己的梓鸾,眼角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胸前的衣衫。 “恭喜你啊。”平淡的一声祝福,将梓鸾眼底的什么彻底打碎了,看着他看自己震惊的表情,甚至带着点绝望,小鸢不忍的低下了头。 我们这样彼此伤害,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沐鸢…”梓鸾暗哑的叫了一句,将小鸢抱在怀里,她就像个冰冷的没有生命的娃娃,一动不动,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沐鸢,你梦里看到的都是假的,你中毒了,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梓鸾不顾一切的将小鸢抱在怀里,自己的头埋在她的颈间,声嘶力竭的说道。 假的。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绝望的样子。 假的么。 小鸢僵硬的缓缓回过头,竟然不停的大笑起来,笑声最后缓缓的变成了哽咽。 命运的玩笑,都是如此不怀好意的么。 “你从心底里不信他,我来过你的屋子,按着这个样子用幻术做了一个完全相同的你都不怀疑,你打心底里不相信他。”竹桃的声音像是一把把支离破碎的刀子戳在自己心上,没有了任何痛觉。 没有眼泪,因为已经流干了。 周围静的彻底,除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你不信他。 是啊,自己什么时候真正的相信过他。 从来没有。 胸口翻涌着什么,嘴角是流血了罢,那又如何呢。 “梓鸾。”小鸢回过头轻柔的叫了一声,不顾他担忧的表情固执的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对不起。” 对不起,也许我就要死了,又要扔下你一个人了。 “傻瓜,什么对不起,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梓鸾摇摇头,又将她抱紧了一些,声音沉闷的几乎没了底气。 我从来都不听话,让你担心,操心,受伤。 我不信你,不信感情,不信自己。 你受伤忍着,痛苦受着,这些都不严重,真正的看到我折磨自己的样子,才是心痛吧,我终于懂了,只是又一次晚了。 “这一世我知道的太晚,待明白的时候,我们已时日无多。”那一世我是这样告诉你的。 可每一世不都是这样么,我从来不曾从一开始就选择相信你,每一次,都是为时已晚。 小鸢用手环住梓鸾的腰,趴在他耳边悄悄说:“下辈子,别再找我了,忘了我吧。”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眼泪终于是止不住,掉在她的发丝里,瞬间没了踪迹。不可能。 沐鸢见梓鸾闷不吭声,身体微微抖着,浅笑着趴在他身上,轻轻抱住他,哼唱起来,“一路黄泉,彼岸红艳…” 一条忘川,魂绕梦牵… 一座奈何,一丝眷恋… 梓鸾,我想起来曾经在三生石上写的字了,也许这是命,我们注定是要错过的。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坚持在一起。 伤了你,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可是我却一直都在这么做着。 原谅我,又一次退缩了,你是真爱中的战神,可你选择了一个不识好歹的逃兵。 梓鸾,如果我有来生,千万别再找我了。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幸福着。 “沐鸢…”破碎的喊着她的名字,怀中的女子已经完全没了生息。 你每次都要这么绝望的对待我么,用千万把刀插在我的心上,还要亲手去翻搅,你可以打我骂我,我护着你爱着你是我自己的选择,可是你何必要说让我忘了你,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长天厚土,洪荒大地,若是我能忘了你,我就不会一开始带走你。 若是我能忘了你,我不会即使身为动物也能爱着你。 若是我能忘了你,我不会一看到你就爱上你。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我忘了你。 眼见着梓鸾越来越绝望,卢屯冲过去几下点住他的穴道,这个男人又要自绝一次么,就算有再多的转世,总不能一世世都这样凄凉悲苦的自绝,然后堕入地狱活活受一遭罪么。 “啊!”小可突然尖叫一声,见她身上淡淡显出一盏青黑色的铜灯轮廓,若隐若现的。 “鬼车!”卢屯冲过去想拿,却被铜灯自身散发出来的强烈气息挡了回来。 “救命啊!”小可脸色苍白的看着周围的人,眼神里满是求救的表情,卢屯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扑过去,却完全没有办法,梓鸾因为沐鸢的死完全没了神智,只得看向舒诚。 “它吸过不少精气,现在很难破坏。”舒诚看着面前阴森森的灯,对着竹桃说了句,“撤了它吧。” “呵呵,它是九头鸟,有自己的性格,我制不住它,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制住它。”竹桃惨淡的看着灯笑了笑。 第二十六章 “你…” “不能爱,得不到爱,就都毁了吧。”竹桃表情越来越疯狂,最后竟然幸福的笑起来,回头温柔的看了一眼舒诚,向前一倾,任他的指尖戳穿了自己的脖子。 竹桃身体渐渐失去形态,眼睛依旧不改变的狠狠盯着舒诚,一点一点化成华丽的飞花,渐渐消散了。 那灯贪婪的将竹桃完全吸了进去,又一个头的眼睛阴森森的亮了。 “杀人…杀人了…”小可不停后退着,完全止不住鲜血的自己几乎被染红了,那灯缓缓移到自己头顶,投下来一道绿光,感觉到生命就这样被吸进去,小可挣扎的尖叫着,却完全没有办法,终于是被灯吸尽了魂魄,死了。 “梓鸾,梓鸾你不能这样,快想办法,不然这灯会伤害我妹妹的!”卢屯不停摇晃着表情麻木的紧紧抱着小鸢的梓鸾,自己不得已将怀中的千年青铁石拿出来,挡在那灯面前,完全不起任何作用。 鬼车幽幽的发出一道绿光,打在小鸢身上,空中似乎还能听到尖利的鸟叫声,绿光将梓鸾径直弹开,把小鸢扯到了灯身旁边,梓鸾此时才反应过来拿刀去劈,却被那灯完全弹了回来。 疯了一般的一刀一刀继续劈过去,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鬼车本就是妖鸟,我们这样劈不到它的。况且它还在老君的丹炉里炼过。”舒诚声音中很是无奈的说着,整个人也因为小鸢的死完全没了神智。 “当初是要青龙血才能破了它的结界,”梓鸾终于是恢复了不少神智,镇定了不少,将手在刀刃上一掠,复又劈了去,“叮当”一声响,刀还是劈在了坚固的结界上,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鬼车不停的旋转着,开始吸取小鸢的魂魄,就见小鸢身体内缓缓生起一团银青色光团,渐渐的在空中形成了一个人的样子,梓鸾瞪大了眼睛,失声道:“秕稚。” 那光团似乎有感应的回过头看了梓鸾一眼,一股强烈的悲伤感袭来,梓鸾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一口血吐了出来,此时那团光已经被灯完全吸了进去。 “不!”梓鸾发疯一样的就要冲过去,但是强烈的光芒将周围的三个人都击退了,灯体越转越快,在空中形成一股奇怪的声响。 “秕稚!”梓鸾红着双眼完全疯狂,周身燃着熊熊火焰,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一整团火冲了上去,力量十分强大,卢屯睁大眼看着几乎同归于尽般的梓鸾,已经没有了任何能力抵挡。 “嘭”的一声,在梓鸾撞到的一瞬间,灯的结界碎了,在空中散成细细簌簌的光片,铜灯本身也因为这样的震动大声尖叫起来,那声音形同夜晚大群的鬼魅呼啸而过,很是慎人。 旋转的灯体停了下来,不断的变大,似乎是有什么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三人都看着铜灯的异样,梓鸾并没有砍到灯体,看这样子倒像是因为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将它撑破了,此时就听一声巨响,灯炸碎了,碎裂成很多片掉在了地上,脱离灯体的一只只恐怖的鸟头脖颈处不停冒着黑血,还尖叫着不停挣扎,卢屯恶心的一一将鸟头踩碎,断成两半的灯体内不停有魂魄飞出来。 “这灯,到底害了多少人…”卢屯瞪大着眼看着大量的魂魄飞出门外遇到阳光瞬间消失。 舒诚闭着眼,结了手诀,盘坐在地上默默念诵着什么,一些魂魄顺着他指尖的方向向着地下飞去,还有一些挣扎着不肯下去,盘旋在屋子中,依旧有大量的魂魄涌出来,舒诚有点力不从心,梓鸾见状也坐下来,动用灵力帮助舒诚控制这些魂魄,二人合力在房间的地上开了一道缝隙,下面燃着熊熊大火,能看到拿着鞭子的鬼差抬头仰望着这里,并且将舒诚疏导进去的魂魄一一归位。 眼见着二人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终于是快要疏导完,卢屯看到灯体里最后走出来两位白衣女子,其中一个面色晦气,仇视的看着周围,另一个手牵着那女子,感激的看着舒诚和卢屯,卢屯认出来此女子乃是因为瘟疫死掉的春娇。 “谢谢你们。这女孩是鬼车化灯后吸进去的第一个人,浑身已经满是戾气,还求你们帮助将她渡化了。”那女子声音空灵的对着面前的三个人说。 舒诚看了看那女子,淡淡应了一句,手指一翻,从指间弹出一道白光,将那满是戾气的女子包围起来,缓缓向着地府送去,庞大的夜游神一鞭将其缠住就带没了踪迹。 “她…”春娇诧异的叫了一句,却被舒诚止住了动作。 “她也杀了不少人,这苦是必须要受的,你且放心,她还尽了债还是能继续转世的。”舒诚轻言安慰着春娇。 自己助她还尽了债,可自己的债,确永远都还不完。 “我没有找到甜甜,她应该也是被这灯害了的,”说罢春娇突然跪下来,拜倒在地上哽咽的说,“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她。” “你放心。我们会的。”梓鸾像是安慰自己一样的对着春娇淡淡一笑,也将指间一弹,春娇被红光包围着便也入了轮回道。 地上的缝隙缓缓合了起来,舒诚轻叹一口气站起来望着破裂的铜灯,“我这罪果然重的还不清了。” “你总是想着自己还清什么,却不明白得必是失,失便是得,这样的矛盾永远不是依靠自己去还就能还的清的。”卢屯静默的看着舒诚,声音不带情绪平淡的说,“万物之初,性恶,性善都不能定决,若是恶者,则谆谆善诱,不服者诛之,你对它仁慈,必有一天会反噬于你。” “舒诚,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两清了吧。”站在一边的梓鸾声音轻淡的缓缓说了一句。 “什么?”舒诚回头看着他,他不是很想要自己的命么,两清,是什么意思? “当年是我的错,偏执的寻求你去救她,结果害得你本应飞升的修为尽毁,再世沦为乞儿,幸是北极长生大帝挽救与你,不然那更是我的过错。”梓鸾对着舒诚微微低了低头,抬起眼真诚的看着他。 事到如今,秕稚和涯戟的遭遇根本不是谁牵扯了谁的错,也许秕稚说的对,从一开始他们选择的那条路,就是充满艰辛和痛苦的。 尽管如此,我从不后悔和你在一起。 “梓鸾…你…”舒诚因为梓鸾突然转变的态度很是惊讶,他在说什么,前世是乞儿自己是知道的,可是什么飞升,完全不明白。 梓鸾视乎是感应到舒诚的迷惑,继续说道,“你本是世人皆知的医仙,治一命还一命很是公平。”看着舒诚不解的表情,梓鸾浅浅笑了笑,那笑中却带着十分的苦涩。 “我转世为马,秕稚转世为人。后来她受了重伤,我曾去向你寻求帮助,并且许了你自己的粹血马心。秕稚拒绝接受,我们…双双死了…你将我埋了,便因为如此你被牵连的沦为乞儿受苦。”梓鸾说道过去的这些场景的时候脸色微微发白,回忆确实是件很折磨人的事。 自己曾是乞儿时候形成的性格到现在都不停影响着自己,原来如此么。舒诚平静的看着面前的男子,虽然表情没变,心里却是波涛汹涌,他们在那一世就倾心相依么,这么多的刻骨铭心,自己还有什么资格… 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感情中的插曲和过客,从未变过。 甜甜,能得世间这样一人惜着你,爱着你,其实你是幸福的。 “因果报应,天理循环。”梓鸾终是吐出这样一句话,真诚的笑了笑看看舒诚,“我们欠你的和你欠我们的从此两清了吧。” 舒诚尚未作出任何回应,此时就听卢屯指着地上的碎灯喊了一句,“你们快看!” 一直都未注意到,那破碎的灯体竟然微微散着光,缓缓的散发出来在空中慢慢凝结在一起,光芒越来越烈,灯体周围的碎片中也发出细微的光亮,都被缓缓的吸到了半空中,逐渐的形成了一团。 三人看着面前的惊变,不知道这灯到底会出现什么状况,卢屯更是一副壮士赴死的表情,今天就是拼个头破血流也要把这混蛋的灯给毁了。 那团光在空中越来越强烈,形状也在不停变化着,越来越纤长,最后落在了地上,一个女子的轮廓隐隐约约显现出来。 “秕稚…” “沐鸢…” 梓鸾和卢屯同时张口叫道,三个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变化,光雾散尽,空气中散着浓浓的香气,一位出尘脱俗的女子,周身赤裸,银青色的发丝环绕着身体,还在继续猛烈的生长,皮肤晶莹剔透,淡淡发着光,整个人美的不可方物。 女子缓缓睁开眼,就像正在缓缓开放的花苞,扇状的浓密睫毛下含情脉脉的眼带着笑意径直看向梓鸾,嘴角微微翘着,樱红色的唇充满了柔情,似乎有说不完的情意,额间一道闪亮的花纹,与梓鸾额间那道相同,是龙血液交融的证据。 轻抬起纤手,葱白嫩玉般的手指抚上梓鸾的脸,在碰到梓鸾的瞬间眼里充满了泪水。 舒诚惊呆的看着面前的女子,自己从来没见过她长大的样子,想当时她幻化的时候还是个白嫩嫩的娃娃,闪着那双大眼睛看着自己,如今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眼中完完全全只剩下梓鸾一个人。 “涯戟…”甜美脱俗的声音,在房间中还带着微微回响,不像是耳朵听到,而是径直砸在心中一般。“涯戟…” 梓鸾艰难的张了几次口,完全说不出话来。她的一声声呼唤,抓着自己的心,随着她的音调荡漾,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秕稚,沐鸢,如果说这面前的一切都是梦,那现在自己宁愿死在梦中,坚决不再醒来,不能再接受任何的分离,不能再看你一次又一次的从我身边消散离去。梓鸾抬起手紧紧的握住秕稚的,用力将其扯进怀里,狠狠的抱住,如此熟悉的气息,就这样生生世世相拥在一起,便是无憾。 卢屯低了低头,眼中含了泪,迅速转身走了出去。 ^奇^“涯戟,我坚持不了多久。”秕稚靠梓鸾肩上的瞬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耳边缓缓的说,“你记得,无论我做了什么,我今生今世,永生永世爱的都只有你一个。” ^书^“什么叫坚持不了多久?”梓鸾不管不顾的抱着她,不停摇着头说,“不要离开我!”不要再丢我一个,再次忘了我,秕稚,我的心不是没痛觉的,你一次次的遗忘,已经将它戳的千疮百孔了。“我不管,我不管什么混账轮回,我再也不会让你走,谁敢挡我!”梓鸾声音哽咽的,却是带着万分的痛苦和难熬。 ^网^“我不用去轮回了。”秕稚轻轻一笑,依旧轻拍着梓鸾的后背,“涯戟,不是去轮回…” 秕稚周身的气温越来越低,轻轻从梓鸾怀里出来,含泪笑着看着他,“我被那灯损了元神,方才为了破灯又损了很多,恐怕…压制不住龙性了。” 梓鸾震惊的瞪大了眼,低下头不肯承认的使劲摇着,抓着秕稚肩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秕稚身上传来的寒气不停侵蚀着自己,和体内纯阳的内息碰撞产生巨大的疼痛,痛苦难忍。 “涯戟,趁着我还有意识,毁了我的元神。”秕稚浅笑着轻轻握住梓鸾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处,哀求的看着他,“不要让我罪孽深重。” “我做不到…”看着秕稚额间闪亮的纹路,梓鸾瞳仁内燃着熊熊火焰,火焰中满满的映着面前女子的影子。你是我妻子,我怎么可能,自己怎么可能毁了你。 第二十七章 秕稚指尖化出一股坚冰,闭上眼睛,紧紧咬着嘴唇,终是狠心的将冰刺扎进了梓鸾的手臂,疼痛激的梓鸾浑身一震痉挛,眼泪顺着秕稚的眼角汹涌而出,强忍着不带感情的继续说,“杀了我。” 该死。用疼痛刺激自己,梓鸾强压住身体内不停翻涌的气息,一波一波的直击在头顶,呼吸越来越凝重,火龙一族受伤后强大的爆发力,她是知道的么,所以在不停的刺激自己么。 “你怎么可以…”梓鸾手掌紧紧的攥在一起,秕稚将手中的冰刺在梓鸾手臂里不停旋转着,伤口处随着冰刺转动汩汩冒着鲜血,滴淌在地上,空气中渐渐的带了血腥味。 “涯戟…杀了我…”秕稚依旧闭着眼,手下继续用力。“趁着我还能控制自己,杀了我。” 对不起,涯戟,我不忍眼看你痛苦受伤,可相比若是我真的发狂毁了一切,毁了你,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杀了我,涯戟,求你杀了我。 “不!”梓鸾仰天长啸,周身爆发出的怒火将秕稚从身边震开,从房中弹到了院子中,卢屯和舒诚惊讶的看着这一幕,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秕稚握着被血染红的冰刺站起来,悲哀的看着从房内跟出来眼神关切寻找自己的男子,他强忍着弹开自己都不愿伤害到自己么。真是个,傻瓜。 身体内灵力的躁动越来越强,逼得人发疯般的不停的四处冲撞着,血液冰冷飞速的流动,渐渐失去了温度,那股强大的力量不停的流窜在身体各处,冲击着自己的大脑,就要失去意识了么。 终是控制不住,灵力从四肢强烈的爆发出来,妖异的发丝随着灵力不停波动着,散发的强光直冲天际。 “梓鸾,她怎么了!”卢屯指着秕稚对着梓鸾大喊道。 “龙性失控。”舒诚一脸痛苦的看着院中的女子,难道这才是真正的结果么。 “沐鸢!你安静点!控制自己,清醒点!”卢屯冲到沐鸢周围的光圈边,不能继续近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皮肤一点点的显出龙鳞的形状,不停对她大喊着。 梓鸾一手握着受伤的手臂,强忍着痛朝着秕稚冲过去,鲜血顺着流了一地,最终也被光挡在外面,靠近不得。 周身的皮肤已经完全被鳞片覆盖,秕稚看了看梓鸾,用手指沾了泪水弹了过去,掉在梓鸾的伤口上,迅速愈合了,摇摇头眼神中满是哀求,痛苦的轻轻说了句,“涯戟,再不杀了我就真的来不及了…” 痛得要昏厥,口中不停的说着不要,秕稚眼睛渐渐失去了正常的神色,越来越黯淡,梓鸾跪倒在地仰头爆发出一阵惊天的怒吼,悲愤至极,心碎难忍。 “沐鸢!不要这样!”舒诚拦住要扑过去的卢屯,他疯了一般的大喊着,秕稚此时已化了龙形,周身散发着猛烈的寒气,盘旋在空中,红着一双眼,张牙舞爪的样子很是可怕,张开大口仰天嘶鸣一声,震得周围的瓦片都不停抖动。 “涯戟…”虽然已经化了龙形,包在方才的光圈中,似乎依旧被什么束缚着,空中一女子声音很是激动的传来,“涯戟,杀了我,只有你才能杀了我,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涯戟!” “你怎么可以…怎么能…”梓鸾祭出手中的刀,炽热的火焰从周身燃起,一步一步的朝着半空中的秕稚走去,脚下踏过的地方都燃起了火焰。 让我杀了你,不如杀了我自己。 梓鸾红煞着一双眼朝着半空继续腾去,走到空中巨大的龙身边,浅笑了一下,将手缓缓伸过去,温柔的对着她说,“你明知道不可能…” 此时那巨龙一震怒吼,完全冲破了束缚,将身边禁锢着自己的光圈完全震碎开,强烈的寒气从梓鸾身边掠过,梓鸾用刀挡住,稍有空隙就打算去抓那巨龙的龙角。也许还能制得住。 谁知巨龙一个翻滚,凶狠的一尾巴将梓鸾抽飞出去,对着周围一望,见到舒诚和卢屯也朝着自己奔来,瞬间喷了一口寒气,舒诚和卢屯闪避开来,原先站的地方身后的树被冻成了银白色的冰柱。 “梓鸾!你太不负责了!”卢屯对着砸在地上的梓鸾愤怒的吼了一句,“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若是你,你能杀了她么?”梓鸾眼角滑下一颗眼泪,绝望的看着卢屯,淡淡的应了一句。 “我…”被梓鸾一句话堵住的卢屯泄气的低下头,狠狠的砸着自己的头,没错,我也不能。 巨龙盘旋在空中,整个院子都结了一层冰霜,场面十分凄凉,舒诚迅速念了句咒诀,将三人包在自己撑起的光圈中,巨龙似乎感应不到生息,转了几圈之后便飞走了,梓鸾不顾卢屯的阻拦,冲出去化了龙形跟着就追了上去。 被冰霜覆盖的院子,死气沉沉,也不知道这宫里其他人受到了什么影响,舒诚缓缓走到被冰冻住的树边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抚在地上的霜,显出一个木盆,里面的水已经完全结冰,上面几只冻死的小鸭子,每一只脖子上还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 舒诚轻轻施了术法将小鸭子弱小的尸体从冰上取下来,在旁边挖了个坑,埋了进去。 甜甜,兴许我埋掉的还有关于你的记忆。 下次再见你的时候,我就算真想保护你,也无能为力了。 “兴许,真要生灵涂炭了。”舒诚轻轻叹口气,这是从一开始这世间欠她的,现在真是到了要还的时候了么。 沐鸢,秕稚,你化身始祖龙撑起天地,为这世间的生灵繁衍生息提供了一片空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什么才背弃了这世间,现在你是来索还了么。 舒诚静静的看着天边,沉着声音对卢屯说,“我回天庭去禀报此事,你也尽快回去告知你父王吧。” “要尽快制止她!否则惹出什么大祸,便是上那斩龙台,抽筋剥皮。”卢屯咬着牙,忍着心中巨大的痛苦缓缓说道。父王,你若是知道了自己最不想发生的事发生了,该怎么做呢,孩儿,真的已经完全没了办法。 秕稚飞过的地方空气中淡淡的飘着一层薄雪,梓鸾咬着牙忍着寒冷追在后面,前方的她显然比自己速度快很多,努力的追赶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越行越远。梓鸾不顾空中的冰凌在身体上划出很多小伤口的疼痛,努力的飞着,她这是要去哪,若是真的失了心性,为什么飞的方向明明是东海之瀛。 沐鸢,我不会放弃你的。 就见前方的沐鸢突然一个猛子向云下扎去,梓鸾也迅速的折了方向跟着一起俯冲下去,渐渐的能看清地面的景物,她竟是朝着那片竹林飞去! 心中暗暗窃喜,兴许她看到曾经的那些竹林,还会恢复意识,只要我们不放弃你,沐鸢,你千万不能放弃你自己! 梓鸾眼见着沐鸢飞到了竹林上空,静立在那里看着面前依旧郁郁葱葱的竹林,阳光淡淡的洒在沐鸢身上,照的她浑身的龙鳞闪闪发光。 从她身上散发出阵阵的冷气,其中透着一股强烈的悲伤,梓鸾不敢动作,毕竟她现在还是发狂中,还是不去刺激她微妙。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的看着她,沐鸢盘旋在空中一动不动的看着竹林,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梓鸾心中暗自祈祷着,现在若是她能飞下去,化了人形,定是克制住了龙性,沐鸢,你要加油,心中忐忑不安的看着她,就见她又向下飞了一些,梓鸾心中越来越激动,兴许她真的能控制住自己爆发的龙性。 就在心中稍有了一点欣喜的时候,就见前方的龙头微微后仰,攒足了气力,一口喷了出去,瞬间,整个竹林都变成了一片冰林。 梓鸾震惊的瞪着眼睛看着面前她的所作所为,看着曾经那么多美好回忆的竹林瞬间被夺了生息,浑身一阵抽搐,眼角酸痛,可火龙没有眼泪,这样巨大的悲伤就生硬的砸在了心口,脑海中仅剩的那丝希望也随着冰彻底化去了。她的那口冰不光是吐在了竹林上,更是喷在了自己心上,那种彻骨的寒冷,束手无策的痛苦,几乎将自己击垮了,想着想着嘴角竟然微微笑了出来,表情也带了些许的疯狂。 秕稚,你若真毁了天下能如何,灭了生命又如何,他们都和我无关,我单单在乎的,只有一个你。我对你,除了爱你护你,不离不弃,做不出任何其他的事。 可是你真的要做的这么彻底,将曾经的一切完全毁了去。你,又一次的全部忘记了么。 似乎感应到梓鸾的心思,沐鸢回过头,红煞的眼睛死死的瞪着他,鼻间还不停喷着白气,尖利的爪子挥在身前,吼了一声,对着梓鸾方向吐了一口寒气。 梓鸾闪开她的攻击,身前的龙突然剧烈的扭起来,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挣扎着保持不了平衡竟从天上直直掉了下去,梓鸾见状迅速飞过去接住她,一同掉进了竹林中,砸断了一片已经成为冰柱的柱子,零零碎碎的掉在身边,状况很是凄惨。 梓鸾因为落地巨大的冲击一阵血气汹涌,强忍着咽下去,就见沐鸢竟然化了人形,趴在自己身上,梓鸾也化了人形扶起她,见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虚弱的笑了笑。 “什么也别说,不会有事的!”梓鸾抱住她,还是冰一样的寒冷,沐鸢惨白的手指抚上他的脸,安静的笑了。 缓缓看看四周,一片冰天雪地,瞬间死掉的竹子在阳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犹记得那时候这些竹子因为梓鸾抬头而让出阳光的样子,如今却是冰封一片,没了任何生息。 满目荒凉,冰冻的鸟巢,僵硬的松鼠… 表情越来越悲伤,看向梓鸾,眼中噙着泪,“这,都是我干的么?” “没事的,沐鸢,你稳定点,都会好起来的。”梓鸾语无伦次的抱着她,不停的安慰着。 心中狂暴的思想铺天盖地的奸笑着,大声宣扬着要毁了一切。 这种思想吞噬着我,竟然寻找到了我最珍视的地方,毁掉了。 梓鸾,其实你比我还要痛的多吧。 为什么,你依旧这样笑着,为什么,这样温柔的对着我,为什么,你不会恨我。 沐鸢,你真是该死,竟然将这里都毁了。真是该死!胸中一阵懊悔,愤怒和在一起,沐鸢的眼睛又变成了红色,抽搐着死死抓着梓鸾的胳膊,浑身剧烈的抖动着,面目狰狞的抬头看着梓鸾,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求…你…” 梓鸾将她狠狠的拉进怀里,死死的抱着她,一声不吭,周身散发出猛烈的热,将她包围在其中。看着她皮肤表面不停闪动着的龙鳞轮廓,梓鸾沉静的抱着她,心中默默念着,不要走,沐鸢,不要走,如果你感应的到,不要走,不要抛下我。 又一次化了龙形的沐鸢冲上天空,低头看了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的梓鸾一眼,迅速飞走了。 空中窸窸窣窣的开始飘起小雪花,一片金红色的龙鳞缓缓的落了下来,掉在了梓鸾脚边。 第二十八章 你有没有在心中如此放不下一个人,也许他或多或少的在伤害着你,在你看来,这一切都无关痛痒,只要他始终保持着那张幸福的笑脸淡然的路过你身边,就觉得这是一种快乐。 梓鸾,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但是当我看到自己不受控的身体冲动的攻击你,那种钻心的苦席卷了全身,我害怕看到你眼中的难过,尽管你一次又一次的包容着我的过错,依旧不能掩盖真实存在的伤害,既然不能阻止自己,那我只能远远的避开你。 沐鸢又一次恢复龙形后发狂一样的在空中一边飞一边不停扭动,十分挣扎,梓鸾看着不停抵抗着龙性爆发的沐鸢,心痛却没有任何办法,龙性若是真的失控,往往都只有两种下场,一种便是被其他龙杀掉,以绝后患,还有一种便是自己硬生生的克服了狂性,压制住自己的暴戾。 “沐鸢…”梓鸾心痛难忍的看着前方的她,天崩地裂的感觉,曾经百道天雷击打在身上的痛都没有如今看着你眼中挣扎的样子这么难捱,自己心疼却完全无能为力。 就这样疯狂的飞着,梓鸾不离不弃的追着她,曾有几次沐鸢飞低掠过城池,所到之处统统成了冰天雪地,一条冰痕顺着她飞走的方向延展开来,将一切碰到的生命事物统统冻了起来,不得已只得将她逼上高空,自己费力的追着她,她也好像在和自己开玩笑般,耍弄着自己,不多久见她又瞬间又从云层中俯冲下去,没了踪影。 带梓鸾看清状况,发现下面乃是一片人声鼎沸的城池,惊恐的冲过去,沐鸢已经停留在半空中,又将头向后仰着,似乎在积攒力量,梓鸾挥着一只爪子狠狠握住她即将张开的嘴,另一只爪子抓住她迅速的向上提起。 从龙爪上袭来冰冷的寒意,眼见触及沐鸢皮肤的龙爪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越来越僵硬,此时她猛的一扭,梓鸾爪子上的一层龙皮被生生扯了下去,梓鸾吃痛的松开,爪子散出血在空中迅速的燃烧起来,变成成群的的火球向着下面的城池飞去。 梓鸾想要抵挡,火球数量太多完全没有办法,沐鸢似乎很是得意的望了望梓鸾,接着浑身狂抖起来,就见成片的冰凌从身上飞了下来,在空中形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冰雹,虽然对于龙来说很小,但是对于凡人来说,这样的冰雹成片的砸下去,无疑灭顶之灾,瞬间空中冰火夹杂在一起,大片的袭向城池。 “沐鸢!”梓鸾声音中带着愤怒,她这是将自己向死路上逼,身为守护神龙的它们,若是因为自身神力伤害到凡间万物,定然是会被定罪的。梓鸾并不多想,无暇顾及洋洋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沐鸢,化成一道红光迅速向下面的城池飞去。 梓鸾化为人形傲立在城墙最高处,抬眼望着天空中袭来的密如牛毛的冰雹和火球,身后的民众终是看清天空中四散下来的危险,一时间混乱成一片,哭喊声求救声夹杂在一起,空中银光闪闪的亮点,看不清她的表情,沉默的闭上眼,化出结界笼罩在整个城池上空,火球瞬间被自己的结界吸收,可那些拳头大小的冰块砸在结界上,形成巨大的冲力统统作用在梓鸾身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痛,与其说那些寒冷刺骨的冰是砸在了结界上,不如说是统统砸到了自己身上,梓鸾咬着牙撑着结界,半空中的她还在使劲抖动着身体,大片的冰纷纷砸落下来,不知情的民众见天上掉下来的物体统统被笼罩在头顶的红光吸收,围拢过来看着城墙上浑身爆发出红光的男子,纷纷跪倒在地高喊着神仙。 本是火龙的梓鸾,被大片的寒冰击打着,灵力耗费异常严重,结界越来越弱,双腿已经站立不稳,浑身的血液温度越来越低,头痛欲裂,回头对着身后跪倒在地的人们大吼一声“快跑”,惊恐的民众还未来的及起身逃跑,便有冰块砸破结界冲了下来,虽然速度慢了不少,但是还是将不少人砸伤了。 梓鸾胸中血气汹涌,强撑着死死盯着空中幸灾乐祸的她,嘴角缓缓渗出了鲜血,身后的民众已经乱作一团,纷纷找地方躲避,冰块穿过结界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有的砸穿了屋顶,梓鸾嘴角的血液越来越多,眼见着就要支撑不住。 此时半空中的沐鸢又不停的扭动起来,看得出来她十分挣扎,眼中的红光黯淡了不少,向梓鸾方向飞低了一些,民众纷纷尖叫着逃跑,梓鸾嘴角依旧不停的流出血,却是平静的盯着她,眼神依旧柔和未变分毫。 沐鸢尖啸一声,转头便跑,梓鸾松开结界,追了上去,行动却明显的慢了许多,不一会就完全看不到前方她的踪影。 “沐鸢!”梓鸾长啸一声,嘴角还不停有鲜血溢出,眼前越来越昏暗,不能昏过去,一定要找到她,沐鸢,别害怕,我不会放弃你,一定要找到你。 城中的百姓眼见着两条巨龙顺着北方疾驰而去,统统扑到在地上,高呼跪拜着。 北荒之地。终年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稀有鸟兽。 沐鸢发疯样的飞着,眼中不停流着泪。 心一阵阵的抽痛,梓鸾静默的站在那里,面色温柔的看着自己,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伤了他! “从天地混沌,万物初开的那一刻,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青嫩的孩童音缓缓在脑海中绕着。 “银青龙秕稚与金红龙涯戟护立天柱有功,封立柱主神龙,自此天分地圆,万物生衍,维纲理寻常,天下大养,望二龙携其余六神龙共司神职,解天地混沌之烦忧,共因果循环之轮转。”耳中靡靡仙音不停,是谁在说话,沐鸢不停的甩甩头,眼泪在空气中散开形成一颗颗晶莹的小水滴。 “秕稚为尊,念天地戴德,上至鸿天厚土,下至万物苍生,仁心仁义,清心平欲,乃是吾身侧之后位万适人选,遂封天后名号,择日上位,与吾共护天下之苍生,万物之轮回。” 你怎么了,为什么表情如此悲哀,你是谁。面前的男子,风淡云轻的将手指蒙在自己眼上,满目黑暗中却始终映着他浅淡的笑,那笑中带着隐藏不住的悲哀和难过,是涯戟。 你的嘴角出血了,谁伤了你。 涯戟。梓鸾。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沐鸢在空中挣扎的扭动着,眼前一幕幕飞快的闪着,舒诚绝望的眼神,卢屯悲哀的呼喊,本来在水中游泳的小鸭子,瞬间被冰封冻起来。 “啊!”在半空中化了人形,沐鸢任由自己缓缓从空中落下去,原来这一切是真的。 他被自己伤成那个样子,秕稚,你还有什么资格说,生生世世,永生永世爱的人只有他! 地面越来越清晰,枯黄一片的焦土,地面的裂纹看起来狰狞恐怖,一切就要结束了。 沐鸢将所剩不多的元神祭出,捏在手心中,伸展手臂继续飞下去,空气夹杂的热浪一股股袭来,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嘴角流出了淡淡的笑容,碎裂吧,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这样他不知道,便不会难过了。 沐鸢的元神形成一个光球包裹着她向着地面砸去,却在还未触及地面的时候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面上,猛烈的撞击形成了浓烈的烟尘,整个地面不停的震动起来,地表的小石子都弹动着,沐鸢因为剧烈的冲击,疼痛的完全失去了意识,重重的掉在了地上。 黑色的袍裾,苍白纤长的手指轻轻扬开遮住沐鸢脸颊的发丝,在看到她的瞬间顿了一顿。轻轻将她抱起来,几个移形就消失了踪影。 面前宏伟的宫殿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确实异常清冷,没有人气,男子将沐鸢轻放在空荡房间中巨大的床上,站在一旁一语不发的看着她。 周遭被黑色充斥着,黑色的床帐,黑色的地板,除了一盏惨淡的灯印着男子惨白的脸,一切都笼罩在浓密的黑色中。 沐鸢缓缓睁开眼睛,这是死了么,浑身疼痛的连接不在一起,像是所有的骨头都碎了,火辣辣的扯着疼痛,偏头看到站在身边的高大男子,一头浓长的黑发披散着,半张脸掩在高立的黑色衣领中,仅露出来的细长的眉眼冰冷的没有情绪,琥珀色的瞳仁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的盯着自己。 “我在哪。”沐鸢张张口说了句,声音回荡在房间中还有着淡淡的回音,龙性止住了么,还是自己已经死了。 “北荒之地。”男子淡淡的应了一句,声音听起来十分苍老,与那张俊美的脸完全不相配。 沐鸢抬头看看身边奇怪的男子,还有他更是奇怪的声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那男子想是能读懂她的思想一般,依旧一动不动,看不到他的嘴,只能听他继续哑哑的说。 “你没有死。”见沐鸢震惊的瞪着自己,男子微微垂了眼,仿佛还能听到他轻轻叹了一声,接着叫了一句,“神龙秕稚。” 第二十九章 “你是谁?”沐鸢听到男子竟然轻轻的喊了一句神龙秕稚,心中不禁疑问,自己是到了哪里,这里四周一片黑,压抑的几乎喘不过气,最要命的是面前的男子周身散发出来的孤独气息,比这周围的黑暗还要慎人。 “我是谁?”男子听到沐鸢的疑问,只是轻轻抬眼看了看她,又低下了眼睑,“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那总是要有名字的?”沐鸢略微笑笑,这人真奇怪,竟然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么,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慢慢散去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笑他呢,他不记得他自己是谁,那自己呢,不是一样不记得自己是谁,甚至还忘了他,想到梓鸾,心又是一抽,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曾有人叫我比殇。”男子停顿了片刻,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却在这空荡的房间里十分清晰。 “比殇…”为什么,这名字如此熟悉,可是还是记不得呢,沐鸢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男子,嘴里不停呢喃着他的名字。 “你休息吧。”说罢男子对着沐鸢微微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消瘦的身体,伴着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房中,身影异常萧索。 “能不能别走!”沐鸢喊了一声,男子正欲打开房门的手顿在那里,并没有完全转回身来,只是轻轻侧了头,用余光探视着躺在床上的沐鸢,见她不好意思的垂着眼睑,脸色还微微泛红,声音很小幽幽的继续说:“我怕黑。” 沉默。如此远的距离依旧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淡淡散发出来的寒意。 “算了,我没事,谢谢你。”沐鸢轻笑了一下,转眼看着床帐,门边的男子一直没有动静,继续保持沉默了一会,几不可闻的浅叹一声,低下头缓缓的朝着床边走来。 移到床边,注视着床上此时偏过眼正看着自己的女子,浑身筋骨尽断,挺直的躺着,眉头因为疼痛微微皱在一起,伸出手想去抚平她的眉,刚伸出去便迅速收了回来,不被察觉的顺着力度将手背到了身后,不停颤抖着。 “谢谢你救了我。”沐鸢见那人依旧僵硬的站在床边,这是他的房间吧,为什么倒是弄的他如此陌生紧张,真是古怪的人。 “不用。” “其实我死了倒是更好。”沐鸢淡淡叹了一声,两行清泪从眼角滑出,滴落在玉枕上,微微发出银色的光。 男子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那泪,又低下了眼。 “你很不开心对么?”为什么感觉全世界的孤独加起来都没有这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孤单气息浓郁,他的动作,语气,完全没有表情的冷峻的脸,看的人心隐隐作痛。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么?”见男子不回答,沐鸢又继续问道。 “恩。” “难怪你这么孤独。” 沉默。 “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沉默。 “你可曾有认识的人?” 沉默。 “不想说么,便算了罢。”沐鸢对着男子笑笑,闭上了眼睛,“我不怕了,你也去休息吧。” “有。”男子开口淡淡说了句,沐鸢闻言复又看向他,点点头,“就算曾经没有,现在也算有了。”说罢对着男子又笑了笑。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情绪,却又迅速垂下了眼睑,默不作声。 疼痛伴着困意袭来,沐鸢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话本来就少,自己脑袋也越来越迷糊,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就睡着了。 “这偌大的天地,只有我们两个人,涯戟哥哥有没有觉得孤独。” “这里好黑,涯戟哥哥,我害怕。” “涯戟哥哥,你要是能将这天地万物统统都管理顺当了,就做天帝吧,到时候,我做天后好不好?” “涯戟哥哥不想当天帝也没关系,反正秕稚会一直陪着你。” “秕稚为尊,念天地戴德,上至鸿天厚土,下至万物苍生,仁心仁义,清心平欲,乃是吾身侧之后位万适人选,遂封天后名号,择日上位,与吾共护天下之苍生,万物之轮回。” “秕稚,你若是想做天后,我将这整个六界都送给你,可好。” “不管你为了我做了什么,我心中只有涯戟一个人。我感念你对我的感情,虽然,我从未察觉过。” 杂七杂八的声音交织在耳边不停回放,沐鸢朦朦胧胧的想要醒来,却是如何都醒不来。 那女子绝情的声音,是自己么,自己对谁在说这样一番话,为什么那双悲伤的眼睛,如此的绝望,强忍着眼泪不掉出来的看着自己,从兴奋到吃惊,从吃惊到失望,从失望渐渐失去光彩,到底是谁。 “涯戟。”沐鸢满头汗珠,嘴里喃喃的喊着,额头越发的火热,浑身刺痛的感觉难以忍受,还是睡去吧,昏迷了,睡去了就不感觉痛了。 你怕黑,怕疼,怕自己一个人。 涯戟,你说过这些都不会让我再害怕,你到底在哪,四周好黑,我浑身好痛,我看不到你。 我害怕。 感觉额头一股清凉渐渐袭来,身体的阵痛也缓和了不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双不带感情的琥珀色瞳仁。 不知道为什么,这双盯着自己的眼,虽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总是能在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间让自己感觉浑身过电一般,深邃的眼中似乎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情,又似乎充斥着绝望的恨。 “我做了噩梦。”知道他不怎么说话,沐鸢自言自语一般的轻轻说着,强忍着用手支撑住身体想坐起来,剧烈的痛从背部袭来,眼见着就要重重的跌回去,男子一手拦住沐鸢的脖颈,将她轻放下,迅速的松开她,站远了一些依旧低着眼不说话。 “比殇,为什么我觉得我认识你。” 男子依旧沉默不语,不同的是那双眼终于抬起淡淡的盯着沐鸢,尽管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曾经是不是有什么渊源,对不起,我将过去都忘了。”提到忘记过去的时候沐鸢苦涩的笑了笑,复又看向身边的男子,浅然的继续笑着,“我忘了你刚才说过,你也不记得你是谁。” 男子将沐鸢头上的巾帕拿下来,握在手里,轻轻一捏,巾帕微微一亮,又散发出来阵阵寒意,男子将巾帕折好又轻轻放在了沐鸢额头。 “好好休息,我在,你不用怕黑。”沙哑的声音似乎清朗了不少,但很是生硬的吐出几个字,想必他是很久没和别人说过话,所以刚才第一次开口声音像是被撕裂了喉咙一般的从他胸口涌出来。 “我能问你些问题么?”越是沉默就越是想去问他,心中强烈的感觉自己控制不住,沐鸢真诚的看着面前的男子,眼睛一眨不眨。 “恩。”男子思索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始终平淡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情绪,那情绪似乎带着点羞涩,沐鸢心中微喜,嘴角带笑的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几万年。” 沐鸢瞪大了眼睛,几万年,可他完全看不出来老,分明就是个年轻的男子,怎么会是几万年,带着吃惊继续问,“你是被别人关在这里的?” “不是,”男子依旧垂着眼睛,轻轻摇摇头,而后沉了口气,又点点头,“也算是。” “是谁能这么厉害,将你关在这里?”男子抬起眼看着沐鸢,眼神里写满了沐鸢看不懂的情绪,沐鸢因为他突然流露出的表情很是不适,赶忙问到,“我说错什么了么?” “没有。关我的人,是很厉害。”依旧略带沙哑的嗓音伴着微微的颤抖,在这空荡的房间里不停回荡着,男子的眼神中写满了哀怨,还有一些说不明的情愫,沐鸢被他看的很是不适,微微偏过了头,不能再问下去了。 “你累了吧,谢谢你照顾我,快去休息吧。”沐鸢小声的说了句,便将头偏向了床内侧,感觉到身边男子身上依旧淡淡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忽强忽弱的扑向自己,这样寂寞孤单的人,若是真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到底是谁呢。 “我要娶她,我做天帝都是为了她,那她必然是我身侧的天后。” “我从来都不曾在你身边真实出现过,尽管你不知道,其实我始终都一直在你身边。” “秕稚,我终于做了天帝,你开心么,你想做天后,我就让你做天后。” “比殇,你自私的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你就抱着你天帝的名号,孤独终老吧。” “比殇,你要的我给不了你,你这样残忍的分开我们,我诅咒你,此生此世,永生永世,寂寞孤独,无爱无恨,你就抱着自己自私的爱渡过无限的生命吧。” 看着身边熟睡的沐鸢,比殇手里不停揉捏着一只里面装着一片已经枯黄的叶子的透明小瓶子,脑袋里盘旋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秕稚,这算是因缘巧合么,你将我诅咒的禁锢在这里,结果最终你自己冲破了结界。这便是因果循环么。 我这几万年依旧活着,天天告诉自己我恨你,你们不死,我怎么能先死,可是为什么看到遍体鳞伤的你,我的心这么痛,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不再爱你,如何才能放了你,放了我自己。 床上的女子又淡淡的哽咽了几句,虽是呓语,却能清晰的听出来她在不停的叫着“涯戟。” 比殇手中一紧,瓶子被捏碎了,扎在手上,伤口渗出鲜血,他微皱了下眉头,轻轻动了动手指,瓶子又一次完好如初,回头看看床上的沐鸢,再次无表情的低下了眼。 第三十章 沐鸢的伤在比殇的调理下渐渐恢复了,几日下来已经能下地走动,比殇便是终日沉默,虽然寸步不离的照顾着沐鸢,却很少有任何言语。 沐鸢总在那空荡黑暗的屋子中呆着很不舒服,身体好一些的时候便要求出去走走,比殇没有反对任由她出去,自己只是静静的跟在她身边。 北荒之地,果真是印证了荒凉二字,放眼望去,寸草不生,无边无际的干裂土地在烈日的炙烤下倍受煎熬,没有风,空气因为高温扭曲着,空中不见飞鸟,地上甚至连枯枝都没有踪影,周围安静的可怕,除了土地继续不停干裂的声音,这里就像被遗弃的角落,没有任何生气。 身后庞大的宫殿清冷孤单的伫立在荒芜的大地上,沐鸢绕着宫殿走了一圈,孤零零的一整座,黑暗压抑的镇在大地上,环绕四周望去介是一种景色,空荡寂寥的感觉让人不自觉的感到恐惧。 “比殇。”沐鸢停下脚步,垂着肩膀微低着头背对着他,望着面前荒凉的大地,眼中闪动着泪水,声音轻柔缓慢的说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害怕么。” 感受不到身后男子任何的反应,空气中的热浪不停袭来,扑打在面颊上,微微烫红了皮肤,沐鸢手抚上脸颊,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灼烤一样的难受,身后一股冰凉的气息微微环绕过来,包着自己,将烈日下灼热的空气挡在外面。 沐鸢感激的回头望了他一眼,却见他半张脸依旧是包在高立的衣领中,垂着眼不看自己。这样的男子,恬静如水却承载着如此巨大的忧伤,温柔细心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到底曾经是什么将他伤成这副样子,身体纵使伤的再重都有恢复的希望,但比殇完全不同,心死了,一切都是绝望。 “几万年,你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景色么。”沐鸢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十分心痛,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自始至终都看着荒凉的大地,心中有再多的希望也会慢慢变成绝望吧,孤单能将人逼疯,他如此这样还能正常的生活着,已是太不容易。 有时候想想,凡人的生活很是幸福,可以因为简单的柴米油盐细心的活着,也许并不奢求大富大贵,只要有亲人相伴,享尽天伦之乐便会露出满足的笑容,身后的男子,不能说他无爱无恨,无欲无求,他更像一只将自己用坚固的壳包裹起来的弱小动物,看不穿他的内心,读不懂他的眼神。 自己虽然经历了不少风浪,却总是在最后依旧有个不离不弃的梓鸾,虽然自己不停的伤害他,至少他出现在那里就是坦白的告知自己还是有希望的,相对比殇,自己的那些风浪沧桑几乎成了沧海蜉蝣,不值一提,在万年孤寂中突然闯进来一个过客,是不是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几天时间已经被他的情绪渐渐感染,他偶尔眼中闪过一丝的情绪波动,是对过去和曾经真实存在的印证,但那转瞬即逝的情绪,也是如今他冰冷麻木的无可奈何。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孤独的一面,深化下去会形成巨大的恐惧,尽管如此,我们依旧能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将它化解去了,但若是将你丢在这样彻底被遗弃的地方,纵使你在努力,最终陪伴你的只有看着自己慢慢的疯狂,大多时候不去想,没法去想,可真实残忍的经历着,便不得不去想。你怎么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生命没有尽头,孤寂没有边际,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状况,回头淡淡望着比殇,在他身上看不到希望存在的痕迹,更像行尸走肉,如此悲惨的活着。 他微微散发出来的凉气,这算是一种关心么,救了自己却不和自己交流,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能逾越,也许他早就忘记如何和别人交流了,诚如他所讲,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想着想着心更是难受起来,沉着声音轻轻说道:“比殇,到底是谁将你困在了这里?” 周围的冰凉气息明显出现了波动,沐鸢察觉到迅速转过身去,看着身后高大的男子,浓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他将头低下,脸几乎彻底埋在了衣领里,眼中有光闪动,他,是哭了么。 “对不起,我不该问。可是,你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很想知道。”沐鸢越看他的样子越心痛,想去为他擦眼泪,走过去的时候见他狠狠的后退了一步,不停摇了摇头,又是距自己于千里之外。 “对不起。”兴许是被他的样子刺痛,沐鸢也缓缓后退,和他之间保持了适当的距离,看到他不停的大口喘着气,自己吓到他了么。 被他的寂寞孤单传染了吧,如此浓烈的孤寂,不知道曾经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事,看起来纯净的脸上却生着一双饱经沧桑的眼,强忍着痛苦垂着眼隐忍着眼泪的样子就像一把钝刀割在心口,虽然不会出血却是让人心痛的无法自控。 “你一定很恨那个关你在这里的人吧。” 比殇顿在那里没有反应,半天后才缓缓摇了摇头,淡淡说了一个字,“不。” “如果我是你,一定会恨。”沐鸢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抬起头看着他:“至少这样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若是不能爱,也没有了恨,那生命中还能剩下什么,若是知道自己死不了,却也没有任何光明,你看着烈日当空,这个世界却完全和你没有了任何关系,是不是知道生命有尽头才算是一种希望。 “比殇,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沐鸢看着面前的男子,淡淡说道,他听到的时候整个人恐惧的抖成一团,不停的向远离沐鸢的方向逃去。 不顾比殇的恐惧,沐鸢快步坚持走到他身边,这样的动作吓得他身体瑟缩着抵在黑色的木柱上,还想向旁边逃,却被沐鸢一把抓住了手,紧紧的握在手里。 他的手,没有任何温度。 “你别怕我。”沐鸢温柔的轻轻安慰他,“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么。” 我也是没什么希望的人,毁掉的那一切只要我出去定是要还的,但是相比你的孤寂,我更希望你能看到正常的世间生活,比殇,我不奢求你能笑对人生,至少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也算是我对你救命恩情的回报了。 比殇使劲想将手抽回去,沐鸢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就是不松开,看着面前害怕的像个孩子一样的男子,心早就痛的不知所以,轻轻抚着他的手,手心冰冷且布满了皮茧,常年握兵器的证据。他另一只手藏在身后,用身体死死的压着,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做的彻底一点,沐鸢抱住他整个人,将他僵硬的身体扯转过来,抓起另一只手,却发现这只手攥的死死的不肯打开,顺着指缝有鲜血流出来。“你受伤了!”沐鸢惊呼一句,想分开他的手,比殇不停摇着头,想把手缩回去,整个人就像被逼到绝境的没有反抗能力的动物,绝望的躲藏着。 最终还是用力的掰开了他的手,一只被捏碎的小瓶子,碎片统统扎进了他的手掌里,鲜血汩汩的流着,一片枯黄的叶子,被染红了颜色,在手掌打开的瞬间缓缓掉在了地上。 “别动。”沐鸢将他手中的碎片轻轻扯出来,整个手掌血肉模糊,比殇看着伤口微皱眉头,依旧一声不吭。 将比殇的手捧在面前,任眼泪一滴一滴的滴上去,每一滴眼泪掉上去,比殇的手就明显的向后缩一下,沐鸢轻轻用手抚过小伤口,渐渐都愈合了,抬起头,露出十分动人的笑,“还疼么?” 比殇眼中似乎带了点光亮,并没有太迅速的闪躲,低下头摇了摇,“不疼。” 沐鸢见到他的反应,长舒一口气,站起来看着远方,“好奇怪啊,没到这里来之前只要在外面就压制不住自己的心性,若是看到血液肯定早就狂性大发了,可看到你的血却还是好好的,虽然这里太过冷清,却有一种很平静的归属感。”沐鸢很是假惺惺的嘻嘻哈哈了一番,不再去看比殇的表情,逃也般的迅速转过身去,将手中的小碎片放进袖子中,手里握着那片枯黄的叶子,眼泪忍不住的汹涌而出。 紫霄天边,万里云海,小女孩手里扯着一条粗壮的枝条递给面前怯生生的小男孩,用手在他眼睛面前挥了挥,小男孩似乎只能淡淡的感应到光,眼神并不能完全跟随女孩的手移动,“这是常青藤,它的叶子可以治眼疾,你只要在有月亮的晚上将它放在眼睛上,不过几日,你便能看清楚了。” “你长着这么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若是看不到东西就太可惜了。” 常青藤上葱郁的叶子猛烈的生长着,每一片都和自己手中的完全一样,沐鸢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从来都没有觉得如此苍凉过,上苍啊,你的玩笑竟然要开到这样的地步么,你到底还要我背负多深的罪孽,才能觉得满足。 胸口剧痛,心脏像是被捏碎了一样,忍了几忍终是忍不住,血从嘴角涌出来,保持本来的姿势未做任何动作,低着头看着口中的鲜血将胸口的衣服完全染红,竟然淡淡的笑了起来。 “你一定很恨那个关你在这里的人吧。” “不。” “如果我是你,一定会恨。” 秕稚,你真是天下最可笑的家伙,问他恨不恨你,多么白痴的问题,还故作正义的告诉他换做是你一定会恨,你凭什么恨,有什么资格恨?不要说带他离开这里,就算你现在再对他说任何一个字,分明都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难怪他见到你反应会这么紧张,难怪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看到你的时候里面满满的全是冰冷,你竟然能无知无觉到如此地步,到底有多厚的脸,多可恶的无耻才能在一个被你禁锢了几万年的人面前这样平静的像是在诉说邻家家常。 沉默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的看着太阳瞬间消失换成了月亮,身后的男子依旧悄然不语的站在那,纹丝未动,若不是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凉气,几乎察觉不到他还在,月光惨淡的悬在空中,四周温度瞬间降低,冷的刺骨,这样的地方不分昼夜么,只是剧烈的热和猛烈的冷,地面上蠢蠢欲动的从干裂的黑色缝隙里爬出了什么东西,沐鸢感觉不到害怕,只是呆滞的站在那里,看着成群黑压压的一片片东西闪着赤红的眼睛恶鬼般循着自己的气息缓慢的爬过来。 “回去吧。”身后的男子终是有了动静,小声的说了句,听着他的声音,心早就没了知觉,这不是痛,也不是难过,甚至不算煎熬,只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狠狠的踩几脚。 “恩。”沐鸢淡淡应了一句,转身低头向殿内走去,天黑了,他便是没看清自己身上的血迹,正在侥幸间,察觉到身后的男子并没有跟上来,快进门的时候沐鸢回头望了一眼。 风起,他浓黑的发在风中散乱的飘着,身上的黑色长袍也因为风不停飞舞,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神秘的黑蝴蝶,不停扇动着翅膀,背对着自己站在风中,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恐惧,缓缓伸出手,任由那些贪婪的东西扑在自己身上狠狠的噬嗑着。 “比殇!”沐鸢瞪大眼睛看清这一切,他疯了么!这是要杀了自己啊! 见沐鸢要扑过来,男子一挥手,一道坚固的光障挡在了沐鸢面前,他侧过头叹了口气,又看向面前成群的黑色恶鬼,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的说,“这是我的恨衍生的,不会伤害我,你进去吧。” 说罢挥手一弹就将沐鸢推进了殿内,关闭了大门,殿内什么时候已经燃起了灯,安静的温暖和门外怒吼样的狂潮对比着,沐鸢抵在门边蹲下来,紧紧地抱住自己。 狂风猛烈的刮着,尖啸的狼虎鬼嚎着,他便是这样站在外面独自一人面对着这些令人恐惧的东西么,几万年来,他积攒起来的恨,无处释放,便是每夜如此的来啃噬他自己么。 比殇,你根本不是被禁锢在这里,而是你自己不愿意离去,宁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守着自己的恨,任由它们不停的折磨你自己,也不愿意出去么。 比殇,你对我的恨便是这样,不能释放出来,便用它们来折磨你自己么。 我的亏欠,已经完全不是亏欠,就算将我的命抵给你,又怎能偿还这么多年来你所经历的一切。 这一切的一切,孤独,寂寞,你眼中完全消失的希望,生命力。我还不了,因为还不起。 我们之间感情的纠葛,在那么长的岁月中反复剪辑,现如今早就乱成了一团理不清的麻。 比殇。 对不起,如果现在说这句话依旧不可笑,依旧来得及。 第三十一章 门外的声音终于渐渐淡去,沐鸢感觉到身后吹来一阵冷风,门开了,黑夜中鬼魅一般的男子站在门外,依旧看不到任何表情的脸上那双冰冷的眼盯着自己。 手缓缓的撑在地板上,想站起来,腿却已经麻木的没了知觉。 男子走过来轻轻将沐鸢抱起,周身虽然冰冷,此时胸口却说不出的温暖,小心翼翼的抱着她缓步走到床边,将她放在床上,收回手又向后退了几步,低着眼又不再说话,仿佛门外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鬼魅刺耳的奸笑声都像是一场梦魇,过后就没了任何踪迹。 “比殇,明日我便离开,你放了自己吧。”说罢迅速躺下来,翻身向内不再说话,除了这句话,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做什么。 比殇,原谅我想要逃跑的心,相比在这里看着你这样折磨自己,我宁可出去面对自己犯得罪过所要付出的带价,就算毁去我的元神,也比在这里看着因为自己而被折磨的不像样子的你更好过一点。 结界已经打开了,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束缚你,再也没有人能诅咒你,你便是想自由也好,报仇也罢,明日过后,这世上便再不会有秕稚存在,过去的恩恩怨怨,情仇爱恨,便是都散了去吧。 想到这里,胸口一滞,若真是这样,梓鸾也会跟着自己去吧,秕稚啊秕稚,你到底还要怎么折磨这两个男人。 床边的男子周身散发出来的异样气息,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勇气回头去看他的眼睛,他这是在愤怒么,还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任眼泪决堤样的掉下来,再没有回头去看他一眼。 原本平静的宫殿突然震了几震,比殇瞬间就到了殿门边,这样的修为果然不失为当年的天帝,看看外面的状况,震动还在继续着,沐鸢心中很是慌乱,这是怎么了,莫非有人攻进这结界了? 坐起身来,见比殇关了殿门,向着自己缓步走过来,眼神说不出的清亮,缓缓摇摇头,似是要自己别担心。 “有人闯进来了是么。”沐鸢浅笑着看了看比殇,他垂下眼,轻轻的“恩”了一句。 “记得我的话。”沐鸢说罢便夺门而出,还未反应过来的比殇追到门口已经来不及,沐鸢布了一道结界将那门冰冻了起来,无论他怎么砸都砸不开,回头望去,他的眼中终于是有了情绪,那样焦急的表情,是在看自己么。 “对不起。”传音将声音递了过去,比殇的眼角分明是有了泪水,是泪水吧,无所谓了。 不敢继续看下去,回头望向身前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为首的男子剑眉星目,额间还生着另一只眼,手提三尖两刃长戟,便是那九天之上的二郎神君,此时平静的看着沐鸢。 那男子身后一名长相狰狞,三头六臂的天神高声吼道,“罪仙水龙三公主,暴性大发,祸害人间,毁凡世一十三城,尔可知罪?”伴着那天神雄浑震耳的声音,身后的天兵天将不停低低吟诵着什么,声音形成一股强大的气场直逼沐鸢而来。 她缓慢的跪下来看着半空中的男子,低下眼轻轻说了句,“沐鸢知罪。” 显然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便服软了,想那下界土地小神联名上诉,将这龙三公主告上了天庭,说其龙性大发,整个一条巨大的冰龙不管不顾的封冻了凡间那些城池,致使平民百姓惨死家中,所过之处,介是坚冰覆盖,万物灭绝,说的神乎其神,原以为会见到躲在这里赤目疯狂的一条狂龙,谁想竟是如此娇弱的女子。 天帝听到那些描述十分震怒,便是恐其身上的始祖龙血统一般天将制服不得,亲自派了二郎神来擒拿,还点了众多天兵天将一起辅助前来,此时看着跪在脚下的女子,二郎神君一时没了想法。 “你就是那水龙王三公主?”二郎神落在地上,走到沐鸢身边,低着头看着她,轻轻问了一句。 沐鸢轻轻点点头,“小龙便是那祸害民间的罪龙,与那水龙王家无甚关系,我全都认罪,你们不要牵连到他们。”凡间一旦一人犯了大错便是诛九族的,自己犯的错何止是诛九族呢。 听到女子的话,二郎神嘴角不禁牵了个笑,这样单纯的想法,实在无法和那暴戾的龙连在一起,用手轻轻扶起她,声音柔和了许多说,“仙界不存在一仙犯错,众仙牵连的状况,你且不用担心,随我回天庭去吧,我到时会向天帝恳求网开一面的。” “不可!”身后那三头六臂的天神怒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其中一只手里的斧子挥了下来,将二郎神从沐鸢身边挡开,凶神恶煞的看着他,“天帝有令,见罪龙就地诛之!” “我知道,可她…”二郎神犹豫的看着沐鸢,刚想说什么便被身后又一个看起来笑眯眯的老神仙打断了,“二郎神君切不可大意,我们现在身处哪里你可知道?” “何处?”二郎神听到老者的话,清明着一双眼略带疑问的问道。 “北荒之地。” 二郎神听到北荒之地后神情明显一震,难道传说中的这片地方真的存在! 那老者察觉到他的疑问,继续笑眯眯的说着,“不错,北荒之地确实存在,这罪龙在这里被禁锢了灵力,所以才是这等弱女子状,若是带出这北荒之地,想那暴戾性子再次爆发出来,始祖龙可不是你说想挡就挡得住的。”说罢老者继续笑眯眯的掠了下自己的长胡子,便又躲到那三头六臂的巨神身后去了。 “神君不必为难,那位仙君所言是真,我的确控制不住自己的暴戾性子,你便将顺着那天帝的意思办了我吧,小女绝无怨言。”沐鸢低着头,声音轻柔的缓缓说着,听着并不像是在说办了自己,倒像和自己全无关系一般。 “这…”二郎神后退一步,惊异的看着身前的女子,降服过很多的妖魔堕仙,却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这到底是迷惑自己的骗局还是这女子确实知罪,为什么更是觉得她倒是在一心求死呢。 正拿捏不定,就见面前银光大盛,女子化了原形飞到半空中,低着头淡然的看着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颜色的龙,周身银青色的鳞片光亮怡然,一双清澈的眸子柔和的看着自己,比一般的龙形态要大,更是健壮不少,这便是那祸害了人间的龙么,自己怎么都不可能想得到。 “罪龙受死!”二郎神尚未反应过来,身边那巨神便已经将手中的兵器挥了出去,火红的金刚圈迅速旋转着向着沐鸢飞去,沐鸢静默的看着身前的兵将,虽然看不出龙的表情,但二郎神诧异的觉得她似乎笑了。 那金刚圈狠狠的砸在了沐鸢的两只前爪上,血液崩流,她也不吭声,生生受了,金刚圈幻化了形状,将沐鸢的爪子套在了一起,整个身子被捆的缩在一起,无法保持平衡便从空中掉了下来,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那巨神接着便是一柄大钢锤砸了过去,重重的击在沐鸢的胸口,周围的天将统统吸了一口气,这便是像看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屠夫拿着柄钢锤不停的砸击着一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小兔子一般。 “够了!”二郎神高吼一声,这到底算什么,就算她有错,就算她十恶不赦,如此残忍的对待完全不反抗的她,还不如直接给她一个痛快,见她嘴角不停的冒着鲜血,眼神依旧清亮的望着前方,心中完全忍不下去了。 那巨神并不理会,又扬起了斧子,对着沐鸢又狠狠的砸了下去,周围很多天神看不下去,轻轻闭上了眼睛。 看着越来越近的巨锤,意识慢慢模糊了,这便是要死了么,胸口被他刚才那一下砸的几乎完全碎裂了,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要解脱了。 梓鸾,这样不被你看见的就消散,你是不是能抱着一份寻找我的心继续好好的活下去。 比殇,没有办法偿还你的孤单,那就这样死在你面前吧,你的恨是不是便会淡了去呢。 梓鸾,我感动你给我的温暖,还有那份不离不弃的陪伴,可直到如今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们之间的爱始终如此波折,没有结果,这样的阴差阳错,统统是有因有果,从一开始我就将我们的爱踩在另一份爱的伤口上,如此的折磨,如此的孤独,他并没有恨我,却如此真实得让我在明白的一瞬间代替他恨了我自己。 梓鸾,我忘了你,所以我伤了你。 可却还有另一个人,没有忘记我,没有忘记你,却因为我们忘记了他自己。 这便是报应吧。不去想有没有来世,若真如你们所言,始祖龙天性的哺育天地,便让我的死滋养那片曾经被我毁了的大地,好好的继续繁衍生息下去吧。 伴着一声巨响,沐鸢周身发出强烈的光,瞬间白炽一片,强光四散开来,二郎神君也不得不用手臂遮挡住眼睛,空中不停飘荡着声声龙鸣,环绕在每个人周围,龟裂的大地竟然慢慢合在了一起。 强光散去,回首一望,目瞪口呆的巨神六条胳膊统统断裂的掉在地上,手中的武器也全部都碎了,鲜血不停顺着伤口向外流着,二郎神吃惊的望着眼前已经恢复人形的沐鸢躺在一个周身黑袍的长发男子怀中,男子眉间隐隐的怒意伴着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直逼自己。 “你们,谁敢再伤她。”不带感情的声音却透着难以抵抗的威严,男子举起手,在空中淡淡化了个奇怪的形状,愤怒的一挥,狂风大作,瞬间雷云密布,径直将那云层中的天兵天将卷的不知去向。 “你…”二郎神顶着巨大的强风,费力的对着抱着沐鸢转身缓缓走开的男子喊道,“是谁!” “告诉天帝,伤了她的这笔账,我定让他好好偿还。”说罢一扬手将二郎神击退到空中,土地上层形成巨大的结界,如何都无法再接近了。 第三十二章 如果说疼痛可以代替现在浑身的感觉,那自己宁愿痛死也不想像如今这般模样,沐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僵直的平躺在床上,除了眼睛能看到的范围,浑身都像不再是自己的一般,完全没了知觉。 余光所到之处,身侧浓黑的长发暧昧的纠缠在耳边,是他么,他躺在自己身边了么。 不能说话,只是不停的眨着眼,心中突然淡淡的传来一句话,是他又不像他,那声音清澈的犹如刚从山涧欢快流出的泉水,温润着自己的心,一瞬间能让你忘记所有的痛苦和烦恼,虽然和他真实说话时候的不同,但仔细听确实是他的声音,比殇。 “若是觉得无聊,便再睡一会吧。” 沐鸢心中回应了一句,“你真实的声音是这样的么?” “恩。” “我到底怎么了?你在哪?” “伤了。”男子声音停顿了片刻,缓缓的又传来,“我在你旁边。” “我想看看你。”沐鸢淡淡闭了下眼睛,温柔的继续睁开,轻轻舒了口气,似乎鼓了很大勇气的说道。 沉默。又是沉默。 他又救了自己么。比殇,一次又一次的救我,让我到底要欠了多深的债才能结束,你心中会不会因为这样恨了你自己,本来就是伤了你的人,本来就是你这万年孤寂的源头,本来我的性命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若是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我死去,是不是对我们两个都会好一点,可你没有,你不但没有,你还不停的救我,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一定要我活着眼睁睁看着你折磨自己,然后自己内心不停的挣扎么,你到底,是怎样坚持的男子。 想着想着,眼眶中又充了泪。正当此时,身体慢慢被扶了起来,眼中缓缓映入一张绝美的男子面孔,渐渐放大放大,面对着他,如此明亮的面孔,我目瞪口呆。 微抿在一起的嘴是面部唯一的生彩,温润闪着淡淡的樱粉光泽,美好的下颌微低着,依旧垂着一双眼,苍白的皮肤,消瘦的锁骨,身体线条美好却微微显得瘦弱,我瞪着面前周身赤裸的男子,终是看清了他的样子,不是包在黑色长袍里的冰冷,而是如水仙花样轻然独立的缓缓绽放在我身旁,这样的情绪,这样的坦诚,让我惊慌失措。 周围点着灯烛,比殇身体不停散发出的温暖扑袭在我面颊上,就像睡梦中柔和淘气的羽毛,带着微微的惊喜击打在心上,想要欣喜若狂却来不及反应。 只因着他胸口一团恐怖的淤青,中间丝丝连连的显出黑纹,生生破坏了我的美梦。 “你受伤了。”我语无伦次,惊慌失措,想要赞美这样静谧美丽的男子,却最终都化为了浓浓的担忧。 “无碍。”他依旧垂着眼,扶着我就要将我缓缓放下,在那一刻,他的眼中我终是看到了自己,亦是周身赤裸着… 脸不停的烧起来,我偏开眼不敢继续看他,终是平躺在了床上,如此纯粹却又畏手畏脚的我,所有的思想在这一瞬间变得乏味而苍白。 这便是…坦诚相待么… “我…”想说点什么来弥补自己言语中的苍白,却只见他轻轻俯下身来,明亮的眼柔和的看着我的眼,说不出的情愫伴着眼角徐徐绽放的笑容,彻底击晕了我。 渐渐凑近,在嘴角缓缓一啄,没有感觉,麻木的嘴角却像是枯木回春一般瞬间有了知觉。 他,吻了我。 蜻蜓点水般的温柔,细雨如丝般的甜蜜,就这样轻轻的触碰,便了无声息的击垮了自己,这样隐忍深沉,孤寂悲伤的男子,只因为他眼角那一丝柔和的笑和温润唇的触碰,便是将那千言万语统统堵了回去。 便是这样一个细小的动作,他也轻轻躺了回去,身体渐渐的有了不少知觉,他握着自己的手,手心不停的渡着温暖,两个人就这样平躺着想着各自的心事,沉默不语。 “比殇,你胸口的伤是从我身上渡过去的么。”沐鸢出神的望着黑色床帐,轻轻的在心里问。 “恩。”依旧是这样风淡云轻的一句话,不解释不说明,比殇,你便是始终如此沉默的对着我么,然后做着一件又一件保护我的事,这样,你自己的心不会痛么。 难怪自己不痛不痒,麻木没知觉,难怪自己周身赤裸,想必是渡化过程中化了原形,他竟是将自己的痛苦伤处统统渡到了他身上,龙具有这样的能力,但承担着巨大的风险,若是自身修为不够不但会伤了自己所渡之人,更是会反噬了自己。况且他不是龙,即便是神,做这样的事也是十分损修为的。 男子的情感分几种,一种热情似火,就像烈日艳阳般昭然可见,像是梓鸾,多少年前就是喧嚣着陪伴在自己身边,从不懂事时的欺负到渐渐的学会保护;一种隐忍沉默,躲避在黑暗的最深处,就像比殇,你永远不知道他心底真实的情感,却这样安逸的保护着盲目的自我;更深的恐怕要算是缠绕不去的痛,带着折磨和怜爱,如同我目前对面的这种美景… 沐鸢轻轻闭着眼睛,任由眼角的泪不受控制的滑落。 这一切没了尽头,比殇,你赢了,你用自己最终所有的孤独和寂寞打胜了我们之间的战争,我落荒而逃,狼狈不堪,彻底的输了自己。 似是有阳光温暖的照在身上,身体已经恢复了知觉,除了四肢后背还会微微酸痛外,其他都已经恢复正常,比殇又一次将自己裹在了黑色袍裾中,似乎那些暧昧不清的感觉都是一场梦,坐起身来,沐鸢看向四周,比殇将床移到了殿外,任由阳光暖暖的照着,龟裂的大地都恢复了正常,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草。 回头看看身边的他,虽然仍旧面无表情,却总给人感觉在眼中带了些许的温暖。 比殇,那些裂开的大地就是你的心吧,你任由它们干涸荒芜,如今这样的绿意出现,我是不是能认为你心中也慢慢有了温度呢。 “你该恨我的。”沐鸢看着比殇,见他微微抬头看看自己,嘴角轻轻一扯,便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死过了,欠我的,都还清了。”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虽然很轻却很是好听。 “比殇,你该离开这里,不要再禁锢着自己了。”沐鸢眼神哀伤的看着面前的景色,声音依旧带着十分的歉意。 “若是你想走,随时都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你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我爱的女子不在,我出去没有任何意义。” “你…” 比殇缓缓转过头,轻轻浅笑了一下,看着沐鸢说。“爱,意味着相守相伴,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不管是幸福活着还是一起死去,这点,你和涯戟做到了。”对于我而言,没有你,不能相守相伴,得到鸿天厚土如何,做了天帝又能如何,统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 “比殇…”从来没见他说这么多话,他这样的表情看着自己,说着这样的话,心中带了隐隐的不安。 “以前我不懂,看着那片常青藤,我以为便是爱情,却不知自己的爱带给了你这么大的困扰。” “不是的,是我不对,不该无视你的情感。”沐鸢不停摇着头,看着面前的男子,他到底是要做什么,为什么突然说了这么绝望的话。 “你看那常青藤,所有的枝叶共同生长,共同枯烂,化为飞灰,真正的爱是无坚不摧的,即使是至高无上的权力,都不能让它屈服,这一点,你和涯戟也做到了。”说到这里,比殇微微低下头,轻笑了一声,那样单纯柔和的笑弥漫在脸上,就像春日柔和的阳光,让人感到幸福,“秕稚,这么多年来,我始终都在心里问自己,对你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那些所谓的恨衍生出来的恶鬼,其实都是根本没必要存在的东西。你没有反抗,一心求死,要死去的那一刹那我心痛的难以忍受,终于明白,从始至终,我都不曾恨过你。” 沐鸢惊呆的看着面前笑的很是柔和的男子,完全说不出话来,就看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看着远方继续说道,“你说让我放了自己,我开始以为你是在逃避责任,在看到你要死的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我确实应该放了自己。” “如果我的坚持和所谓的爱,带给你的统统是不快乐和痛苦的回忆,那无爱无恨,孤单寂寞的活着又能如何,只要你还好好的存在于这世上,幸福开心的笑着,便是比任何都能让我幸福的事,我能长久的活着,看着你的笑容,就算那笑容不是属于我的,我一样能从中汲取到快乐。” 从来没有过的如此心痛的感觉几乎要将自己击昏,从始至终,这男子都是在用一颗什么样的心在保护和爱着自己完全被自己无视了。自己选择了爱情,将他放逐天际,他恨过,仅仅是因为深深的爱着。和涯戟离去的那一刹那没有敢去看他的眼,那眼神中定然是写满了落寞。 死能如何,恨能如何,在真爱面前统统是不值一提的儿戏。 比殇,原谅我从来没有注意到你,原谅我没有爱你。 “天地初开,你和涯戟就在一起了。”比殇说道这里低下头,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着沐鸢说:“天地初开,混沌灵气中化出的始祖龙,不单单只有你和涯戟,还有我。” 沐鸢惊恐的看着比殇,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缓缓的说着,“我生有眼疾,狼狈不堪,胆小谨慎,不敢去打扰你们,便只是藏在让我恐惧却不得不去面对的黑暗中,如今这样的黑暗已经彻底成了习惯。”这些话比殇说的很慢,说到这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生有眼疾,狼狈不堪,胆小谨慎,不敢去打扰你们。 不敢来打扰我们,那你是如何自己面对黑暗和恐惧的。 我总说自己怕黑,怕疼,怕自己一个人,比殇,你又这样的一个人忍受了多少年呢。 确切的说,是从来不曾有人陪着你吧。 “怎么可能,你也是始祖龙…”沐鸢心绞痛着,难以置信的说了半句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天地初开,我就和涯戟哥哥在一起了。只有我们两个,这样在一起真幸福。真是这样么。为什么,为什么在听到比殇的话的时候形同五雷轰顶,秕稚,你到底犯了怎样的错误。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你说话,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爱上你的吧。”比殇边说边轻轻一笑,将两手攥在一起,掩饰了几分尴尬,继续笑着说,“你的声音很单纯,想法也很奇怪。” 沐鸢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心已经彻底没了知觉,就听他继续说,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复杂情感,“你曾经对涯戟说,若是他做了天帝,你便做天后。” “你很少要求什么,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如此小心翼翼,我以为,那便是你的梦想。” 我的梦想。你竟然从中听出了我的梦想。 “你治好了我的眼疾,我很感激。”说到这里,比殇满脸洋溢着幸福,似乎久久的沉溺其中,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自己和涯戟在偏僻的云海中发现眼盲的他时,大家还都是小孩子,心中对弱者的同情心更大于关心,便是举手之劳,就给了他这样的温暖么。 他竟然是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爱着自己了么。 “比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不告诉我,你爱我。 比殇并没有回答沐鸢的问题,看着她继续说着:“你之所以世世都不记得他,是因为我在你们殉情的时候,念了困魂咒。” “困魂咒?” “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那时我很乱,眼见你死去,我的心完全乱了,黑蛟给了我一只卷轴,说只要念了便能留住你。”比殇看向沐鸢,歉意的低下了眼,“除了留住你,我什么都没听到。” “然后呢…”沐鸢声音越来越颤抖,接近真相的时候才真正的感觉到恐惧,如此漫无边际的恐惧。 “你只要和涯戟一同找到那卷轴,毁了去,便不会再束缚你了。”比殇并没有继续再讲下去,轻轻的对沐鸢说了怎么解决的方法,像是彻底放下什么一样的舒了口气,幽幽的说,“对于涯戟的死,秕稚,我很抱歉。” “不…” 心是痛的吧,不是因为涯戟的死,也不是因为你的抱歉,只是因为这样血淋淋的真相,彻底的如刀子一般的戳穿了我的心,连血带肉的绞在一起,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百六十二道天雷,我从来不曾下令这样做过。” 天雷,一百六十二道天雷,不是你的命令。若真是你的命令,我的心,可能更好过一点。 他说的所有话自己都听不清楚了,昏天暗地的痛袭来,眼前越来越黑,我到底,我到底犯了怎样一个错误。一个多么宏伟的错误。 “比殇,你自私的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你就抱着你天帝的名号,孤独终老吧。” “比殇,你要的我给不了你,你这样残忍的分开我们,我诅咒你,此生此世,永生永世,寂寞孤独,无爱无恨,你就抱着自己自私的爱渡过无限的生命吧。” 到底是谁自私。到底是谁不明白什么是爱。 残忍的分开。 到底是什么才是残忍。 秕稚,你说他残忍,那你可否称得上灭绝人寰?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淡,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什么人在耳边淡淡细语着,“原谅我的自私带给你的困扰,谢谢你,我是真的放开了,我会结束了这一切,你便和涯戟好好的幸福着吧。” 第三十三章 不要。不要这样的走。 沐鸢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绿意浓浓的竹林中。 这里是哪,为什么如此熟悉。风吹的竹林沙沙作响,有柔和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斑驳淡然的洒在身上,身下是厚厚的竹叶堆,周围的花花草草晶莹剔透的散发着灵气,在空中形成美丽的光线。 东海之瀛的竹林。 “比殇?”沐鸢坐起来看着周围,轻轻叫了一声,安静的没有任何回应。 脑海里一片混乱,奇怪的长着四条腿的龙蛋摸了摸红发男子的脸,然后嬉笑着在身边的竹叶堆上打滚,小疯子一样的在林中追着小鸟,生气的一脚踩在不停朝着红发男子凑过去的小花脸上… 多年以后,物是人非。 狂暴的巨龙在空中对着竹林张开大口,一切都化成了永冻的冰土。 “不要…”沐鸢痛苦的捂住了脸,现实总是太残忍,那都是自己的所作所为。 发现自己左手腕上戴了一只淡蓝色的小手镯,冰凉的气息从上面缓缓的传进身体,用手轻轻的抚摸上去,心中一阵闷痛,比殇平静的脸萦绕在眼前。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竹林不是已经被自己发狂的时候毁去了么。 为什么没有龙性大发,是他用这小镯子帮助了自己么。 比殇,那你去了哪里。 ---------------------------- “你…”看着出现在众多仙子中一袭黑衣的男子,正在欣赏仙子舞蹈的天帝惊恐的瞪着眼从龙椅上跳了起来,那些小女仙们也因为突然出现的男子纷纷向周围四散而去。沉迷在仙乐袅袅中的众仙家也瞬间紧张的站了起来,一行武将统统围在了天帝身前,其中几个还面色微醉,众仙介是神情紧张的看着面前风淡云轻的男子。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毫无察觉的便出现在了天庭,周身察觉不到任何气息,不确定到底是仙还是魔,更像是不存在六界之中的幻影。 “大胆妖孽!竟擅闯天庭,该当何罪!”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只能先叫为妖孽了,天帝身前一满脸煞气的武将高声喊道。 见来人沉默的看着天帝,完全没有理会自己,那武将很是愤怒的高吼一声,“擒了他!” 一时间,呼啦啦的一群武将祭出法宝各显神通的冲了过来,在男子身边一尺处统统被定在了原地,介是一副吃惊的表情看着他,男子缓缓绕过他们,向着天帝走去,此时的天帝早已是脸色泛白,嘴唇颤抖着,从没有见过的恐慌表情。 “有一事相求。”男子走到天帝面前,声音平缓的说了句。 “好…好…你们…先退下…”天帝不停点着头,语无伦次的说着。 “陛下!”众仙一声惊呼,这是怎么了,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天帝竟如此顾忌于他。 “退下!”天帝强撑着尊严,声音还是微微发抖的说了一句。 众仙无奈,只得从殿中退了出去,男子轻轻回头,手指一弹,方才被定在原地的武将纷纷跌倒在地,有几个还想冲过来,被天帝制止遣了出去。 “如今的天庭,如此不堪么。”男子轻哼一声,垂下眼不再看面前的天帝。 “你…你有何事…”天帝缩在椅子里,尽量远离面前的男子,不敢正眼看他的说着。 “前些时日,那水龙王三公主毁了一些城池。你可是派人去擒了?” “似有此事。”天帝声音越来越小,去擒她的事自己已经知晓,被他救了的事自己也是清楚的,却从来没想过他竟然从北荒之地出来找到天庭来了,“但那三公主不是被…你给扣留…不是…救了么…”天帝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几乎听不到了。 “今日所求之事,便是赦免了那三公主,让其尽快与火龙王大太子完婚。” “什么?”天帝诧异的看着面前的男子,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心中疑虑丛生,转了转眼睛,看起来很无奈的说,“那三公主罪恶深重,若是放了她…” “她毁的那些城池,我都尽我所能去恢复了,凡人的生命力强盛,不多久便会恢复原来的繁荣昌盛。”男子似乎早就想到了天帝的反应,继续说道。 “哦?那便是甚好,也免得我派人再去了。我是打算不日就派人去做这件事的,你已经做了,甚好,甚好。”天帝一副坦然的表情笑了笑说道。 歌舞升平,早就忘记了凡人的痛苦,男子看天帝的眼神流露出几分不屑,但也没有多语。 “你不知,其实那梓鸾和沐鸢我早就赐婚了的。”天帝见身前的男子沉默不语,便打起了圆场。“只是那水龙王三公主的罪过…” “我来偿。” 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天帝不可察觉的松了一口气,神色终是恢复了正常,也不再那么紧张了,笑眯眯的看着男子,“那便是最好不过,你知道,总是要有个交代的。” “卯勇,这么多年,你一点未变。”男子瞪着天帝,嘴角微微带着几分嘲笑的表情,轻轻说了句。 “哪里,你也是一点都没变…”天帝谦虚的笑了笑,脸上摆了几分帝王气息,对着面前的男子说,“既然如此,我便是赦了那沐鸢的罪,对你也从轻处罚。” “只不过…”天帝一副担忧的表情看着面前的男子,满脸奸笑的说:“你知道的,你的修为,怕是全天庭的人都抵不过,我又如何信你?” 男子将一个木盒放在了天帝面前,轻轻打开,天帝看到睁大了眼睛,满脸掩饰不住的欣喜,轻呼一声,“雷陨!”迅速的将那木盒夺了过去,底气足了十成,对着外面高喊了一句,“来人啊!” 随着天帝的呼喊声,众仙立刻都冲了进来,担忧的看着天帝,见他没什么损伤,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拍马的都嘘了口气。 天帝脸色完全没了方才的苍白,如沐春风的将那木盒抱在怀中,一脸慈悲的对着众仙宣旨,“罪龙沐鸢,择日与火龙王大太子完婚。” “陛下!”那日跟在二郎神君身后的老神仙跪了出来,恭敬的拜了几拜,“赦免那罪龙,恐是会惹起民怒,陛下三思!” 天帝完全无视那老神仙的话,脸色恢复了严肃,看着身前的男子,“沐鸢的罪由此人代偿。” 一时间殿上议论纷纷,众仙都很奇怪天帝的作为,却都不敢大声异议。那男子听到这话反应十分平淡,如此高的修为,也不知道天帝到底是如何收服此人的,众仙一边对天帝十分佩服,一边充满好奇心的低声讨论着,没有人再提出任何意见。 大殿角落里,一个端着托盘的老仙侍看着殿前的男子,浑身颤抖,两行浊泪从眼角流出,迅速擦去,没有让任何人看到的转身出了大殿。 “不知陛下欲如何处置此人?”那老神仙见天帝并不理会自己,便换了个语气继续问道。 “斩龙台。”天帝轻声宣了一句,不怀好意的看向那男子,就见他依旧没有反抗,也再没有多说一句话,被天兵绑了押了下去。 比殇背靠着墙壁坐在天牢中,四周依旧寂静的可怕,嘴角淡淡笑着,这样便是最好的吧,不管在哪里,是在北荒之地寂寞着,还是在天牢中孤单着,都不过是一个人的事。 面前的女子幸福的笑,让自己眼中竟也充了泪。 秕稚,我没有为你真正做过什么,这最后一件事,希望能让你觉得幸福。 不久后也许能终结了自己无休止的生命,不在被孤单寂寞侵蚀着灵魂,想到这里,比殇竟然笑出了声。 牢门轻轻打开,一个年老的仙侍走了进来,轻轻跪在自己面前,放下手中的食盒,老泪纵横的看着自己。 “陛…陛下…”老者声音低沉的唤了一声。 “方才在殿上便察觉到你了。”比殇低下头,温柔的笑笑,将那老者扶起来,自己又坐了下来。 “你…可好…”那老者似乎是有千言万语,却在话到嘴边的时候,只挤出了这样几个字。 “你也看到了,都好。”比殇轻笑一声,对着老者点点头,轻轻说了句,“谢谢。” “陛下,你笑的比以前多了。”老者一边抹眼泪一边沉痛的说。 “心中有了所盼,有了希望,都会如此吧。”比殇更像是自言自语的说着。“如今的天帝是卯勇,你便不要再称呼我陛下了。” “不!在末将心中,只有你才是天帝。” “苦了你了。” “你可知那斩龙台到底是作甚的,为何如此的便答应了。”老者很是悲痛的对着比殇说,言语中带着说不尽的忧伤。