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汝以沫》 作者:清夜自思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何止是意外 我希望你,是我独家的记忆 摆在心底 不管别人说的多么难听…… 一阵温暖熏人的海风刮起,长长的白色窗帘带着咸腥味在半空中飘荡游离。热带的阳光透过未关的落地窗斜斜地照射了进来,沿着乳白色的地砖一直蔓延到偌大的房间。 浅蓝色的长裙踩着阳光,被撕坏的边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顺之而去,一路散落着男人的衬衫、领带,卡其色的长裤挂在床的边缘,一半拖在地上,一半压在皱折不堪的真丝床单上。白色的床单上散落着女式内衣,蓝色的蕾丝面料显得异常刺眼。 梁以沫是被热醒过来的,耀眼的阳光射在她光洁裸/露的后背,带着些微刺痛的感觉,钻入她迷蒙混沌的大脑。纤长的手指本想去揉眼睛,却划过一片温热坚实的东西,慢慢摸去,还带着滑腻的纹理。 她猛地睁开眼睛,自己竟然被一个男人紧紧锁在怀中,薄透的被单下两人纠缠的身躯若隐若现。他闭着眼睛,看上去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直直的覆在眼眸上,笔挺的鼻子在英俊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尖俏的下巴原本抵在她的头上,她轻轻退让了过去,他的嘴唇便在她的眼前浮现,微微张开带着些许诱惑。 昨晚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他霸道蛮横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带着醉醺的怒意向她咆哮,“梁以沫,你为什么要出现!” 一阵热辣的温度从脖颈蔓延而上,梁以沫傻傻地看着这个男人,一瞬间有点不知所措。她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只是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准备好。 谢司茗用变重的鼻息喘息了几下,左臂已然麻得毫无感觉,刚想换个位置,却发现正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条瘦弱的手臂搭在身上,此刻正慢慢环紧。 这是—— 谢司茗的神智完全清醒过来,他几乎是立刻弹跳着坐起身来。脑中的思考出现暂时的停顿,目光向后略去,一个女人的肩头、背部还带着深深浅浅的吻痕,他忽然就屏住了呼吸。宿醉后的脑子还带着恼人的疼痛,他敲着头努力翻找着与之有关的记忆。 天,他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一向自制冷静的他,竟然会对一个几近陌生的女人做出这样的事——而且,还是在他的蜜月旅行之中! “你醒了?” 梁以沫的声音如鬼魅般响在耳边。谢司茗猛地回过神来,将薄被一挥裹上她的身体,自己逃也似的翻下床去穿上衣服。 “该死!”谢司茗忍不住胀满胸口的怒意,低声吼了出来。 梁以沫被惊得愣在一边,刚想挣扎着坐起来,下身的疼痛却如潮水般猛烈袭来。被单上还占着点点血迹,颜色已经变得有些发暗。 谢司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在盯着看了半天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紧紧握着双拳,牙关咬得紧紧的。 “对不起!” 梁以沫蹙着眉头,低声呼着痛,裹着遮体的薄被,缓缓向他走去。 “没关系。” 她带着满身的倦意双臂环上谢司茗,迟疑片刻之后,他迅速向后退了过去,一把拦住了她。 “你别这样!”他深邃的眸子侧向一边,看都不看她一眼,“你让我冷静一会儿。” 梁以沫伸在半空的双手慢慢落了下去,她真的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他的距离很近,心却离得那么远,不管她说些什么,在他听来都只是乌鸦的叫声般嘈杂。下身的疼痛还在继续,她捂着小腹,忽然就想哭。 “对不起。” 谢司茗急促地又说了一遍,自责也好,懊恼也好,总之各种情绪交织纠缠,一齐袭上心头,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领带,快步走了出去。 梁以沫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眼泪却快速落了下来。一阵天旋地转中,她累得倒在了床上。此刻,不想思考,她只知道,从此以后,他们的生命轨迹注定会叠加冲撞——但,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 ****** 一周之前。 嘈杂的机场里人来人往,梁以沫穿着紧身白色体恤,慵懒的花呢长裤,咖啡色牛津鞋,推着一大堆行李四处张望。深深吸一口气,连空气中都带着久违的气息。十年了,这一走就是十年,不是不想念,只是心里的那道坎横亘在前,迈不过、走不远。 