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挚景不要过于担忧我。”比殇温和的看着面前的老人,缓缓的在他胸口轻轻打了一拳,对着他心意相通的点点头。“你便是快回去吧,在这里久了,对你总是不好的。” “是。”老人哽咽着又拜了一次,缓缓退了出去。 梓鸾察觉到手臂上印记的异样,心中一阵狂喜,顺着灵识寻找到东海之瀛,见到那片已经恢复原样的竹林,眼泪竟就如此轻易的掉了下来。 小心翼翼的踏入竹林,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惊碎了什么,昏睡在竹叶堆上的沐鸢,伴着柔和的阳光安静的躺在那里,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一切只是一场噩梦,故事本就应该如此,那只龙蛋从来没有经历过痛苦,长大,成型,等着自己。一切回到了原点,自己还是和原来一样,幸福的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醒来,浅浅的笑着。 “梓鸾。”沐鸢坐起来,眼神清亮的看着面前神色沧桑的男子,低声柔柔的叫了一句。 梓鸾再也控制不住的将她抱在怀里,生怕不一小心这梦就破了,人就不见了。 “沐鸢…”暗哑破碎的声音,梓鸾身上淡淡散发的气息,温暖灼热,不同于他。 是的。他。比殇。 心中闷痛。 “没事了。”眼泪不停的掉在他肩上,沐鸢轻轻拍拍梓鸾的后背,感觉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力度,心中浅浅的幸福着,这样的幸福却再也不似从前,像是在其身边,静默的空着一块荒地,从此之后,寸草不生。 “鸢儿…”十分不确定的一声,沐鸢听到呼唤慢慢转回头去,一面容清朗的男子,身后跟着表情震惊的女子看着自己,就站在不远处,却像是隔了整个世间的距离。 “沐鸢,这是你父王和母后。”察觉到沐鸢眼中的疑问,梓鸾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将她扶起来,对着水龙王和王后有礼的拜了拜。 “鸢儿…”水龙王再也克制不住,径直冲了过来,将沐鸢一把扯进怀里,整个人哭的不像样子。 这便是父亲的气息么,我第一次紧紧的抱着他,像一个新生的婴儿,贪婪的吸取着这从小就应该萦绕在我身边,陪伴我长大的温柔,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温暖安全的气息,淡然的包围着自己,仿佛就是全部生命。 我默默凝视着站在他身后,安静幸福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她年轻的脸上透着慈爱的幸福神色,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却在不停告知我,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一切都是如此嚣张的真实存在,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男子,在黑暗中隐忍深沉的默默注视着我,尽管我已经完全察觉不到他的气息和存在。一路行来,懵懵懂懂,从始祖龙到现今,不停的被人护着,爱着,自己却始终没心没肺的伤着,逃着。 第三十四章 似是察觉到沐鸢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息,水龙王化泣为笑,将沐鸢推到身后的女子怀里,很是欣慰的说了句:“你们母女才见面,夫人好好教育教育你的宝贝女儿,我们这便就回去罢,回宫,庆祝。”水龙王还挂着泪珠的脸上满是笑意,一手揽着梓鸾便向竹林外走去。 得到梓鸾的消息,说察觉到了沐鸢的气息便迅速赶了来,不管这一次会不会再次失望,总是要去看看的,谁知道,上天垂怜,真的将自己的宝贝女儿送了回来。 水龙王后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子,虽然和自己与夫君都不相像,却是出落的更为美丽大方,因为从来不曾照顾她长大,现今见了她还带着些许的尴尬。 轻轻走到她身边,满眼含泪的看着她,淡淡的叫了一句:“鸢儿。” 沐鸢轻轻抱住她,带着点生涩的声音轻柔的说了句:“母后。” “你个小混蛋!”水龙王夫人在沐鸢后背上轻轻一拍,眼泪控制不住的哭起来,边哽边说:“不枉我喂了你那么多水果和仙丹,还真是长的美的什么似的。” 沐鸢对于母后的顽皮样子显然不是很适应,为了掩饰尴尬轻轻擦了擦母后的脸,甜甜的笑了笑,挽住她的胳膊,低着头说了句:“回去吧。” 东海龙宫 东海,我出生于此,却从来未曾见过它真实的面容,我像一个初来游历的陌生人,充满好奇的看着周围亦是充满好奇的望着我的一双双眼,难以掩饰的慌张却被他们不可抵挡的热情统统淹没,他们高兴的笑着,哭着,祝福着,用自己最真诚的表情面对着从未谋面的公主,我走在母亲身边,低着头羞涩的面对着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幸福,心中感动着,却也在抽痛着,这样的痛,从再也没有见到比殇的那一刻起,便没有停过。 水龙王宫正殿中,沐鸢和梓鸾安静的跪在殿中央,殿上红光满面的水龙王身边坐着眼神始终柔和的看着自己的母后。 “鸢儿…”水龙王难掩嘴角的笑意,对着殿下的女儿轻轻唤了一句,见她微笑着抬起头看着自己,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孩子终于长大了,绕了这么大一圈,总算是其乐融融的回到了自己身边。 “回来的匆忙,你的册封仪式尚未准备妥当,我也还未禀报天帝封你公主名号,便是舍去那些繁冗礼节吧…”水龙王眼角带着浓浓的笑意,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严缓慢的说。 他身边的王后轻轻拍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话,笑着对沐鸢说,“哪那么多规矩,宝贝,叫声娘亲。” “爹爹,娘亲。”沐鸢低着头轻轻叫了一句,水龙王听到她的呼唤竟然红了眼眶。 “大点声,我没听到!”王后却小孩子一样的侧着耳朵继续欺负着殿前的沐鸢。 “父王,母后,孩儿回来了。”沐鸢抬起头,声音大了不少,叫了一句,明亮的眼睛中写着太多复杂的情感,梓鸾一丝不差的统统看在了眼里。 “我的龙三宝啊…”水龙王再也克制不住,从殿上冲了下来,将沐鸢又抱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我说你…怎生的这么丢人,女儿回来就回来,我这个做娘的还没怎么样,倒是你代我将眼泪都流光了!”水龙王后半宠半骂的推了推水龙王,很是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梓鸾,梓鸾不言语,轻笑着依旧看着水龙王怀里面带哀伤的沐鸢。 “天帝有旨!”外面急匆匆赶紧来一个仙官,手拿一卷金黄色小卷轴,身后还跟着几个小仙娥,手中托盘里介是些如意珠宝类的宝贝。 众人跪下听旨,“宣:朕忆曾允火龙王大太子二家之亲事,虽三公主身带罪过,念水火龙王二人曾为天庭立汗马功劳,故免去一切责罚,封天界公主,择日与火龙王大太子梓鸾完婚。钦此。” “这,真是太好了,谢天帝恩旨!”水龙王欣喜的接了旨意,那仙官也笑嘻嘻的祝福了一番,将封赏留下便匆匆赶回去了。 “鸢儿,你和梓鸾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和你母后都替你们高兴…”水龙王将卷轴交给梓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梓鸾有礼的点头笑笑,回头看向沐鸢,见她也对着自己轻轻一笑,便低了头。 “我们鸢儿不好意思了。”水龙王后见沐鸢有些反常的样子将她拉到身后,高兴的对梓鸾看看,一副欣赏女婿的表情,而后对着水龙王说,“你就别开着两个孩子玩笑了。” “梓鸾这便去向父皇母后禀报此事,择日成婚。”梓鸾表情略带僵硬的笑了笑说,很有深意的又看了一眼水龙王后身后的沐鸢,慢慢退了出去。 沐鸢,为什么我从你眼里看出了很多的恐慌和不确定,也许,是错觉吧。 “夫人,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俩好像都不是很高兴啊?”水龙王看梓鸾走后在夫人身边轻轻说,王后微微瞪了他一眼,又看看还在身边的沐鸢,水龙王适时的收了口。 “梓鸾哪里是不高兴,他和鸢儿都高兴,我们鸢儿是紧张,估计梓鸾也是紧张着呢。”水龙王后转过身去轻轻拉住沐鸢的手,对着她吐了吐舌头,“娘亲倒是有几匹上好的衣料,乃是用咱们东海深海罕见的织布鱼织成的,鸢儿跟娘去比比,看看适不适合做嫁衣。” 沐鸢笑笑点点头,对着水龙王拜了拜,便跟着水龙王后向后殿走去,水龙王后在耳边兴高采烈的比划着什么完全听不清楚,脑海中只有一清朗男子高高立于殿上,表情柔和幸福的对着自己说:“秕稚为尊,念天地戴德,上至鸿天厚土,下至万物苍生,仁心仁义,清心平欲,乃是吾身侧之后位万适人选,遂封天后名号,择日上位,与吾共护天下之苍生,万物之轮回。” ------------------- 梓鸾回去不久,火龙王宫便开始陆陆续续的向水龙王宫下聘,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堆满了沐鸢的整个屋子,沐鸢都只是看过笑笑,不再关注,水龙王只当是女儿性子浅薄,对这些都没有兴趣,自己便和夫人成天乐呵呵的差人将水龙王宫进行翻修。 沐鸢除了每日父皇母后来时偶然聊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 整个房间中洋溢着淡淡的水腥味,不知道即将去的火龙王宫又是什么样子,时间就这样慢慢的走,梓鸾为了避嫌没有再来过,只是送来的东西里或多或少的能看出来他的用心。 沐鸢打开桌上的一个精致的小箱子,里面满满的全是木雕,沐鸢将一个圆滚滚长着四条腿的龙蛋拿在手里,一滴泪掉在了木雕上,睡着的龙蛋,奔跑的龙蛋,统统都是自己,在所有木雕的最下面,是一个刻的很是细致的女子,女子身边放着一匹傲首而立的骏马,眼神清亮的看着远方。 沐鸢将骏马抱在怀里,缩在桌子边压抑的哽咽着。 梓鸾,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激动还是害怕,我第一次有意疏远你,仅仅是觉得自己心中还有一片不敢去触碰的秘密存在,那样的黑暗仿佛一夜之间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坚持,赋予我灵魂中一种令人不安的恐惧和颤抖,我不想说是自己多愁善感,也不想说是为了即将触碰到的你我的幸福而紧张,我需要时间来沉淀和忘记心中那份挥之不去难以形容的伤痛。 那个几乎尝遍了所有噩梦和伤痛的男子,如今我又一次重复的踩在他的伤口上,却完完全全出于他的自愿,我不知道他到底去做了什么,现在身处何地。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和幸福总是在公然昭示着他所背负的沉重,我越来越惶恐,站在镜前看着自己还有身后的你们,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呐喊着我对你的爱,但为什么那最浪漫的期待和深深钉在心中的痛终于成了心中对立双方的交战理由。 房门轻响,沐鸢赶忙擦了擦眼泪,将木雕放进小箱子锁好,母后站在门口心疼的看着自己,“傻孩子,我要嫁给你父王的时候也是和你这般,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 “母后…”沐鸢见瞒不住母亲的眼睛,只得过去轻轻挽住她,将她迎进屋里。 水龙王后轻轻捏了捏沐鸢的鼻子,浅笑着说:“你只需要看清自己的心,用心去感受你对他的爱,一切都没什么可怕的。” 真爱中的人,便都是战无不胜的神。想起梓鸾坚定的回答,面对自己始终温柔的眼神,沐鸢轻轻对着母后点点头,终于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这衣服是九弥赶制的,贝精一族占卜能力了得,女工手艺也更是让人惊叹,你且试试,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就赶快去改改。”水龙王后将门外的侍女唤进来,十几个宫女手中都捧着托盘,有殷红的嫁衣,还有各式各样的首饰。 “咱们东海龙宫别的没有,这些七七八八的首饰倒是很多,都是鱼虾鲛人送来的,我平日也懒得往头上插,倒是能拿来装扮装扮你。”水龙王后边说边将沐鸢推到屋中高大的镜台边,拆开了她的头发。 流云般的长发倾泻下来,淡淡散着银青色光,水龙王后欣赏的看看,浅笑着拿起一把梳子,轻轻给女儿梳着头发,“女儿出嫁的时候,母亲本是不该来掺和这些事宜的,但是你从小就不在我身边,回来不久就又要嫁人了,娘亲只想能尽自己最大的力好好的陪陪你,”水龙王后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起来,和她平日的火爆性子完全不同:“娘亲觉得很亏欠,当年因为自己固执的性子非要把你从肚子里弄出去,若是你好好的还在我肚子里,便不会…” “母后,那些都过去了。”沐鸢见娘亲眼泪便是掉了下来,抓住她的手,摇摇头笑笑,“有母后陪着,沐鸢觉得很幸福。” “凡人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鸢儿的头发很是漂亮,难怪梓鸾整颗心都丢在了你身上,”水龙王后梳好沐鸢的头发,下巴轻轻顶在沐鸢的肩上看着镜子中的她,“梓鸾是个好孩子,鸢儿嫁过去要一心一意,好好服侍夫君,娘亲便是放心了,但是若他有什么欺负你的地方,娘亲也绝不会让他好看。” “母后,梓鸾不会的。”沐鸢哄小孩一样的轻轻拍拍水龙王后的手,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子,自己声声母后叫的本来就很奇怪,再加上她小孩子一般的性子,便更是显得尴尬。 “好了,好了,来试试衣裳。”水龙王后将那繁杂的嫁衣一一取了过来,沐鸢便是轻笑着任她折腾,低着眼淡淡问,“婚期是什么时候?” “你父王没告诉你?”水龙王后很奇怪的看着女儿,低头笑笑又说,“他真是忙晕了,这都忘了告诉你,三日后。” 沐鸢心中一震,顿了半天,轻轻“恩”了一声。 第一章 你不在的日子我总是在想,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诚如曾经在幻境中的声音问我,我无言以对。自始至终我都觉得自己十分清楚到底什么是爱,宠溺贪婪的寄居在你身边,惯性的被护着,能看到你便是安心,两个人在一起陪伴着就是幸福,却从来不曾明白,这一切的一切,恰恰使得我忽视了爱情的意义。我从来不曾认真的推测爱情,也便不知这把双刃剑所具有的强大威力,直到很多年以后回首望去才明白,一路走来,渐渐获悉爱情的华丽面孔,才是最熬人的事。 水龙宫翻修一新,四处都充斥着纯粹的红,沐鸢开着房门坐在屋外院子中的台阶上,明日便是大婚的日子,回头看看那件洋洋洒洒挂在衣架上的大红嫁衣,犹记得小可在梦中便是周身充斥在这样的喜庆颜色中,不同的是,现实中的主角终是换成了自己。 心中是幸福的,想到梓鸾柔和温暖的眼睛,偶尔欺负自己的小挖苦,便是这样一路走来,从小到大,从秕稚到沐鸢,追追打打的成长着,终是在这样的一天,梓鸾要握着自己的手,幸福美满的继续走下去,这是曾经的涯戟和秕稚梦寐以求的幸福,不知道是不是对幸福追求的太久便会衍生出各种的不确定,心中总是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着,深深呼吸便会鼻尖微酸。 手臂上微凉的寒意穿透着血液,蓝色的手镯忽明忽暗,沐鸢将手轻轻覆在上面,缓缓闭上眼睛,那双黑暗中迷人的琥珀色眼睛睁开来看着自己,站在自己心上不经意间荒凉的角落,放纵的注视着。 比殇,每当在心中提起这个名字,都会不由自主的阵痛,不可能再回去北荒之地看看那沉默的男子是否还好,既然他送走了自己,便是从此人各天涯,毫无关系,可明媚的笑容下还是难掩自己的心,难掩那份不由自主倾向他的热情。 是自己太多情,想了解和关心,谁知揭开了如此沉痛的伤口,那血淋淋的事实不停从伤口四散开来,幻化成微淡的忧伤气息环绕着自己,便是呼吸都会觉得疼痛。 顶着夜风,沐鸢飞落在九天之上二郎神君府邸外,沉了口气,犹豫许久,还是走了进去。 二郎神坐在院落中,静静擦拭着手中的兵器,缓缓抚摸着它,就像是对恋人呓语般的悄悄说着什么,察觉到沐鸢在身后,轻轻转过来看着她,有礼的拜了拜,“不知龙三公主此来何事?” “我想问一个人。”沐鸢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声音清淡难掩尴尬的说。 “北荒之地的那个男子是么?”二郎神继续擦拭着手里的三尖两刃长戟回应道。 “你怎么知道。”沐鸢好奇的抬起头,看着二郎神,言语中充满了惊讶。 “他在天牢里。”二郎神看看面前不知所措的沐鸢,轻轻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微叹了口气,换了笑容继续说,“听说你和梓鸾明日大婚,原本我也是要去参加的,但是有公务在身,便这里祝福你们了。” “他为什么会在天牢里。”沐鸢并没有对二郎神的祝福有任何回应,仰着头平静的问。 “我并不知晓。”二郎神真诚的看着沐鸢,言语中没有任何可值得怀疑的,“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天帝将如何处置他?”沐鸢坚持的看着二郎神,一副你不回答我便不回去的表情。 二郎神低下头,犹豫了片刻,轻轻说道:“明日酉时,斩龙台。” 是如何从二郎神那里回到水龙宫的已经不记得,眼睛干涩疼痛,呆滞的坐在镜台边,看着镜中神情悲戚的女子,便是自己么,门外熙熙攘攘的已经有宫女活动,天想必是要亮了,母后换了一身喜气的宫服很早便带了宫女来自己房里。 “傻丫头,今日成亲也不必一夜不睡啊,看看这眼睛都红了,怎么做漂亮新娘子。”水龙王后见沐鸢坐在镜台前,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眼眶还是肿的,想必是哭了很久,赶忙差人拿了冰玉前来敷了上去。 “时候不早了,这便是去沐浴更衣吧,这玉在眼睛上放着,别拿下来,不多会就能好。”水龙王后难掩语气中的兴奋情绪,和一群宫女前呼后拥的将沐鸢带到温泉水边,除去衣服将她泡了进去,自己在一边往水中丢着各种香料。 香料浓郁的气味袭击着嗅觉,沐鸢静坐在温泉水池中,仰着头,那玉柔和的冰着眼睛,感觉是好多了,至少又一次能感受到眼泪从眼眶中掉下来。 将自己整个人泡进水里,浓长的发丝在水下缓缓开成一朵花,眼睛中不停的掉下眼泪,却融在水中完全看不见。 不用任何人看见,这样的眼泪,只需要自己知道。 凤袍霞帔,若水红颜,周身红纱的沐鸢看着镜中忙碌的母后和宫女盘着自己的发髻,将金钗玉缀不停的插在发间,而后将装饰着巨大珍珠的珠冠轻轻戴上,一帘由晶莹剔透的小珍珠制成的珠帘遮在面前,难挡如玉肌肤,两颊淡淡透着嫣红,浓长的睫毛闪着那双黑珍珠般的眼,在珠帘后隐约可见。 “我们鸢儿实在是个美人胚子,你那夫君见了定是喜欢的紧。”水龙王后正了正沐鸢头上的珠冠,将她缓缓拉起来,抱在怀里,眼中充了泪,终于是坚持不住的哭了起来,“鸢儿…” 一时间屋内的所有人都被这场景感动的掉着眼泪,沐鸢轻轻拍拍母亲的后背,“母后,我会好好的。” 哭过一阵子,所有的程序还是要继续,又有宫女迎上来,将衣架上的嫁衣取下,一件一件的穿戴上去,终是打扮停当,沐鸢手里握着凝白的玉如意,身着绣满银色龙纹的火红色嫁衣,整个人如一团燃烧着的火焰般,那张脸却平淡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傻孩子,见到夫君的时候可不能再是这样的表情,知道了么?”水龙王后轻轻捏捏沐鸢的小脸,宠溺的笑了笑,便将一整块红纱覆在了沐鸢头上,由着宫女扶着沐鸢,自己匆忙的赶到前厅去了。 踏着脚下红珊瑚铺成的路,缓步走到正厅中,透过隐隐约约的红纱,能看到正厅中引人注目的男子,恭敬的对着父王母后拜了几拜,回身看着自己,眼睛中写满了幸福,那双眼中流露出来的爱和情感便是今后自己的整个世界,被他温热的手牵着静静走出门口,在父王默默的祝福中聆听到身后母后压抑的哭泣声,缓步踏上门外八匹红色骏马拉着的喜车。 我注视着周围护卫喜车的将士脸上难以掩饰的高兴情绪,身边一言不发的红衣男子与我共同踏进车子,道别声,祝福声混杂在一起,伴着浑身细胞散发着的幸福冲昏了头脑。 我憧憬着未来生活的快乐和幸福,看着身边始终注视着我的温柔眼神,那样怜惜疼爱的表情,是我曾经最珍惜的所有,我慌张的掩饰住心中突然迸发出来的绝望情感,静静的看着即将成为我夫君的人,梓鸾。 车外骏马嘶鸣的声音,身后渐渐淡去的水龙王宫,尽管我在这里生活的并不长久,却是这么多年来最让我觉得安逸幸福的地方,伴随着它淡淡远去的还有我终日萦绕在我心头的琐碎回忆。 既是如此,便让它淡淡散去吧。 “害怕么。”梓鸾轻轻握住沐鸢的手,手心温热的气息传到她身上,渐渐暖了她本是冰冷的手指。 “恩。”沐鸢淡淡应了一句,不算是恐惧,只是紧张的不知所以。 “别担心,你父王和母后也会去火龙王宫,看着我们成婚。”梓鸾将沐鸢轻轻揽在怀里,他平静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感染着沐鸢,沐鸢安静的点了点头。 “我已经派人去寻找卢屯了,若是找得到,他也会来,仲镞前日已经回宫了,你便是一会也能见到他。” “梓鸾。”沐鸢轻轻叫了一声,梓鸾洋溢在幸福中,漫不经心的“恩”了一句。 心中一万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要问,却还是不受控制的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比殇么?” 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子身体突然变得很是僵硬,沐鸢懊悔的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即便如此还是不能抵抗心中暗自作祟的情绪,像是不说出来便是要压抑致死一般。 “父皇和母后新辟了一处场所,将火龙宫让与我们居住。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已经下令在龙宫后面修建了一处冰池,若是太热,你便可以去那里避暑。”梓鸾停顿了一会,仿佛什么都不察觉般继续说着。 “他今日要上斩龙台了。”沐鸢完全没有听进去梓鸾的话,没有神智的继续说,脑海中除了这句话没有剩下任何其他的言语,不用带着任何感情,只是要说出来。 “听你母后说你喜欢吃水果,羿焰山上水果不多,但是也有一些的,你若真是喜欢,我便带你去人间寻了吃也好。”梓鸾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沐鸢的话,抱着她的手臂却明显在颤抖。 “梓鸾,我想去救他。” 犹如什么脆弱的东西瞬间断裂一般,梓鸾身体一震,原本口中幸福的话语没了下文,失落的抱着怀里的沐鸢,马车还在继续向前跑着,眼睛中的景物竟然开始微微模糊。 见梓鸾不在说话,沐鸢缓缓从他怀里出来,面对着面前满目哀伤的男子,轻轻的说,“梓鸾,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我所说的一切一切都是真的,我爱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会改变。” 梓鸾看着面前的女子,微垂下眼,缓缓将她拉进怀里,像个孩子一般的紧紧抱着她。 “只是,我不希望我们的爱踩在他的伤口上。”泪水打湿了面纱,沐鸢靠在梓鸾肩上,轻轻的说:“他救过我,如今又成全了我们,梓鸾,我们该救他。” 马车依旧在跑动,梓鸾一语不发久久的抱着自己,心中很痛,却没有办法,若是任由这样下去,自己定然会被自己逼疯,真的不能再继续欠那个男子一分一毫了,便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也一定要将他救出来,这样残忍的幸福,若真的是要自己就这样微笑着感受,那便是比抽筋剥皮还痛苦的煎熬。 第二章 沐鸢坐在喜房中,梓鸾一路再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将自己送到,由宫女迎了,便匆匆去了前殿,宫女笑着安慰说吉时未到,需等等方去前面拜堂。 想到自己一路上和他说的话,沐鸢心中隐隐的难受,现下竟考虑如何去救比殇的事,却是十分的不妥,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个男子,心中就不停的抽痛。 梓鸾没有任何反应,自己也没了计策,总不可能大婚时刻新娘子逃跑去救曾经要娶自己的人,比殇,看来我是注定要欠着你了。 似乎过了很久,屋中只有自己一个人,外面安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沐鸢坐立不安,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两个小宫女,便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申时。”其中一个低着头回了句。 “吉时是何时?”方才回答自己的那个小宫女没有在说话,有点尴尬的低了头,另外一个看看沐鸢,轻轻说了句,“吉时,已经过了。” “太子殿下呢?”沐鸢心中吃了一惊,两个宫女此时已经跪在了面前,不敢说话,火龙王后缓步走进了院门,轻轻说了句,“你们先退下。” 两个宫女退出去后,火龙王后转头看着沐鸢,眼神中很多看不懂的含义,浅笑着叫了句:“鸢儿。” “母后。”沐鸢轻轻福了身,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似乎很是恐惧的不敢抬头,一种不祥的预感不停的催动着自己的神经。 “梓鸾去天庭了。”火龙王后声音平淡无波,站在沐鸢身边,任由她微蹲着身子,并没有免了她的礼,沐鸢浑身颤抖着,周身血液都像停止了流动一般,火龙王后继续说道,“二郎神君派了仙将来通知的。” “那梓鸾他…” “现在还不知晓,他父王赶去了。”火龙王后轻叹了一口气,将沐鸢拉起来,领进了屋中,没有正眼看沐鸢,将她安置坐下,说道:“你便是多等等吧,若是有了消息,我便来告诉你。” 说罢便要走,沐鸢扑过去抓住她的手,闭着眼睛小声的说了句:“母后,对不起。” “傻孩子,你没错,这是梓鸾他自己选的,谁都没有错。” “母后,我这便去寻他。” “你不能去,若是你认我这个母后,就听话在这里等着,去了也是凭添麻烦,扰了他们的心性。”火龙王后拍了拍沐鸢的手便走了出去,沐鸢坚持不住的跌坐在地上。 你便是满意了罢。 疾风飞舞,一道鲜红的身影直冲天际,沐鸢的发髻因为狂风被吹散开来,眼前是越来越浓的云海,空中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天将威严的吟唱声。 迷雾散尽,清晰可见不远处的一处青玉石台,上面高高的伫立着十几根青玉石柱,环成一个圈,每根石柱上都缠着一条粗壮的铁链,隐隐发着金属的寒光,台子中央半空中,被这些石柱发出的铁链捆绑着一个人,周身黑衣,长发散乱的披着,因为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台下石桌边被众天兵天将包围着的高处坐着天帝,天帝面前跪着被天将刀枪压着的梓鸾,身边跪着火龙王正在不停的诉说着什么。 沐鸢不顾身边天将的阻拦,径直向着天帝方向冲去,周围的仙将看到她,都纷纷吸了一口气,梓鸾看到一身红衣的沐鸢扑到自己身边,声音中带着愤怒,却又掩不住担忧的说:“你快回去!” “鸢儿…”火龙王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无奈的看了看跪在身边的两个孩子,“陛下,小儿气盛,还请陛下念在他们尚年幼,不要怪罪他们。” 感觉到身后灼热的眼神,沐鸢轻轻回过头去,半空中的男子浅笑着盯着自己,那笑容中带着埋怨,带着担忧,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欣喜。 “求陛下放了他!”沐鸢转身拜倒在地,高声对着天帝说道,火龙王小声的阻止她,却听沐鸢又继续说道:“凡间的城是我毁的,人都是因我而死的,请天帝不要怪罪他人!” “你便是那水龙王三公主?”天帝面色平和的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余光看看半空中比殇,比殇察觉到天帝的眼神,不屑的移开了眼,不再看沐鸢,但是方才灼热的目光早就被天帝看了去,就见他若有所思的继续说,“今日你和梓鸾大婚,怎有这样的心情跑到斩龙台来凑热闹了?” “鸢儿,别闹了,天帝给你台阶下,快快道歉和梓鸾一同回去。”火龙王传音的告诉沐鸢,回头面色微怒的看着她。 “陛下,公主所言却是,她的罪本应由我来顶,还请陛下开恩放了无关之人,龙三公主所有的罪过,梓鸾代她受了便是。” “梓鸾!”火龙王压着怒火,震怒的吼了一声,沐鸢满脸是泪惊慌的看着他,就见他完全不为父亲威严所动,淡淡转过脸对着沐鸢笑了笑,说了句没事。 “伉俪情深啊。”天帝偏着头,脸色比方才难看了不少,“梓鸾,朕念及你与你父王介为天庭立过功,且你们确实还是孩子,不懂事,这一次便不怪罪,快快回去成亲吧。” “秕稚,和涯戟一同回去。”男子清朗的声音不容反抗的传到自己心中,沐鸢惊慌失措的看着半空中的他,见他微垂着眼并没有看自己,手脚都被铁链紧紧的捆着,似乎有的地方都被勒出了血。 “鸢儿!”火龙王怒瞪双眼看着沐鸢,沐鸢木讷的走到梓鸾身边,想将他扶起来,火龙王依旧不停的谢着天帝的恩旨。正当此时,就见一年龄颇大的老仙不知如何冲破了天将的防护,跑到了比殇身下的台子上,手中提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对着比殇身上的铁链便砍去,宝剑与铁链剧烈的碰撞激起火花,却如何都砍不动。 周围看守的天将都冲了过去,与那老者斗在一起,老者虽身形矫健,却依旧不敌天将数量众多,不多一会,身上就挂了许多伤口,用剑支着自己大口喘着粗气,鲜血在身下形成一滩,但浑身那股气势却逼的周围的天将不敢继续上前。 “挚景,你擅闯斩龙台,违反天帝旨意,该当何罪!”二郎神站在众将士身前,高声对着那老者喊道。 “天帝?你们这帮昏仙!”老者哈哈笑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拿剑直对着天帝,众仙因为他这样大逆不道的动作骂声纷纷,“你问问卯勇,他这个天帝是怎么来的!” 听到他直呼天帝名讳,众仙又是一惊,纷纷面向天帝不停说着息怒的话。 “大胆!一介小仙竟敢如此对天帝口出狂言!”天帝身边一个阴阳怪气的仙官指着挚景喊了句,“把他也擒了!” “你且说说。”满脸煞气的青衣女子对着挚景说,一个已经扑到老者身边的天将被她一脚踢开,其余人便都不敢继续向前,那阴阳怪气的仙官歇斯底里的喊着,“青龙,你也要忤逆么!” “他若真是说的有理有据,我们总不能冤枉了好人,但若是胡言乱语,我便第一个劈了他。”边说边凶狠的看了看那阴阳怪气的仙官,他很顾忌青龙一般的不再言语,缩到了面无表情的天帝身后。 “卯勇,当年天帝之位,分明就是你谋反撺掇的!”老者显然体力不支,说话的时候近乎嘶喊。“天庭一十八员大将统统被你设计陷害,我苟且偷生,就是为了等这一天!你隐了那些卑略行径,以为世人不知,但你没想到,真正的天帝能够出了结界。” 众人介是惊讶的听着,不少神仙看向天帝,见他依旧面色平淡的看着挚景,没有任何反应,“你不迁怒于那火龙王太子和水龙公主,不是你真的仁慈之心,而是你不想他们破坏了你的计划。” 沐鸢听到此言也看了看天帝,见他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自己,那老者又继续说,“你现在这么快的将他们遣回去,接下来便是要处决了心头刺,你就可以安逸的享受天帝之位了!” “挚景。”半空中的男子轻轻开了口,声音不大穿透力却十分强,众仙回头望着他,见他微垂着眼,嘴角还挂着笑,“那些不过都是传说罢了。” “陛下!”挚景坚持的跪倒在地,对着比殇高喊了一句,周围所有人因为他那句陛下震惊的看着半空中的男子,沐鸢更是浑身颤抖着看着他。 “陛下,挚景不奢求你能继续回来统领天庭,只是也断不能看着天界毁在卯勇这样的昏仙手里!”老者站起来,对着周围的仙将,眼睛赤红的样子很是慎人:“你们终日歌舞升平,可有几人真正在乎过六界动荡,人世疾苦!” “你到底是谁!”青龙对着半空中的男子扬声问道,比殇垂着眼,周围仙众的目光都投在他身上,他却完全沉默不回应。 “酉时已到!行刑!”在斩龙台边上一根柱子上一只通体黑色的大鸟高叫了一声,沐鸢分明看到天帝眼角露出了笑意。 青石台周围的石柱发出各种颜色的光,顺着铁链传到比殇身上,而后在他头顶处汇聚在一起,逐渐的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光斧,挚景也因为剧烈的光被定在地上不能动弹,张张口却怎么都不能再说出话来,一道天雷劈在光斧上,戾气四散的悬在比殇头上,铁链继续不停的传递着彩色的光,比殇的发丝轻轻扬起,转过头清淡的看着沐鸢,闭上眼轻轻笑了。 “他确实是前天帝。”沐鸢站起身来缓步向着斩龙台走去,火龙王想要制止她,却被她身上发出的银青色光芒阻挡在外。 “怎么可能!”众仙看着此景介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就见周身红衣的沐鸢化了龙形,飞到半空中,对着悬在比殇头顶的巨斧喷出一口寒气,巨斧和铁链上介被寒冰覆盖,似乎是挣扎着和沐鸢斗法,那巨斧抖动的越来越厉害,不停有冰凌掉下来,想从冰中挣脱出来,沐鸢吐着寒气,控制着它。 “火龙王。”天帝轻轻开口吩咐道,“这水龙三公主又一次发狂了,你便是知道如何做,真是要大义灭亲,朕也救不了她了。” “是,陛下!”火龙王悲痛的答应一句,转身就朝着斩龙台而去,却被梓鸾拦住。 “父王,我去。”梓鸾盯着沐鸢,低声对父王说了一句,便也化了龙飞到了沐鸢头顶,沐鸢不管不顾的吐着寒气,梓鸾微微一顿,一口天火喷了下去,将沐鸢的寒冰化去了不少。 沐鸢抬头看着他,眼中充着泪水,回头继续朝巨斧喷着冰,梓鸾向下一扑,将沐鸢提住从巨斧上方甩了出去,在半空中愤怒的看着他,鼻孔中还不停的冒着寒气。 梓鸾回头又是一口火,将巨斧上的冰完全化了去,那巨斧已经完全成型,发出强烈的鸣啸声,震得周围的铁链不停抖动着,朝着铁链中央的男子缓缓劈了过去。 “不要!”沐鸢大叫一声,朝着比殇扑过去,梓鸾一尾巴将她甩开,挡在她面前愤怒的看着她。 “我知道你恨他。”沐鸢流着眼泪看着梓鸾,十分怨念的说:“可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梓鸾沉默不语,“让开!”沐鸢怒吼一声,口中喷出的寒气呼的周围的仙官们不得不后退。 梓鸾依旧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沐鸢冲过去,一爪子扯在他胸前,他完全没有躲闪,生生受了,沐鸢见梓鸾的胸口被自己抓的流出了鲜血,更是暴躁的在空中怒吼着。 “鸢儿,你从来都不肯相信我。”梓鸾哀伤的看着面前的沐鸢,声音中满是失望,“我既然能来,便定然不是来看他死的。” 第三章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理智总是在见到比殇的那一刻统统化为虚无,除了不由自主的看向他那双魔咒一般动人的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他就是那堆燃的明媚动人的火焰,而自己恰恰是只完全遵从于本能的飞蛾。 比殇,我想我是中了你的毒。 梓鸾胸口依旧有血顺着鳞片缓缓的流着,原本生动的脸由于过渡悲伤失去了颜色,清亮的眼瞬间失去了色彩,仿佛丢了整个世界,狰狞的伤口刺的沐鸢不敢抬眼去看,像个犯错又不知道该如何承认的孩子般小声哽咽着:“梓鸾…我都干了什么…” 梓鸾深深叹了口气,让开了沐鸢的视线,那柄巨斧早就不见了踪影,周围的锁链也一起消失了,沐鸢吃惊的看着梓鸾,已经落在地上的比殇抬头看着自己,轻轻对梓鸾说了句:“谢谢。” “梓鸾,你太让我们失望了。”天帝波澜不惊的声音传在空中,镇定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梓鸾回身面对着怒目瞪着自己的父王,垂下了头。 “梓鸾,这到底…”沐鸢还在诧异的看着方才巨斧的位置,梓鸾垂着头不看自己,轻轻说道:“我引天火将它毁了。” 沐鸢惨笑着不停往后退,梓鸾胸口被自己扯开的伤口阴森的淌着血,嚣张的挑战着自己的视线,秕稚啊秕稚,你便是如此对待涯戟的么。从一开始你就没有选择相信他,不管是小可编造的幻境还是方才的危险,你脑海中可曾为了他好好思索过。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是我的错,当初食言了。”梓鸾看着面前悲伤难耐的沐鸢,心疼的抿了抿嘴,缓缓飞到她身边,靠着她,“我当初以为自己能拖着最后一口力回到你身边的,让你那么伤心,是我的错,你不再相信我,也是应该的。” 你没有任何错,为什么还要顶着悲伤来乞求我的原谅。梓鸾,你是爱情中至高无上的神,可是我,恰恰失去了值得站在你身边的最强大理由,那便是信任。 不信任你,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梓鸾!”火龙王震怒的看着半空中的梓鸾和沐鸢,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目前的状况完全没有办法收场,看他们两个一点担忧都没有还在空中腻来腻去的样子,火龙王怒气直冲脸颊,憋红了一张脸,却又没有办法。 “陛下,老臣教子无方…还请陛下…”火龙王转身跪倒在天帝面前,一时语塞,却被天帝打断了话,“火龙爱卿,你不必说了。” “梓鸾,我念你爱妻心切,我也努力的给足了你和你父王面子,但如今这样的情况,不惩罚他们便是不好服众了。”天帝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对着二郎神点点头,二郎神引了一行天将动作迅速的将梓鸾从空中擒了下来。 “陛下…”梓鸾想要挣扎,二郎神狠狠的将他的头压在地上,更是用捆仙绳将其周身绑了个遍,对他小声的说:“陛下这是救你,你安生些吧!” 天帝此时缓缓站起,手中捧着一只小木盒,轻轻打开去,里面淡淡的散发着紫青色光,看向比殇,见他立于身前,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只是那双眼睛里却参杂了不少别的情绪。 “不要!”挚景见天帝手一震,小木盒中射出一道强劲的光,直冲比殇而去,瞬间想挡在比殇面前,却被比殇施法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比殇!”沐鸢见下方的男子完全就是一心求死,落在地上想推开他,比殇回头看向自己,只一瞬间,自己身体也便麻木的动弹不得。 心中轻轻传来一句话:“我死后,记得向天帝道歉,不要再伤害他和你自己了。” 沐鸢绝望的闭上了眼,这便是结局了吧,几万年之后,我们终于是得到了另外一个结局,比殇,你一个人渡了几万年,最终结局并不是你来终结了我的生命,反而是为了救我将自己赔了进去。 我能说你最后的那个表情是幸福么?幸福是什么?是短暂的消逝,是不能确定的发生,是带着浓烈气息的表白,我曾一直以为,自己是悲苦不幸的,这在遇到你之后我否决了自己生活的全部意义。在你面前,我的生活如此的幸福,而你,便是甘愿的做了我幸福含义的陪衬。我害怕习惯,当什么东西成为习惯,自己便会无情的忽视它,在你身边的日子不长,那样的生活却如洪水猛兽一般迅速的成为了我的习惯,觉得黑色不再是那么让人恐惧,因为再黑暗的地方,依旧有你注视着自己。 我内心不停的否决这样情绪的含义,我对自己说,这只是因为自己的错误导致你的悲苦,所以我将它称为同情,但千万次的告诫也抵不过你看向我的那瞬间,你的眼神,带着焚天化地的能力,彻底将我从头到尾毁去。 比殇,我不敢承认自己心中对你的情感,那对于我来说就是我强烈拥护的感情中的桎梏,但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心中最深刻的呐喊,却真真正正的让我听到,是你的名字。 秕稚是懦弱的,因此她不敢面对你。她不曾怀疑过自己对涯戟的感情,但是在这么多年之后偶遇你,就像一把无形的刀子扎进了胸口,任由伤口腐化,也想装着一个你。你说要我好好的幸福着,那你告诉我,若是这天地间没了你,我该如何和梓鸾残忍的幸福下去… 这些话,我都想告诉你,身体的剧痛,让我无法继续梦下去,是你么,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惊恐的表情,我想伸手去抚平你眼中那代替了寂寞的悲伤,却完全不能自己控制的缓缓倒了下去。 耳边嘈杂的声音渐渐淡去,我还依稀能感觉到你抱着我,不停颤抖的身体,脸颊上清亮冰冷的水滴,下雨了么,便是这天庭竟然也下起了雨。 比殇,我脑海中从来没有过后悔的意义,但是此刻我懂了,如果能有一次机会,让我们回去,兴许,便是完全不同的结局。 “沐鸢!”梓鸾发狂一样的想从捆仙索中冲出去,却是越挣扎越紧,天帝浅笑着将小木盒合上,看着面前跪在地上低着头抱着沐鸢的比殇,又坐回了宝座。 众仙都吃惊的看着笑嘻嘻的天帝,不敢相信他手里方才那小木盒发出的威力,斩龙台上的黑衣男子跪在地上,头发倾泻下来,遮住了怀中女子的脸,一声不吭,却清晰的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着的气息。 “你…醒醒…”支离破碎的声音,眼泪不停的掉在沐鸢脸上,红衣似火的她,无助的像只小鹿蜷缩在自己怀里,任由自己如何呼唤,都没了反应。 雷陨的力量方才是朝着自己来的,可自己如何都没有想到,定住她不想她为了自己受伤,却生生中了卯勇的计,那强光从自己耳边划过,一分不差的全部击在她身上的瞬间,真的想杀了自己。 “秕稚,我只是想让你幸福。你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么。”手轻轻抚上她带着宫妆的脸,这样的眉眼,微微嘟着的小嘴,自己曾经一遍一遍在梦中勾画的轮廓,终于能安静的伴在自己怀里。 “永生永世,无爱无恨,孤独寂寞,没人陪伴,秕稚,你的诅咒,非要如此毒辣的折磨着我么。”比殇坐在地上,看着怀里的沐鸢,声音悄然的像是情人间的呓语,“我爱你有错么,如果我爱你真的是错,那我道歉,只要你能回来,我可以不爱你。” “你放开她!”梓鸾愤怒的狂吼着,不停挣扎着想将捆仙绳脱开,绳子越来越紧,嵌进皮肉里,周身鲜血崩流,二郎神终是看不下去,念咒松开了绳子,梓鸾化了人形冲到比殇身边,一把将沐鸢从他怀里夺过来,愤怒的一掌将他挥出去,整个人撞在了石柱上,嘴角渗出了鲜血,眼睛依旧盯着沐鸢,满是哀痛。 “鸢儿,你醒醒,你醒醒。”梓鸾小心翼翼的晃着沐鸢,将脸贴在她的脸上,哽咽的叫喊着。 心中轻柔的袭来一阵凉风,梓鸾看着沐鸢,见她周身开始微微散着青绿色的光,痛的天昏地暗。 “比殇…”梓鸾看着身边不远处的男子,周身散发着怒气的火焰:“你害死了她…” “卯勇…”比殇惨白的脸上一双充满了怒火的眼睛鹰隼样的盯着他,原本笑眯眯的天帝表情也瞬间顿了顿。 “你想如何死…”身体周围形成一团巨大的气场,扬着发丝在空中不停飞舞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终于是有了情绪,整个人独立的站在那,俨然就是叱咤战场的战神,指尖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沐鸢手臂上的手镯似乎也受到了感应,猛烈的发着光。 “休得口出狂言。比殇,闹也闹够了,这便就将你惩办了吧。”天帝又一次拿出了手中的小木盒,打开来,方才木盒的威力众仙已经见识过了,就连护卫在天帝身前的武将也纷纷向两边退去,生怕不小心掠到了自己,出了什么岔子。 “比殇,我就不明白,当初你为了这女子欲生欲死,连天帝之位都不要了,这么多年孤单一人,都是拜她所赐,我不信你完全不恨她,我替你除了心头所恨,你非但不感激我,反而还是这样的一味孤行,你说你何必呢。” “你的嘴,不配评论她。”伴着话语,一道猛烈的蓝光击打在天帝身后的椅背上,瞬间将椅背削去半边。 “我答应不伤她,可是她自己非要找来趟这浑水,这难道也是我的错?” 又是一道蓝光,将天帝面前的桌案也击的粉碎,天帝愤怒的站起身,瞪着眼看着比殇。 “既是如此,那我对你也便没什么客气的了。”天帝将手中的小木盒打开,大喊一声:“受死!” 第四章 一道红光闪过,梓鸾落在比殇身侧,低着头,手里握着那小木盒,将他递给比殇,火龙王惊恐的看着儿子的所作所为,气愤过度,剧烈的咳嗽着大声骂着逆子。 天帝不可置信的看着梓鸾的所作所为,手里没了小木盒,底气瞬间丢了半边,那木盒是唯一能制住比殇的法宝,丢了去自己定然会倒了大霉,未等比殇反应,天帝转身随着一群天将就从斩龙台飞了出去。 比殇没有接那小木盒,看着梓鸾,淡然的笑了笑,说了句:“用它杀了我。” 梓鸾震惊的看着比殇,见他依旧淡笑着看着沐鸢,眼神中满满的全是温柔,“杀了我,唤醒雷陨,她便能将秕稚唤醒。” “涯戟,我一直都恨你。”比殇平静的对着梓鸾说,声音倒是多了许多惜别的意味:“我始终怨恨为什么秕稚爱的是你。” “曾经我夜不能寐,闭上眼就是你们虽然隐晦但是不难察觉的爱慕情谊,我动用自己手中所有的权力想去毁了这份情谊,可我失败了。” “为什么…”梓鸾不确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到底是怎么样的想法,自己完全看不清楚了,他恨自己和秕稚,为什么还是这样一幅风淡云轻的样子,笑的如此坦然。 “混沌天地出了四条始祖龙,并非只有你和秕稚两个,”比殇看到梓鸾眼中的疑问,只得低下头耐心解释道:“你和秕稚,分别是火和水,我乃是风龙,这木盒中的便是雷龙。” 梓鸾听到比殇的话,显然很是惊讶的后退了一步,比殇继续说:“四条龙分阴阳两性,你我分属阳,秕稚和雷陨属阴,按理来说,相生相克,我与那雷龙便是相克的,能够互相牵制,你与秕稚如此,这样才是平衡,不至于让其中任何一个能力太过强大,可幻化过程中出现了不平衡,我吸取了太多雷陨的灵力,她便没能成形,成了如今这样子。” 梓鸾看着手中微微泛着紫青色光的小木盒,似乎能感受到其中有微弱心跳的声音,像是个熟睡的婴孩,完全的依赖着自己。 “阴性相生,雷陨若得到灵力便能苏醒,那时候,她就能唤醒秕稚。” 梓鸾似乎完全没有将比殇的话听进去,不可置信的说:“可我感觉她…” “充满了仇恨是么,”比殇接到梓鸾的话,轻笑了一句,“她的确充满了仇恨。” 若是你知道你真正的姻缘是她,而她也是几万年如一日的听着你爱着另外的女子,便是如何能够不仇恨呢,她仇恨因为我的缘故让她永远保持了这样的形态,又仇恨秕稚能够长久的呆在你身边,这一切的一切,本就是阴差阳错。 “都是过去的事了。”比殇说罢站起来,走到梓鸾身边,在他胸口轻轻打了一拳,真诚的笑了:“这一拳,便是你们欠我的,都还清了。” “你…” “涯戟,秕稚全身心的爱着你,这曾经让我疯狂的嫉妒,怨恨,也为此不停的挣扎过。但如今我都放下了,相比这样的恨着,不如看她开心的幸福着。” “我曾想杀了卯勇,因为他伤害了秕稚,可是怨恨无边,如果能用更平静的方式换来她的幸福,我愿意弥补当年犯过的错。” 梓鸾哑口无言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沐鸢,我终于是明白你到底为什么如此反常了,这样的男子,任谁都不可能放任他去死而见死不救吧。 “不要觉得她因为我动摇了心性,这恰恰是她保护你们爱情的最好理由,她不希望你们之间出现任何的波折,因此才会冲到天庭来。” 比殇说罢停顿了片刻,贪恋的看着沐鸢,对梓鸾说:“杀了我,叫她醒来吧。” 比殇轻轻跪在沐鸢身边,看着她,眼神中满是留恋和不舍,更深的情愫统统被他隐了去,缓缓闭上了眼睛。秕稚,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结局,至少我终于能如此接近的在你身边看着你,我总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回忆起当初我们之间那少之又少的交集,在冰冷的夜里那是支撑着我继续活着的全部理由。 梓鸾不确定的缓缓打开了木盒,里面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龙,周身近乎透明,弱小的蜷缩在一起,随着盒盖的打开,一道紫光溢出,绕着梓鸾转了几下,便向比殇飘去。 “情为何物,你们现在懂了么?”非男非女的声音飘来,还带着奇怪的笑声。 比殇睁开眼睛看向梓鸾,见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谁的声音,说道:“这声音曾经我听到过,但是不知道是谁。” “这一切的是是非非,介源于你们当初共同的错误,你们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坚持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却不知晓并不是每一条路都能通往自己心中所想之处。”空中的声音分开来,变成一个单一的女音,轻柔飘渺的说。 “在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后,你们谁能说明白,情为何物?”声音中的男音继续问着,此时,虚幻的一团光雾中渐渐出现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周身黑衣,满头白发,另一个则刚好相反,周身白衣衬着乌缎般的黑发,二人长相亦男亦女,却一模一样,介是男子的身材,女子柔媚的脸,唯一不同的是白发的那个额间有一颗黑痣,黑发的那个则是光亮的白点。 “你们是谁?” “太极子。”二者异口同声的说,又变成了非男非女的声音。 黑发的那个转头看向比殇,用女音轻轻的说:“你应该已经清楚什么是爱了。” 白发的看向梓鸾,浅笑了一下,用男音说道:“你以为你已经清楚了。” 比殇和梓鸾沉默的看着面前的二人,那二人双手合十在面前祭出三道光门,看着比殇和梓鸾说:“这三道门代表不同的选择,左边的这一道若是穿过去,会将你们送回万年前,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变成虚无,从新开始;中间这道光门中是万劫不复的磨难,若是选择了,便是生死历劫,直到你们真正找到自己心中所想,明白了不明白的个中道理;右边这道则是未知,进去后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若是想尝试便可进去,你们便自己选择吧。” 梓鸾看向比殇,见他沉着表情凝重的望着面前的三道光门,半晌后叹了口气站起来,回望着自己。 “我会回去。”比殇平静的对太极子说,说罢就朝着左边那道门走了过去。 “比殇,”梓鸾见他就要走进门去,叫了一声:“若是回去,要经历如此多的痛苦,你也要回去么,为什么不一起去看看将来呢。” “能回去,便是对我最大的恩赐。”比殇浅笑着回头看看梓鸾,若回去,这一次我一定不再躲藏,告诉你我的心。 “你不要过于乐观,回去之后你们记忆也会统统消失,重蹈覆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太极子亦浅笑着看着比殇说着。 “至少还有她。”哪怕是在黑暗中,看不到她,能听到,感受到,便足够。 “那你呢?”太极子笑笑又看向梓鸾,见他低下头,没有动作,隔了许久,终于是轻轻也走到了比殇身边。 “看来你们都选择了,那便回去吧。” “她怎么办?”二人异口同声的对着太极子说,看着身体微微发着光的沐鸢,面色安详的就像熟睡着的孩子。 “我们便擅作主张将她和你们一同送回去吧。”太极子说罢,沐鸢的身体轻轻飞起来,第一个飞进了光门,比殇紧接着就跟了进去。 “涯戟,”梓鸾就要走进去的瞬间,太极子轻轻叫住了他,见他回头,轻轻说:“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 太极子手轻轻一扬,梓鸾面前出现了一块石头,却是那奈何桥边的三生石,上面是沐鸢留下的画和自己刻上去的鸾鸢,太极子轻轻将石头翻转过来,梓鸾看到的那一瞬间,表情如电闪雷鸣。 “君在三生石,妾在三生石,生生世世永相伴,相隔永不见。鬓如飞雪,若残红颜。” 梓鸾看罢,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了进去,身边始终环绕着的紫光也绕了一会飞了进去,门渐渐的合上后,太极子看着对方,轻轻叹了口气。 “这便是天意吧。”说罢二人也隐了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第五章 睁开眼的时候,柔和的阳光淘气的钻进眼睛,阳光虽然明媚,却抵不上而后映入眼帘的那张明亮的脸。 妥帖的束在头顶的发,浓黑的发间还有几缕随性编着的细小辫子,十五六岁光景,光滑的皮肤衬着一双明亮的眼,单纯好奇的看着自己,身上普通简便的粗布衣裳,干净且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你醒过来了?”男子欣喜的笑了笑,温暖的手指缓缓抚在自己额头,显然很是高兴的从身边端起一碗热汤,将自己扶起来便要喂。 这到底是哪里,我摇了摇头,示意不想喝,很是好奇的看着周围,简单干净的竹屋,看不出主人是做什么的,阳光从窗边倾斜进来,偶有凉风吹着,一切都如此的安静平和。 “我这是在哪?”抚了抚自己充胀的头,之前不是在和比殇说话么,失去知觉后怎么倒了这样的地方。 “你昏迷在竹林中,师父带你回来的。”男子将碗放下,略带着羞涩的坐在床边的竹凳上,笑的很是单纯的看着自己:“师父就在外面,我去叫他。” 我拉住男子的手止住他,笑着摇摇头,坚持着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周身除了酸胀无力,没有什么大的影响,男子赶忙来扶着我,一步一步挪到了门边,腿起初还不是很灵活,走了几步便恢复了知觉,我转头对他笑笑,轻轻说了句谢谢,告诉他自己能走,他便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轻轻掀开竹帘,告诉我他师父在院中。 门外不大的院子中却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靠近竹屋的一个高大的藤架上慢慢的全部长满了常青藤,想到常青藤,心中便晃过了一双沉静的琥珀色眼睛。 一周身白衣的男子头发顺贴的披在背后,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忙碌什么,我轻轻的走过去,他似乎察觉到动静,放下手中活计转过身来,看到自己的瞬间柔和的点点头,“醒了。” 我目瞪口呆的站在那,他的声音伴着血液滚热的迅速蔓延过身体,冲击在眼睛上,痛得我几乎要掉眼泪,那双琥珀色的眼此时正柔和的看着我,兴许是我的表情太过奇怪,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缓缓站了起来。 “比殇…”我失声的叫了出来,他看了看我,垂下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用我万分熟悉的声音说:“姑娘认错人了。” 是啊,我是认错人了,比殇不可能像面前的男子这般淡雅的犹如世外散仙,满眼无风无浪的样子,可是那完全相同的长相和声音,那不经意间垂下眼的微小动作,又怎么能叫我不认错人。 “我前些时日在林中发现姑娘,不知姑娘来自何处,为何会昏倒在这林中的?” 真是觉得太过压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迷茫的摇摇头,“你不是比殇?” “比殇这名字听起来却甚是熟悉,只是原谅在下,确实不是。”男子低头浅笑一声,走到我身边,掀起门帘,脸上始终是那不变的柔和表情,说了句:“风凉,姑娘进去吧。” “那你是谁?”我并没有跟着他走进去,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他,问了句。 “姑娘不要为难师父,前些日子师父生了场病,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方才照顾我的那小少年在身后插了句。 “那他以前是谁?”我转身望着他,问道,就见他满脸笑意,很是自豪的说,“我师父乃是这绵雾山的山神。” “山神?”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被他成为山神的“比殇”,他被我看的有点不好意思的垂了眼,脸色晕着略微的红。 “但是他生病醒来后,便什么仙术都不会了。”那小徒弟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我也便是无奈的看着那纠结的小徒弟,跟着问了一句。 “我师父?当然叫师父。” 我满脸黑线。 “那姑娘你又是谁?”那比殇”问道,我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头看看,还是那身红色的衣服,是我和梓鸾成亲时候所穿的嫁衣。我狠狠咬了嘴唇,很痛,这一切不是梦,确实存在,可是为什么我们从斩龙台都跑到这里来了,梓鸾呢,天帝呢。 抬头瞪着“比殇”,冲到他身边,狠狠的抓着他的胳膊抱在怀里,他显然是被我突然的动作惊倒,恐惧的想将胳膊收回去,整个人不停的向后退去,我松了手,他猛的撞在了木门上。 如此强烈的反应,和我靠近比殇时候的一模一样,我倒是要看看你想装到什么时候。 “师父!”小徒弟赶忙将他表情惊恐的师父扶稳,瞪着眼看着我,说道:“我师父将你救回来,好生伺候着,你这女子怎这般不知廉耻!”说罢还不停揉着他师父的后背。 “徒儿,”那惊魂未定的师父苍白着一张脸看着我,止住了徒弟的话,“姑娘,进去吧。” “师父,青竹,徒儿的名字你别再忘记了!”那小徒弟委屈着一张脸看着身边的师父,他师父探究的看着我,我无惧的回望着他,若真是比殇,不管你发生了什么,我总是能让你记起来。 想到这里,心中一震,或许,记不起来更好呢。 回眼望去,见院中放着一整块木条,看来他刚才便是在忙活那个。 “那是什么?”我指了指木条,他看我对他做的东西有兴趣,表情缓和了不少,也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轻轻说:“古琴。” “你自己做的?” “在下梦中经常有丝竹声乐之景,唯有一女子指尖弹拨的古琴最是得我欢心,便想照样子做一把出来。”他望着那块木条,原本浅笑着的表情渐渐退去,变的略带苦闷:“只不过,从来没成功过。” “错在哪里了?”我耐着心性问,他将那木头雕的确实很是精致,只不过木头的形状,原本就有问题,怎么可能成功。 “琴音生涩,每一根弦的音色便是都一样。” “你那琴面统统是平整的,没有任何弧度,何能成音?” 听到我这些话,他面色生动起来,快步走到那木头边,抱起来看了半天,得宝一样的笑了笑,回头感激的看看我,拿着木刀便又刻了起来。 “你师父以前也是这样么?”我站在原地,压低声音回头问那个貌似还在生我气的小徒弟,他鼓着嘴摇摇头,闷闷的说:“不是,反正病后他醒来就性情大变,成天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是么…”我沉思的看着背对着我专心刻琴的男子。 比殇,莫非我们都死了,灵魂又一次转世了么,我果然连累你了。 “姑娘,你怎么知道那古琴的做法?”那小徒弟看了看忙活的师父,好奇的问我。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多年前,我自己也曾有这样一把琴,闲来无事的时候便拿来拨弄拨弄,看到院中的木条就觉得很像自己的琴的样子,完全凭着知觉便说了出来。 “你们真奇怪。”那小徒弟一手托着下巴,满脸严肃的表情看着他师父的背影,又十分肯定的回头看看我,好似他确实能定论一般。 我没理会他的样子,既然能做古琴,看来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去看看兴许能发现什么,便又问道:“你师父还做过其他什么东西?” “我带你去看。”那小徒弟笑笑就跑开了,还不忘回头对我招招手,示意我跟上。 他带着我走到屋后的另一小屋中,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几乎全是木头制成的,兵器,盔甲应有尽有,我一一看了,很多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很是奇怪,他雕刻这些东西做什么,又不能用,却每一样都刻的十分惊喜。 在屋内角落里的架子上我看到一个木制的盒子,打开来,里面好像是一个玺印,翻开来,上面刻着四个字,“德仁六界”。 见我表情很是异样,那小徒弟拍拍我,轻轻问我怎么了,我看着他笑笑,将木制的玺印放进盒子,对着小徒弟说:“没事,我们出去吧。” “你怎么了?”他显然还是很不放心,将那小屋门锁好,屁颠屁颠的跟着我,一路追问着。 “这些东西都是谁教你师父做的?”我没有放慢脚步,缓声对着身后的小徒弟问。 “师父说梦中所见。” 听闻这话,我突然停了下来,他险些撞在我后背上,猛的停住,还有些气喘,我依旧没有回头继续问:“你师父怕黑么?” 听到我的问题,那小徒弟笑了,带着点嘲笑的语气问:“姑娘怎么这么问?” “他一个人的时候,怕黑么。”我无视了他语气中的嘲笑,沉着声低着头幽幽的问。 他像是听出来我不是在开玩笑,思索了一会,正了正语气,说“姑娘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我回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正对上我的,立刻羞涩的低头向后退了退,看着脚下的小石子。 “对不起…我激动了…”我感觉到自己有点太过激动,也识礼的后退了一步。 “没事…”他红着一张脸扭扭捏捏的,偶尔抬抬头看看我:“师父病后醒来,拒绝穿白色衣服,可他以前向来都只穿白衣服的。” “后来呢!”我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想向前走,又怕吓到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不停的抖着。 “他问我有没有黑衣裳,”他显然被我的表情吓到了,又后退了几步,嘴角都有点颤抖,“可师父从来没有黑衣裳,他便穿着白的了,这些日子好似习惯了。” 我后退了几步,靠在身后的屋墙上,望着屋顶,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出来。 比殇,你还活着。真好。 如果你忘记了曾经的一切,像现在这样的生活着,不记得我也罢。 兴许,这就是我当初一直希望你变成的样子吧。 是什么作祟,为什么一想到你忘了我,心会隐隐作痛呢。 小徒弟见我行为反常,靠近了一点,怯生生的说:“那他便是不怕黑,好像还喜欢吧。” “不,你师父不是喜欢黑色。”我继续看着房顶,清风吹过,吹干了我眼中没有流下来的泪,我发自内心的笑着说:“你师父是习惯了寂寞。” “寂寞?我天天都在师父身边啊?”那小徒弟显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很是奇怪的问。 “寂寞,不是因为有人陪着便不寂寞。”我缓缓闭上眼睛,风吹的我眼睛干涩,“寂寞,是因为没有人理解。” 即便那时候在北荒之地,虽然不长的一段时间,我每天在他身边,他眼中依旧写满了寂寞,比殇,你的寂寞并不是因为没有人陪伴,而是因为你希望理解你的人,爱你的人根本就对你一无所知。 如今。我懂了。 第六章 一晃眼便是在这竹屋中住了些日子,这一日早上我刚起来梳洗完毕刚走出房门,那活泼的小徒弟就兴冲冲的冲过来拉着我的手向偏房跑去。 “这是怎么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状况,只得问面前这兴高采烈的小徒弟。 “师父的古琴做好了,他不好意思来,我便来叫你来看看。”青竹眯眼笑的很是开心,将我拉进了屋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照进来,屋内略微的泛着竹绿色,“比殇”周身白衣在这样的光线下映的很是柔和,更是显出他那张精美绝伦的脸,坐在木桌前,面带微笑的抚着桌上的古琴,琴体已经被他漆成了黑色,琴首处还雕刻着花纹,看到我进来他略带尴尬的站起来对我礼貌的笑了笑,“姑娘起了。” “师父,你快试试那琴。”青竹手舞足蹈的样子很像只猴子,“比殇”看着他笑了笑,目光便转向我,深邃的眼睛中总是有什么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 我尴尬的对着他也笑了笑,赶忙将眼神转向了古琴,桌案上的琴如凤身,表面仔细看去全部刻着细纹,整个一把琴便是贯穿了一整条龙纹,琴头上是用颜色略淡的硬木制成的“岳山”,边上靠近琴额的地方还有一条木条,上面贯穿着五根琴弦,笔直的拉至琴尾,在光线照耀下看不出来琴弦的材料。 “比殇”好看的手指按在琴弦上,轻轻拨弄了一下,他那小徒弟整个人就像着魔一样的闪着一双眼,很是钦佩的看着他师父。 “师父,这琴的声音怎么这样好听,和以前你做的那些声音都不一样。”那小徒弟将脸凑到琴边,直着眼看着古琴,“这声音一下下的就像弹在人心上一般。” “比殇”抬头看看我,见我微皱着眉头,眼睛里的喜悦神色渐渐淡了去:“姑娘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这琴弦,是什么制成的?”我若有所思的看着古琴的琴弦,从他拨弄的那一瞬间,声音确实雄浑绕人,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竹丝。”像是察觉到我眼中流过的了然神色,“比殇”缓缓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他身上温热的气息惊的我后退了一步,他很是温和的又说:“挑选细竹,劈分成细丝而后拧结在一起。” 我为了掩饰尴尬,绕开他走到琴边,坐在案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将手轻轻放在古琴上,从左向右仔细摸了一遍,熟悉的手感,除了琴体表面因为未被长久摩擦过略微带着涩,整把琴的流线都是如此合适。 左手一注,右手一托,沉腻的声音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带动着心弦一起停不下来,像是宣泄一样的在琴上滑动着,我已经如此久的没有动过古琴,指尖却完全不带任何生涩,一曲完毕,缓缓睁开眼,见“比殇”眼中满带着欣赏,还有些诧异的表情看着我,我才发觉自己方才太过用情了。 “失礼。”我双手还搭在琴上,轻轻抚摸着琴弦,青竹略张着嘴看着我,突然拍着手叫好起来,我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抬头的时候却正好对上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 “这琴倒是很适合姑娘,便将它送给你吧。” “这怎么可以!你做了这么久,花了这么多心力的琴,怎么能说送就送给我。” “姑娘方才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在下梦中的情景,这琴碰到好的主人,能弹出它的心音,也是一种缘分。”他专注的望着我,面色淡然却掩饰不住欣赏的神色,那一瞬间像极了比殇,我克制不住,“比殇…”。 发觉自己叫错了,赶忙低下头,却听他在头顶沉沉一笑:“姑娘若真是这么喜欢着名字,以后便称呼我为比殇吧。” 我心头一酸,眼泪差点又没忍住,赶忙低着头使劲瞪大眼免得眼泪掉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姑娘住了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你如何称呼。” “秕稚。”我用小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察觉身前的人深深吸了口气,我抬头看着他,在他脸上,满脸的迷惑表情。 “有何不妥?”我微皱着眉头看着他,轻轻问。 “没有。”他又垂下眼,整个人周围的气息似乎变了不少,“青竹,我们出去吧。”说罢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青竹诧异师父的变化,也没多说就跟着走了出去,我心中很是难受,他方才那样的表情,又是因为什么呢。 低头看着面前的琴,崭新的琴面,衬着阳光淡淡发出亮光,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仔细回想却想不起来,自己的记忆真是混乱,很多东西不停重复,清晰的让人心痛,可又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如何都想不起来,不由得心中一乱,在琴上使劲一拨,指尖一热,被生硬的琴弦划破了手指,鲜血滴在琴身上,形成了几块斑驳的深色乌点,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琴面,没错,缺少的便是这些乌点。 我犯傻的看着面前的琴,指尖的阵痛才将我惊醒,莫非这一切都是本来就应该发生的事,也就是说,我脑海中零碎的记忆已经不再是记忆,而是,对即将发生的事的预示? 那我们,难道是回到了从前,想到这里,我心中一阵惊慌。 不可能是从前,若是从前,比殇怎么会是现在的样子,自己也应该是一直在涯戟身边才对。 恍恍惚惚了一早上,比殇和青竹接近晌午十分才回来,采了不少野果,青竹还抓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比殇见我手指上七七八八的缠了很多布条,眼色一滞,我尴尬的笑笑,将手藏到了身后。 他走到我身边,将我的手从背后拉出来,几下就扯去了布条,看到指尖的伤口,眉头完全拧到了一起,“你等等。”说罢出去打了盆清水,还拿了一些草叶进来,他的动作很轻柔,用清水慢慢将我伤口边上的血疤洗去,触到伤口的时候我疼得一阵抽气。 “对不起。”他听到我抽气并不抬头,依旧在处理伤口,听到他的话,我心中隐隐作痛,从来都是我对不起你,如何你总是对我说对不起。 他将草叶敷在我指尖的伤口上,细心的用干净布条缠好,站起身也不看的我就向外屋走去,其实方才我试过将伤口治好,自己的灵力却如何都发不出来,一阵气馁就将伤口胡乱包了,不想他的表情如此沉重,正发呆的看着自己的指尖,就听偏屋里一阵响动,我跑过去愣在了那里,比殇将琴上的一根琴弦拆了下来。 “你干什么!”我走过去要阻拦他,他伸手挡住我,“若是弹琴会伤手,那便是失败的产物。”他不抬头,继续拆着剩下的琴弦。 “比殇!”我大喊一声,他将最后一根琴弦拆了下来,握在手里,浑身在微微颤抖。 “你太难为你自己了!”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是我自己不小心,弹的方法不对,所以才弄伤了手指,你怎的就这样不相信自己!” 他回头看着我,我完全承受不住他的目光,不知道是心中有愧还是什么,不得不低下了头,他轻叹了口气,声音变的柔和了许多,抓起我的手说:“过些时日便能好了,这琴弦我会改进的。” 我愣在那里,他轻轻将我的手放下,绕过我就走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用很低的声音说:“我从来都没有不信自己。” 似乎不能承受任何的波折,只要稍有差池我便和他之间有了隔阂,虽然就是这样的一个小事情,我便总能将它想的兴师动众,之后我都没有再敢和比殇说话。 午后的太阳略带着火热,比殇还是带着青竹出去了,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他定是出去寻找可以制作琴弦的材料了。 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咬咬牙,闭上眼就将自己一头长发剪下来了一半,奇怪的是,本是黑色的头发在剪去后变成了银青色,柔软但是很有韧性的放在面前,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发丝拧在一起,似乎很久前就这样做过,做这一切很是熟练。 临近傍晚比殇还是没有回来,我在偏屋中将闪着银色光的琴弦装在古琴上,银色琴弦衬着黑色琴体,似乎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轻轻拨了拨,琴音中还带了些许轻快的回音,就是这个声音,月华沐浴下的清泉边,懒散的拨动着琴弦,清风吹过,惬意的闭着眼,身边的那人,满眼爱意的看着自己,将自己的头发取下一缕,在琴尾扎了个结,火红的发结映着银色琴弦,黑色琴身,便是如此炽热。 想到这里,我猛然睁开眼,自己竟然趴在琴上睡着了,天已经完全黑了,身上披了件衣衫,比殇坐在旁边,没有点灯,就这样融在黑暗中,除了盯着我的那双明亮的眼,整个人都笼罩在黑夜中。 “醒了。”他见我起来便点燃了我身边的灯,烛火暧昧的闪在他面前,我几乎看迷了自己。 “恩。”我坐起来,低头不再看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敢去认真看他的眼睛,虽然很是迷恋那双眼睛的颜色和里面的情感,近情情怯,如何都不敢看。 “这琴弦是何物?”他的手指出现在我面前的古琴上,我依旧保持着相同的姿势不敢动作,“丝滑柔软,没有竹丝的生涩,韧性也如此的好。” “我随便找的。”我有意隐瞒他,但还是心虚的微微偏了偏头,因为不想他看出来我的头发短了,我还专门将头发挽了起来。 谁知他好似故意一般的将我的发簪摘了去,头发披下来,我无语的低头看着古琴,不再做声。 “便是剪了自己的头发做了琴弦么?” 我沉默不语,他也跟着沉默了一会,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将我的发轻轻顺了,挽了起来,用发簪别住,我的心随着他的动作几乎快要跳出来,秕稚,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其实我内心里更希望他能对我凶一点,坏一点,他越是这样温柔的待我,我的愧疚便越是多了一分。 “以后别这样了。”貌似教训的话里却浓浓的全是情感,我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点点头奔回了自己的屋子。 在涯戟面前,我从来都是个小霸王,我们还小的时候他总是欺负我,但是后来慢慢动了情,他不管说什么都是让着我,护着我。 可比殇,自身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竟让我有些心虚,我告知自己是因为自己对他的亏欠太多,所以才这般怯懦,其实多年后我才明白,那并不是怯懦,而是发自内心的一份臣服,无法克制的顺从。 第七章 习惯了这里的日子,一日三餐清淡小菜,偶尔去山上猎一些野味,给我和青竹解解馋,比殇虽然没有仙术,身法却是很好,有时候我也会打趣的逗逗他,他并不像北荒之地的那个比殇,也会很温暖的笑,只是他们俩个眼底全部都是化不开的坚冰,再温暖的笑着,也让我发自内心的觉得寒冷。 青竹这家伙烤野味的手艺很是不错,天色近晚,比殇和我提着抓住的一只山鸡回到竹屋,青竹不一会就将那山鸡烤了起来,我坐在院中的火堆旁,木柴噼啪的响着,山鸡也呲呲的冒着香气,这样宁静的夜晚任谁都希望能就这样长久的享受下去。 比殇从院后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坛酒,放在我面前,轻轻打开,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香气,满脸微笑的睁开眼,发现比殇坐在我旁边,亦是满脸柔情的看着我,我总是害怕他这样的表情,那双眼似乎呼之欲出的想告诉我什么,而他想说的话恰恰是我最需要逃避的。 只呆了不到半月,比殇潜意识中对秕稚的情感,我完全能感受到,只是奇怪的是,他似乎也忘记了什么,除了零星的记忆让他不停的雕刻一些东西,更重要的证据便是他从来不肯叫我秕稚。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他将一只雕花木碗盛了酒递给我,我接了一口饮尽,除了大口喝酒,实在没有任何办法掩饰和他近距离接触时候的尴尬,自己似乎很能喝酒,几碗下去完全没有任何醉意,而比殇每次在我灌下去一碗的时候仅仅抿一小口,不一会脸就红了,也不知道是被炭火烤久了还是真醉了,他便是这样眯着一双眼沉静的盯着我。 “你酒量真好。”我又一次灌下去一碗,他轻笑了一声,我是真希望自己能赶快喝醉,索性装晕耍酒睡过去,也比面对他要好的多,可这酒似乎有意和我作对,怎么都喝不醉。 “秕稚姐姐,师父酒量也好的,酿酒技术更好。”青竹扯了个山鸡腿递给我,神秘兮兮的看了看他师父,笑的很是诡异的看着我,在我耳边轻轻说:“我觉得我师父喜欢你。” 我狠狠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幸亏有鸡腿挡着没被他们发现,我不停的将鸡腿肉塞进嘴里,样子定然很是犯傻,青竹似乎不在意的笑笑去分山鸡肉给师父了,倒是比殇宠溺的笑了笑,并未多言的又给我满了酒,拍了拍我的后背说:“慢点吃。” 我假装嘴中太多的肉,鼓着腮对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喝酒吃肉。 总觉得我是很多事发生的是非中心,青竹所说的竹林中百年如一日的平静生活却在我在这里停留了不到半月的时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因为闯进来了一个人。 眼见着那坛酒便被我喝见了底,终于是觉得头有点开始晕了,比殇酿的酒,后劲太强,心中欣喜着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就向屋里逃去,总算有理由不面对他了,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重重的就扑到在了地上,早知道这样的后劲,方才就该少喝点。 身上好像压了个什么东西,脑袋也被它砸的嗡嗡作响,爬也爬不起来,努力撑了一下,身上的重物似乎被移开了,我眼冒金星的想站起来,眼前却不停发黑,被人拉了一把,倒在了他怀里,抬眼一看,是比殇,管不了那么多,靠着他总被摔倒强,努力看看眼前的那东西,才发现是个一身黑衣的人,挣扎着爬起来半跪在地上,鲜血顺着手臂不停留着,脸上也满满的全是血。 “妈呀!”我猛的后退一步,踩了比殇的脚,头顶撞到了他的下巴,他不顾疼痛将我拉在怀里,警惕的看着跪在面前的那人,用让人听了有点害怕的声音问:“你是谁!” 那人颤抖着不肯说话,就是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看的我很是不舒服,那眼神中似乎带着很多的埋怨,还能看出来一点对我身后比殇的尊崇。 “奶奶的,你当你是神仙啊,从天而降就罢了,还砸我身上,不痛的嘛!”我想我真是喝多了,揉了揉脑袋冲过去对着那人就是一拳,打的他一个趔趄扑到在地上。 比殇揪住我将我拉到他身后,地上那人爬起来瞪了我一眼,看到比殇看他,赶忙低下了头,小声说:“将军原谅,寻到你的气息着急的赶下来,可末将体力不支支撑不住飞行才失去控制掉了下来,让您受惊了。” “将军?”青竹也躲在我旁边听到那人的话探出个脑袋看着他,奇怪的问了句。 “你认错人了。”和上次对我说的一样,比殇眼睛中有着一份诧异的看着来人,平淡的说。 “末将不会认错!”那人将头狠狠的磕在地上,虽然受了重伤,但是声音还是雄浑有力的,“将军是中了鬼族王妃的奸计,暂时被封了记忆,末将寻你许久了!” “青竹。”听到师父喊他名字,那小徒弟显然很是开心的从他身后蹦出来,看着他师父,“将他扶进屋去,先处理下他身上的伤。” 那男子还准备张口说什么,就见比殇回头看着他,他便立刻闭住了嘴,显然很是敬畏比殇,我仔细看了半天那男子,他脸被血涂满了,看不出来到底长什么样,便放弃探究他的来历了。 比殇和青竹将那男子安置到床上,除了他的上衣,就见他浑身上下统统都是冒着血的伤口,大小不一,我从外面端了热水进来,比殇和青竹在忙着处理他身上的伤口,女子多有不便,我便关了门退了出去。 酒完全醒了,揉了揉头坐在门外,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果然回到了过去,既然如此,涯戟也一定在某个地方,看来不能再这里继续多呆下去了,找个时日与比殇说了,要去找涯戟了,总是要回到自己本该在的位置上才是正确的,想到要离开,想到涯戟,心中两股矛盾的感觉就揪在了一起。 “外面风凉,回去休息吧。”听到身后比殇说话,我腾地站了起来,只要是接触到他自己就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总像是个犯错的孩子样惊慌失措。 “比殇…” 我并没有回头,但是能感觉到他此时在看着我,我低下头扭着自己的衣带,“我在这里叨扰了不少时日了。” “你身体没什么大碍了,若是还有事做,我便不留你,想去哪告诉我,我送你去便是,一个女子自己出去总是不大方便。” 想说的话都被他堵在嘴里,眼泪已经滑了下来,他便是这样答应了,该高兴他的体谅才对,可是为什么心中竟带着如此的凄凉呢。 “恩。”我没有再多语,点点头进屋去了。 我又能奢求什么呢,奢求他留自己么,秕稚,你面前的这个比殇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你又如何能继续奢求他还爱着你呢,不管你们是不是回到了过去,既然你还记得你对他的那些伤害,他就算失去记忆,有一天记起的时候,不去恨你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比殇和青竹大部分时间都在为那男子疗伤,我也不敢再因为自己想走的事去打扰他,那男子伤势稳定了不少,我便拿了热水打算给他洗洗头,推门进屋的时候比殇和青竹都不在,屋内浓浓的散发着药味,床上的男子平躺着似乎在沉睡。 我将他凌乱的头发披散开在水盆中一点点洗干净,水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也不知道他到底流了多少血,男子面色苍白,脸上也有不少小伤疤,但都被处理过,有的地方还长出了鲜嫩的皮肉,将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水换了一次又一次,总算是将他的发洗干净了,换掉水拿了干布进来打算擦干他的头发,就见他睁着眼睛看着我。 “你醒了。”我被他的眼神看得很是不舒服,低着头走到他旁边,就听他说:“你打算迷惑他到什么时候?” 迷惑?这可真是好笑的罪名,怎的就说我是在迷惑他了,我停止手下动作,浅笑着看着他,他也被我盯得不好意思,闭上了眼:“你不要妄想了。” 我没有回应,打算听他继续说:“将军心中早就有心仪的女子了。” 若比殇是我心头的一把刀,那此时他的话便是将那把刀在伤口了转了几转,我保持声音的平静,说:“你误会了,我和你一样,都是他所救之人。” “那便是最好。”他依旧没有睁眼,呼吸平稳,我本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心中也有自己的情绪,看他的傲慢样子心中不由得一阵怒火,给他梳头的时候狠狠的扯到了他的伤口,他痛的拧了眉,睁开眼看着我,我无辜的回望着他。“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将军?你兴许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他身上的龙气,我是不可能认错的。”他似乎对我很是不屑,又闭上了眼。 我权当他的傲慢是空气不存在,耐着心继续问:“那你又是谁?” “他身边的副将,挚景。” 我手中一顿,梳子扯住了他未梳顺的头发,他睁开眼见我表情很是异样,问了句:“你怎么了。” “你们将军叫什么?”我表情凝在脸上,转眼看着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却还是想问出来确定,就像是不听到不死心一般。 “大胆!”他怒瞪着一双眼看着我,看他那架势若是能活动定是早将我砍翻在地上了:“将军的名讳岂是你有资格知道的!” 我没理会他的情绪,手中机械的梳着他的头发,声音颤抖的继续问:“是不是比殇?” 他听到我的话,表情显然很是震惊,好奇的打量着我,眼中写满了疑惑,继而又迅速变为了警惕:“你是谁?” “比殇是要去平六界了么。”我看着手里他的头发,自言自语般的问着。 “那是早晚的事!”听他言语中的自豪语气,我扯着嘴角笑了笑,端了水盆就打算出去,却被他抓住了胳膊:“你到底是谁!是不是鬼族的奸细!” 我被他抓的生疼,回头望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缓缓的说:“鬼族是你们第一个去征讨的,便受此大挫,你怎的就知道他能统一了六界?” 他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抓着我的手因为疼痛在不停的抖,“我就知道,你定不是什么善类!” 我甩开他的胳膊,他身体不稳撞在了床边,我走到门边背对着他说:“我是不是善类不重要,比殇不当那天帝,兴许对他更好。” 他应该是被气到了极点,全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再没有说话,我心中荒凉的关门走了出去,满脸清泪,正对上门外拿着草药打算进屋的比殇。 第八章 他见我满脸是泪,走到我身边想替我擦,我偏开了头,他后退一步,浅声问了句:“怎么了?” 我不做声,摇摇头,端着水盆绕开他,一切都没有变,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到了从前,比殇征伐六界的道路我一无所知,所以来这里才觉得陌生和新鲜,原来都是发生过的事,是上天的旨意么,将我送到了他身边,是你故意专门让我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天帝的位置上么,我不能看,因为我不敢。 不管怎样,我心中都已经住了一个涯戟,比殇,我注定是要欠你的,如果可能,我会尽自己一切力量阻止你做天帝,也许你不做天帝,之后那些所有的悲剧便都不会发生,我不会将你禁锢到北荒之地,你是不是能活的更自由轻松一点。 心乱的时候琴音更乱,我任由手指杂乱无章的在琴弦上拨来拨去,若不如此,身体内那股我自己都没有办法压制的焦躁情绪便是要将自己吞食。 从去到北荒之地见到比殇开始,他便打乱了我的一切,包括我坚信不疑的爱着涯戟的心。 我从来都不曾正面的关注过比殇,从几万年前便是如此,我小心翼翼的逃避着,残忍的躲着他炽热的情感,他亦是将这份情感包在心中,从来不曾给我造成麻烦。 若他成为天帝要娶我是滥用权力赢取感情是我们之间的原罪,那我对他一直以来不曾停止过的关心,暧昧不清的感情,便是祸首。 我曾经安慰自己,对他好是因为他可怜,这便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对他好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可怜怎么可能是眼神移不开的理由,怎么可能是安静独处的时候心中不由自主的关心。 我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我从一开始就和他划分清楚界限,他不会下旨娶我,是不是结局便就不一样。但每当想到和他划清界限,心中就止不住的痛,我便任由这份私密的痛和情感疯狂的蔓延着,最终还是造就了那样的悲剧。 秕稚,你是贪恋那份站在天帝身边的虚荣,还是在你不愿意承认的内心深处,他才是你真真的最渴求的人。想到这里更加混乱,我闭上眼一阵疯弹,将这样不堪的情绪统统用琴音赶走,手指又是一热,我惊慌的抬起来看,虽然没有破,整个手指都被琴弦磨红了,我叹口气出神的看着桌上的古琴。 “你的心乱了。”听到他的声音,我惊慌的抬头,并没有看到他的人,他一直都在门外么,我思维混乱的完全没有察觉到。“心乱的时候抚琴,会伤了你和琴之间的感情。” 兴许是怕我尴尬,他始终没有进来,我心中存满了对他理解的感激,从他平淡的声音中听不出来任何情绪,更像个单纯的听客在对方才我的乱弹魔音做一番认真的评价,每当他这样做,我总是觉得心中很暖。 “琴是有灵魂的,你的琴音很清纯,便保持这样下去,让琴也有一个纯净的灵魂,这才珍贵。” “比殇…”喊他的名字,我心口都会一阵闷痛,“你失去记忆了?” “记忆这东西,无所谓失去不失去,有的事想忘掉也忘不了,有的事记得也不一定是好事。只要记得想记得的,忘了想忘掉的,便能潇洒过活。” “那你记得什么?” 因着我的问题,他沉默了许久,幽幽叹了口气:“除了那女子,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是谁?” “你。” 我眼前一片朦胧,能听到眼泪滴答滴答掉在琴弦上轻弹起的声音,他在门外没有再说话,但是我知道他还在。 “比殇,我送你一首曲子吧。”(如果亲们有兴趣,看这里可以听听墨明棋妙的《穿越》。很是适合此情此景。) 他并没有回应,我闭着眼手指挑在琴弦上,北荒之地浓郁的黑暗中,他发丝飞扬,一袭黑衣的站在那里,表情柔和的看看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面前潮水般扑来的恶鬼,但我想不管什么样的表情中,一定带着一份不悔。 想到他那双琥珀色的眼,我的琴音偶然出现了些小的躁动,那双蕴含着宇宙中全部含义的深邃的眼,尽管身处黑夜,尽管周围笼罩着黑暗,依旧能给你温暖的力量,并不用太多的解释,也不用过多的言语,只需要在恐惧的时候看向那双眼,始终映着我的影子,包含着全部的宠溺和娇惯,让人沉迷。 似乎停不下来,指尖不停拨动,我不敢想象门外的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自己早就已经泪流满面,比殇就像是心口的伤,带着决绝华丽的色彩让人不得不去触碰,却更像一棵有毒的植物,我强烈的抵制着内心对他的一切向往,却还是在不由自主间失去了自己的灵魂。 琴音还绕在屋内,指尖缓缓远离琴弦,带着十分的眷恋和不舍,我知道他站在了我面前,便是说什么都不敢抬头去看。 两个人便是这样沉默的对立着,最后还是他走到我身边,将一件长衣披在我身上,手搭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淡然的说了句:“谢谢。” “比殇,你不要谢我。”这些都是我欠你的,若是能让你内心感受到温暖,我就会努力去做。 “秕稚。”听到他叫我,我一震颤抖,他执起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冰凉手指尖些许的温暖,我依旧不敢抬头看他,他另一只手缓缓托起了我的下巴,正对上他琥珀色的眼,那双眼里炽热的情感像春天迎着阳光猛烈的开放的花苞,在这略微寒冷的夜晚传到我身上,他的眼里写满了赞赏,温柔还有那份我逃避的情感。 “我回去了。”我脱开他的手,长衣从我身上滑落,站起来的太过匆忙膝盖撞在了琴案上,我顾不得这些,像只想尽快逃跑的兔子朝着门跑去,还未到门边,身子一滞,便被带进了身后的怀抱。 他紧紧的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肩头,清淡的呼吸撩动着我鬓侧的发,我完全僵硬的站在那里,这样的怀抱,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越界,虽然比殇整个人总是散发着冰凉的气息,此刻我的心却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捧着,那双手温暖轻柔。 “我并没有忘记,只是我不肯相信,你会出现在我身边。”他贴着我的耳边,声音绕在我脑中,我像是着魔一般,只是听着他的话。“我被鬼族人封了记忆,但是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没有忘。” “比殇…你放开我,我来解释给你听。”就算你不能接受我们重新回到了过去的事实,我也会想办法让你明白。 “不用解释,什么都不用说。”他像个孩子样贪婪的抱着我,说什么都不肯松手,“你的梦想,就算再难我也会去帮你实现。” “我的梦想…”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北荒之地的他,面色清淡的对着我说:“你曾经对涯戟说,若是他做了天帝,你便做天后。你很少要求什么,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如此小心翼翼,我以为,那便是你的梦想。” “比殇,我没有任何梦想,若是你一定觉得有,那我告诉你,我的梦想就是你能自由幸福的活着,不被任何人束缚。”更不要被爱束缚了你自己。 “我现在就很自由幸福。真的。”比殇听到我的话又将我抱紧了不少,在我耳边轻笑了一下说。 我没办法打断他的想法,沉默了一会,轻轻问:“比殇,这些你都是怎么记起来的?” “恩?”他疑问了一下,复又笑了笑,“我神识被封,但不是永久被封,在林中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不少,方才你那首曲子,我便完全记起来了,况且挚景也和我全部解释过了。” “比殇,你听我说,我们不知道被什么原因传回了过去,现在的你是在重蹈覆辙,其实这一切早已经有了结果,你答应我别再想去做天帝了。”兴许他的记忆还有一些没唤醒,既然我能记得以后发生的事,他也没有任何理由不记得。 “秕稚的想法就是奇怪,从小你就这样。”他抬起手想捏我的鼻子,但只是在我面前晃了一下就放了下去。 “比殇,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我语气严肃的说,他缓缓松开我,将我转过来看着他,我平静的看着他的眼,虽然十分想逃避,但是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比殇,这一切都已经有了结局,百年以后你确实统一了六界,做了天帝。” 他看着我,眼角掠过一丝笑意,却没有说话,依旧认真的看着我。 “六界分清界限的时候,你将天地分化,派八条始祖龙撑天地柱,我就是其中的一条。” “天地分化?”他若有所思的想着我的话,我没有注意他的想法,只是点点头。 “后来,你下旨封我为天后。”我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将这句话说出来,中间的一切全被我滤了过去,我低着头,后面的那些到底该如何告诉他,我词穷的找不到任何言语。 他明显很是高兴,又将我拉在怀里,我听着他匀称的呼吸,眼泪滑了下来。 “后来呢?” “我,伤了你。”感觉他的身体一僵,却还是抱着我,又继续问道:“后来呢。” “诅咒你永生永世孤独寂寞的被囚禁在北荒之地。” 他原本平静中透着喜悦的眼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看着我,我心痛的恨不得将它掏出来狠狠捏几下,“那我真去了么?” 我泪流满面的看着面前一脸认真表情的他,强忍着残忍的点了点头。 他将我的脸托起来,轻轻擦了擦我脸上的泪水,我哽咽着说不出话,他温柔的看着我,反而露出了笑容问:“你想做天后么?” 我瞪大了眼,我想做天后么,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不知道,但是,心有的时候是会骗自己的。 “你想做天后,只是不想我做天帝,是么?”他似乎察觉到我的想法,依旧笑着继续问。 我惊慌失措的看着他,不停的流泪摇头。 “若真如你所说的那些都发生了,你是来改变这一切的么?” 我被他的洞察力说的完全没了想法,不知道到底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只能看着他任由眼泪不停的流。 “你阻止我做天帝,这样便不会发生以后的事么?”我轻轻的点点头,他看到我的反应笑出了声,我忍着眼泪不停的点头,他又将我拉到了怀里。 “天帝,我会做,你说的那种结局也不会出现,相信我。” 他便是如此自信么,几万年前也是如此么,我不知道,因为我不在他身边。 他让我相信他,这么多年以来,我除了自己谁都不信,这便是我最初的悲哀。 如今,我依旧绝世独立的不想选择相信他。 这样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心中明白,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去北荒之地受苦,我呆凝的在他怀里,他到底想做什么,若是一意孤行,我到底该怎么办才能阻止他。 “比殇,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我没办法阻止你统一六界的脚步,但是你做这些的时候,我都想在你身边。” “你不是说…” “我不走了。”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尽一切力量阻止你成为天帝,你理解我也好,不理解也罢,只为了万年之后不会在北荒之地出现另一个比殇,我一定要阻止你。 他轻轻应了,像怀抱珍宝一样的将我抱在怀里,我却觉得万分的凄凉,我到底是不是在骗他,我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谎言说久了就会变成真的,戏演多了也会迷失了自己。 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秕稚到底是在用什么样的表情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只是比殇,我没有办法抵抗你的温柔,更不可能忘记涯戟,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第九章 当你熟知了自己未来会出现的一切结果,命运便不再是命运,你无知的按着自己全部的想法去行走在路上,却不知其实在不起眼的某个转角,命运之轮早就发生了改变。 挚景对我一直都怀抱着戒备心理,他伤势好的差不多能行走了便整日或多或少的在比殇面前提起一起回归的事,比殇每当听到他催促自己的言语,便颇有意味的转过头看看我,这更是让挚景觉得是我在不停的妖言惑众,拖着比殇。 说起来也奇怪,比殇虽说记忆恢复了,但在挚景面前还是一副无知的样子,每日伴随着他的那些木头模具,养花养草,每日傍晚都听我弹琴,除了青竹,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很是诡异。 我早上起床后喜欢到屋外竹林中逛逛,竹林茂密不透光,那股清新的气味我很是喜欢,因为完全不同于东海之瀛的那片竹林,我很少触景伤情。 依照往常,我从竹林逛完向竹屋回返,快到的时候看到挚景面色凝重的站在我面前,挡着我的去路,我对他也一直没什么好映像,瞟了他一眼就准备绕开,却被他伸手挡住了去路。 “你有何事?”我瞪着他,语气也十分不善。 “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姑娘。”他目光直视前方,语气铿锵有力,我倒是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了不少紧张,我没有回答他,他见我沉默的看着他,偏过头不看我,问道:“姑娘到底是何人。” “和你有关系么?” “将军逗留于此,虽然他口中不说,但是我心里清楚,是因为你。” “就算是因为我那又如何?”我很是不喜欢他这样责怪的态度,打算便是顺着他的想法不反驳的好好气气他。 “姑娘若是有自知之明,便不要再魅惑将军。”说到这里他看向我,见我对着他歪头笑着,表情严肃的说:“否则误了将军的大事…” “你便砍了我?” “在下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反正都差不多。” “这样的生活兴许适合姑娘,但是定然不适合将军…”他依旧不依不饶的说着,听他的这话,我心中的怒火猛的窜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知道什么样的生活适合他!你有问过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么?当天帝就那么重要?重要的可以面对各种各样的危险?到最后兴许还得不到好下场!” 他显然是被我的一番话惊到,瞪着眼身体被我逼的微微后倾的看着我,嘴唇不停颤抖却说不出任何话。 我发觉到自己的失态,放缓了语气,“如果他喜欢现在这样闲散的生活,你会不会成全他?” “将军心中的宏图大志…” “够了!你无可救药。”我忍着心中的愤懑,快速走过他身边,他依旧停在原地没有动作,“你若是真为了你的将军好,就不要让他这样孤单寂寞的走在权力争夺的道路上,这是我的忠告,他不做天帝,才是真的对他好。” 说罢我头也不回的走了,就听他在我身后又问了一句,声音抖动:“你到底是谁。” “秕稚。”说罢我还没走开,他便发疯样的大笑起来:“我猜得没错,果然是你。” 我很是疑惑的转身看着他,见他还是笑着但眼中充满了刺针一般,那样的目光刺的我浑身难受,他朝着我走了几步,几乎站在我耳边说:“他为了你,命都不要,统一六界你以为他是为了自己?还不是为了你!你却暗中勾结鬼族伤害他,阻止他!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还要说你想做天后!” 我胸口一阵闷痛,满眼惊慌的看着他,不停的后退,我从一开始就在阻止他? 到底是为什么,一定是有哪里不对,一定是有什么我忘记了,闭着眼睛努力的想,脑海中一片空白,这个时候我应该在涯戟身边才对,所以比殇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本应该如此的。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你是将军最珍视的人,但是若你再伤害他,我定然不会放过你!”说完他甩开还在震惊中的我,转头就走了。 “别…别走…你告诉我,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到底已经发生过什么…”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不停念叨着,林中早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因着他的话,我周身越来越寒冷。 对于未来的恐惧彻底打败了我,我只是猜中了结局,却完全不了解其中的过程,到底发生过什么,这难道不是曾经的我们,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无助的坐在地上,不停的颤抖着,眼前映出一双略带着尘土的鞋,我不敢抬头,我知道是他。 他见我的样子很异样,也便没有多说什么,将我抱起来,沉稳的向竹屋走去,我不敢看他的眼,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周身气息散发出来的愠怒。 回去之后,我在床上整整窝了一天,没有出屋,临近傍晚的时候,比殇开门走了进来,将饭菜放在桌子上,我不敢面对他,转身向内,他走过来坐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 “吃饭吧。” 见我没有反应,他走到窗边将窗关好,又坐了回来,天色已经暗了,没有点灯,屋内越来越暗沉,就像我的心,也变得越来越暗。 “挚景走了。”他在我身后轻轻说,声音中还带着些许的安慰,便是他把挚景打发走了么。 “你不必有什么负担,他说的那些也都是无凭无据的。” “比殇,我都做过什么?”我咬着手指,整个人纠结的缩在一起,轻轻问道。 “没什么…” “不,你告诉我。” “秕稚…” 我接着他的话迅速又问着:“是不是我勾结鬼族的人才害你到了这里?那之前你到底在哪里?”他见我态度很是坚决,叹了口气,说:“我与鬼王一战,中了他的追魂锁。” “追魂锁很厉害么?” “不厉害。” “那你为什么会中。” “秕稚…” “告诉我!” “因为你出现在了敌阵中。” 他的话就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在我心上,我感觉心里到处都在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比殇,这之前我还做过什么事。” “秕稚做的事都是无心的。” 我猛的从床上扑起来看着他,他略微尴尬的回望着我,我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哽咽着说:“比殇,你不痛的么!” 他听到我的话,宠溺的看着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浅笑着摇摇头,“不痛。” 我满眼模糊的看着他,竟是像个孩子一样的大哭起来,不用任何掩饰的张着嘴嚎啕大哭,因为我心里难受,这样的感情若是不宣泄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一边哭一边捶他,然后哽咽的嚎着:“你是不是觉得被我伤就很舒服!你是不是不痛苦不舒服!” 他轻轻抓住我捶他的拳头,声音迷惑的说:“谁会喜欢痛苦,只是你都是无心的,我不可能生你的气。” “比殇,就这样的生活不好么,不要做天帝好不好。”我傻乎乎的看着他,虽然心里知道他不可能答应,还是这么问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很轻松的答应了。 “好。你若是喜欢,我便不做天帝。” 我完全惊呆了,惊恐的瞪着一双眼看着他,他也望着我,似乎在乞求答案,这是承诺么? 你不可以给我承诺,因为早晚有一天我是要离开你的。到时候还是一样不可修复的伤害,我就像把自己逼上绝境的鸭子,蠢笨的扭晃着,却不知其实不管怎么走都是无路可退。 我知道,他此时要的是我的承诺,他的眼神,若是我告诉他我便是从此就陪着他,我们什么都不要了,隐居起来,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一定会立刻答应。 只是,我不能说。 因为,我还有涯戟。 想到这里,我垂下眼,轻轻笑了下,“你若是喜欢做天帝,也挺好的。” 他沉默。 我不敢抬眼去看他的眼睛,只是他原本抓着我的手,渐渐的松开了去,我的心也跟着凉了下去,他便是轻笑了一声,“恩”了一句,就从房间了走出去了。 今夜定是没有月亮的,我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没有掌灯,缩在床的角落里回想着方才我和他之间的对话,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贱,明知道不能给他任何承诺却不停的给他希望,狠绝不下心就是之后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比殇就像个好骗的小动物,我每次不停的挑逗他,他走到身边,我狠狠的打他,他惊慌的逃开,我又换了一副虚伪的表情继续逗他。 可是他,从来不曾放弃我,从来不曾真正的生气过。 倒是我,踩着他的伤口,看着他的样子,残忍的自己过着自己的生活。 我总是想静下来问自己,到底对他是什么样的情感,是喜欢还是凌虐,完全得不到答案,我知道我放不下他,所以我死死的捏着他的死穴,掌控着他的生死,享受着被我操作情感的快感,可在内心深处我完全不能否决的,我其实爱着他。 头痛欲裂,我恐慌的不停掉着眼泪,屋内的这一切在黑夜中散发出来的气息都让我觉得恐慌,相比这些,更令我恐慌的是比殇那双表现出失望的眼。 “怎么,怕了?”一个邪魅的女声传来,我抬起头一看,一只浑身红纱的不男不女的人坐在我不远处的一只纯黑的狼身上,那狼张着大嘴,猩红的舌头,翡绿色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我。 “你是谁…” “呦,小心肝儿,这么快就忘了?”她快步移到我床边,用手指勾了下我的下巴,一阵浓香接着扑鼻而来,我皱着眉偏过了头。 “我倒是没想到,那追魂锁撞到了比殇那小子,怎的把你的记忆也给撞没了?”她靠近了我才发现她的身体在不停变化,一会是很性感妖媚的女人,一会又是个相对清瘦的男子身体。她的话倒是引得我心中一震,莫非她就是挚景所说的和我勾结的鬼族人,我回头望着她,说:“那又怎样?” “别啊,我可是心疼的。”她说罢又朝着我腻了过来,我没有动,心中却很是反感,她咯咯笑了一声,又跳回了狼身上,对我眨了眨眼说:“我就是喜欢你这股劲儿。” “你有何贵干!” 她听我语气中带了怒意,终于说话正经了不少,“我那鬼公公他老人家不放心,怕那比殇还回来继续伤害我们,所以我只能出来看看喽~”她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好像比殇真的失去欺负她一样,见我很是不屑,又笑的凑过来,趴在我耳边说:“谁想他还真的没死。” “你到底要干什么!” “呦呦,瞧你这担心的,放心,我答应你不让他死,当然是会做到的。” 莫非我之前就和她商量好不让比殇死,只是要他失忆,那这之前的秕稚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才阻止他的呢,脑海中又是一片混乱。 “比殇他现在没了记忆,既然如此,你还不快滚!” “你这话说的我好生伤心,我就说我是想你了来看看你都不行?” “你…”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比殇那手下挚景前些日子回军中了,我公公害怕对我们造成威胁,便是来打探那比殇死了没有,你要知道,我公公当时那一下可是足够要他命的,他能不死还是我帮了你。”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越听心中越难过,颤抖着近乎于咆哮的对她说。 她见我生气了,吐了吐舌头从怀里取出来一个小纸包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一只青绿色的小虫子,“这是雷灵虫,比殇因我公公那一击打伤了心脉,你把这小虫子带在身边,若是他那天克制不住了,灵力紊乱,就用这个治。” 我将信将疑的看着手中的小虫子,她真诚的看了看我,又笑了起来,想摸我的下巴被我躲开了,她也不生气,跳上狼就消失了。 第十章 那妖女走后,我呆滞的坐在屋里,一切越来越蹊跷,很多我始料未及的事不停的冒出来,我已经完全分不清这到底是曾经发生过的还是一切又出现了新的转折,但是不管怎样心中还是坚定了一点,谁都不可以再伤害比殇。 比殇似乎有意逃避我,很少和我说话,见到的时候也是淡淡笑笑,大部分时间我们之间的沟通完全依靠青竹在进行,我心中很是焦急,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回到挚景他们那边去,他便是每日如旧的雕刻着木头,我不再弹琴,他也没有再来听过。 这日天气晴好,我早上从竹林中回来,和青竹去不远处的溪边抓鱼,当然是他抓,我在一旁看着,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总好过在竹屋中单独面对着比殇,我看着在水里摆好攻击姿态,静静的等着鱼游到身边来的青竹,觉得他这样无忧无虑的活着,其实也很不错。 我没有问过比殇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自己也不敢再去猜测他喜欢什么样的生活,以前我总是一厢情愿的认为他会怎样,其实自己对于他完全不了解。 出神的想着,青竹在我面前抖动着两条不大但是很肥硕的鱼,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走吧,今天炖鱼汤给你吃。” 我笑笑点点头跟着他慢慢走回去,越靠近竹屋我的脚步就越沉重,心中的紧张感就越强烈,比殇依旧在院中刻东西,没有回头看我们,青竹向他打了个招呼就拿着鱼去灶房了,我又一次尴尬的站在那里,只得低着头准备回屋。 “三日后出发,你可是想好了?”听到比殇的话,我顿住了脚,回头看着他,他依旧在雕刻手里的木块,并没有回头看我。 他见我没有反应,又补充了一句,“挚景三日后来接我们。” “恩。知道了。”我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可话到嘴边又都觉得不合适,被我生生咽了回去,自嘲的笑了笑,就打算进屋。 “还在生我气么?” “我没有生你气。”这男人真是,我自责他都是觉得是自己错了,我无奈的说。 “对不起,不该冷落你。”他朝着我缓缓走过来,披散着的头发好看的衬托着他的脸,我贪恋的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他对我笑了笑,说:“我们应该能更好的相处的。” “是我的话太伤人了。” “别这么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要束缚你自己,那样活着太累。”说罢将他手中方才雕刻的东西放在了我手里,是一片雕的很精细的常青藤叶子。 他走过我身边背对着我说:“我眼睛不好的时候,你给过我光明,希望这叶子也能给你的心带来光明。” 我握着那片叶子,不知道在院中站了多久,没有眼泪,没有思想,心空荡荡的一片,只剩下他的那句话,给我的心带来光明。 青竹炖的鱼汤很鲜美,我没有饥饿的感觉,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将就吃着,比殇倒是比平时多吃了不少,这使得青竹很是开心,这孩子全部的思想都放在比殇身上,崇拜尊敬的维护着他的师父,我想比殇这样的男子,任谁和他多接触一段时间,只要略微的了解他,便不会不喜欢他吧。 “青竹,三日后我和你秕稚姐姐要离开这里。”比殇放好碗筷,浅笑着看着青竹,那样子就像师父要出去云游,交待徒弟一般。 青竹也没有很大反应,笑着回应问:“师父要去哪?多久回来?” “也许很久,也许不回来。”青竹手中正打算盛鱼汤的勺子掉在了桌子上,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疑问的看着比殇,又看了看我,我受不了他询问的眼神,便垂下了眼。 见我们都不说话,他小心翼翼的问:“徒儿能一起去么?”比殇并没有回应,只是又问道:“青竹,你喜欢这里的生活么?” “有师父在,徒儿当然喜欢。” “那便在这里好好的生活下去吧。” 青竹见一个问题都不回答自己,便转了眼看着我,问道:“秕稚姐,你们到底是要去哪?” “我…”我语塞的不知道怎么说,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要去哪,只能求救的看着比殇。 “去圆一个人的梦。”比殇笑看着我,缓缓说道。 “我知道了。”青竹说罢低下了眼,我似乎看到了他眼中的泪光,但是当他再次抬起投来的时候,满脸只剩下了笑容,“那从明天开始,青竹多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说罢站起身便跑了出去,我能感受到他的悲伤,但是他却如此坚强的选择成全师父的一切想法,这一点上,我对于比殇连青竹都不如。 “比殇,这一切结束之后,你若是能回来这里,其实也很幸福。”我看着桌边的他,他面色平静的看着桌上的鱼汤,不做声,脸上全是幸福表情,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是这样子的比殇让人完全移不开眼睛,我只得趁着这样的机会好好看看他,和北荒之地的他相比,如今他虽然也很少说话,却能在眼睛中看到希望,这是多么珍贵的事。 比殇,为了你眼中的这份希望,也要好好努力。 接下来的三日,气氛虽然平淡,但却是暖融融的,青竹每顿都变着花样做吃的,我无事的时候就弹琴给他们听,比殇则是将那小屋中存放的所有木雕都拿了出来,堆在院子中,青竹偶尔会窝藏一两件,这样的动作逃不开我们的眼睛,却谁都没有捅破。 我很是好奇,走过去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拿起一个刻得惟妙惟肖的男子,周身盔甲,面色凛然,样子很是威武,我问道:“这是谁?” “挚景。”比殇看了我手中的小木人一眼,眼中满是赞赏的目光,我好奇的又问道:“你穿着盔甲也是这副样子的?” 他笑着点点头,我仔细看看那小木人,兴许是盔甲的原因,这木人怎么看都要更强壮些,和挚景确实有几分相像,但是木人看起来比真人神情生动多了,不知道比殇真穿着盔甲又是什么样子,他现在虽然也略显消瘦,但是相比北荒之地的那个他,还是健康的,想到周身黑袍的苍白消瘦的他,我闭了眼睛。 他察觉到我的异样,用手轻轻抚了抚我鬓角的发,“挚景是很沉闷的人,但是很善良,你别计较。” 我没有任何理由计较,他这样的话让我觉得温暖却又感到害怕,什么时候开始他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拉到这么亲密了,我睁开眼看到他柔和的眼睛,尴尬的笑了笑,“我还真是想看看你穿盔甲的样子。” 他也跟着一笑,揉了揉我的头,很是宠溺的说:“过几日便可见到了。” 比殇对我的好没有任何越界,这份感情像是大哥哥对待妹妹,也像是情人对待恋人,更像是将亲情,友情和爱情揉在一起的结合产物,你用什么样的理由都能解释的通,当我觉得过于暧昧了,他便迅速的站到自己应该站得位置上,当我觉得恐惧了,比殇也会很快的出现在我身边,冷的时候给予我温暖,烦躁的时候像朋友一样的开导,无助的时候又像个大哥哥样的保护我。 他整个人就是个巨大的磁场,你没有任何理由抵抗他对你的好,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和他之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这让我这些日子不停的审视着过去,虽然一无所知,记忆便是在这个时候统统短路,却总会或多或少的给我一些提示,我深刻的觉得,我和比殇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定然比我所知道的那些还要复杂许多。 没怎么和他说话的那几日,他做了不少木箱子,如今将这些木雕一件一件的都收归进去,分装了好几箱,青竹面带沮丧的看着他,当比殇抬头的时候便换了笑脸,低下头去的时候又变成沮丧,我在一边看着这个变脸娃娃,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滋味,比殇此时抱着一只精致的小木盒转了过来,我看到那木盒子的时候,差点昏了过去,那木盒子不是别的,正是我和梓鸾大婚的时候我房中的那一个!只不过颜色和现在的不太一样,形状却是绝对的相同。 见我瞪着那盒子,比殇将它递到我面前,说:“我猜想你会喜欢。” 我像是见了洪水猛兽般惊恐的看看那盒子,又抬头看看比殇,他见到我奇怪的表情怔了一下,依旧将盒子捧在我面前。 “不…不要给我!”我失态的喊了一句,瞪着眼睛看着他,好像那盒子便是恶魔妖怪一般的想远离它,我后退了几步,他低着头浅笑一句:“小孩子,还没做好,等完工了再送给你。”说罢将这小木盒放到了地上其中一个箱子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我胸口闷堵,为什么曾经记忆中的那些东西如今告诉我它们的出处的时候,竟然是如此血淋淋的事实,我最珍爱的琴,我喜欢的首饰盒,竟然全部出自比殇之手! 青竹走到我旁边轻轻晃了晃神情恍惚的我,我回头看看他,他在我耳边说:“师父做那盒子很久了,下次送你的时候,千万别拒绝了。” 我木讷的点点头,就见他笑了笑跑去帮他师父整理东西了,院中的物什整理的差不多的时候,天色也晚了,第二日便是要离开的日子,从看到那小木盒之后我像个丢了魂的木头人,青竹做的饭我吃在嘴里没有任何味道,整个脑袋都不再思考了,我知道他们一直在我旁边说话,却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比殇微凉的手触到我的额头的那一瞬间,我猛的向后一退,没有坐稳蹬翻了凳子,向地上栽去,青竹按着差点翻掉的桌子,比殇拽着我的手没让我摔倒地上,我才恢复了神智,看着他们。 桌子上的汤菜洒了不少,还有一些顺着桌子流下来污了我的袍边,青竹看了看比殇,将饭菜端了出去,在灶房一直都没回来,比殇将我拉起来,静默的看着我,我低着头不敢看他,还是如此别扭尴尬的样子。 “比殇…”我想为刚才的事道歉,却被他打断了言语:“你想起什么了?” 我不停的摇头,僵着身子立在那,他叹口气摸了摸我的头,说:“你有什么大可以告诉我。不必这样的折磨自己。” “比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之前发生过什么,你还记得什么?”这是我目前最想知道的,也是最需要知道的。 “过去的都…” “不!你告诉我!不要回避,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们到底是来源于哪的!” 他面色平淡的看着我,目光中有着一份担心,我亦是坚决的望着他,他将我按在凳子上,自己坐在了我对面,“我们是龙。” 我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放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他垂下眼睛继续说:“天地混沌之气中出了四条神龙,分别是风,火,水,雷。你本性属水,我乃是风,另外一条火龙叫涯戟,雷龙叫彦玖。” “那他们现在在哪!”我听他提到了涯戟,赶忙问了一句,他抬头看看我,轻笑了一下,“他们还在幻化的神池里。”见我不做声,他继续说:“我幻化的时候有眼疾,是你找来了常青藤叶子帮我治好的,那时候我们便认识了。” “那涯戟呢!”他听闻我的话,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复望着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打算统一六界,离开了神池,在征讨鬼族的时候,你出现在我身边,问你你并不说为什么离开神池,你想法很奇特,也很叛逆,我便任由你跟着了。” “当下的六界,很是混乱,其实并非六界,只是有六方势力相对较为强大,我们龙族算是神族一方,鬼王是鬼族,他妻子乃是妖族祭祀,另外三个便是人,魔和仙。人族势力较小,但是数量众多,魔族的魔王是个怪异性子,没有是非公正,只为了自己高兴,偶尔善良,偶尔邪恶,仙族是人族中一些得道之人,有的是正道,亦有邪道。” “你告诉我涯戟呢!”我打断他的话,继续不依不饶的问着:“他和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平静的看着我,那双眼睛中的威慑力惊的我很想后退,但是还是强忍着看着他,他终还是低了头,轻轻说:“他应该也出来找你了。” 我闭了眼,不去看他眼中的悲伤,声音颤抖的继续问,“我还做了什么。” “我征讨鬼族的时候,几乎无坚不摧,直接打到了鬼王府,我与那鬼王打斗的时候,不知为何你出现在不远处一群小鬼中,我便中了那鬼王的追魂锁,醒来的时候便和你出现在了这竹林里。” “我和你一起?我不是你后来在竹林中遇到的么?”我诧异的看着他,他没有抬头,轻轻说了句:“青竹其实是鬼族人。” 听到这话我很是震惊,他嘴角微扬:“我失去记忆,他本是来杀我的,在就要砍到我的瞬间被你阻止了,青竹昏了过去,你对我说改了他的记忆,便也跟着晕了过去。” “你昏睡了整整六个月,我只是朦朦胧胧的有些记忆和想法,青竹醒来的时候便叫我师父,我没有多阻止,便按着梦境和记忆雕刻一些东西,希望能找到线索,想起什么,后来你便醒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头,将我揽在他腰间,他的头发绕在我脸上,“这一切你都明了了,过去若是想起来只会徒增烦恼,那就暂时不要想起来,有些事到最后是会记起来的,有的人…”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幽幽的说:“是注定忘不了的。” 有的人,是注定忘不了的。比殇,是你,还是他。 第十一章 挚景依旧是那张万年冰山的脸,我明白他一定尝试阻止比殇带我在身边,虽然不成功,还是想尽一切办法给我脸色看,并不过分的一些小事我都不放在眼里,挚景是出于对比殇的忠诚才会这样的敌视我,我理解他也便不觉得他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挚景身边的几个随从小兵将比殇整理好的木箱子抬着先行离开,院内就剩下我,比殇,挚景和青竹四人,青竹红着眼强忍着还想笑出来,比殇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青竹终于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师父,青竹等你回来…”青竹一边哽咽一边语气坚定的说着,比殇笑看着他,我此时在一边偷偷看着他脸上那清淡却吸引人的笑容,挚景在我边上轻轻哼了一声。 “青竹,若是有天遇到来接你的人,你可自己选择留在这里还是离开,我并不是你的束缚。” “青竹不管,青竹要等师父回来!” “青竹,”我走到青竹身边,他哭的像个泪人似的,“你师父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若真是有一天你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如今的这一切不要让它成为你的牵绊,当然,若真是有这样一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忘记你师父,是个好人。” 青竹满脸疑惑的看着我,我越说声音越小,原因是比殇看着我的表情越来越柔和,我勇敢的对他笑笑,继续对青竹说:“你也许现在不懂,等你懂的那天,不要忘记我的话。” “将军,该走了。”挚景不知道是受不了如此的离别还是不喜欢听我的话,背过身去轻轻咳了一声,开始催促起来。 “走吧。”比殇依旧保持着那样温暖的笑,转头先走了出去,挚景完全没有理会我,跟着便走了出去,我拍拍青竹的肩膀,也缓缓跟了出去。 “手给我。”比殇站在院外对我伸出手,我心不停的乱跳,脸越来越红,将手伸了过去,他轻轻抓住,周围的景物瞬间换做了云海,我瞪着眼看着身边浅笑着的比殇,脚下踩着的变化多端的祥云,身边偶尔被我们甩在身后的飞鸟,不远处阳光柔和的照着,我欣喜的笑了。 “若是喜欢,得空的时候我多带你来看看。” 我轻轻点点头,压抑了多日的心情总算海阔天空,光线五颜六色的折射在云间,比殇手背在身后也望着远方,我没有转头去看他,但是通过余光我也能知道现今站在我身边的男子是什么样子。 “我们到了。”比殇在我身边轻轻一说,拉着我就向下飞去,挚景此时已经在指挥那些小兵将木箱子抬着走,面前是一座不大的宫殿。和北荒之地的那个一样。 不一样的是,北荒之地那宫殿外全部都是龟裂的大地,而眼前的这座宫殿外是一整片的操练场,上面整齐的列着士兵,我们悄然的进了殿内,没有惊动练场上的兵将。 比殇将我安置好就出去了,我打量这房间,不像北荒之地的那个,虽然也较为暗沉,但远比浓黑色更生动些,有熏香炉淡淡的冒着青烟,屋内摆设也很是讲究,蔓青色的沉重帐子挂在床前,墙上整齐的各式兵器,屋中的木案上堆着很多信函,还有很多画轴,我拿起其中一只画轴正打算要看,门开了,阳光透进来,照亮了屋子,我回过头去,比殇站在门边,光线透过他照进来,晃我的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那身装束让我看呆了眼。 银亮的盔甲穿在他身上如此合身,他手里捧着带红缨的银质头盔,头发已经束了起来,用金质的发箍固着,眉眼间透着十足的英气,肩膀上一边一只咆哮着的龙头眼睛里有灵气的冒着淡淡的光,胸前是一只盘卧着的龙,眼睛处镶嵌着两颗晶亮的红宝石,整个人健壮了不少,腰间缠着银质的束带,挂着一块金质的令牌,令牌边上挂着一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片绿色的常青藤叶子。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整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对我微微一笑,将帽子递到我面前对我说:“能帮我戴上么?” 我怔了一下,点点头接过帽子,走近他,踮起脚想给他戴上,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我,我唯唯诺诺的蹭过去,绕到他背后,将帽子给他慢慢带上,正了正,就要后退,他抓住我的手按在胸前轻轻拍了拍,站了起来。 我被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威武气势压的喘不过气,他却没事人一样的弯下腰看着我的眼睛说:“带子也要系上。” 我很是不自然的将手从他手里抽回来,将头盔的带子系在一起,他温热的呼吸正好吹在我脖子上,我脸烧的很是厉害。 “害羞?”他轻轻捏了我的脸一下,竟然爽朗的笑了起来,这样的比殇,如此自信的散发着光芒,像太阳般耀眼的他站在我面前,身后的侍女走过来将一条黑色的披风固在他的肩铠上,他整个人遮住了屋门透进来的光,就那样温柔的看着我,这样的情景便是个娇弱的小媳妇面对着自己即将出征的俊朗夫君一般,只是气氛却如此的诡异。 “快去吧,他们在等你。”我低着头,蚊子叫一样的说道,他沉默了一会,语气中带着笑意的说:“一会带你去看好东西。” 说罢拍拍我的头就走了出去,屋门关上,整个屋子没了强光,暗沉下来,十分安静。我捂着心口感受到自己很久都没有平复下来的心跳,大口的喘着气。 屋外突然传来震天震地的呼喊声,将士们大声的呼喊着威武,我将门拉开一条缝,比殇就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静默的站在天地间,他身边的将士也是各个威武的手扶腰间武器,雄赳赳的接受着众将士的欢呼。 我终于明白,你为何能统一六界了,便是从这些将士们完全发自内心的钦佩和自豪中听得出来,这带着如此气势和信念的军队怎可能不所向披靡。 比殇轻轻扬起手,将士们立刻安静下来,我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可以想象的到,他此时的眼神一定是平静镇定且带着无所畏惧的勇敢的。 比殇从台阶上缓缓走了下去,下面轻轻骚动着,我看不到他了,心中空了不少,却由衷的发自内心笑了起来,比殇,我似乎又懂了一些,这样的生活更适合你,你是翱翔在天际的雄鹰,若是停留圈养让你甘心的屈服在平淡的田园生活中,才是真正对你的屈辱,那既然如此,我便是认真的看着你怎么踏平六界的吧。 我看着周围来来回回的将士,他们脸上皆因为主将的回归而带着不由自主的欣慰,我在这里并没有人关注我,他们很是友善的从我身边经过,不带着任何的怀疑,我因为这样的欢迎而觉得感动,却也不难发现比殇身边的几员大将中虽然是清雅的看着我笑,那笑的最深处还是隐藏着对我的一份机警。 比殇换了便装,头发依旧是束着的,和他披散时候的心情完全不同,这样的比殇让你看到就会觉得充满力量,他带着我到殿外后面的一处小花园,花园中间有一块两人高的巨大的银青色石头,我很是好奇的看着它,总感觉我在哪里见过。 “这石头也是征讨鬼界的时候无意发现的,”他边说边将我的手按在石头上,那石头竟像是有生命一般的散发着温度,“它和你的龙鳞一个颜色,兴许有什么关联。” 我回头望着他,比殇的胸中到底承载着多少人的希望和压力,他却在看着我的时候简单的就像个孩子,这让我感激不尽,本以为真的没有办法在去正式面对他,可他的作为却始终让我觉得就像邻家大哥哥那般亲切不带任何的疏离感,这样也好,兴许真的如他所讲,我们本可以好好相处的。 此时我手触及的地方,那石头突然鼓起了一块,样子就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的头,肿了个大包,我迅速缩回手,比殇也很是奇怪的看着那石头,“这倒是奇了,好像真有生命?” 我惊异的看着那块巨石,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方才摸着它的时候,它像是和我有交流一般,触在我手的地方刺的我生疼,感觉是要吸我的血一样。 “我们回去吧。”我低下头并没有和比殇解释方才的奇怪感觉,他也没有多问便和我一起回去了。 这些日子我似乎习惯了和比殇在一起出入的生活,一起吃饭,闲暇的时候一同抚琴,他虽然不是很会弹,但是学的却很快,他从来不给我说关于战争的事,但是我隐隐的明白,距离他再次攻打鬼族的日子不远了。 天气晴好的时候我喜欢站在殿外看着比殇和将士们一同操练,他没有任何将军的架子,和士兵们混在一起,挚景那几员大将也是一样,经常被一群士兵围攻扔在土堆里,滚得浑身沙土,大笑着一同摔跤,晚上一同喝酒,这样的生活我没有接触过,却由衷的在内心中羡慕。 比殇不在的时候我便去后院研究那块石头,时间久了也会和它说说话,很多不敢和比殇说的话一直憋在心里,我便是统统告诉了这石头,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石头不但有灵性,后来还会说话,若我早知如此,就不该将自己的全部心意告诉它。 第十二章 我不敢承认我对比殇是十分依恋的,来到这里逐渐的熟悉了环境,我心中隐约的还是会记起过去的时光,总觉得应该回归正位,我不止一次的想去寻找涯戟,但每当想到这件事,我心中就会不停的痛,我舍不得放下比殇,我给自己的借口是若是真的去寻找涯戟,未来的那出惨剧就一定会发生,因此一天又一天的沉迷在这里,这兴许是一个错误,但是遇到比殇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我早就没了答案。 比殇有空的时候会给我讲一些鬼族的渊源,那个我曾经见过的不男不女的骑着狼的妖精是鬼族的太子和太子妃,那太子出生没有实体,他老爹便从自己老婆妖族里选了个女子做了自己儿子的太子妃,将鬼族太子通过未知的方法渡到了那女子身上,于是就成了我见过的模样,亦男亦女。 “想什么呢?”比殇敲了敲我的脑袋,我方才反应过来,如今见他已经没有那么尴尬的感觉了,偶尔还能互相打打趣,我瞪他一眼,说:“打断别人思维是不好的。” “将军!有人来访!”比殇轻应了一声便站起来走了出去,挚景恭敬的站在门外,抬眼看到我,眼神还是十分的不善。 我抿了下嘴,低头倒茶,这些日子似乎学会了脸皮厚,无视了挚景的眼光,比殇此时走了进来,神色不大正常的看着我,我以为发生了什么重要事,放下茶壶站了起来,他只是轻轻低头说了句:“秕稚,你也来。” 我心中满是疑问的跟了出去,比殇走在前面,我身后跟着挚景,一群侍卫跟在身后,走到练兵场中心的大帐内,我惊呆在那里,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不男不女。 “她点名要见你。”比殇站在我身旁,脸十分平静。 “心肝儿!”那人见我走进来,一声娇呼就朝着我扑了过来,挚景拔出佩剑挡在我身前,将我们分割开来,其实我心里明白,他是为了护着比殇,也是给我警示。 我似乎听到比殇低头闷声笑了笑,我不敢回头看他,自己曾经见过她的那件事我也没有告诉比殇,如今这家伙竟然明目张胆的冲到军中来,更是夸张的如此对我,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你认错人了。”比殇从挚景身后走出来,面对着面前邪魅的笑着看着他的艳丽妖女,奇怪的是,她的身体没有再变化,完完全全是个女人了。 “奴家才不会认错,不信你问她呀?”说罢笑着看着我,我从那笑里看出了威胁,我不知道她到底拿捏着我的什么能让她如此自信,心中不停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回答,挚景和帐内的其他人都一脸疑问和鄙夷的看着我和那女子。 “我不认识你。”我抬头看了看比殇,回头瞪着那女子,轻轻说。 “秕稚,你还真是狠心哦?”那女子也不生气,很是挑逗的向着我走了走,声音放大了说。 帐内其他人听到秕稚的名字介是吸了口气,一脸愤怒的看向我,我想他们兴许是没有亲眼见到我的样子,却是全军中都知道便是这秕稚勾结了面前的妖女,害的他们的将军失踪多日,如芒在背的感觉。 “就算认识你,那也是以前的事了。”我低着头,眼眶微酸,还是强忍着对着面前的女子,此时不能乱,若是乱了岂不是中了她下怀。 “不管是不是以前的事,我送你那小雷龟可用了?小秕稚,看到比殇现在还这么好好的站在我面前,我心中可是十分失望哦?” 我惊呆的看着她,比殇依旧一脸平静,没有看我,也没有看这妖女,她得逞的走到我面前,从我怀里摸了半天,皱了皱眉。 “咦?莫非你用过了?”她一脸好奇的绕着比殇转了一圈,挚景等一些将领介要冲过来,却被比殇止住,她妖媚的样子像是就要扑在比殇身上,用那双娇艳的红唇靠近比殇的耳朵,我心中微怒,没有来由的。 “啊”的一声,瞬间反应,那妖女捂着胸口趴在帐子的角落里,嘴角渗出一缕鲜血,比殇缓缓转过去看着她,表情清冷的说:“你不配。” 那妖女冷哼一声,“说我不配?你还在妄想秕稚这小贱人?她满心都是害你的想法,你胆子确实不小,将这样一个毒蝎心肠的人放在身边,真不怕死?” “与你无关。”比殇瞟她一眼,回头看向我,那眼神似乎是在询问我有没有事,我心中有愧的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将军!这女子本就是和那妖女一伙,你怎可容得她留在这里!”不远处的一个将领跪在比殇面前,抬头恶狠狠的看着我,我害怕的后退了一步,挚景偕同屋子内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都起来。”比殇依旧看着我,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见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声音加重了一些说:“没听到么?” 哗啦啦一群将领统统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站着,用目光对我投着暗箭。 “她可曾给过你什么?”比殇走到我面前,看着低着头的我,语气轻柔的问。 我点点头,从袖子中拿出来了那个小纸包,递给了比殇,比殇将那纸包打开看了一眼扔在地上,一脚踩在了那虫子身上,对着我依旧听不出感情的问说:“为何不用?” “她说…”我想解释是那妖女说这虫子是用来救比殇的,话到嘴边才发现,这是一句多么可怜的解释,自己没有大脑的相信了她,现在在出来解释,任谁都只会觉得是借口。 “啧啧,我说这虫子是到关键时刻取你性命用的,小秕稚可能是被吓住了,便没敢用。”那妖女抹了抹嘴上的血,咯咯咯笑起来,得逞的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没什么好解释的,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轻轻握紧了自己的手,狠狠的咬着嘴唇。 “秕稚?”比殇叫到,我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拉起我的手,轻轻将我紧握的手展开来,在我耳边沉声问:“她说的可是真的?” “我说是假的你信么?” “信。”他坚定的看着我,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怀疑,“只要你说。” “不是真的。”我其实很想说她说的是真的,这样比殇便会对我失望了,兴许能克制他那火热的感情,会不会慢慢的发生改变,但是比殇那双漂亮的眼睛距离这么近的看着我,里面写满了温柔和信任,我如何都说不出口。 “来人。”比殇眼中没有改变的情愫,依旧铺天盖地的保护着我,对着身后吩咐道:“将鬼族太子妃送出去。” “比殇感谢鬼王老人家和你的惦念,想必你的太子殿下也世出了,便是如此,改日比殇定去拜访。”比殇对着那太子妃说罢便看着我,语气平和却很不可违背的背对着那妖女说:“至于秕稚,一次被你迷惑是我的过错,再次被你诱惑便是我的蠢笨,比殇自认不是蠢笨的人,也便不会再让秕稚被你利用。” 我抬头看着他,他便是又将我的错误揽到了自己身上,这样一来他身边的将领便没有理由来责怪我,我心中五味繁杂,湿着一双眼望着我身前的男子,他嘴角轻扬,笑着对即将出去的太子妃说:“礼让为先,这一次太子妃的所作所为比殇都不计较,但若再来伤害秕稚,我定是不会饶了你的。”顿了一下,用不大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还有你的同族。” 那妖女听到比殇的最后一句话,娇媚的脸上终于是出现了惊恐的表情,继而惨笑一下,轻轻用我和比殇都听得到的声音说:“你可别觉得她好,她没害你是因为你心疾没有犯,并不是她真的关心你所以才没有用。我来的早了点。” 我厌恶的看着她被押了出去,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些将领都识趣的退了出去,比殇回头看着满脸泪水的我,又温暖的笑了,抬手擦了擦我的脸,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没羞。” “你为什么不怪我?”我的眼泪断线的从眼睛里冒出来,比殇不停用手帮我擦着。 “因为你不会害我。”他轻笑一声,眼睛里换了一些宠溺,我泣不成声的对他喊着,“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若是这期间你心疾真的犯了,我是一定会用的!”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阵恐慌,若是比殇心疾真的犯了,兴许我便就用了,我又一次白痴的去相信一个我自己并不熟悉的人,从来不曾在比殇的角度上为他考虑,若真的害了他,我此时又该怎么办,想到这里便后怕起来,这一次是这样,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大家都会知道我是比殇的弱点,而我还是这样不知趣的不停拆他的台,我到,要白痴到什么境界。 “那说明你关心我。” “比殇!你到底傻不傻!” “爱着你的,几个不傻?” 我被他一句话堵住,愣在那里,是啊,不管是他还是涯戟,都因为我变得如此不顾自己的安危,没有任何的环境危机感,便是因着我将自己陷入陷阱,我却还乐滋滋的没大脑的助涨着别人的阴谋。 “别想这么多了。”他将我拉在怀里,抱的并不是很紧,只是贴着我,拍拍我的后背,说:“我心疾犯了你也看不到的。” 我趴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心中荒凉难过的没办法说出来,突然比殇慢慢松开了我,背过去走了几步,扶在了桌案上,沉重的喘着粗气,对着帐外叫了句挚景的名字,挚景迅速冲了进来,不善的眼光已经变成了凶狠。 “将秕稚送回去。”比殇声音有点断断续续,我担忧的看着他,却被挚景抓住了胳膊就要从帐内拖出去,比殇始终没有回头看,大口喘着气,是心疾犯了么,他不停的忍着,我看不出来。 “比殇…”我担心的对着他喊了一句,他轻轻扬起手挥了挥,撑着一口气说:“没事,累了而已,你回去休息吧。” 挚景手下用了点力就要将我拖出去,我转过头看着他说:“放手。” 挚景瞪了我一眼不看我,继续将我从帐子内向外拖,我使劲拽也脱不开他有力的手,我大声对着他喊了句:“放手!” 他这次改用了双手来拖我,我沉了一口气,一股怒火从胸中窜起来,急冲进大脑,我感觉体内一股热流汇聚到双臂,猛的一阵将挚景震开来,飞出去好远落在帐外,抬头很是惊讶的看着我。 我不顾他,转头冲到比殇身边,他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嘴唇发紫,额头青筋暴露,很是痛苦,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将他拖到桌案后的榻上,在他身后垫高了几个垫子,解开了他胸口处的衣服,一团黑紫色的气息在他胸口处若隐若现,“为什么…”我惊呆的看着他的胸口,这团黑气分明是我在北荒之地被那天神伤了之后比殇渡到自己身上的,为什么在这里就有?难道在北荒之地他是在骗我的… 他渡了我的伤,其实他原本也有伤,这伤,跟了他几万年… 我颤抖的将手放在他胸口的那团黑气上,彻骨的疼痛感,一会像是烈火焚烤,一会像是寒冰刺骨,一会又是疼痒难耐,我想将那团气从比殇胸口拉出来,手被比殇拉住了。 “回去休息吧,没事了。”他似乎正常了不少,声音依旧带着点虚弱的看着我,笑了笑坐了起来。 “多久犯一次?”我低着头问他,他沉默了一会轻轻答道:“以前七日一次,现在五日一次。” 我腾的站起来,背对着他,平静却是满脸泪水的说,“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说罢走出了帐子,帐外的挚景看到满脸泪水的我也显然怔了一下,我没有理会,飞也样的冲回了殿内。 睡前比殇没有再来看我,我悲哀的看着屋内暗沉的床帐,心痛的如万虫钻咬。 比殇,你何苦自寻烦恼,何苦如此执着。 也许我真的不懂,你坚守的这份爱,不求回报,不怕遗憾,执着如蛾。 比殇,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我有你爱着,实在是幸福的事。 只是,我不能说。更不敢说。 第十三章 我从比殇房内出来,行至花园中,心情很是烦闷,便是想去看看那块巨石,凡事未变,变的是人心,巨石还是安静的立在那里。 “你明白我么,我不想的,可是尽管不想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不停的伤害他。”我抚摸着巨石光滑的表面,此刻也只能将它作为倾诉对象了,“他又这样的不懂得照顾和保护自己,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眼泪从眼眶中滑出来,不经意间掉在手背上,风吹过手背冰凉清冷,我叹了口气,转身打算回屋去,正好看到这巨石将我的眼泪化成了点点泛着光亮的小光点完全吸了进去。 “你…这是…”我好奇的打量着那块巨石,它沉静的在我面前,总觉得它是有生命的,我又将手轻轻放了上去,挨着我手心的地方巨石淡淡的散着温度,我闭着眼静静感受着,猛的睁开眼,我好似听到了心跳声。 “你到底是何物…”我后退了一步,奇异的看着它,巨石表面开始微微泛着光,一条银青色的光带绕着它不停的旋转着,天还没有完全黑,它的光芒便显得更是诡异。 那银青色光带渐渐的在我面前正对的地方盘踞起来,形成了一个明亮的光环,我习惯性的将手伸了过去,心中恐慌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触及到光环的一刹那,那光环将我的手紧紧卡住,我想向后拽也拽不回来,一阵刺痛,五指尖都像被扎破了一般,细细的血流顺着光环向着巨石内部疏导进去,整个巨石表面像是贯通一样的形成了网状的血管,那光环松开了我的手,我抽回手心有余悸的看着巨石,它表面那光环越来越大,整个巨石却在不停缩小,变的和我差不多高的时候,从光环里面伸出来了一只肉呼呼的爪子。 我有点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心中却不是很恐慌,紧张的盯着另一只爪子也伸了出来,从里面不停的爬出来了一个肉呼呼的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就径直一头栽在了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张着嘴巴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还很诡异的叫了一声。 面前这家伙周身长着长长的银青色毛,油亮油亮的倒是挺好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我,耳朵尖立着,耳尖上一边一团白色光团,四只胖胖的粗壮爪子,背后呼煽着一对白色光形成的大翅膀,还卷着一条细长的尾巴,样子看起来到很是可爱。 我也被它的出现惊住了,微张着嘴看着它,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巨石里怎么还能爬出来这样的家伙,“你,是妖怪?” “你才是妖怪。”它瞪了我一眼,声音十分小孩子边说边用后脚站了起来,用前爪拍了拍身上的土,朝我走近了几步。 好吧,我不能说我没见过世面,但是这样的家伙不但会说话还有如此高级的行动能力着实让我惊讶,我只能微微后退,略带警惕的看着它。 “爪子伸来。”它见我和它始终保持着距离,不停的后退,不耐烦的站定伸出自己的爪子对我说。 “啊?”我还没搞明白状况,它这又是什么意思。 “随便哪只爪子都行,伸过来。”它偏着脑袋看着我,还是伸直着爪子在我面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傻瓜么?”它轻蔑的瞪了我一眼,用手捂住了额头,如果可以算额头的话…“我怎么碰到你这么笨的主人。” “主人?”我还是不能接受面前的事实,吃惊的看着它问道。 “是,你是我的笨蛋主人!”它见我犹豫不决,直接冲了过来扯住我的手在手心仔细看了半天,我害怕的浑身抖着,生怕它一个不高兴咬我一口。 没想到,它真咬了我一口! 它张开嘴,本来看起来很是可爱的家伙竟然长了一口白森森的尖牙,狠狠的咬在了我手心上。 “啊!”我大叫一声,想把爪子,不对,是手缩回来,它此时也咬了自己一口,把它的伤口和我的伤口按在了一起,我浑身一个激灵,伤口不见了,手心出现了一个发着光的很诡异的图案。 “就这样,有事可以叫我。” “喂…”我还没反应过来,这家伙就不见了踪影,“你去哪了?” “在这,何事?”我吓得猛然回头,它声音就在我身后,可我转身过去却看不到它,就听它嘿嘿一笑,说了句:“站好,回头向上看。” 我按着它的话做了,它整个身体飘在我身后的肩膀上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我,我崩溃的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西?你竟然管神兽叫东西?”它一副受刺激的表情看着我,脸贴在我旁边说。 “那你是什么神兽?”我无奈的换了个语气又问它,它似乎是舒服了不少,“我就是你的守护神兽,水龙兽。” “我怎么会有守护神兽?” “你脑袋撞坏了?龙当然有守护神兽。”它伸着爪子放在我额头上,爪子冰凉冰凉的,我一阵皱眉,后退了点问:“那比殇为什么没有?” “哦?就是你老和我说的那个人啊?”它脸上显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在空中平仰着飘着,我心中一惊,看着它问:“我什么时候和你说了?” 它不耐烦的指指破掉的巨石,闭着眼睛美滋滋的说:“我里面睡的好好的,你成天要死要活,如悲如泣的和我说话,你还不承认?” “我…”感觉脸上一阵烧热,为了掩饰尴尬,我赶忙换了个话题:“你叫什么?” “没名字,得你给起。”它还是不回头,继续平仰着看着天不鸟我。 “男的女的?” “什么?”听我这话倒是有了点动静,翻了个身瞪着我,大声问了句,我心想它好歹是个神兽不是人,问是男的女的它估计听不懂,就改口问了句,“公的母的?” 他一副崩溃的表情,更大声音的喊了一句,“什么!” 我被它闹的心中更是烦躁,也对着它大声喊了一句:“性别!” 谁想我一大声它像是被吓到了,直接从空中栽了下来,又一头顶在了地上,我也惊住了,它很是郁闷的站起来,低着头不看我,但我明显能感觉到它很生气,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男的!”它低着头站在那,用爪子恶狠狠的拍着身上的土,抬起头,眼睛红果果的,我看到它那双闪着怒火的眼睛,很有想逃跑的冲动,它窜到我身边,身高也就到我腰间,抬头看着我,一字一句说:“不许对我大喊!不许让我帮你做无聊的事!不许给我起很傻的名字!不许告诉别人我的性别!” 它每说一句我就点点头然后后退几步,终于是撞在了院墙上,它才满意的后退了几步,换了个很纯真的表情看着我,完全没了刚才的语气,很是可爱的给我说:“主人赐我名字吧~” 我被这家伙的善变雷的没了想法,干笑了一声,说到:“容我想想,想想。” “现在就起!”他又变成了红眼睛,声音也怒了起来,我什么都没想脱口就说了句:“随便!” “随便参见主人!”它竟然直接趴在了我面前,我浑身鸡皮疙瘩的看着这家伙,它到底要干嘛,我今天是怎么了,先是比殇病发,然后遇到这样的瘟神,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要给你取这个名字!”我匆忙对它摇着手,心中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让我瞬间想个名字出来根本是要了我命,过去我和涯戟幻化出来的另外六条龙名字全是涯戟起的,我最怕起名字。 “叫雪卿吧。”地上那家伙抬头看了看我身后,眨巴两下眼睛看着我,我僵硬的缓缓回过头去,看到比殇披了件斗篷站在我身后,脸色还是很苍白,眼睛却很是明亮。 “就叫雪卿吧!”我点点头回过头看着地上趴着的那家伙,它怔了一下,趴在地上:“雪卿参见主人。” “好,好,起来起来。”我嘻嘻哈哈的很尴尬,它慢慢爬起来,变成一道白光就消失了。 “咦,又去哪了!”我转了一圈看不到那家伙,好奇的问,比殇浅笑一下说:“它就在你周围,想不到,你这么快就降服神兽了。” “你知道神兽?”我疑问的看着比殇,他点点头,轻轻说:“龙类的守护神兽。” “那你的呢?”他走到我身边,将身上的斗篷取下来披在我身上,将我裹了起来,我想反抗他却没容得我动作,眼神似乎告诉我必须要穿,嘴里却很温柔的继续回答道:“还没找到。” “外面冷,你快进去吧。” 他未做反应,转过身看着面前破了的巨石,轻轻对我说了句。“明日过后,进军鬼族。” “可你的身体?” “已经不碍事了。”他依旧柔和的看着我,我只得点点头,“很久没听你抚琴了。” “好。”我跟在比殇后面回到房间内,轻轻拨了拨琴弦,他的眼神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略微灼热,我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坚决要求比殇躺去榻上才弹琴给他听,他拗不过只得这样做了,我弹的很缓慢,声音也不是很大,在原本就安静的夜晚更是拨动着神经,一下一下的催动人入眠,比殇平稳的呼吸着,我站在他面前看他微皱着眉睡着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划过一分笑意。 “他的心疾很严重了。”雪卿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出来的,在半空中满脸遗憾的看着比殇。 “能治么?”我见他竟然能一眼看出来比殇的心疾,赶忙问道,雪卿回头看了我一眼,飞到比殇身边,爪子悬在他胸口,隔了一会转过来说:“被利器所伤,需要慢慢静养。” 静养,就要去攻打鬼族,怎么可能有静养的时间,我忧心的看了比殇一会,转头问雪卿:“有治愈的法子么?” “静养,加上一些药材,还是能治的。”雪卿以为我没理解他的话,瞪了我一眼很是不耐烦,边说边往空中缓缓飘去。 “什么药材?”我赶忙追着问道,雪卿回头看看我,眼神中很是纠结很是郁闷,支支吾吾了半天都不肯说,我见他的样子,一把扯住他的爪子将他从天上扯下来,它好像完全不能反抗我,无力的软在我怀里,眼睛不停的逃避,我掰正它的头问:“是什么?” 它被我看的一阵脸红,挣脱开,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毛,说:“好啦,我说还不是么,我的血,你的血都是疗伤的好药材,配上妖灵山的一位回春草,不出个把月就行了。” “我们的血?”听说比殇心疾能治,我发自内心的笑了,而且还是自己便能帮的了他,心中更是高兴。 “是啦!”他无奈的对着我喊了一句,“我怎么这么倒霉,刚出世就要被喝光光。” “我们会死?” “那到不会,只是会变得很虚弱,谁去取那回春草,那东西可是长在妖灵山,那是妖怪的老家!”雪卿脸色都要绿了的看着我,脸上分明写着反正我是绝对不和你去的表情,我并未理会他,低着头缓缓说:“我去。” 第十四章 我没想到比殇进攻鬼族的时候会带我一起,原本是打算他出军后我偷偷带雪卿一起去次妖灵山,看来这计划要被推迟了。 天尚未全亮我便被侍女唤醒,揉揉眼睛走出大殿,殿外无人,唯有比殇背对着门站着,他已经穿戴好盔甲,听到门响转过身来,看着我,笑了笑问道:“睡的可好?” 我揉揉眼低头恩了一声,其实还没大醒,雪卿那个家伙晚上精神大好,不停给我唠唠叨叨的说着一些我似懂非懂的东西,我除了知道它能大概感知到其余守护神兽的方位,别的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发现比殇身后的练兵场上干净整齐,所有的兵将都不知去向,不禁好奇的问:“他们人呢?” “挚景带他们先行出发了。”我听到比殇的回答,微张着嘴看着他:“那你怎么…” 他轻笑一声,走到我身边说:“在等你醒来。” 我木呆在那,被侍女引着进去梳洗完毕,他从身后侍女身边取了一套盔甲递到我面前,我惊异的看着银白色的盔甲,指了指自己,疑问的看向比殇,他不答语,浅笑着点了点头。 “应该合身。”比殇将盔甲打开来,确实是女式的,不像他的那般厚重,明显纤细不少,一件一件套在我的衣服上,还确如他所言,蛮合适的。 比殇将身后的头盔拿过来戴在我头上,轻轻帮我将带子系好,满眼笑容的看了看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护手和我的肩甲碰撞在一起“梆梆”作响,我也被那力度拍的身子侧了侧,还没恢复平衡,比殇便拉着我的手,瞬间飞入云海。 我嘟着个嘴站在他旁边,他回头来好奇的看着我,我转头瞟他一眼,不知道算不算埋怨的说了句:“我都没照镜子…” 第一次穿盔甲啊,确实很想知道自己什么样子,就被比殇直接带的飞了起来,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样子会不会很丑,被人看到会不会嘲笑我,心中正盘算着,比殇在耳边低沉的笑了,手一挥,我身侧翻起一面云墙,里面映着惊讶的瞪着眼的我,身边是温柔浅笑着的比殇,我的盔甲和他的颜色一样,肩膀两侧也是龙头,却比他的小一些,头盔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这…”我不知道是该惊奇比殇召唤出来的云墙还是云墙中印出的我们,总之是愣在了那里。 比殇也看着云墙中的我们,“按照我的赶制的,你不用冲锋陷阵,不用如此复杂,能护个安全就行。” 我羞涩的低了头,自己现在的样子和比殇还真是相配,我垂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护手上的花纹,接下来一路都很沉默,头盔贴着脸的地方冰凉冰凉的,比殇见我不说话,也便一直沉默着,我心中形容不上来的滋味,带着点细微的小喜悦,还有着庞大的愧疚感,矛盾的纠缠在一起,慢慢相互抵消。 比殇带着我落在地上,挚景以及几名将领站在不远处暗灰色的高大城门前,看到我和比殇出现,眼睛狠狠的盯着我的盔甲,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我低头抿抿嘴,比殇拉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才发现他竟然就是这样一直拉着我没有松开,我尴尬的将手抽回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轻轻松开就走到了挚景身边,吩咐了两名将士跟随我,回头对我温和的笑了笑,便向着城门走去。 周围环境很奇怪,城门上大大的写着两个血红的我不认识的字,城门紧紧的闭着,没有守卫,除了我们,这里原本拥有的景物没有颜色,灰白一片。 比殇在城门前静立了一会,轻轻一扬手,身后突然出现一队士兵,我还没想清楚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动作迅速的已经向着城墙飞了上去,身手十分敏捷。 快到城墙边的时候,从墙上突然散着弄弄的黑气,顺着城墙倾泻下来,只要触及到士兵,那士兵便立刻化为了黑烟,我捂着嘴后退一步,不敢叫出来。 比殇身后又出现了一队士兵,向着上面飞过去,完全不见任何恐惧,比殇像是发现了什么,扬起手一道蓝光射出,击在了城门右侧城墙上,被击中的地方炸开来,一个黑衣人从上面掉了下来,没看清楚他的样子,落地的瞬间便消失了踪影,城墙上的黑烟因着他的坠落也停止了。 又有一队士兵攀了上去,从里面缓缓打开了城门,挚景先行走了进去,我此时才发现,比殇身边的兵将很多都是隐着的,此时现身浩浩荡荡的向城门内开进,威武有序的样子让我不由得佩服身前不远处的比殇。 他察觉到我看他,走到我身边,声音听起来很是安稳的问:“怕么?” 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指着城门上的字问:“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鬼界。” “可我记得那里本来写着酆都的。”这城墙和这城门,不就是黄泉地府的样子么,却有些不一样,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一样,兴许是现在军队开进的样子和一群狰狞的鬼差压赶魂魄的样子不同吧。 “等平了鬼族,便按着你的意思,改名酆都。”比殇依旧是那副风淡云轻的表情,看了我一眼转身便向着那城门走去,我心中一震,这一切都乱了,怎么变成是我来改变这些,到底是哪里错了,我心有余悸的看着那城门,我身后的侍卫尽职的看着我,我不动他们也一动不动。 “你们该去保护他的。”我转头对他俩说,他俩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完全不理会我,我无奈的叹口气,向前走去,身后的他们两个连体般的走路姿势都一样,此时和我保持着不变的距离跟着我也走了进去。 进了门是浓浓的大雾,这倒是和原本的鬼门关一个样,四周都看不清楚,我脑海中很是混乱,这里为什么如此熟悉,我一定是来过的,但是记忆凌乱的让我没办法拼凑起来,我只记得四周应该是漫天遍野的鲜红,如今却是满目的惨白。 拨开浓雾仔细看去,一条看不清尽头的路孤零零的竖在面前,比殇回头望了我一眼,便跟着挚景他们一同开进,我事外人一般的站在路边,身后立着两尊石头神,大批的军士在我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侧头看我,我也便习惯了这样的空气般不存在,轻轻蹲下来看着面前成片的娇嫩小花,许是见不到光的缘故,统统是白色的花瓣。 我伸手想去碰那花,被身后其中的那两位给制止了,我奇怪的回头看着他们,他们并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摇了摇头。 “那花你不能碰的。”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吓了一跳,一个长相奇丑的看不出人还是鬼的家伙站在花丛中盯着我,一大一小的眼睛里面眼珠不停的转着,一条大鼻子皱缩在一起,暗黄的一口牙齿咧在嘴外,猩红的舌头掉出来,面向如此狰狞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却散发着巨大的哀伤。 我没有敢回答他的话,站起来警惕的看着他,他轻轻蹲下去,将一朵花扯了下来,在手中紧紧的攥着,那花变成鲜红的汁液如血液般从它的指缝里流出来,掉在地上其他的花上,被吸了进去。 “看到了么,这花天性嗜血,嗜杀,嗜生气。”他那双不停转动的眼睛看着我,向着我走了一步,我身后的两位大神挡在了我面前,吓的他害怕的退了好几步,我从两位大神中间钻到前面,对那家伙摇摇手,“你别怕,我们不伤害你。” “不伤害我么,她也说过。” 他身边的浓雾散去了不少,我才发现那浓雾其实是这花散发出来的气体,也不知道有什么毒性,没来的及思考这些,他轻轻的向我这边靠近,我想他应该是不怕我的。 “我见过你。”他仔细看了我半天,轻轻说道,我大吃一惊,想走过去,被大神拉住,只得收住脚,声音急促的问:“真的!在哪!你认识我么!” “不认识。”他晃了晃难看的大脑袋,低着头说了句:“只是见过。” “什么时候见过我?”我激动的看着他,满怀希望的问,他的眼珠不停转动,我看不出来他的情绪,就见他自嘲的笑了笑,摆了摆他干枯的手说:“记不清了,可能是曾经,也可能是以后,”说罢狠狠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也许是现在,我的脑袋一团乱,什么都记不清了。” “你告诉我,这里是不是酆都!这些花本来都应该是红色的,为什么现在是白色的!”我尝试着去提醒他,兴许他能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听到我的话怔住了,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痛苦的抱着头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你别逼他了。”雪卿冒了出来,在我旁边白了我一眼,看不出情绪的看着地上打滚的那家伙。 “他说他见过我!我当然要问,兴许他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抓着雪卿的爪子激动的摇晃着,它挣脱不开,一脸生气无奈的表情看着我,拖长了声音说:“主——人!” 我悲哀的不再摇动它,像个泄气的皮球蹲在了地上,雪卿落在地上四爪着地凑近我看了看,说:“记忆这东西要是被打碎了,你让他努力的想,只会刺激到他。” 这时候花丛里那个丑陋的家伙突然浑身着了火一样的蹦了起来,浑身沾满了被他压碎的花朵汁液,鲜红鲜红的看着很是可怕。 “叶儿…”他像是疯了一样的追着什么不停的跑着,我站在远处看他在我面前不停的跑着转圈,双手伸着想抓住什么,却怎么都抓不住,痛苦悲哀的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趁着两个大神不注意冲到了他身边,一把扯住了他,瞬间松开了手,他身上好烫。 他被我打断了发狂,又安静下来站在那,对着我说:“那花你不能碰的。” 我诧异的看着他,他又和方才一样扯了一朵花揉碎了,完完全全重复了方才的所有动作,也说见过我,又开始发疯的叫着叶儿追跑起来。 我满眼失望,看来他说见过我不过就是他自己角色中的一个片段,我心中有火对着他大喊了一句,“叶儿死了!”他猛的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声音很是颤抖的说:“你胡说。” 我见他终于又说了句不一样的话,对着他大喊了一句:“你多久没见过她了!” “多久?”他残破的脏耳朵甩了甩,耷拉在头两边,“很久了。” “叶儿说,她和我一起照顾这些花,这些花开的时候我来看管它们,等它们开败了,长叶子了,她就会来。”我低头仔细一看,这一片片白花确实没有一朵是有叶子的,就像是从土里直接冒出来一般顶在长茎上。 “这些花,开了多久了?”我试探的问了句,他听到我的问题,转动的眼珠边竟然滑出来了一行眼泪,“很久了,从来没有败过。” 我吭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雪卿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比殇已经走远了,我回头望望比殇行进的方向,在看看身前的悲伤的丑鬼,轻轻说:“你确定你真的见过叶儿么?” 第十五章 “你确定你真的见过叶儿么?” 他想到什么了一样看向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刚点了一下头,又不停的摇起来。 我生怕它将那干瘪的脖子摇断了,赶忙对着他点点头说,“我相信你见过她,你没有忘了她,你别摇了。” “他见过叶儿。”雪卿绕着那丑鬼晃悠了几圈飞到我身边,一副了然的表情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偏头看着它,很是不相信,它瞪了我一眼又换成一副混账德行说:“作为主人,连自己的神兽有什么本事都不知道,我真是撞了霉星,倒了…” 我一把捏住了雪卿的尾巴,将它扯到我面前瞪着它的眼睛很是凶狠的说:“快说!” 它害怕的低了头,及其不情愿的小声说,“我能看到他的记忆。” “真的?”我瞪着眼望着雪卿,它吓的想向后退,被我扯着逃不开,我拽着它的尾巴拖到我面前,指着我的头对它说:“那你看看我的!” 雪卿又是一副崩溃的表情捂着额头看着我,“主人,你是真笨还是假蠢,我要是能看到你的,我就是你主人了!”刚说到这里,它爪子不受控制的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我吱唔着。 我颓废的松开它,雪卿的爪子半天才放了下来,它大口喘着气看着我,我想起还有别的神兽存在,便问它道:“那别的神兽呢!能看到么!” 若是能看到,只要找到比殇的神兽,便能将我记忆稀缺的地方整理起来了。 雪卿摇摇头,心疼的用爪子顺着自己的尾巴,略带埋怨的说:“不能。每只神兽的能力不一样,像我就没什么攻击力,不过可以啃噬他人的记忆,化为灵力,我可以治愈伤口,虽然现在还不会起死回生,那也是因为你太弱…”它说到这里又暴躁起来,想埋怨我,爪子又不受控制的去捂他的嘴。 我失望的看着它,它似乎也被我眼中的情绪影响到了,爪子松开后嘴后,不再暴躁反而有点委屈的说,“我给你讲这些的时候你睡着了…” 雪卿神经实在不是很正常,情绪太过极端,我没理会这会又开始有点撒娇的它,倒是那依旧在发疯的丑鬼让我发自内心的觉得他可怜,记忆真的是能将人逼疯的,若脑中残存的都是刺痛人的记忆,便更是可怕。 雪卿继续嗲着声音说:“火龙兽能召唤天火,攻击力很强,不过战斗力最强的还是雷龙兽,那家伙发起火…咳咳…”雪卿似乎很是顾忌那雷龙兽,说了一半没了下文,过了一会转了个语气,变得很是平淡:“风龙兽会制造幻境。” “你们不是都没出世的,你怎么好像和它们很熟悉一样?”我因为它的话突然觉得很是好奇,便跟着问了一句,雪卿白了我一眼,一副我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我们是和你们一起幻化的,当你们还是龙崽子的时候,我们都会打架了。” “那为什么你们做了守护神兽?” “我也觉得不公平啊!本就应该你们守护…”雪卿的爪子又捂住了嘴,我无奈的看了它一眼,过去的事真是越来越乱了,先不去考虑这些,能从眼前这小鬼嘴里问出消息才对。 看他还在不停的叫着叶儿,我转过头问雪卿:“你说他见过叶儿,什么时候见的?” “这些花都死了的时候。”雪卿瞟了一眼身边的大片花丛,叹了口气:“不过…” “不过什么?” “那时候的花好像没有现在这么多。” “你的意思是?” “将如今数量众多的花弄死是不大可能了,你也听那家伙说了,这花嗜生气,除非一次性全死,不然每死一个其他的就会长的越好。” “那上次那些花是怎么死的?” “这个么,他记忆里没有。” 我满眼悲哀的看着那丑鬼绝望的不停将身边的花折下来捏碎,然后别的花吸了死去的花的精气,不远处又有新的小花长出来,这样的循环我是没有能力打破的,叹了口气没有回头的吩咐了雪卿一句:“我们走吧。” 雪卿原本还想有异议,但估计它也想不出来什么办法,只好也不情愿的跟着我走了。 这路很长,好像走不到边,比殇他们想必已经走了很远了,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知道是出于对这里环境的恐惧还是内心不可抵挡的一份担心,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若不是那丑鬼渐渐的消失在我视线中,我几乎认为我是在原地打转。 我感觉不到累的越走越快,身后的两位石头神不见了我都没发现,终于在浓雾中渐渐看清了前路,一条看不清彼岸的河横在我眼前,河水浓黑湍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流动着,比殇他们是已经过河去了么,心中突然萌生出很不好的感觉,我使劲摇摇脑袋,将那些消极情绪赶走,比殇他们兴许没走到这里,也或者是已经过河去了,内心安慰了自己半天,还是忍不住的回头去问雪卿,“雪卿,他们会掉进河里么?” “你会掉进去我不稀奇。”雪卿用很傻的表情看了我一眼,嘲笑了一声说,此时我才看到身后的两位石头大神不见了,还没来得及疑问,前方浓雾中渐渐显出一人,我心中浅然惊喜。 “秕稚。”一声熟悉的呼唤,语气中带着点疑问,还带着些担忧,待我看清来人,不由自主的笑了,比殇出现在我面前,但他挚景还有身后的大批将士却不见了去向,我管不了那么多,使劲点点头,向着比殇走了几步,看到他受什么伤,内心很是欣慰。 “你不是应该在我前面么?”我声音中带着喜悦轻轻问比殇,他垂下眼轻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说:“这路,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我听到他的话才反应过来,点点头,“也对,十里黄泉,人各有路,走到最后还能相聚的,便是一份脱不开的缘。” 比殇听着我类似自言自语的话,轻轻应了一句,我想起自己说的这句话,很是惊讶的抬头看着比殇,“我刚才说了什么?” 他走到我旁边拍了拍我的头,声音柔缓的说:“秕稚的想法从来都是这样奇怪的。” “我方才叫这路什么?” “十里黄泉。” 我心中一震,抬头看着比殇,我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但是我的心却没有规则的乱跳着:“那这路本来叫什么名字?” 比殇笑笑,看着我,回头望了望已经看不清楚的路,“这我不知,应该还没有名字。”说罢转头看向我,我赶忙打断他,急急忙忙的说了句:“那它就是没有名字!”我生怕他一高兴再来句若是我喜欢就改叫黄泉吧,他看了看情绪激动的我,点点头说了句:“好,你想怎样都行。” “这路确是黄泉。”一声轻笑,一个听起来很是柔美的女声说道,虽然很是好听,却如何都让我觉得,说这话的人,不像活人。 湍急的河上出现了一条小吊桥,摇摇晃晃的很是不安全,声音应该就是从河对岸传来的,我抬头看看比殇,他似乎并不急着过桥,我看着那明显很危险的吊桥没了想法,想到对岸去探个究竟,心里又苦于其实自己完全不敢独自踏上这危桥。 转过头很是平静的看了看比殇,不想他看出来我的心思,便随口问道:“上次你是在这里被鬼王伤了么?” “不是,上一次在凡界和鬼王交战,我从未来过这里。” “我们要过去么?”我别有心意的指了指那桥,提醒了比殇一句,我潜意识中完全认为只有他才能将我们俩安安全全的弄过河去,我也着实不想走到半路就掉下去。 “你想过去么?”他淡然的回答了一句,将问题又抛了回来,我气结。 比殇现在的样子,看不出来他是来打仗的,倒是很有游山玩水的心情,我不好意思直接给他说明了我对河对岸那个声音好奇,于是只得纠结的站在那,更是纠结的看着他。 “一路黄泉,彼岸红艳。一条忘川,魂绕梦牵。一座奈何,一丝眷恋。一碗魂汤,一片泪涟。一石三生,来生再见。一张容颜,终是不见。”那声音又飘了过来,这一次却是用唱的,声音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带着哽咽声传过来,如悲如泣的听的我浑身发麻,只是这词曲,便是我最喜欢的那曲子,自己也经常唱的。 “你听到了么?”我扭过头问盯着河水出神的比殇,他被我打断了思绪看看我,那表情显然是没听到歌声,低着声音对我说了句:“那花的香气闻久了会出现幻觉。” 我心中一惊,莫非这声音是我的幻觉,那比殇应该也会有幻觉的,我探问的看着他,他了然的点点头:“我看到的是挚景他们在不停的走进这河里。” 我捂住了嘴,惊恐的看着他,他看到这样的场景竟然如此平静,我完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异样,雪卿在旁边闷哼了一句说:“风龙本来就善于制造幻境,这点雕虫小技还是迷不倒他的。” 听雪卿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着急着就要过河去,兴许就会中了陷阱,比殇一直平静的没有说话,其实是在仔细的分辨着真假虚实。 “我们过去吧。”比殇突然抱起我,迅速的就飞到了桥上,他足尖点桥不停跳跃着,轻松就到了对面。 “你不怕那桥是假的么?”我回头望着还因为我们走过晃晃悠悠的吊桥问比殇,他将我放下来,表情似乎没在河那边时那么紧张了,看着我说:“不会,这桥是真的。” 我没来得及继续问比殇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远处显出一个小亭子,亭外站着一个女人,面容年轻却生了一头白发,微笑着看着我们,确切的说,是盯着我。 “你来了?”未等我走过去,她就闪身到了我身边,轻轻拉住我的手,声音很甜美。 “你认识我?”我一头雾水,前面那丑鬼说见过我的疯话,难不成面前这女人说的也是疯话? “不算认识。几面之缘。”她引着我们进了亭子,坐在了桌案边,比殇拒绝了她的邀请,站在我身后,我只是觉得这周围的环境很是熟悉,又有哪里十分不一样。 记忆中似乎有个男子抱着个小女孩问她是不是孟婆前辈,我抬头看着她轻轻问了句:“你是孟婆?” 她点点头没有看我,轻轻搅着一个勺子说:“你能记得着实不易。” 我想她应该是知道什么的,也不顾比殇就在身边,绕到她正面蹲下来问:“你知道这一切的因果么,我明明在天庭死了,为什么不但活着还感觉回到了过去?” “你的命便是这样的路程,你只是在不同的角度经历着曾经发生过的事罢了。” “那你呢?是过去还是将来?” “我存在于现在,但仅仅是个过客。” “我不懂。” “你且看。”她从身后一个柜子里拿出来一块木板,上面是一圈一圈的纹路,找不到开头也找不到结尾,一只蚂蚁顺着纹路爬着,孟婆将它从纹路上取下来放到方才它刚刚爬过的纹路并行的纹路上,它便继续按方才同样的方式继续爬。 我不懂她的意思,迷茫的看着她,她没有再多解释,笑笑对我说:“你以后自然就懂了,现在不就已经有了改变么,有的路是错的,有的路是对的,但到底哪条是对的,哪条是错的,需要都经历一遍才能知道。” 说罢她看着比殇,眼神中满是欣慰,比殇此时看着亭外,不远处的石台边有一块石头,我看不清上面有什么,站起来走了过去,比殇跟着我一起来到石头前,不过是块普通石头,上面什么都没有。 “若是想起什么,留在上面也可。”孟婆站在我身后,笑眯眯的看着我,不肯定也不否定的态度,我伸出手轻轻放在石头上,那石头没有想象中的冰冷,温热光华,像是经常被抚摸一般,比殇也将手放了上去,此时那石头竟然微微散发出很弱的光,环绕着我们两个的手,我吃惊的看着那石头上竟然显出了我的样子,我吃惊的松手跳开,转头看向比殇,他浅笑一声也松开了手,问我道:“看到什么了?” “你看到了什么?”我没有回答他我所见的自己,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轻轻的回答我说:“我自己。” “还是如此么?”孟婆在我们身后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向着亭子走回去,我快步走到她面前,又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够礼貌,后退了几步微低了头,问道:“请孟婆前辈解惑!” “你可是听到我唱的歌了?”孟婆偏着头看向比殇,比殇平静的望着她,摇了摇头。 “那你呢?”她将目光从比殇身上转到我身上,我点点头,她笑了,回头边走边说:“这鬼界,以前你和他常一起来。” “我和他?谁?”我很是迷惑的看着孟婆,她回头很有意味的看看比殇,笑了一声又摇摇头。 “而黄泉,忘川,奈何,三生石,都是你起的名字。” 第十六章 “这鬼界,以前你和他常一起来,而黄泉,忘川,奈何,三生石,都是你起的名字。”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孟婆,比殇始终一言不发的站在我旁边。 孟婆笑看我一眼,然后转眼看着比殇,“他小时候眼睛不好,鬼界那时候还不曾为鬼界,因为无光,所以你带他在这里治眼睛。”说罢转头慈爱的看了看我,“你时常送治眼的叶子来给他。” 我哗然的看着孟婆,心中好多的疑问,不知道该问哪一个,只得一个个挑了问过来:“为什么我记得外面的那些花是红色的。” “时机到了,你便能看到。” “也就是说,会发生什么事?然后那些花就变红了?” “这,我也不知。” “那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等人。”她听到我的问题,手下顿了顿,浅笑了一下又继续熬汤,但是满目沧桑的叹了口气:“奈何无缘。” “你熬这汤什么用?” “没什么用,他以前喜欢喝,所以熬了等他,却被我倒了一锅又一锅。” 我看着她满目无奈,却依旧精心认真的熬汤的样子,那个人对她来说想必很是重要,能得这样一有心人每日周而复始的在这里熬着最喜欢的汤等他,实在难得,我还在因着这样的情感感叹,比殇突然抓住我的手,眼前景物飞闪,我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方才站着的地上多了几只黑色的钢叉,身后嗖嗖作响,还不停的有叉子飞过来。 迷雾中渐渐涌现出一双双冒着红光的眼睛,和我曾经在北荒之地看到的那些幻化的恶鬼很像,说时迟那时快,当下就已经有几只飞速的冲了过来,到了近前我才看到,是周身黑黝黝,长相很是恐怖的恶鬼,倒是和我方才在外面见到的那只丑鬼很像,只是浑身散发着腥臭气味,比殇扬手一挥,便将他们打飞了出去,其余的见比殇不好对付,就停在原地没有再扑过来。 “心肝儿~”我浑身一阵发毛,怎么遇到这个灾星,挚景他们还没碰到,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 那鬼太子妃此时已经坐在了孟婆身边,一副得意的表情看着我,孟婆面色平静并不理会她,全当她不存在,她瞪了孟婆一眼,站起来朝着我走来:“心肝儿,我就知道你会来。” “滚开。”我恶心的回应了她一句,背对着她,她扭着身子走到了我旁边,那股香气着实让我作呕,我皱着眉偏过头不看她,她笑了笑转头走开了。 “别动气,我这是来请你们的,我那鬼公公,想见你们。” “凭什么…”我刚要反驳,比殇拉住我,对她轻轻说:“带路。” “看看,还是他懂礼。”说罢她跳上奔跑过来的巨狼,对着身后的恶鬼点点头,一群恶鬼围了过来,腥臭气味几乎将我熏晕,比殇用手掩了我的口鼻,在他们的包围下慢慢走去,这时我才发现,这鬼太子妃带来“请”我们的恶鬼不是一般的多。 四周又陷入了混沌一片,也不知道这是要走到哪去,我抬眼看向比殇,他也正好在看着我,轻轻对我说了句:“别怕。” 身边的恶鬼喽啰瞪着眼,咧着嘴,我嫌弃的背离它走了走,另一边的又这样看着我,比殇回过头去看向他,他呼哧了两口气,远离我们走开了。 嗖嗖几声,温热腥臭的液体溅在了我脸上,我定睛一看,周围的恶鬼全倒在了地上,外圈继续扑过来的也不停的倒下去,剩下的一些显然是十分惧怕什么的样子,转头逃跑了。 “你们受惊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通过传音飘来,我环顾四周也没看到人,“跟着这只天牛走。” 地上出现了一只拳头大小的天牛,向前爬起来,比殇和我也没多想就跟了上去,不一会就看到了孟婆的亭子,那天牛脚步未停就从吊桥上爬了过去,我回头望了望孟婆,她并没有回头看我,比殇已经带我上了吊桥,刚落在桥对面,就见一道黑色的雾气袭在天牛身上,天牛挣扎了几下就消失了。 “你好大的胆子!”一阵沙哑的声音,像是飞沙走石一样的击打在耳朵里,伴着周围的气流变化,身前一团浓黑的雾席卷而来,在我们一丈开外形成了一高大恶鬼,长相十分狰狞,鲜红的眼,丑陋的大鼻子,咧的很大的嘴里呲着阴森森的白牙,皮肤黑绿色,皱皱巴巴的。 “这家伙怎么这么丑。”我皱眉小声对着比殇说,比殇轻笑了一声说:“丑就别看他,免得吓到你。” 他似乎听到我说他,嘶吼了几声,还未等他攻击,比殇已扬手撑起一道屏障挡在我们面前,那家伙愤怒的咆哮一声,伸手打出一团黑雾,直朝着我们身后袭去,一声女子的惨叫,有什么重重跌在了地上,我心中一惊回头去看,一周身白衣,头发浓黑的女子口吐鲜血趴在地上,方才那一下确实不轻。 我想去扶她,却被比殇拉住了手,对着我摇摇头,女子强撑着爬起来,嘴角全是鲜血,脸上却没有一点情绪,直直的看着我们身前的那恶鬼,眼神中似乎还满是嘲讽。 “你好大胆。”那恶鬼又大声吼了一句,那女子轻笑一下不理会他,转头看着我们,轻轻说了句:“对不起,没帮到你们。” 就看她面色一扭曲,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从所在位置直接吸到了恶鬼身边,那恶鬼狠狠的抓着她的脖子,她却依旧面无表情,恶鬼将她甩在地上,大声吼了句,“你是不是想死!” “你若想杀,那就动手吧。”女子趴在地上,轻缓的对着恶鬼说,眼神满是绝望。 “这恶鬼是谁?”我趁着他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的时候问比殇,比殇虽然看不出来一点紧张感,手里的屏障却是一直撑着的,他偏头看了看我,很是随意的说了句:“鬼王。” 我了然的哦了一句,难怪看起来如此嚣张,然后对着比殇又八卦了一句:“那女的是他夫人?” “想必是。” “叶儿?”鬼王身后不远处,那丑鬼佝偻着身子,眼神却很是灼热的看着鬼王身边的女子,女子见到他眼神也终于是有了点光,就要站起来,却被鬼王一掌击退在地上,丑鬼见状就朝着鬼王扑了过去,很轻易的就被掀翻了。 “不自量力!”鬼王轻哼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比殇,很是轻蔑的说了句:“你竟然没死?” 比殇轻笑着抿了抿嘴,松开手中的屏障,挡在了我身前,对着那鬼王说:“这笔账总是要算的。” “哈哈哈,荒谬!你现在根本不可能和我动手,你就不怕死?”我听到他的话,很是疑惑的看着比殇,想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偏过头浅笑了一下,轻声说:“别担心,没事。” “心肝儿~”那讨厌的家伙又冒出来了,一扭一扭的出现在鬼王身边,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女子,媚笑了一下,对着鬼王说:“公公怎能这般对付侧妃。” 那女子不吭声,只是巴巴的看着不远处也在地上挣扎的丑鬼,不停的掉眼泪,想向着他爬过去,稍有动作便被那鬼王一脚踢开,我看的心中作痛,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公公说的没错,你没看方才我去抓你们的时候他就没有动手,不然我那几个小兵哪里敌得过他呀?他心疾前不久发作了吧?其实他能活着不容易了,追魂锁正中心脏,那戾气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鬼太子妃妖里妖气的眨巴着眼睛对着我说。 “别听她说,没有的事。” “即使如此,你们还能来这里,我当真还觉得真是难为他了~他这统一六界的心倒是值得钦佩,可惜,没那个能力~” “你住口!”我终于是压制不住怒火,对着那鬼太子妃吼了一句,从比殇身后闪出来,直接朝着她袭去,脚下生风,瞬间到了她身边,她几乎没看清我的动作已经被我掐住了脖子,很是震惊的看着我,稍微缓和一点后,吐了口气在我脸上,媚笑着说了句:“心肝儿~你忍心伤我么?” 我不知道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只是觉得头略微有点痛,掐住了她的脖子的手开始用力,她脸色渐渐变了,有些说不出话,我那一刻真的很想掐死她,手下却不知道为何使不出更大的力来,鬼王想来抢人,比殇更先一步的到了我身边,挡在了我们前面,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鬼王却停了动作,没有再走过来,兴许还是很惧怕比殇的。 这时,那鬼王身子一趔趄,腹部穿出来了一只手,顺着伤口还不停的流着脓黑的血,那丑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竟然将自己的手扔过来插穿了鬼王的小腹,谁知这点伤害鬼王根本没看在眼里,将他的手扯出来丢在地上,腹部阴森森的血洞看着很是慎人,鬼王本人却没事人一般,缓缓转过身去,抬起了手。 我闭上了眼睛,我和那丑鬼没什么交集,但也绝对不希望他就这样惨烈的死在我眼前,我更是没有能力去救他,别的没有学会,不再将自己置于险境给比殇增加负担是我这些日子一直告诫自己的。 “不要!”随着鬼王一掌挥出,那丑鬼悲喘着看着袭向自己的黑雾,我能看到他眼中的恐惧,但是最后那一刻他竟笑了,朝着冲向自己身边的白衣女子,伸出了手。 那黑雾正正的击中了丑鬼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向后倒了过去,那女子绝望的叫喊着,我听不下去睁开了眼睛,愣在了那里,那丑鬼竟然慢慢的变成了一个人。 第十七章 那丑鬼浑身表面的皮肤像是要被撑破一样的裂了一条条细纹,从中不停流着黑色的脓液,很是恶心,头顶处的皮最先破开,大块的掉落下去,一头黑发披散下来,包裹在身上的那层丑陋的皮也不停退掉,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丑鬼变成了一名男子倒在白衣女子怀中,脸色苍白,消瘦的不像样子,眼眶发黑,只有被眼泪泡湿的眼深情的看着身边的女子,浅笑着想伸手去抚摸她,奈何没有力气,女子抽泣着将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的脸上,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叶儿,”男子嘴唇抖着费力的叫了一声,“终于又见到你了。” “别说了…你休息下…你受伤了…好严重。”叶儿边哭边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断断续续的说着,绝望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贱人!”那鬼王看到此景大吼一句,扬手就要打下去,我闭上眼偏过头去,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击打声,看过去发现比殇挡在了那女子面前,扬手接住了鬼王的手掌。 “先算我们的帐。”比殇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鬼王,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虽然他脸上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我却隐隐约约的觉得他接这一招十分辛苦。 那鬼王饶有兴趣的松开手,奸笑了一声看着比殇说:“我倒是差点忘了,解决了你才是正事。”话未说完已经一掌向着比殇回去,我心几乎快要蹦出来,紧紧的盯着他们俩缠斗在一起,鬼王招招凶狠,比殇很少有还击的机会,开始的时候还能应对自如,但是时间稍微久一点比殇的移动明显慢了不少,我看着他大口喘着气,不停躲避着鬼王的攻击,得空的时候还要看看我,保证我手中的那鬼太子妃没什么鬼动作,我皱着眉低着头,心中很是难过。 “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要担心你。”鬼太子妃哼笑一句,我咬着牙狠狠的掐着她的脖子,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岔子,给比殇增加负担。 “我说,你不如掐死我,去帮帮他,不然这样下去他早晚得被拍死。”那太子妃边说边想回头,我手下一用力,她便没有再动作,我咬牙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你以为我不想,掐死你,鬼王狂暴了,比殇压力更大。” “你倒挺聪明?不过别想拖着了,他带来的那些人还在黄泉路上打转呢,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 “若是比殇出了什么差错,我一定第一个掐死你,这点你放心。” 正当此时,比殇没有躲开鬼王的攻击,被他一掌正中右肩,一个趔趄从半空滑了下来,落地之后还后退了几步,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回头轻轻笑了笑,看嘴型似乎说了句:“没事。” “啧啧,他这样下去,早晚得丢了小命,你想想啊,光是这样的攻击都招架不住,我公公要是再拿出追魂锁…”我心中一惊,她接下来的话我都没听下去,这样下去一定不是办法,若真是再拿出那个什么鬼追魂锁,比殇定是不可能逃脱的了,我越想越着急,一个不留神被那鬼太子妃挣脱开来,翻身扬手就朝着我面门抓来。 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手,心中便不是懊悔和无奈,每一次都是这样,坏事的人,总是我。 鬼太子妃没有抓到我的脸,被从侧面一掌打的弹飞出去,倒在地上,比殇挡在我面前,略带惊恐的看着我,似乎想确定我有没有受伤,鬼王此时出现在他身后,我刚想叫出口,就见他当着我的面一口血吐了出来,他眉头一皱,迅速的用一只手挡住嘴,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他的手,依旧是那么冷。 很遥远的记忆了,两个小孩子窝在没有光线的地方,其中一个将一片叶子放在另一个的眼睛上,轻轻抚平然后抓住了他的手,那手也是冰凉冰凉的。 “你的手好凉啊。” “恩。” “涯戟哥哥说,手凉是因为没人疼。他很疼爱我,所以我的手很热,我帮你捂暖吧?” 比殇,你的手就是再捂都不可能捂的暖,你没有将任何疼爱和关心留给你自己,便是这样,怎么可能暖的了。 我抬起手轻轻抓住他的手,从我的眼睛上扯开,握在手中,他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明显不想让我看见他现在的样子,想要转过身去,却被鬼王用手掌顶在后背上,如何都转不过去。 心脏抽痛的感觉从我喉咙里直接翻上来,一阵哽咽,他捂着嘴的手指缝间不停冒着血,我惶恐的抬手去抹,染红了整个衣袖,还是止不住。 那鬼王终于是奸笑着松了手,比殇径直朝着我扑倒过来,整个人脱力的靠在了我身上,我强撑着不想让他倒下去,但他毕竟是男子,重量我实在支撑不住便和他一起倒在了地上,他因为失血过多神情已经恍惚,趴在我身上没了反应,我绝望的抱着他的头大哭起来。 如果回来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结局,让我如此揪心的看着他曾经走过的路,受过的伤,流过的血,他那时华丽的站在高台上对着我伸出手,抹杀了背后曾经发生的一切危险和艰难,仅仅是用自己最好的姿态告诉我,希望我站在他身边,比殇,如果我早就知道这些,如果我早就看到这一切,我怎么会忍心伤你。 我自私的觉得你只是追求这所谓的权力,然后用这样的权力去压制我的幸福,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不过是你努力得到的一份想送给我的最美好礼物。这份礼物,夹杂着你无数次的犯险,融合着你的鲜血,被我狠狠的踩在脚下,用高傲的姿态自以为是的鄙视你。 比殇,当我真正看到的这一刻,你让我,情何以堪。 “比殇,你醒醒。”我哭得说不出话,拍着他的后背,他没有任何反应的趴在我身上,血腥味浓烈的刺激着我的神经,眼泪不知道流了多少,我只是不停的轻轻拍着他,生怕弄痛他,又怕叫不醒他。 “你醒醒,你不会死的对不对,结局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谁能救你的。”我强撑着坐起来,将他抱在怀里,他轻皱着眉头,微闭着眼,嘴角还在流血,我不自信的闭上眼睛,几乎停了呼吸的将手移向他的胸口,碰触到之后睁开眼大口喘着气,还有心跳,只是那心跳若有若无,没有任何活力,一不小心便是要消失了一般。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在这。”我轻轻晃晃他,绝望的看着周围,那鬼王此时对比殇没了兴趣,走去那白衣女子身边,我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比殇微弱的心跳和我浓重的呼吸声。 身体内一股奇怪的气息微微涌动着,我的手放在他胸口,感受着那不规则若有若无的心跳,那股气流随着手掌缓缓的输向比殇,奇迹的是他嘴角竟然不再流血了,我惊喜的看着这样的变化,想再次将那气流输进去,却怎样都没了动静。 “把你的血喂给他。”雪卿显了身形站在我旁边吩咐的说了句,我愤怒的回瞪着他,语气很是不善,吓的他后退了一步:“你不是守护神兽么!我有危险的时候!你死到哪里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神兽就是一定要出来为你顶死的?”他歪着眼睛看着我,有点生气。 “那我要你何用!”我被他的样子气的更是厉害,对着他大喊了一句。 “你!”雪卿瞪眼看着我,气得在原地不停的打转,样子恨不得去撞墙。 “作为守护神兽,主人有危险的时候,你到底在干吗!”我不顾他的愤怒,继续不依不饶的问。 “我都告诉过你了,我完全没有战斗力,出来也帮不了什么忙!而且我只能受到你召唤才能出来,你不召唤我,我怎么可能随便乱蹦出来!” “那你现在出来干什么!我又没有召唤你!”我也几乎被气疯了,一句比一句音调高,雪卿被我的样子吓的后退了几步,生气又很是委屈的说:“我好心好意损修为破戒的出来帮你救他,你非但没有好话骂了我一顿还冤枉我,你自己不会控制自己的能力,神兽也不会召唤不会用,你自己这么废,还怪别人!他救你也是白救,根本就是废人一个!”爪子早就捂在了嘴上,可雪卿还是疯了一样的瞪着眼睛对着我叫喊着,喊完就不见了踪影,我彻底泄气的坐在了地上。 雪卿说的没错,我确实没用,确实是个废人,除了只会给他们不停的带来麻烦,什么作用都没有,自己控制不住灵力,不会召唤神兽,什么都归咎于别人的错误,从来不曾考虑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 我除了相信自己,谁都不信,便是这样,不停的给他们造成伤害,也许方才我不分神,比殇不会伤的这么惨,可现在这么想到底有什么用,伤都伤了,死都快死了,还有何用! 我狠狠的咬破自己的手腕,将手放在比殇嘴上,温热的鲜血贴着他冰凉的嘴唇汩汩的流进他嘴里,雪卿曾说我和他的血都是良药,不管有没有用,也要试试。 “心肝儿~你这么做可是要损你很多修为的。”估计是闻到了血腥味,那鬼太子妃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很是贪婪的朝着我爬过来,比殇方才那一下打的她不轻,但还是没把她身上那股子贱样打掉。 “滚开!”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比殇引着我的血脸色恢复了不少,兴许真的是有效果的,我用另一只手不停的揉按着胳膊,这样血液能流的顺畅些,也不至于很快的就在伤口处凝结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上你么?”那太子妃见我不理她,索性在我不远处躺平和我聊起天来,“因为你的血很有用,可惜我做再多也捂不热你那颗心,你倒是可好,将这血这么轻易的就给了他。” 我依旧不停揉按着胳膊,血流了不少了吧,如果自己的血能救比殇,那至少我还不是那么废,心想到这里有了点起色,继续手下的动作。 “你有时候傻的可爱,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血有什么用?”她眼巴巴的看着我将血不停的灌给比殇,很是酸溜溜的说了一句。 “其实我想不通,你那么不想这男人统一六界,杀了他不就好了,可是你又说什么都不肯。” “心肝儿你真是个矛盾的家伙,表面上对这男人敬而远之,内心却抵抗不了的不停向他靠近,你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比殇咳了一声,兴许是嘴里的血没有咽下去卡住了,我却因着她的话没有动作,直到比殇坐起来狠狠的捏住了我的伤口,满是责怨的表情怒视着我,我才缓缓抬头看向他。 我,爱上他了? 第十八章 “痛么?”我看着比殇手紧紧的捏着我的伤口,没有任何反应。 痛么,是痛的吧,即使再痛也赶不上心痛,我不知道是因为被那太子妃说中了心事觉得对不起涯戟心痛,还是因为看到方才比殇受伤后的样子心痛,总之便是浑身都痛,却又说不出来。 “心肝儿,现在你知道自己的血有什么用了吧?”那太子妃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眼睛又变得贪婪起来,却不是再看我,而是望着比殇。 “你好点了么?”我没有理会她的话,沮丧的看着比殇,胆怯的问了一句。 “没事了,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比殇对着我笑了笑,略带埋怨却还是很宠溺的说。 “那就好。”我低下头,心中喜着,又不想表现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始祖龙中最先幻化的一条,所以你的血承载着很强大的力量,其他的几条便是依你而生的,可惜你这个笨蛋自己都不知道,我也够蠢,早知道就该早点吃了你。” “你以为你一介小妖,说吃掉一条龙便是如此容易么?”我没有答语,她的话我半信半疑,比殇偏过头轻蔑的看了她一眼,语气略带威胁的意思。 “你别以为你处处护着她,她就能太平了,就算她身体内的力量大部分渡给了你,我一样有机会将她剩下的那些拿了去。” 我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为什么比殇能统一了六界。这便是当年所发生的一切,我确确实实是在他身边的,不过是被我忘记了而已。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不明白,确实是我给了他力量,帮助他统一了六界,那黑蛟可能并不知道,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我的灵力,早就在这样的机遇下被我渡给了比殇。 那我最后那些所作所为算什么,我和涯戟的感情是被我自己一手毁了的,我还竟然能弥天大谎的告诉他,我爱的只有他一个,我帮助比殇得到了权力,给予他力量,自己不承认的喜欢着他,在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寻找我的时候,我又嘲笑的告诉他,这样是压制不住我的,可笑的去诅咒他,折磨他。 我在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最后说起来,不都是你自己做的孽么。 我缓缓的站起来,头有点晕,身体轻轻晃了晃,比殇托着我的手臂轻轻扶了我一下然后就拉开了距离,他便是一直这样,有时候固执的像个孩子,坚持的将我抱在怀里,有时候又很惧怕我一般的远离我,我苦笑一下,向着鬼王的方向走去。 “你不能去,你不是他的对手。”比殇并没有拉着我阻止我,只是在我身后告诫了我一句。 “我能救活你,一样也能救活别人。” “那不一样,我们都是龙,但他们不是。” “我并没有想救他,你想错了。”我确实不想救他,我只是想杀了鬼王。 “一样的,即使你杀了鬼王,一样救不了他们。”比殇走到我身边,缓慢的拉住我的手,他冰凉的手触及到我的时候,我浑身颤抖了一下,内心又翻上来成片的悲哀。 “我来解决,你保护好自己,好么。”比殇绕到我面前,在我耳边轻轻一敲,雪卿不情愿的从我肩膀上出现,跳在了地上,背对着我不肯看。 “雪卿,保护好主人。”比殇用手轻轻摸了摸雪卿的脑袋,它很是谄媚的应和着他,不情愿的向着我扭了扭头,语气很怪的说:“那也要她下令才行。” 比殇眼角带笑的看着我,我又开始逃避他的眼睛,低下头看了看雪卿,用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说:“麻烦了。” 雪卿摇了摇尾巴,在它周围形成了一个白圈,将我和它都画在圈内,依旧背对着我坐在了地上,看着鬼王的方向,比殇拍了拍我的脑袋,转身向着鬼王走去,没走几步想起什么一样的转过身来看着我,嘱咐了一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雪卿一脸怨念的回头看着我,我没有答语,对着比殇点了点头,事已至此,我不过是个累赘,除了这样,还能怎样呢。 “你不是累赘,我只是不想你危险。”我闻言看向比殇,他已经向着鬼王走了过去,我感激的看着他,不管他看没看到,还是点了点头。 那鬼王一定心里不正常,此时他坐在那两人面前,很是玩味的在折磨那女子,那丑鬼变的男子浑身似乎被禁锢住不能动弹,身上被划出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到处都在流血,在他身下殷开了一滩,那女子不管鬼王也在自己身上划破这样的伤口,不停的替那男子疗伤,每治好几处,便又多出来另外几处,她便是背对着鬼王,不停的重复着动作。 “停手吧。”比殇伸手一道蓝光将鬼王从他们身边弹开,那鬼王正玩的起劲被比殇打断,红着眼暴跳着站起来面对着比殇,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是一掌打了过来,比殇瞬间消失出现在他身后,扬手一道蓝光快速的打中了他的肩膀,鬼王哀嚎一声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半跪在地上,面目狰狞的样子很是可怕,嚎叫一声,转身朝着比殇扑过去,样子像极了一只失控的疯狗。 比殇不紧不慢的躲避着他的攻击,手中不停发出的蓝色光条在那鬼王身上一道一道的划出很多伤口,倒是很像他方才对付那女子的手段,那鬼王见打不到比殇,愤怒的一掌拍在胸口上,竟然将手径直插进了心脏,我捂着嘴没有叫出来,边上的鬼太子妃也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见那鬼王缓缓的从胸口扯出来了一道白光,绕在手上蔓延了整条胳膊。 比殇轻笑了一句,对着那鬼王说:“想不到你竟然还执迷不悟的在修炼这东西。” “受死!”伴着一声惊叫,那鬼王抡着手臂朝着比殇又扑了过去。 “那是什么?”我低头问雪卿,虽然心里其实基本有了答案,但是我还是想兴许不是追魂锁。 “当然是追魂锁啊~”雪卿看我一眼,摇了摇头,那鬼太子妃谄笑一句接了我的话说:“在我公公心脏里炼化的追魂锁,就是上次伤了比殇的东西,他可是又没了胜算了~” “你休得激我!比殇不会输给这东西的,上次他输也是因为我!”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等着给他收尸…”我十分想扑过去撕烂她的嘴,但是发现自己被禁锢在圈内不能动弹,而身前的雪卿已经瞬间扑到了那鬼太子妃的面前,扬起爪子便是一抓,在她本是娇好的脸上狠狠的扯出了三道抓痕。 “啊!”那鬼太子妃很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身体又因为受伤站不起来,捂着脸在地上打起滚来,那鬼王听到她尖叫,本是对着比殇的一击偏了过去,没有打中他,比殇趁此时机,一道蓝光,将他手上的那道白色光藤劈碎了。 那鬼太子妃还捂着脸在地上打滚,鬼王震惊的看着自己手上碎成一片片的追魂锁,突然仰起头对着天大叫了一声,比殇迅速的闪到了我身边,将我抱在怀里,那鬼王的吼声太过高亮,比殇捂住了我的耳朵,挡着因为他的嚎叫引起的气流波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鬼太子妃身边出现了一只红毛的大狐狸,瞪大着眼睛看着发疯的鬼王,还有他手边碎成一片片的追魂锁,一步一步的向着他走过去,鬼王整个人扑到在地上,不停的撕扯着身上的皮肤,每抓到一片,就狠狠的扯下来,我害怕的缩在比殇怀里,那红毛大狐狸化成了一周身红装的美妇人,跪在鬼王身边想阻止他,却被他一掌推的坐倒在地上。 “忠远,别这样,没事的,你不要这样。”那美妇人爬过去把还在不停撕扯自己身上皮肤的鬼王抱在怀里,使劲的扯着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撕扯自己的皮肤。 “追魂锁断了是不是,没关系,我帮你接上,你别这样,忠远,不会有事的。”那美妇人扬起一只手,指间发出阵阵红光向鬼王的额头伸去,却被他用力推开,对着她大喊了一句:“滚开!”声音不再像方才那么沙哑,倒是越来越像普通男子。 那美妇人惊恐的坐在地上看着挣扎着站起来将身上的皮统统扯下来的鬼王,颤抖着声音说:“你放弃自己了么,忠远,你忘记你对我说的话了么?” “我没忘!”那鬼王浑身血淋淋的对着那女人大声咆哮了一句,像是十分憎恨她的样子,之后又像个犯错了的孩子样哽咽起来:“我为了你出卖灵魂,变成这幅鬼样子,都是你,都是你迷惑我!” “男人真是可笑,你自己当初跪着求我,让我帮你报仇,你仇也报了,我给了你如此强大的力量,现在你倒说是我的不是?”那美妇人轻笑了一句,眼角却不停的流着眼泪,看着面前失控的不人不鬼的男子说道。 “我不要再这样下去!你给我滚!”那鬼王还在不停的扯自己身上的皮,因为疼痛不停的倒吸着气,那美妇人失落的站起来,一掌将鬼王拍翻在地上,他还是不管不顾的继续扯着自己的皮,那美妇人站在他身边,语气冰冷的说:“觉得自己的样子很恶心是不是?相由心生,你变成这个样子如何来怪我,是你自己内心的邪恶太过强烈,控制了自己才变成了这样的鬼德行,忠远,我爱你敬你护着你,你娶小妾我不管,你和太子妃暧昧我也从来不问,你便是这么对待我的么?到最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我身上?” “全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变成这样!”鬼王坐在地上一边扯自己身上的皮一边对着那女人叫喊着,那女人显然也是被激怒了,回应着吼了一句:“若不是我!谁帮你报仇!” “我宁可不报!” “哈哈哈,这真是天下最可笑的笑话,你出尔反尔的便是一点都不心虚么?” “你这个妖女!”鬼王挣扎着站起来朝着女子扑过去,女子一闪,他便扑到在地上。 “如今追魂锁都断了,你还有什么能力支撑着自己?”那女子媚笑一声,惨然的看着鬼王,讥笑着说,那鬼王听到这句话方才反应过来,看着缓缓消失的追魂锁碎片,扑到那女子脚边,抓着她的衣服颤抖着说:“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忠远,你太能伤人了。”那美妇人紧紧地闭上眼睛,扬起手就朝着鬼王打下去,这是一个人影闪过,将鬼王从她脚下抱了开来。 带我看清,方才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孟婆。 “忠远。”孟婆轻轻在鬼王额间一点,他像那丑鬼样也渐渐变了人形,竟是一个看起来很是文弱的书生,苍白着一张脸,满眼泪水的看着孟婆,那表情像是看到了多少年来一直都很熟悉的人一样,甚至还有着几分依赖。 “我…”孟婆用手止住了他的嘴,轻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他说:“这一切本都是浮梦,便是都忘记吧。”说罢从袖中拿出一只小瓶子,将里面的液体灌进了怀中男子的嘴里。 待那美妇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鬼王的眼神已经越来越涣散,身体也越来越透明,表情呆滞的看了看周围人,轻轻站了起来。 “你干了什么!你给他吃了什么!”美妇人扑到忠远面前,不停的在他眼前晃着手,他完全没有反应的平时着前方,孟婆站在他身边看着美妇人,说道:“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要再让他继续折磨自己。” 美妇人悲哀的后退一步,看着孟婆,满脸的疑惑表情,孟婆拉起忠远的手,继续说道:“忠远已经不在了,他不再记得你,也不再认识我,这样,我们便公平了吧?” “是你…”美妇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是惊恐,指着孟婆不停摇着头向后退着,“你竟然追随他到鬼界来!” “我只是一直都在等他回来,距离他近一点,不管他记不记得我,都不重要。”孟婆回头看看身边的男子,轻笑了一声,低下头叹了口气说:“让他忘记我和让他继续做鬼王之间我终于做出了选择,我宁可他忘了我,也不想他再继续如此折磨自己,你便也放手吧,他也不记得你了。” “你嫉妒我,因为他爱的是我!” “他不爱你,也不爱我,他只爱自己。” 第十九章 “你不能死,你若是真死了,叶儿怎么办…”叶儿抱着怀里的丑鬼声音很小的哽咽着,我站在比殇身边,看着面前让人难以琢磨的场景,本以为是会有一场大战的,昏天暗地的战争,到处充满了厮杀,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简单的收场。 “谁都脱不开一个情字。”孟婆拉着鬼王忠远的手,原本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美妇人,说完这话后却突然回头看向了我,接下来的话像是对自己更像是对我的说一般:“不要一次又一次的错过,看不清的心早晚会看清,只怕到时回头,为时已晚。” 我心中一震,若是说我故意假装没有听懂她的意思,那便是很可爱的笑话,我明白她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只是,我回头看看此时若有所思的比殇,又缓慢的转回了头,我从来不曾想过,我和涯戟在一起是错误,只是觉得我们的路太辛苦,我那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在和比殇说话,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坚定了呢。 “你不能带他走!”看着孟婆就要离开,叶儿竟然站了起来,难得见到她脸上的愤恨表情,盯着孟婆身边孩童一般神色的鬼王,一步一步走过来:“他要偿命。” “叶儿,你和那人本就没有缘分,能这样见面已经实属不易,你何苦要这样坚持呢。”孟婆的话我听不懂,只是看她浅笑着,似乎看开一切的表情,站在鬼王身前温和的对叶儿说着。 “我不管,他不在了,我要为他报仇!”说罢叶儿手里显出一把光亮的匕首,继续朝着孟婆身后的鬼王走去。 “你还记得这些花么?”孟婆没有任何动作,叹了口气看向我们周围的花海,叶儿听到她的这话也停顿了一下,回头望了过去,从我的方向能看清她满目哀伤。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这些花原本是什么颜色的你还记得么?”孟婆双手叠放在身前,语气依旧十分温和,看着叶儿继续说,包括鬼太子妃和那美妇人在内都很安静的看着我们周围的这些花,我总觉得这里竟是如此熟悉,这些花原本应该是红色的。 “这里没有光,我引了忘川河的水,将它化为光撒在花上,现在你能看清楚颜色了吧?一定不是眼睛的问题了,你不要灰心嘛。”矮小的身影绕着另外一个蹦跳着跑动着,还不停将手中星星点点的亮光撒在两人的周围,但凡被那光触及到的花统统亮了起来,是鲜艳的红。 “我今天见了一位姐姐,她就在河那边建了个亭子,说是在等人,我把我给这里起的名字都告诉她了,她按着这些编了一首歌教给我,我听着很是好听,不过不能唱给你,我要先回去唱给涯戟哥哥听。” 那男孩眼中闪过的失落像天火一般焚在我身上,我惊醒过来后退了一步,比殇静默的低着头,缓缓抬起眼看着我,略带苦涩的在嘴角扯了个笑,轻轻对我说:“我也看到了。” “我…”我说不出话,只是歉意的看着他,他抬手刮了我鼻尖一下,略微摇了下头,脸上又换做了温暖的笑:“没关系,应该的,本就该唱给他听。” 单恋是孤单的,当初我一厢情愿的以为我喜欢涯戟的时候,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我发挥着强大的豆包精神,粘着他,每日每夜的粘着他,不管是怕孤单还是真的想陪伴,终是将他粘到了自己身边,现在我才明白,同时恋上两个亦是恋着自己的人,那种矛盾的撕扯感,才更让人喘不过气,有时候我会在内心想,如果当初我第一个遇到的是比殇,会是什么结局。想到这里方才惊恐的发现,在比殇身边久了,我似乎已经很久一段时间没有记得涯戟,甚至从来没有动过去寻找他的念头,这样的想法让我打心底里鄙视自己所谓不变的感情,更是鄙视自己对于感情虚假的自信。 “是红色的。”叶儿回答到,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动,她缓缓的回头看着平躺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气的丑鬼,凄凉的转过身来看向孟婆,“你是想告诉我,这一切归根结底是我的错,让我觉得愧疚,然后放了你身后的男子是么?” 孟婆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也不开口的看着叶儿,叶儿突然颤抖的笑起来,撕心裂肺的笑后,大口喘着气:“没错,是我将这些花的精魂抽走了,他在炼化追魂锁之初,就带着千千万万精魂的怨气,才变成了那个样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瞪大眼睛看着叶儿,那美妇人更是一脸惊恐的看着叶儿,表情除了震惊还带着十二分的愤怒,我虽然大概听懂了,但还是不很明白她的话,她转过身看着那成片的花,弯下腰扯了一朵揉捏在指尖,回过头看着那丑鬼,情人呓语般带着点责怪却很是温柔的笑着说:“你真傻,我说花败了长叶子了就会来,你怎么从来都不怀疑这花是不会败的。” “你…你做了什么!”美妇人扑到叶儿身边,抓着她使劲的摇晃着,叶儿完全不在乎的笑着,那美妇人悲伤的倒在地上,不停的流泪抽泣着,叶儿蹲在她身边,笑的很是灿烂的说:“一开始你就心术不正,是你害了他,妄图将这些花拿去炼化妖力,可你只知道这花花期很久,外表看起来艳丽有灵性,却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那美妇人听到叶儿的话惊恐的抬头看着她,一双黄色的眼珠深处散发着未知的恐惧,叶儿将被自己揉的不停流血的残花递到她面前,“这些花是从鲜血中幻化出来的,因血而生,因血而长,本身便是很浓郁的怨气结成的,这么大片的花中的怨气都被他吸了去,应该是什么样子…” 美妇人未等叶儿说完,发狂样的抓住她的肩膀,恨不得咬断她的脖子样的红煞着一双眼,歇斯底里的大喊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他,为什么!” 叶儿甩手推开她站起来,冰冷不带感情的冷哼一声,“为什么?拆散别人的爱情,就因为这样一个理由便可。” “你…” “可惜,我没有想到爱情竟然盲目的害的这个傻瓜寻着我来了这里。”叶儿说罢走到了那丑鬼变的男子身边,轻轻抱起他,很是爱恋的用手抚摸着他苍白的脸,脸上难得见到的幸福笑容,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滴在男子的眼睫毛上,一阵颤抖,感觉他还活着一般,叶儿将脸贴在他的脸上,小声的说:“你若是多等等我,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你知道你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的心是什么感觉么?” “我对你说谎了,我本不是人,是这花变的花精,人说世间男子薄情,我从没想到你的爱竟如此执着,执着到只身一人找到这里来。你知道么,是我隐了身形告诉你,这花败了我就会来,我以为你就会回去了,谁想到你非但没有走,还留下来陪着这些花。你不知道,它们最喜欢的就是吸取凡人的情绪,将你的幸福,烦恼统统吸走,化为养料,我看着你的记忆一点点消失,消失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可你嘴里还是完完全全的叫着一句叶儿,子言,你让我怎么能面对你的死,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是爱情害了你。我还要告诉你,其实你看到的那个叶儿也是我幻化出来的,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真实的身份,我怕吓到你,可当我发现不能保护你,看着你被他发现,被他折磨,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是死心塌地的等着我,我在阴影中看着你,却不能出来见面的感觉,真的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看着面前咳血悲戚的叶儿,还有她轻轻对着怀里叫子言的男子说的话,心中只是觉得很空,我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和叶儿很像,只是她的后悔来的比我更早一点,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我只是觉得迷茫,兴许我正在做的点点滴滴,在不久后的将来便会和叶儿一样,真正的食到恶果,那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不该做,又有谁能告诉我。 “叶儿,你既然已经想通了,何不就这样就此放下呢,追魂锁断裂散发的精气你已经收了去,就利用那个为子言做点什么吧。” 我迷惑的看着孟婆,不明白她为什么对叶儿说这样的话,就见叶儿将怀中的子言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转身对我们笑了笑,我从那笑中看出了释怀。 她用手中的匕首先是划破了子言的十指,接着划破了自己的,鲜血顺着他们的指尖形成一股股细小的血流散发出来,凝合在一起,真的是不能再分开了,他们身边的花像是受到鼓舞一般迅速的将这血液吸了进去,便是这样由他们为中心蔓延开来,渐渐的,那大片的白色花竟然都慢慢变成了红色,颜色变得越来越艳丽。 子言表情平淡,像是笑着睡着了一般,叶儿轻轻对着他说:“子言,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不是叶,你也不用再守着花,我们开花常伴,花败同眠。”伴随着叶儿的声音,子言的身体和叶儿一起变得越来越淡,即将消失的那一刻,比殇手中祭出一片蓝光,在半空中一划,化成蓝色的光片洋洋洒洒的掉在了周围的花上,我好奇的看着比殇,见他满脸虔诚的沉声说:“灵行十里,花叶两生,花开时取疾苦,悲痛,长叶日取幸福,欢乐,自此相守,永伴黄泉。” “谢谢。”孟婆待比殇念完,微微低了下头笑看着他,轻轻道了句谢,我不知道孟婆为什么要谢比殇,也不明白比殇为什么要在最后为他们做了祈福,只是心中很空落的一块地方似乎终于开始明白,到底什么是爱,什么才是真正的相守。 “我不会就此罢休的!”那美妇人扯住鬼太子妃,瞬间没了踪迹,其实我理解她的,最爱的男子忘记了自己,等同于在这世上消失了,这样的时刻也许只剩下落荒而逃,寻找一处较为合适的地方自己舔伤。 我静默的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悄悄看了看身边的比殇,心中竟然有说不出来的满足感,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他还是好好的站在我身边,呼吸着,存在着,就是圆满。 第二十章 我睁开眼睛,看着阳光从窗缝中闪进来,外面又响起了操练的声音,纷杂的嬉笑声,士兵威武的呼喊声,我坐起来看到侍女恭敬的站在门边等待我起床,一切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梳洗完毕走出门去,正迎着脸上还挂着汗珠从练场走回来的比殇,我和他总是那么凑巧,我不知道这便是所谓的心有灵犀,还是真的有谁在刻意的这样相遇,比殇看我的表情万年不变的温和,配上他身后神情别扭的挚景,我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但那确实不是梦,比殇找到了鬼王的小太子,很小的一个孩子被比殇立为了鬼王,我一直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统一六界,便是只像是去做一件事情,与权力地位完全无关,只要做到了就好。 孟婆将忠远投去了轮回道,鬼界也正式改名为酆都,有了自己的规则,不管是黄泉还是忘川,都原原本本的存在着,那里成了不论是世人还是神仙,不论是妖魔还是精怪轮回的安乐园,我不知道下一步比殇会去哪里,从鬼界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只是看书,听琴,喝茶,赏月,得空的时候他就会去酆都逛逛,有时候还带着我,在酆都他也从来不去见那新任鬼王,似乎这里还是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一般,他身上没有任何统治者的影子。 每次去他都是静静的看着那块三生石,尽管上面什么都没有,我们曾经看到的那些就像浮梦一般不再存在,孟婆的言语还是别有意味,神神秘秘,我不能完全理解,不同的是每当她看到我和比殇共同出现在那里,表情就会变得很是和善,我形容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兴许是错觉。 我迷上了比殇酿的酒,沉郁浓香的气味,每当打开一坛我都舍不得喝,抱着酒坛子把脑袋靠在上面,沉醉在这样的气息里,猛烈的呼吸着,然后幸福的微笑,有几次竟然抱着酒坛子睡着,从桌子上扑翻下来将酒浇的浑身都是,比殇起初以为是酒劲太过猛烈,我喝醉了才会如此,坚持不让我再喝,后来在我再三央求解释之下,才愿意将酒拿出来,只是从那之后每夜他都会来在门外看看我是不是又一次抱着酒坛子跌在了地上,确定我睡着后才缓缓离开,我也几乎是夜夜瞪着眼睛看到他在门外静静逗留一会离开后,才能安心睡着。 我后来才知道,所谓的六界并没有那么多,我和比殇是神龙,本身就代表着神界,接下来只剩下妖界,魔界和人界,妖界现任掌事便是那鬼王的妻子,红毛狐狸美姬,魔界的魔君行踪不定,本身的那一群手下也是飘忽不定,亦正亦邪,人界见了我们除了敬仰还是敬仰,不管他们看到的到底是真神还是假魔,只要是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便都朝拜,我很多次想问比殇,接下来到底该做什么,似乎急着求一个答案,但是他每日风淡云轻不着边际的过活,很是享受这样的日子,我实在不忍心打破这样平静的美好。其实,我内心底也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若不是我早就知道之后的结局,我定是也会跟着他一起,每日喝喝酒,弹弹琴,混混日子。 生活就像有人拿着鞭子在我身后不停的抽打着我,充满了急促,和表面稳定平静的状态格格不入,我内心总是着急的想做什么,但是逼到眼前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便是这样整日的矛盾着,不能开怀的像比殇一样心无杂念的享受平静生活,也找不出来理由和对策去解决自己内心急促的矛头,整个人念着念着,便大病了一场,这一病就是好几月,我自己坚持认为是因为我的病拖慢了比殇的脚步,他却总是笑盈盈的对我说,原本也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的,我觉得自己像是到了完全不同的空间,遇到了完全不同的人,眼前这个总是温暖的笑着的男子,我如何都不能将他和万年后北荒之地的那一个联系起来。 病好后,始料未及的是,我见到了涯戟。 这一切都来的太仓促,让我有时候怀疑是不是比殇刻意如此做的,我总是在探究他到底还存不存着以后的记忆,每一次的探究都让我失望,比殇确实是不记得将来要发生的事情,这一切兴许就是偶然,因为除了他,涯戟也不记得。 那日,阳光晴好,天气虽然已经夹杂了寒冷,但是有暖融融的太阳晒着便不会觉得不适,我身体好了不少,力气也恢复了,雪卿因为我的病对我的态度也转变了很多,除了比殇基本上都是雪卿日日夜夜的照顾着我,后来他说我的病是因为体内真气波动导致的,从我醒来他就是总在督促我每日坚持调息,虽然他对着我还是那张不冷不热的脸,眼睛中的关心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听说来了客人,你要去见见么,貌似也是条龙。”雪卿飘在半空中对着我问道。 我在院子里种了一棵从人间挖来的桃树,每日都会拿个小铲去摆弄摆弄它,算是静心,将来养出个把桃树精也说不定,听到雪卿的话我手下一滞,心中像是被谁捶了一拳一样,也是龙,虽然心中急切想知道答案,我还是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不想雪卿察觉任何的问它,“什么样的龙。” “我哪会知道,来了一男一女。比殇差兵士问你要不要去看看,来请你的人在外面候了半天了,你还这么不紧不慢的。”雪卿现在的唠叨病越来越严重了,得空我想应该给它好好治治,好好的一公神兽,整日婆子一样唠唠叨叨,将来怎能勾搭到母神兽。我若有所思,默不作声,其实心中在疑虑一男一女这状态,到底会是谁来呢,行动却依旧不紧不慢,缓了口气问道,“那兵士什么时候来的?” “至少一个时辰了!”雪卿白了我一眼,很是无奈的对着我大喊了一句,我心中因为他的样子窃笑着,继续逗弄它,看它被我气的崩溃的样子,我着实觉得好玩,我摆了张酸脸,略带埋怨的看着雪卿,问道:“那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雪卿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语气倒是不再那么犀利,幽幽的说:“你身为神龙,连这样的事都感应不到,我真是白费时间…” “行啦,别说了,我这就去还不是么…”我怕它一开口又继续唠叨下去,赶忙打断它的话,将小铲扔在树边,转身进屋打算换换衣服,雪卿张着个嘴,因为我态度的迅速改变完全没了想法。 诚如我一直认为的那样,你担心的事,不会因为你担心就不发生,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涯戟。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见到他的那一刹那时候的心情,涯戟和之前,确切的说是之后没有变化,面容俊朗,一头红发,威武潇洒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他坐在比殇身边,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若说涯戟是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铺天盖地的有燎原之势,比殇便是随处潇洒,捉摸不定的风,清凉温柔的环绕在你周围,二人眉间的情绪完全天壤之别,涯戟眉峰上扬,一双好看的眼带着审视的笑意看着我,那样的眼神让我浑身都觉得像是有火燃在自己身上,不自觉的想躲藏,兴许更是想将我的心藏起来。比殇则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温柔,看到我轻轻抿了下嘴,他每次见到我都会有这样难以察觉的动作,而我对于他这些小动作也观察的越来越清晰,我总告知自己,只不过是因为相处的时间长了,熟知罢了,也便没心没肺的没有多想过。 “比殇,这是?”涯戟率先打破了我那种尴尬感,轻笑一声用我那时候夜夜出现在梦里的声音问比殇,比殇看着我,回望向涯戟,说:“秕稚。” 我急切的看向涯戟,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笑看着我,我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失落,他也不记得了么。比殇亦看着我,神情有点奇怪,我总觉得哪里很乱,却里不清楚。 回头望向涯戟,不管他记不记得以后的事,之前的那些一定是记得的,可他下面的话却是彻头彻尾的淋了我一盆冰水。 “哦,记得,当年那个总是跟在我后面跑的小妹妹,现在终是找到心仪的人了?”他边说边看向比殇,然后看看我,很是欣赏的望着我们俩,末了语气还轻轻扬了一下,比殇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我,我突然觉得胃里很恶心。 忘记是谁告诉我,难过的时候不能直接的感受到心痛,最直白的便是胃痛,心不能痛,若是痛,就会死了,那只能将自己的情绪通过胃反应出来,我感觉着自己胃里翻江倒海,似乎将这么多年的情绪,感情统统压进胃里,它们迅猛的反抗,猛烈的碰撞翻腾着,后背一阵阵凉意,几乎站不稳,我忍着口气,面色很是平静的看着涯戟,眼底却很酸痛。 比殇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想过来却又怕得不到我的允许,表情僵硬的坐在那里,我整个人也僵在了他们面前,涯戟好奇的看着我,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我因着他这样的表情更是窝火。直到他身边的女子笑着将我拉到桌边坐了下来,我回头看向她,我进来的时候注意力完全在涯戟身上,没有注意到她,她在涯戟身后我以为只是个侍女,此时她对着我甜美一笑,声音更是甜润的说道:“我从来不曾见过姐姐。” “姐姐?”这一声姐姐彻底把我叫昏了去,算遍这洪荒大地,我还从来不知道我有个妹妹,就算几万年后我转世变了那水龙王家的公主,我那娘亲又生了个公主,也没有理由我的妹妹跟着我一起回到了过去。 “我是彦玖。”她见我满脸疑惑,道出了名字,我依旧还是一副疑惑表情,她便跟着继续补充道:“雷龙彦玖。” 我脑袋嗡的一声,四龙齐聚了么,这个当时被比殇无意夺了灵气不能出世的雷龙,竟然出世了。 “小玖,理应对秕稚拜谢的,若不是她,你也醒不来。”涯戟对着彦玖的脑袋上轻轻一敲,对她的笑意十二分的浓,我看着他这样的动作,皱着眉低了头,没有做声,更是不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弄醒她的。 “彦玖谢过秕稚姐姐。”她说着就站起来在我身边一拜,我完全没有去回应,手颤抖的握着桌上的杯子,声音很冷的说:“不敢当,我什么都没做过。” 我不知道我的冷是因为看不惯涯戟和她之间那份微妙的情感,还是对这突如其来让我难以接受的状况彻底麻木,我心中策划了很多次我和涯戟见面时的场景,无一不是抱头痛哭,他若是记得我,便是一眼能看出我,他若是不记得我,我便用自己全部的言语去解释给他听,可当下的场景,蹩脚难过的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嗓子,更是将我夹在了很是尴尬的境地,抱头痛哭不可能了,更恶心的是还在我原本就脆弱的感情上多压了一个人,我不是不喜欢她,可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叫我如何能欢天喜地的回应她,对她笑都成了很奢侈的事。 “小玖,你这秕稚姐姐便是这样,平时都冷冰冰的,其实却很善良。”涯戟看到彦玖被我晾在那里,尴尬的将她扶起来,那彦玖也不动气,服帖的对着涯戟一笑,轻轻坐了下来,我心中更是郁结,抬眼看向涯戟,阴阳怪气的来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善良,我歹毒的很…” 还未继续说下去,比殇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对我使了个颜色,我还未反应过来,他又恢复了全然的温柔,对着我们说:“快用膳了,我们一同过去吧。” 第二十一章 这顿饭吃的我更是难受,那彦玖显然很是黏糊涯戟,不停的为他布菜,时不时的还会不好意思的看看我们,我没有胃口,一只手支着脑袋,偏过头不去看他们,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比殇传音告诉我说若不想太明显就吃一点。 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看透我的心,无奈的把没什么味道的食物一口一口塞进嘴里,更是夸张的咧着个我自己都觉得假的笑,他满脸无奈的宠溺看着我,我也故意避开不去看,席间涯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偶然他晃过我的眼神都会让我后背一紧,总算是别扭的将一顿饭吃完,刚想站起来告辞逃跑,却被比殇拉住了。 “秕稚的古琴弹得出神入化,不知涯戟和彦玖是否有心情一同去赏赏。”比殇温和的看着我浅笑着,对着那两人发出了邀请,那彦玖显然神经大条,根本没看出来这其中的尴尬因素,高声喊着好,拉着涯戟就要出去,我怨念的看着她拉着涯戟的手,表情全写在了脸上,比殇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我迅速将手收了回来,带着埋怨的瞪了比殇一眼,气鼓鼓的去了院内。 比殇像是算好的一般,已经命人将琴摆好了,我坐在琴前生气的一拨,琴音凌乱的砸出来,实在没什么心情去弹,这样的情况比殇怎么能想出来让我弹琴,我想到这里生气的抬头看着比殇,他对着我向涯戟方向使了使眼,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涯戟的表情十分奇怪,他缓缓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我整个人因为他的靠近深深屏了口气,他专注的看着我身前的琴,过了一会抬头带着迷惑的看着我,说了句:“为什么我觉得这样的场景好生熟悉。”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傻愣愣的看着距离我很近的涯戟,他的眉眼,他唇形的波动,都是我曾经多么熟悉的,如今他带着十二分的陌生感在我面前,一副无知的样子看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涯戟哥哥是觉得姐姐的琴音好听被迷惑了。”彦玖冒出来也蹲在涯戟身边看着我的琴,抬手想在琴上摸摸,我迅速的将琴抱在怀里站了起来,她眼中很是失望还带着点害怕的抬头看着我,涯戟也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我,我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有点过头了,声音缓和了不少对着她说:“此琴是很重要的人赠送给我的,不便他人触碰。” 说罢这句,我明显感受到比殇的目光,不敢回头去看,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是说错了,但是到底是为了找个不喜欢她的借口,还是其实我内心深处就是这么想的,我自己分不清。 “我累了。”我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背对着他们三个轻轻道了句,剩下的比殇自己去处理吧,我真的是演不下去了,我抱着琴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你说你何必表现的那么明显呢。”雪卿飘出来对走的步履蹒跚的我说,我从来不知道从比殇殿内到我住的那间小殿的距离这么远。 “若是换了你,你受的了么。”我心中一片寒冷,声音都完全没了底气的对着雪卿说。 “那你怎么不问问比殇,他受的了么?”雪卿换了个语气,轻轻对着我说,我心中猛的一震。 “你什么意思!”我抬头看向雪卿,他斜着眼看着我,还是一副放荡样子:“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还要问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回过头,声音小了很多,抱着琴加快了脚步继续走。 “他明显是在给你和涯戟制造机会。”雪卿不依不饶的跟着我,咧咧着,我从来不曾像今天一样觉得他这么烦,“够了!别说了!” “被我说准了不是?”雪卿哈哈一句,趴在我肩膀上隐了身形不见了,我抱着琴站在那里,抬头望着满是星辰的天空,夜风吹过,我突然觉得很冷。 背后披了一件大衣,顿时暖了不少,我不敢回头,我知道是比殇在我身后,他的气息我现在很快就能察觉到,我害怕这样的习惯,不停的躲藏逃避着。 “他早晚会想起来的。”他沉着声音,语气带着一些说不清的情感,听他的话我突然觉得很生气,没有任何来由的,我反抗到,“想起什么!你又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样一厢情愿的替我决定!”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能让我的心背负负担沉重成这个样子,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我突然想起北荒之地的那个他,我迷迷糊糊的睡着的时候他似乎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也是希望我幸福云云,说他想通了,不需要强求我陪着他,只要看着我幸福,可这明明是在过去,比殇分明是该为了自己而难为我,强求我,可是为什么从现在这个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的隐忍着,付出着,这到底是我忘记了,我错了,还是我根本回到的就不是过去。 想到这里我头很是痛,伸手去扶,没抱稳的琴从手里滑了出去,我惊恐的转身去接,比殇已经先一步将琴接在了手里,我看到琴没有摔坏,长出了一口气。 “这么重要么。”比殇将琴递给我,不着边际的问了句,我顿了一下,将琴抱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你很久不在涯戟身边了,兴许他忘记了不少,但是我能看出来,他是喜欢你的,只是不确定…” “比殇,你不要一厢情愿的替我决定任何事,谁喜欢我,我喜欢谁我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不用你来提醒我!”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我仰着脸盯着他大声的说着,他眼神晃了几下,垂下眼抿了抿嘴,点点头,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替我擦了擦眼泪,然后又迅速的和我拉开了距离,我郁结的转过身,强压着哭泣,还是控制不住眼泪。 谁喜欢我,我喜欢谁,我真的清楚么? “对不起。”隔了许久他见我没有反应,说了句对不起,这句话伴着凉风灌进我心口,我差点又不能呼吸。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我完全崩溃的大喊了一句,抱着琴跑了,他应该一直在身后吧,我不知道,我只想跑,我真的不能再让他对我说对不起。 回到房中,我背顶着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被猫挠一样的感觉,坐在冰冷的地上,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我无助的哽咽着,像个孩子样把脸埋在膝盖中,不停的大哭着,若不能将所有的悲伤难过都哭出来,自己就被压死了。 酒是好东西,尤其是比殇酿的,我现在才知道它的真谛,以前只是宝贝的喜欢抱着它闻,闻到酒香的时候我甚至能看到比殇好看的手指在酿酒时候的样子,嘴角总是会因着这样的幻想不自觉的笑起来,如今我抱着个酒坛子大口大口的灌着,冰凉的酒润过喉咙变得火热,就像爱情,原本你看起来冰冷的爱情,在进入心口的那一刻变得如此灼热,呛得我措手不及,眼泪已经不再流,心中说不出的满足感,被酒灌得满满的。 什么忧愁,忘了吧。什么烦恼,过去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意识涣散的时候,感觉整个屋子都在旋转,我嬉笑着也跟着一起旋转起来,不知道下一秒会撞到哪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立刻就头朝地,我看到雪卿摇个脑袋在我面前巴拉着什么,我大笑着想去摸摸它,却怎么都摸不到,它一脸气愤的看着我,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清楚,这样的感觉真好,除了那坛死死抱在怀里的酒,什么我都不想要了。 屋子里的几坛酒都被我喝完了,还是没有睡着,我打着酒嗝,满足的闻着飘满了整个屋子的酒香,媚笑的侧躺在床上,看着床前鼓着一张包子脸的雪卿,伸手戳了戳它,对着它吹了口气,看它被酒气熏的皱着眉头偏过脑袋,我翻身平躺在床上大笑起来。 “雪卿,我告诉你,我喜欢比殇,我也喜欢涯戟,把两个放一起比较了,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伸着两只手,伸展开来看着自己雪白的手指,咯咯咯的醉笑着,雪卿不说话,一直在我旁边沉默着,我也不管不问,继续傻说着。 “对于比殇,比殇!我啊,我对不起她,可这样的情感绝对不是因为亏欠,一定不是的,我就是喜欢他,可,我就是不让他知道,呵呵,就不告诉他。因为,因为涯戟。”我松了手上的力,任由两只手重重的砸在胃上,砸的我一顿难受。 “涯戟,我…”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酸痛,蹬着腿用手捂住眼睛,意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比殇进屋时看到趴在地上秕稚,站在她身边满脸无奈不停拽她的雪卿,满地的酒坛子还有飘满屋子的酒香,无奈的摇摇头将她抱到了床上,谁想她喝了那么多还没有完全醉过去,侧了身一脸媚笑的不停对雪卿说话,那些话更是让比殇听了心跳加速,有喜有悲,雪卿一脸尴尬的看着比殇,比殇低着头浅笑着听她絮絮叨叨的说喜欢自己,还喜欢涯戟,最后重重的跌在床上睡死过去,走过去轻轻给她盖了被子,看着脸微红的她,沉默不语。 “你们喜欢上这家伙,算你们倒霉。”雪卿叹了口气,看比殇一直不说话,轻轻对他说。 “你不喜欢她么?”比殇回头看着雪卿,眼神里带着浅笑,问道。 “我…她有时候是很讨厌,但是…”雪卿被问到了点子上,结结巴巴的,比殇接他的话继续说:“就是让人想保护她是么。” “算她心灵够纯洁!”雪卿哼了一声,尴尬的转过身去,比殇摸了摸他的头,唤道:“风寞。” 比殇肩上蹦出来了一只周身白毛,闪着蓝光的神兽,和雪卿长的很像,就是略微个头小一些,风寞眨眨眼睛看看雪卿,轻轻跳到他身边闻了闻,然后用爪子学着比殇的样子拍了雪卿的脑袋一把。 “嘿!你拍的没完了!”雪卿浑身毛都竖起来了,转头想对比殇埋怨,却看到面前的风寞,眼神却一下子软了下去,风寞淘气的跳回比殇身上,对着雪卿吐了吐舌头,消失不见了。 “你怎么找到这家伙的!”雪卿纠结的看着比殇,上蹿下跳的说,样子很是激动,比殇轻轻笑笑,“是她自己找到我的。” “天啊。”雪卿一副崩溃的样子摸着额头,在原地打转,比殇看了看熟睡的秕稚,闲聊样的问:“风寞是你妹妹吧?” 雪卿放下手,瞪着一双眼,里面写满了无助无奈的表情问比殇:“你知道一旦找到她意味着什么么?” 比殇垂着眼,继续一副好笑的表情答道:“意味着雷龙的神兽就要出现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雪卿无助的坐在了地上,瞪着双眼看着比殇,显然很是惊讶他知晓的事,比殇将秕稚伸出被子的手塞回去盖好,语气依旧很是清淡:“我还知道你似乎对那雷龙神兽…” 雪卿跳到秕稚枕边卧下,语气很是尴尬:“咳咳,没有的事!你看着秕稚,我去睡了!” 比殇想抬手将秕稚鬓边的发丝抚去,就在触到她发丝的那一瞬间,眼前突然闪过一幕场景,龟裂的大地,一袭黑衣看着自己面前奄奄一息的女子,同样的动作想去抚她的发。 比殇有点失神的看着自己还未碰到秕稚发丝的手指,缓缓收了回来。 第二十二章 又是那处洞天,树木依旧猛烈的开着莹白的小花,空气中飘着浓烈的异香,那块巨大的玉台上的男女纠缠着,男子侧过脸看向自己,彻头彻尾的凉了一遭,那张脸竟然是比殇的。 “啊!”猛的坐起来,一头撞在了什么上,定眼望去,雪卿一脸愤恨的瞪着自己,一爪摸着额头,显然被撞的不轻。 竟然做了这样的梦,那时候在幻境看到的,涯戟竟然换成了比殇,心中一股羞愧感袭来,心有余悸的起身扑到桌边灌了几大口水,情绪平息了不少,胸口还是火辣辣的,酒劲还没有完全过去。 “把那紫米羹喝了,比殇专门差人送来的。”雪卿依旧在揉着脑袋,很是郁闷的说。 我掀开桌上的木盒,里面的紫米羹还在冒着热气,诱鼻的香味扑来,总算有了点胃口,全部喝掉,一点都没有剩下,雪卿看我吃完了,表情满意了不少。 “你做什么梦了?怎么睡觉的时候脸红成那个样子?”雪卿扯着自己的尾巴在面前摇来摇去,漫不经心的问我,我心中有鬼又不想表现出来,结结巴巴的说:“醉酒…醉酒…” “比殇今日和那二人要出行,吩咐我说你若是醒来就问问你想不想去。”雪卿扔开尾巴立在我面前,一副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想去的表情,我低着头想了想,说了句:“去。” 开门对门外的兵士吩咐了几句,不然还未等我收拾好他们就出发了便不好了,那兵士好像就是专门等待我的吩咐一般,接了我的话就跑走了,我关好门进屋打算换换衣服,浑身酒气的又很想洗澡,还没拿捏定,雪卿很是不信的看着我,来了句:“你当真要去?” “涯戟此次前来既然不是来找我的,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我想去看看。”这句话说的我自己都觉得酸,雪卿啧啧了几声,摇了摇头说:“我怎的就不明白,那小比殇哪里不好,怎么就捂不热你这冰石头呢。” “你别瞎说…”我明显没有底气的反抗,雪卿继续不依不饶的,我只得背过身去,不想他看到我的表情,“那涯戟刚来都看出来比殇对你的感情了,全天下人都知道,就你自己假装不知道。” 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我故意岔开了话题,“比殇有没有说大概是要做什么?” 我这话倒是把雪卿问倒了,听他半天不说话,我好奇的转身过去,就见他别别扭扭的不停扯自己的尾巴,把上面的毛差点给扯下来,平日里它最珍视它那毛尾巴,今日是怎么了? “你干嘛?”我一看就知道它心中有鬼,心想它方才不停的刁难我,总算给了我一个还击的机会,它瞪我一眼,跳开继续扯尾巴,“没干嘛!” “雪卿,告诉我嘛。”不吃硬的那软的总要吃的,雪卿因为我软兮兮的语气浑身都了一抖,我凑过去把他揪过来抱在怀里,揉着它的脑袋,它崩溃的挣扎不开,大喊了一句:“放开我就告诉你!” 我赶忙将它放开,它跳在地上还是不忘先去抖抖身上的皮毛,看到没有很凌乱的地方了方才抬头埋怨的看着我,声音小到不行的说:“去找雷龙的守护神兽。” “哈?你要有同伴了?”我倒是对这个很有兴趣,凑到雪卿身边看着它,它长满白毛的脸边的几根小胡须不停的抖着,神色也很是别扭,我心中大概有了底,这小子一定是对那雷龙神兽有不轨的想法。 “已经有了!比殇已经找到神兽了。”雪卿神情恍惚的扭来扭曲,极力逃避着我问询的眼。 “那他怎么没有告诉我?” “想也是找到不久,昨夜来了,你疯疯癫癫的耍酒疯,就没看到!” “比殇昨夜来了?”我心中一惊,我虽然喝醉了,但还恍惚记得对雪卿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比殇什么时候来的!心中突然有种纠结的情绪,莫不是被他听了去? 雪卿白了我一眼,好像知道我的心思一样,说道:“你也不害臊!” “疯话…酒话…”我咧着个假兮兮的笑,脸上烧的难受,天啊,不会这么残忍吧! “反正人家听了去了,你莫不是要继续装傻?” “我今天不去了!”我扑到床上捂着头奖状头痛,雪卿哼哼了一声说:“你对人家都吩咐过了,莫非要等着比殇亲自到这里来接你?” 床上有刺一样的,我立马跳起来捂着脸冲进了淋浴房,泡在水里缓和了一会,尽量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想,终于平静了不少,打算今天就不停的假笑一天,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正当此时,雪卿故意高声对着里面喊了一句:“比殇呀~她沐浴呢,就来。” 比殇果然还是来了。 屋内不冷,我却浑身鸡皮疙瘩,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上的神色不管我怎么装都大大的写着不自然,也不能让他在外面等太久,几次脚迈到门边都收了回来,在屋里围着木桶转了七八十圈,比殇站在身后门边轻轻说了句:“别转太多圈,头会晕,出来吧。” 我手抓着木桶边,心中很是惊慌,支支吾吾的应了:“恩,我在找我的鞋。”低头看着脚上的鞋,想也不想脱下来一只就扔进了木桶里。 “衣服可是穿好了?” “恩,就是鞋找不到了。”我心想,能多拖一会是一会吧,至少找到个合适的表情再出去,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的不停抖起来,紧张的我嘴皮都在打颤,该怎么面对他呢,他又会用什么样的表情看我呢。 正犹豫间,比殇竟从屏风后绕了进来,我看到他啊了一声赶忙转身背对着他,伸手去系还松着的衣带,他估计也没想到我没有完全打理好,整个人也愣在了那里,我浑身抖的越来越厉害,估计他是觉得我冷,默不作声走到我身边轻轻将我打横抱起来就从沐浴房走了出去,我失去重心紧紧的抓着他,更是紧张的不能自已,后背不停的出冷汗,他偏过头也不看我,脸竟然也红了,雪卿在门外看到头发湿溜溜乱七八糟的披散着的我,光着一只脚被他抱着从里面出来,两个人都别扭的紧,我的脸红到了脖子根,确切的说,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像煮熟的虾子,雪卿明显捂住嘴在窃笑,我低着头不看比殇,却微微感受到他的呼吸,这一下弄的我更是郁结。 他将我轻轻放在床边,拿了套干净衣装放在我身边,还轻轻在我面前放了一双鞋子,做这一系列的动作他都没有抬头看我,转身走到门边的时候说道:“穿好叫我,我就在门外。” “看到没,他害羞!”雪卿蹲在我旁边,笑的很鬼,比殇出去半天后我还傻愣在床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雪卿用爪子戳了戳我的脸,我才机械的脱了身上的衣服,然后将干净衣服一件一件套起来,穿好鞋,僵硬的走到门边,脑袋里不停的思考着刚才的所有场景,虽然我平时都不用侍女伺候的,可是再怎样也不该是比殇,连着昨夜我那些疯话配合到一起,我这次真是彻底羞的没底了。 没有任何想法的我竟然就将门打开了,比殇背对着我站着,听到门的声音转过身来,眼神又恢复了原来温柔的样子,脸也没那么红了,我整个人还处于麻木状态,轻笑了一下说:“走吧。” 他浅笑一声走到我身边,我想后退,脚却不听使唤,只是直立的杵在那,他轻轻托起我肩边的长发,摇头叹笑了下,拉着我的手把我引进了屋子,我布偶一般的跟着他,表情和动作依旧很僵硬。 “头发就这样乱着出去么?”他将我轻轻按坐在镜前,站在我身后问了句,我方抬眼看去,镜中之人整个活脱脱一女鬼,头发披散着,脸色也很是苍白,身后的男子眉目如画,满是温柔的看着女子,两个人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我发呆的看着镜中的我们,女子面色僵硬,沉闷无语,男子平淡的脸上却镶着一双满是宠溺的眼,二人都穿着一身淡雅的白色衣服,男子外套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褂,女子则是蓝色的纱衣,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心中竟是说不出的圆满,似乎我们这样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便是如此的契合。 “介意我帮你梳头么?”比殇双手轻轻按在我肩上,温柔的看着镜中的我,小心翼翼的问了我一句,我愣在那看着这一副如画的场景,竟是说不出话来,他保持同样的姿势看了我一会,见我没有反应,垂下眼带着点不奈的轻笑了一下,手松离了我的肩,整个人想向后退去,那一刹那,说不出的失散感,本是圆满的心突然变得很是荒凉。 我抬手抓住了他的手,他复抬眼看向我,眼神中夹杂着很是复杂的情绪,带着惊讶,惊喜和不确定。我伸手缓缓拿起镜台上的梳子,递到他手边,垂下了眼,很小声的恩了一句。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敢抬眼去看他,只是觉得他动作很柔和,偶然手指会碰到我的皮肤,似乎不再像以前那么冰冷了,梳子穿插在我的发间,一下一下的梳理着,这种感觉从来都没有过,我就算是自己梳头也从来都是三下两下就弄弄好,从来不知道听着梳子细碎的摩擦着发丝,有规律的一下下梳着,竟是像梳在心上一般。 “好了。”他伸手将梳子放在我面前,我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发丝不再那么凌乱,也不像我平时随意松散的绑着,发顶处盘了个发髻,两边各插着一根银质吊坠发簪,鬓角垂着几缕,剩余的头发柔顺的在背后绑了三个分节,是蓝色丝带。 见我盯着那两根发簪,比殇站在我身后亦是看着镜中的我,缓缓的说:“在凡间看到那些女子发间会插着这样的发饰,觉得好看,买了一直带在身边,不曾想今日能为你戴上。” “比殇…我…”我面对他总是说不出话来,他的所作所为经常让我甚至觉得无地自容,他依旧浅笑着将手搭在我肩上,摇摇头说:“不用多想,这不是负担。” 他说罢打开我镜台边的一个小抽屉,里面是一些精致的水粉胭脂,我从来都不知道这抽屉里是这些东西,很是惊讶的望着他将那些小抽屉一个个拉开,从里面将不同的小盒子一件件拿出来,摆满了整个镜台,他低头笑了笑说:“放进去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你必然是不会看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丝丝冰凉,击在我心上竟然如此的痛,我从来不曾认真的观察他,体会他的心,细小甚微的这些事情我也从来都不知道,我不明白到底是自己神经太粗还是真的不曾用心去体会过,轻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表达,他语气却依旧那么轻柔,仿佛从来不曾埋怨过我任何的说:“我倒是不会给女子上妆,你且自己试试看吧。” 我心中满是愧疚,赶忙点点头,拿起嫣红的粉盒,用小指蘸了轻轻涂在唇上,涂完后看向他,眼中含泪的笑了笑,那笑不是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假装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感动的笑,就这样他看着我,我一样一样的轻轻涂抹在脸上,不停的对着他笑,镜中的女子渐渐玲珑起来,笑的也越来越妩媚,这样美丽的笑,却原原本本的是发自内心。 “秕稚的笑,像初春桃花,猛烈的让人不知所措。” 我听闻他的话依旧不言语,笑着点点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从来都不知道上妆后的女子,可以美的这么不像话,如此的我,就连当年我和梓鸾成亲的时候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是贪恋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和我身后的那人,生怕不小心就把这样的场景错过了。 错过了,兴许某一天再次醒来,就忘了。 然我。不想忘。 第二十三章 “我们就快到了。”比殇肩上的风寞眨眨眼睛,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声音很是甜糯的说道。 我们四人目前身处据说叫做龙骨山的地方,却说这龙骨山,其实也并没有埋着龙骨,只是风寞说这里叫这名字,我们便跟着叫了,山顶紫气大盛,整座山法术都不能发挥作用,我们只得一步步的爬上去,雪卿自打我们接近这山之后就一直藏着不肯出来,比殇带着风寞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彦玖,我走在彦玖之后,身后是涯戟。 比殇一路都没有回头,而我也因为涯戟在身后说什么都不敢回头,步伐僵硬的继续向前走着,总算是别别扭扭的到了山顶,山顶很空旷,在中心处立着一块和我当年找到雪卿时候一样的巨石,风寞见到那巨石,很是开心的就蹭了过去,绕着那石头很是激动。 “你的意思是这便是神兽?”彦玖看着面前的巨石,很是不相信的问比殇,比殇轻轻点了点头,彦玖走到那巨石旁边,巨石原本亮着的紫气更加浓烈,似乎在等待着召唤。 “我怎么把它召唤出来?”彦玖奇怪的看着面前的巨石,小心翼翼的将手碰到了巨石表面,可是并不像我曾经触碰雪卿的一样,那巨石一点反应都没有。 “神兽在巨石内都在沉睡,经过主人特殊的召唤就会醒来,这样就能出世了。”风寞站在巨石的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彦玖,笑嘻嘻的说。 “什么是特殊的召唤?”彦玖抬头问了风寞一句,风寞皱了眉头摇了摇头说:“只有主人自己才知道。” “风寞是我寻找到的时候就已经醒了。”比殇对着彦玖说罢看向我,我原本一直看着他,见他回头赶忙低了眼,就听他说:“你可以问问秕稚。” “我?”我诧异的抬头,赶忙摇摇手,回答道:“我不知道。” “你叫雪卿出来问问就知道了呀~”风寞跳到比殇肩膀上,腻着一张脸看着我的肩膀,我见大家都看着我,干咳了几声,无奈的叫了叫雪卿。 雪卿从我肩头现身出来,低着个脑袋,爪子在扯自己的尾巴,我能感觉到它浑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我偏头低声问它:“你是怎么被我叫醒的?” “还不是你…”雪卿瞪了我一眼,大声回应,我突然想起来我曾经和它说的那些话,怕这家伙继续给我捅出来,赶忙打断它,“我想起来了!我发现雪卿的时候经常去它旁边和它说话,它被我吵醒的,是不是?”边说我边捅了捅雪卿,它很是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那我和她说话看看。”彦玖听罢跑到那巨石身边趴在它上面细声细语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心跳的有点快,低声告诫雪卿若是敢把我曾经对它说的话说出去就炖了它。 涯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我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回头望去,他的眼神充满了探究还有几分好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情,似乎是迫切的想知道什么,却又没办法获知的样子,我对着他轻轻笑了笑,低了头。 “你今天很漂亮。”涯戟在我身边赞誉的说了一句,我低着头咧嘴笑了笑,轻轻回了句:“谢谢。” 抬头正好望见比殇看着我,他的表情很复杂。 “我说了这么久,它还是没有反应啊。”彦玖有点气馁的转过身来看着我们,撅着嘴的样子很是可爱,就在我们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风寞突然从比殇身上跳下来跑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咧着嘴笑了笑,猛的跳上我的肩膀,我被她的动作惊倒,还未等反应过来,就见她扯了雪卿就从我身上跳开了,雪卿被她提着惊恐的瞪着双眼睛看着我,两只爪子还伸向我的方向,几乎要喊救命的样子,我刚想去抓他,雪卿已经被风寞径直给丢到了那巨石上,“轰”的一声,那巨石晃了几晃,发出了猛烈的光。 风寞落在地上,看着摔的七荤八素的雪卿,捂着嘴笑了笑对我们说,“这不就成了?” 比殇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我,走到巨石边将雪卿抱起来递给我,将风寞放回了自己的肩上,小声的数落了几句,风寞摸摸脑袋,低着头像是知道错了的样子。 “它醒了?”彦玖站在巨石边,指着巨石问道,风寞对着她嬉笑着不停点头。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唤醒它即可。”比殇轻轻回应道,彦玖听罢点点头,将手轻轻放在了巨石上,那巨石表面形成了一整片经脉,像曾经雪卿要出世一样的开始吸取彦玖的灵气,不停的变大,最终裂开来,从里面蹦出来了一只浑身紫毛的像兔子一样的家伙,和雪卿还有风寞长的都不一样。这家伙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浑身毛茸茸的,彦玖按着比殇的指示和它完成了认主仪式,那小家伙整个是个毛团团,一蹦一蹦的样子很是可爱。 “我…我睡觉去了。”雪卿从见到她开始就很是别扭,此时更是给我打了个哈哈就准备逃跑,谁知道它还没来得及跑掉就被那小家伙看到,我都没有看清它就已经扑到了雪卿怀里,速度十分之快。 “干什么!”雪卿很是郁结的抱着它,就见它胖乎乎的爪子伸到雪卿脸上一顿狂捏,还大大的亲了雪卿一口,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俩,只有风寞捂着嘴笑的很鬼。 “雪卿哥哥!”那小家伙满脸揪在一起蹭着雪卿,雪卿无奈的抱着它,我们大家都很是奇怪的看着他们俩,我把雪卿和那小家伙从肩膀上放在地上,自己也蹲在雪卿面前看着他们,他被我看的很是不好意思,白了我一眼说:“看什么看!” “这小鬼很喜欢你么?”我语气怪兮兮的问雪卿,他被我这一问更是急躁,想蹦起来却被那小家伙熊抱着动不了。 此时半空中飘来一阵很好听的男子声音,我们都抬头望去,却看不到任何人,只听他说:“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龙骨山么?” “阁下何人?”涯戟率先问道,就听对方一声浅笑,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充满威胁的淡淡回道:“既然是龙骨山,不埋龙骨就不名副其实了。” 一道红光闪出,涯戟缓缓放下了手,被他手发出的光闪到的地方出现了一名男子,言语难以形容那男子的形象,他和涯戟一样,披着一头火红的发,身上用红色的丝带缠着,白皙的皮肤几乎要发光的样子,一双媚眼长的更是诱惑勾人,那双眼仁却是血红色的,看去充满了煞气。 “竟然能察觉到我在哪,还真是不能小看了你们。”那男子说罢落在了地上,笑盈盈的看着我们,此时四面八方都涌出来了很多长相各异的家伙,有的面容俊朗,有的却丑陋无比。 “是魔君。”我们四个已经缓缓的靠在一起,比殇低头小声说了句,我听罢很是惊讶的看着那男子,真是倒霉,怎么会在这样的地方遇到他,倘若让他知道了比殇的身份,我们今日定是更加难以脱身了。 “不知你所要为何?”比殇沉着气对着那魔君问到,就见他邪魅的一笑,伸出手指点着自己的嘴唇,像是在思考的样子,他身后的那些魔兵也是一脸坏笑的看着我们,他思考了一会,就听他说:“你们四个,谁是龙?” 我心中一惊,他是如何知晓我们是龙的,涯戟拉住了就要开口的彦玖,阻了她没让她说话,就听比殇回到:“都不是。” “你当我是小孩子?你们周围这么明显的龙气,怎么可能不是?”那魔君想到这里笑的更是明显,眉毛还一挑一挑的,向着我们走了几步,继续说到:“莫非你们四个都是?那便是最好了。” “我是!”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站出来看着他回了一句,比殇在我身后轻轻叹了口气,我顾不了那么多,只是不想他们处于危险。 “如何证明?”那魔君玩味的看着我,笑着还未问完我身边的比殇已经化了龙形挡在我身前,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淡淡散发出来的愠怒,那魔君也止住了脚步,满是赞赏的看着比殇。 “这龙骨山乃是我练功之地,近来功力提升很慢,所以寻了这处地方,想沾沾龙气,抓条龙来练练,将来他死了也正好埋在这里,不枉费了我送一座山给他当坟墓。” “狂妄之徒,龙岂是你说抓了练功就练的?”彦玖很是气愤的说,涯戟此时也慢慢走到了我们身前,比殇传音告诉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我双腿灌了铅一样的定在那,不知道怎么办,此时涯戟传音来说:“我和比殇会拖住他们,有机会你带彦玖离开这里。” “我们是龙,为什么要怕他!”彦玖的声音明显很是愤怒,传音回绝道,比殇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我甚至感受不到他正在面对危险,就听他说,“他拿到了龙母。” “什么!”彦玖显然很是惊恐,我不知所以的看着她,她的表情明显没了方才的嚣张,甚至还带了点害怕,“他怎么可能去的了云海!” “这我不知,但是我感觉到了。”比殇依旧很是平淡的说,末了还嘱咐了我一句:“我拖住他们,你们赶快走,不要让自己身处危险,我不会有事。”他最后一句不会有事说的很轻,我心中一震,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担忧,转开话题问了一句,“龙母是什么?” 涯戟回头看了看我说:“衍生我们的那道光柱就是龙母发出的。” 我心中咯噔一声,便是如此,比殇若是面对的是这样的危险,如何能有胜算。 “涯戟,你带她们走。”比殇见我并不听他的话,便又对涯戟说道。 “怎么?想保护他们?”那魔君吹了吹自己的手指看着比殇,转身坐在了一个木箱上,手指哒哒的敲着箱盖,我紧张的看着那箱子,比殇化了人形站在我们面前,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气息,我很是熟悉这样的气息,在北荒之地当年那些天神伤了我的时候,我身后的他便是这样的气息,他并不多语,只淡淡的一句,“放了他们。” “万一他们也是龙,我放了他们多可惜?”那魔君笑了笑,明显是不打算将我们都放了。 “我都告诉你了,我是,但是他们俩不是,放了他们!”我站到比殇身边看着那魔君,心中很是恼火,比殇垂着眼不看我,我管不了那么多,总之让他一人涉险,我是万做不到的。 那魔君想了想,估计也是觉得真要是四条龙自己也不一定能对付的来,邪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好,你们俩走吧。” 涯戟似乎还要有动作,比殇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他略微一点头,带着彦玖走了,我回头看着他,心中说不出的感觉。 第二十四章 “你不该留下来的。”比殇平静的看着面前的魔君,却传音给我,语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是疲惫,似是失望,我抬头看向他,他并没有回头,我浅笑一下低了头,回应道:“我又变成累赘了是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比殇,我知道我总是做错事,将你陷入险境,但是这一次的做法,我绝对不后悔,你认为我错了也罢,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你先走的。”我低着头,心中压抑了太多,能说出来一些也是好的。 他沉默了许久,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不想看你遭遇危险。” “呆在我身边。”你抬头看向他,不管他能不能看到,我使劲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他针对目前的状况想要保护我而做的决定还是他内心深处便是这么想对我说的,我偷偷因为假装自己不知晓却依旧被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而窃喜着,心中猛然开朗起来,便是对于目前的状况都不再担心,有他在,我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们俩还真是亡命鸳鸯啊,也好,带回去!”那魔君点儿浪荡的对着身后的魔兵吩咐了一句,一群人又冲上来将我们包围在一起,我突然觉得很是凑巧,在鬼界的时候我和比殇便是被一群鬼怪压着,现在又一次处于这样的状况,我轻车熟路的站在比殇身边,对于他们要带我们去哪完全没有考虑。 “现在能控制自己的灵力么?”比殇继续传音问我,我低头思考了一会,尝试将体内四处乱窜的气息集合在一起,却还是失败了,我气馁的摇摇头答道:“不行。” “你仔细听好,我来告诉你一些简单的心法,你试试运用看看。” “好。” “灵通睛目,下至喉孔,胸神汇聚,运至沉腹,贯四穴旁,上下五通,至尾间,回旋。” 我按着他的话,将一股气流在浑身转了个遍,虽然自己能控制的气息很弱小,却像是激发一般的,突然觉得神清气爽,身体内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气息像是被唤醒了,我笑着看看比殇,眨了眨眼,告诉他成了。 “这是风龙仙法循环的口诀,你是水龙,并不善于战斗,一会我造个幻境,你只需在我一边辅助我将幻境圆的更逼真一些,他们进去后我们想办法逃脱。” 我心中轻轻恩了一声,继续将方才的口诀努力循环着,除了那股似有似无的气息,似乎还有几股气息也慢慢有了矛头,其中一股冰凉冰凉的贯穿在我身体内,行至指尖竟然微微发着亮光,我害怕被发现,将手藏在袖口中,比殇适时的将我的手拉住,控制住了那股气流,我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奇怪的是,除了这样的两股气息,身体内似乎还有另外两股,一闪即逝的感觉,却汹涌如万马奔腾,似乎充斥着灭绝一切的愤怒。 走着走着,身边起了雾,我沉声传音问比殇,是不是已经开始制造幻境了,他回头看看我,浅笑了一下并没有回应,那魔君也很是聪明,让身边的那些家伙都停了脚步,站在原地包成了一个圈,不再前进。 “你们不要耍花样,若是想搬救兵被我发现了,立刻要了你们的命。”他依旧挑着眉,在我颈间媚笑着吹了口气,我瞪他一眼侧开了头,他又绕到比殇身边去粘来粘去,我实在想踹他一脚。 浓雾慢慢散去了,前路还是方才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那魔君狡猾的依旧按兵不动,整整等了约一个时辰才继续向前走,速度却比方才慢了很多很多。 我很是好奇,又不敢继续问比殇,因为从方才起雾开始他就没有再说话,我被他拉着手慢慢走着,空中隐约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桂花的味道。 那魔君又止住了大家行进的脚步,这一次却没有到我们身边来,整个人略显僵硬的站在队伍前方,我很是不解的看向比殇,依旧看不出他有任何反应。 这龙骨山四处都是光秃秃的,也见不到什么树木,故而视野十分开阔,我很是发愁我和比殇要如何逃跑,此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莫非比殇是要趁着天黑逃跑,这更是不可能了,既然他是魔君,白天黑夜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正思考间就见天空一道闪亮的白光划过,绚烂的照亮了半片天,所有的魔兵都深吸了一口气,我也因为这样的场景惊呆了,指着那绚烂的白光回头看比殇,却发现他依旧平静的看着魔君,我此时才发现,他拉着我的手小指曲着,很是奇怪。 那白光竟然朝着我们投奔而来,降在了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我踮着脚望过去,从落地的白烟中袅袅的走出一位妙龄女子,眉目含笑,像是一枝静静开放的桂花,不露痕迹的惊艳。 “素素?”那魔君声音不再那么邪魅倒是好听了不少,轻轻唤了句。 “君烈。”女子走到魔君身边缓缓委身福了福,魔君突然雷劈一般的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快失去重心,“不,不可能,你死了。” “君烈,我是死了。”那女子抬起头,满脸泪水,泪水在离开脸颊的时候却消失在空气中,我方才发现她整个人都是虚虚实实的。 那魔君听到她的话反而没刚才那么恐惧了,慢慢向着她的方向移了一步,“那你此时是…” “我求求你,去救救我。”那女子突然跪下拜倒在地,梨花带雨的哭诉着。 “救?”君烈的音色一转,赶忙也扑到在那女子面前,大声问:“怎么救!” “君烈,我好想你…”那女子的身体竟然越来越淡,眼看着就要消散了一般,君烈激动的想去抓她却抓不到,整个儿发疯一样的跳起来跪下去又跳起来,“你告诉我!到底怎么救!” “带着龙魂,去灵陨山…”还未说完,那女子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声音淡淡的飘荡在空气中。 “素素…灵陨山,灵陨山!”那魔君蹦起来抓着身边的人挨个问灵陨山,那些魔兵被他们老大的举动吓得纷纷后退摇头,看样子真是没人知道。 “素素!灵陨山到底在哪!”君烈仰着头对着天空大声喊道,除了他自己的声音,完全没有回应,我心中一喜,天助我也,看来这女子对这君烈影响不小,只要我和比殇在这方面做做文章,骗倒他还是没问题的。 “我知道灵陨山在哪。”许久没有说话的比殇此时突然开了口,他回头看看我,我心有灵犀的点了点头,看来他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在哪!”那魔君听了比殇的话扑了过来,也不顾自己的形象,疯疯癫癫的抓着比殇,比殇后退一步脱开他,垂下眼不做声。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魔君突然祭出了手中的武器,是一把黑红色的爪钩,顶在比殇的下巴上,我又是一阵愤怒,比殇却传音告诉我了一个字,不。我听到他的话定在原地,没有扑上去。 “知道。”比殇依旧平淡的垂着眼,轻轻回应。 “那快说!”魔君显然是急疯了,那爪钩顶的越来越紧,比殇抬起手指着我,说了句,“放了她。” “你和我讲条件?” “如何?” 那魔君愤怒的放开比殇,在原地不停的转着圈,我不解的看着比殇,不知道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他回望我一眼,眼神中却原原本本的写着一份自信,我心中一沉,我该信他。 “好!”那魔君对我身边的魔兵使了个眼色,他们迅速从我旁边撤走了,魔君背对着我对我说:“马上走,在我转身前不消失,我就抓你回来!” “先离开,找没人的地方问雪卿隐身诀,跟随我在一里外,别落队。” 我听了他的话,想也不想转头就跑。 后来雪卿一直用这件事嘲笑我,作为一条龙,它完全没有想通我为什么是用跑而不是飞的,我那时候也确实不好解释,因为我真的不记得,怎么飞。 气喘吁吁的跑到完全看不到他们的地方,天已经完全黑了,龙骨山这里居然看不到星星,因此更是漆黑的可怕,我急切的呼唤着雪卿,它百无聊赖的趴在我肩膀上因着我方才逃跑的样子大笑了半天。 “快将隐身诀告诉我!”我抓着它一顿狂摇,它被我摇的七荤八素,无奈的咳了几声,“关键时刻还是要靠我,你作为龙,绝对是最笨的一条。” “随便你怎么嘲笑我!快说!”我急切的想追上去,生怕比殇有什么危险,也便无视了雪卿对我的嘲笑。 “先教你化原形。”雪卿耐心的告诉我化原形的口诀,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领悟的快还是心急学的快,几下就学会了,化了巨龙飞在空中,虽然觉得脚不挨着地有点悬悬的,飞起来的速度却真比跑会了不少。 “隐身更简单,只需要集中注意,口诀就一个字,隐。” 我闭上眼集中注意力,默念了一句隐,雪卿突然趴在地上大笑起来,我很是不解的看了看自己,爪子什么的是看不见了,雪卿满地打滚的指着我身后,我回头望去,我的尾巴…还在半空中飘着。 “你这样的出去肯定吓死人,哇哈哈哈,哪有龙隐形了不隐尾巴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我都集中注意了!” “你自己内心就没想着要把尾巴隐了,它当然隐不了。” 我显了身,撅着个嘴落到地上,无奈的看看尾巴,长长舒了口气,又一次集中注意,将自己浑身上下想了个遍,喊了句隐,终于是成了。 想也不想,将雪卿收了就追着比殇方向去了。 第二十五章 比殇和那魔君似乎加快了脚步,我追上的时候已经到了山脚,我生怕那魔君发现我,便刻意飞了很高,将就能看到他们移动。 心中突然有股很暖的感觉袭来,也许是因为比殇承认自己能去帮他而感动,也许是因为他察觉到我给了我鼓励,总之就是信心满满的。 我很不明白的问雪卿,为什么他们在龙骨山都不能用仙术,我自己却能飞,雪卿对此也感觉很是迷茫,想必比殇应该知道,不然他也不会让我去用隐身诀,等这次事件过去了,我要去问问清楚,也应该正式好好研习下自己的仙术了。 到达山底后他们纷纷飞身而起,比殇不紧不慢的飞在队伍中间,那魔君显然很是着急,却奈何不了比殇,只能咬牙压着。 云层中比殇并没有化了原形,手负于身后清雅的样子很是耐看,看到他倒是想起了很多东西,时不时的还会夹杂着他在北荒之地的样子,直到雪卿传音喊了我一声我才从沉迷中醒了过来,比殇他们已经下降了。 这灵陨山并不大,很小的一座小山丘,绿油油的,丛林中有鸟儿阵阵的叫声,空气中夹杂着树叶清新的味道,比殇他们降落后,我化了人形小心翼翼的藏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林子里。 山顶上的场景让我很是惊讶,一块不大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土堆,雪卿鄙视我说那些都是坟墓。那魔君显然比我还惊讶,看到这些的时候瞬间摆出手中的爪钩对着比殇,因为太远我听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他的动作心中一紧,却想起比殇对我的嘱咐还是决定静心观察一会。 魔君身后的几百个魔兵也个个严阵以待,浑身撒发着杀气,比殇淡定从容的对着那魔君继续说了什么,他似乎有些犹豫的将武器放下来,很是迷茫的看着面前的那些坟堆。 又过了一会,那魔君转身过来,我以为他发现我了,惊的赶忙躲起来,过了一会听到外面沙沙的声音,抬眼望去,看到几乎一半的魔兵在挖坟。 “比殇这是要干什么呀。”我小声的问了问雪卿,雪卿皱着鼻子在使劲的闻,听到我的话对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收了口不再说话,就看它闻了一会后回头说:“他们快上当了。” “什么意思?” “这个场景是假的,应该是比殇幻化出来的。”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的蹲下来捏起一把土,揉揉搓搓的看了半天,对着雪卿说:“你看这土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翻动泥土的时候没有任何气息,甚至连泥土味都没有,正足以说明是幻境了,比殇的能力远比你想象的要高,做的这么逼真也是很正常的。” 我“哦”了一声将土扔在地上,却惊奇的发现那土坠落的速度和平时的不一样,缓缓的像灰尘一般的掉下去,雪卿一脸明了的看着我,我担心的看着比殇,他身边的那些魔兵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有几人迅速大叫着对魔君说了此事,比殇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那魔君却再次将爪钩顶在了他脖子上。 “何人于此?”空气中一阵飘渺的女音,那魔君听到她的声音,放开了比殇转头对着空气大喊着,“你是谁!” “灵弥。” “是不是又是这家伙造出来的幻境!休得骗人!” “何以是幻,幻非真非假,你又如何能分辨这里是真是假?” “他造的这幻境到处都是漏洞,土都不能正常掉落在地上,还想骗我?” “你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此处乃是灵陨山,这些土介是魂灵化作的,你每扬起一次,就拨动它们一次,魂灵就是这样执着,不甘心便这样轻易归于尘土。” “你给我出来!为何不用真面目见人!” “你并未报来你的来意,以何理由迫我相见?” “我是来找素素的!” “素素?这里有千百万个素素,不知你寻的是哪一个?” “他告诉我说,素素就埋在这些坟堆的某个下面!” “不错,素素是在这下面,只不过,兴许你这些魔兵方才扬起的尘土中某一颗沙便是她,找不找得到就要看缘分了。” “你说什么?” “年轻人,我念你年少轻狂,不责怪于你,但你口无遮拦,急于求成,定是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你下山去吧,不要逼我动怒。” “你到底是谁!” “这灵陨山的所有魂灵都归我管。” “方才是我的错,冲撞了你是我不对,请你原谅,可否以身相见。” “哎…你们到底是过客还是应当相守,就看你的造化了。年轻人,我许你一个愿望,若是你能在这万千尘土中寻得素素,我便放了她与你回去,可好?” “此话当真?” “这些魂灵于我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负责将它们收集起来,放在这里,很久没有人和我玩游戏了,只要你找得到便是你们有缘,我就送你们共同归去。” “你为何要这样帮我?” “聪明的年轻人,我尚未说我的要求,你便已经想到了,那我当直接告诉你,你身后这男子是条龙,作为交换的便是,他的魂灵。” “你们!都给我动手找!” “且慢!” “怎的?” “这些魂灵介于此处安息了许久,你身后之人各个带着杀气,我只许你一人寻找,而非让你派了这么多帮手一起扰乱魂灵安息,你真心不诚,便是这样,下山去吧。” “等等!那要怎么办!” “诚心所至,这人若真是你心爱之人,你不亲力而为是万不能寻到的。” “不行!遣走我身边的魔兵,果然是幻境,你小子的诡计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多疑之人,不帮也罢。” 突然狂风四起,刮得人睁不开眼,比殇也不得不捂住了眼睛,就听几声惨叫,魔君身后的几名魔兵瞬间化为了飞灰,洋洋洒洒的散在了空气中,不久也跌进了那些尘土里,周围的尘土微微发着光,显然是受到鼓舞一般的躁动起来,空中梵音传来,是那女子的声音,不停的念诵着,那些躁动的尘土渐渐的平息了下去。 “若是还不走,你们便是都这样的下场。” “你们!都下山去!”魔君对着身后的魔兵吩咐道,他们纷纷抗议,却拗不过魔君的坚持,只得一步三回头的都向山下走去,山顶终于变得很是平静。 “我表了诚意,你可否让我一见?” 一道青光,在空中出现一名女子,强光折射的看不清她的容颜,只是整个人都闪耀的让人睁不开眼,那魔君向着她方向走了一步,一道强雷劈在他身前,止住了他的脚步。 “你生性多疑,这样的人陪我玩游戏真是无聊,最后一次机会,你速速下山去吧。” “我怎的从来都没听说过灵陨山!你说你管理这些魂灵,那你想必也应该知道它们是怎么死的!你且告诉我,素素是怎么死的!” “世间万物,你未知的举不胜数,你心中寻的那素素死于你刀下。” 魔君震惊的看着半空中的女子,整个人因为她的话抖得像筛糠一样,不多语趴倒在地上声泪俱下的开始一颗一颗沙子寻找起来,不停的唤着素素的名字。 “我便是再给你这次机会,只是这男子,我带走了。”那魔君完全不理会旁的,只是不停的在地上摸索着,比殇被一道强光卷起,瞬间就消失了。 我坐在桌子边大口的喘着气,比殇一脸玩味的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很是别扭,脸红着趴在了桌子上。 “你这演技,差了点。”比殇终于说了句话,抬起头看到他宠溺的眼神,我脸红的更是别扭,故作平静的对他喊道:“还不是你!做的幻境有漏洞!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不过你骗人的技术,倒是还不错,临危不乱。”他轻笑一声,我被他的样子弄的不好意思的又趴在了桌子上,“我,我都吓死了!” “只不过你的有些台词实在是太直白了,我都担心那魔君听出来了,不过好在他也比较笨。” 我没听出来他捉弄我的语气,想想也确实觉得后怕,若不是比殇传音告诉我那素素是怎么死的,兴许我真的就露馅了。 “还说呢!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造的幻境啊!” “在龙骨山的时候,那素素就是我造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那素素存在的?” “那魔君在我身边,我会窥探他的内心。” “你就不怕他发现?” “这一点上,他修为远不如我。” “那灵陨山是什么地方?” “不知名的一处小山罢了。” …电…“那他现在还在挖呢?” …子…“那里确实是凡人的埋骨地,兴许他挖出个把遗骨也说不定。” “那素素真的回不来了?” “其实,素素就在他的爪钩里,只不过他太过激动,忽略了爪钩给他的提醒。” “比殇。”我听罢他的话沉了生唤了他一句,他显然因为我的语气有点奇怪,看着我轻轻应道:“恩。” “今天谢谢你,你知道的,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有时候不顾一切的冲出去,都是你替我圆了后场,若不是你灭了几个魔兵,关键时刻告诉我素素的死因,我估计早就被他拆穿了。” “傻瓜,我要谢谢你才对。”他抓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依旧温柔的浅笑着,我看着他的眼,第一次真诚的看着他的眼,没有任何回避,“不要谢,也千万别再对我说对不起。” 比殇伸手揉了揉我的头,笑意很浓的说:“下次故弄玄虚吓人的时候,记得别再用光把自己的脸照的那么亮。”我被他说的很是不好意思,撅着个嘴小声嘀咕着:“就算亮你还是看出来了…” 比殇笑出了声,抓着我的手,将我的衣袖整了整,说:“你袖子里的手不停的抖,我能看不出来么。” “我…” “其实你说话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了。只不过找不到你的方向,传不了音,倒是真将我吓坏了。” 我低着头,突然想起来龙骨山的事,抬头问道:“比殇,为什么我在龙骨山能用仙术。” “我不能完全确定,我窥探过你的灵力,你体内拥有四股强大的气息,只不过都处于休眠状态,后来你不是自己还用雷劈了那魔君一下?我大胆的猜想一下,兴许你才是龙母。” “什么?你不是说那龙母在魔君手上?” “没错,那魔君的木盒里确实是云海的龙母,便是克制我们的,但你的气息很是奇怪,体内强大的灵力更是奇怪,你是第一条幻化的龙,很多事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兴许龙母已经被你完全吸收了也说不定。” “怎么可能…” “什么都有可能,这个你也不要成为负担,就算一直都不能好好运用仙术,也没关系的。”他声音平稳,听起来是那么安全安逸,是啊,就是我一直都不会用仙术,他也是会一直保护我的,心中还是伴着隐约的尴尬,我岔开了话题:“但我看来他拿的那个箱子你很是惧怕。” “谨慎起见,若是它确实还是龙母,我们便真的处于危险了。” “比殇。”我回过头去看到涯戟站在门外,眼睛盯着比殇握着的我的手,我僵在那里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比殇松开我的手,站起来迎向他,涯戟浅笑一下走了进来,看着我们俩,轻轻道了句:“你们都没事,真好。” 当年,我和你舍生忘死的在一起,我以为你便是我生生世世的主角,过了很久之后,经历了这么多我方知道,缘分有时候真的是不可逆为的,我注定是你命中匆匆而过的一笔,不带任何留恋。 第二十六章 遭遇魔君的那一刻有惊无险,但我的内心越来越不安,比殇选择走的这条路处处充斥着未知的危险,虽然他自己平淡的面对,丝毫都没有显示出害怕,但在他身边的我却从内心开始排斥这样的危险,雪卿说我是因为心中越来越在乎了,我虽口中否认,可是沉静的时候也难免在心中经常露出他的影子。 “这些粉盒都快被你摸破了。”雪卿蹲在镜台旁一边很是自恋的整理着自己浑身的毛,一边转头白我一眼,我听了他的话将那些粉盒轻轻放回原处。 “哪有,我只是看看,看看。”我搪塞了两句,也不管它信不信,总之脸皮厚不怕损,它怎么说都行,我自己死都不承认它也拿我没办法。 “你近日来天天将自己憋在屋子里,也不见他们,为什么?莫非是觉得自己的心变了?不好去面对了?”雪卿鬼兮兮的凑过来,眨巴着眼睛带着个坏坏的笑问我,我拍了它脑袋一巴掌,瞪了他一眼说:“胡说,我分明是胖了,不好意思出去罢了,饿几天就好。” “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问题在哪么?” “哪?” “不会说谎。” “随便你怎么说!”我被他说中心思,拿了铲子开门就打算去摆弄院子内的那颗桃树,雪卿屁颠屁颠的跟着我一路继续挖苦我,反正都习惯了,也无所谓。 开了门我发现我那棵已经长的很茂盛的桃树下站着一个人,我凑过去看看,是个女子,不是彦玖,我心中有点慌,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似乎也没什么仇家,稳定了一下问道:“你是?” 那女子听到我的声音转过身来,微微福了福,她长的还不错,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气。 “小女子偶经此地,因了这桃儿痴迷,所以来看看,扰了姑娘了。” “哦,你喜欢这桃树啊,没事没事,继续看继续看。”我听她也没什么歹意,打了个哈哈,既然人家要看桃树,我过去翻土折腾的就不好了,叹口气拎着铲子就打算回屋,那美人又开口了,“姑娘种这桃树多久了?” “啊?不久,我都忘了,几个月吧。”我听她似乎很有兴趣和我聊天,总之回屋也是面对雪卿无聊,陪她聊聊也无所谓,就转了身来带了个笑和她说。 “可见开花?”她的表情很是奇怪,一脸冷静的看着桃树,声音还带着点奇怪的悲凉,不过话说回来,我那时候确实不知道桃树能开花,在凡间看到树苗就拔了过来,也没多想,问了句:“这树能开花的?” “看来姑娘是没见过了。”她叹了口气,病怏怏的样子很是惹人,我摸了摸脑袋点了点头,“啊是是是,就是拿来种着玩的。” “姑娘,此树不同一般桃树,这是一棵竹桃。” “什么桃?” “竹桃。” 我当时心中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将它铲了。 “姑娘像是不喜这树。”看不出来她还挺厉害的,居然看穿我的心思,我假笑了一下,赶忙摇头否认,她叹了口气转身将手轻轻抚在树干上,默不作声,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就僵在那里。 话说,这虽然不是我的地盘,但是怎么也算比殇借给我住的地方,如今来了这样一个来客,弄的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竟然还告诉我,我养的树是竹桃,听到这名字我就浑身颤抖,这到底是什么玩笑,预兆还是凑巧,真是搞不清楚。 我扭捏的拎着铲子在空中抡来抡去,心想她看了这么久兴许就要走了,一直到我将这想法想了快一百遍的时候,她终于又开口了,“姑娘将这树送给我可好。” 其实我心中很是不愉快,这姑娘看起来挺好,怎么随意问人家要东西,我也和她并不是很熟,她开口开的如此理所应当,我心中还是略有不快的,但是既然心中已经决定晚上将它铲了,送给她做个人情也不是不好,既解决了我心中不快,也满足了她,还给了这小桃树又一春,罢了罢了。 我假装思索了半天,虽然很想带着犹豫的表情,却很是爽快的说了句:“好!” 她又苦笑了一下,对着我福身拜谢,转手一扬,那么大一棵树瞬间变成了一只小苗,托在她手里,绿莹莹的。 “缘生缘灭,姑娘,我替这竹桃感念姑娘的再生之恩。” 我心中犯嘀咕,我本来伺候她伺候的好好的,是你来给我添堵,现在反而责难起我来,说的我好像真要灭了这桃树一般,心中虽然更是不爽,但是我这人就是这样,表面功夫做的很足,她低头笑了笑,我感觉看到她掉眼泪了,还没等看清,她就连人带树都不见了。 “你说说,这什么世道,明目张胆的来我家抢东西,却说的我像罪犯一扬。”我看她没影子了,把铲子扔在树坑里,语气酸溜溜的。 “你这人就是这样,方才不爽不愿意说出来,人家走了你埋怨什么?”雪卿一副赖皮的样子趴在院内的石桌上,我气馁的走到石桌边坐下,头枕在胳膊上问雪卿:“我当真这么没用?” “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只不过有时候激动的气死人,有时候闷的像个葫芦。” “那你说怎么办?” “该闷的时候闷一点,比如遇到危险的时候,多依靠依靠人家。该勇敢的时候勇敢一些,承认喜欢人家又不是什么坏事。”雪卿把尾巴垫在我的脑袋上,这家伙近日来气焰越来越嚣张了,当真需要修理修理。 “好好练功。”他似乎感觉到我要修理他,转身就藏起来睡觉去了,我缩回要掐他的手,在面前甩了甩,指尖从那之后没有自己亮过,体内的气流似有似无的已经能经常感觉到,就是无论如何都驾驭不了。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按着比殇的口诀开始训导体内其中一股气流,久而久之的竟然就睡着了。 北荒之地。 我站在龟裂的大地上,周围的苍凉又瞬间包围着我,我四处看去,没有人,偌大的宫殿在我面前,我却如何都不能近前,天空中低沉的有人吟唱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穿插在耳朵中很是难受,我捂住耳朵,那声音却奇怪的径直扑进了我心里。 周围突然出现了很多士兵,他们有的穿着和比殇身边的那些兵士一样,有些却穿着另外的样子,两派势力厮打在一起,到处血雨腥风,士兵的身体在鲜血崩裂的那一瞬间迅速消失,我像个过客一样的看着一幕一幕的场景在我眼前晃着,心中觉得害怕,虽然害怕,但是潜意识中还是想找到想找到的人,总算能走到宫殿边去,我快步跑过去,越来越接近权力中心,见那宫殿门外站着一人,衣服在风中飘舞,指挥着下面作战的人群,我心中惊喜,向着他跑过去,快到近前的时候他突然向我看来,不是比殇,乃是挚景。 他提起手中的宝剑对着我便刺了过来,我恐惧的迅速后退,却见他完全从我身体内穿了过去,我赶忙回头,看到他将我身后的一名将士脑袋直接削了去,那头掉在地上狰狞的笑着看着他,他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宝剑上还不停滴着鲜血。 我感觉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睁大着眼看着他们,这样的战争,如此的惨烈,那比殇在哪里,为什么见不到他,我开始盲目的奔跑,希望在哪里能见到他,若这件事是真的,那一定是没有发生过的,我迫切的需要知道结局。 耳边汹涌的厮杀声渐渐低了去,我绕了大殿一圈,终于看到面前一大片人挤在一起,我穿了过去,看到挚景被人压跪在地上,一群将士手提长枪长剑压着他,他仰天大笑,声音很是悲壮,我看向他面对的方向,整个人都震在那里。 前方台子上坐着两个人,那男子慈眉善目的看着挚景,嘴角带笑,便是后来的天帝,将比殇推上斩龙台的那人,他身边的人才真正的更让我吃惊,就是那个问我要走树苗的女人。她似乎看到了我,转头看着我,露出了一个惊艳绝美的笑容。 我惊恐的转头就跑,什么都不想再看到,只想迅速的跑离这里,身后轰隆做响,像是整个大殿都坍塌了一般,我心中不停叫着比殇,眼泪纷飞,脚下的大地却突然崩裂,我从裂开的长缝中掉了下去,尖叫着落进了深渊。 醒来的时候头上落着豆大的汗珠,练功竟然都能做梦,而且如此的离奇,我缓缓站起来,摇了摇头,有风吹来,身上的汗风凉后觉得很冷,便打算回屋去。 扬手想擦擦脸上的汗,却发现自己右手的指尖青光大盛,我很是好奇的看着手指,不知道是怎么了,只是觉得一股力量不断的聚集在指尖,像是要崩裂出来一样,越来越控制不了,我有些害怕,使劲甩了甩手,这一甩不要紧,凡是我手指甩过的方向,统统被雷劈过一般的变成了焦黑色,还呲呲的冒着烟,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最夸张的就是在我原先种着桃树的地方,被我方才的举动劈了个大坑,那坑内的小铲子都化成了飞灰。 我心中越来越恐惧,突然想起那女子的话,我替这竹桃感念姑娘的再生之恩。 难不成,后来那竹桃折磨我,就是因为在曾经,我确实劈死她一回? 比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门边,看了看墙上焦黑的痕迹,清淡的看向我,笑了说道:“可是领悟什么了?” 第二十七章 “别觉得苦恼,你不同于我们,体内的气流很是奇异,相生相克若是掌握不好,自然是乱的。”比殇走到我身边,将两坛酒放在石桌上,坐了下来。 我偏头看看酒坛,想也不想抱过一坛子拔了盖子就喝,比殇酿的酒便是这样,初入口时绵然,进入喉的时候逐渐变得火辣,最后在胃中温热的沉淀下来,留下满心满口的沁人沉香。 “有些日子没见你,怎的迷上喝酒了?”他开了另外一坛,仰头也喝了一口,我看了看他,比殇如此豪放喝酒的样子我没见过,带着内敛的气息,又掩饰不住一份豪情。 “其实我一直都挺喜欢喝酒的。”我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喜欢喝他酿的酒,也只好这样讨个说法打发打发自己了。 “涯戟明日要离开。”比殇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我没有抬头,但是我知道他在看我,故作镇定的抱起酒继续喝了几口,轻轻答了句:“也好。” “他要去寻那魔君。”很是奇怪的感觉,心中隐约觉得比殇是在试探我,我将酒坛放在桌子上,浅笑了一声,“他和彦玖一同去么?” 他似乎很是诧异我为什么会这样问,看了我一会,点点头,“恩。” “你呢?” “打算近日去次凡界。” “哦,都挺好的。”我平淡的回了一句,又抱着酒灌了几大口,胸口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只得用酒压了下去。 “秕稚。”比殇手轻扶在酒坛上,整个人都坐的很是端正,目视前方的唤了我一句,我也似乎便就是在等待他开口一般,应了一声,整个人心却跳的很是厉害。 “你做何打算?”他想了想,低下了头,我知道,虽然他问了这句话,但是最想问的并没有说。 “还未打算,兴许继续这样,喝酒弹琴种花养树。”我其实心中很尴尬,还带着几分对他的埋怨,雪卿总是说我闷,比殇其实比我还要闷。 “这样么。”他听了我的话,小声应了句。 我突然觉得两人若是再这样讲下去肯定会冷场,转了个话题笑着指了指那树坑,说道:“上次在凡间弄来的那棵树苗被我给劈死了,你若是去有好的别忘记拔几棵回来给我。” “一起去可好?”他待我说完轻轻问了句,我有点不信的看向他,问道:“什么?” “同我一道去凡间可好?”他嘴角微微荡着笑,说罢又去咬自己的下嘴唇。比殇平日冷静沉默,有时候却在我面前越来越像个羞涩的孩子。 兴许这才是我们应该面对的结局,我能尝试着和比殇在一起,而涯戟慢慢的接受彦玖,尽管我这样想起来就觉得心痛,可是涯戟对我的冷淡,对彦玖的那份关心,我实在不得不去这么想。 面前的男子,不管他是北荒之地的那个还是现在平淡的这个,在我心中都占了一席之位,每当我对他的感情稍微升温一点点,就在心头袭来莫大的愧疚感,正是对着涯戟的,可我再努力,涯戟还是想不起来,他似乎将大部分情感都倾注在彦玖身上,不管是平日里细小的关心还是什么,都被我一一看在眼里。 我想我总是醋了的。 雪卿总说我傻,为什么面前分明有一份很好的感情不去接受,还总是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不知道怎么和它解释我们之后发生的那一切,但是现在处于的境地,不管是不是回到了过去,都是和过去发生了千差万别的变化的,这些变化就像白蚁,将我曾经认为坚固不催的情感一点点的腐蚀去,虽然摇摇欲坠的强撑着,但是倒塌便是早晚的事 问完我之后他一直看着我,没有再说话,我终是点了点头,听到他很轻的舒了口气。 比殇走后,我抱着酒爬上屋顶,今夜星星很多也很亮,伴着美酒,尽管夜风微凉,也都被酒带来的温热驱散去了,便是这样一口一口的品着,竟不知有点微醉了。 酒并不能帮人解决心事,有的事情越喝越明晰,环绕在脑中涂抹不掉,我回到这里意识恍惚的时候曾经听到有人告诉我,需要我真正的明白什么是爱的真谛。 爱,是信任,是习惯。 到现在我只想通了这两点,过去我和涯戟在一起,他处处护着我,时间久了成为了习惯,没了他不行,可在内心深处,我总是在不停问自己,自己到底愿不愿意相信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莫非是性格天生于此,从来就不喜欢轻易的相信人,便是这样的不信,总是会给对方造成伤害。 其实我真的很想问问比殇,为什么这样义无反顾的对我好,不要求回报,若是这样便是爱,那他内心深处到底是怎样想的,爱是突然萌生的还是真如那奇怪的声音告诉我,有的人是命定的,有的感情是不可逆的,爱情便是完全靠了缘分的。 也许你们不认识,但是在见到的那一刻,心中就会起了一种强烈的呼应,这便是缘分,总是捉摸不定让人猜不透的。 在比殇身边的日子越久,我便越是觉得心中矛盾凌乱的东西过多,我总想找时间和涯戟好好谈谈,却总是这样一次次的错过,我和他之间充斥着的总是错过。 雪卿说那不过是强行要在一起,最终违背了天意和缘分,我问他,到底什么是天意,天意是谁的。到底什么是缘分,缘分又是谁给的。雪卿说我太过纠结,总是不知道好好的去享受生活,兴许我诚如它所讲,太过纠结了。 便是这样纠结在一个大圈子里,走不出来,前进不是,倒退不对。 “有烦心事?”听到他的声音我差点连人带酒从房顶上栽下去,是涯戟。他站在离我不远的屋檐上,一身黑衣在风中微微扇动,一双眼盯着我,我竟然有点害怕。 “没…没有。”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从方才心中烦恼的事情中被扯回来,还是颇为尴尬的用手指画着酒坛上的花纹。 “一人喝酒,我以为你有烦心事。”他缓缓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身上的气息径直扑来,如此熟悉,我依旧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小声的问:“你明日要走么?” “恩,此时睡不着,出来逛逛。” “哦,我以为你是特意来道别的。” “你这么想也好。” 我看着他突然平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平静的看着天空,这样的画面熟悉的让我心痛,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压的我喘不过气,眼角竟然发酸。 “要喝么?”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我把酒递给他,他笑着看看我,接过去狠狠灌了几大口,抹了抹嘴将坛子递给了我。 “没了,我去拿。”看着见了底的酒坛,准备从屋顶上跳下去,却被他抓住了手,这样的动作惊的我诧异转身,看到他正目光灼热的看着我,我脸上一阵烧热,他浅笑了一下,轻轻松开我,继续看着天空,问了句:“我和你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我整个人愣在那,他笑了笑继续说:“我总觉得每当看到你,心里就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起初我以为是因为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的记忆,现在似乎觉得,还有别的。”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心一抽一抽的让我几乎喘不过气,他似乎也并没有想让我回答什么,继续自言自语一般的说:“近来我总是做同样的一个梦,很是奇怪,梦到自己变成一匹马,还常常看到你。” 我只是觉得胸口被谁狠狠砸了一拳,“咚”的一声,似乎什么空了。 “不过梦的结局不太好。” 我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脸,兴许除了冰凉,更是没有血色,回头看着他,不自觉的竟然掉了眼泪,他看到我哭了,有点不知所措,坐起来看着我,我低下头摇了摇,说了句没事。 “你知道什么么?”他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泪,碰到我眼泪的瞬间手顿了一下,将沾着眼泪的手拿到自己面前,很是诧异的看着,出神的说:“你能不能告诉他,我想他。” 我只是觉得胸口血气汹涌,浑身到处都很痛,撕裂一般的痛,我看着他,他亦是诧异的看着我,眼睛中竟然充了泪。 “沐鸢?”就听他很是不确定的轻轻叫了我一声,我早就已经泣不成声。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记得梓鸾么?”我哽着声音红着眼看着他,他听到我提到的名字微皱了眉头,摇了摇头。 “你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看他思索的很是痛苦的样子,我吸了吸鼻子问。 “你是第一条幻化的龙,后来是你叫醒我,但是我长的比你快,比你高,你便总是追在我后面。后来有了比殇,他眼睛不好,你总是去给他治眼睛,我在照顾我们一起幻化出来的其他小龙。” “那彦玖呢?” “我一直在云海,别的都不记得了,彦玖是前些时日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醒了。” “你记得之后发生的事么?” “之后?” “恩,以后的事。” “你这样问好奇怪,我没有预知的能力,如何知晓以后的事。” “你做过火龙王太子,记得么?” “火龙王?” “仲镞。记得么?” 他被我问的满眼疑惑,很是诧异的看着我,我苦笑了一下,看来他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事了,你和彦玖去寻那魔君是为了龙母的事么?”我低头笑了笑,不想再难为他,换了个话题,他叹了口气,轻轻恩了一声。 “自己小心。”说罢我便抱着酒坛从房顶上跳了下去,进屋的时候我知道他还在屋顶,但是我没有回头。 “你可是明白了?参透了?”又是那不男不女的声音,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面前的两团光,一团黑一团白,很是熟悉,却有没有印象。 “明白什么?参透什么?” “神龙秕稚,你和那比殇的姻缘曾经是个错误,是我们不小心开了个玩笑,苦了你了。” “你们是谁?” “你不必知晓我们是谁,你可能内心中有太多的不确定,我且告诉你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罢换做了男人,“秕稚,上古洪荒,天地灵物倍出,你们四个乃是神龙母中幻化出来的神龙,司职不同,有奖有惩,你和那比殇的姻缘便是空谷老儿当年留下的三生石上写好的,空谷老儿神游后,三生石为我们所得,那时候的我们不懂情为何物,只是觉得好笑,便用你们开了这个玩笑,私自篡改了三生石,将本不应该属于你的涯戟和你强拉在了一起,谁想到你们之间起初还好,可是后来便是错的越来越离谱,让你们三个都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这是我们两人的错误。” “你们说来好笑,便是一句错误就能结了么!”我听罢他们的话,心中怒气横生,几乎想扑过去,可他们就像空气一般,飘渺的找不到实处。 “你且勿怒,听我们说完,我们二人知晓这样是错误之后,损了自身的修为将你们送回了从前,希望能对当初的错误进行更改,虽然这是逆天理的。我们没有抹去你的记忆,而是除去了他们的,因此他们若真的对以后有什么感知,也只是很凌乱的碎片罢了,不会完全记起来。” “感情的力量难以预知,我们并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如今三生石回归原位,我们没有再看过,因此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结局,你也不用再如此矛盾的折磨自己,诚实听取自己的内心,当你真正懂得时候,便是缘分圆满的时候。” “说来可笑,总是在问我参透了没有,你们才是最可笑的家伙,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懂得就这样的捉弄人,以为自己有能力就可以这样玩弄别人的命运,你们简直太可恶了!” “我们自认理亏,这件事过后便甘愿投身于三生石中,为将来所有出现在三生石上的情侣祈愿祝福,只是你的感情着实是被我们弄的太过荒唐,我知道你兴许一时半会不愿意接受我们的道歉,但若假如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当真肯原谅我们,就请在三生石旁告知我们。” 此时我面前出现了一只卷轴,微微闪着光,我很是诧异的拿了起来看着,就听他们继续说:“这便是比殇封印过你的卷轴,打开之后,一切一切你都会完全想起来,你且不必着急去看,若真的决定了,能承受了,便开了去吧,卷轴打开,你的封印就会不见,到时候一切都要遵天命,你可以自己选择开还是不开,我们能做的只有此了。” “开了如何,不开又如何?” “开则意味着这其中的点点滴滴,之后会发生的所有是非对错你都能明了。若你觉得你并不想知道,便将它一直封印着,也好。” “我们自知理亏,着实对不住你,你当年转世的九世卷轴,我们也将其的反噬渡在了自己身上,因此被损的没了实体,只剩下虚虚实实的样子,秕稚,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我们的错,只是希望,好好把握自己的命运和感情,不要再继续出现苦难和悲剧了。” 说罢,两团光缓缓消失不见了,我颓败的坐在床上,心中彻底空的没了想法。 原来是这样么。 比殇,我们之间的羁绊,是早就注定好的么。 如此不怀好意的玩笑,就算真的平了去,可能平的了我的心。 第二十八章 久违的凡间,人们脸上还是依然保持着同样的表情,我用同样的温柔笑容回看着他们,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开心。 “扇子,纸扇子!”一个长的颇为小巧的女孩子,衣裙兜着满满的折扇在人群中费力的穿梭着,声音很轻,生怕惊动谁一般的喊着。 我耳朵灵,转头过去看看,她似乎也感受到我的目光,腼腆的笑了笑,走到我面前将那一堆扇子递到我面前,问道:“小姐,要看看扇子么?” 说罢她还看了看比殇的方向,我有点奇怪的看着她,她转过头来看看我又笑了笑,这么说起来她脸上的笑容还是很耐看的,就见她拿起其中的一把递给我,又看了看比殇,会意的笑了。我方才是反应过来,估计这孩子是想我买把扇子送给比殇,原本想要推脱,却想起来自己确实也没送过比殇什么礼物,这礼物虽然不起眼,但也算是有缘的孩子专门送到自己眼前来的,当可认为是一种缘分。 我将她递给我的扇子轻轻打开,上面绘着一只惟妙惟肖的红毛狐狸,尚未等我反应过来,比殇已先一步将那扇子打飞了出去,扇子将那小女孩丢过来的几根黑色的铁刺弹飞出去,扎在了墙上,我恐惧的后退了几步,心跳的厉害,再看那小女孩的扇子早就扔了一地,此时人精一般的穿梭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没事吧?我大意了。”比殇拉着我的手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受伤才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她是谁?”我惊魂未定的看着脚下的扇子,一瞬间的时间就被一群小孩子瓜分光。 “方才在她给你的扇子上看到什么了?”比殇拍拍我的后背安慰了我一下,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我听到他的话抬头告诉他,“一只红毛狐狸。” “那还不知道是谁?”进来他对着我的那笑容意味太浓,我轻咳一声小声回应:“你是说?鬼界的那妖女?” 他点点头,轻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她们怎么察觉到我们在凡间的。” “她是来报仇的?” 比殇似乎不停说着什么,我虽在听他说话,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他身边豆皮摊老板手里包的豆卷,那豆皮被油炸过,金黄喷香,中间夹上凉拌的小菜,味道直勾我的鼻子,狠劲吸了吸鼻子正打算转身问比殇他方才的话,见他笑着递了一个豆卷到我面前,我舔舔嘴唇接过来啃起来,着实好吃。 “你看你的样子,吃东西的时候还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看到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女孩子不都是这个样子的么…”我鼓着腮还在不停的边嚼边看比殇,他宠溺的笑了笑,摇摇头,看着我问道:“晚上想住哪?” 我听他话的语气,就像是新婚小夫妻出去游玩一般的亲密,许是他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脸色微微泛白,我那口豆皮塞在嘴里咽不下去,瞪着眼看着他,他像是事先就想好的,指指身边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对着我笑了笑。 我虽是心里很不爽,也只得点点头应了,更是恰到好处的,这家客栈剩下了一间房,我千百次的想问那老板是不是故意的,见比殇一脸正经的表情,终是把话憋在了肚子里。 小二很是热情的引了我们进屋,老爷前夫人后的叫着,我苦笑着看着他,也不打算反驳,反正我也不是要寻了什么良人嫁了出去,名声好不好的无关紧要,小二送了茶水上来,点头哈腰的关门就出去了,我沉了脸不知道怎么应对比殇,就见他已经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我扑过去想拉他起来,可他整个人脱力的瘫在那动弹不得,我叫了雪卿一起将他搬到了床上,比殇已经神志不清。 “方才他还好好的,这会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我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担忧,脑袋一乱又是一片空白,雪卿脸色很不好看的瞪着我。 “你根本都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他受伤了你还想着吃!”雪卿气急败坏的看着我,估计是看到我的油嘴圈,更是生气的扭过去不理我。 “可他方才明明好好的…”我委屈的用袖子抹了抹嘴,因为比殇的样子,自己也着急的快哭了。 “好什么好!你那扇子上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比殇怕你着了道,全自己吸了过去!” “怎么可能…”我这时才想起来,那扇子打开的时候似乎有股很奇怪的味道,我以为是画墨的味道便没有在意,谁想竟然是如此歹毒的手法。 “别废话了,快想办法救他。” 我按着雪卿的吩咐下楼弄了清水上来,将布巾沾了水,敷了雪卿的仙气覆在比殇的鼻上,他脸色似乎没方才那么苍白了,但是还是没有醒过来,我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虚弱的不能动弹的在我面前,我心中就像是塌了什么一样,着急的难以自已。 “雪卿,按照你说的,我们都是龙,为什么连这样的妖术都抵不过…”我坐等着他醒来,雪卿也在比殇身边跳来跳去,隔一会就给他渡点仙气,我情急便脱口问,雪卿叹口气坐在比殇枕边,“天理循环,万物相生相克,你以为你是龙就高别人一等?况且你还是只什么都不会,就会添乱的傻龙。” “那也不至于脆弱成这个样子吧。” “你忘记他有心疾了!他本来就是千疮百孔的身体,只不过在你面前不表现出来罢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当真看不出来?当真他说没事就是没事了!” 我被雪卿问的愣在那说不出话来,确实是这样,比殇每天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平淡的外表让我完全将他有伤的事抛到了脑后,曾经信誓旦旦的和雪卿说自己会去妖灵山取药材,如今我将那药材的名字都忘了。 “雪卿,我错了,我现在就去妖灵山,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草药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你倒是干脆,名字都给忘了,比殇喜欢上你,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不幸。”雪卿反而没了方才凶恶的样子,转头过来看着我,满是失望的说。 “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我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站在它面前,低着头狠狠的攥着拳头,声音不停的颤抖着。 “回春草。红色的一种小花,不过那花周围生长着一种小蛇。” 我还没仔细听完,就已经抓了雪卿出门,妖灵山在哪我不认识,也只能问它了,一路疾飞总算是到了妖灵山,这里还真是很有妖的气息,整座山都被淡红的血雾笼罩着,山上随处可见长相狰狞的妖兽,有的甚至察觉到我,对着我咆哮着张着血盆大口,我不敢落地,只能仔细的分辨着地面上是否长着那种红色的小花。 “你这样找死也找不到。”雪卿看了看那些妖物的大嘴,打了个冷战。 “你知道在哪么?” “我又没来过,只是听说过,怎么能知晓。” “那怎么办?”雪卿见我表情很是沮丧,又叹了口气说:“那花我不知道,但是那蛇我倒是见过,找到它花就不远了。” “什么样的蛇?花都看不到,更别提蛇了!” “看我的。”雪卿说罢从我肩上跳了下去,咬破了自己的爪子,将一捧血撒了出去,那些妖物感受到血腥味,纷纷围拢了过来,争相扑食着空气中的血滴,此时就见地面一阵震动,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土下迅速的靠拢过来。 “吼”的一声,地面裂开了一条大缝,从中窜出来一个很大的头,呲呲的吐着黑色的信子,一双黄色的眼睛冰冷的看着我。 “雪卿,”我淡定的唤了一声,雪卿好奇的转过头,被我一把扯过来狠狠的扭住:“这是你说的‘小’蛇?” “你变龙,它对你来说不就是小蛇?” 我虽然吃了雪卿的心都有了,但是当下还是要想办法怎么解决了这条看起来对我们很感兴趣的巨蛇,我正想着是好言相劝还是用什么引诱它,就看它一个猛然翻身而起,竟然朝着我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蛇头几乎逼到了我眼前,我大叫一声转身踏云而起,速度却远远赶不上那蛇的,雪卿不停在我耳边喊着什么我完全听不清楚,脑袋里很明晰的就一个想法,我要被吃了。一阵冰凉,那蛇信子划过了我的后背,卷住了我的头发,我心中大叫不好,这头发当真是碍事,此次若是能得以脱险,定要剪去一部分,实在太让人揪心了。 “用雷!”我终于是挺清楚雪卿的话,集中精神,管不了那么多,闭上眼就觉得体内一股气息直冲指尖,也顾不得是哪股气息,我挥手向着那蛇打了过去。 一个巨大的冰块砸在了那蛇头上,“嘭”的一声,冰块尽数碎裂开来,我和雪卿都愣在了那。 “让你用雷!你用冰块砸它干嘛!” “我!我哪知道怎么用雷!” “笨蛋,你笨死几千次都是应该的!” 那蛇显然激怒了,速度比方才还要快的在空中追着我,好在它不能完全脱离地面,我只能抱着雪卿在空中不停的闪躲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情急,我发现它身体不停的扭来扭去,心中一计,带着它不停的画圈圈,不多时,它的身子就扭了很多转,眼见着不能再扭了。 我又一次集中精神,按着放在的方法丢了一大块冰过去,砸在了那蛇的眼睛上,它吃痛的一缩,整个身体开始向着反方向不停的转起来,倒是没有再扑过来。 “按着比殇给你说的那些,好好想想怎么操控体内的力量,我会帮你!”雪卿说罢跳到我面前,整个不停的发着青光,我手捏了个决,闭了眼睛,心想要死要活就这一下了,将力量统统聚在了指尖,对着那蛇就打了过去。 一阵天雷划过,正好劈在了蛇双眼之间,竟然生生的将它从中一劈为二,巨大的身体泛着浓厚的腥味,扭动了几下,倒在血泊里,死了。 此时,蛇血浸染过的地方,生出了一片片红色的小花,是回春草。 我顾不得身上溅了蛇血,能拿多少就拿多少的拔了很多草药,正打算转身,身体一阵麻痛,动弹不得,就听背后一女子轻蔑的笑了笑,说了句,“好大胆子。” 第二十九章 身体虽然麻木了,但是手里还是紧紧抓着那些草药,这女子声音并不熟悉,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的正撞上那红毛狐狸,此时那女子已经绕到我面前,我终于知晓了什么叫晴天霹雳。 此人还正好就是那只红毛狐狸,她见到我似乎也颇为惊讶,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先是吃惊,转为愤怒,然后变成了疯狂,就见她径直跪在地上竟然对天大喊了几句夫君保佑,我心中一顿悲愤,这是要报仇呢,竟然还意思是她夫君将我送上门来的,我果然是够笨的。 “怎么办,这下看来是跑不了了。”我小声问了句隐起来的雪卿,它似乎也觉得此事颇为棘手,半天没有说话,我越来越着急,身体麻的也更是厉害,脑袋本就是空的,此下加上个害怕,更是没了想法。 “没办法。”雪卿思考了半天终于憋出来这么一句,我叫天天不应,叫鬼鬼不灵哦,怎么我人笨也就算了,还随给我一个如此无能的神兽,这不是彻底要了我命么。 “算了,问你也是白搭,我自己想办法!”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这么多次的危险我也都有惊无险了,这一次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最后一个办法。” “快说!”我一听雪卿有招了,心中狂喜,看来真是天不绝我,我顾不得那个还在虔诚拜谢的老女妖,歪着个脖子打算听雪卿说话。 “你解了我的咒,咱俩各奔东西。” “什么!” “咒语我告诉你,你念了就行。” “等等,这么危险的境地你竟然要跑?”我心中一恨,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也没见他说要跑,莫非真的是这么难办么,我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你把人家的宠物给劈成这样,还把人家的花花草草扯成这样,人家的老公还是被你们阴差阳错的给弄没了,女人发疯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何况她还是个道行高深的女妖怪。” “雪卿,你丢下我,我怎么办!” “我们死一个总比死一群好,对吧?快,把这咒念了,我感念你再生之德了!” “好,我算是看透你了!”说罢我也不知道哪来的气,按着咒语念了一遍,雪卿脱开了我的束缚,转头就没了踪影,我叹口气看看它消失的方向,突然没了责怪他的念头,本来就是这样,凭什么让别人陪我身处险境,这世界上,能这样的人,也只有个涯戟和比殇了。 “你说,你想怎么死?”那红毛狐狸似乎悼念完了,我这么看去,感觉她确实比曾经憔悴了不少,情爱真是折磨人啊。 “我不想死。”我仔细想了想,眨眨眼睛,这话虽然听着傻气,但也确实是我心中所念所想。 “哦?那这么说,不让你死,好好的折磨折磨你,消消我心中愤恨也不是不好。”她在我眼前挥了挥手,一股奇怪的气味袭来,我方才想起来,是那扇子上的味道,那气息扑进胸口,一阵闷痒,想咳又咳不出来,抓挠心肺的难受。 “怎样,可是觉得好受?”她一脸妖媚的在我耳边唧唧歪歪,我懒得理她,当下只是想将身子弯下去啃一口那回春草,能治比殇,应该也能治治我,我这样的举动倒是让她发现了眉目,她非但没有阻止我,反而一脚将我踢翻在地上,嘴碰到了那小草,我赶忙啃了几口,结果发现,那痒非但没停止,反而更加剧烈了。 “奇怪是么?其实比殇那小子的心疾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那扇子上便是回春草,只不过他受了回春草的药效,没有别的辅助调息所以导致内息紊乱,会昏迷一段时间,你当真好骗。” 我想咬断自己舌头的心都有了,闹了半天那非但不是什么毒药,还是有帮助的,当下的状况我能怪谁呢,凡事都靠着比殇,他倒了我就完全没了目标和想法,若是自己能多知道那么一点点,就不会着了她的道,她也必然是算好了我的笨和冲动,我越想越气,努力想回头去看她,身体却麻木的不能动弹。 “我也想过不能用这样的药去救了他,但是那小子命大,什么都瞒不住他,当真也只能骗骗你,让你好来我们妖灵山拿草药。” “你最好放我回去,不然比殇好了来找到你,一定让你好看。”我心中一阵叫苦,看来但凡是知道的,都知道我好对付,而且拿来对付比殇更是百试不爽。 “笑话,我好不容易把你骗来,能放了你么?” “你就不怕他要了你的命?”反正早死晚死估计都是个死,干脆嘴上图图痛快好了。 她情绪很是不稳定,也欺负我不会动,一脚踢在了我后背上,疼的我呲牙咧嘴,她倒是大笑起来,边笑边说:“就算他好了,我会怕了他?要了我的命又能如何?反正我丈夫已经死了,我就先杀了你,让他也尝尝我被折磨的滋味!” “等等!”我是生怕她就将我给弄死了,这样的感觉真是难过,心中只得暗暗叫苦,希望雪卿能将比殇弄醒来救救我,我只能尽量拖延时间,“你怎么就知道弄死我他会被折磨?你也太高看我了。” “你说谎也要有点水平,在鬼界那会我就看出来,比殇那小子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你,别人死活他不管,你稍微有个差池他就心乱,怎么?莫非你自己还不知道?”她此时倒是玩味的坐在了我面前,满脸嘲笑的看着我,我瞪着她,眼睛都快冒火,就是完全不能动,什么气息,什么仙术,统统被我忘了个干净。 “他只是保护我,你想多了。” “我不和你浪费时间,他喜不喜欢你无所谓,总之先解了我的恨再说,我先划花你的这张脸,再给你身上割几十个口子,让你流血又流不死,把你倒掉在湖水上,让你好好看看你那张丑脸,正好配你这笨脑袋。”说吧她一阵疯笑,指甲变成了又长又锋利的利刃。 “救命啊!”我仰天长好,谁想非但没有效果,她反而笑的更是开心,“这么没出息的女人,空长了这么好看的脸,不毁了真是浪费!” 一道冷光划过,我右脸刺痛,有温热的血流出来,流进了我的嘴里,一股腥甜。眼泪没出息的掉了出来,虽然我忍住不再害怕,不再叫喊,却抵不住疼痛带给我的委屈和恐惧,使劲忍还是忍不住,眼泪疯狂的流,整张脸诚如她所说,丑的不成了样子。 “还真是让人心疼,弄破点小皮就哭成这个样子,你们当初拿着刀子在我心口上戳的时候,我那么求你们,你们可曾有过一点点同情心?” “他本来就是着了你的道,你们不是同路人,何必强求,他去转世本就是最好的结果。” “拆散别人是可恶的!你这根本不懂什么是爱的人,没资格说我!”她显然是被我激怒了,我的心变得又空又绝望绝望,任她一爪子一爪子的抓着我的皮肉,痛的没了知觉。 我被她扯起来倒挂在一棵树上,下面是条清澈的小溪,我能透过溪水看到自己脸上皮肉翻起来的伤口,血流进了眼睛里,染红了视线,还不停有血滴进溪水里,氤氲开来。 她看我不再喊叫,也没有任何反抗,反而没了兴许,索性坐在了地上看着远方发呆,血液顺着伤口不停的流着,我能感觉到体温的变化,忽冷忽热的,双腿已经冰的没了知觉,胸口却火辣辣的,心脏越跳越快,这是要死了么。 “你死不了。”她像是看懂我想法一般的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蔑的笑了,似乎又来了点兴趣,一扭一扭的走到我面前,抬手扯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转了个圈,显然很是满意这样的杰作。 “你说,比殇要是来了,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杀了我?”她的神情越来越疯狂,而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没了说话的力气,她松开我背过身去,用手比划着:“是一掌劈碎?还是一掌穿心?再或者,将我弄的和你一样?” 她想到这里转过来看着我,又开始笑了,我强撑着抬眼看看溪水中的自己,面前的溪水已经被血染红了,颜色越来越深,我看到自己脸上恐怖的一道道伤口,还有血滴不停的溅在溪水上,打散了我的样子,我从来没想过,会遭遇这样的结果。 莫非,这是对我曾经犯过的错,做出的惩罚? 我突然很后悔,没有去打开那只卷轴,只因为自己害怕,不愿意面对过去的事,所以将那卷轴藏在了柜子里,但是当下快要死了的时候却十分的想打开它,不管需要面对什么,总是想原原本本的清楚这里面的来龙去脉,兴许,那时候,我便已经爱上比殇了。 兴许,周转了这么久,我只是在逃避自己,逃避我的心。 眼睛越来越沉,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昏暗下来,四周也越来越安静,安静到我渐渐听不到那妖女和我说话的声音,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一下一下的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似乎要从喉咙滑出来。 身体突然正了过来,周身的血液也不再全部冲向大脑,重重的跌进了谁的怀里,温暖的心跳声,体内渡进一股温暖的气流,伤口也没那么痛了。 是谁,一声一声急促的呼唤着我,将我狠狠的抱在怀里摇晃着,我就像是个马上陷入沉睡的人,被不情愿的拉醒来,睁开眼。 “秕稚。”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比殇,他那双如星辰一般的眼,充了泪看着我,从没见过他快掉眼泪的样子,竟是异样的柔情,他的脸近在咫尺,近到我轻轻呼吸便能触及到他的皮肤,那双漂亮的眉皱着,痛苦的样子竟是让人看了如此心痛。 “你来啦。”用尽力气小声的唤了一句,比殇听到我的话,猛的抬头,可是眼泪还是没能控制住,掉在了我脸上,我被眼泪轻柔的击打惊的闭了下眼睛,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果然很是没用。” “不,不要说,是我,是我的错,我的错。”比殇将我埋在怀里,哽咽的像个孩子。 我浑身还是动弹不得,但是样子一定很恐怖,我看着自己脸上的血染红了他前胸的衣襟,想推开却不能动弹。 “比殇,你不是很厉害么,谁都不怕,谁都能杀,还想统一了这六界?怎么连女人都保护不了?你心中恨是不是?给你个解脱的办法啊,杀了我。” 比殇瞬间被怒火席卷,周身散发的凌人气息让人觉得很是恐怖,他抱着我站起来,浑身都还在颤抖,我想阻止他,却没有力气。那妖女轻笑:“我就是想看你这个样子,让你也好好明白自己犯过的错误。”说罢就见她身子微微一晃,一缕鲜血顺着嘴角蔓延开来,比殇满面杀气,回头看着我用尽全力抓着他手臂的手。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轻轻说了句,不要。 “秕稚…你这是…”比殇心痛的表情袭在我心上,血水染红了他的衣袍,我越发努力的睁着眼看着他,浅然笑了。 “别害怕…”我想伸手去抚平他的眉,手扬到一半就跌了下来。 “不怕?”比殇沉痛的应了一句,心仿佛被千百把剑刺穿,浑身痉挛着,痛得说不出话来。怎可能不害怕,你的样子,虚弱的稍不留神就会散了的样子,怎能叫我不害怕。 “她也是个可怜人,不要杀她。” “她将你伤成这个样子,我怎可能不杀她!” 一道蓝光,此次我没有拦住,正中那妖女腹部,她吃痛的弯下腰,趴在了地上,却还在疯狂的笑:“你杀了我没用,我已经不是妖族祭祀了,我一死,你的那些兵将立刻就会被剿灭,你不在,他们不过是一盘散沙。” “你想的太多了!先好好考虑自己,威胁我,没用。” “是啊。在你眼里,除了她,别人的性命都不足挂齿,你又怎么可能在乎那些兵将…” “够了!”又是一掌,我却明显感觉到比殇的心还是乱了。 “你还是在乎的,你这男人,太过纠结,喜欢的不敢说,就这样不清不楚的拖着,她知道也假装不知道,你这样的付出,何必呢。” “那你呢,你又是何必!”比殇反问了一句,那妖女脸上的得意表情突然瞬间消失不见了。 “是啊,我是自找的,明知道他利用我,我还要这样。” “我们走吧,她不是祭祀了,杀了她也没用,走吧,好不好。”我用尽全身力气扯着比殇的衣领,他回头看了看我,虽然眼神中还是慢慢的怒,犹豫了许久,看我一直恳求的看着他,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就在比殇抱着我离开的瞬间,那女妖又阴阳怪气的补了一句,“她若是不能爱上你,就也活不久了。哈哈哈哈。” 还未等比殇反应去问她,她便一掌朝着自己打去,此时一道黑影,眨眼间那女妖和黑影都没了踪影。 “比殇。”我头靠在比殇胸口,他似乎还在考虑那女妖的话,用了气息在我体内寻了很多遍,我真的是很感谢他对我的付出,这样的关心,我又怎么能还的清。 轻轻笑笑,虽然他勉强用灵力支撑着我,但睡意越来越浓,兴许真的睡过去了,便是再也醒不来,有些话,真的很想说。 “你别说太多话,我们这就回去。”他轻掩住我的口,我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费力的环住了他的脖颈,凑近他耳边轻轻说了句话,看着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猛然回眼看着我,目光灼热的可以焚化一切,我浅笑一下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淹没。 这句话,憋了很久很久,如果不说,假若醒不来,那便是白来了这里一遭。 比殇。我喜欢你。 第三十章 若是有天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的一切恐惧,阴霾不过是一场可怕的梦,只要醒来便都会过去,这样的感觉或多或少的都会带给自己些许感动。若是有天醒来,发现幸福和快乐是一场梦,那诚然是会带着几分失望。若是有天醒来,得知所有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发生了,那可不可以让自己真的忘掉那些恐惧,仅仅记得幸福开心的所有。 面前熟悉的情景,比殇温柔关切的神情,似乎都只是一场梦,他见我醒来,眼底虽然夹带着几丝疲惫,还是扫尽所有憔悴的浅笑了下,不难看出担忧的消散和掩饰不住的喜悦。 “醒了,可还好?”他将我轻轻扶起来,在我身后塞了几个棉枕,我看着自己浑身上下缠着的白纱,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满脸也都缠着白纱。那不是梦。 “别怕,不会留下疤痕。”他见我似乎情绪很低落,轻轻握住了我的手,笑的很好看的看着我,我不知道能回答什么,继而两个人完全陷入了沉默。 平日的比殇大部分时间话很少,总是笑看着我和雪卿斗嘴搞鬼,现今我却完全没了话语,他想办法不停的和我说着什么,我想笑,发现脸很痛,况且被纱布包着也完全看不出来是在笑。 “以后别做这么傻的事了。”比殇沉默了半晌,坐在我身边,脸靠的离我很近,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点了点头。 “我很担心,雪卿告诉我的时候,我害怕。” 我抬眼看着他,看到他眼神中闪过的那一份恐惧,比殇竟然会害怕,我总是觉得在他眼中向来是一份风淡云轻,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却不晓得原来他会为了我紧张成这个样子。我久久的沉默,只是看着他,想记住他现在的表情和样子。 “我怕我稍微去晚点,你真的就不在了,对不起,还是晚了,让你伤成这个样子。” 我摇了摇头,他从来不曾对不起我过,就算是我去为了他寻那回春草,也是我应该做的。 “秕稚,谢谢你的在乎。”比殇拉着我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胸口,动作很是小心翼翼,我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手发愣,此时,他将我轻轻揽进怀里,我闻着他怀里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能一直留在我身边么。”听到他的请求,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身后窗外微薄的阳光,微扬起了嘴角。 伤口愈合的还算快,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比殇似乎都很忙,每次来看我的时候也是风尘仆仆的,雪卿从我回来后对我和善了不少,而我也似乎没了和它斗嘴的心情,比殇告诉我雪卿不好意思和我说恢复认主的仪式,我便主动要求恢复了。 身上的伤口到不提,只是这脸上的伤口一道道的很是难愈合,拆开布条后雪卿将屋子内的所有镜子都藏了起来,还假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我没心情和他争辩,看不看也就罢了,身上的那些伤口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小细痕,错综交杂在一起,我在雪卿不注意的时候会轻轻触碰脸上的伤疤,有几道一定很严重,摸起来都很是惊心动魄,想掉眼泪却只能忍着不说。 比殇差来了几名侍女侍候我,沐浴都要细心的将我的眼睛蒙起来,我也不反抗,也没有拒绝,其实让我看不看到都无所谓,就算看不到我心里也十分清楚自己的恐怖样子,这个样子我倒是真的不想让比殇多看到。 他们虽然总是笑着和我谈心,但是眼底都带着几分焦燥,为了不让他们再多担心,我也开心每天开心的笑,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 比殇至少已经有半月未见面,我心中虽然带着隐约的担心,可自己也在想办法逃避他,不想他看到我这幅鬼样子,雪卿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经常透漏些比殇的消息给我,我需要这样的消息,每日听听才不会觉得腻。 “雪卿,很久没听到比殇的消息了。”雪卿听到我的话,顿了一下低头继续舔爪子,我放下衣袖,将方才抹药用的药盒盖好,它非要抢着药盒去替我放。 “比殇去哪了。”我知晓雪卿会继续逃避我的问题,走到门边将门轻轻关了,他见想逃跑的心思被我识破了,低头叹了口气,很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我没听清楚,告诉我。” “他去…” “去哪了。” “去攻打妖族了。” “哦。”我沉声应了,雪卿见我并没有过大的反应很是奇怪的跳到我面前,挡了我的去路问:“你一点都不好奇?” “为何好奇。” “那担心呢?” “……” “是他不让我告诉你的,前些日子比殇回来过一次,妖族和那个魔王小子似乎联手了,比殇这仗打的很辛苦,他回来看过你,你睡着,他坐了一小会就走了。” “我知道了。若是他再来,记得转告他让他保护好自己。” “你担心啦?你担心下次他来我就叫醒你。” “别!”雪卿因为我迅速的拒绝很是不解,我抬手不自觉的轻轻摸了摸脸上的伤疤,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抓了一把我的裙角,一副装出来的漫不经心说:“你怎么样都挺好看的,别因为这个难为自己。” “恩。”我笑了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一名侍女进来告诉我说门外有人带了口信,雪卿很是激动的就冲了出去,我也跟了出去。 小兵士告诉我,涯戟回来了。 “你真的不打算见他?”雪卿坐在我身边轻轻扯了扯我的被子,我使劲蒙着自己说什么都不肯出来,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若是他看到我这副样子,定是会嫌弃我。 如今的我,千疮百孔,内心矛盾,自觉对不起比殇,对不起涯戟,更是对不起我自己,这幅鬼样子如何应该再拖累着他们,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我真的开始越来越恐惧。 雪卿无奈的只得去见涯戟,告诉他我身体不适,不便相见,我一个人发呆的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卷卷轴,自己曾决定说什么都不会打开,忘记发生的这些事,重新做自己,可是现在的不确定和未知的恐惧感,愧疚感几乎将我逼疯了,我颤抖的将卷轴上的丝绳拆开了又系上,然后再拆开,反复了许久都没有下定决心打开。 若是真的开启了,会看到什么样的情景,我和涯戟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忘记了什么,我又不记得什么,曾经天真的以为,我和涯戟在一起就是一切,那么我之后的那些记忆又都是从哪里而得。 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不懂得。 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丝绳,手颤抖的不停,将那卷轴缓缓拉开来,卷轴虽然已经略微陈旧,但是里面的画纸还是崭新的,我看着自己面前一片空白的卷轴,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叹了口气想将它卷起来的时候,它突然开始微微泛起了白光。 我心中一阵激动,那画纸上隐隐约约开始显出了画面,待到我能看清的时候,发现画卷里竟然就是我当下的场景,卷轴如镜子一般的照在我面前,我瞪着眼睛看着它不知所措,不是说这曾经是比殇封印我的卷轴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此时,场景突然变换,一人推门而入,正是涯戟。 他似乎对我说了什么,然后,将我抱在了怀里。 我惊恐的将卷轴合起来,不停大口喘着气捂着嘴巴,像看着鬼魅一般的盯着面前的卷轴,又不时的回头看向房门,似乎怕发生什么一般,正当此时,房门轻叩,我轻呼一声不停后退,将身后的花瓶碰到了,“嘭”的一声,花瓶碎裂的声音,我低头想去捡花瓶的残片,却见到涯戟也轻轻蹲了下来,拉住了我的手,他周身,似乎散发着燃着的火焰。 “我没有找到龙母,但是我想起了很多东西,对不起。”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他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应该早就知道的,可是我竟然忘记了这么久,对不起,让你害怕了。” 说罢他的手指就要触到我的脸,我心中一惊,将脸完全捂了起来,他轻笑一声:“还会怕么,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了?” 我声音带着颤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回来不久,秕稚,我一直都忽略你的情感,其实我只是不敢告诉你,我和你喜欢我一样的喜欢着你,甚至是更喜欢,甚至是,爱。” “涯戟,你累了,去休息吧,这些以后再说。” “不,我要告诉你,我没有好好的保护你,没有好好的顾及你的感受,从今天开始,别怕,我都会补偿给你,护着你,爱着你,再也不离开你。” 我忍着眼泪,心中一阵堵的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觉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看到我的眼泪掉了下来,用力的将我拉起来,在看到我脸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你的脸…”他僵硬的伸出手,触到了我脸上难看的伤口,我的眼泪断线一样的流着,他脸上的表情更是复杂,眉目间愤怒,怜惜,甚至带着点惊恐,最后统统转为了悲伤。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完全没了言语的能力,他将我拉进了怀里,紧紧的抱着,我只是觉得,整个人都快死了。 因为心快死了。 第三十一章 涯戟因为我脸上的伤也惊呆在那里,我倒是平静了不少,从他身边走开,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涯戟动作僵硬的一步步走到桌边,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脸上的伤口,缓缓坐下来。 “是谁?”隔了半晌他终于说了句话,我摇摇头,对于这件事真的是不想再提起了,提了又能如何,脸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我不在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声音略带哽咽,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他和我说话的时候越来越陌生,那声音似乎渐行渐远,每每想到这里,心中就越发的难受。 我尚未说话就见雪卿急急忙忙的从门外冲进来,看到涯戟的时候略微愣了一下,原本要吐出口的话生生被咽了下去,它尴尬的对着涯戟笑了笑,扯着我就从屋里拉了出去。 “怎么了,如何这么着急?” “比殇遇到危险了。” “你说什么?” “挚景回来了,你去问问他吧。” 我顾不上涯戟还在屋内,跟着雪卿一路急奔到正殿,正殿不同于往日,地上躺满了受伤的兵士,挚景赤着上身奔走在这些人之间,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我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满耳的哀叫声。 挚景似乎察觉到我的气息,用布条狠狠的将身边那人的伤口扎住,血液还是很快的渗了出来,他站起来叹了口气,疲惫的转身看着我,我焦急的等待着他的反应,不敢问,生怕听到什么不想听到的噩耗。挚景冷漠的看了看我,轻轻说了句:“跟我来。” 我木讷的跟着他,手不由自主的抓着雪卿的爪子,它吃痛的想往回缩,我却浑身都凉了一半的恐惧,挚景推开正殿的一个偏门,我跟着他走了进去,急忙的看向屋内的床铺,发现上面没人,才微微出了口气。 “你不用看,大人他并没有回来。” “我,我不是…”我被他看穿心思,有点不好意思的推脱,却见他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大人遇到了麻烦,魔族用计伤了我们很多士兵,大人动用神力助我们突围,现在恐怕…” “不可能,你别胡说。”我听他的话突然很是激动,这样气馁的话听起来竟然是这么刺耳,我周身颤抖的坐在桌面,眼睛盯着自己略微发白的手指,语无伦次。 “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你不许乱说。” “大人造了幻境暂时制住了魔兵,魔兵虽然数目不多,但是各个狡猾凶悍,那妖族则是数量众多,我怕大人撑不了多久了。” “那你为什么还回来!你干嘛不和他一起死!”我捂着耳朵不想听,但挚景的声音还是源源不断的传进耳朵里,我站起来失控的对着他一阵咆哮,他惊讶的看着我,却很是反常的没有对我很凶,低下了头,“因为大人托我回来看你。” 我脑袋嗡的一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眼前全是血液纷飞,嘶喊纷乱的战场,比殇清淡的站在远方,回头对我一望,笑的很是苍凉。 “带我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变得十分沉静,我必须到他身边去,不可以让他自己一个人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 “大人嘱咐,送你离开这里,因为他们很可能会寻来。你今夜便和我出发吧。” “你不带我去,那我自己去找,是妖灵山还是哪,你说!” “你休得任性,他费力的将我送出来保护你,你以为我愿意离开他这样做,来看着你这样让人讨厌的丫头,但是他交代我的我便一定要做好,你不用抵抗!回去收拾收拾,就出发!” “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妖灵山,让那妖抓了我去,我死前能见见他也好。” “你!”挚景显然是气急了,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晃了几晃,竟然整个碎了。 “挚景将军,我再问你一次,带我去还是不去。”我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坚决的看着他,挚景将头扭到一边,不肯看我,显然并不答应,我也不理会,浅笑一声,对着他轻轻福了一下:“将军,谢你的美意,照顾好这些将士,我去把比殇带回来。” “你这么小儿戏,你当战场是什么!你以为你很厉害?去了只能给他增加负担,你就不能放过大人,不要再折磨他了!” “挚景将军你误会了,我从来不曾想折磨你的大人,只不过,感情的事,不是你说不可以,就可以不的。”我苦笑的看着他,转身就打算出门,他大喊了一声:“站住!” 我并没有回头,雪卿只是看着我,一声不吭的趴在我肩头,我安静的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告诉自己平静的呼吸,即使这样,还是浑身不停的颤抖着。 “我带你去。”挚景说罢一脚踢在了门框上,我甩了甩门框上落下掉在我头上的的灰尘,轻轻说了句:“谢谢。” 出门一看,涯戟站在我面前,一脸复杂的表情,我偏开头,不敢继续看下去,绕开他打算回房去收拾一下,却被他拉住了胳膊,我心跳的越发厉害,胸口也更是堵的难受,若是注定要伤一个,那从现在开始,我的抉择就更加的重要,我不知道卷轴之后会显示什么,会告诉我什么,但是我知道的是,不可以在他们之间徘徊,若是选择比殇,就要将涯戟所有的情感在还未萌生的时候彻底断了去,若是选择涯戟,这次救了比殇,我到底能不能从他身边抽离,满脑子又变得很乱,但总是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告诉我,无论如何,比殇我是一定要去救得。 “我和你一起去。”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是我明显的听到了涯戟的叹息,他说罢松开了我,转身走了。 “这下完了,我看你怎么收场。”雪卿也叹了口气,一脸怜悯的看着我,到了这样的时候,已经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了,我回屋将那卷轴仔细包好带在身边,出门看到挚景一脸怨念的看着我,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一起走了。 一路上,涯戟一直站在我身边,未发一言,我突然想起那天,大红披嫁,他周身通红的坐在我身边看着我,表情从灼热渐渐的变得冰冷的时刻,我的心拧着痛的难以忍受。 莫非,这生生世世,我要负的人,便都是你么。 妖灵山和我当日来的时候越发不通,血雾更加浓重,不一样的是到处都看不到妖兽,整个山安静的很是诡异,我看着脚下像是被鲜血染透的泥土,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我当日是从这里被大人送出来的,但是我们能不能找到他的阵眼再次进去就不一定了。”挚景半跪在地上,手里的剑插在泥土里,一扬手,竟然从土里面扯出来一只血淋淋的眼睛,我一阵干呕的向后退去,涯戟适时挡在了我面前,虽然他还是一语不发。 “若是受不了,就回去。”挚景厌恶的瞪了我一眼,但是那眼神中分明写着一份担心,他就是这样的人,脾气不好全部表现在脸上,我早就看出来他对我的敌意并不是真的,只不过是太过忠于比殇,怕我伤害到比殇才会对我这样。 “该回去的是你。”我轻描淡写的说了句,绕过他们向着山上走去,越往上走血腥味越浓,转来转去几乎还在原地,我知道我们此刻应该徘徊在比殇的幻境边缘,他用了如此巨大的灵力将整个妖灵山都给包围了起来,阵眼到底在哪。 正当此时,雪卿突然指着不远处大喊起来,我仔细看去,是一头白色的鹿,目光清淡的看着我,那眼神让我立刻想起了比殇。 “是比殇。”我指指那鹿的方向,带着雪卿就跑过去,挚景和涯戟也跟着跑了上来,那鹿走的不紧不慢,却一直和我们保持着距离,任我们怎么追都追不到,直到我气喘吁吁,涯戟他们也有些劳累的时候,那鹿停了下来,回头看看我,消失了。 我迅速的冲到那鹿消失的地方,还是什么都没有变化,我泄气的坐在地上,看来比殇是不愿意我们卷进去了,这鹿带着我们又到了山下,虽然方才我们感觉是不停的向山上跑,此刻却原原本本的站在山下,相对安全的地方。 我越想越难受,眼泪又快掉下来,将脸埋在膝盖上不肯做声,就听涯戟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 我抬头看着他,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浅淡的笑容扬在脸上很是好看,他伸出手将我拉起来,擦了擦我眼角的眼泪,无奈的摇头笑了笑:“跟我来吧。” 他带着我们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路,绕着山脚下整整走了一圈,终于在一棵和别的树都不同的树前站了下来,“这树便是阵眼,只是我们不能破坏,若是破坏了会伤到比殇,只要想办法进去就可以了。” 我走到树边,便是一棵普通的树,寻常的不能在寻常,怎么可能进去,我一想到这里又是一阵难过,趴在树上嚎啕大哭起来,一拳砸在树干上,谁想竟被我砸了个窟窿,我止住哭泣,惊讶的看着那个洞,呼呼的有风声作响,似乎将外面的空气不停的吸进去,涯戟抓着我的手,我眼前瞬间黑了下来,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停的下降,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方。 第三十二章 终于从眩晕和昏暗中走了出来,便是身处一处繁华热闹的集市,涯戟也很是好奇,不知晓为何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我打量着周围面色平静,丝毫不因为我们突然出现而略显诧异的人群,想必这就是环境内部了,这些人其实都是虚幻的,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我们本应该是在那妖灵山上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说罢走到身边一老者面前就想打听,他很是和蔼的看着我,涯戟却迅速将我从那老者身边拉开,飞快的走了几步,我觉得这样的行为很是不敬,有点恼怒,“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想问问,这样不怕惊倒人家?” “你回头看看。”涯戟并没有多解释,只是松开我背对着那老者的方向,我听了他的话很是好奇,转头望去,那老者竟然周身燃起火来,从头颅中伸着一条长长的火蛇,疯狂的注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害怕的躲到阴影处,生怕被它看到了,比殇站在我身边低头看着我,我有点尴尬,只得低了头,他闷笑一声叹了口气,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说道:“我们所处的幻境是一个穿插的混合幻境,这其中有比殇也有敌人,你这样贸然去问,不是就将自己暴露了么。” 我听罢他的话心中咯噔一声,那岂不是我们不能说话,周围的什么都不能信,那要到哪里去寻比殇,想到这里不由得苦恼起来。 “也别太担心,别和周围环境接触就好了,对付幻境的最好方法就是将自己很好的掩藏起来,融入制幻人的幻境,让他分辨不出,寻找机会,才找的到阵眼。” 我默不作声,点了点头,涯戟拉起我的手打算向前走,看到我很是纠结的看着他拉着我的手,便松开了去,小声告诉我跟紧他。 一路走来都是同样的风景,处处是繁忙的人群,和现实的一模一样,我听了涯戟的话,忽略这些人的表情,不去看他们的眼睛,越往后走,考验似乎越大,这些人开始尝试和我们沟通,我起初还能应付,后来便是变的越来越难缠,涯戟护着我解决了一个又一个,不过我们像是已经被发现了,周围的人统统带着肃杀的神色盯着我们,走的一步比一步艰难。 “不要看他们,跟我继续走。”我早就没了冷静的心思,涯戟还是游山玩水的公子哥一般晃荡在我前面,我做不来他那样的豁达,只得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继续朝前走,看着他轻扬手将身边扑过来的奇形怪状的妖物瞬间焚为飞灰,越来越觉得害怕。一个两个无所谓,若是成群的扑过来,可要怎么办才好。 想到这里,我似乎察觉到身后一直有一道很奇异的眼光在看着我,说不上来的感觉,可我又不敢回头看,只得硬着头皮向前走。 前方不远是一条河,眼看就要走到码头,码头边停着一艘很是气派的大船,船是不可能上的,身后的人群已经围拢了我们,前方也不停的朝着我们靠拢过来,我看到涯戟袖中隐约显出的捏好诀的手指,心中惊慌也不敢表现出来,正盘算着若是他真和这些妖物打斗起来,我该寻个什么地方躲了比较安全,就听到一声呼救,前方似乎是有人掉在河里了。 周围的人却显然受到了影响,纷纷向着河边看着,正直此当,涯戟伸手抱住我,一个疾步飞身而起,落在了河边一处房顶上,他轻轻捂着我的嘴,自己也屏住了呼吸,下面那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我们俩不见了,显然焦急的寻找着,更是有几个抬头望来,奇怪的是,虽然看的是我们的方向,却像是没看到我们一般。 “这是死境,不是幻术。”涯戟心中传音告诉我,我听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死境幻术的,反正都是假的,难道还有区别不成。 “你屏住呼吸,一时半刻他们发现不了,但是不能接近,我再看看。”我点点头,涯戟轻轻松开我的口鼻,我怕自己屏气不够好,又抬手捂了,他走到屋檐边,看到方才传来动静的方向,确实是有一女子落水,此刻周围围了很多看客,却没有人下去救,那女子眼见着就要溺死了。 “我们不去救她么?”我传音问涯戟,他回头看我,摇了摇头,“不要轻举妄动。” “什么是死境?”我看他说死境的时候神色很是不好,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又好奇,只得问出口,恐惧也无所谓,告诉我了,在恐惧兴许一会就过去了,越是不知道才越会胡思乱想。 “这些人都是妖物,但是都死了,通过特殊的术法操控幻化了人形,将戾气和妖气叠加在一起,似乎还偷着点魔族的气息。” “我懂了,一定是那红毛老狐狸和那魔族的坏家伙一起联手的。”涯戟不可置否的看了看我,继续仔细的观察着四周,似乎想寻找到什么。还不忘继续传音和我解释,但是他接下来的解释,让我的心彻底凉了半截,“说的更简单一点,我们现在应该身处忘川河里。” “不会吧!”我已经差点松了口鼻,周围立刻有妖物看了过来,涯戟已闪到我身边,迅速止住了我的出气,我有点害怕的看着他,他面色虽然凝重,但还是轻轻对我笑了笑。 “阵眼应该在那河里,那女人我们要去救,但是一旦过去必然被发现,你会水么?” 我被他问的愣在那里,这倒是笑话,我乃是水龙,不可能不会水,但是真把我丢到水里去救人确实没有过,况且到现在为止我都不能很好的操纵自己的灵力,若是一会出了乱子,那就不好玩了。 “你是水龙,应该难不倒你。”涯戟见我半天没反应,估计自己认定了一般的轻点了点头,继续对我说:“我们过去救她一定会被下面这些看到,我拦住他们,你迅速靠近那女子,若是发生什么可疑的,立刻到我身边来,知道了么!” 我看着他严肃的样子,不知道点头还是摇头,只记得他这样让我熟悉的表情,让我看了心酸。 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守护中觉醒。我脑海中异样的记忆觉醒却要逼得我发疯。 “不多说了,你一定做的到。”说罢他在我后背一推,我顺着他的掌力向着那女子方向飞去,身下的那些妖物寻到我的气息,统统化了原形,黑压压的朝着我压了过来,却被一阵烈火烧了个措手不及,涯戟手提宝刀站在我身后坚定的看着我,我没了推力,径直掉进了水里,奋力的浮起来朝着那女子游过去,身子却被什么拖拽着一般,怎么都游不快。 身后嘶喊声大起,我若是不游水,真的很想捂起耳朵,一阵一阵的热浪,不知道涯戟烧死了多少妖物,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受伤,想不得这么多,终于是到了那女子身边,抓着她不让她使劲挣扎,回头想叫涯戟,那一幕却让我再也忘记不了。 多如潮水的妖物凶猛的朝他扑过去,竟然几乎没有一只是朝着我来的,我心中暗叫不好,想是可能中计了,打算过去帮涯戟,却被身边的女子拖住松不开手,我被她拖得呛了几口水,转头想将她打晕,却看到她满眼的奸笑看着涯戟的方向,抬手朝我打了过来,昏迷之前的最后影像,是涯戟挥刀朝着巨大浓黑的万鬼形成的黑雾劈了过去,红光大盛,他整个人前的气场和那黑雾摩擦产生了巨响和强光,似乎将周围一切都毁灭一般的力量,那红光终于是没有挡住黑雾的力量,爆裂开来,散成流星一般的红光朝着不同方向四散而去。 朦胧中,听到有人唤我,挣扎着睁开眼来,自己身处一间昏暗的卧房,此时不知道又到了哪里,推门而入的竟然是比殇,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他已经走到我床边,按住我没有让我从床上跳下来。 “涯戟呢!涯戟呢!”我满眼全是那红光漫天的情形,抓着比殇问,既然我都能脱险,那涯戟到底去了哪里,比殇神情一淡,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死了是不是?”我声音哽咽的小声问了一句,他依旧没有任何言语,在我床边坐了一会站起走到床边背对着我,问道:“我们要找到龙母,兴许还能救他。” “你是说他没死?”我听说比殇说涯戟还有救,心中大喜,赶忙继续追问,“我就不相信他会被那死境困住,他现在在哪!” “有的事,你要答应我,知道了也不要怪我。”比殇没有回答,但是语气一变,很是低沉暗哑,似乎真是有什么秘密一般,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况且现在我确实打心底里相信他,想也不想的就点头答应,“好,你说。” “是将他困住的。” 五雷轰顶。 我惊恐的看着面前的比殇,他一脸平淡的看着我,波澜不惊的表情,似乎在诉说晚饭吃什么一样的平常,丝毫没有任何的在意,他这是在报复么,还是那些都是真的?都真实的发生过?在过去的时候比殇就和涯戟吃醋,他真的存了害涯戟的心? 头很痛,我低下头不敢继续看他,大口的喘着气,他依旧没有转身过来,我想他是不敢面对我,我狠狠的抓着被角,内心不停的嘲讽着自己,看看你爱的人,看看你自己的眼光,看看你喜欢上的人,看看你内心背弃了涯戟所追随的这个人!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困住他。” “你。” 我无奈的闭了眼睛,心中所剩的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我知道了。”只是觉得疲惫,什么都不想说,比殇也没有多说话,我躺下之后他依旧站在我身边,声音很轻,但是字字句句都让我听了像是凌迟一般:“今日的事,若你能念旧情,请不要再提,包括在我面前。” 说罢他就出去了,屋门关上,房间恢复了原本的安静,我将死一般的躺在床上,心如死灰。 第三十三章 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如此简单,心中还残存着对于比殇的希望,虽然口上不说,但是我心里宁可相信那天他来对我说的那些冷冰冰的话都是假的,巴望着能再见见他,至少看看他的表情,可他没有再来过。 能走动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身处妖灵山的妖怪老巢里,那红毛妖狐想是敌不过比殇,放弃了老巢,和比殇玩起了捉迷藏,每天都能看到有受伤的兵将被抬回来,大多数都是被偷袭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只得一起跟着照顾照顾伤者。 未隔几日,伤者几乎天天增加,我看着遍地的伤者,发愁不知道再进来的往哪里安排的时候,外面突然纷杂吵闹起来,殿门被人推开,风风火火的冲进来一群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是焦急,或多或少的挂了彩,身后的那些抬着的更是凄惨,像是遭了火刑一般,面目全非,一时间,哀嚎声铺天盖地,我看到他们的样子,心有余悸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脸上的伤痕都已经淡化了去,但在光线下还是能清楚的看到密密麻麻的痕迹。 “你还愣着干什么!”一声怒喝将我从自己的思想中扯了回来,是挚景,他的样子让人看了都害怕,血红着一双眼瞪着我,身上的盔甲到处残破不堪,还有几处大的伤口被粗糙的捆绑着,身边还驾着一个人,挚景吃力的将那人放下,自己也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挚景将军…”我突然觉得十分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拿了一堆药和布条到他身边准备给那伤者治伤,还未动手就听他说:“大人在外面。” 我手中的药瓶不经意的掉在了地上,摔碎了,看着挚景愤怒的表情,我赶忙回神过来去收拾。 他在外面,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受伤了,会不会很严重,心里开始不由自主的乱想起来,肩被人轻轻拍了拍,转头看去,正对上比殇那双眼,虽然脸上挂着血迹,却还是温和的对我笑着。 我出神的看着他,不由自主的抬手想擦他脸上的血,猛的一个念头却袭过心头,自己不能再这样对他,他的所作所为没有弄清楚之前,还是一定要查清楚,我看着他,扫尽了原本眼中的关切眼神,问了句:“涯戟呢?” 比殇带着浅笑的眼神一暗,低下头不再看我,转头看向受伤的士兵,对我说:“自己也要好好休息。”说罢就转身要走,我拉住他的铠甲,他没有回头的站在那,他越是这样我心中的那份难过就越强烈,我小声的问:“他能回来么!” “我不知道。”比殇没有回头,抬手取了头盔,发丝散乱的缠在一起,慢慢的走了。 “想什么呢,人家的伤口都被你裹成粽子了。”雪卿拍了拍我我的肩,我才猛地发现身下的士兵手臂上的伤口被我缠了一圈又一圈,那小兵也完全没有做声,任由我这样拿着他的手臂乱缠。 “没,没想什么。”我赶忙松开来打算重新缠,发现原本就流血的伤口被我这么一缠已经泛了青紫色。 “你今天太过分了,怎么能那么问他。” “可我心中着急…我…” “着急就能那么伤他么,你就能一定确定他不是因为别的用意才那么做的?” “雪卿,我知道你帮他说话,但是你也是看到的,他那天确实是那样说的,我能怎么办。”说到这里,我眼泪已经掉了下来,雪卿闷闷的低了头,叹口气不再和我说话。 还是陆续有很多伤员送回来,比殇回来后未停留许久便又走了,听挚景说比殇确实是在维持着幻境,边躲边继续制造新的幻术,对方的数量众多,而且大多变成了妖不妖魔不魔鬼不鬼的东西,战斗力十分的强大,想必是情急之下,殊死一搏,我听的着急,心中更是焦虑涯戟的安危。 比殇之后再没有来见过我,只是偶然差人来问候我有没有好好休息,这样的时候我才能知道他还活着,挚景伤恢复了一些之后便也走了,我看着满屋子的伤员,不知所措。 这日,我正忙着将伤势比较轻的伤员集合在一起救治重伤员,雪卿风风火火的扑到我身上。大声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 “比殇的幻境被破了。” “什么!”我一惊,手中的刀子扎进了手指里,我顾不得疼痛跟着雪卿就向外跑,打开门来我就彻底呆住了,眼前一片浓烟滚滚,大批的人正在像我们方向涌来,是比殇的兵将,他们身后的的天地轰隆做响,尘土滚滚的坍塌下去,这群人最后放一银白色的身影背对着我们,努力强撑着一片结界,让自己身后的人撤退,兴许是沙子迷了眼,我的眼泪此刻便再也没有停过。 “你快去帮帮他啊!”雪卿在我身边记得上蹿下跳,恨不得自己冲上去的样子。 “我,我怎么帮,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帮。” “要你何用!身体具有那么多灵力又有何用!” “我本来就没用!”被雪卿一说,我一肚子的委屈,就听雪卿啊的叫了一声,我赶忙望过去,比殇似乎撑不住,倒下了。 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像是迅速的集结在了腿上,瞬间将我带到了比殇身边,他已经昏迷不醒,我轻轻将他抱起来,眼前的结界越来越弱,外面的一切都已经坍塌了,我甚至能看到那些妖魔鬼怪的东西猛烈的撞击着结界,起始它们只是散乱的不停撞,后来像是醒悟过来有了规律,集体后退,然后猛的向前冲,没这样一下,比殇的身体就震动一下,我眼见着他的嘴角开始不停冒出鲜血,心里又害怕又难过。 “你快想想办法啊!”雪卿见我痴傻的坐在地上,无助的看着结界外凶猛的恶鬼,大喊着。 “雪卿,你走吧,逃命去吧,我陪着他。” “这个时候你逞什么英雄!快走!” “我…我走不动了…” “什么!” 方才的力量像是一瞬间散去了一般,我的腿此时灌铅一样的彻底不能动弹了,我真的笨,都不能用笨来形容,若是说我总是给人带来这样心惊肉跳的感觉,倒不如说我确确实实是个正牌的拖油瓶。 雪卿扯着我和比殇,吃力的向前挪了几步,自己便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此时结界已经开始有了裂缝,我甚至能闻到血腥的气息,绝望的闭了眼睛,就当此时,身体一轻,我睁开眼,看到我和比殇都飘了起来,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向后方掉去,还未反应过来,我已经砸在了地上,比殇也重重摔在了我身上,好在是我先落地,没有摔到他,不然我真是窝心死了。 我回头望去,见挚景一脸厌恶的看着我,喊了什么我没听懂,他自己便朝着那结界的裂缝处迎了过去,我顾不得那么多赶忙爬起来,腿虽然还是不灵便,但是爬也要继续拖着比殇走。雪卿也和我一起向前爬,总算是有了几名腿脚还算利索的兵士跑过来将我们抬了回去,远处轰隆做响,想必结界已经破了,那挚景他… 我甩了甩头,挚景不会死的,不然他就不会去给以后的那个天帝做仙侍了,想到这里我笑了,知道结果也许真的能让自己的心里轻松不少。 正想着,有个人趴在了我耳边念了一大串咒语,我抬头望去却不见了人影,就听他传话说,若是想保住这里,就快点念刚才的咒语。我痴傻的愣着,看着面前的大地一点点坍塌下去,顾不得那么多,信与不信,试试才知道,我闭上眼,开始不停的念起咒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我似乎看到了一大片花海,花海不远处是一匹金红色的马,正在向着一名女子奔去,心中惊讶,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我想我可能是命薄,从有记忆开始,我的生活几乎就没消停过,亦或是我的记忆都丢了,只残存了受伤和疼痛,睁开眼睛的时候,周身散了一般,痛却是连着皮肉不停的冲击着我的大脑。 “醒了!”雪卿的脸凑近我的,表情逐渐的转为兴奋,我坐不起来,只得笑了笑,恩了一声。 “我们在哪?”【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还能在哪,还在妖灵山。” “赢了?” “赢算不上,但是暂时没危险了。” “怎么回事。” “全靠你啊,你前日不知道怎的,整个人发出了巨大的光亮,将结界修补了不说,还把那些攻击结界的人都打退了。”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是真的,看不出来嘛,你要是情急了,其实还是挺有用的,不过你仅限于心情选手,不到生死关头是没什么用的。” “他们呢?” “你问比殇?” 我不可置否,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比殇还昏迷着,他伤的很重,整个人几乎都被耗尽了。” “涯戟呢。” “你还想他呢?他还没找到!”雪卿听我问涯戟,语气迅速变得不好,闷哼一声坐在我身边背对着我。 “挚景将军呢?”我也不想再惹他没趣,从头到尾都问了也便没事了。 “他也伤的很重,在休养。” “雪卿,其实不是我,是在慌乱中有人在我耳边说了咒语,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念了。” “是谁?”雪卿听了我的话回过身来看着我,我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没看到他,回头去找的时候,那么混乱,早就看不到人了。” “会不会是比殇?” “不是,不是比殇的声音,他的声音好熟悉,可我想不起来。” “好了好了,你别多想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雪卿对我做了个鬼脸,给我扯了扯被子,他虽然总是拿我开玩笑,其实我心里知道,他还是很关心我的安危的。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只是心中隐约的觉得,后面还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第三十四章 一直以来我都不明白到底什么是爱情,两个人在一起厮守兴许并不是给予爱情的最好答案,很久以前我以为爱情便是我和一个人日日夜夜的陪伴,对于生命几乎没有尽头的我来讲,爱情似乎并不算是生生世世,如今我依旧很迷茫,那份牵扯着莫名情愫的感情,将我逼到不得不选择的疯狂边缘,一方面是我不论如何都无条件愿意去相信的比殇,另一个是我每每想到就会心跳的涯戟,越来越多的压力自我心底无边的扑面而来,我几乎窒息。 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比殇,总觉得每次提过涯戟,他眼底让我心痛的情愫就尖利的刺痛着我,雪卿和我的努力下,比殇没有多久便醒了,虽然内息还是很乱,他本人却恢复的还不错,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却不像从前,换做了一副清淡的表情,似乎一下子将我推出去很远,固然是有礼貌的笑着,却时时刻刻的闪烁着北荒之地的那片影子。 我心中纠结,担心涯戟却不能表现出来,暗中调查身边又全部都是比殇的人,我无从下口。经常自己一人神经兮兮的摆着各种表情,希望能见到比殇的时候不要那么尴尬,可最后总是以他的沉默和我的沉默终结。 这一日,我在房中无聊便将那古琴搬了出来,拿了块布胡乱擦拭着,那些鲜血形成的乌点颜色似乎愈加的深暗了,有时候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心却无论如何都感觉不到,就像这自然规律的变化,总是被我们不知不觉的忘记了,可是心能够感受到的眼睛却总是忽略了去,就像感情,不停的便得越来越浓,就像血液干涸后的样子,只不过悲剧的是,碰上了一颗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的心。 安静的时候我总是喜欢问自己,到底为什么才不愿意承认对于比殇的心思,是否是为了涯戟,很多次我不停的否决自己,觉得自己对于比殇的感情只是因为一时兴起,无论如何都应该压制下去,这也是最该发生的结局,可有的事你不明白真相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感觉,当你真正明白的那时刻,便洪水猛兽一般的一发不可收拾。 “比殇来了。”我依旧抱着琴出神的时候,雪卿在我耳边悄悄说了句,我抬头望去,发觉比殇站在门边,似乎已经站了一小会了。 “快进来,门口风凉。”我放了琴,低着头走过去做了个请的姿势,却如何都没有敢去看他的眼睛。他也只是沉默安静的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整个人越发的显得彬彬有礼。 “我只是无聊拿出来擦擦。”我见他半天没有动静,轻轻抬头望去,见他盯着桌上的古琴默不作声,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很久不曾听你弹过了。” “你若是想听,我现在就弹。”似乎听到他的回应,心中一阵开心,说着就想坐下来摆弄琴弦,比殇却将手俯在琴上,浅笑着看着我,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的感觉,似乎从眼睛一直凉到了我的脚底,他便是真的失望了么,我不明白这算不算拒绝,但是曾经的比殇从来不曾这样的对着我摇头,我不知所措。 “你要喝茶么。”颇为尴尬,无奈之下我低声问了问他。 “有涯戟的消息了。” 我不知道听到他这话的时候心中是什么感觉,至少我很明白的是绝对不是欣喜和高兴,一阵一阵翻涌的恶心感袭来,我并不是没良心的不想知道涯戟的下落,只是这话从比殇嘴里说出来,况且还是他特意专门赶来告诉我,便是像抽了我全身能量一般的,彻底击溃了我的意志。 我目瞪口呆,张口结舌的看着他,他依旧保持着很是官方的浅笑,缓缓点了点头,以示确定。 “比殇,你最近睡得好么。”我终于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话,他显然因为我的问题显得有点吃惊,却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表情,轻说道:“好。” “这样。”我无奈的笑笑,低了头。 这样的关心本就没有理由,雪卿说的对,人家热心的贴着我的时候,我觉得便本就应该如此,无赖的享受着,雪卿说我便是像很久以前就知道比殇不会变心一样的贪婪的虐待着他对我的感情,我只能苦笑着接受了这样的评判,仔细想来又何尝不是呢,我当真是知道比殇对我的心意的,也确确实实的堂而皇之的无视他忽视他,如今真实的感觉到他的淡漠,我又变得惊慌失措,可当比殇真心关心我的时候,我又跳足三里之外,动用各种表情排斥他,我这样的所作所为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自己都解释不清楚。 “涯戟被困在了幻境中,我再想办法救他,可能需要些时日…” 我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根本没有听进去比殇的话,只是觉得满眼含泪,抬头看着他,问:“你是不是休息的不好,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他被我的话彻底问愣住,面容平静的看着我,可那平静的表情背后却明显的写着他不停压抑着什么的心思,他用一贯的动作,垂下眼,笑了笑,轻轻的“嗯”了一声。 “连着几日,都做了噩梦。” “什么梦。”像缺氧已久呼吸到空气一样的我顿时来了精神,赶忙继续追问。 “这里荒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很黑。” 嗡的一声,我脑袋像是被谁拿锤子狠狠的砸中一般。 “还…梦到什么了?” “梦就是梦,既然不是真的,便也不用放在心上。” “是不是北荒之地?” 他听到我的话,侧头看看我,满是好奇的表情,答道:“你如何知道。” 眼泪,断了线一般的流。 如果谁能告诉我现在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状况,我的心都不会如此难受,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不是回到了过去,也不是将故事继续,只是像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但是很多个空间交错在一起,有着不同的结局和过程,它们混乱的结合,残忍的展示在我面前,已经快击溃我。 “比殇,那是梦,你便忘了罢。”我甩了甩头,使劲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是费力的扯出了个笑。 “你想太多了,好好休息,有了涯戟的消息…” “比殇,你照顾好自己,我想知道的,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看着我沉默了半晌,答了句:“我知道了。” 比殇走后,我脱力的躺在床上回想着他的每句话和每个表情,北荒之地,他竟然是想起来了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在梦境中给予我们不同的预示,心中甚是慌乱,我翻出来那卷轴,心情依旧很是复杂的看着它。 不管怎样,打开它,都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看着展现在我面前空白一片的卷轴,我茫然无措的叹了口气,看来是有谁蓄意捉弄我,当真是不想让我明了,继续搅在这样混乱的局面当中,就在我将要把卷轴合起来的瞬间,整个房间摇了几摇。 我跑去门边看了看外面,外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动摇,比殇站在我门外不远处,我似乎看到他无意的回头看了看我门的方向,摇晃虽然很是剧烈,但是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心中说不出来的紧张,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兴许是我无意中布下的结界也不牢靠,随着我的情绪产生了动摇,但是总是这样将大家困在一个地方总不是好事,早晚需要想出办法的。 关好房门回过身来,发现原本放在桌上的卷轴,竟然不翼而飞了。 我惶恐的到处翻找,将睡眼朦胧的雪卿唤了出来,直到确认并不是它和我的恶作剧,我才意识到,是有人拿走了卷轴,况且这一切的发生兴许意味着什么不好事情的开始。 我并不敢大声宣扬,只得暗下决心自己去寻找,这卷轴若是找不到,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倘若让比殇看到,不知道会是什么情景,倘若不是比殇,落到了坏人的手里,卷轴若是显示了什么事情,即将发生的事情,那岂不是成为了克制比殇最好的办法,想到这里,我后背都整个凉了。 比殇此时敲门,我开了房门掩饰着自己的惊慌,他兴许察觉到了,却没有直接问。 “方才兴许是结界动摇,但是魔界那便似乎并不会善罢甘休,倘若明日依旧如此,到时候挚景会送你离开这里。” “我不走!”我听他依旧不带情绪的话心中更是苦闷,想都不想的就回绝了。 “秕稚。。” “我不会走的。”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敢看着他的眼睛,虽然自己的眼泪已经快要不争气的掉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执拗什么,只是心中觉得甚是苦闷,兴许是比殇对我不再像从前一样的关心让我觉得很是不习惯,全部的委屈叠加在一起发泄不出来。 “我不想你受伤害。” “不想我受伤害就这样冷冷清清的不理我么?比殇,你到底怎么了!” 他见我情绪很是激动,垂了眼沉默,我心中更是难过,索性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我只是,不想给你的心,造成困扰。” “我…”刚抬头看向比殇,这么多天以来他终于愿意和我说实话,还未等我说出口,就听得外面轰隆一声,像是什么地方坍塌了一般,比殇看了看我,转头便奔了出去,我愣了一下,也只得跟着跑了出去。 第三十五章 其实我一直挺佩服那只红毛狐狸的,至少不管什么时候她都能保持着那张邪魅的笑脸,也能最快速度的找到灵魂的寄托,我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外,看到不远处结界上的大洞,那魔君小伙身边依偎着满脸赔笑的却就是那红毛狐狸,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很是羡慕她,若是我能有她这样厚脸皮的万分之一,都不会成为今天的样子,想到这里不自觉的竟然看着她笑了起来,她似乎很是不得意,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尚未等我问出口就先说了起来。 “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你也不必笑我,说不准你就有和我一样的这一天呢?”那红毛狐狸的嘴唇今日涂的太红,晃来晃去的让我觉得她的嘴角像是不停的出血,我低了头不做声,心中却是咚咚不停,和她一样的那一天,也许吧。 “喂,我说那个什么比殇,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打架的,你只要把那女的交给我,我就将你们都放了。”那魔君的声音依旧是充满了玩味,似乎根本不把自己的处境看在心上,对于比殇也完全没有惧怕。 “哦?这倒是说笑了,比殇这里除了自己的命能舍了不要以外,什么东西都不能先行给你。”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你在幻境中的事情忘掉了?想和我斗,是根本不可能吧?”那魔君狞笑了一声,我抬头看看比殇,他回头对我浅笑了一下,我心中却更是不安,那魔君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到底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你瞒着大家都没说?这倒是奇了,其实你也确实算个英雄,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比殇,他说的话什么意思?”我轻轻扯了扯比殇的衣袖,在他耳边问道,他没有做声,只是回手握了握我的手。 “他不告诉你,我来告诉你!”那红毛狐狸终于算是愿意从那魔君身上下来,黏黏糊糊的绕着他晃来晃去,样子得意极了,“比殇在幻境中被魔君大人抓住祭了龙母,结果他不是那块料,想必应该是你了。” 龙母,祭了龙母是什么意思,我不解的回头看着比殇,他轻轻对我摇摇头,尽管我心中知道他是不想让我担心,可是这叫我如何相信他没事。 “祭了龙母是什么意思?”我僵硬的抬起头看着那魔君,见他一双精锐的眼睛盯着我,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我硬着头皮问道。 “看来你还不了解那龙母的作用吧,这龙母乃是你们力量的源泉,但是前段日子魔君发现龙母里面的力量都不见了,这岂不是很不正常的事情,只能抓了你们一一试了,才知道龙母的力量到底去哪了?” “你们!”我气急败坏的想冲过去,却被比殇拉住了手,这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的对待比殇。 “瞧瞧你气的,我可还没说他到底被怎么样了你就气愤成这样,那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岂不是要吃了我了?”那红狐狸魅惑的声音飘在空中,刺着我的耳朵,那一瞬间,我撕碎她的心思都有了,不光是想,指尖也微微泛着热度,比殇察觉到,狠狠的捏了我的手指一下,我方才收手。 那红狐狸见我气的不行,心中更是得意,还想开口,却被那魔君止住,魔君悠哉的站起来,朝着我的方向走了几步,笑嘻嘻的样子还像个孩子,“如今他没了任何力量,不可能保护的了你,你是不是该考虑归顺我这一方,这样一来不但能救了你,也能救了你身边所有的人,包括他。”魔君边说边抬手随意的指了指比殇,我恼怒的瞪着他,胸口一阵一阵的怒意不知道该如何压制下去。 “等下跟好挚景。”此时比殇却传音给我,我一愣,更是愤恨,我为什么要跟着挚景,虽然我确实总是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一想到他们抽光了比殇的灵力,我心中就完全空白,抽光了灵力代表着什么,变得和凡人一样,甚至会慢慢老去,还是会拖着不堪一击的病体,就这样永生不死。 “我若是跟你走!你光是放了他们这样的条件,我不满意!”心里难受,不想再想下去,索性挡在比殇面前,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仰着头看着那魔君。 魔君见我送了口,脸上得宝一般的表情,我能感受到身后比殇情绪的躁动,但是我背着手对他做了个阻止的动作,他并没有跟上来,有的时候我确实很感谢比殇,无论我多么任性,做的事多么荒诞可笑,他总是能任由我做完,尽管有时候需要他收拾不知道有多么难收的残局。 “不满意我的条件?你倒是还能和我讲条件?”那魔君手里不停的抛接着一只小木盒,微微泛着柔和的光,想必就是龙母了,我眼睛随着那木盒子来回跳动,却未发现那魔君竟然大胆的已经站在了我身边,我刚要躲避,却被他一把抓住,将脸凑到我面前,俊美的脸因为无限放大,嘴里微带着的血腥气味却完全破坏了他脸给人的好心情,“你若是答应,我就再多放一个人。” “谁?”我皱着眉头偏过头不想靠他太近,那魔君哈哈笑了笑松开我对着身后拍了拍手,他身后魔兵抬出来一个竹架,上面躺着的人,正是涯戟。 我激动的想要扑过去,却被那魔君挡住去路,“这样的条件你可是满意了?” “你把他怎么了!”我瞪着魔君,恨不得一口咬住他挡在我面前的手臂。 “和比殇一样,可惜这小子的道行不如比殇,就成了这副样子,你在他们两个人中倒是挺会选的啊?” “你!” “你别心急呀,我自是知晓他们的心思的,他们的梦境几乎都被收进了龙母,你若是喜欢,我心情好了也能给你看看他们对你的小心思。” 还未等我说话,一股强劲的灵气袭面而来,朝着我面前的魔君就扑了过去,谁想那魔君非但不惊,反而一笑,手中龙母一挡,那股气流自发的止住,向着我身后扑去,待到我反应过来,比殇已经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比殇!”我失声一叫,那魔君顺势抓住了我的手臂,趁着比殇无法起身,将我扔进了身后的魔兵堆里。 “想不到你竟然还没被吸光了灵力,这真是我疏忽了。”那魔君走到比殇身边,想必是要用那龙母继续吸他的灵力,比殇抬头望着我,我才发现,方才除了我,比殇和身后的所有人都被下了咒定在原地,他此时依旧费尽全力的抬头看向我,看到我没被摔伤,眼神中似乎淡然了很多。 “不要!你若是再伤害他我就死在你面前!”我抓着身边红毛狐狸的手径直扎进了我的脖颈,鲜血不停的流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很是鼓舞我身边的这些魔兵,他们个个颜色发红的贪婪的看着我的脖颈,那魔君脸色带了怒意的缓缓转过身看着我,手里的龙母颜色越来越亮,眼见着要碰到比殇的瞬间,被魔君收了回来。 “你给我个理由,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们都祭了我这宝贝。” “你根本不知道龙母的奥秘,只有我知道,你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好,这可是你说的!” “还有他,一起放了!”我吃力的捂着脖颈,鲜血还在不停的流着,没有止境一般,身体越来越亮,我努力的抬手指着涯戟,狠狠的看着魔君,见他点了点头,我才送了口气,浑身一软,就跌了下去。 我总是在比殇面前如此任性,身体触及地面的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他的眼睛,里面写着很多情绪,有担忧,不满,无奈还有一份失落,别的我都懂,单单是那份失落让我不从得知,也许是因为我再一次的任性,没有信任他,但是在这样的危险面前,我真的无法再让他为我冒任何险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体悬在半空中,周围有轻微的水滴声,视线渐渐清晰的那一刻,发现我被悬吊在某个地方,脚下是一片血红的池水,脖颈的伤口有点僵,似乎是止住血了,池边在我对面的地方是一个高大的宝座,此时上面并没有人,我动了动,一阵麻痛,才发现自己的十指和脚腕处都被割了细小的伤口,汩汩的冒着血,血流虽小,但是一直不停。 莫非这池便是我染红的,正思量间,池中似乎有什么被惊醒了一般,池水剧烈的翻滚起来,一阵阵浓郁的腥臭扑鼻而来,池水中央两起两个硕大的光圈,猩红的泛着光,我浑浑噩噩的看了看,又要昏过去,此时,身后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你倒是命好,那比殇不自量力的来救了你好几回。” 听到那红毛狐狸的声音,我一下来了精神,比殇来救我,他那个样子,怎么经得起再折腾。 “你们把他怎么了?”我声音虚弱的自己几乎都听不清楚,那红毛狐狸轻魅一笑,飞身到我身边,用手指挑着我的下巴,我垂着眼不看她,“还能怎么样,杀了。” “什么!”我狠狠的瞪着她,她轻蔑的笑了笑松开了我,转身在空中转了几转说:“死的那真是惨啊。” “你胡说!”我激动的大叫着,不停的扭动着身体,血液似乎也开始流的快了起来,从我身上迅速的掉进脚下的池水里,原本渐渐暗下去的两个光圈又亮了起来,池水翻滚的更加厉害,我顾不得那么多,猛烈的挣扎着,他死了么,他怎么可能死了,我不相信,绝对不信。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身影闪到我面前,一掌抽出去,那红毛狐狸不经力的被打飞出去,跌在宝座边的地上,正是那魔君,他见我疯狂的扭动着,冲过来狠狠的将我抱在怀里,我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牙齿间能感受到温热,想是流血了。 他非但没有躲,狠狠的抱着我,在我耳边说了句:“他们都没死。” 听到他的话,我松开口,死了一般的不再动弹,他见我没了动静,缓缓的松开我,我垂着眼,将嘴里的血吐了吐。 “滚开。”见魔君伸手要擦我的嘴角,我低着声说了句,谁想他原本已经伸在了我面前的手,竟然停住了,缓缓收了回去。 不想再看到这两个恶心的家伙,我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六章 那魔君走后,我已经很清晰的能察觉到那红毛狐狸对我的不满,怪也只能怪我倒霉,和她阴差阳错的结了如此多的梁子,无暇顾及那么多,死不死都只是一念间的事,更何况去思考怎么对付她了,但有一点很肯定的是,她虽然会折磨我,那魔君没点头,她总是不敢伤我太严重的。 血流的太多的时候,精神总是恍恍惚惚,脑袋里却有一片地方异常的清醒,所有发生过的事不间断的像是山涧的溪水潺潺的从脑海中流过,不湍急也绝对不曾停下,那一双双看着我的眼,眼中流露的表情,总是在不停击打着我的心,我想也许我真的是快死了,才能看到如此多我曾经看不懂或者根本没有在意的眼神,方知后悔。 魔君每日都会来,问我关于龙母的秘密,虽然我始终沉默,他却也没有强迫我什么,异常安静,这让我看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众人面前奸诈狡猾的小魔头,在独处的时候安静沉静的男子,这样的人,打心底里让我觉得可怕。 “你今天还是不打算说么?”他坐在我面前的宝座上,一条腿搭在座边的青铜狮子上,在黑暗中他的眼异常的亮。 我眼皮轻微颤抖了几下,没有睁开,浑身上下除了头,别的地方已经都没了知觉,我努力张了张嘴,喉咙咯咯的,却发不出声音。 “若是你真想说,传音便可。”他偏过头,半躺在宽敞的宝座上,看着屋顶出神,我很想传音说话,但自己真的比想象的脆弱许多,传音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样便是要死了也罢,也拖了不少时日了,比殇他们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我相信他会将其他人转移走,至于他会不会走,我心中不用想就有答案。 “我倒是觉得这龙母本就没什么秘密的,不过是承载了一些强大的灵力,可你都那么说了,我为什么就是愿意相信呢。”安静的殿里魔君的声音空空荡荡的,我所剩不多的力气扯了扯嘴角。 “不过若是说完全无理由的相信你,那也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我一直都参不透这个东西,你可是能了?”我强睁开眼睛,看到那魔君手里握着我的卷轴,他很无所谓的抖动着卷轴,看样子他是看不到上面的画,可我却清晰的看到,猛烈的强光,魔君飞灰湮灭时的表情,似乎狠狠的盯着一个人,画面转的太快,还未等我分辨清楚就定格了,那些画面渐渐消失之前,我看到了一个人,一身明黄的衣服,背影如此熟悉。 “你可是想说什么了?”那魔君见我睁了眼,出神的盯着他手中的卷轴,飞身到我身边我都没有反应,直到他拍了拍我,我方才反应过来看着他,眼中充了泪水,他见到我眼中的泪,惊了一惊,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我,“你,干嘛?”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可改变的是么,最终的结局是不可改变的,我不知道是该喜该悲,喜是因为我知道比殇不会有任何危险,悲是因为这样的结局过后,会不会继续发生最终的那个结局,这一切像是一个没有因果的循环,我们都绕着一个圆圈不停的奔跑,时间久了,便再也分不清起始和结尾。 “若是我告诉了你,你杀了我,好么?”我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吐出几个字,那魔君听罢很是怪异的看着我,情绪很是复杂,我乞求的看着他,他默不作声,没有反应。 “若是我告诉你,你立刻杀了我,好么?”我又问了一遍,他被我问的有点惊,轻微后退了一步看着我,我浅笑了一下:“这一切本就没有结果,在里面循环往复的久了,就会迷失了自己,我没有前生,没有来世,就这样不老不死的活着,跳动在自己难以逃脱的命运中,牵扯着如此多的羁绊,曾经我不自知,是因为我有一颗什么都察觉不到的心,现在我明了了,这样下去才是真正的痛苦,苦海无涯,我却无论如何回头都看不到岸,我可以告诉你一切的缘由,只求你杀了我,了结了这份痛苦。”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不正是你的心意么,抓我回来的目的不就是如此么,只要我将力量给你,告诉你龙母的秘密,你是定然会杀了我的。” “我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他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我从来没说杀你!” “你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我看的出来,他确实从来没有对我动杀念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和我接触久了,心中那份暴戾就慢慢消失了,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巨大的容器,将他们的戾气统统吸了进去,积压在自己心中,我不能让他的戾气消失,因为我不可能自己结果了自己,不管有多么不公平,我也要他杀了我。 “你先告诉我!”魔君的眼睛变得泛着红光,我能看出来他已经开始生气了。 “你先下手,我快死的那一刻,一定告诉你。”我依旧浅笑着看着他,他气急败坏的在我面前不停的转着,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一掌挥出,我终于是感觉到了手脚的疼痛,低头看去,四条阴森恐怖的伤口不停冒着血,我笑了。 “快说!”他抓着我的肩膀,眼睛已经变得很是猩红,不知道是因为我血的气息刺激到了他还是怎样,我趴在他耳边说:“那卷轴,在我死后,一起毁了吧。” “龙母呢!到底是什么秘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着急,但在自己还有希望被他止住血之前,我强撑着不想开口,意识越来越模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沉入万丈深渊一般,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冰冷,黑暗,恐惧一瞬间潮水一样的袭来,胸口闷痛,眼前的景物也渐渐模糊起来,这就是尽头了么,比殇,原谅我的任性,涯戟,原谅的我离开,兴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龙母的秘密,就是…”伴随着一声巨响,强烈的光束冲开了天顶,魔君抬头望着天顶破洞处风中的男子,周身散发着强烈的气息,面色平静的看着身下半空中悬挂着的已经没了气息的女子和她身边表情惊恐的魔君,缓缓抬起了手。 我们总是觉得回发生很多事,当脑海中承载的太多时,就会忘记一些,这样才能记得另外一些,幸福的人,能够忘记那些不愿意记得的不愉快的事,从此带着幸福的回忆平淡安逸的活着,就像植物被潜心浇灌滋养的自由生长,而不幸的人,并不是成天自怨自艾的记得一些让自己苦闷的事,而是将原本该记得的幸福,统统忘记了。 万里云海,一身材矮小的黑衣男子躲在树后,看着面前不远处静立着看着远方的白衣女子,女子手中抱着一柄卷轴,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柔的飞着,浓长的睫毛下衬托着那双黑珍珠般的眼,平静的看着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姑娘。”女子听闻有人喊她,回头望去,见那矮男子对自己微微鞠躬,也有礼的回应了一下。 “不知何事?”女子略带胆怯的小声问了句。 “你可是等到他了?”矮男子走上前几步,轻轻问道,那女子听闻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在哪。”矮男子继续说,女子惊讶的看着他,一副你说的是真的的表情。 “我已经替姑娘找到他了。” “他在哪里?” “我可以带你去,不过,你要用手里那卷轴作为交换。” 女子听闻不信任的后退了一步,将卷轴紧紧的抱在怀里,那矮男子也知趣的后退了一步,继续说:“你可能觉得自己的过去和这卷轴有关系,但是其实你错了,这卷轴才是你失去记忆的罪魁祸首,姑娘既然还记得涯戟,那就去找他,找到他就一切都明了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姑娘不用相信我,但是小老儿绝对不会做对姑娘不利的事,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你,你若是不信,可随我去看看涯戟,到时候自然明了。” “好。”女子思索了一番,终是答应了。 “姑娘也要答应我,若是真见到了涯戟,卷轴…” “我自会给你。” “那便是甚好。” 偌大的宫殿,比殇身着龙袍站在大殿上,殿下跪着一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黑衣的矮男子,此刻他身着一身赭石色绣花衣袍,手里还握着一柄青白的如意。 “陛下,秕稚已经带回宫了。” “她可是想起什么了?” “回禀陛下,她依旧神情恍惚。” “那为何不让她继续在云海修养?” “陛下,小老儿前些时日听闻,秕稚手里始终抱着一柄卷轴,便四处查访那卷轴来处,方知那卷轴竟然是天地初开时,为了控制身为龙母灵力承载的她力量不至于过于强大而封印她的记忆之物。” “封印?” “正是,陛下,只要将那卷轴的封印破解,相信秕稚便会想起来前情往事的点点滴滴,故此小老儿便将她接了回来,望陛下能去解了这段心结。” 比殇沉默了片刻,问了句,“她可还是在打听涯戟的事?” 那矮男子俯下身去,轻轻答道:“陛下,确有此事。” “她为何记得他,却不记得我?” “陛下,这卷轴之力我们不得所知,具体里面到底封印着什么,不接触封印是看不到的,兴许那卷轴恰恰也将她对陛下的感情封了去,单单遗留了涯戟那一份,这也是不好说的。”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吩咐他们好好照顾秕稚。” “是,陛下。” 那矮男子拜了几拜,站起身来,退了出去。 第三十七章 周围的温度很低,矮男子手里捧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一步一回头的看看身后面色苍白的女子,秕稚看着身边墙壁上结的一层晶莹剔透不停散发着冷气的冰,手指轻轻触碰上去,迅速的收了回来,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秕稚姑娘当心,这冰还是不要触碰的好,对身子骨不好。” “恩。”秕稚听闻那矮男子的话,轻点了点头继续跟了上去。 二人缓步走到一扇冰门面前,门缓缓的开着个小缝,能感觉到从内部逐渐散发出来的冷气,秕稚站立的看着冰门,那矮男子低着头轻笑着说:“这里就到了。” “他在里面么?” “姑娘自己进去看了就知道了。” 秕稚点点头踏脚就准备走进冰门,却突然停了下来,回身问道:“里面有别人么?” “姑娘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他在里面,有人照顾么?” 那矮男子眼角轻轻颤抖了一下,又笑了起来,回到:“姑娘且自己进去看看吧。” 秕稚见那矮男子什么都不愿意透漏,惶惶然的接过矮男子手中的油灯,轻轻走进了冰门。 里面很暗,只有面前不远处有一方晶亮的台子上面躺着一人,秕稚定了口气,忍住室内的冰冷,移步过去。 待到走到那人身边,秕稚将油灯放在台上男子的身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终于是看清了台上人的容貌,眼泪迅速的滴了下来,秕稚赶忙伸手去擦,热烫的眼泪在这样冰冷的屋子中都显得十分的特别。 “涯戟哥哥…”秕稚看着台上像是死了一般的涯戟,不敢相信的伸出手想去触碰他,奈何手在半空中却抖的十分厉害。 “他没有死。”矮男子此时在秕稚身后不远处看到她的样子悄悄说道。 “真的?”秕稚像是终于在绝望深渊中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的回头问矮男子,见他点了点头。 “那他为什么这个样子,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只是一时半会醒不来而已。” “那怎样才能让他醒过来?” “你。” “我?”秕稚因为矮男子的回答觉得很是奇怪,就见他向着台子走了几步,继续说道:“他当年被龙母夺去了修为,几乎要死去,是神帝将他带到这里保护了起来。” “神帝?” “就是现在六界之主。” “六界之主?”秕稚迷茫的看着矮男子,脑海中却原原本本的回荡着“等我统一了六界,就把它送给秕稚,可好?” 是谁,这是谁的声音,为何如此熟悉,为什么心那么痛,总觉得是忘记了什么,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矮男子见秕稚神色恍惚,继续说:“现在能让涯戟醒来的人只有你。” 秕稚被打断了思维,又回看这涯戟,是的没错,这是自己心上重要的那个人,应该并没有忘记什么,当初涯戟说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确实是他。 “那我怎么办?” “还记得那柄卷轴么?” “我带来了。”秕稚说着手中化出一道光,那卷轴显于掌心。 “便是用它救。” “还请指点。”秕稚将卷轴托于矮男子面前,他却心有余悸的后退了几步,笑了笑,“这我不能动。” “为什么?” “此卷轴乃是封印你修为和记忆的,我承载不起这么巨大的灵力。” “那你告诉我怎么用。” “你只要将其打开,之后你便什么都懂了。” 秕稚看看手中的卷轴,又回头看看台子上表情平静如水的涯戟,沉了口气,就要去打开卷轴。 “且慢。” 秕稚好奇的看着矮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打断自己,见他轻轻弯了身子,低着头笑嘻嘻的说:“你还记得答应我什么么?” “将这卷轴赠给你。” “你记得就好,这卷轴打开的时候我不能在这里,免得被你的灵力所伤,也有可能会打乱你的心术,所以我在门外候着,但是还请你记得,涯戟醒了,将这卷轴交给我。” “好。谢谢你。” 矮男子拜了拜就转头走了出去。 秕稚坐在涯戟身边,并没有迅速的打开卷轴,却是浅笑着将手轻轻抚在涯戟脸上,涯戟的脸颊冰冷没有温度,不知为何,秕稚只是觉得,触及他的那一刻,自己脑海中泛过了太多太多场景,一双双熟悉的眼,幸福的,失望的,美丽的,忧伤的,统统化在眼前,浓和在一起。 “涯戟哥哥,你快点醒过来吧。”尽管心中有千百个声音告诉自己,打开卷轴是不对的,也充斥着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秕稚还是浅笑着将卷轴缓缓拉开了。 卷轴上没有别的,是一副人像,秕稚好奇的将画轴缓缓拉开,画面上的男子风淡云轻的看着自己,一身与表情很不相称的黑衣,映衬着他白皙的脸,那双凝动的眸子像是会说话一般,秕稚松开画轴跌倒在地上,心跳的十分厉害,浑身一阵一阵的冷颤。 此时那画轴上的人渐渐的淡了去,秕稚发觉的时候赶忙扑过去抓住画轴,嘴里不停的喊着不要,画轴上的人还是完全消失了,秕稚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早已断线的眼泪,低头看着手中空白的画轴。 空中梵音四起,从卷轴中逐渐飘出一个一个奇怪的字符,围绕在秕稚周围,将她彻底包围起来,秕稚只是觉得自己充斥着力量,尽管身处如此冰冷的洞穴,周身温度却越来越高,面前半空中浮现出很多影子,全部都是如此熟悉的场景,里面走过的人,他们的笑,一一划过,秕稚轻轻站起来,看着空中的这些唯美的画面,淡淡的笑了。 “本不该爱,既然爱了,就爱下去,爱到底,不管我们最终能不能在一起,我都会护着你。” “管你天打雷劈还是魂飞魄散,谁敢挡我护着她,谁敢阻我爱着她!我就不信这洪荒大地我们无处可去,你们追吧,杀吧,赶紧杀绝也罢,不做神仙也罢,这些虚烂泥泞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浮华,谁能抵得了我身边的她!” “别怕,下辈子,我一定先找到你,无论如何,我都会记得你。” “你这马儿倒是很通人性,看到我怎掉起眼泪了。”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这么熟悉?你认识我么?” “我笑你我介被封了神识,相见却不相识,这样的折磨,到底要持续多少年。” “这一世,我知道的太晚,待明白的时候,我们已经时日无多。” “上一世我欠你的,这一世,能保护你,我也总算和你扯了平手。” 涯戟哥哥,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回到了原点,原来,我真的如此没心没肺的忘记了你,我吸取了龙母的力量,过渡的贪婪使得自生了这卷轴来克制我,对不起,我忘记了你这么久,对不起,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秕稚周身发亮,轻轻走到涯戟身边,伸出淡淡泛着光的手,触在了他心口。 醒来吧,我们,就这样,不再分开了。 四壁的冰竟然开始缓缓地化了,矮男子看着冰门逐渐化为一滩冰水,手里捏着一个光球,里面闪动着很多图卷,仔细看去,介是比殇和秕稚在一起的所有记忆。 此时那矮男子眼神一凌,奸笑着一用力,手中的光球统统化为碎片,四散而去。 秕稚看着脸色渐渐恢复红润的涯戟,欣喜的擦了擦眼泪,台上的涯戟睫毛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涯戟哥哥!”秕稚欣喜的扑到了涯戟身上,欢喜的哭了起来。 “秕稚姑娘,”那矮男子不知何时进来的,眼神迅速的瞄了瞄周围,见那卷轴散乱的打开着扑在地上,上面什么都没有,清了清嗓子,缓缓走过去将那卷轴卷了起来,迅速消失在他手中。 “你看,你看,他醒了,谢谢你,真的是太谢谢你了!” 秕稚高兴的看着矮男子,他也礼貌的回应着笑了笑,伸手想去碰涯戟,却在半途收了手,轻轻拍了拍秕稚的肩膀,原本平静的脸却皱了眉,可这样的情绪一闪即逝,又笑了起来。 秕稚并没有察觉到矮男子的异样,将涯戟的手抓着贴在自己脸上,涯戟神智似乎也清醒了不少,看到秕稚,轻轻笑了笑。 “秕稚姑娘,既然神龙涯戟已经醒了,小老儿也就不打扰了,要去向神帝回报了,姑娘莫急,神帝很快会派人来接二位,请稍等片刻。” 矮男子说罢轻拜一下走了出去,秕稚还沉浸在涯戟清醒的喜悦中,没有多理会那矮男子的表情,轻轻应了一声,又回身去和涯戟说话了。 “涯戟醒了么?”大殿中央,比殇手中的笔顿了一顿,在笔下的金纸上留下了一片很浓重的红印。 “回陛下,已经醒了。” “好,朕知道了,你去差人将他们接回来,安排一下吧。” “是。” “秕稚她…”比殇想了想,终于鼓起了勇气,语气很是缓和的问:“可是提到…” “陛下,秕稚一直沉浸在涯戟清醒的喜悦中。” “可又问到我?”比殇的声音轻的自己几乎都听不见。 “回陛下,没有,但您是不是去看…” “朕得空回去看看的。”比殇听到矮男子的回报,打断了他的话。 “是。” 矮男子退下后,比殇将笔缓慢的放在桌上,看着面前那团红印出神,你终于还是等他醒了么,秕稚,我什么都不求,只希望你能在心中给予我一小片的位置,可现在卷轴已经解开了,你还是完全不记得我么,是不是在你心中从来都不曾注意过我,那我现在得到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这卷轴已经没用了。”矮男子坐在昏暗的屋内,身边站着一个周身包在黑布中的人,手里握着卷轴,打开看后回到。 “你说什么?” “已经没用了。” “为什么!” “这卷轴里没有你想要的灵力。” 矮男子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捏住那人的脖子,那人喉咙嘶嘶的响着,大口的喘着气,阳光骗过,显出那人的脸,一条丑陋的疤痕横穿整个脸,毁去了一只眼睛,剩余的那一只眼也昏暗的没有光,但是能看清楚的部分却依旧白皙无暇。 “这卷轴除了能封印别人的力量,没有别的作用了,也罢,你这么蛇蝎心肠,哪日想通了,将你自己封印进去,也是好的。” “我当初救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杀了我也罢,反正我现在也已经不再是魔君了,活着死了都没有意义。” “你以为我不敢?”矮男子手下又用了力道,那男子吃痛,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涨起来,嘴角却完完全全带着嘲谑的笑。 “我不杀你!”矮男子将手下的男子甩到一边,奸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一直求生欲望这么大是为什么。” 那黑布下的男子原本抖动的身体一滞,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你也是为了那个秕稚,你将她伤的几乎致死,你心中有愧,总想补偿。” “你…住口!” “我会让你如愿以偿的,等我吸光了她的灵气,就将她交给你,到时候你们两个的状态,倒是挺配的。” “你!”黑布下的男子说着向着矮男子扑了过去,却被一脚掀翻在地上。 “凭你现在周身无灵力,依靠我喂的药活着,你还想动我?告诉你,那药里也有制约你的东西,任你再厉害,也恢复不了。” “呵呵,蛟就是蛟,一辈子,都成不了龙,比殇,不会放过你的。” 矮男子此时却没有再踢那男子,只是又奸笑了几声,“到时候我得了龙母的灵力,比殇算什么,我做了天帝,就让他给我做娈童,哈哈哈哈。” “你会遭天谴的。” “哈哈哈。”矮男子说罢拿了卷轴,出了门,将房门制了法术禁制。 第三十八章 “念天宫根基不稳,涯戟,秕稚乃天地幻化神龙,故封旨护立天地柱,待时日成熟,回宫封赏,钦此。” 秕稚和涯戟拜了几拜,接下了传令官手中的圣旨,传令官笑嘻嘻的回去通报了,涯戟一身金红蟒袍,显然是已经完全恢复了,此时怜爱的看了看身边的秕稚,轻轻顺了顺她的头发。 “护立天地柱,看来要将云海中的那些小家伙们一起招来帮忙了。”涯戟晃了晃手中的圣旨,发现秕稚以后看着传令官离去的方向出神,“稚儿怎么了?” “没,没怎么,我只是想了些事情。”秕稚回过神来看着涯戟笑了笑,拉着他的手就打算拖他回屋里,毕竟身体才刚恢复,好好休息才是对的。 “我怎么看你心神不宁的。” “也不是,你说这神帝是不是认识我们,无缘无故的封赏了这么多东西,我们还没来及去谢恩,他又好像知晓一般的将我们支开了,显然是故意躲着我们,我总觉得哪不对。” “你多想了,他既然是六界之主,定然要繁忙于很多事务,哪有时间召见我们,再说了,这些封赏都是很平常的封赏,兴许并不算什么。” “希望是吧。” “好啦,别多愁善感了,照顾我这么久,你一定也力不从心了,没关系,此次也算去散散心,护法的事我来,你多去看看风景便好。” “这怎么使得。” “不许反抗,况且你那些小法术,我也不放在眼里的。” “涯戟哥哥…” 涯戟敲了敲秕稚的脑袋,宠溺的笑着将秕稚拉进了怀里,秕稚浅笑着,心中却依旧有股说不出来的奇异感。 天地柱位于云海之南,是整个天宫的根基,八根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柱子穿出云霄,下方不知道立于什么位置,远远看去,却能看得出似乎每一根都在不停的轻轻晃动,涯戟与秕稚带领其他六条小神龙到达之后,涯戟便带领其余几条化身神龙,朝着天地柱根部飞去,秕稚一人无聊的坐在其中一根柱子顶端,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天地柱微微散发着的光芒逐渐凝成一团,朝着云海顶部的天宫所去,秕稚抬头遥望着天空,虽然看不清,心中却是猛然一颤,似乎在那里有谁真看着自己,那眼神,为何叫人如此心痛。 “陛下。”朝堂下的众位仙臣看着朝座上发呆很久的天帝,一老臣终于小心翼翼的开口唤了句。 “爱卿你们方才说到哪了?” “陛下可是确定了封神时间?” “哦,这个容朕再考虑考虑吧。” “陛下,后日便是吉日,若是过了就要再等三十六年,陛下,封仙一事事关重大,原本已经拖了很久,现今若是依旧拖下去,恐怕方才统一的六界会出现不满情绪,若是产生不利影响,恐为祸患啊。” “那便是后日吧。” “可是陛下可是确定了封仙名单?” “你明日拟一份来给朕瞧瞧。” “回禀陛下,您手边的第一封奏折就是名单。” “知道了,退朝吧。” 比殇说罢拿起手边的奏折,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留下众仙纷纷议论,挚景看着比殇离去的方向,眼神很是冰冷。 涯戟一直没有回来,秕稚无聊的躺在天地柱顶端,使劲的吹气将自己面前的云团吹开,忽闻身边有脚步声,以为是涯戟回来了,迅速的蹦了起来,刚想叫却发现自己面前是一位并未见过的将军。 秕稚赶忙行礼,不敢做声,就听那人声音洪亮,听不出来任何情绪,“你在这里做什么。” 秕稚心中一慌,心想不好,莫非是还有人来监工,赶忙思考了一下,说道,“护立天地柱。” “便是躺在这里护的么?” 秕稚一听这人的问话,心想定然是监工无疑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惹恼了他呀,便堆了个笑脸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继续保持着微笑。 “和先前一样,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谁知这招似乎很是受用,那将军竟然脸一红,手一甩,扔出这样一句话来。 “先前?大人您可是认得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总之称呼大人总是没错的。 “不认得!” “哦,我倒是觉得大人有几分眼熟。”虽然有套近乎的嫌疑,但是秕稚确确实实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有点眼熟,就是如何都想不起来。 “你还真是脸皮厚。”那人说罢一拉秕稚就要走,秕稚呀呀的叫了几声,拖着不肯走,那人不耐烦的回过头一脸鄙视的看着她,问,“你干什么!” 秕稚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委屈的看着那人,“我?我干什么,大人你无缘无故的对我连拖带拽,你问我干什么?” “我是带你去见一个人!” “那你好好说不就是了,何必这么拖拖扯扯?” “我!”说着那人扬手作势想打她,却被一掌架住了手,涯戟面色不善的看着秕稚身边的男子,虽然没有言语,眼中的杀气却是如何都掩饰不去的。 “告辞。”那人也不多做纠缠,瞪了秕稚一眼,显然很是生气的转头就走了。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没有的事,是我偷懒被那监工看到了,我还是和你一同去护立天地柱吧。”秕稚说罢便要化原形,却被涯戟抱在怀里,拍了拍后背,小声的在她耳边说:“不用啦,已经都好了。” “什么?” “这天地柱摇晃并不是根基不稳,我们去探究了方才知道,这天地柱贯穿六界,最底层乃是在无极深渊,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发现一只红色的狐狸正在疯狂的扑打天地柱,自己虽然撞的头破血流,但是还是不肯罢休的。” “啊?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将它带出了无极深渊,还在周围做了结界,应该不会用问题了。” “那那只狐狸呢?” 涯戟此时眼色一暗,回到:“这还真是奇了,起先她还是好好的,谁知经过鬼界的时候,她突然神经一样的发起疯来,还鬼叫起来,我想去制服她,谁知道她一头撞进忘川河水,不见了。” “忘川?是不是那个说是神仙进去了都尸骨无存的地方?” “恩。” “她为什么这样…” “好了,你也别多想了,我们还要赶去复命,你太累了就别去朝见了,好好休息。” 涯戟将秕稚安顿好之后,便赶去复命,比殇一脸清淡的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涯戟,神采奕奕的样子,秕稚却没有跟来。 “你们此次做的甚好,这样一来,朕便可以高枕无忧了。”比殇很是客套的带着官方的笑容看着涯戟。 “回陛下,此次的功劳介是因为神龙秕稚,我们方才如此成功。” “哦?这么说朕更是应该嘉奖于她了?不知她现在何处呀?” “回陛下,前些时日臣身体欠佳,一直乃是秕稚照顾,如今护立天地柱又伤了不少元气,故臣斗胆让其回去休息,还望陛下海涵。” “朕嘉赏你们还来不及,怎可能怪罪,来人呀,赏赐按一品大员三年俸禄封赏,封比殇喂神龙将军,秕稚为神龙大将军。” “陛下,秕稚乃一女子,怎可担的起大将军一职?” “神位都还没册封,你们现在就因为这样的名号和朕较真了?”比殇不知为何显得很是不正常,脸色表情也比平时多了不少,这让朝下的大臣看了都很是奇怪,不知道他到底是喜是忧,只得纷纷说了,“不敢。” 众臣虽然安静了不少,但是挚景却明了于心,知道涯戟没说实话,站出来一抱拳,称呼道:“陛下。” 尚未开口,却被比殇止住了口,“今日之事,不必再谈,挚景将军若是有话,待下朝再谈吧。” “恭送陛下。”众臣看着比殇又是头也不回的走了,甚至连涯戟都没有平身,不知道天帝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到底是对涯戟的赏还是罚,一时都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去笼络笼络。 涯戟也没有多想,见天帝走了,站起身来,对身边的大臣们淡淡笑了,转身便回去了。 “挚景,你今日朝上想说什么?” “陛下,那秕稚…” “其实并没有涯戟说的那样,而是偷懒了是么?”比殇说道这里,脸上却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挚景心中明了,也便不再多言。 “朕让你查的事,可都查清楚了?” “陛下,龙母的力量似乎不在秕稚身上。” “这我知道。”挚景听到比殇的回应很是奇异的看着比殇,比殇回眼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解释。 “那卷轴,属下现在都没有查出来,但是根据黑蛟军师所言,说那卷轴乃是由秕稚自生的克制她灵力的说法,倒是无从查据。” “此话怎讲。” “凡事都应有因有果,如此因果颇显牵强,属下会继续努力调查。” “我明白你的意思。” “陛下,您贵为天帝,朝中已经议论一片…” “天后的事,是么,我自有分寸。” “臣斗胆,那秕稚确实不适合…” “挚景,朕不想谈论此事,你下去吧,好好查,倘若真是有人要害她,定要查清到底是谁,别的,你就别多操心了。” “遵命。”挚景虽然心中千百个不愿意,还是不得不退下去了。 天宫无风无雨,任何天气的变化都是仙官自己在自己的居所上造出来的,秕稚此时拿着把铲子在院子里不停的挖着坑,将前几日剩下的桃子核丢进去,打算看看能不能种出桃树,天地柱不得有差池,涯戟一早就去巡视了,秕稚来看他正巧扑空,便打算种种桃子。 将土埋好之后,秕稚拍拍手上的土站了起来,回头一看,一只形似狐狸又不是狐狸的白色的毛茸茸的动物坐在院内的石桌上,一脸愤懑的看着自己。 秕稚觉得很是好玩,见它也不怕自己,便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伸手想摸摸它,又怕将它吓跑了,便僵在那里。 “想摸就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矜持了?”那伸手瞪了秕稚一眼,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你,你会说话?”秕稚听闻它的话大步的后蹦了一下,瞪大着眼疾磕磕巴巴的看着它说。 “谁告诉你的我不会说话?” “没,没有人说。” “你真是笨的无可救药了。” “你是谁啊?哪位仙家的仙宠?” “仙宠?你说我是仙宠?”那毛茸茸的家伙显然很是生气的蹦了起来,大吼了一句,吓得秕稚继续后退了一步,谁想它突然换了个情绪,“算了,你说是仙宠就是仙宠,不和你计较。” “嘿嘿,你迷路了么?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秕稚傻笑了一下,看它不生气了,自己也放松了不少。 “我说,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秕稚很是好奇的看着它,显然没明白它问的意思。 “你记得我是谁么?” “你是谁家的仙宠啊。” 那毛茸茸的小东西显然又要来火,刚要发作期间却突然停了下来,眼睛一转,张开嘴照着自己的爪子就是一口。 “啊!”谁想这一口虽然没咬到秕稚,却见她捂着胳膊蹦了起来,显然很是吃痛。 那神兽得意洋洋的看了看她,从台子上跳了下来,一扭一扭的朝着门口走去,表情说不出的开心。 “站住!”秕稚快步的跑到门边挡住它,见它一脸贱相,很是得了便宜样的看着自己,“你为什么咬人!” “我咬的是我自己。”那神兽慢条斯理的回到。 “也对啊。”秕稚想了想指着自己的胳膊,很是委屈的问:“那我为什么会疼!” “那就对了。”说罢那神兽一吐舌头,一溜烟就不见了。 涯戟没多久就回来了,秕稚没有和他说方才的事,但是自己内心却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十九章 秕稚一大清早就被提了起来,原因很简单,昨日涯戟来说今日是神帝的封神大典,自己和涯戟因为护立天地柱都被封了神,这倒是很奇特的事,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去那打了个盹就能被封神,心里想想其实也不错,封神说明有了官位,有了官位兴许调查一些自己不明白的事就更容易了些。 头发一阵揪痛,秕稚龇牙咧嘴的伸手去捂,为自己打理头发的侍女赶忙跪倒在地道歉,这不道歉也就罢了,一道歉秕稚反而发现,这侍女不是自己宫内的,原本伺候自己的小丫头虽然也在,也只是给这些大侍女打打下手。 “你们这是哪来的?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上仙勿惊,仙婢们都是按照仙籍封赏给上仙的。” “那也不用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再说了,不是还没封仙呢么?”秕稚心中有疑惑,但是听了她的解释也便没有多想,只是嘴里还是嘟嘟囔囔的,鼓着腮看着那仙女将自己的头发不停的用木梳梳理着。 “已经很顺了,不用再打理了。” “你别把那个金钗插上去,我不喜欢那么多金子。” “哎,我说,你怎么不明白我的话呢!” 秕稚看着自己的头发被一缕缕打点起来,整个头上都插满了金色钗坠,自己怎么样拒绝,身边的仙女只是浅笑着继续自己手中的活计,完全不理会秕稚。 “喂!这么重的头,让我怎么出去!”秕稚见周围的人都不理会自己,曾经照顾自己的小丫头脸色很是窘,满眼可怜的看着自己,却也不敢做声,“统统给我去掉!” 秕稚闭着眼睛大吼了一声,身边的仙女倒是都停了下来,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又继续忙碌起来。 秕稚叹口气,心想是不是涯戟也在被如此折磨着,心中压着一顿气,却不知道该冲谁发,只能用手不停的拍打着自己的额头。 “你本来就笨,再打下去,就不怕彻底傻了?” 秕稚听闻一声嗲里嗲气的声音,回头望去,见门边站着曾经自己见过的那只白色神兽。 “你来的正好,快来帮帮我,我脖子快要断了!”秕稚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的哀求的看着神兽,见他晃晃悠悠的漫步到秕稚身边,轻盈的一跳落在了镜子旁,一脸笑嘻嘻的看着秕稚,仿佛没听到她的请求。 “你快告诉她们,去掉一些,我实在难受。” “想不到你收拾收拾还是能看的。” “你说什么?” 那神兽看看秕稚又回头看看镜子中的秕稚,轻轻恩了几恩,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右边头顶对秕稚身边的仙女说,“这边再加几根钗子。” 那仙女应了一声,从身边的木盒子中又拿出了几根金钗子,准备往秕稚头上插去。 “喂!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她们都疯了!” 此时,谁都没想到的,秕稚闭上眼睛抬起头竟然仰天长呼了一声,那神兽原本正在舔爪子,听到她呼叫,噗嗤一声,趴在镜台上大笑起来,秕稚因为它的笑,满脸异样的看着它。 “你干嘛。” “你,你真是一点都没变,我就不明白,到底是你脑袋哪里坏了,怎么就偏偏不记得他了呢。” “谁?” “行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快快收拾好,一会你见了就知道了。” 还未等秕稚答应,那神兽一转身就不见了,身边的仙女也终于开口说了句好了,秕稚如获大赦一般的站起来转身就想跑,却被那仙女们扯了回来,七七八八的扒了身上的衣服,十几只手齐用的将一套很是华丽的朝服套在了秕稚身上。 总算打扮停当,秕稚已经完全没了反抗的力气,很是顺从的被那些仙女摆弄来摆弄去,最终站在镜子面前,仙女们介是一片赞叹之词,秕稚对着她们苦笑了几下,回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这一看,倒是迷了不少。 镜中的人,头上盘着流云飞蛇式云髻,每一发缕都被细细的金丝缠绕着,隐隐约约的闪着光,却完全不显得浮华,云髻右侧按照神兽的说法,斜插七根精致的发钗,每一只的顶端都是一只模样不同的吉祥兽,刘海平贴在额头前,上面佩着一条龙形的金吊坠,左侧垂着一缕发,流水般的顺至腰间,在左后方的发髻上,并排插了一个小扇型的小金钗,每一只上面都镶着莹绿的翡翠,周身一件紧贴的丝质衣裳,银白色上面闪着墨绿色的暗色花纹,腰间缠着一条银灰色的裙带,裙摆处飘逸怡然,隐隐约约露出银青色的小靴尖,此时面前的仙女将两颗闪亮的珠子轻轻按在秕稚眼皮上,只感觉微微一凉,再次睁开眼时,那两颗珠子竟然化了一般的平铺在眼部皮肤上,璀璨的亮着光,看起来很是诱人。 身后的仙女将一件轻薄宽大的纱衣轻轻披在秕稚身上,银白色的纱衣周围自主的飘着几根飞扬的丝带,这样看去,整个人彻底具有了仙风,最后曾经伺候秕稚的那小丫头手捧托盘呈上了一颗红艳艳的珠子,秕稚不解的看着它,身边的大仙女浅笑一下,拿起来轻轻压在了秕稚唇上,一瞬间的温热,那珠子活了一般的铺满了秕稚的唇,显得莹润饱满,娇嫩欲滴,红却完全不艳俗。 “你们折腾完了?”秕稚看着镜中的自己,身后的仙女已经都没了动作俯首站在一边。 “上仙可以移步了。” “你们给我眼睛上和嘴上放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奇怪。” “禀上仙,那两颗银色的珠子乃是东海鲛王小女儿的眼泪分化而成,在眼部不但可以闪亮异常,是最上等的眼妆,也可以宁神明目,上仙可以借此看的更远,更清楚。” “我又不想做千里眼,要这个干什么!”秕稚说罢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那眼部的皮肤冰凉冰凉的却很是舒服。 那仙女并没有回应,而是继续接着说,“上仙这两颗珠子乃是神帝称帝的时候,鲛王进献的,前些时日赐给上仙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秕稚惊呼一声,伸手去摸自己的眼,原来这两个东西这么珍贵,神帝赐的东西因为涯戟说无所谓,自己从来没去看过,却不想竟然如此珍贵,看来有时间还是要去看看到底都给了自己什么,想到这里秕稚心里的不安又冒了出来,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特殊对待自己呢。 “您唇上的那颗乃是难得一见的血石,是凤凰血中炼化而出,传凤凰涅槃的时候需要集齐九滴这样的血才能顺利出世,您唇上的乃是鸟族祭祀进献的。” “我问你,神帝封赏都这么大手笔的么?” “仙婢不知。”听到秕稚的问话,那仙婢瞬间闭了口,后退了一步,不再说话。 “算了算了,时辰到了么,是不是该走了。” 众仙婢浩浩荡荡的随着秕稚向着天宫正殿行去,一路上也能看到大大小小的神仙都不停的向着那里走去,但是没有一个是像自己如此大手笔的身后跟了二十几个仙婢,穿着打扮也都没有自己这么夸张。 秕稚越走越心虚,突然猛的站住了脚步,身后的小婢女险些撞在她身上。 “回去。” 说罢秕稚转头就要走,谁想身后的仙婢跪倒了一片,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秕稚看着身边神色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众神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赶忙去拉身前跪倒的一片人,谁想她们个个都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好好好,走吧走吧。”秕稚无奈的一甩袖子,转过身去,谁想这样一说她们竟然站起来又服帖的跟了上来,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秕稚心中暗暗叫苦,这样到了天宫岂不是彻底给人家笑话,想必是还未到那里,大家就都知道了有个超级耍大的神仙,带领如此多的仙女浩浩荡荡的,还弄的这么隆重,自己仿佛已经听到了身边一些风言风语飘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耳朵特别的灵。 “你看她那打扮,这是要去竞选天后呢?” “就是啊,天后估计都没有这样高级别的打扮吧。” “可说不是呢,不过听说天帝很喜欢她,没见她干什么,就给了个很大的官,还封赏了很多珍稀宝物。” “我们这些小官怎么办哦,看来还是长得初衷点有用,不然累死了也是卖命的料。” …… 越来越多的话传过来,秕稚只是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烧,每走一步都很是艰难,身后像是跟了越来越多的围观者。 “我问你,今天这么打扮,是谁吩咐的!”秕稚挥挥手,将自己身后的那大仙女喊到身边,低着声音问,那仙女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该不该说,看着秕稚一脸你不说我就不走了的表情,只得浅笑一下,轻声答道,“天帝。” “天帝?” “上仙且不要担心,今日所作都是经天帝允许吩咐的,上仙不要理会那些小仙的闲言散语,您的仙阶是他们不能比的。” “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仙阶这么高。” “秕稚!”还未等那婢女回话,就听身后一声呼叫,秕稚回过头去,原本愁眉苦脸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涯戟来了。 “涯戟哥哥!”秕稚见了恩人一样的朝着涯戟跑过去,也顾不得自己头上叮叮当当的钗饰,涯戟显然愣在了那里,看着秕稚跑到自己身边,眼睛一眨没眨。 “你…” “快救救我,我都要被她们逼疯了!”秕稚说罢委屈的回身指指身后低着头的一群仙女。 “秕稚,你今天真美。” “涯戟哥哥?你也疯了?” “陛下有令,宣众仙上殿!”此时前方不远处一巨大的天官手持金卷,对着众仙高声宣告,秕稚心彻底跳到了嗓子眼,天啊,这到底是哪出戏啊! 不能最先进去,秕稚坚持扯着涯戟等进去了不少神仙之后,才混迹在其他仙人里缓缓往里走去,尽管如此,她还是人群中最闪眼的一个。 第四十章 天宫的正殿整个悬在一片云海之中,远远就能看到那金碧辉煌的光芒,秕稚小心翼翼的跟在涯戟身后,对身边看着自己的各种眼神视而不见,隐约的似乎能看到那金殿正中的宝座上,一人周身白衣,面容平静的看着身下的众仙,彬彬有礼的说这话,时不时的还会看向殿门口,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心突然有种刺痛感。 秕稚闭上眼,伸手揉了揉,这鲛人眼泪真是,看来自己真快成千里眼了,想必是看太远有法术反噬,让自己心脏跳动都不正常了,秕稚想到这里笑了笑,听的前方仙官高呼,“宣神龙大将军秕稚,神龙将军涯戟觐见。” 秕稚猛的一惊,神龙大将军!自己怎么比涯戟还多一个大字?这是不是太夸张了,涯戟只是说自己被封官了,听起来怎么比他的官还大? 还在惊讶中,身后的仙婢走过来扶了自己,示意应该进去了,秕稚才慌慌张张的回过神来,发现涯戟已经站在殿门,回头正在看自己,只得低下头,匆忙的走了上去,身边的仙人们显然都没有说好听的话,大部分都是冷嘲热讽的,盯着那些要杀死自己一般的眼光,秕稚恩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高抬起头,瞪了周围的仙人一眼,骄傲的走了过去。 秕稚心想,我低调的时候你们觉得我是假的,既然如此,我就干脆高调给你们看! “这样就好,别怕。”涯戟见到秕稚突然不再像刚才一样,雄纠纠气昂昂的像只得势的孔雀,笑了出来。 “干嘛,很可笑?”秕稚看涯戟看着自己笑了,歪着脑袋尴尬的问了句。 “不,是很可爱。” 按照官职,秕稚要先行进去,涯戟随后,看着大殿上的众仙介是面色平静的看着自己,秕稚突然觉得很懵,方才那些仙婢教给自己的礼仪统统不记得了,怎么叩拜,怎么行礼,怎么说话,统统忘了个干净。 众仙见秕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轻轻皱着眉头,像个犯错了的孩子,有的甚至冷笑出声。 “就她这样,还配当神龙大将军?你们谁信是她巩固了天地柱?” “是啊,你看她那样子,像是闹肚子一样的,脸都要绿了。” “你还别说,没准人家就是真的闹肚子了,这会啊,不敢走路了。” “嘘,别说了,天帝在看了。” 议论的最火热的一群小仙见天帝面色不善的看向自己的方向,统统收了声。 秕稚抬头看着殿上中央坐着的那人,白衣金丝,锦衣玉冠,面容白皙,甚至是略微苍白,一双浓黑的眼无波无澜的看着自己,端坐在那里不言不语,那双眼,似乎承载了整个宇宙奥秘的眼睛,看起来很是熟悉。 秕稚心想,这人身体肯定不好,虽然穿着华丽,怎么看都是病怏怏的,只是那双眼怎么看都觉得在哪里见过。 “秕稚,向前走,行礼。”涯戟见秕稚迟迟不做动作,在她背后轻轻提醒了一句。 秕稚才猛的反应过来,见周围的仙人都回头看着自己,脸瞬间就红了,赶忙走到殿前,脑袋里飞快的想着该怎么办。 一幕情景突然出现在面前,就是这样的宝座,一人坐在上面,自己面前的男子,被悬在半空中,石柱上刻着“斩龙台”三个大字,自己身边的男子,红衣金冠,跪在宝座前不停的在说着什么。 不管那么多了,管他是谁,反正跪就是了,想到这里秕稚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高呼了一声“皇上万岁!”。 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鸦雀无声。 片刻过后,众仙无一例外的大声笑起来,包括殿上直立的侍卫,也统统大笑起来。 秕稚诧异的抬头,很是迥的看着周围看着自己的不停大笑的众仙,不知道到底是错在哪了。 “万岁?”此时殿上的人开口了,声音轻然好听,回荡在大殿中,止住了众仙的笑。 秕稚缓缓抬起头,很是尴尬的苦笑了一下:“呵,是啊是啊。” 听了她的话,还有人想笑,却憋着不敢开口,就见殿上那人眉峰挑了挑,垂眼看着自己面前桌上的什么,说:“朕不用万岁。” “啊?”秕稚发觉自己又失态了,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刚才自己心不在焉,根本就没有听那些仙婢的话,这下可好,不但什么都想不起来,还丢了这么大的人。 “朕若是万岁,那不就只能活一万年?一万年,又算得了什么。” 秕稚听了他的话抬头望去,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苦涩,瞬间即逝。 “陛下,秕稚目无章法,身违礼仪,陛下要封这样一女子做神龙大将军,还请陛下三思啊。”一看起来很是和善的老者突然从众臣中走了出来,手捧莹白的如意,弓下腰请求到。 谁知道他这样一请求,身后的众仙纷纷响应,都跪了下来,高声呼喊着:“请陛下三思。” “众位爱卿平身,朕如此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秕稚爱卿也平身吧。”此时那大仙婢走了过来将秕稚扶了起来,拖着她的手臂,在她耳边说,“听我的。” “秕稚无礼,还请陛下赎罪。”仙婢一句,秕稚跟着一句。 “无碍,众仙以为朕的决定有待考订,那我问问众位爱卿,可曾听说过,龙母?” “陛下,龙母乃天地初开时幻化的一种神秘的力量,从中幻化出了四条神龙,陛下便是其中之一。”方才首要反对的那老仙回答到。 “那爱卿可知,龙母幻化了几条龙?” “据微臣所知,一共三条。” “哦?那爱卿可知还有另外哪两条啊?” “太古洪荒,早已过去了太久,臣只知还有一条火龙一条水龙,但不知他们已经幻化为何物,身居何处了。” “好,那朕就告诉你们,你们面前所见到的秕稚,涯戟,就是那两条水龙和火龙。” 天帝说罢,整个大殿又完全安静了下来,众仙纷纷看向殿中脸红的像煮熟了的虾子一样的秕稚,还有她身边神色并不善的涯戟。 “你们所知的只是一部分,天地初开,龙母幻化了四条神龙,我们三个之外,还有一条雷龙,她叫彦玖。” “臣愚昧。” “那对于这样的封赏,还有谁有意见?” 方才议论纷纷的仙人都不敢做声了,自己就是再厉害,也没有天生就是神龙的他们厉害,这一次是真的不敢再造次了。 “臣等无异!”那老仙又带头叩拜,众仙也纷纷附和着下跪。 “宣。”天帝对着身边一人点点头,秕稚才发现那人竟然就是带自己去见涯戟的人,自己对着他笑了笑,他似乎完全不认识自己一样,面无表情的宣读起来。 “天帝有旨,神龙秕稚,偕同神龙涯戟护立天地柱有功,封神龙大将军秕稚,神龙将军涯戟一职,念天地柱尚不稳定,令二人继续护立,钦此。” “谢陛下。”涯戟首先拜了下去,秕稚看了看他,也拜了下去。 “二位爱卿,天地柱乃我天宫根基,如今六界方才统一,还望你们尽心尽力。” “是,陛下。” “朕听闻秕稚爱卿身体似乎经常不适,涯戟你就多帮帮她吧,毕竟是女子。” “臣遵命。” “传雪卿。” “传雪卿觐见。”传令官高喊着,一面容很是俊朗的男子,略显青涩的样子从殿外缓缓走了进来,周身白衣,脖颈,袖口和袍边上还带着白色的毛皮,行至秕稚身边,跪了下来,“臣参见陛下。” “雪卿,朕将你还给秕稚,封一品神兽,辅佐神龙大将军。” “臣遵旨。” “等等!”秕稚此时伸出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天帝回头看着她,浅笑不语:“什么叫还给我!” “喂,呆子,你识相点好不好。”跪在身边的雪卿垂着眼抿着嘴轻声说。 “你干什么叫我呆子!”众仙看秕稚一副市井泼皮的样子,又不由得有人笑了。 “秕稚,你可认识他?”天帝看了看雪卿,问秕稚,那双眼中的情绪瞬间击打在秕稚心上,那哪是在询问自己是不是记得身边的这男子,明明是像再询问自己认不认识他。 “我?不认识。”秕稚边说边回头,却“啊”的一声,方才那青涩的小生不见了,倒是自己见过几次的那只白色神兽正端坐在旁边,很是惬意的舔着自己的爪子。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刚才那个人呢!” “我?我在啊?” 秕稚听那伸手说话和方才自己身边的那男子声音一样,很是惊异的瞪着眼睛。 “我说你傻,你一点也不聪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狂丢人,我都觉得不好意思。”那神兽猛的蹦到秕稚的肩膀上,盘了个姿势趴下,在她耳边轻轻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感觉如此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它就是这样趴在自己肩膀上了。 秕稚心越来越乱,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来人啊,将朕那把琴拿来。” 不一会几名小仙女就抬了一把古琴出来,琴体光亮,在琴尾处却有几块污迹。 “爱卿可会抚琴?” “我,我不知道。” “手搭上去试试不就知道了。”雪卿不耐烦的趴在秕稚肩上,说了句。 秕稚缓缓伸出手,触到琴弦的一瞬间,一片竹林,一白衣男子,还有个叽叽喳喳蹦跳在身边的小男孩,挑动了一下,琴音传来,入夜的清朗,晚风吹着,自己在木屋中抚琴,那白衣男子站在门边,浅笑的看着自己。 “不,不!”秕稚浑身发抖,像是被抽筋扒皮一样的感觉,更像是在寒冬中被人狠狠的浇了一盆冰水,她惊慌的推开琴,按着头,难过的蹲在了地上。 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那些都是什么,为什么是他,他到底是谁,他是天帝,他不是天帝,他到底是谁! “涯戟,你送秕稚回去吧。”天帝轻轻叹了口气,众仙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就见他轻轻站起来,回头看了眼秕稚,转身走了,那背影让人揣摩不透,却透着一股难以抵抗的冰凉。 涯戟将秕稚送回封赏的仙宫,看着天帝吩咐一并送来的摆放在屋内的古琴,这把琴,自己也觉得好生熟悉。 送秕稚回来后,她什么都没说,很是出神的安静的就睡了,此时似乎说了句什么,想必是醒了,涯戟走到秕稚身边,想看看她有什么需要,就见她满脸汗水,唇色苍白,断断续续的喊着,仔细听去,只听到两个字:“比殇。” 第四十一章 你有没有在入夜之时,清风拂面,觉得生活如此的满足安逸,任何烦心的扰乱自己的情绪在这一刻都会消失不见,却总是在猛的一瞬间,想起什么,却瞬间忘记什么,不留任何痕迹,唯独遗下了一片难以抵抗的心酸。 秕稚醒来后,将涯戟推回去休息,都说神仙快活,可是自己总是觉得差了点什么,这样手到擒来的职位,生活状态,一切平静的让自己无可挑剔,却总是在冥冥中觉得,似乎亏欠了谁,还有什么是一定要做的。 门轻响,秕稚有点无奈的皱了皱眉头,低下头将脸埋在了怀里。 “怎么坐在这。” 秕稚本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仙婢闯了进来,可一听是一男子声音,略显惊恐的抬头看去,是天帝。 “臣…”还未等秕稚从窗边的桌案上跳下来行礼,比殇已经先一步扶住了她。 “不必多礼,我,朕只是偶然经过。”比殇漫不经心的松开秕稚,两人都很是尴尬,他便寻了座坐了下来,秕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杵在那,声音干涩的回了句,“谢陛下关心。” “住的可还习惯?” “惯。” “朕称帝以来,一直不曾来看望爱卿,今日来是否叨扰了。” “臣惶恐…”秕稚心想,你以前不是来过么,怎么突然又说不曾来过,那那晚来看自己,说涯戟没救的人,脑袋又乱了起来,难道是假的,那人的神态和现在是否有差别自己完全分不清,总之,天帝就是天帝,他的话就是圣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没见过,那就当没见过。 “可还觉得缺什么。” “陛下,臣一切都很满足,谢陛下厚爱,谢陛下恩典。”秕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不停的回应着,此时天帝却没了动静,秕稚偷偷抬眼去看,发觉天帝正盯着自己,赶忙又低下了头。 “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分了。” “陛下,臣不解。” “秕稚,你还记得以前的事么。” “陛下原谅,臣都不记得了。” “那你为什么记得涯戟?” “我…陛下赎罪,臣不当自称我…臣不知道为什么记得他,臣看过卷轴里的场景,知道他是谁。” “卷轴里,可有我?” “回陛下。没有。” 秕稚只是觉得比殇周围的气场越来越凝重,再如此被询问下去,心跳都快停了,天帝此时也不再说话,秕稚也不敢抬头再去看。 隔了半晌,天帝缓缓站了起来,秕稚紧张的赶忙后退了几步,似乎见惯了她这样拘谨的样子,天帝也未表明态度,只是慢慢走到了立在屋内的古琴前。 “朕许久不曾听到这琴的声音了,爱卿可否献艺一曲?” “臣遵旨。”说罢秕稚低着头快步走到琴边,坐了下来,抬起双手的那一刹那,眼前一阵眩晕,竹屋,白衣男子,温和的夜风。 “爱卿怎么了?”秕稚听到问话方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手依旧悬在琴上,却不停的在发抖。 “臣无碍。”说罢扬手弹了起来,这把琴的感觉很熟悉,虽然依旧记不起来,却闭上眼睛都知道指尖的弹动,静听着自己琴弦间流出的曲子,身前那人的气息,熟悉的让自己仿佛觉得,心脏的跳动都会随着他的改变而改变,秕稚缓缓抬起头,满眼泪水的看着眼前的人,琴音因着手指的颤抖越来越不稳,越来越凌乱。 面前的男子,天帝,就这样风淡云轻的表情注视着自己,静的就像完全没有风拂过的湖水,只是那双眼,那双让人看了就无法离开的眼,写满了询问和爱恋。 一声刺响,琴弦跳了一根,秕稚大口喘着气,低头心惊的看着跳飞的琴弦,手指火辣辣的痛,不自觉的伸手摸到了琴尾那一片乌黑的痕迹上。 “陛下,您是不是认识我。” “是。” “那您告诉我,我是谁,您又是我的谁?” “你是秕稚。”比殇沉默了一下回到,“而我,”发觉秕稚抬头一脸期盼答案的看着他,比殇吹了眼睛,用很低的声音说:“我和你一样,是神龙之一。” “仅此而已么?”秕稚继续追问,满脸不信的表情,似乎明白的告诉比殇,你一定隐瞒了什么。 比殇垂着眼,沉了口气,抬眼看向秕稚,“以前我以为兴许不是这样,但现在我不得不认为,是这样。” “臣愚钝,臣不明白。” “稚儿!” 门推开,涯戟原本满是欢喜的表情,在看到天帝的瞬间,消散而去,化为了恭敬还有一份诧异。 “臣拜见陛下。” “免礼。” 秕稚依旧保持着刚才的表情看着比殇,比殇似乎终于有了情绪的脸在听到涯戟的一声“稚儿”之后情绪消散的无影无踪,又恢复为了那一副看起来很是平静,和善的表情。 “朕偶然路过,来看看秕稚爱卿,也该回宫去了。” 涯戟听罢弯身下去很是恭敬的说,“恭送陛下。” “恭送陛下。”秕稚都未站起来,只是仿佛丢了魂一般的小声说道。 比殇走后,涯戟关了门,走到秕稚面前,捏了捏她的鼻子:“天帝走你都不站起来,你胆子也太大了。” 见秕稚仿佛没听到自己话一般,只是出神的看着面前的琴,涯戟发现琴弦竟然断了一根。 “怎么如此不小心,可是伤到手了?”涯戟托起秕稚的双手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受伤才将她从琴边拉开,扶到桌边坐下。 “别担忧了,那琴弦我帮你修好就是。” 秕稚只是略微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莫名的忧伤,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因为天帝还是为了什么,自己看到他,没有熟悉感,却也完全没有陌生感,可是就是这样淡如水的感觉,却使得一股莫名的罪恶感袭上心头。 涯戟将那琴弦拿捏在手间,断的地方如何都接不回去。 “这琴弦是很特殊的材料做成的。一时半会还接不好。” “涯戟哥哥不要管它了,看你刚才兴高采烈的来,可是有什么好事?” “也没什么,天地柱基本稳定了,我在想我们的事,所以来问问你的意见。” “我们的事?什么事?” “秕稚,你可欢喜我?” “我…” “这些日子我脑袋中总是出现很多奇怪的场景,但是看来看去,都有你,我想,也许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这是注定的,不是么。” “涯戟哥哥,两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在一起,这样互相关心,照顾不是很好么?” “我不知道,但是我就是觉得,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兴许是我太霸道了,可我总是担心,担心有一天会发生什么变故,会使得你离开我。” “涯戟哥哥,你多心了,怎么会无缘无故离开呢,现在的生活不是挺好的么,没有理由发生什么变故。” “希望是我多心了,但是稚儿,我的话,是真心的。” “我懂得,我真的懂。” 涯戟见秕稚似乎有意封自己的嘴,不知道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沉默了不少,不再继续问下去,秕稚抬手轻轻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场面又变得有些尴尬,此时雪卿一脚把门踹开,气呼呼的站在门外等着秕稚,转眼看到涯戟,那气愤的表情又增加了几分,恶狠狠的等着面前的两个人,一副要扑上去拼命的样子。 涯戟见状,浅笑了一下,告辞了秕稚,转身走了出去。 “我问你!你是不是把比殇给气走了!”雪卿见涯戟走了,一脚把门踢关上,气哼哼的蹦到桌子上看着秕稚,秕稚一脸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人家好不容易放下身段来看看你,你怎么能这样呢?”雪卿一脸替人家委屈的表情看着秕稚,索性趴在桌子上耍起赖来。 “我怎么他了?他是天帝啊,我总不能随随便便的说话吧!”秕稚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声音提高了不少,这是辩解吧,这样想心里能舒服些。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点点都不记得?” “你说说我该记得什么,我记得我自己是谁,我记得我昨天吃了什么,我记得一切生活的细节,还要记得什么!” “你记得比殇么?”雪卿幽幽的问,秕稚原本有点咆哮的样子,在听到这样的声音后顿时安静了下来,低了头,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我何尝不想记得,你提到这个名字,我只是觉得心痛,难受,可是我偏偏什么都不记得,我努力的去想,还是记不起来,你告诉我,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现在什么状态,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失踪了,然后就这样了。” “失踪?什么意思。” “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的。当初比殇去寻你,据说你被那魔王抓走了,之后比殇回来,说救到你的时候你气息都散了,他将那魔王劈了个粉身碎骨。” 秕稚听到这里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似乎在卷轴里看到这样的场景,惊讶的看着雪卿,却没有打断它的话,“却在一回头的时候,发现你已经渐渐消散了。比殇一气之下,疯了一般的将六界平了,称帝后就开始动用六界的力量寻你,这其中我也觉得奇怪,他原本是受了伤的,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变得很是强大。” “然后呢?” “后来是军师找到你的,说你在云海,比殇问询就迅速寻了去,看到你却没有敢近前,他那天哭了。” “我为什么不知道。” “军师告诉比殇,你除了涯戟,谁都不记得了,比殇没敢现身。” “我…” “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会想办法帮你恢复记忆的。”雪卿跳起来摸了摸秕稚的脸,轻轻说“不要太靠近涯戟好么,不是他不好,只是那样,真的会伤到比殇。” “我懂了。” 第四十二章 天宫的桃花开了,大片大片的云雾一般的花瓣有的纷纷扬扬洒在空中,依旧飞舞着,似乎卷乱飘飞的感觉,不肯落地,地上也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树上也还有方才吐露芬芳的花朵娇嫩欲滴。 一群体态轻盈的小仙子在桃林间穿插嬉戏着,是不是的还将刚开过的花朵掐下来放在手中的花篮里。仙子中有一名年龄稍长,额头见生着一抹浅粉色的红痣,远看去微微亮着光,像是一片会发光的桃花瓣沾在上面,此时认真的盯着身边的小仙子,恨不得每一朵摘下的花自己都要亲自过目。 一边操心看一边不忘嘱咐大家,“天帝近日来身体不佳,前几日还被我瞧见似乎有咳血的迹象,听军师说是当初烙下的旧疾,这桃花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你们切不可大意,摘了不好的去。” “姐姐说的及是,就算姐姐不说,我们姐妹们又怎么可能拿天帝的身体开玩笑,一个个都细心着呢~”年长仙子身边的一位长相颇好的仙子凑过来,笑嘻嘻的回应,身边又围过来一个看起来很小孩子养的仙子,淘气的吐吐舌头说,“是呀,姐姐,我们可认真呢,做得好,说不定,天帝会重重赏你,到时候可别忘了姐妹们呀~”说罢坏兮兮的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无故讨打,怎可胡说,做好天帝的仙婢,不许胡思乱想!”年长的那个扬手做了个要打的动作,那小仙子蹦蹦跳跳的跑开了,那年长仙子虽然面露怒色,嘴角却还是微微扬着的。 “这是第一年桃花宴,想不到这花开的还不错。”身后一男子声音,众仙子听了赶忙转身过来低头福下了身,“参见天帝。” “免礼,都好好去玩吧,朕就是四处转转,不必多礼的。” “陛下,您这样没有随侍的出行,会不会…” “玄桃多心了,这是朕的天宫,朕四处逛逛也没什么的。” “可是陛下,万一有心怀不轨的…” “那又如何,这六界朕也是和兵士们一起打过来的,何时变了天帝,人也娇气起来了?” “陛下赎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朕去别的地方逛逛,你们玩吧。” 说罢比殇转身从院旁的半月门走了出去,一群小仙女都围过来看,叽叽喳喳的。 “姐姐,天帝会不会是专门来看你的?” “是呀,姐姐,你看天帝今天心情似乎很是不错,看到姐姐笑的更是好看呢。” “我也这么想,姐姐如此貌美如花,原本能封个花仙的,天帝心里定是清楚姐姐的一片苦心的。” “你们,别这么说…”那年长的仙婢脸红的堪比一颗熟透了的桃子,低着头倒是很羞涩的样子。 “你们不知道天宫中不应该嚼舌根么,最不应该的就是打天帝的主意!”听到身后很是不善的声音,小仙子们赶忙回头看,跪倒了一片。 “参见神龙大将军。”秕稚脸色很奇怪的看着面前跪倒的一片小仙子,转眼看向了比殇走出的拱门,身边的雪卿两只一只前爪插着腰,一只爪指着面前的一片小仙子,颇有泼妇骂街的姿态,“一帮不要命的东西,身为天帝仙婢,怎可生出如此龌龊的想法!信不信我禀明天帝,将你们一个个都贬了!” “奴婢知错…”一片讨饶声中,几个胆小的似乎都要哭出来,秕稚深深呼出了口气,蹲下身将没有任何防备的雪卿包起来,转身走了。 到了人少的地方,也似乎看不到方才那些小仙子了,秕稚将雪卿才放了下来,雪卿站在地上直跳脚,“我说!你干嘛!谁让你无缘无故抱我的,你以后让我的脸往哪放啊!” 秕稚也没理会雪卿的无理取闹的样子,只是缓缓坐在了一方石台边,随手拿起了桌上的玉壶,到了些出来,闻了闻,竟然是酒,还飘着桃花的气息,一闭眼,仰头全灌了进去,表情缓和了不少,显然是不错的酒。 “你方才那么凶干什么。”秕稚又抬手倒酒,问了雪卿一句。 “我凶?我还不是为了你!” “为我什么?”秕稚不解的看了雪卿一眼,又将杯中酒干尽,继续抬手去倒。 “现在往比殇宫里去的女仙,各个搔首弄姿的,数不胜数,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你倒是好,不紧不慢的在这,刚才那帮家伙的话没听到么!她们可是直接侍奉比殇的啊!你说万一那小比殇哪天真的寂寞了,想通了,不吊死在你身上了!你不就完全没戏了!” “你想我怎么做?”秕稚竟然笑了笑,脸上已经微微泛红了,雪卿气急败坏的就差捶桌子了。 “你当然应该天天去比殇面前晃悠晃悠!” “像你说的她们那样?搔首弄姿么?”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蠢!比殇心是在你身上的,你多去去不就成了!” “成什么?什么算成?” “就是!”雪卿崩溃的抓了抓自己的胡子,扯过秕稚的耳朵四周看了看,说:“当天后!” “呵呵。”秕稚笑了笑,发觉酒壶里的酒已经喝完了,表情有点郁闷,站起身来想去周围看看还有没有,晃晃悠悠的根本没把雪卿的话听进去一般。 “我真是要被你逼疯了!脑子好的时候不会用法术,我快疯了,现在会用法术了,脑子又坏了!” “雪卿啊,你看这桃花,开的多好啊!”秕稚扑到一棵不是桃树的树边上,晕晕乎乎的抱着树干说开了疯话:“你说,开的好,是不是有败了的一天?” “喂,你没事吧!你刚才喝了什么!”雪卿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只顾着说话,没注意秕稚竟然将一壶酒都给喝了。 “我想啊,我想记得,我什么都想记得,但是你说说,怎么会这么奇怪,他在我脑袋里,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下,一点都没留!”秕稚转身,身体不稳,背靠着那树干坐在了地上,继续醉醺醺的说:“我看到他,你知道我什么感觉么?”说着秕稚将手按到心上,不停的敲打着,“这儿,这儿!这儿痛的我想死!” 雪卿没了动作,只是看着面前的秕稚发疯,她一把抹了抹眼泪,继续笑了,“涯戟问我,我是否欢喜他,我喜欢,我满脑子中都觉得喜欢,可是我又觉得我很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涯戟,可到底是谁,我不知道!”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你没疯,你只是忘了。” “忘了?你会忘的这么有艺术感么?偏偏觉得认识,又完全觉得不认识。” “我当初问过你,是不是喜欢比殇,你没有正式回答过,但是你的那些所作所为,我不可能认为你不喜欢他,可偏偏还有个涯戟,你这风流债,真是头疼!” “涯戟想娶我。” “什么!”雪卿原本还算冷静,听到这话直接冲到了秕稚面前,抓着她的衣领连摇带晃,秕稚笑嘻嘻的看着它,“我没答应。” “你绝对不能答应!” “雪卿,有这样一个人,对你好,什么事都为你考虑,你梦中总是能见到他,他的感觉,他的气息,甚至一匹马,都和他那么像,你说,我这是不是爱他。” “你脑子这么乱,我怎么知道!” “我每次想,我是爱涯戟的,可是每次想到这里,我的心就绞的痛,我总是若隐若现的能看到一个白衣男子,就是看不清他的脸,甚至是他的气息,我都摸不透。我这个神仙,做的真是失败。” “她们都说,我想做天后,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我若是真和你说的那样,没事往比殇身边凑,不就真的被他们说准了么,我本就没什么本事,这个官位得来的已经和捡宝一样了,我再这样贪得无厌,假如天帝只是人好,从来没有欢喜我的意思,我不是抽自己耳光么?” “你知道什么啊!”雪卿看她絮絮叨叨的不停说着,也不知道回应什么好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样平静的生活,有酒喝,有花赏,不就挺好的么,干嘛要考虑那么多,你说是不是?” “好,我说不过你,你开心就是,你开心了,他也能开心点。” “一路黄泉,彼岸红艳…”秕稚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念念叨叨的哼唧起来,竟然直接倒在树边上睡着了。 “呀!神龙上仙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路过的几个看起来就很是非的小仙捂着嘴笑起来,雪卿回头一脸凶恶的样子,但是那几个小仙根本不怕,继续说:“这在天帝的院子里喝成这样,谁知道一会会不会吐来吐去的,天帝邀仙人来赏花,你也不必这么作践自己吧?” “可不是么,这次天帝邀请了众多女仙,想必这神龙上仙是心里不舒服了。” “你们胡说什么!信不信我把你们的嘴撕了!”雪卿听到这些越来越不靠谱的话,彻底爆发了。 谁知那些小仙根本不怕,继续讥讽到,“你算什么,不过是只神兽,还敢在此撒野?我就说她怎么了,她封仙那天的壮举大家都知道,谁知道天帝看都没看她一眼,亏的她把自己打扮的那么花枝招展的。” “对呀,那事我也听说了,想起来真是丢人那,这天后梦做的也太大了。” “我看那,今天天帝是真有心选天后了,方才听说还和园子那边的女仙们一起摘花呢,咱们也快去凑凑。” “你可把上仙照顾好了,别醉醺醺的冲出来,惊扰了天帝,当心被贬哦!” 一群小仙嘻嘻哈哈的又嘲弄了一遍,雪卿握着爪子,眼见着就要爆发了,谁想那些小仙们笑的开心的转身要走,却发现身后天帝不知道何时竟然出现在这里,慌乱的跪在了地上,有几个还不忘摆弄了摆弄头发。 比殇一脸平静的看着在树下睡着的秕稚,嘴角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笑。 雪卿抬头看到比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那些人的话说到心里了,还是觉得对秕稚说自己不想邀宠的话有了点理解,往秕稚身前靠了靠,摆了个很大众的笑,颇为尴尬的用屁股将秕稚醉醺醺红的不像话的脸挡住:“陛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身后那几个小仙叽叽喳喳的又笑起来,其中一个小声说:“这主子没规矩,禽兽都没规矩,这么说话,等着挨罚吧。”其余几个听到这话也跟着小声笑了起来。 “你们可是欢喜我?”比殇出其不意的来了这么句话,那几个小仙被雷劈了一样的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根本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谁都没想到天帝竟然问自己这样的话。 比殇一如既往的浅笑着看着面前的几个小仙,她们的脸从红到白,由白又变成红,眼泪都要冒出来的不停点头。 “那朕有个不情之请,你们可否愿意?” “愿意,愿意。”那小仙们捣蒜般的点头,争先恐后的答着。 “既然众爱卿说欢喜我,想必为朕办事一定会任劳任怨,距天宫七千里的地方有一片荒土,朕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运用,朕看几位仙家仙骨颇好,也颇有民间八卦家常的天分,那便去那里为天宫的仙家们种菜吧,无事了拉拉八卦,扯扯家常也好,做了神仙,偶尔吃吃水果和菜也是好的,朕替天宫的仙家们先谢过你们了,现在就去吧。” 说罢还未等那些小仙们回过神来,比殇一挥手,那几个小仙瞬间没了踪影。 雪卿张着能塞进鸡蛋的嘴看着面前的比殇一挥袖子就把那群叽叽喳喳的仙女弄的不知去向,只是觉得右边的眼不停的跳,一下一下的,怕是有什么祸事发生吧,谁知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不是眼睛跳,是自己身后的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把抓住了自己背后的皮,使劲的扯着,牵带到自己的眼皮都跳了。 还未等发作,身后那家伙竟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一边傻笑着还一边嘟嘟囔囔的喊着:“酒…” 雪卿刚想制止她,谁知道她竟然扑了过来,被自己一绊,直接往前扑了出去,雪卿闭了眼睛,实在太丢人了,看不下去了。 没听到预想中摔倒在地的声音,雪卿害怕的慢慢睁开眼睛,彻底傻在了那。 比殇倒在地上,秕稚趴在比殇身上。 两个人动作既诡异又暧昧。 比殇一动不动,显然受了不小的刺激。 雪卿轻爪轻爪的绕了过去,原本张着的嘴,下巴这次彻底快掉到了地上。 比殇眼睛睁着一眨不眨,很是僵硬的看着前方,秕稚醉醺醺的的嘴实实在在的亲在了比殇的嘴上,被酒泡化的唇红也粘在了比殇唇上,交缠在一起。 秕稚满手泥,彻彻底底按在了比殇的金丝白袍上,形成一个很可笑的大泥掌。 “比…比殇。”雪卿声音颤抖的尝试叫了一句,两人没有反应。“天帝?” 还是没有反应。 雪卿刚想伸出爪子去碰,比殇似乎回过神来,回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秕稚,双手轻轻举起,想抱又不敢抱。 “我…”终于是坐了起来,比殇看着怀里熟睡的秕稚,脸上还挂着傻乎乎的笑。 “我懂得!”雪卿捂着眼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其实心里开心的不得了。 “带她去休息吧,你们这个样子被旁的看了去,麻烦就大了。”雪卿转身狂笑,一边还要装的很是正经的声音。 比殇表情单纯的像个孩子,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还不经意的用舌头舔舔,低头笑了。 第四十三章 秕稚醒来发现自己斜躺在一木制躺椅上,有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面前是一汪池水,池边小亭内坐着一人,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头还是有点昏昏的,那酒劲确实很猛烈,初时品尝不觉得,如今却依旧晕晕沉沉的。 “醒了?”身前那人没有回头,却还是察觉到自己坐起来的轻微响动。 “恩。”秕稚摸了摸脑袋,阳光虽不至于此言,但是还是觉得周围景物有点微微转动的眩晕。 “那酒是用荷花玉露加上新鲜的莓子酿的,原本没那么大的酒劲,但是我自己喝起来总觉得不甚过瘾,就加了一起辅料在里面,谁想你竟然将一壶都给喝了。”那人边说边转身过来,秕稚看清那人面孔赶忙拜倒下去,“天帝赎罪…” “何罪之有?”比殇笑笑站起来缓缓走过来将秕稚扶起来,动作很是轻柔,秕稚不习惯的向后退了退。 “臣…”仔细想想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犯了什么错,“臣不该喝醉。” “昨日本就是宴请仙家的,喝醉何妨?” “臣,不该在天帝的园子里喝醉。” “还是那句话,我昨日并没有下旨说不能喝醉。” “臣,不该喝天帝的酒,在天帝的园子里醉了。” “那酒本就是给仙家们品尝的。” “臣,不该醉到这里来了。” “是朕带你过来的。” “臣…” “好了,爱卿若是一定说自己的错,那这些错都可以怪在朕头上,不该开桃花宴,不该不小心将酒放出去,不该将爱卿抱来这里。” 秕稚听到抱这个字,身体不自觉的抖了抖,跪倒在地,“总之都是臣的罪过。” “起来吧。”比殇见扭她不过,轻轻说了声,走回了亭子。 秕稚小心翼翼的站起来,目前的场景甚是尴尬,自己脑袋晕乎乎的,似乎还有一些昨日的暧昧情景,却如何都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可看天帝的样子,自己想必也没有侵犯到他多少,况且,要说起来也是自己吃亏,他一个大男人,也吃不了什么亏。 “秕稚,你过来。”比殇回头笑了笑,秕稚深吸一口气,反正好死好活无所谓了,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方才发现比殇刚才一直摆弄的竟然是自己那把弄断了弦的古琴。 “陛下,这…”秕稚见那琴弦已经修好了,琴尾还多刻上了几枝花叶,“陛下如何得知…” “本是想送卿家你回去休息,但是你一直都不松手,无奈就把你抱了回来,正巧看到这琴坏了,就一并取来修修。” “不…松手…”秕稚大口喘着气,一朵红晕从眼睛烧到了脖子根,这下可好了,不知道昨儿个有多少人看了去,彻底逃避不清楚了。 “不过是一些小的门将和宫女看到了,无碍的。”比殇似乎知道她心意一样的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自己也完全不放在心上一般。 “我…”秕稚纠结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还说没什么人看了去,那些门将和宫女,这样的规模,想必今日天宫就统统都知道了。 “陛下,涯戟求见。” 比殇原本还在擦拭琴弦,听到侍从来报,停下了手,嘴角不易察觉的笑了笑,说:“宣。” 涯戟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看到秕稚的瞬间呆了一下,却又迅速行了礼,比殇免了礼后却依旧不肯站起来。 “爱卿今日何事相求?” “臣斗胆请陛下赐婚!” “哦?赐婚?赐你和谁啊?” “神龙大将军,秕稚!” 秕稚听到涯戟的话,惊的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涯戟,再回头看看依旧一脸笑意的比殇,这是怎么一回事,涯戟旁若无人的求比殇赐婚,比殇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陛下,臣先告退了。”秕稚吭吭哧哧的说了一句话转头就想溜走。 “秕稚爱卿,朕若是没听错,涯戟将军说的人就是你吧?” “啊?这…” “回禀陛下,正是她!”涯戟一脸坚毅,头也不抬只是大声回着。 “喂,你怎么了,脑袋坏了啊?怎么突然…”秕稚蹭到涯戟身边也跪了下来,小声的问了句,谁想涯戟完全不理会自己,继续说:“臣与秕稚,情投意合,还望陛下成全!” “是么?情投意合。” “陛下,不是这样的…”秕稚赶忙摆手,笑的很是尴尬。 “陛下,臣不管秕稚是如何想的,但是臣对她思念了很久,一切就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发生了很多,就算在梦中,总是能看到一些与她有关的景象,臣日日压抑,只得斗胆来恳求陛下。” 比殇一只手轻轻触了触眼角,微微低了下头,又笑了起来,“秕稚,你可也是这么想的?” “我?”秕稚见二人都将目光注视着自己,身边的涯戟,就是这样熟悉的气息,仿佛过了千百年都不会改变的气息,柔和温暖。而面前的天帝,他那双高深莫测的眼睛中,为什么总是隐隐约约有着一个人的影子,那样彷徨巨大的孤单,寂寞,只是因为什么原因,如一记重锤一下下的袭打着自己。 “我…”秕稚低下头,这两股强大的气场,在这园中和煦的阳光下一冷一热的侵袭着自己,不知如何是好。 “稚儿!”涯戟回头叫了秕稚一句,秕稚抬头看向比殇,发现他眼角又不可察觉的颤抖了一下。 “臣听天帝安排!” 我不管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我自己真的不愿意搅在其中,没有任何理由,找不到来龙去脉,自己像是在一个圆形的球中,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对于感情的迷茫,涯戟表白的关心,天帝隐藏的深意,就是一股股外力,撕扯着自己,痛不欲生。 “这…倒是叫朕难办了。”比殇见秕稚犹豫不定,自己也不肯做声,犹豫的回了一句,“秕稚,我们来做个推测吧,倘若他真的是你内心在乎的人,那朕就钦点你们成亲,倘若不是,涯戟将军也便不必太过纠结,感情总是有缘有果的,强求不得。” “什么推测?”涯戟和秕稚都抬头看向比殇,他低笑了一下,指尖一点,在面前形成了一个小光球,缓缓的飘到了二者面前,形成了一扇小门。 “这是幻境,你们二者进去会见到一些事物,等你们出来,再做推测也不迟。” “陛下,这…” “放心,这并不是我编造的环境,而是由你们自己心生的,你们进去后,会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想看到的东西,兴许能解了你内心的谜团也说不定。”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比殇平静的看着秕稚,似乎很是知道她心意一般。 秕稚想了想,化作一道光就进了门,涯戟看看面前平静的比殇,也跟了进去。 “若是你依旧想不起我,那我只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吧。”比殇扬手在那光门外围做了一道结界,自言自语的说。 “你这是赌?”雪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半靠在亭边的柱子上,看着比殇。 “她幸福才重要,我无所谓的。” “你当初拿下六界不就是为了她?” “许是命中注定她要忘记,让她忘的如此巧合,如此彻底。” “倘若她在幻境中想起来了呢?” “想起谁?” “你。” “若是她心中真的是在乎我的,那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将她让出去。” “倘若…”雪卿说不下去,摸了摸胡子,苦笑了一下。 “那便随她去吧。” “比殇,你真的放得下?” “这些日子,我也不停的在做梦,我不知道这些梦是不是真的,像是亲身经历,又像是一种预示,我总看到自己把自己困在一个地方,没日没夜的孤单寂寞着,被自己的恨侵袭,却在内心深处牢牢的守着那份不变的爱。” “是哪里?” “重要么?我们的存在本来就是穿插在众多时间流当中的,记得的太多了就会遗忘,若是强行都记得,那不就错乱了么。” “比殇,你是说?你看到了结局?”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结局,我每日都被这样的感觉折磨着,越发的觉得自己是爱她的,可心中却隐隐约约的总是带着一份恐惧,是对那种孤单和寂寞的恐惧,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一万年,一万年,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万年,但是若是真的孤单寂寞的一万年,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只想现在有个结果,该来的早晚会来,该得到的总会得到,要失去也拦不住。” “那我陪你等吧。”雪卿看着面前的男子,虽然总是那一脸风淡云轻的表情,内心却潜藏着如此多说不出来的话,自己完全帮不上他的忙,兴许只能陪他等待结局了。 猛烈的风沙,秕稚顶着强风,努力的遮着自己的眼,进来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一望无际的沙漠,什么都没有,只有毒辣的日头和阴晴不定的天气。 四周没有声音,偶然有风吹过,紧接着就是迅疾的狂风沙暴,接替的一场大雨过后,天气又迅速放晴,身体的法术似乎被禁锢了,用不出来,只能不停的走。就在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似乎出现了一座大殿,不知道具体远近,秕稚笑了笑,撑着最后的那份清醒跑了过去。 白玉的台阶,一步一步跨上去,这里竟是自己梦中隐约出现过的影子,可是又一溜烟就抓不住记忆的痕迹,索性向上走去,殿门开了,从中走出来一黑衣男子,秕稚险些就跪了下去,这人不正是天帝么?可是自己看却又不是,天帝比他看起来更为柔和,脸上总带着些许的笑容,而面前的男子,表情冰冷的像是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眼睛中更是没有身材,写满了绝望,他看了自己一眼,绕过自己身边走下了台阶。 “你是谁?”秕稚好奇的问了一句,那男子并没有回身,声音也冰冷异常的说:“不管你是怎么闯进来的,还是离开的好。”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男子不再答语,继续向下走去,秕稚跟着他跑了下去。 男子静默的看着脚下的黄沙,轻轻叹了口气。 “我认识你!”秕稚见那人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一般的准备回殿中去,在他身后叫了一句。 “是么。” “你是不是天帝!比殇?”秕稚点点头,看他终于又有了反应,笑着问。 “天帝?你认错人了。” “可你为什么和他长的一模一样?” “巧合罢了。” “那你是不是比殇!”秕稚不依不饶的继续问。 “是又如何?”男子依旧没有回身,不带感情的问到。 “你可知道我是谁?”秕稚绕到他面前,摆了个大大的小脸问。 男子只是平静的看着秕稚,眼神中似乎有了点波动,但是很快的垂下眼,没有回应的绕过秕稚走了。 “你等等!”秕稚不气馁的转身抓住他的衣袖,男子停住了脚步,“这是梦,对不对?你也梦到过这样的场景?是不是!我也梦到过,但是没有这么真实!你在和我开玩笑,其实你也进幻境来了是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存在。” “那你好好的天帝不做,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你走吧。”说罢男子回身关了殿门。 远处天空一阵惊雷,像是劈碎了什么一般,眼见着不远处掉下来一个人,跌在黄沙上,扬起一片尘土,秕稚惊讶的跑过去看,发现竟然是一女子,翻过来自己也惊呆在那里,这不是自己么,怎么伤成这个样子,浑身还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戾气。 就在此时,秕稚发现自己竟然变的透明起来,轻飘飘的到了半空中,点门开了,那黑衣男子似乎犹豫不定,半晌后还是慢慢走了过来。 秕稚飘在半空中,见那男子将面前的女子抱回了大殿,心口一阵阵的闷痛。 第四十四章 阴冷潮湿的环境,四周是摸不透的黑暗,涯戟一人静静的走在这看似无边无际的空间里,没有声响,也没有人,不知道是在哪里,心中没有恐惧,脑海中也很清晰的知道自己是来寻找答案的,只是这答案似乎隐藏的太深,如何都触碰不到。 内心压抑的想法,迸发出来的那一刻并非偶然,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者是很久很久以后,就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叫自己从她身上移开的眼睛,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自己熟悉到骨子里的感情,如何能不去正视,又如何能接受的了宫人口中所谓的她和天帝之间的亲密。 涯戟想到这里,停了脚步,拳头紧紧的攥着,努力的想让自己平息。 “你的眼睛很快就会好了。”一个甜美的小女孩的声音,不远处一方空地微微亮了起来,一个眼睛黑珍珠般的小女孩蹲在那里,身边看起来是个小男孩,但是面容不甚清楚,涯戟轻轻的往他们的方向走了走。 “谢谢。”那小男孩似乎很是纠结,又很是害羞的隔了半天才回了一句。 “你的眼睛这么好看,要是看不到东西,岂不是很可惜。” “恩。” 小女孩转头突然看向自己的方向,笑了笑,回手将身边的小男孩扶起来,小男孩眼睛虽然没有神,脸却也微微的红着,挂着幸福的笑。 “前面是条河,你能想的出来么?”小女孩细心的引导着小男孩,小男孩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耐心的听着她讲话。 “恩。” “很是奇怪,这河水死气沉沉的。不知道叫什么河。” “忘川。”那小男孩出神的面对着河水的方向,轻轻的说。 “咦,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心里突然就这么想的。” “好吧,反正你就是这样的,我问你什么都是这样的回答。” “我…” “好啦,好啦,时候也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不然涯戟哥哥要到处找我了。” 说罢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转身跑远消失了,涯戟看着面前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存在的小男孩,虽然眼盲,却依旧平静的始终盯着小女孩远去的方向,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涯戟缓慢的绕到小男孩面前,看到他面容的瞬间,整个人似乎石化了一般,这分明就是比殇小时候,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看起来他似乎比和自己同龄的秕稚还要年长一些,这到底是命运的什么玩笑,自己从来不曾知道,还有这样的他存在,秕稚也一直隐瞒着,从来不曾说过。 面前的情景渐渐淡去,又恢复了平静的黑暗,涯戟感受到黑暗中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有力的心跳,整个人却觉得如此的空。 沉静下来的时候,决定继续向前走,尚未踏出脚步,身后一阵响动,回头看去,又是一方情景,自己身处一颗大树下,前方云海边嬉闹的两个人,不正是自己和秕稚么,这样的情景在梦中不止一次的出现过,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在云海按理说是不应该有风的,抬头望去,上方的树叶轻柔的晃动着,沙沙的透着声响,身边不止何时出现了一男子,一身白衣,披散的发也随着风轻扬着,涯戟惊慌的后退了一步,发现那男子原来并未发现自己,自己所看到的也只是一幕情景罢了。 “涯戟哥哥,我们无聊来的,要不然去统一六界吧。”秕稚和现在的那个不一样,眼前这个秕稚满脸的纯真,笑的如此没有心肺,而如今身为神龙大将军的她,不知道为何性子里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淡薄,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却让人无论如何都觉得她内心承载着太多的秘密。 “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面前的自己浅笑着看着身前的秕稚,捏了捏她的鼻子,看到这样的动作,涯戟一阵心痛,原来真是有过,自己什么时候和秕稚的关系疏远到几乎不能近视了呢。 “涯戟哥哥这么厉害,六界如此混乱,统一了不是更好?” “统一之后呢?” “要是你做了天帝,我来做你的天后可好?” “我自由散漫惯了,真的不想这样。” 看到秕稚眼中那一瞬间的落寞,涯戟真想冲过去对她说,无论她想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身边的男子竟然转身,微微低了头,缓步走了。 自己一时失神,没有注意,这人不正是比殇,想到这里,结合比殇成为天帝的结局,加上他眼神中的含义,涯戟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原来在这么久之前,在自己认为故事的主角只有自己和秕稚的时候,比殇早已经是其中一员了。 要是你做了天帝,我来做你的天后可好?这样的问句,比殇,你如今成为了天帝,莫非是因为秕稚当年这样的一句话? 你们,到底有多么深的羁绊了… 涯戟想着,周身竟然开始微微泛出红光,将周围的一小部分黑暗都照红了去。 “涯戟?”一声呼唤,涯戟回头望去,见黑暗中徐徐走来一人,定睛一看,是秕稚,不是幻想,她神色间的那份淡漠,却是和他一起进来的神龙大将军。 “你来了?”涯戟恍然,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的怒火,险些失了心智,秕稚走到身边,周围的黑暗渐渐退散了去,竟然是身处一处山林之中,远处似乎还有阵阵呐喊声。 “那边怎么了?”秕稚转身过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着。 “似乎有打斗声。” “去看看。”还未等涯戟阻止,秕稚已然化作一阵青光,瞬间消失在天际,心中不停的萌生着一种恐惧,从来不曾有过的恐惧,涯戟闭上眼,努力的克制自己,也化作一股光,追了去。 待到追到秕稚,见她整个人悬在半空,僵直的立着,望着身前的方向,自己随着她的目光望了去,见不远处雷声轰鸣,空中雷雨闪电交加,云层上层层叠叠的站着密密麻麻的天兵,雷电下,一条金红的巨龙痛苦的扭曲着身体。 “不,不要!!!!”身边的秕稚突然疯了一般,化为龙形就要冲过去,涯戟见势去挡,也化了龙形将秕稚拖住,秕稚整个像疯了一般,猛烈的撞击着自己的结界,似乎完全忽略了疼痛,眼见着龙角断了一根,流出血来。 “稚儿!你冷静点!你看到的,是幻境!”涯戟稳住声音不停的安慰着发狂的秕稚,谁知她似乎完全听不到一般的哀嚎着继续撞击着自己的结界,“不要!不要伤害他!不要!” 终是没有挡住,一瞬间的疏忽,被她冲破了结界,结界消散的反噬将涯戟震的飞了出去,痛的无法飞行,大口喘着气,却还在悲戚的喊着,别去。 秕稚身如疾风,迅速冲到那雷电中心,将那金红色的巨龙撞飞出去,此时,一道闪电劈了过来,秕稚来不及闪过,生生挨了一道,一声嘶鸣,响彻天际。 就当此时,就见天空一阵黑云密布,云雾中飞出一条黝黑的长龙,仔细望去,却不是长了角的,正狰狞的看着秕稚,邪魅的笑着。 “终于被我等到了,哈哈哈哈。”那黑色长龙不停狂笑着,扭着身体在空中的样子很是慎人,秕稚抬头望去,很是惊慌,不是在幻境中么,为何被雷劈到会如此的痛。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天真,也真是可惜了比殇那小子,怎么会遇到你这样的瘟神。” “你什么意思…”秕稚运用真气,却发现那一下伤的太重,自己内息紊乱,需要调理,她抬头看着那黑色长龙,咬牙问道。 “既然要死,就让你死个明白,也让你真正的清楚,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你到底是谁!” 秕稚问罢,那黑龙摇身一变,竟然是比殇身边的黑蛟军师,秕稚惊恐的看着笑的很是奸诈的他缓缓向着自己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卷轴。 “上古神龙,秕稚,你身上承载着龙母的力量,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应该在这里,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的谋划着你身上的力量,谁知道你倒是歪打误撞,上一次有涯戟救了你,你虽然自绝了竟然元神转换,这一次,你再也跑不了了!哈哈哈!” “什么意思,什么元神转换!你说清楚!”秕稚看着面前春风得意的黑蛟,夹杂着喘息的问。 “你们龙的生命和其他的不一样,尤其你们四个,直接联系在龙母之上,从你们幻化的那一刻起,龙母就将自己的力量完全转托在了你身上,也就是说你是你们四个中间最强的,但是云游的太极子看到此景象,恐你心智不稳,就用自己的力量幻化出了这柄卷轴,将你的一部分记忆封于其中,也让你经常不明不白,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不能运用自己的力量。” “太极子?”秕稚看着黑蛟手中的卷轴,一脸不解,黑蛟没有理会她,继续得意的说。 “你的元神存在于很多平行的空间内,所以你们能够长生不死,这个空间的元神陨灭了,转换到另外一个空间去继续活着,也是因为这样,让我好找啊!” “你胡说!若是同样平行的空间,为什么结局不一样!” “照理来说结局应该是一样的,但是这都要归功于我,才让你的生活如此丰富多彩,你的记忆没了,他们的记忆没了,但是我的还在,我可以给你们稍微修饰修饰,让你们活的更波折一些,不是很好么?” “你!这么做不怕遭天谴么!” “天谴?从一开始,将我生为黑蛟我就不曾怕有过天谴,上天对我不公,我管他是谁最初确定了这样的地位,凭什么你们出生为龙,主尊位,而我就要成为侍奉你们,地位低下的蛟!” “你!枉你为仙,心胸如此狭隘,即便不遭天谴,也得不到好下场!” 黑蛟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走到秕稚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头顶的龙角,秕稚厌恶的甩开了头,他也不生气,还是很留恋的将方才碰过龙角的手指不停的搓着。 “不管有没有好下场,只要得到龙母的力量,那时候的我,就算是逆天,也没人奈何的了。” 秕稚似乎想到什么,狠狠的瞪着黑蛟,问道,“我问你,方才我看到的这些,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你不说我还给忘记了,我保留了一些你记忆中的精华,都在这卷轴里了,你自己看了就都明白了~”说罢黑蛟怪笑着将卷轴递到秕稚面前,卷轴慢慢打开,里面微微泛着光。 第四十五章 “你!你竟然假冒比殇!你无耻!”秕稚一甩尾将卷轴狠狠的抽碎,发狂一样的向着黑蛟冲过去,那黑蛟似乎是早就算好一般的后跳一下,伸手捏了一个诀弹了过来,不知道为何,那卷轴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手上,秕稚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了。 “啊,我还忘了告诉你,这也是我参了很久才明白的,那个魔王小伙也帮了不少忙,这卷轴啊,是有一部分你的元神在内的,所以,你不要冲动哦,若是真的打碎了,你也就等同将自己的元神打碎了。” “黑蛟!我是龙母的承载者,那你为什么要如此的对待比殇和涯戟!” “如果没有他们,我单是取了你的性命,那不就没有一点趣味了么?” “你这个疯子!”秕稚挣扎的嚎叫着,身体却还是无法动弹。 卷轴中的一幕幕飞快的在自己脑海中闪着,和比殇的一幕幕潮水一般的涌进脑海,扑打着腥腻的气味,所有的甜蜜,此时都是一把把利剑,狠狠的切割着自己,难怪他会如此的沉默,难怪看着他的时候他眼中总有一份无法形容的情绪,竟然是这样赤色的结果。 你想做天后,那我就统一六界,等你来做我的天后。 为什么你就算死在我面前,都不愿意站在我身边。 我在北荒之地从来没有恨过你,只是默默的等着,希望有一天你会回心转意的来看看我。 每一个自己从来不曾见过的比殇,交叠在一起,身影落寞的站在不同的场景中,他心中的言语一字一句的戳穿了自己的心,不能用痛来形容,因为痛多了,就没知觉了。 “你现在知道自己有多笨了?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要怪就怪那太极子,有事没事的非要弄这么一出东西,也算老天垂怜,竟然让我知道了秘密,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注定你要将你那龙母之力交给我?”黑蛟狞笑着看着表情变幻不定的秕稚,就见她惨笑了一下,说道,“可以呀,龙母之力你想要我就给你,但是你若是用这样的力量继续伤害他人,我就算死,也要拼个你死我活!” “什么意思?” “你知道怎么获得龙母之力么?” “那自然是你我交合…”黑蛟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笑了笑,竟然显出了几分柔和的神色,就见秕稚瞪他一眼,冷笑一声,“可笑,你聪明归聪明,有时候却傻的可笑。” “什么意思?”黑蛟脸色很是不好看,问到。 “我力量比你强,你凭什么认为交合就可以得到我的力量,而不是谎言,让妄图得到龙母之力的人,死在龙母之力之下?” 黑蛟转转眼珠,思考了一下,似乎也认同秕稚的说话,犹豫的问:“那你可知晓?” “你且转过身去。” “我如何信你?” “我若是伤你,你打碎那卷轴便是。” 黑蛟想到这里似乎满意的笑了笑,转身过去,手里的卷轴原本被禁锢的光也散了去,“也罢。就信你。” 秕稚嘴角不可察觉的笑了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似乎能动弹了,晃了晃身体,回头看了看远处方才被自己震开的涯戟方向,淡然一笑,兴许,真的见不到了。 卯足力气,向着黑蛟的身体猛的冲了过去,既然这样,就一起死了罢,死了也好,死了就都干净了,兴许不知道在哪个空间会再次醒来,至少现在,再也不想被这琐事所扰了。 不管自己错了多少,终究是负了两个人的心,那双清淡的眼睛,修好琴看着自己的浅笑。那双火热的双眸,周身散发着红光的身影,都会伴着自己的记忆消失不见了。 撞击形成的强大力量,在天地间形成一股巨大的光环,不停的外散着波动的力量,整个撞击中心似乎积攒了强大的能量,不停的扩大,似乎就要爆裂开来,秕稚看着被自己禁锢在结界中恶狠狠的瞪着自己却挣扎不得的黑蛟,一手紧紧的握着卷轴,另一手中祭出一团黑气,显然要将卷轴击碎。 秕稚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结界撑至最大,自己就算死了,连带的力量也足矣将黑蛟一起焚化,任凭他有在敏捷的身手,也定然不可能逃脱如此大范围的结界了,想打这里,秕稚浅浅的笑了。 那一年,采下的嫩叶,敷在他眼睛上,他终于模模糊糊能看清自己的时候,脸上晕出的绯红和那纯真的笑,终于想起来了。 那一年,静立淡水湖畔,他化身为马,与自己一同站在水边看着尘世的日升日落,他那双明亮的眼,终于不会忘记了。 有时候,抉择就在那一瞬间,不带任何犹豫的,只因着自己心中那份想要保护的心情,一直以来,自己盲目的活在他们的爱和保护中,从来不曾清醒的觉醒过,如今,想要保护他们的心情,却从未感受过一般的清晰存在着。 既然是这样,那就是结局吧。最好的结局。 黑蛟狠狠的打在卷轴上,恨不得将那卷轴捏的粉碎,秕稚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从心脏处发出的痛,那种痛迅速的蔓延全身,就像是一股猛烈的洪水,击溃了身体的任何一个角落,眼见着他化身为蛟,迅速的疾驰而去,撑着最后一口气,撑住结界,黑蛟发狂的撞击着光圈,自己的身体也一片一片的被撕扯开来一般。 失去意识之前,秕稚的眼神依旧狠狠的盯着黑蛟,看他发疯一样的撞着结界,打从自己身体蔓延开来的力量,化为一股股尖利的浪花,刀刃一般的四处分散,黑蛟惊恐的等着眼,眼见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巨大刀刃将自己的身体撕扯出一道道伤口,愤怒的咆哮着,依旧努力的撞着结界。 似乎一股柔和的清风吹过,像是什么时候,炎热的夏日,他站在门外不曾进来,只是微微吹着这样的清风,听着自己指尖迸发的音符,那么平和的夜晚,秕稚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结界终于破了,黑蛟不停扭动着身体迅速飞奔,却还是因为伤势减慢了速度,身后千万条浪花形成的刀刃袭来,完全没有因为主人的消散减去速度。 黑蛟不顾一切的逃跑,谁知却一头撞在了面前无形的墙壁上,眼冒金星的他定睛一看,身前一男子浑身金袍,周身淡淡的发着蓝光,手中抱着一闭着眼睛,似乎沉睡了一般的女子,平和的面容,那双眼却生出千军万马般的戾气,就见他微微启口,问了句:“去哪?” “天…比殇,你怎么!” 比殇并未开口,只是微微一挥手,黑蛟惨叫一声,背后又被撕开一道鲜活的伤口,回头望去,那些愤怒的浪花此时都停在了半空中,此时比殇又一挥手,一道浪花迅猛的袭来,劈在了黑蛟身上。 “你!”黑蛟惊恐的瞪着比殇,不可思议的问:“你怎么能操纵水!” “因为你要的龙母之力,早就在他身上了。”一声沙哑的男生,一个周身围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出现在半空中。 “你!你背叛我!” “谁都不曾背叛谁,我只是做我自己想做的。”说罢那男子将苍白枯瘦的手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柄卷轴,但是可以明显的看出来,卷轴是被法术拼凑起来的,上面的裂纹清晰可见,而且十分不牢固,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再次碎掉。 “比殇,这是我欠她的,还你。”那黑衣人说罢将卷轴递给比殇,不经意的看了看比殇怀中的女子,被阴影遮着的脸,隐约能看到的美好弧线,嘴角不可察觉的笑了笑。 “你这样做,也去死吧!”黑蛟愤怒的咆哮了一声,就见那黑衣人似乎被禁锢住,身上的黑衣被撕扯成碎片飞散在空中,整个人赤裸的爆楼出来,原本白皙的皮肤几乎完全被伤疤覆盖,周身也和那卷轴一般,都是裂缝,整个人都像是被缝补起来的一半,唯独能看清的没有毁掉的半边脸,那双眼,不在是小少年般的玩味,只是静默的看着比殇怀中的女子,放心的闭了。 一阵强光,那男子周身的裂痕越来越明显,最周,整个人都碎裂开来,迅速的消散在空气,不见了。 “比殇,你说!你是怎么得到龙母之力的,我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其实并没有龙母之力,从来都没有,我们是感应天地而生的神龙,原本就是两两配对而生的,也没有你所谓的太极子幻化的卷轴,这卷轴不过是秕稚自己一时兴起的玩物,却不想成了她致命的根本。” “怎么可能!你骗我!你骗我!你得了龙母之力,就骗我!” “幻化的时候,龙母的力量被我们四个分的差不多了,唯有内心真心相爱,二者的力量才能俱为一体,形成强大的力量。”比殇说到这里,声音竟然有点哽咽,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子,将手中的卷轴轻轻放在她交叠在胸前的手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被魔王所伤的时候,那一刻,我看到她看着我的眼神,我感应的到。” 说罢,比殇停了一下,转头看着黑蛟,问:“你想怎么死。” “哈哈,笑话!凭什么你让我死我就要死!”黑蛟说罢化了人形,虽然身上大大小小有不少伤口,但是那奸佞的笑容却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黑蛟,我原本不信这些话,你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尽心尽力的军师,拿下六界你功不可没,但是我没想到,这一切的背后主谋,竟然就是你。” “你少废话,要不然和我堂堂正正的较量一次!” “你不配。” 黑蛟似乎被激怒了,手中捏了黑光就冲了过来,比殇一个闪身就到了他背后,只抬手一点,黑蛟就被一股力量弹出很远,嘴角带血愤怒的看了看比殇,又打算化身就跑。 比殇手轻轻一握,一扯,黑蛟身边似乎形成了几股无形的力量,缠绕在一起将他禁锢住,动弹不得。 “这一下,是为了曾经死去的他们。”比殇垂着眼,一挥手,一道水柱袭去,击的黑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下,是为了涯戟。”又是一道水柱,狠狠的撞在黑蛟身上,他凄惨的嚎叫着。 “最后这一下,是为了秕稚。”身后几乎所有的水柱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瞬间都袭了过去,一阵响彻天际的哀嚎,黑蛟被水柱彻底吞没,完全没了踪迹。 比殇低下头,看着自己怀中了无声息的秕稚,一颗眼泪,掉在了她睫毛边。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傻。” “为什么每一次我得到的都是一具几乎没有生气的尸体。” “你对我,一定要如此吝啬么。” 第一章 “你何必执念如此。”孟婆轻轻摇着自己手中的汤勺,对着亭中静静看着不远处忘川河的男子说。 “婆婆,你曾说过,我能永生。” 婆婆听到这话,手里原本搅动的勺子停了下来,微微叹了口气,“她已经不在了。” “可我依旧能察觉到她的气息。”男子似乎有些激动,说了一句之后又觉得有点失态,放低了声音继续说:“尽管我始终找不到。” “就算你们的生命存在于如此多平行的空间中,你这样盲目的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该得到的总会得到,消散失去的,就随她去吧。”婆婆叹了口气,继续摇起了汤勺。 “婆婆,是不是她不肯见我。” “你这孩子,她就是那样性格的孩子,你还不了解么,她看不懂自己的心,你还看不懂么?到了最后,你怎能会不明白她心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可是这么久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寻找她多久了,只差那一息,就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兴许是她也累了,卷杂在这样的事情中,最终发生了如此多的事,她想必是觉得无法面对你们,才不肯出来,她身为神龙,本身就具有自行聚息的能力,既然始终没有醒过来,那只能说明,是她自己不愿意。” “我找了很多很多地方,所有她可能在的地方,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她都不见了,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消失在和她接触过的任何人的记忆里,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她一定要这样。” “孩子,听婆婆的,随她去吧。” 忘川河静静的流淌着,比殇看着河水,这么多年来,最终都是会回到这个地方,汹涌的,平静的,腥腻的,什么样子的忘川都见过了,看尽了世间百态,穿插在时间流之间,就是如何都找不到她。 比殇坐在冰冷的大殿里,六界如今井井有条,自己身边的后位已经空置的没有人再来操心,似乎已经被遗忘了,也似乎众人已经默认了天帝娶了一位几乎不可能醒来的天后。 看着自己的手指,运用法力的时候轻轻散着微弱的银青色光,似乎鲜活的证明着一个人曾经存在过,只是如今,除了那句安静的平躺在净堂殿中的身躯,还有隐隐约约能听到的琴音,什么都不曾留下。 “你来了。”比殇松开支着额头的手,恢复了一下情绪,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涯戟,平和的说了一句。 “没找到。”涯戟原本看着比殇的眼睛垂了下去,说道。 “我也一样。” “但是我找到了线索。” 比殇听罢竟然激动的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涯戟面前,不顾帝王身份抓着涯戟的衣袖,问:“是什么!” 涯戟依旧垂着眼,淡淡的说道:“我婚礼的那一世,似乎寻到了她的气息。” 尚未等涯戟说罢,比殇化为一道光不见了踪影。 “比殇,这是对你这么多年来一直苦于寻找秕稚的感情的交代,但倘若第一个找到她的人不是你,那我说什么都不可能将她让给你。” 我总是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来往于尘世,更像是一阵风,能够自由的驱动着自己的意识,我爱这样的感觉,每逢月色迷人的平静夜晚,我总是任由风将我带到任何地方,往来于六界之中,我最爱的就是尘世,可以不动用法术就拥有自由来去的风,每每漂浮在其中就会让我想起那个风一样得男子,我意识中清晰的记得他的模样,每一次,他行走在人世间,眼神寻寻觅觅的样子,我就会停留在不远处看着他。 我想,我兴许是爱上他了。 只是,我不过是一阵风,怎么可能爱上一个人。 走的地方多了,就听说了很多传言,相传只要潜心修炼,就算是风也可以慢慢的具有实体,然后幻化为和他一样的人,那时候,我一定可以站在不远处对着他微笑,看他慢慢的走向我,不管他寻找的那个人是不是我,我也希望能在他的眼眸深处印上自己的微笑。 我飘去佛祖身边聆听他的佛音,佛祖见到我,总是淡然的笑笑,那样的笑能使得我积压很多天的内心无法释放的情感得到平复。于是从那之后我几乎每隔几日便会去听上一听。 无意识的飘,总会不由自主的飘到一个地方,在云层之上,无风无雨,飘到没有风的地方,我就会醒来,起初并不在意,后来慢慢发现经常来到这里,也便起了好奇心,这样金碧辉煌的宫殿,气势磅礴,却总觉得少了许多的生气,这里的人衣着华丽,每个脸上都挂着浅然的微笑,看穿一切的表情,却总让人从心底里觉得惊慌,找不到落脚点。 好奇的时候,我曾游历一圈,唯独让我觉得留恋的,就是我曾经在凡间见过的那男子,这里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只是他们衣着不同,气场也完全不一样。 他从没有察觉到我,也许是吧,有几次他似乎看向我的方向,也许只是偶然。 我屏住气息远远看着,虽然一次又一次的我希望能化为清风吹向他,可在他面前,风似乎完全起不了作用,也可能是我被他所迷,失去了心智。 他总是在无人的夜里静静的看着天边的月亮,这里是这宫殿群中唯一类同凡间的地方,有日出日落,月圆月缺,就像人的心情,他抬头看着月的时候,我总会淘气的绕到月亮便,觉得他可能是在看我自己。 那日他没有关殿门,随着他气场的渐渐退去,我跟着他一起飘到了殿后的一间屋子里,他在里面停留了很久很久,我不敢进去,也没办法进去,等他走后,我悄悄飘进去看了看,是多么绝世的容颜的女子,和世间我见过的任何女子都不同,她面容平静,睡着了一般的躺在那里,我很像触碰她的脸,可每到这样的时刻,我心底就会涌上来一股莫大的悲伤,不知为何的悲伤,几乎每一次从这里出来,我都会逃也一般的冲去佛祖身边。 似乎开始有了规律,每隔几日便去看看他,看看女子,然后去佛祖身边让自己安宁。 直到有一天。 依旧在那月色下,我慵懒的躺在月亮上,傻笑的看着他,他的生活也是一成不变,几日在宫内,几日不在,在的时候不是在殿后,就是在看月亮,我站在月亮上跳舞,不求他能看到。 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黑圈,我好奇的飘了过去,谁知道一阵巨大的吸力,我竟然被卷了进去。 醒来的时候,依旧躺在月亮上,只是他却不见了踪影。 人声鼎沸,竟然有了往来的衣着相同的男男女女,似乎讨论着什么问题,我好奇的趴在其中一个女子身上,跟了出去,门外一人金黄外衣,和他穿着一样,却不是同一人,我们众行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一处地方,我几乎要尖叫出来,他不知为何竟然被捆着悬在半空中,我迅速的飘过去,绕着他,他微闭着眼,似乎察觉到我一般的轻轻睁了睁眼,又闭了去。 他这是怎么了,我心里无比的恐慌。 外面吵吵闹闹,闯进来了一红衣女子,我这次彻底傻了眼,竟然就是那沉睡在殿后的女子,她醒了么,她化妆的样子还要更娇媚些。 想继续看下去,身体却像是被撕扯一样的旋转着,不再眩晕的时候,看到自己面前的小黑圈渐渐消失了,我有点郁闷的趴在月亮上,难过的撅着嘴,一出好戏被错过了,很是不爽。 此时,却发觉身后有人,回首望去,竟然是他,他飘在半空,看着我,没错,是看着我。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柔和的眼神,静静的看着我,通过眼睛似乎在对我说着千言万语,我想他这是看月亮看傻了,竟然对着月亮痴迷到了这样的态度,我对着他吐吐舌头,扮扮鬼脸,反正我是风,他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的,只是这样痴迷的眼神让我着迷,我这样做兴许也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吧。 他竟然笑了,想必是想到什么开心事了吧,他笑的样子真好看,比他每日冷冰冰的表情好看许多,我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却还是收了回来。总是不太好的。 他似乎有一瞬间的出神,我站起来,张开双手,任由风从我的袖间滑过,这样的月色,还是继续跳舞吧。 从那之后,我几乎每夜都去月亮上跳舞,而他竟然出奇的几乎夜夜都在看月亮,再也没有像从前一般的消失过。 我内心窃喜,总觉得其实他是在看我的,虽然我清楚的知道,他内心喜欢的那个人一定就是殿后的那个人,而他们两个甜蜜的记忆,一定与这月亮有关,即便如此,我还是每日自恋的去月亮上跳舞,然后趴在上面翘着脚傻兮兮的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几乎将我吸进去的眼睛,是我无法逃离的魔障。 当然,若你总是抱着侥幸心理,早晚会出点乱子。 从佛祖面前回来,我心情总是特别好,开心的在空中上蹿下跳,向着他的住处飞去,今天路过一片桃花林的时候,觉得那花开的甚好,自私的卷了一阵风,带走了许多桃花瓣,在跳舞的时候,能制造点特效,不知道他若是看到月亮上洒下花瓣,会是什么样的惊奇。 佛祖说,风若是想有实体,那便是精灵了。 我一直在考虑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精灵,虽然还是透明的,至少我已经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想到这里开心的又转了几圈,转的太猛了,似乎将什么东西撞飞了出去,我迅速的跟了上去,生怕吹到了高飞的鸟儿,伤了它们的性命。 果然不出我所料,一个长着翅膀的大东西垂直掉下去,我赶忙接住她,谁想竟然是个长着鸟身人脸的东西。 她鄙视的瞪了我一眼,拍拍身上的灰,转头飞走了,边飞还边不忘回头继续瞪我几眼。 我心中很是愧疚,自己高兴,却撞倒了他人,是很不对的。 等等! 她瞪我! 我是风! 瞪!! 我低下头,瞪大眼睛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发疯一样的飞奔到湖水边,差点一头掉在水里。 水中,一个清丽的身影在对着我笑。 和那殿后的女子一模一样。 我的天! 我的佛! 我什么时候! 贪念啊,痴念啊,我竟然因为太过贪恋那女子的美貌,幻化成她的样子了么! 佛曰,面由心生,难道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章 那日,我没有去跳舞,后来的一天两天三天,乃至一个月我都没有去跳舞。 我强压着内心的冲动,想去见他的冲动,但若是让他见到我现在的样子,我又哪有脸去见他,心里对他暗暗的喜欢,竟然使得自己内心向往的变成了他喜欢的女子的样子,若是见了他,定会惹恼了他,被他当做妖孽除了吧。 并不是怕被他除掉,只是不想自己的希望破灭,就算见不到他,我还是有回忆的。 无所事事的飘了很多天,心中越来越苦闷,我知道自己不开心,就算日日蹲在佛脚下听禅,我依旧不开心,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最后还是忍不住,东躲西藏的跑去了他的住处,兴许见见他,会好很多。 殿中无人,我去看了那女子,一切都如往常一样,我不好意思的站在她身边,给她道歉,告诉她我真的不是故意变成她的模样,也绝对没有想抢走她心上人的想法,虽然这么说很心虚,不管她能不能听得到,我内心里的苦水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的不停倒着。 门外有响动,我赶忙躲了起来,是他回来了。 奇怪的是他身边没有气场,跌跌撞撞的进了屋门,一月不见,他憔悴了许多,青色的胡茬,凌乱的头发,很是脱力的坐在女子身边,手中拎着一壶酒,大口大口的灌着,从来不曾经过他如此失态疯狂的样子,他没有言语,只是闷闷的喝酒,我躲在阴影处,不敢呼吸,这样憋下去一定会被他发现的,谁知上天垂帘,他竟然醉倒了,我确定他没了意识,才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虽然我现在还不完全是实体,但是能够触碰到他了,我戳了戳他,发现没反应,窃笑了一下。 心中的苦闷瞬间消散开来,原来只是因为没有见到他,见了他的那一瞬间,虽然我心中知道他喜欢的是躺着的这女子,我心里却好受了许多,贪恋的看了一会,还是准备走了,在他醒来前,被他看到,总是要尴尬的。 走的时候,我没有忘记将那一堆桃花瓣放在了月亮上,施了个小法术,若是他能醒来,若是还有月亮,就能看到桃花瓣像月亮的眼泪一般慢慢的洒下来,可能也算是我的眼泪。 接下来的日子,我又缩了起来,即使心中形成了强烈的呼应,意识告诉我,要去看他,可理智抓着我,说什么都不能去。 我在凡间有月亮的晚上坐在树枝上看月亮,似乎越来越能体会到他的心情,他看月亮的心情,是在思念那女孩子吧,就像我,在思念他一样。 玩性突起,很久没有在月亮上跳舞了,不知道凡间的月亮,我够不够的到。 飞了很久,月亮依旧笑吟吟的看着我,遥不可及,就像他。 我笑笑,落了下来,站在枝头,扬起衣袖,旋转起来。 “你可能操纵风?”被他问的我差点从枝头上掉下来,定睛一看,树下站着一男子,巧合便是能巧合到这个样子,这不是我经常在凡间见到的那男子么,寻寻觅觅的那个。 “你能看到我?”我好奇宝宝的指着自己,他低头显然很是隐忍的笑了笑。 “额,这样啊,看来道行还是不够啊。”我自言自语。 “你跳舞真好看。” 我还在纠结于自己道行的问题,也没有心思多去思考他的话,就随便答道,“在月亮上还要好看。” “我知道。” “你知道?”我倒是好奇了,飞了下去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连看见他我都会脸红,我真是要没救了,但是他的话却让我想法多多,即便脸红还是很疑问的看着他,就见他轻轻点头,指指树顶,说,“你刚才站在上面跳舞的时候,背后映衬的就是月亮。” “哦,让你见笑了。”听了他的答案,我心底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却砸的我空落落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敢抬头,因为每次抬头看他,都发觉是他一直看着我,我几乎次次败下阵来,只好岔开话题。 “比殇。” “家住哪?” “九霄云殿。” “多大了?” “不好讲。” 我一阵脸红,我一个姑娘家,姑且认为是姑娘吧,怎么能没事问人家年龄呢,看来是毁了,一定问的他生气了。 他见我没了反应,扭扭捏捏的,笑了:“很老了。” “现在人都喜欢卖老。”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也是,哈哈。” “可曾婚配啊?”我说完转身真的抽自己的嘴巴去了。 我这是疯了么,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心不在焉也不至于这样胡扯啊,天啊,我要找个话题逃跑,是在受不了了。 “恩,家有一妻,但尚未过门。” 我一听他娶妻了,转身来笑了笑,那笑我自己都觉得特假,“哦呵呵呵,那挺好的,夫妻感情挺好吧?” 我见他眉头一紧,我的笑也僵在了脸上,今天之前,我从来不曾觉得自己很八婆。 “恩,我很爱她。” “额。呵呵。欢喜,欢喜哈哈。”我笑的真的比哭还难看。 这样的场景,兴许就是我最想问那个他的吧,虽然他们长的一样,但是原来我内心酝酿了这么久,都是这样的对话,我心中还是有点欢喜的,幸亏我调戏的不过是个已经有了家室的凡人男,还不至于让我如此丢人。 尽管得到的答案,让我觉得很心凉。 “那个,小哥,你看时候不早了,这荒山野岭的,你该回家了,不然晚上多危险啊!”我是在找不到话题,就做起了老好人。 “姑娘此言差矣,你身为姑娘家,都不怕这荒山野岭,我又有何怕的呢,姑娘问了在下那么多,可容在下问几个问题?” “可,可。”我点头哈腰的,人家说的可不是,我一个大闲人,反正爱问就问吧,问完了咱们都各回各家,各找各老婆,虽然我没老婆。 “姑娘叫什么?” “我?”我指指自己,面对如此严峻的问题,我当真没有考虑过,凡人之间互称名字,我怎么就没有没事干闲的给自己起个名字呢。 “恩,是你。” “我叫,你觉得呢?”我眨巴眨巴眼睛,把问题丢了回去,爱叫什么叫什么吧,他说什么是什么。 “秕稚如何?”他竟然没有觉得惊讶,依旧浅笑着,淡淡说出了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听起来如此的沉重。 “此名甚好,本姑娘以后就叫这个了。” “姑娘记得自己住哪么?” “我啊,来去自由,天地间介是我家。”这个问题好回答,我这个答案他也绝对满意。 正在我洋洋得意之间,他的下一个问题却是给我当头一棒,“你可曾想我?” 我惊讶的看着他,他完全不是开玩笑的表情,沉静的看着我,一如天上的那个他,看着月亮的样子,深邃的眼,我一瞬间迷失了自己,到底是谁,我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可曾记得我?”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向我走近了一步,又问了一句,我感觉我的头很晕,耳朵在嗡嗡响。 “为什么每一次,你都会有忘记我的时候。” 这人是个怨男啊,这人不是有老婆么,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我啊,虽然我不是良家妇女啊,但是我也想做个好人啊! 我被他问的哑口无言,他一步步走到我身边,我紧张的想后退却动弹不得,我暗声骂了句自己贱,见了帅哥走不动路,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扑到了我的脖颈间。 我脸红的堪比一个熟透的桃子,语无伦次的摆着手:“我,我,你,你误会了。” “看着我。” 他的言语命令一般的让我无法抗拒,无奈的缓缓转过头去,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敢保证,我的嘴里能塞下两个熟透的桃子! 身前的人,一身龙袍,方才我面前的那男子不见了,我张着嘴看着我面前的他,不是刚才的他的那个他。天上的那个他。 “我,我。”我手足无措的乱晃着,一会捂着滚热的脸,一会扭扭捏捏的挥着手。 腰被揽住,唇间一阵温热。我瞪大了眼,惊恐的看着在我面前无限放大的俊美面孔。他的气息,透过他的唇传递而来,我能看到他睫毛在轻轻颤动。舌尖甜甜的,有风吹过,我说过,凡间的风,总是来的那么恰到好处。闭上眼,就这样被他紧紧的抱着,吻着。 即使是梦,我也心甘情愿。 这样甜美的梦醒过来,也够我甜蜜很多天了吧。 睁开眼,我以为我醒了,却发现我根本没醒。 他依旧在我面前,半揽着我的腰,看着我,嘴角挂着笑容,我看不懂的笑。 “你?是真的?”我哽了半天,伸手摸在了他脸上,摸上去我就后悔了。 温热的体温,不是梦。 他低下头笑了笑,轻轻抓住我的手,贴在脸上,点了点头。 “啊!”我惨叫一声,从他怀里跳出来,后退了几步,他想必很是惊恐,向我走来,我伸手制止了他! “别过来!”我大口喘着气,“不管刚才你做了什么,我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妻子不会怪你的!” 他没有反应,我心中安稳了不少,看来这厮虽然表面看上去很是为人君子,实际内心也挺猥琐的。 “我,以后,你还是别见我了,好好陪你夫人!” 说罢我化身转身就要跑,还没蹦起来却被再次抱进了怀里,他的脸贴在我的颈间,就听他轻轻说:“傻瓜,别跑。” “你不能这样啊!我刚有点修行啊,你不能因为这个毁了我的前途啊,我可不想勾引人夫啊!”我几乎惨叫的说着,没办法,实在挣脱不开他的怀抱。 “就是你。” “我不是啊,不是我啊。” “不说了,跟我回去吧。” 不容我抵抗的,我被他抱在怀里,迅速飞上了天。 佛祖,您都看到了,真的不是我的错。 第三章 从我和比殇到了天上他就一刻不停的看着我,虽然他的目光依旧平淡,没有给我任何不舒适的感觉,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可是我却终于坐不住了。 “你带我来这里…”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原本平静的表情却带了几分涟漪,那笑容缓缓的扩散开来,从嘴角满眼至眼角,我一瞬间又迷了。 “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的疑问,我带你去见个人,你就都明白了。”比殇说罢站起身,拉着我的手就向要走,我却没有动作,低着眼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你要带我去见谁。” 是啊,我知道他要带我去见谁,是她吧,因为我和她那么像,换做是谁,心中不会有所思念呢,虽然我还不明白这情爱的感觉,可是我知道,这一定是佛祖所言的痴念,因为心生痴念,才会错综复杂的生出这许多的缘由来,待到真要去挑明真想的时候,我才明白,即使心中对他有多么的向往,即使他的柔情有多么的让我感动,我依旧无法面对,更无法接受,我不过是替代品的地位。 兴许,这已经不是痴念,转化为浅淡的怨念了。 心里有怨念,是不好的。 他莫名其妙的回头望着我,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瞬间又尴尬的处在那里。 “你见过她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问,我原本内心的怨念一瞬间被愧疚代替,不得已的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变成她的模样。” “故意变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像在嘲笑我。 “你不在的时候,我总去看她,她长的真好看。” 虽然我想继续解释下去,可是完全没想到的再次被他抱紧,他像个孩子一样的把我按在他胸口上,我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声,能轻微的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清风一样得感觉。 “你这个傻瓜。” 我被他说的不明所以,可是他宠溺的声音中,我没有听出来任何的不满和责怨,鼻子一酸,就想哭出来,但我不过是个还未完全成型的精灵,怎么会有眼泪。 “有件事要确认。”他低头看着我,笑的我看傻了眼,只能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月亮上掉桃花瓣,是不是你弄的?” 我眨巴眨巴眼睛,他看到了?心中一阵欣喜,虽然那时候骗过自己他一定能看到,但是总还是现实的明白他应该是会睡到天亮的,没想到,他真的看到了。 我被他看的脸红,低下头轻轻恩了一声。 “你做的一切,我都能感受的到。”他又将我轻轻揽进怀里,慢慢的拍着我的后背,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动作让我如此的熟悉,心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问道:“是不是我在月亮上跳舞的时候,你早就看到了。” “起初没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看着月亮,觉得你会在那里。” “可是后来看到了之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是梦,一说出来,就散了。” “我不是她。” “我爱她。”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这样的答案,可是为什么要如此认真的看着我,对我说这样的话,兴许我并不懂得表达自己的内心,但是我知道听到这样的话,我还是会难过。 “那她一定也很爱你。” 他原本拍着我的手突然停了,我好奇的抬头看着他,见他也望着我,说了句,“这要问你。” “我?”我满脸惊异,这倒是很奇怪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她爱不爱他,她一直沉睡着,从来不曾和我说过话,他这么说还真是怪异。 “走吧,去了就知道了。”他见我一脸茫然,拍了拍我的脑袋,拉着我走进了后殿。 她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的沉睡着,甚至看不出来她有任何喘息,但是那么平静的表情,红润的脸色任谁都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她,活着么?”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我自己真的是个好奇宝宝。 “活着。”他沉静的看着面前的她,我不知道是被他对她如此浓烈的感情感染了,还是真的就打心底里为自己不可能有希望难过,总之,鼻子很酸。 “她这样睡了多久了?” “对于我来说,差不多快是永远了。” 我不明白的看着他,他低头浅笑了一下,回头身来抓着我的手,说道:“以前觉得一万年都不算什么,现在短短的几十年,我已经觉得,快是永远。” “她有你这么爱她,真幸福。”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开始,我心中的感觉渐渐的消散了,我就这样静默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打心底里觉得为她高兴,有这样深沉的男子爱着,活着的时候一定很幸福,就算现在不再醒来,也不孤单。 在这一刻值钱,我从来不曾感觉孤单过,有意识开始,我就飘荡在天地间,起初没有任何感觉,后来看过了人情万物,渐渐有了知觉,开始懂得喜怒哀乐,情绪带给自己的惊喜,是任何其他事物都无法比拟的,这也就是佛说的,世间的人,因着情而喜,因着情而悲,因着情而苦,因着情而乐。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总有说不完的烦恼,只要有感情,就会有烦恼,当我不再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时候,当我遇到他的时候,当我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我知道我这辈子注定不能做到大彻大悟,注定放不下红尘俗事。 只是现在,明明摆在面前的结果,我竟然变得不喜不悲,从未有过的满足感,难道我真的悟懂了?明白了?放下了? 原本紧抿着的嘴角渐渐被笑容代替,这样的女子,看着她竟然能化解我心中的愁苦,难怪他会这么多年如一日的守护着她,尽管不能对话,没有眼神的交流,只要这样就够了。 “她说,她爱你。” 感觉到身后他周身气息的凝结,我说出这句话,并不是我自作主张,只是我在想,如果我是她,一定会这么说,而且如果她醒着,也一定会这么说。 是什么,温热的划过脸颊,我抬手去摸,看到指尖晶莹剔透的水珠,我是哭了么,我竟然哭了么。 为了维护自己最后的自尊,我执拗的背对着他,不肯让他看到我的眼泪,我不想成为他心中的羁绊,更不想在他们之间的感情上留下任何有关我的痕迹,他们的感情,在我看来那么干净温暖,不可以因为我的缘故,产生任何的污迹。 “比殇,世人总说有爱,却鲜有人能真正的描述出来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我不懂,也不明白,更不知道怎么用言语表达内心的感觉,但是我只想说,在这里,我似乎看到了有形的爱,在这里,因为你们的关系,我觉得沉浸在爱的包围里,她虽然不能说话,却这样平静的始终听着你每天对她说话,我相信,她尽管没有醒来,心中却一定是明了的。” 见他沉默,我笑的更加豁达,“我也不懂得孤单的滋味,但是现在我懂了,孤单和寂寞的滋味,是希望自己心爱的人能够笑着看看自己,哪怕不用说话,只要一个眼神就够了,孤单和寂寞,是就算你在我身边,我依旧无法靠近你的隔阂,我看不到你眼中的我,这是何等的可怕。” 说罢我转身看着他,他的表情说不出来的复杂,就那样的看着我,这便是醒悟后的愧疚吧,不要紧,你没有对我有任何愧疚,有你曾经给过我那些温暖,我就觉得足够了,至少在将来修行的路上,我能够抱着这些回忆甜蜜的继续努力着。 她不能和你说话,所以你一直都太孤单太寂寞了,对不起,比殇,原谅我的自作多情,不管是不是那女子想告诉你的话,我都希望因为和她长相想同的她说出来后,你会觉得幸福和开心,我们彼此都能够给予力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的活着,尽管我们都必须面对只能拥有记忆的残忍,但是心中终究会有了念想。 摆出一个自认为应该不错的笑容,心中默默念了咒诀,比殇,就这样,我化为风消散天地间,不再来打扰你的生活,因为我怕假若继续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贪念占据了心灵,那就在我因为爱上你变的疯狂前,让我自己解决了这段不该有的感情。 身体越来越淡,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飘起来的那一瞬间,我是幸福的吧,是幸福的。 我并没有飞出殿去,而是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我很惊慌,莫非念错咒了?进到什么错误的空间来了? 面前出现了一个人,是她。 她面容含笑的看着我,那种表情,就像是慈爱的母亲看着一个淘气的孩子一般。 “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被她问的哑口无言。云里雾里。 “确切的说,是我们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伸手指指自己,她这是怎么了,怎么问的问题都这么奇怪,我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比殇。”她看着我,平静的说出了这个名字,我心中一闷,莫非是我和比殇那小子的私情被她知道了,这家伙托梦了?果然是纸里包不住火啊。 “你爱他么?”我被她的这个问题彻底砸晕了。 我该勇敢的说爱么,说了会不会伤害到她。话说回来,伤不伤她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是我若是不说出来,必然是保护了比殇的感情,那我自己痛又怎么办呢。 “爱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飘到了我面前,看不出来她脸上有任何情绪,只是盯着我问。 我低下头,却被她用手托起了下巴,“爱么?” 一咬牙,一闭眼,无所谓了,“爱!” 空荡荡的空间,就因为我的一个爱,不停的回荡着,声音没有消散,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我捂着耳朵,却明显的感觉这个字分明就是从心里散发出来的,心中一阵阵的抽痛。 我爱他。 感觉无比的压抑,胸口闷的喘不过起来,心想完了,这是说了真话要被灭口了,也罢,反正我也就是个没成型的精灵,死就死了,但是死之前我说出了自己心中想说的话,也值了。 无法呼吸吧,头越来越晕,周身随着什么不停的旋转起来,四周开始变的五颜六色,仔细看竟然是一幕幕画面,飞快的在我眼前过着,这是他们的故事么,为什么我看着会泪流满面。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这些画面,如此熟悉。 你叫什么?你叫秕稚。 我是秕稚。神龙之一。 我不是风,更不是什么精灵,我是秕稚。 像是被吸附到什么上一般,眼见着那些画面竟然统统向我飞来,进入了我的眼睛,眼泪决堤一样的向下流,我是如此的一个傻瓜。 没错。傻瓜。 第四章 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洋洋得意的活在自认为不错的生活中,不必顾念什么,没有牵挂,没有念想,从不曾想过生活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说白了,就是混吃等死的生活,悲哀的就是,我连死都死不了。 睁开眼睛,我淡笑着看着躺在我面前的“我”自己,尽管没有醒来,手却是牢牢的抓着半透明的我,我不知道身后的比殇是什么样的表情,也完全不敢回头去看,只是内心如此平静的看着面前的“我”,伸出手轻轻碰到了“我”的脸颊。 这一切,原本就是我自己的一个玩笑,归根到底看来,确实是一个玩笑,这么多年纠纠缠缠,不过是我没事干乱作的一个梦罢了,却在这样错综复杂的梦境中,伤害了这么多的人,只因为我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我知道方才的“我”为什么要问我爱比殇么,因为目前有意识的这个像精灵一样的形体,是秕稚所有思想中最终还记不起比殇,不愿意正面面对自己感情的那一部分,当我说出爱的那一瞬间,心中竟然从未感受过的圆满着。 是的,圆满。 脑海中充斥了太多的记忆,任凭哪一件拿出来细细品味,最终都会让我呼吸困难,心痛难忍,我曾经一次次的觉得自己醒悟了,却完全不知道自己久而久之的逃避,不管是对比殇还是涯戟,都是何其残忍的事。 我告诉自己,若是选择了比殇,就是伤害了涯戟,只是因为我根本不懂得如何处理这其中的感情,我不知道自己对于涯戟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我不懂得到底什么是爱。 涯戟始终是我心中那份难以割舍的依赖,就像是血液,贯彻在全身,维持着生命的存在,但若提到比殇,他便是心脏。 血液可以流,周而复始,我任性的欺负着涯戟,失去了他还会慢慢的产生回来,但比殇,若是失去了,就真的死了。 我缓缓的将“我”的手抬起,按在了我的胸口上,我没有心跳,却原原本本的感受到了心痛,这样豁达的心痛,让我无力抵抗,是秕稚的心在痛,到了最后,本体全部的意识,单单只是为了唤醒我这任性的一丝气息,飘了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 笑起来可笑,在这之前,我竟然还存着逃跑的想法。 “比殇。”我低着头,知道他在我身后,唤了他一句,他并没有回应,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在看着我,不管方才我要逃跑的举动他做何想法,我一定要说。 “我对你说的,她说,她爱你,是真的。” 他依旧安静的听着,比殇总是这样,作为一个最忠实的聆听者,给予我百分百的关注和信任。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爱你,是真的。” 兴许,秕稚再次醒来的时候,会不会再次被什么作祟,又忘记了也说不定,那在这之前,我一定要说清楚。 “我等你。” 有他这句话,我就够了。 彻底的黑暗,眩晕,我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转的我几乎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眩晕终于停止的时候,我努力睁开了眼睛,竟然感觉到了寒冷,身侧的他满眼期待的表情看着我,我对着他浅浅一笑,他脸上隐藏的担心,迅速退了去。 我到底把这样一个男人,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但是这一次,我没有忘,我还记得。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梦境太过真实和甜蜜,我就那样看着过去的场景一幕幕的飞着,幸福的不愿意醒过来,雪卿在梦中扑到我脸上,可爱的像只小猫一样的蹭着我,用腻人的嗲嗲的声音叫着,虽然我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睁开眼睛,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我脸上扫着,雪卿更是那么大一整只坐在我胸口上背对着我,就用尾巴不停的拍打着我的脸。 这厮,什么时候胆子肥到这样了? 我也假装不知道,看了这厮一会,终于明白,原来它是睡着了。 猛的坐起来,雪卿还没反应过来,一头栽在了地上,见它凶神恶煞的蹦起来,红着一双眼瞪着我,我表情十分无辜的看着它,表示对于刚才发生的什么都不知情,心里却早就笑到岔气。 “活了?”它一边揉脑袋一边跳上床来,伸出爪子戳了戳我的脸,我内心有鬼,也就容得它这么造次了。 “恩,活了。” “记得我是谁不?”撇撇嘴,阴阳怪气的,但是我还是能听出来它言语中的兴奋。 “恩,记得。”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是谁啊?”看着它那一副大爷的表情,我觉得不调戏它一下真的是很对不起自己。 “是好吃的。” 说罢我露出一副它看起来很好吃的表情,雪卿原本很不可一世的表情迅速变了,跳离我三尺远,一副这家伙怎么又失忆了的表情。 比殇恰到好处的进来,我真的很感动,这个男人,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和我保持距离,在我最想见到他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出现。 “醒了?”他走到我面前,很自然的伸出手,表情却一瞬间变的有些尴尬,手也停顿了一下。 我方也是很自然的抓住他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脸上,小猫一样的拱了拱,轻轻说:“饿了。” 雪卿一副炸雷的表情,哆哆嗦嗦的指着我看着比殇说:“你确定她是秕稚?不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了?” “怎么?”比殇笑着看看我,我做了个鬼脸,瞬间又腻起来,比殇心中似乎有了底。 “她,她刚才还想吃了我!”雪卿一副委屈的表情,看着比殇,满脸的求救。 我心中暗笑,这厮就会在比殇面前装可怜,从前的帐,欺负我的帐,早晚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哦?是么?”比殇微微一挑眉,看了看我,似乎在询问答案,见我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呀的表情,他笑了笑,用贴在我脸上的手拍了怕我的头,说:“那想吃什么味道的?烤的如何?” 我听到了雪卿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内心狂笑。 比殇这小子,真是太可爱了! 雪卿一脸我不和你们玩了的表情,跳下床朝着门口就奔了过去,我想阻止,却被比殇拦住,笑着对我摇了摇头,就见雪卿一边摇头,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我们都疯了云云的话,打开了门。 “啊!”我被雪卿的一声尖叫惊倒,就见他迅雷不及掩耳的迅速蹿到了我背后,我颇为惊讶是什么这么有威慑力,就见打开的房门处晃晃悠悠的伸进来了一只爪子,一个颇为甜腻的女孩声音说道,“雪卿呀,你让我好找呦!” 雪卿在我身后因为这句话打了十几个激灵,门口立着一只皮毛很是柔美的神兽,没记错的话,这就是雪卿一提到就脸红的那个了。 醒来之后,我觉得我有时候真的很坏。 我把雪卿和那小美女关在屋子里,上了封闭咒,自己和比殇逛园子去了。 睡了这么久,真的该好好逛逛。 比殇又很少说话,我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太多的东西想说,可要到说的时候,又找不到了头绪。 比殇带着我到了一方园子里,站在那里竟然微微出神,我看到这环境,脸烧的通红。 没错,我在这里喝醉了。 我还在这里非礼过比殇。 喝醉不知道,但是看那些记忆的时候,我还是看到了。 我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比殇,我…”见他一言不发的看着这里,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兴许比殇这家伙太过传统,心里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既然都被我给非礼了,不愿意也要愿意了,我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别乱想,只是觉得,幸福。” 这厮是我肚子里的虫子么! 我张着嘴看着他,他笑了笑转过来,挠了挠我的下巴。 我又不争气的脸红了。 “秕稚。” 其实挺不顺耳的,他不愿意叫我稚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觉得和他生分了,倒是他似乎和我生分了不少,真是想不透他这男人是怎么想的。 “涯戟明日回来。” 我心中咯噔一声。 涯戟,要回来了么。 并不是愧疚,也不是负罪,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秕稚只有一个,但是深爱着秕稚的男子却有两个。 “我没关系的,重要的还是看你自己的心。”比殇轻轻拉了拉我的手,似乎有松开的痕迹。 “我爱的是你。”我抓住他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震惊,我不怕,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逃避,无论如何都要伤一个,即使想到涯戟,我就会难过,就会心痛,就会想哭,但是若想到要伤害的那个人换成比殇,我就会恨自己。 比殇笑了,轻轻抱着我,拍着我的后背,我听着他的心跳,还有他胸口淡淡传来的一声很是欣慰的叹息,幸福吧,真的很幸福。 感情就像植物,心就是一片肥沃的土地,你若是悉心管理,慢慢的自然会生长的茂密美丽,可是若是没心没肺的只管播种,最终结果便是心的养分越来越不充足,为了能让其中一颗活下去,就必须忍痛拔掉其他的,不管怎样狠心,毕竟都是曾经在自己心田上郁郁葱葱存在过的鲜活的生活,拔出必然是连根带血。 涯戟站在我面前的表情,我们的表情,无法形容。 比殇没有来,我知道他是怕我尴尬,我强行让自己带着微笑看着涯戟,可看到他,满脸沧桑却在见到我依旧神采奕奕的样子,再浓郁的微笑,都会淡化了去。 我们很久没有说话,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他瘦了很多,犹记得记忆中的涯戟总是光彩夺目的样子,俊朗的面孔,鲜衣怒马的感觉,此刻在我面前的他,身上的衣袍磨久了不曾换过,虽然头发精心打理过,也不像曾经那样的有光泽。 他面色平静的看着我,曾经喧嚣张扬的样子完全没了踪影,我不知道他为了寻找我付出了多少代价,也无法想象他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勇气站在我面前,既然他来,一定是知道了我选择比殇的事实,他不带任何的抱怨,也没有任何的询问之意,只是为了来看我,看到我站在他面前,我能读到他眼神中的欣慰。 当然,还有那份落寞。 “涯…” “我过的不错。” 我确实想问他过的可好,他干净利索的回答,把我的话堵在了嘴边,我看着他脸上神色的波动,原来,大家都在装,而且都装的那么辛苦。 第五章 我一瞬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吭吭哧哧的站在那,纠结的没了样子,雪卿有时候说我就是关键时刻拿不上台面的那种,想来也是,原本前一天晚上酝酿了那么多该怎么和涯戟说的话,现在统统觉得不合适,一句都说不出来。 那又怎么办呢,我以为他会气愤的质问我。我以为他会脾气暴躁的对我大声的吼。这都应该符合涯戟那风风火火的性子。可是他没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我突然觉得,比殇的性子是不是有一半过渡到了他身上,这样的想法太龌龊,我怎么能继续将他们比对下去,如此过分。 “我找了你很久,一直都没什么消息,看来,这也是注定的。”涯戟微微低了低头,自嘲的笑了笑说。 我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脸愧疚,听着他缓慢的说,是需要倾诉的吧,说出来,总比完全不说的好,既然这是我需要承担的错误,那我就是再难受,也一定要听他将所有的埋怨说完。 “我总是在拼,尽管口上不说,在见到比殇的那一刻,心底总是和他在较劲的,不知道是芸芸注定还是什么,我和你总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别说是注定的话…”我听他说出注定的苦涩,心里又不忍的难受起来。 “你听我说完,以前我不信注定,我觉得只要努力就一定会在一起,前些日子在寻找你剩下的那一息的时候,我几近疯狂,四处跌跌撞撞,在快要崩溃的边缘,我遇到了太极子。” 我惊讶的看着涯戟,他依旧面色平静,微微点点头,“他们告诉我,因果只在一瞬间。” “什么意思?” “我起初参不透,现在明白了,真的就是一瞬间,这一瞬间可以改变多少曾经我认为不会变的东西,我和你的结局,在你发狂的时候,撞破北荒之地结界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那一瞬间,我没有追到你,可是你找到了他。” 涯戟眼中微微闪着光,我却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你不必难为自己,其实只要你好好的,在谁身边,只要是幸福的,就够了。” “我对不起你…” “不要说对不起的话,你没做错什么事,这也不是我感情的终点,即便你站在比殇身边,成为天后,抑或什么,我只要知道你好好的,快乐着,我就快乐着。” “涯戟,你别说了,你为了我,这么难过,付出这么多,我什么都不能给你回报,任谁都会受不了,我不知道怎么选择,我选了你,我会难过,比殇会难过,我选了比殇,你会难过,我一样也会难过,我的存在本来就不对,你们两个这样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比殇身边吧。”涯戟的声音平静而且温和,我内心听到却更是痛苦,“不要,不要这样,我真的不应该醒来。也许我不醒来…” “不要自欺欺人了,秕稚,我不想成为你的牵绊,更不希望成为你感情上的梗阻,比殇对你好,我看得出来,那样的感情比我的还要细腻,还要浓烈,他会照顾好你,所以我放心,所以我才甘愿放手,如果你是觉得我要离开你了,觉得难过,不舍,那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会一直看着你,暗中护着你。”涯戟说道这里,似乎真的也说不下去了,突然沉默了下来,只是看着我。 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空,他若是骂我一顿,对着我发牢骚,说什么我都愿意,只是这样的言语,压的我喘不过气,其实我心里也知道,涯戟是不可能对我发火的,但是我宁愿他能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也比这样纠结的憋着好很多。 我看着他,泪如雨下,手里牵着对于他的牵挂,明知必须放手,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狠心的放手,那种羁绊,那种无力的羁绊,那种本没有任何束缚,却是自己束缚着自己的羁绊,将我周身的力气缓缓的抽离,越来越恍惚,就像是要昏过去,可是却很清醒。 “我走了。”涯戟浅笑了一下,像是终于交待完毕一般,转身就走。 我伸了伸手,看着他的身影,没有任何理由去留住他。 当年的我,看着他被天雷劈的体无完肤,那种决绝的勇气,让我追随他而去,后来我问自己,那是爱么,这还不算是爱么,得不到答案。 当年的我,伸手缓慢的抚摸着身边化身为马的他的额头,在花丛山野间靠在一起,静静的闭着眼睛,我问自己,这是爱么,依旧得不到答案。 当年的我,看着他鲜衣怒马,对着浑身红妆的我伸出手微笑的样子,我心里问自己,幸福么,是爱么,就是永远么。 这一切,就在我撞进北荒之地的那一刻,统统被划上了句点。 我看着那双让我难以自拔的眼睛,那句也许一万年的孤独,那是尽管不喜欢理会我,但是依旧让我不顾一切的扑到他身边的比殇,对他,我从一开始心里就明明白白的知道,在巨大的愧疚之下,掩盖不住的是我炽热的爱,没有办法逃避,逃无可逃。 涯戟被天雷劈的时候,我自绝之时,看着的,是比殇的眼。 我无法接受涯戟因为我死去的事实,更不可能背着愧疚陪在比殇身边一辈子,可是我死前,想看着的人,却是他。 原原本本的他。 经历了这么多,我终于看清了并且承认了自己的内心。 却不想,结局依旧让我痛的难以自拔。 涯戟走后,我躺在地上,看着比殇宫中和凡间一模一样的天,此刻是那么的蓝,之所以蓝,是因为有着朵朵白云衬托,愈加的蓝,就像感情,我是不是残忍的用涯戟衬托了我对比殇的感情,做了这样的对比,我不知道。 闭上眼,什么都不愿意想,什么都不愿意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谁想就这么睡了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月亮明悬当空,身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毛皮毯子,我坐起来看看四周,没有人,但是我心中明白,一定是比殇放的。 有淡淡的清风吹过,每当此时我心都会沉静下来,继续躺下来看着月亮,竟然依旧有桃花瓣从上面缓慢的落着。 我坐起来,冲天而上,月亮顶有一只小竹筐,里面盛着新鲜的花瓣,应该是刚放上去不久的。 心中微暖,比殇依旧不见人,他在对我的感情中始终保持小心翼翼,我知道他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不想给我造成困扰,所以始终都只是认真的维持着自己和我之间的距离。 我飞到比殇的寝殿,看旁殿灯亮着,慢慢走了过去,故意隐了自己的气息,站在殿内看着桌案边的比殇,正在认真的画着什么。 他就是这样,无论他是笑着还是沉静,专注还是气愤,总是有一股无形的气息吸引着我,每当看到他,我心中就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就觉得那就是一种幸福,无论在他身边一起做着什么,都是一种幸福。 心绪不稳,气息也跟着不稳,一阵风竟然吹了过去,将他身边的烛火吹灭了。 我见他向我的方向望了过来,怕他察觉到,化身飞上了房梁,烛火亮着的时候没有发现,灭了方才看出来,比殇案前的那幅画竟然微微泛着光,我定睛看去,画面像是鲜活的一般,周围环境的树枝和桃花都在飘动着,一窈窕女子面若桃花,醉卧在一方春园中,手里还提着一壶酒,显然酒已经喝完了,但是壶口还是有一滴半滴的似乎要掉下来。 女子斜靠在树边,嘴角微笑,样子好不撩人,我看到这脸又红到了脖子根。 这不就是丢人到底的我么。 比殇轻轻放下笔,看着面前的画出神,我心里也越来越乱,抓耳挠腮的不知道怎么办,想起那天的情景就觉得丢人,我怎么就好端端的给人家非礼了一顿,事后还完全不知道的彻底没有负责,想人家小比殇怎么也是天帝,我那么做未免浮夸了。 比殇看了一会,缓缓点了烛火,我惊呆了,那画竟然消失了,只剩下几行秀丽的字,“歌语繁华,梦里烟花。此生不悔,花开由醉。” 比殇一挥手,那画缓缓飘起,挂在了他身后。 我飘飘忽忽的从殿内飞了出去,刚落地,心还未定,身后的门就开了。我正想骂自己,怎么就这么大意的落在了门口,心绪太乱,脑袋都不受控制了。 比殇手上搭着一件大氅,半眯着眼轻笑着看着我。 我又不得已露出了一个假惺惺的笑,他走到我身边,将大氅披在我身上,拍了拍我的头:“真的在我身边了,以后就没必要这么假惺惺的笑了,不开心就不开心,开心了才要真心的笑,你这样假惺惺的笑,只能说明我对你不够好。” 我愣住了,看着他,他拉起我的手摸了摸,不觉得冰凉才满意的放下,像是从来没见过我一般的看着我。 “你看什么?”我被他看的很不好意思。 “就是觉得总是看不够。” 一句话我脸又红的不像样子。 我扭扭捏捏的总算是扭回了自己的寝宫,一路上都飘飘然的,这大喜大悲的情绪,真的让我自己太过吃不消,谁想还没等我想到,自己就病了。 话说神仙也能生病,倒不是真的病了,而是我似乎这一息回来的不大是时候,回到本体得那天正值月虚,卷轴的灵力也不强,没有完全很好的结合在一起,所以整个人快到月虚的时候就变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的。 第六章 人生病的时候喜欢耍懒,我想神仙也是这样的,我不能没良心的说我做梦的时候不曾见到涯戟,但是大部分梦境中都看到的是比殇,我还是没能放下心中的桎梏,我对于涯戟的感情还是耿耿于怀,这导致比殇在我病中小心的试探我是不是想做天后,只得到了我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害怕面对,我不知道我真的答应做了天后,光鲜美艳的站在比殇身边,眼底会不会有一丝难过,我还没有真正的找到自己,尽管涯戟动用了自己全部的智慧和勇气,给了我最好的选择,最后的结局,我还是在心底纠结的不知何以。 我就是这样一个不折不挠的无赖,雪卿的形容,无赖,感情上的无赖,拉着一个,却还要牵着另外一个,雪卿气氛的骂我,说我不把他们其中一个折腾死就不死心,我当然不会这么想,但是仔细斟酌,若是继续这样下去,看来真是要出人命了。 因为我身体稍微恢复的时候,比殇病了。 雪卿一脚踹开我的房门,自从比殇试探的问过我天后的事情后,我面对他就又显得很是尴尬,他却告诉我他很满足,我若是不想做天后,就这样的陪着他,他也挺幸福的。 我就这样抱着他给我的答案满意的自得着,也没有过多的去考虑,总之能逃避一天是一天,此时看着门口怒气冲冲的雪卿,我刚咬进嘴里的圆子直接滚进了喉咙,噎得我一口气没上来,掐着脖子脸憋的通红。 雪卿也不管我,直接走到我面前,我还在努力的和那圆子斗争,这家伙抓住我的腿上来就是一口,我不吃痛,嗷了一声,圆子倒是下去了,腿又瘸了。 “你干什么!”我看着发疯一样的瞪着我的雪卿,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退了退,我确实挺没用的,连自己的神兽都怕,不过就雪卿目前的表情来看,我若是不示弱,它大有一副和我同归于尽的表情,想到这里,我软了语气,假兮兮的笑了笑,“你,怎么来啦?” “秕稚!你是不是不把比殇折磨死就不开心!”雪卿的声音几近咆哮。 “我,我怎么了,他怎么了。”我被它吼的一头雾水。 “你要是喜欢涯戟,那你就随他去吧,不然就给我老老实实的速度做天后!” 我哽住了,可是更令我惊讶的是,雪卿,哭了。 “秕稚,不管比殇是不是欠你的,你不要这么对待他好么,要不然你就离开,去找涯戟,要不然你就和比殇说清楚你不爱他,放了他!” 我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安慰他还是询问他,慌张的去扯丝帕,却发现不在自己衣服里,雪卿此时直接倒在地上,放声大哭,我真的从来没见过它这样,它本就是我水属性的神兽,这一哭不要紧,我这小屋子瞬间被水淹了,我也终于明白了它为什么平时从来不哭,感情一哭就要发洪灾。 “雪,雪卿啊,你别哭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把它从自己的眼泪里捞出来,抖了抖,没有丝帕,我只能用手在它脸上胡乱抹了抹,它睁开眼睛一脸怨念的看着我。 “你个混蛋!”我没反应过来,雪卿抓着我都手又是一口。 我继续嗷。 终于是被它哭完了,咬完了,我把雪卿放在桌子上,一脸无辜的看着它,还时不时的摸摸我被它咬的红肿的爪子。 “雪卿啊,我知道你很喜欢比殇,但我真没发现,原来如此喜欢。”我眼角跳了跳,虽然很久以后雪卿说我这一天的话纯粹是酸出来的,但是我是坚决否认的。 “你什么意思?”雪卿听了我的话斜着眼睛看着我,我心中着急,想问比殇的情况又怕它继续发飙,只能苦着一张脸很无语的看着它。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但是有你这么喜欢比殇,他挺幸福的,呵呵,呵呵,不过,你们都是男…不对,公的!”为了安慰雪卿,比殇也只好牺牲你了。 “你听不懂我的话?”雪卿伸爪摸了摸我的头,一脸看我就是神经病的表情。 “同性在一起…” “秕稚!”雪卿浑身炸了毛,我害怕的缩了缩,我理解能力应该没错啊,比殇那么好的人,雪卿对他没准日久生个什么情啊也是可能的。 “你真是没救了!比殇怎么会爱上你这么混蛋的女人!” “我,我。”我眨巴眨巴眼睛,这个问题,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比殇都快死了!你还有心情拿我和他开玩笑!我也就不是女人,不然我定然不会让比殇惨死在你手里!”雪卿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看看,我猜的没错,不管有没有,雪卿这厮心里对比殇肯定有感情的,等等,比殇要死了? 我原本苦酸的脸瞬间变成震惊,抓着雪卿一顿摇:“比殇怎么了!” 雪卿显然一副彻底失望的样子,有气无力的,“我也是刚知道,他不行了。” “你别废话,怎么回事!受伤了?还是怎么了?” “受伤?真受伤就好了。”雪卿刚才一脸暴躁,现在又和我绕起了圈子,不说了。 “雪卿,求求你,告诉我吧。” “怎么了,你自己不会去看?”它瞪了我一眼。 “我,我总是要知道具体的问题才能去啊,不然不是太没良心了。” “你也知道你没良心?你现在才发现你没良心?你早点知道你没良心,能这样么!”雪卿对着我一顿咆哮,我低着头,认错态度很认真。 我知道雪卿的软肋,这也是他拿我没办法的原因,它生气,你只要一副受气的样子,它就会消气一大半。 果不其然,雪卿见我一脸可怜,很是崩溃的坐下,语气好了不少,“我一直不知道,天帝和天后是共同辅助的,比殇统一六界的时候,曾经和六界订了盟约,称帝之后,帝位优先传于子嗣,若是五百年内没有子嗣,就由六界策选,订立下一届的继承人。” 我眨巴眨巴眼睛,有点不解的问:“比殇怎么了?” “你听我说完!”雪卿很是不满我打断它,我赶忙低下头认错。 “还有五年,就满五百年了,比殇一直都没有天后,所以天帝天后原本有的连理一直是他一个人维持的,况且你身上的力量大部分渡给了他,你灵魂恢复不全,昏迷的时候全靠比殇夜夜运功护着,他自己耗损的太厉害,日前我才知道,没有天后的支持,比殇每一百年就会减弱一点,现在他的身体,基本上已经到达底限了。” 我傻了。 “我知道你不知道什么是连理,就是神仙的双修之术。”雪卿说到这里,脸红了。 “那比殇怎么伤了。”我吭吭哧哧就问出来这样一句话。 “前日,鬼界觐见,那新任鬼王很是鲁莽,见了比殇二话不说就使了几招。” “啊?” “比殇抗住了,在众人面前处罚了鬼王,但是只是小打小闹,可见比殇甚至不轻易得罪他们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顾忌的越来越多,他当着众仙家的面说出了这个五百年的协约,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的,但是既然众界都知道了,必然会产生骚动,比殇退朝后,我看到他回宫之后吐了血。” 雪卿叹了口气,低着头摸着自己的尾巴,间歇了会,继续说。 “比殇身体越来越不好,功力已经不能维持正常的仙术施展,甚至不能将平日吃的五谷杂粮从体内代谢出去,他夜夜失眠,打坐运功,努力的支撑着,你从来都不曾知道这些,自己就知道吃,还逼着他吃,仙家吃五谷杂粮,本是可以用仙术代谢掉的,比殇弱到这点都快做不到了,每次你给他塞很多东西,他有多痛苦,你根本不知道!” 我听不下去了,浑身不停的颤抖,原来是这样么,比殇向来微笑的对着我,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状况,想来也是,世间万物介是出双入对,因为我的缘故,比殇让自己身边的后位空了这么久,也从来不曾说过这五百年的协约,他是不想给我压力,所以自己才背负了这么多。 想起当年比殇和将士们一起浴血奋战打六界的样子,对比如今温和亲切在我身边的他,我竟然从来都没有发觉,他身体变弱了许多,脑袋中一下子涌上来很多小细节。 比殇确实不怎么运用法力,陪我的时候很少飞行,他说他喜欢散步的感觉,我就信了。 他现在很少吃东西,他说是为了保证内根清净,我也信了。 他总是夜夜陪着我不睡觉,他说是不放心我,他陪着我我才能睡好,我也信了。 “雪卿,你掐死我吧。”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上说。 “我掐死你何用,掐死你最多让比殇死的更快点,我现在只能想办法让比殇快点把天帝之位让出去,这样远离纷争,兴许还能保了一命,但是他的那些仇家将来会不会来寻仇,我就不能保证了。” 我听着雪卿的话,一字一句像是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脑海中全是比殇的影子,我到底在干什么。 雪卿接下来说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我只知道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跌跌撞撞的驱使我冲去了比殇的寝宫,风风火火的一路撞翻了很多小仙侍,管不了那么多,在落到比殇庭院的那一瞬间,我又静了下来,生怕吵醒了他,园内很安静,有和暖的阳光,我小心翼翼的巡视一圈,看他不在园子中,刚才心中莫名的那股勇气又没了踪影。 举足不定之间,身后一阵清风吹过,我回过头,看到比殇一身白衣,发丝披散的刚从后院进来,发丝间还见着水汽。 “怎么来了,方才去沐浴了。可是等久了?”见我目瞪口呆,比殇首先开了口。 “没,没有,我,我,恰巧,路过。” 我看到他原本很是期待的表情变了变,笑了一下,走了过来,拉着我的手摸了摸,欣慰的笑了笑。 “这样啊,那恰巧我有些好吃的点心,想尝尝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了一步,很正式的看着他,“不是,不是恰巧。” 比殇似乎有点不解的看着迥然的我,脸上还是那淡淡的笑。 “秕稚今天怎么了?” “我是专门来看你的。不是恰巧,不是路过。”虽然一字一句蹦的很是费劲,但这才是我的真心话。 比殇嘴角动了动,我知道他很开心。 “我很高兴。”沉默片刻,他轻轻的说道。 “比殇!”我不能让这突现的勇气跑掉,我一定要说完,“你身体是不是不好!” “我真想抽我自己,这不是我想问的,但是我嘴就是不听使唤。 “秕稚多心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比殇伸开手臂还在我面前转了一圈,他的头发随着他的旋转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好看的弧线,我却没有因为这个觉得幸福,只是觉得他身体似乎消瘦了很多,是的,很多。 “我都知道了,五百年,我都知道了。” 他原本笑着的眼,缓慢的垂了下去,嘴角的笑,也渐渐的淡了不少,一脸平静,却让我觉得悲伤的透不过气。 “我死了,谁来保护你。” 第七章 “我死了,谁来保护你。” 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比殇明显很是自嘲的说了这句话,满是无奈,满是不舍,整句话朝我砸来,砸的我七荤八素,昏昏沉沉。 我摇着头后退了几步,他见我不太对,想走过来,我伸手制止了他,眼泪掉出来,滴在面前的地上,瞬间被泥土吸净。 “比殇,我没有勇气,所以我让你背负了这么多,我总是喜欢这样任性的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从来不曾考虑你的感受,从来不曾认真问过你到底承担了多少压力。” 我伸手抹了抹眼泪,却哭的更加厉害,我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低着头向泥土忏悔一般的继续大声说:“北荒之地,是我自己非要扯着你,拉着你,看到你心底最让我心痛的情景,你不怨不悔的在那里,静默的等着我,终于等到我了,我明明看到了你眼中的开心,却骗自己那不过是我的幻觉,你变成今天的样子,什么都不愿意说出来,都是我害的。” “我的错,是我不关心你,虽然我口口声声说我爱你,我逃避你,因为我觉得我看不清自己的心,因为我被你宠溺惯了,觉得这一切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我只顾着自己开心,你身体不好,还要塞给你吃东西,我从来没有半夜睡不着,因为你也没睡着,我从来没多想过为什么你陪着我一起飞,我从来没问过为什么你瘦了这么多,我只是一味的顾着逃避,不想面对你,不想面对自己的责任,我恨这样的自己,我知道的时候才知道恨我自己,可是我知道已经晚了,我总是喜欢等到事情没有办法弥补的时候才发自内心的知道我错了,这一切都是我活该,我明明可以做好的,明明可以阻止这些发生的,可是我偏偏混吃等死一般的等着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才能激发我去面对的勇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不管你是不是觉得已经晚了,我只想对你说对不起。”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求你,好好爱你自己,求求你,五年,还有五年对不对,不管晚还是不晚,我都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改过的机会,希望你,坚持下去,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当我终于泪流满面的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比殇那一瞬的表情,永远定格在我心里。 惊讶,欣喜,不相信,幸福。 风吹着他的袍裾,带着他的发丝轻轻的飘起,我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难看,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心这一刻是最勇敢,最美的。 “稚儿…”他叫的很小声,有很多的不确定,我努力的点了点头,他像是得到糖的孩子一般笑了,那样的笑,不是平时的清淡,如此的发自内心。 “你确定?”他轻轻咬了下自己的唇。 “让我做你的天后,好不好。”我一边哭一边问,后来想起来那天的情景,真的觉得丢人到家。 人家好好问的时候我不说,非等人家都快放弃了,我自己恬不知耻的贴上去。 看他没反应,我心中有点打了退堂鼓,刚想后退,却见雪卿一脸不屑的靠在我腿边,我没敢走,“我知道兴许我现在说已经没资格…” “来人!”我唧唧歪歪的还在说,却被比殇一句话惊醒,挚景恰到好处的冒了出来。 “宣旨,封神龙大将军秕稚为太尊天后,策号陶芝,赏金樽二十,女侍五十,云帛五千,移居仙云殿,即刻动工龙鸾殿,昭告六界,下月十六册封大典,另赦免六界,普降祥云,召司月司音策划大典礼仪,另有详情,着礼乐仙君去置办。” “遵旨。”挚景完全没有惊讶一般的听旨下去了,留下我傻愣愣的站在原地,雪卿踹了我一脚,我才回过神,它小声给我说还不快谢旨。 我趴倒在地上,脑子一片混乱,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不知道是不是谢旨的话。 比殇温柔的将我从地上扶起来,看我的眼神柔和的几乎要拧出水来。 “雪卿,”我失神的叫了一声,雪卿一脸乐呵的站在我身边:“我是不是被你们骗了?” “谁骗你!”雪卿原本开心的脸又沉了下来,“你现在醒悟已经晚了,想救比殇这小子,必须五年内生个龙崽子,不然他一样被别的族给灭了,到时候你就守寡去吧!” “可为什么我觉得你们都是谋划好的,挚景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怎么一瞬间就冒出来?”我依旧没回过神,心中一大堆的疑问。 “因为陛下这样的场景已经策划了快五百年了,从登上天帝位的那一刻,臣心里就一直都在等陛下这句话,天宫内的所有仙府也都在等陛下这句话。” 我被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的挚景吓了一跳,这家伙真是神不知鬼不觉,虽然我对这小子完全没好感,他也对我没什么好脸,但是他的忠诚,还是挺值得赞扬的。 “那就是说?你的身体真的出了大问题?”我看着和我近在咫尺的比殇,他浅笑了一下,小声说了句:“没事的。” “雪卿,他身体恢复要多久?”我偏过头问雪卿,它一脸坏笑,转了转眼睛:“这么嘛,双修做的好的话,三五年吧,要是卖力点呢,三五个月,不然我可就说不清楚了。” 我脸红了,不对,是浑身都红了。 挚景恰到好处的似乎没听到的不见了踪影,我内心浅骂自己,怎么找了只这么混球的神兽。 “没什么要紧的,放心吧。” “不行,既然这样,怎么今天就开始做双修。”我说实话,我真不明白什么是双修。 看着雪卿笑的差点岔气,比殇飘忽不定的眼神和忽然很诡异的红了的脸。 我似乎明白了点。 感情这双修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不过也是,神仙么,毕竟他是男神仙我是女神仙,想到这里,一道天雷过了我的脑。 莫非他们所说的双修,是那种事! 纯洁如我啊,纯洁如我。 长这么大,我就做过一次春梦。 还是在幻境,对象还是涯戟。 虽然真实的让我觉得难以分辨。 但是我果真是彻底完全不清楚这其中的道理啊! “你们慢聊,慢聊,不对,慢修,慢修。”雪卿一边岔气一样的从院子里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一边还能听到它奸笑的声音。 我觉得很后悔,当初没有炖了它,着实的后悔。 “稚儿,谢谢。”比殇将还若有所思的我抱在怀里,我眨眨眼,这样的安逸感觉真好。 他终于肯叫我稚儿,这样的名字伴着他的嘴型,我会听天荒地老,看永永远远,想到这里,就觉得很幸福。 突然一道光,面前闪出两道影子,一黑一白,飘忽不定没有形态的在我们面前,我只是觉得他们很熟悉,就那么一瞬间,就消失了,消失的地方飘出来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三生石” 我看看比殇,他浅笑了一下说:“等过几日,我们一起去看看。” 比殇就是比殇,我不用说他就知道我心中的疑问,我点点头,靠在他胸口,清风恰到好处的吹着,我闻着他身上带着水汽的若隐若现的气息,幸福的快要死掉。 “我…” “我…” 我们俩同时开口,不好意思的笑了,他示意我先说,我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我说吧,我今天,是这么多年来,觉得最真实,最幸福的一天。” “比殇,我…” “我了解你想说什么,只要看你的眼睛我就知道,知道你会说什么,不要有任何压力,就让我任性这一次,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了,好么?” 就让我任性这一次,比殇,你就算接下来都会任性下去,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夜晚,我笑嘻嘻的趴在床上,满屋子都是比殇吩咐送来的东西,接下来的日子很是繁忙,光是大婚的服装就做了一套又一套,我很是津津乐道的配合着,因为知道将为了比殇穿上红妆,心中就是难以言喻的幸福。 “娘娘,绣鞋做好了。”一干侍女走了进来,手里托着十几个托盘,每一个上面都有一双十分精致的绣鞋,各式各样的,高底的,布底的,五彩的,金色的,看的我眼花缭乱。 “啧啧,都娘娘了,还没大婚呢,你这也听的过去。” “怎么,我既然都要做天后了,本来就是娘娘。” “你别臭美,小心你家小比殇哪天想通了,再给你娶几个娘娘,看你到时候还美的出来。” “尽管娶来,看我统统都给她们办了。”我美滋滋的将一只鞋套在脚上,晃来晃去的欣赏着。 “比殇真可怜,以前娶不到的时候天天盼着,现在要娶回去了,却不知道还是个悍妇。” “随便你怎么说,你这龌龊的小心思,根本入不了比殇的眼。” “是,我的陶芝娘娘!” “你说什么!”我蹭的一下坐起来,满眼怒火! 没错,事后我才觉得很是闹心,比殇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偏偏给了我一个如此让人纠结的封号,陶芝,我揪着他解释的时候,他无辜的告诉我说,因为我脸红的时候像个熟透的桃子,而且当初我醉倒在园子里的时候,周围都是挂满了桃花的桃枝,所以给了我这个封号。 雪卿的解释更让人喷血,它每每说起来就说比殇不过是哄我云云,其实是在暗中出气,陶芝,陶芝,不就是逃之夭夭么,意思就是我躲了一次又一次,逃了一回又一回。 侍女们强忍着不敢笑,我火冒三丈的一脚蹬着一只不一样的鞋,身上还穿着没有打理好的衣服,转身就朝着比殇寝殿奔去。 一脚踹开门,比殇正在和仙家讨论什么,我囧在了那里。 众仙家回头看到我,表情很丰富。 比殇抿着嘴笑了笑,走到我身边,伸手理了理我还没梳好的头发,把衣襟拉了拉,看到我脚上的鞋,笑着说:“怎么,想我了?” 身后的仙家们吸了一口气。 我原本是想比殇给我换个封号的,这下可好,封号不用换了,没准明天还会被人说成从冷宫跑出来的疯婆子。 “我,没事,天热,出来看看,路过,你们继续,继续。”说罢我转头逃也一样的跑了。 陶芝娘娘,从此名不虚传。 第八章 总觉得事情又多又复杂,但是真到了要去做的时候,一件一件的铺展开来,除了让我忙的略显应接不暇,心情倒是始终保持大好。 眼见册封的日子越来越近,礼仪所需的一切都已经打点妥当,我尽量劝说自己不要紧张,不过就是一场礼仪,就算来再多的观众,我目所能及的不过也就那么几个,况且真要是紧张,眼睛一直看着比殇就好了,提到比殇,近些日子似乎他也很忙,我们相聚一起谈心的时间很少,气氛却很是融洽,真心的决定接纳一个人,将自己托付给他的时候,无所不谈没有压力的感觉真好。 我已经移居到仙云殿,就在比殇寝宫边上,不奢华的小宫殿,园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听仙侍们说这些花草都是比殇亲自照料的,看着那些小宫娥看我的嫉妒并且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神,我内心大爽。 “其实我一直挺想不通的,你这人是不是就喜欢没事折腾折腾自己,看看现在不是幸福的没了样子,当初怎么想的,就是一根筋死僵着怎么都不肯转个弯。”雪卿趴在我身边的一棵树上,我喜欢暖和的阳光,它却不怎么喜欢晒太阳,一般都钻在树丛里。 “你不懂,这才是真谛。”我开心的扯下来一朵花插在头上,比殇啊,这花实在好看,扯了就扯了吧。 “人家小比殇成天辛苦的伺候这些花草,被你这家伙今天扯一朵明天揪一根的,我看啊,都离死光不远了。” 我没理会它,反正这家伙现在奈何不了我,其实自从我和比殇婚期定了之后,雪卿每天都乐呵呵的,曾经怕它的仙官们现在都小声议论说雪卿的脾气改好了很多,每天都是一张大笑脸,虽然还是和我一样无所事事的到处闲逛,至少不像从前一样有事没事给别人找麻烦了。 这也没办法,比殇那张勾人的脸,宫内的小仙娥没几个不对他动心的,少不了私下里议论纷纷,雪卿这家伙耳朵灵,每每听到了不是一顿臭骂就是干脆找个什么借口给人家从仙宫里赶出去了,于是我这个主人的恶名早就远扬了,婚期定了之后,很多小仙女悲伤的自行辞去仙职下凡去了,剩下的那些基本见了我都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和一不小心就被我挖了眼割去舌头一般。 “我的名声啊,哎,反正恶名远扬了。” “要那么好名声干嘛,你还慈善的拿自己家夫君和别人一起分享不成?” “那当然不行!”我听到这话,横眉竖眼的,雪卿倒是哈哈的笑了起来。 “我都没让你去做坏人,我坏人都替你做完了,你背个骂名又能怎么样,其实你内心不是还是很小心眼的。” “感情这东西,谁不小心眼?谁不小心眼?”说着我就要去抓雪卿,它嚎了两声在园子里疯跑,我也不顾形象的追着它到处跑。 “嘭”的一声,撞的我七荤八素,反应过来的时候,雪卿捂着嘴洋洋得意的蹲在比殇肩膀上看着我笑,我看比殇单手按着胸口,深深叹了口气。 我又丢人了。 “怎么了,两个人在园子里跑成这样。”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雪卿那厮抢先说了起来:“陶芝娘娘说,要好好锻炼身体,为将来生龙崽子做准备,身为神兽的我怎可能让主人自己辛苦,所以我就干脆陪着她一起练喽。” 比殇脸瞬间红了,却是带着笑看着我,我气急败坏,抓雪卿又抓不住,也不知道该怎么申辩。 “辛苦你了。”感情这家伙信了,真以为我是为龙崽子做准备呢!竟然还合时宜来了这么一句,罢了罢了,反正我最近背的误会多了去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渴了,进屋!”我一甩头不理他们,自己噔噔噔进屋去了。 抱着水壶就是一顿灌,不然都浇灭不了我心中的怒火,比殇和雪卿进屋来看着一脸怨念的我,都低着头笑了。 “干嘛!觉得我俗?我就是一俗人!当天后真是…” “别!你是天后的最合适人选,俗的好,俗的好。”比殇见我又要牢骚,赶忙打断了我,我被他话堵在嘴边,气又不打一处来。 “你就知道欺负比殇,自己心里当真觉得俗,干嘛不改改!”雪卿撇撇嘴,跳下来,蹲在桌子上。 “改什么改,改了还是我么?”我亦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恩,说的是。”比殇见我和雪卿斗嘴,自己插不上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搭着,但统统是向着我的。 疯了半天,也没什么力气了,我坐在桌子边,很撩闲的扯雪卿的尾巴毛,它疼的呲牙咧嘴,我笑的撕心裂肺。 “你可是准备好了?”比殇轻抿了一口茶,当然,茶水是他自己泡的,我闲散惯了,屋子里的茶水什么的都是比殇准备的,我想起来就喝几口,想不起来就随它去了。 “今日初几了?” “十二。” 我头发都快立起来了,还有四天,这种等待的心情很奇怪,有点推拒,又有点期盼,不知道怎么形容。 但是早晚都会来,大典这天,我起的很早,一大群仙女都来帮我整理,比我封神的那次还要繁忙,细节工作做的更是到位,甚至连指甲都有专门的小仙女给我修剪装饰。 正被她们摆弄头发,我无聊就翻镜台上的小抽屉,打开最上层的那个,是比殇赐给我封神时候用的那几颗珠子,心底有一瞬间的哗然,这样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看着手里的那三颗微亮的珠子,心里说不出来的温暖。 我挡住身后的小仙女呈递来的几颗硕大的金珠,将手里那三颗换了过去,并且示意我眼睛和唇红就用这些,她们虽然满脸疑问,但还是照做了,用那些金黄色的极光球妆点,想想实在太炫目了,自己估计都得被闪了眼。 头发被一层一层的盘绕起来,每一缕都夹杂着金色微光形成的丝线,真个人看起来金光闪闪的,我实在是不愿意这样装扮,但是女官劝阻说这样才能显示天帝天后的威严,我也就由得她们去了。 身后的小宫女七七八八的端进来了很多托盘,上面统统是各式各样的朱钗,女官们不停的给我换来换去,在我的阻挠和她们的建议之下,终于是将发饰整理妥当了,还未上妆,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高高的发髻,上面缀满了珠光宝气的饰物,鬓角斜向上一边装饰着一条金龙,与发髻很好的结合在一起,女官将两颗硕大的血石耳坠戴在我耳朵上,见我皱了眉头,又换了一对,就这样换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敲定了一对金色的镂空小珠的耳钉,其实我之所以满意,不过是因为这两个相比别的,轻了很多而已。 上妆的过程很痛苦,我不能睁开眼睛,只能让她们摆弄我的脸,我不喜欢这样自己看不到环境的感觉,可能内心还是有隐约的恐惧,经历了这么多,总是有恐惧萦绕不散的,我紧闭着眼,微皱着眉,整张脸紧张的都要抽在一起的样子,肩膀一沉,一双手搭在了我肩上,能感觉到周围侍女略微的退散,我刚要睁开眼,就听到比殇的声音,他说:“别动。” 紧锁的眉头疏散开来,虽然还是不习惯闭着眼看不到他,但相比睁开眼的尴尬,还是闭着好。 感觉到眉头一凉,一下一下的,比殇在给我画眉。 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一手轻轻托着我的脸,眉间被小篆笔轻轻触着,我闭着眼,任由他盯着我整张脸,心里想起来浑身就抖。 但这样放松的感觉很好,就在我整个人陶醉的就要睡着的时候,身边的仙女叫醒了我。 我有点尴尬,睁开眼赶忙看看是不是流了口水,看到镜中人的那一刹那,我傻了。 我的眉不长,平时我从来都懒得化,只是拿刘海遮了,反正也看不清楚,发髻盘起来之后,眉毛就尽显无疑了,如今两道眉,细而不小气,长而不放荡,恰到好处的嵌合在眼睛上,看起来如此的柔情,又绝对不失妩媚。 最好看的是,在眉间,比殇还轻轻用朱砂画了一道水滴样的红痣,好看极了。 身后的仙女轻捂着嘴笑了笑,我方才发现自己的失神,比殇的笔,不但作画好看,画的眉,也如此好看。 原本是要做很艳的红妆,兴许是比殇的吩咐,只是简单的雕琢了一下,反正看起来更加灵动,妆容完毕,我头都不敢动的整个人僵硬的站起来,身边的仙侍笑着告诉我不比紧张,发饰很牢固,可以灵活活动的,其实并不是发饰沉,是我整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紧张着。 衣服打点完毕,吉时也快到了,能听到新建的龙鸾殿传来的鼓声,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击打着,想必六界百官都到了。 我脑子空的厉害。 每到这样的时候,脑子都空的厉害。 门开了,从门外开始,一道长满鲜花的路,上面的花郁郁葱葱猛烈的开着,我心里正盘算着比殇这是找了多少花精用了多少法术来维持这条路的,雪卿站在了门口。 今日的雪卿,化了人形,周身白衣,腰带,袖口和领边是金丝织成的,他手里捧着一只小瓶子,笑盈盈的看着我,我清清嗓音,走到他旁边,皱了皱眉头。 “怕?”他诡笑着问了我一句,一副小人嘴脸。 我故作镇定,扬了扬头:“不怕!” 说罢就要走出去,雪卿却拉住了我的手,我好奇的看着他把手里小瓶子的塞子拔开,一股沁人心扉的香气扑鼻而来,清雅不浓郁的气息,闻了觉得神清气爽,心里的紧张也好了很多。 雪卿在我身上洒了一圈,将小瓶子盖好,塞在我袖子里,对我使了个走吧的眼色,自己跟在了我身后,我轻轻点点头,两个小仙子将一条轻薄的红纱罩在我发髻上,在众仙侍的围绕下,我缓缓的踏上了那条花路。 那条路不长,我却都清晰的记得自己每走出去一步的感觉,这条路从仙云殿一路直通向行礼的龙鸾殿,进到龙鸾殿的范围,就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仙官,我沉了口气,抬起头,继续缓慢的向前走,因为我知道,这条路的尽头,那周身红衣的等待着我的人,是我这一生都无法离开眼睛的人。 比殇。 我被环绕着走到了龙鸾殿的台阶下,接下来的九十九阶台阶我要自己走,我碰过身边仙侍给我的御宝,轻轻闭了下眼,在众人的目光下,缓慢的踏上了台阶。 每走一步,都是我的幸福。 此刻的我,没有紧张,没有害怕,只因为我看着在台阶上的他,双手不像往常一样的背在身后,而是垂在身侧,我能看出来他的紧张,他一直盯着我,脸上的笑容不停变换着,我亦是回望着他,这样的场景,是不曾在我的任何梦境中出现的,对于他和我,都是第一次。 他对着我缓缓伸出手,我将御宝交在他手上,他牵着我走向祭台边,对天祷告,百官朝拜。 我在众仙官的朝喊祝福中回头望着比殇,很想哭,但是这样巨大的幸福,使得我流不出眼泪,只是不停的笑着。 挚景雄浑的声音不停宣告着晦涩难懂的词汇,我只是看着比殇,虽然后来很多仙官说天后太过傲气,都不肯回头看向自己的子民,我心里却是明白,此时此刻,除了比殇,我眼睛里,谁都不存在。 第九章 比殇轻轻掀开我面前的红纱,我满眼含羞的看着他,我的夫君,这就是我永远的落脚点。 我的册封大典和婚典并不在一起,比殇本不该掀开我面前的红纱,但是他后来解释说自己实在忍不住,就掀开了,我随着比殇一起回谢众仙官的时候,我听到了很多细碎的声音。 当然,有好有坏,有的称赞我美艳,有的说当年的神龙大将军终于得逞,无所谓,我和比殇在一起了才是我想要的。 册封典礼结束后,我和比殇要一同答谢来自六界的祝礼,这是我的册封仪式上的一点小风波,却也终于让我悬着的心,最终落地。 鬼界的新鬼王,是个看起来就很暴戾的家伙,在此后不到三年的时间内,他就被自己的小儿子推翻代替,当然,这都是后话,因为比殇迎娶我,他看着我的表情很是不善,我知道他一定是觊觎着天帝之位,对于他出手伤了比殇,我心中也有火,我也是很不善的瞪着他,虽然在笑,但是暗中却加了不少仙力,他到底是敌不过我,拜了几拜转身走了。 一一答谢之后,我保持着微笑,比殇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我内心很安宁。 但是这样的安宁最终被一些小涟漪打破,人界派来的使者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和比殇,都很震惊。 这男子的长相,和涯戟一模一样,只是没有涯戟看我的时候那份火热的眼神,他谦逊礼貌的说着自己的助词,差身后的使者献上礼物,我却完全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礼物是一只金色的小鸟,最特别的是竟然是活的,我接过那小鸟,方看清了那呈现礼物的使者,是个女孩子,却是彦玖。 “名号何也?”比殇的镇定让我不得不佩服,他浅笑着问我们面前的这二人。 “我皇英明,草民无涯,这是此次派来祝贺的副使彦玖。”他说道这里,身后那小女孩抬起头对着我眨巴眨巴眼睛,很淘气的吐着舌头笑了笑。 我惊了。 涯戟,难道他下界去了凡间,那彦玖怎么解释,这两个人又怎么会在一起。 “谢谢。替我谢谢皇上。”比殇封了二人赏,见他们二人退下了,回头看了看我,传音说:“却是涯戟,下凡历练去了。” “那彦玖是怎么回事?”我回音问到。 “他们本是注定的一对,阴差阳错吧,希望会有个好结果。” 虽然心里百味交杂,但是我还是由衷的笑了,虽然很是自私,但是我清楚的看到,无涯和彦玖退下的时候,无涯抬头望了我一眼,彦玖察觉到也抬头对我笑了笑,无涯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是我心中知道,这一眼定是涯戟看我的,彦玖的笑,似乎在告诉我,会照顾好涯戟,我心中甚是安慰。。 涯戟,不管怎样,我真心的希望你会有自己的幸福,我说任何话对你来说都很是残忍,但是能得一人陪自己终老,看尽世间变化万千,总也是幸福的。 还未回神过来,接下来觐见的人,却让我出了糗。 “父王!”所有的仙官在听到我说的这句话的时候,嘴里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比殇也奇怪的看着我,我却是眼泪都要掉下来一样的看着面前的那人。 水龙王,我没看错,他就是我作为水龙三公主的时候的水龙王,只是现在更为年轻,可是绝对不可能看错人。 “娘娘,臣等乃是条区区小水龙,尚且是托了娘娘的洪福,发展了我们水龙一族才兴起的,娘娘称小臣父王,真是折煞小臣了。” “是臣妾看错了,”我对着比殇福了福身子,“只是你确实很像臣妾的一个旧人,那时候,臣妾尚且年幼,便称他为父王。” “爱妃,水龙降服雷龙有功,和他一起的火龙更是立下赫赫战功,为了维护龙族和平,做出了很大贡献,今日也是决定封其二人为水火两龙王。” 我的头很晕。真的。 我到底是做了怎样的一个梦,身为天后,托生到水龙王家做了他们的三公主,如今更是跳到了历史发展的什么阶段,见证着这样的事实,我整个人有点虚脱的笑了笑。 不经意间,却看到众仙中,那让我泪流不止的人,是的,她正眼巴巴的看着水龙王,满眼的爱意,我如见故人的望着她,我那闭月羞花的母亲,水龙王后,兴许我已经跳出了这些所有的是非之外,但是梓鸾和沐鸢的故事,却永远印刻在了脑海里。 “水龙爱卿可已婚娶?”我问出这样一句话,比殇都很是惊讶的看着我。 水龙王脸瞬间红了,在一堆仙官中的她听到我的话神情也紧张起来,眼睛盯着水龙王,很是焦急的看着他。 “小臣尚未婚娶。” “可是有心上人了?”我不管众仙觉得我有多八卦,但是我既然知道结局,就要让他们幸福下去。 “回禀娘娘,有。”水龙王回答的很是坚定,我见那女子欣慰的笑了笑,满眼爱慕之意的看着水龙王,我伸手指着她,问水龙王说:“可是她?” 她显然因为我指着她很是惊讶,被众仙拥簇了出来,水龙王回头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惊讶,却更是惊讶的看着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我浅笑着看向比殇,比殇点点头,将他们赐婚了。 “你们水火二龙王果然有缘,将来子嗣之间的连理,却还是不要父母钦定了吧,任由他们去吧。” 我说罢,水火二龙王都一脸好奇的看着我,显然不是很明白我的意思。 不管他们明不明白,我都希望,任何悲剧都不在上演了。 “臣等的子嗣的婚事,还请天后娘娘做主。” “将来孩子们长大了,我倒是很欢迎他们常来看看,玩玩,至于婚事么,将来再提吧。” 他们很是感激的退下了,我却觉得,心里的洞,似乎都被自己补好了。 大典完毕,我和比殇的洞房花烛。 其实照例说,典礼完毕就好了,但是比殇坚持说人间夫妻之间的洞房花烛让他觉得很幸福感动,我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堆喜婆在屋里说了很多祝福的话,又是吃饺子,又是碰花生的,最终在众喜婆的拥簇下,比殇先开了我的盖头,看着她们将我们的裙摆绑在一起,头发也结在一起,我终于是忍不住,趴在比殇身上,大哭起来。 说到幸福,我就如何都形容不出来,我只知道,今日这样的情景,任由我接下来的岁岁年年都不可能忘得掉,我伸出爪子抱着比殇,像只豆包一样的黏在他身上,我有充足的理由这样做,我是他的妻子,他是我的夫君,两个人之间,相濡以沫,没有任何的隔阂,开心,不开心,幸福,不幸福我都可以和他说,我可以对着他撒娇,看着他睡着,关心他,爱护他,贪婪的享受着他对我的爱,对我的保护,我可以就这样,永远一个人拥有他那双动人的眼,给我这一生的幸福,加注上最好的诠释。 这一切,统统只是因为他,他爱我,我也爱他。 “怎么了,嫁给我不开心,怎么哭起来了。”比殇见我哭个没完没了,打趣的和我开起了玩笑,我心里的委屈也终于是发完了,把脸在他胸口胡乱蹭了蹭,妆也花了,顾不得那么多了。 “人家难受,你给人家哭一哭都不行么。”说罢我嘴又撇上了。 嘴里被塞了一块甜腻的花生糕,我伴着眼泪嚼吧嚼吧给咽了。 比殇笑起来,不加掩饰的大笑出声,这样爽朗的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真幸福。”他笑罢把我扯进怀里,下巴顶在我的额头上,我趴在他颈间,闻着他好闻的气息,瞬间陶醉。 “这些行头,我替你拆了吧。”比殇将我抱到镜台边放下就开始帮我解头上的那些装饰。 果然和那些仙女们说的一样,够结实,不但走路不会摇晃,拆都拆不下来。 我没了耐心,真想直接扯下来算了,谁想比殇阻止了我,自己耐心的一点一点,一缕一缕的拆了起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繁重,本来还要繁重的,已经让她们精简了很多了,但是总不能被人家传出去说天后打扮的和个小乞丐一样吧。” 我昏昏欲睡,随便恩了几声。 “我画的眉,你可喜欢?” “恩…” “那以后我天天画可好?” “恩…” 其实我早在梦里和老头子下棋了。 终于是拆顺了,比殇见秕稚已经睡的没了样子,估计也是白天太累了,总是心里有再多的话,也没有再说,将她轻轻抱起来,缓缓的退了外衣,放在床上,坐在床边看着她。 自己从来不曾梦想过这样的情景,能真正的和她在一起,兴许她并不完美,但是直率的让人没办法不去注意她,兴许她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是那颗不可能被掩盖掉的善良的心,深深的吸引着自己。 比殇将手贴在秕稚脸上,感受她轻柔的像小鹿一般的呼吸,欣慰的笑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总觉得睡的不踏实,睁开眼睛,睡眼朦胧的看着还坐在身边的比殇,秕稚瞬间蹦了起来。 “怎么了?做恶梦了?”比殇拍了拍秕稚的脑袋,安慰了她一下,秕稚抓住比殇的手,问道:“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但是看出来你累了,你想睡可以继续睡下去。” “那怎么行!我还有事没办呢!”秕稚说着就把比殇往床上扯,比殇有点慌,问道:“何事?这么着急?” “双修啊!双修,双修!”秕稚一边说一边将比殇扯到床上来,比殇整个人僵了。 “额,稚儿…” “你不用说,我想通了,双修么,肯定没我想的那么龌龊,你身体反正不好,我渡功力给你,助你修行,两个人一起,是不是就是双修!” “这个…” 见比殇脸很红的坐在床上,秕稚原本兴奋的样子也淡了下去,瞪着眼睛看着比殇,满眼的询问。 “双修,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比殇吞吞吐吐,秕稚心里已经明白了不少,刚想回答,比殇还是说了出来,“是夫妻间的事。” 这下换做秕稚僵了。 两个人就这样扭扭捏捏的坐在床上,看着对方苦笑着,气氛尴尬的不成样子。 “娘子,倘若你确实着急,要不…” 秕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事,不可能拒绝啊!可是不拒绝,多尴尬啊! 比殇红着脸坐在那,想了想,伸手过来解秕稚的衣带。 “夫君!咱们能喝点酒么!” 比殇像是猛的被点醒一样,完全不像平时的冷静样子,瞬间站起来,走到桌边,拎了一壶酒就回到了床上,自己先大口大口的灌了几口,然后递给了秕稚。 秕稚咽了一口口水,结果壶,刚准备喝,嘴却被吻了去。 带着酒香的温润的唇,有力的抱住了自己腰的手,鼻间传递气息的温度,秕稚缓缓闭了眼。 第十章 三年后。 近日来比殇总是很忙,早晨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间起身去上朝的,我没来由的变得越来越懒,睡梦也变得越来越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都这会了还赖在床上?你真是懒得可以。”雪卿跑进来,把嘴里叼着的一只金光闪闪的东西放在桌上,看了眼还趴在床上的我,说到。 “我困…”我看了它一眼,翻身打算继续睡。 “起来吧,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再睡一小会,就一小会。” 身后的雪卿没了动静,我也懒得回头去看,窸窸窣窣的似乎有人走了进来,我偏过头看了看,一白衣女子笑盈盈的站在床边看了看我,对我行了个礼。 我很想埋怨雪卿,怎么就这样放外人进来,倒不是怕她有什么,只是看到我这衣冠不整,面容憔悴的样子,着实丢人了点。 “娘娘可否准许小仙号号脉?”那女子说话的样子得体大方,虽然我心有不满,还是默许的将手伸了过去。 她将我的手垫在一个很柔软的丝面小垫子上,手指轻轻触在了我的腕上,看她面色平静似乎在静静感受什么,我百无聊赖的撇了撇嘴。 “恭喜娘娘。”她松开手站起来,轻轻福了身子,笑的很甜的看着我。 “你没号错?”雪卿瞪着大眼睛看着她,她笑着确定的点点头,雪卿那家伙很是反常,原地蹦了几下,噔噔噔跑出去了。 “恭喜我什么?”我来不及追问雪卿的去向,一脸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笑了笑说:“娘娘有喜了。” “啊?”我的嘴又能塞进去桃子了。 “脉象很清晰,龙子很健康。” “我?什么时候有的!”我顺手摸了摸肚子,这就有了? “不久,娘娘近日来可是觉得身子有些乏困?很是嗜睡?” 我点点头,看来我不是真懒,是怀孕了所以才这样的,我要当妈妈了? 门开了,比殇匆匆忙忙的冲进来,坐在我床边抓着我的手,脸上喜悦的表情,夹杂着几分惊讶伴随着因为脚步匆忙而不停的喘息,朝帽上的珠子还在摇晃,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脸上的幸福难以言喻。 “恭喜啦,这下子那帮混蛋没的说了。”雪卿也跟着扭扭进来了,靠在门边一副点儿浪荡的表情说。 “他们又找麻烦了?”我看着比殇,他笑着摇摇头。 前段时日,一些仙官因为我迟迟没有身孕的原因在朝堂上又一次提起了五百年的契约,雪卿每每听到回来就暴跳如雷,我问过比殇,他虽然总是和我说没事,但是我心里隐约的觉得,在他眉宇间还是因为这个增加了不少愁容。 “你不说我也知道的,你承担的压力太大了,就算我现在怀孕了,那些家伙肯定还是不会罢休的。”我低着头,抿了抿嘴。 “龙子出世要多久?”我转头问那白衣女子。 “这样看龙子的修为造化了,正常要两百年。” “两百年?你是说,就让我这样的托着他两百年?”亲娘啊,我现在恨不得明天就给他生出来,不光是为了比殇,不想他有压力,也是因为怀孕的感觉,真的是相当的不好。 “稚儿,你受苦了。”比殇想必是觉得我吃不了苦,赶忙安慰我。 “有什么办法,把他早点弄出来的?” “这个…”那女子犹豫的看着我,摇了摇头。 “你就别想这么多了,当妈了还不安生,好好养胎就行了!”雪卿跳过来,伸出爪子摸了摸我的肚子。 此时我看到挚景站在门外,有点犹豫的往内屋看,我对着比殇使了个眼色,比殇轻轻拍拍我的手就出去了,虽然比殇刻意隐了他们谈话的声音,但是我能看出来,挚景不停的向我这里看,比殇的表情也很是凝重。 说了一会,比殇和挚景就走了,看来真是有什么严重的事,比殇甚至都没有和我打招呼就走了。将那白衣女遣退,我面色凝重的看着雪卿,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才是。 “比殇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能有什么事,你自己不是清楚的很么。”雪卿的表情出卖了它,很是闪烁的言辞根本不像平时的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的是不是?” “没有,你别乱想,有宝宝了就好好休息。”说罢雪卿转头想逃,却被我一把扯了回来。 “你到底说不说?” “真没什么事!” “我是你的主人,你说不说!怎么能欺骗主人!” “我…”雪卿见我似乎真的动怒了,支支吾吾起来,“我哪欺骗你了,只是不想说出来而已。” “快说!”我彻底怒的吼了一句,还假装样子的捂住了肚子,雪卿一看没了招,赶忙软了语气,“我说!我说!你别气到了!” “近日来,又有很多仙官拿你没怀孕来说事,说让比殇另立继承人,甚至连下任继承人都给推选出来了。” “什么?” 我气的大吼一句,雪卿赶忙盯着我的肚子,这帮人也太过分了,这样的打压比殇,且不说我是不是要耍天后的威严,但是这样做本来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更是在逼迫比殇。 转眼一想,心生一计,转头看着雪卿问。 “雪卿,比殇刚才下朝了么。”雪卿见我语气突然和气了下来,倒是有点恐惧了的问,“没,你要干嘛…” “随我去朝堂。” “怎么可以!你是天后…” “我也是神龙大将军!”说罢我拽了件衣服披了,快步朝着朝堂奔去。 侍奉的仙婢看到我刚要禀报,被我拦住,我静静的走进朝堂,绕在众臣身后,似乎真的很是混乱,整个朝堂都吵吵闹闹的,仔细听是百家言语,说什么的都有,总结了一下大致分两派,一派是主张等待天后正出然后继承天帝之位的,还有一派是说什么都要天帝改立的。 比殇垂着眼,面色带着微笑坐在上面,我看了看他,心思似乎完全就不在朝堂上。 我心疼的看着这个男人,他脸上的笑,是因为得知了我怀有身孕的消息吧,但是那眉头萦绕的愁,却也是因为目前殿上这样纷闹得场景,他不停的保护我,我安逸的在他的关爱下活着,从来不考虑这些,但是现在看来,这些压力,真的是让人觉得透不过气。 我低着头向前走,在众仙中的缝隙中穿来穿去,终于是到了比殇面前不远的台阶下,双手摸着胸口,沉了口气,缓缓的登上了台阶。 仙官未经允许是不可以登上这台阶的,众仙看着举止奇怪的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仙这么大胆子,比殇却还是没有注意到,挚景看到我,也没敢做声,我站在比殇身边,轻轻将手搭在了他肩上,他才反应过来。 看到我浅笑着站在他面前,他表情很是吃惊,又颇为担心,迅速站起来就要拉我坐在他原本做的位置,众仙吸了一口气,我摇摇头,身后的小仙侍搬了一把椅子给我,我坐在了比殇身边,回头看着大大小小目瞪口呆的仙官们,美美的笑了一下。 “听闻众爱卿今日来烦扰天帝不少,我这做妻子的本不该打扰这些事物,但是身为神龙大将军,则是要为天帝分忧解愁了。” 比殇看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对着他传语,只希望他能让我把话说完,他只是担心的看着我,还是信任的点了点头。 “禀天帝,天后,不知臣等的提议,可否批准。”一个看起来面色很是不善的老臣率先站了出来,分明就是在对我说。 我笑了一下,问道:“爱卿你这是何苦呢,若是真依了你们,立了你们选出来的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的东西为继承人,你让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呢?” 我这一语说出,朝堂上所有的仙官都愣住了,那一刻,几乎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我的肚子看。 我浅笑着把手抚在肚子上,虽然一点怀孕的痕迹都看不出来,但是咱好歹也是个仙,谁说一定要顶着大肚子的。 “请娘娘明示!” “何必明示,要论继承人,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有资格的。” “娘娘不要忘了,那五百年的…”那老臣还是不肯罢休,说到一半却没了声音。 “五百年的什么?五百年不是还有两年么?你怎么就知道两年我就没有孩子?你们如此焦急,为的是什么?爱卿你这是为了什么?莫不是你推举的那候选人和你沾亲带故,你是在觊觎天帝之位?” 他被我说的哑口无言,瞪着一双老眼看着我,我轻蔑的笑了笑,瞪了他一眼。 “我的孩子,明年就要出世了,只不过想等龙子出世了再告知大家,没想到你们这么焦急。” 比殇轻轻抓住了我的手,我知道他心里不确定,怕我说了这些话,将来兑现不了,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虽然,我心里也不确定。 但是至少,不能输了气势。 “退朝吧。”比殇叹了口气站起来,轻轻扶起我,拉着我缓缓走了。 我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我看着真是心疼。 在我在朝堂上宣布了我怀孕的消息后,比殇的情绪倒是好了不少,至少每次上朝回来都不再是愁眉苦脸的,只是每次看着我的肚子,他都有点隐约的担忧,他不在的时候,我会不停的和孩子说话,我并不是无缘无故去朝堂上那样说的,我问过那医女,她说还是要看孩子的造化,若是真是灵力修为迫强的龙子,出世的时间只在于他苏醒的日子。 我背着比殇,暗中将自己的修为渡给孩子,每日每夜,睡不着的时候都会和孩子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害喜的厉害,不想吃东西,觉得很累又睡不着,我的肚子更是三个月长大了很多,孩子就像个贪婪的小鬼,不停的吸取着我的生命。 又到月虚,终于是撑不住,我整个人几乎崩溃了。 第十一章 我不停的将自己的仙力渡给他,这一次月虚终于是没熬住,昏迷了。 也不知道是昏迷了多久,微微睁开眼,整个人脱力一般,甚至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 “终于醒了。”比殇的声音很是颤抖,轻轻的将我扶起来,抱在怀里,又生怕我不舒服,让我靠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再抖。 整个屋子都很暗,比殇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看了看还是圆滚滚的肚子,真好,没伤到孩子。 “担心了吧?”我声音很小,干哑哑的,比殇将身边的梅子汤端过来,轻轻喂了我几口,酸甜甜的喝起来倒是舒服了很多。 “我知道你为了我操心,但是万万也不该这样折磨自己。”比殇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听的出来他的语气里有几分埋怨,我不好意思的撅了撅嘴。 “你说他什么时候能出生,我昏迷的时候啊,总是见一个白嫩嫩的小娃娃看着我笑,你说会不会就是他?”我眨巴着眼睛看着比殇,他面色虽然憔悴,但是总算是放松的笑了起来,“傻瓜,这还有急的来的?有了孩子就安心的养身体,他什么时候想出来了,自然就出来了。” “那可不行,你啊,快点长大,赶快出生来帮你父王,不然啊,母后不吃饭,饿着你!”我轻轻拍了拍肚子,谁想因为我的话,我的肚子竟然动了。 我和比殇都很吃惊的看着似乎很是不满的东西左右摇了几下,又没了动静。 “比殇,他刚才动了?你看到没?”我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看着比殇,他一直盯着我的肚子,最后笑了起来,“这孩子还真是长得快。” 我没敢做声,要是让比殇知道了孩子是因为我的缘故才长这么快的,他一定会不开心的。 从这之后到孩子出生的这段时间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孩子成长的速度惊人,我已经没有过多的心力去渡灵力给他,但是他似乎自己灵识颇高,晚上睡梦中醒来,我甚至能看到我的肚子在不停的吸取着周围的精华。 比殇因为我有身孕,一直睡在外殿,我伸手抚摸着圆鼓鼓的肚子,一股突如其来的母性泛滥开来。 “孩子,快点来见妈妈吧。” 比殇在殿外焦急的等待,雪卿虽然假装镇定无事,实际上爪子上的毛都被汗水湿透了,仙侍们进进出出,屋内还能听到秕稚阵阵的哀嚎声。 “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生。”雪卿耷拉着脑袋在原地转圈圈,似乎是完全沉不住气了。 比殇脸上的表情更凝重了些,看着紧闭着的正门,偏门走出来几个小仙女,能看到手里捧着的金盆里全是血水。 比殇抬手轻轻扶住自己的胸口,一阵阵揪心的感觉,自己却又帮不上忙。 真如秕稚所言,这才不到半年时间,孩子的胎动就十分的明显,从昨日到现在肚子一直都在痛,过了晌午就能听到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喊,此时似乎都完全没了力气,喊的声音都弱了。 正当此时,秕稚一声大叫,比殇险些就冲了进去,刚到正门口,门开了,一头汗水的医女笑着走了出来,对着比殇福了福身,什么都没说就被其他的小仙女扶着下去休息了。 屋内有股很奇异的味道,说不出来的一股气息,像是清风拂过海面一般的清新,又如照耀在阳光下的温暖空气,一点都不寒冷。 秕稚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很脱力的样子,嘴唇也没有血色,倒是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比殇轻轻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一脸心疼,秕稚似乎感觉到,轻轻睁开了眼睛,虚弱的笑了笑。 “吓着你了?”秕稚声音很小,比殇抿着嘴笑了笑,摇了摇头,帮她将额头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挑开。 “一定很疼,我不好,帮不了你。” “傻瓜,说什么呢,这点小疼哪里算疼。” “辛苦你了,稚儿。” “孩子呢?看到了么?” 秕稚这么一提醒,比殇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见到孩子,此时身后的小仙女抬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身后的一片小仙女都跪了下来,比殇看着面前被金色的丝绸盖着的圆滚滚的东西,很是奇怪,秕稚也好奇的看着,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比殇不解的问。 “回禀天帝,这是娘娘方才产出的龙子。” “抱过来给我看看。”秕稚听到孩子,挣扎着想起来,身子太虚,没有坐起来就要倒下去,比殇回手抱住了她,轻轻将她放躺好,站起来伸手将托盘上的布掀开了。 “啊!” 秕稚看到托盘上的东西,一声惊呼,比殇也很是惊讶,身前的小仙女更是个个都不敢抬头。 那托盘上并不是孩子,而是一枚闪着耀眼的光,五光十色的蛋。 “怎么是个蛋!”秕稚一脸愁容的看着面前的托盘,“我的孩子呢!” “回禀娘娘,您产的小龙子,确实是个蛋。”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下蛋!” “稚儿,你别慌,龙子兴许还不到出世的时候,所以是蛋也不是不可能。”比殇示意那小仙女将托盘抬近,自己伸手触摸了一下那蛋。 谁知道,那蛋突然左右晃起来,吓得那小仙女赶忙将托盘放在了地上,生怕有什么闪失。 就看那蛋越晃越快,眨眼间,在蛋的底部伸出来两条腿,绕着屋子跑起来,小仙女们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虽然惊恐但是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踩到那蛋,待到一圈跑回来,又伸出来了两个爪子。 比殇见那蛋噔噔噔的朝着自己奔过来,还没来得及制止,不知道身后的秕稚哪里来的力气,拿起鞋子就丢了过去,正中那蛋,原本跑的很是开心的蛋似乎被打昏了一样,径直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啊!”一小仙女率先大喊起来,结果一大片统统跪倒在地上,秕稚有点反应不过来的看看那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蛋,又看了看自己扔出去的鞋,没了想法。 “比殇,他怎么了?”秕稚小心翼翼的拽了拽比殇的袖子,见他似乎也还没反应过来,就指着身前的一个小仙女说,“把它给我抱过来!” 那小仙女唯唯诺诺,虽然害怕但是也不敢反抗,哆哆嗦嗦的走到那蛋旁边,刚要伸手,谁知道那蛋瞬间又蹦了起来,吓的那小仙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蛋晃晃悠悠的在原地转了转,扭了扭,似乎找准了方向,感觉到了刚才砸自己的人,飞速的朝着秕稚跑了过来。 “救命啊!”秕稚吓的就往比殇身后躲,就听“嘣”的一声,低头看起,那蛋一头撞在了床边上,整个蛋壳都碎了。 随着蛋壳哗啦哗啦的落下,一只胖乎乎的可爱的龙娃娃倒在了地上,睁着大眼睛,张着大嘴,显然又给撞晕了。 “这是什么!”秕稚看清地上的那家伙,指着它大叫了一声。 “是我们的孩子。”比殇也有点不确定,面前这家伙,身上的龙鳞颜色很是奇怪,几乎是花的,脑袋上的龙角也是不一样颜色的,整个就像只胖鸭子一样,花里胡哨的。 “龙,龙子就长这样子?我们小时候有这么丑的?”秕稚语无伦次的看着地上的那小家伙。 谁知道此时那小家伙突然坐了起来,嗷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眼泪瞬间就汇聚成股,把屋子小淹了。 “这是怎么了!”雪卿一进门看到满屋子的水,蹦到桌子上,看见眼睛瞪的溜圆的秕稚和一脸奇怪表气的比殇,一屋子尽管泡在水里都不敢做声的小仙,还有一只看不清楚,在水里打滚的东西。 “哇啊啊啊啊!”雪卿伸出爪子给那东西捞出来,哭声瞬间穿刺了整个房间,雪卿一脸黑线的又给他丢进了水里,却被比殇伸手拖住,抱到了怀里。 “别哭了,乖。”比殇轻轻拍了拍那小家伙的屁股,那小家伙竟然真的瞬间不哭了,大眼睛边上还挂着几滴眼泪,一脸委屈的撇着嘴,更是很怨念的看着比殇身后的秕稚。 秕稚也是一脸怨念的看着比殇怀里的这家伙,怎么会这样,自己怎么会生了这样一个家伙,龙不龙,鸭子步鸭子的,这么胖,这么丑! “我不丑!”那小家伙似乎能看懂人的心思,很大声的对着秕稚喊了一句,童音嫩嫩的很是可爱。 秕稚一脸崩溃的趴在了比殇肩膀上,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现在的感觉了,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恭喜天帝天后喜得贵子。”屋内的小仙女们这话说的是心惊胆战,说罢都求救的看着雪卿,得到允许后逃荒一般的转身都跑了出去。 “给起个名字吧。”雪卿伸出手挠了挠那小家伙,它一脸气愤的转过来张开嘴就要咬雪卿。 “你怎么和你娘一样,这么蛮横!没大脑!”雪卿吓的收了手,一脸挖苦表情的看着他。 “就叫龙墨吧,好么?”比殇将那小家伙抱到秕稚面前,她一脸愁容的叹了口气,怎么生了这么丑的儿子,想到这里摆了摆脑袋,“随便你吧,随便随便。” “龙墨,蛮好听的,这小东西的鳞远看确实看不出什么颜色,时而深时而浅的。” “妈妈!”秕稚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自己的宝贝儿子,第一句话是我不丑,第二句话却是妈妈,终于忍着抬头看了看他,见他眨巴着大眼睛,似乎笑了。 其实仔细看看,也没那么丑。 比殇将龙墨放在秕稚身边,他很会撒娇的拱到秕稚怀里去了,不一会竟然就睡着了。 秕稚无奈的看着比殇,看看睡着的龙墨,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秕稚心里早就被这孩子融化了,哪个当妈的会不喜爱儿子的呢,但是,却不知道,其实自己这么想,真的是大错特错了,龙墨,绝对是自己噩梦的开始。 第十二章 十里黄泉。 孟婆原本摇着汤勺得手突然一抖,停了下来,转身看着身后一抹白衣近乎透明的幽魂,那男子脸色平静,一双清澈的眼似乎像是方才熄灭的炭火,依旧带着温度,只是表面已经恢复了彻底的黑色。 “来了?此次人间行,可是帮你散了心中的结?”孟婆笑了笑,对着那人说。 那人静默的微微低头,不可察觉的轻轻摇了摇。 “你去看了三生石了”孟婆见他情绪不是很好,声音清淡的问了句。 “为何。”就听那男子轻启唇齿,空灵的飘出一句话。 “这其中的缘由我也说不清楚,活在这世上,不管你是人还是神,都有自己一定办不到的事,得不到的物,若真想自己内心平静,不对他人造成伤害,只能放平心境,久了,也就忘了。” “若是无法忘呢。” “无法忘,那就记着,藏起来,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有些甜蜜的回忆,虽然只属于曾经,但是也真真切切是你完全拥有过的,众人口中的情,其实不就是困扰自己内心的羁绊么,若是一定不能放下,那就索性让它困着吧,想来也挺好,有个人能让自己牵着挂着不也是一种幸福么。” 那男子听罢,静默的许久,虽然很甚微,却能看出,嘴角似乎带上了一抹笑容,他对孟婆微微颔首以示谢意,化为一道浅红的光,消失了。 “道是有情,其实多少人能看清情,他对她的感情生生世世,那么久远永恒,以至于他已经完全无能为力转身看看我,我和他都是被感情所累的人,兴许错就错在,爱错了对象。”那男子消失后,孟婆亭外走进来一紫衣女子,看着那男子消失的方向,略显沮丧。 “那你可是还要继续追下去?” “追,当然要追,这么多年了,我也始终都在暗处看着他,我不知道他是否注意到过我,但是我生怕倘若我不继续跟着他了,离开的那一刻,就是他回头的看瞬间,我心中筹划了那么多次他回头看到我的表情,怎么能就此放弃呢。” 孟婆含义很深的笑了笑,没有言语,拿着汤勺继续搅起面前那锅颜色奇异的汤来。 那女子语罢就跟着男子消失的方向去了,孟婆见他们走了,轻轻叹口气,有些出神,似乎是想起什么,转头看着,就见三生石隐隐闪着淡光,上面的画面一闪即逝,乃是一双龙扭缠在一起,虽然龙头均不朝着对方,龙尾却是紧紧的绕合在一起的。 孟婆看到后摇着头笑着叹了口气,看着方才二人消失的方向,嘴唇默动,看不清说了些什么。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还是去和人家打个招呼吧,偷偷摸摸的来看,总觉得像做贼。”秕稚缩在三生石后面,偷偷的伸出脑袋看了看孟婆的亭子方向,比殇蹲在她旁边,笑吟吟的看着三生石上的字,四个烫金的大字,比殇,秕稚,繁体的刻画在三生石上,中间连着一道血红的线,秕稚见比殇没理会自己,回头拍了拍他,正巧也看到了刚显出来的字。 “这是你写上去的?和你的字不像,没平时那么好看了,颜色深,看着怪晃眼的。” 比殇只是笑笑,抬手摸了摸秕稚的头,秕稚和以前不太一样,一头密发盘在一起,颇有一副贵妇的形态,也略有发福,满脸福相的样子,比殇却依旧形如当初,满脸化不开的柔情。 “你就说来看这个啊?现在看好了,咱们快回去吧。” “稚儿何必这么心急?难得离开天界,出来逛逛不好么?” “我哪有心思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宝贝儿子,他醒来要是没我看着,不知道折腾出什么大乱子呢!” 秕稚说罢拉着比殇的手,二人化为一道光,冲天而去,孟婆并没有回头,但是还是在二人走后,会心的笑了。 天界 “你让我进去!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告诉父王,你趁他不在的时候欺负龙子!” 龙鸾殿门口,挚景一脸严肃的堵在门前,身前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用脑袋顶在他肚子上,任其怎么用力,挚景都纹丝不动。“太子殿下,天帝有命,任何人不许打扰。”挚景眼角抽了几下,终于是开口说了句话。 “我是太子!怎么能是任何人!”那小男孩一手叉腰,肉呼呼的小指头指着挚景,颇有气势的问。 “天帝专门吩咐,尤其太子不见。” “为什么,父王!父王!”那小男孩见说理不行,索性开始耍赖,对着殿内大喊起来。 “太子,天帝布了结界,你喊他是听不到的,你还是快回寝宫去吧,免得天后寻你不到,你又要挨罚。” “你们都骗人,我父王母后定是甩了出去游玩了,我母后从早上到现在就没露面!” 挚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又恢复了沉默。 龙墨歪着脑袋想了想,看着挚景身后的殿门,打起了主意,突然像是发现什么一样的,坏笑了一下,对着挚景摆了摆手转头走了,挚景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太子离开,笑着低了低头。 龙墨迅速的跑到园外,转身一变,隐了自己的身形,踮起脚尖又一次朝着挚景走了过去。 “想骗我,根本就没什么结界,哼哼,我倒是要进去看看,到底他们跑哪去了!” 龙墨心中甚是得意,挚景也从来不曾考虑过太子的修为会达到隐现自如的境界,龙墨走到门前,刚想从门缝钻过去,门却突然开了,比殇低着头,一脸严肃,似笑非笑的表情,龙墨被吓了一跳,赶忙安慰自己,父王不是在看自己的,正打算从父王身边溜进去,却被比殇揪住了领子,抱了起来,身形也现了出来。 比殇把龙墨抱进屋子,关了房门,龙墨刚想低头装可爱,一般对着父王这样子,他是完全没有免疫力的,除了母后不吃这一套,其他人还都是很喜欢自己可爱的样子的,刚摆出一张纯真的娃娃脸,打算亲亲父王的时候,却看到父王身后一脸小子你完了的表情的母后,龙墨眨巴眨巴眼睛,可爱是装不下去了,今日不宜出行啊,果真如此! 秕稚把龙墨从比殇身上拔下来,放在地上,龙墨一副要死不活状,低着头,似乎反正我就这样了,任凭你处置的样子。 “跑这里来做什么,母后不是说不许你来打扰父王的么!”秕稚一副天后的姿态,只是微低着眼看着面前的龙墨,龙墨有点尴尬,抓了抓自己的衣角。 秕稚心中想笑,却还是一副严肃表情,“该罚么?” 龙墨往比殇身边蹭了蹭。 “墨儿,父王听说,你平日经常欺负你母后?她说什么你都不听,可有此事?” 龙墨听父王发话,抬起头,小泪珠已经挂在脸上了:“父王冤枉,墨儿都很听母后的话,从来没有过父王说的状况。” “是么?我说那仙桃不能多吃,一天只准吃半个,你吃了几个?”秕稚一副终于得到告状机会的德行,歪歪扭扭的靠在比殇身上,不怀好意的问龙墨。 龙墨半张着嘴,显然是答不上来,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眼见着就要哭了。 “我再问你,我让你研习仙术,你竟学一些旁门左道,可有此事?”龙墨低着头不吭声。 “还有,上次我开赏月宴,你可是将园后的坐骑金毛碧虎给放出来,吓昏了两个小仙女?”龙墨头低的更低了。 “还有。。。” “好了,这一件件的,虽然我平时甚少言语,其实都知道的。”比殇笑着对秕稚摇摇头,瞅了瞅龙墨,示意她不要多说了。 秕稚一脸得意的看着龙墨,就见他纠结的小拳头握着,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墨儿?”比殇唤了一声,龙墨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比殇低下头去,就听他在小声的不停说着:“不行。” “怎么?什么不行?”比殇拍了拍龙墨的肩膀,秕稚也觉得是不是真给孩子吓到了,弯下腰去看。 就见龙墨眼角一颗眼泪半掉着,龙墨努力的想把眼泪收回去,整个小脸都委屈的一脸哭相,唯独那双眼,刚毅的充满了勇敢。 过了一小会,龙墨终于抬头,看了看比殇,抽了一下鼻子,又看了看秕稚,叫了句:“父王,母后。” “有什么话,就说吧。”比殇见龙墨欲言又止的,心中传音告诉秕稚,别在吓唬小孩子了,秕稚哼哼几声,坐到桌边喝茶去了。 “孩儿有听母后的话,吃仙桃是因为听人家说,仙桃可以增长法力,孩儿就想多吃点,快点变得和父王一样强大。” 秕稚闷哼了一声,龙墨又不敢吭声了,比殇看看秕稚,她小声说了句:“自己贪嘴就贪嘴,还要找借口,哼哼。” “孩儿不是故意去学什么旁门左道的,那些仙术不过是人家都没有研习精通的,孩儿心想,不但要学好父王母后所教,还要自己有自己的独创法术,至于那金毛碧虎,确实是个意外,孩儿只是想去逗逗它,谁知道它那绳索如此不牢固,轻轻一碰就断了。。。” “龙小墨,我不管你在你父王面前装什么可怜,总之,你做这些事情,必须要好好反省一下,你这孩子,自己的性格太强,我这个做母后的也不想过多的限制你,但是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不许没事就哭,太丢人了!” “哎呦,你那宝贝儿子爱哭还不是随了你了,你那些金豆豆动不动就一盆子一盆子的掉,干嘛还欺负人家小孩子。”雪卿现了出来,跳到了龙墨肩膀上,用尾巴挠了挠他的小脸。 “你们这是合伙欺负我呢啊?”秕稚把嘴里的葡萄皮吐出来,瞪眼看着雪卿,比殇无奈的看着面前这三个活宝,只能低头笑了。 “算了,算了,就让他们去吧,雪卿,过些时日,我想和稚儿出次远门,龙墨就交给你照管一段时间吧。” 龙墨一听母后和父王要出去,眼睛顿时放了光,雪卿立马用尾巴把他的嘴堵住了,爪子轻轻拍了拍他,龙墨又变回了一副委屈状。 “孩儿会在宫内听话,研习仙术,等父王母后回来。” 秕稚站起来,把龙墨扯到怀里,掐了掐他的小脸蛋,把一颗葡萄塞到了他嘴里,骂是骂的,但是宠还是给宠上了天。 “父王,画上那女子是谁啊,怎么长的那么像母后。”龙墨嘴巴鼓嘟嘟的,指着身后墙上的一副字,这小子竟然能看到比殇那副字后面隐藏的画,秕稚脸顿时红了,但是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是你母后。”比殇看了看秕稚,浅笑着对龙墨说。 “母后怎么会倒在园子里。”雪卿扑哧一声笑了,拍了拍龙墨的脑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龙墨从秕稚腿上蹦下来,扭搭扭搭的跟着雪卿走了。 屋子内有点尴尬。 “我。。。” “那晚你在屋顶,我是知道的。”秕稚脸红的看着比殇,比殇抬手轻轻将她嘴角的葡萄汁擦了擦,“这也没什么不好。” “话说,我确实是先非礼了你的。”秕稚像模像样的点点头。 比殇轻轻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接下来说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