十年前的她还是一个生涩懵懂的小姑娘,穿着妈妈规定的衣服走着妈妈规定的步伐,一切沿着妈妈设定好的路线慢慢前行。直到坐上飞机飞离这里的那一霎那,她才前所未有的轻松起来,整个过程就像是一个大逃亡,她终于从窒息的鱼缸中奔向了广阔的大海。 如若不是一天之前苑玲珑打电话要她回来参加婚礼,现在的她可能依旧在那个终年多雨的国家徘徊寻觅。她是害怕回来的,这个地方留有太多不堪的记忆,一旦碰触,心便会如同蚁虫般啮噬,丢不掉挥不散,只能随之慢慢变得千疮百孔。 然而,当她听见发小要嫁的那个人竟然叫做谢司茗时,大惊失色的她立刻去买飞回A市的机票。 谢司茗——即使没有见过,但这个名字她永远不会忘记。伴随着她艰难的成长,这个名字便念叨过太多太多次。 思绪稍稍收回来,现在的关键问题是,那个信誓旦旦说一定赶来接机的苑玲珑和她的金龟婿谢司茗都上哪儿去了?偌大的机场总不会要她梁以沫扯着嗓子大声喊人来认领吧。 “谢先生,请问您今日为何在机场现身?” “谢先生,请问您和苑小姐的婚礼之后会去哪儿度蜜月?” “谢先生,请问您送给苑小姐的钻戒有几克拉?” …… 大型机场总是有许多记者守株待兔,一见到有新闻可挖的名人,立刻冲上前去采访拍照。谢司茗是御天集团唯一继承人,A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举手投足间就能控制整个楼市的起伏,他会被记者蜂拥包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梁以沫正是知道这一点,因而直接将目光转去记者包围的那一角,拉着行李箱去找那个有名的“谢先生”和“谢夫人”。 “以沫,我们在这里!” 苑玲珑眼尖的看到了梁以沫,兴高采烈的向她挥着手。 “对不起,无可奉告,请让一让。” 谢司茗向众人礼貌的笑了笑,挽着苑玲珑推开记者向梁以沫的方向走着。 苑玲珑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无论周围有多少人,她从来也不会在乎,只做最真的自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虽然缺少了当年的灵气,但那颗哭痣还在,嘴角的那两个梨涡也在,于是她就如同从记忆中剥离出一般,带着熟悉自在的脚步将梁以沫快速拉近。 梁以沫紧紧抿着嘴唇,看到这样的苑玲珑,她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故乡故友,她是真的回来了! 然而当视线轻轻转离,自然而然落向苑玲珑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时,她双脚相跘踉跄了一步,然后骤然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 这个男人的脸太过熟悉,她在无数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不止一遍的回想过这张脸,坚毅的双眸,挺直的鼻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样绝美的英俊。 熟悉到无可复加的脸,熟悉到念念不忘的名字,叠加到一起,却陌生的让她难以辨析——他,谢司茗,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 “以沫,我好想你哦!” 苑玲珑连蹦带跳的跑到梁以沫的身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梁以沫终于回过神来,眼睛却一直盯着身前浅笑的谢司茗。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一丝变化,除了视线掠过梁以沫时有一瞬短暂的停留,他一直都浅浅笑着看这两个久而未见的朋友欢庆相聚。只是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渐渐收紧握起,他拼命掩盖着自己短暂的失神,用陌生的笑容迎接着这个女人。 不是第一次见面的第一次见面,说起来绕口,却最符合这一可笑的相遇。 “以沫,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瘦,我最喜欢你的细腰了,给我楼一楼!”苑玲珑搓搓双手,作势就要揽上梁以沫的腰。 “喂!”梁以沫赶紧回过神来,两手一挡拦下了苑玲珑,“死东西,咱能别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么?” 苑玲珑还不罢休,刚想发力,谢司茗就搂住了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亲昵的低语:“别闹了,她刚下飞机一定很累,咱们走吧。” “也对哦,今天就先放过你。”苑玲珑将手在谢司茗身前一摊,“这个就是我的未来老公,谢司茗。好好看看吧,这么优秀的男人可不是天天都能遇见的哦!” “你好。”梁以沫目光呆滞的盯着这个男人,有些人,莫名的钻入你的记忆一呆就是好多年,有些人,踏破铁鞋无觅处,却在最不经意的场合打了照面。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也许最终真应了那句相见不如怀念。 “你好。” 这是谢司茗对梁以沫说的第一句话,她却怔住到难以呼吸,这样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吐出,陌生里带着想让人亲近的魅力。 “请问这位是不是鸿宇科技继承人,梁以沫梁小姐?” 一个记者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耳边,此话一出,其他的记者也立刻跟了过来,聚在梁以沫的身边纷纷提问。 “梁小姐,请问您是否有信心接任鸿宇科技?” “梁小姐,请问您对提前披露的令尊遗嘱有何看法?” “梁小姐,请问那封新遗嘱的内容是否属实?” “梁小姐……” 梁以沫皱着眉头,问题劈头盖脸的向她袭来,因为很少见到这样的阵势,现在自然觉得焦头烂额。苑玲珑挡在她的身前,大声地说着什么,混着记者的提问,在她的耳边嗡嗡响着。 “离以沫远一点,我们不回答任何问题!“ “梁小姐,请问你十年前的出走是因为和母亲的不和所造成的吗?” “梁小姐,你在英国多年,对国内的变化有何看法?” “我们赶紧走吧。”一片吵杂中,谢司茗的声音低沉地传来,像是突出的一道鲜明风景,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带着别样的魅力。 梁以沫点点头,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他一手挽着苑玲珑的腰,一手自然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只觉得一阵灼热,从被他抓住的地方迅速蔓延到全身。 她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她,是真的回来了。那份沉寂多年的隐秘,也腾地旺盛燃烧,鞭挞着她瘦弱的脊背,驱使她一步步走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第一次的挑战 “谢司茗,取消婚礼吧。” 梁以沫穿着洁白的纱质礼服微笑莞尔,秀发乌黑盘成花苞,细腻幼滑的手臂上缠着白色羽状的丝带。最美不过的是她的双唇,小小一张饱满柔软,一张一阖间吐气如兰,朋友们一提起樱桃小嘴,她总是当仁不让的要排上第一。 拥有一副好身材,总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衣服穿得很有型,而谢司茗就是这其中的一个幸运儿。白色的西服套装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有板有眼,一举一动都贵气非凡。 “你说什么?”谢司茗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下巴,似是没听清她的话一般,“取消婚礼?” 梁以沫点点头,笑容未消,“取消婚礼,我来当你的新娘,你可以得到我的公司——以及我。” “那玲珑怎么办?这场婚礼的主角该是她才对。”谢司茗的笑容里有些嘲弄,距离他和梁以沫正式认识的时间,不过才一周而已,“梁小姐,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 梁以沫倔强的仰起头,虽然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非常滑稽可笑。虽然听到苑玲珑的名字时,她有片刻的失神,然而她根本顾及不了这么多。话已经说出口,再想回头也都没有办法了。 谢司茗重新打量了一下她,眼底浮起一丝兴味,但随即便隐匿进深深的眼波。他回过神来,转身而去,不想再浪费一点时间,“对不起,梁小姐,婚礼要开始了,我得走了。” “谢司茗,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他垂下眼帘,冷冷地抛出一句,“对不起,我有洁癖。” 离去的背影显得毅然决然,仿佛这一点点小插曲丝毫没有打搅到他的心神。“啪!”梁以沫赏了自己一耳光,打得并不重,却将心底的那份厌恶扇得愈加旺盛。她长长的叹一口气,这样的自己她一点也不喜欢。 ****** 教堂的一边,梁以沫落寞而坐,伴着喜逐颜开的众人,静静等待着新娘的出现。彩带飞舞,众人的脸上出现祝福的微笑,而新郎迫不及待的向前走了几步。梁以沫将头转向后方,她知道新娘终于到了。 新娘是梁以沫最要好的朋友——苑玲珑,从进入小学的第一天起,这个穿着碎花小短裙的女孩子便成为了她最好的朋友。苑玲珑开朗活泼,带着梁以沫一起没心没肺的欢笑捣乱。她常常指着嘴边小巧的梨涡嘲笑梁以沫浅到难以察觉的酒窝,厚脸皮的说自己一笑有着倾倒众生的魅力。一旦受了委屈嚎啕大哭,哭声也和笑声一般惊天动地,每当这时她总是爱腻在梁以沫的身边,眼泪鼻涕一并揩上她的衣服。问她怎么了,她总是指指右边下眼睑的一颗痣,高傲地说,有哭痣的人会哭是最不能自已的事情。 梁以沫总是记得初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在她即将去往英国之前,两个人一道出去逛街,作为分手前的最后一次相聚。坐在凳子上休息的时候,两人用同一支吸管共喝一杯可乐,原本自然而然的一件事,苑玲珑却抬头突然看了她一眼,眼底氤氲着浓重的雾气,苦苦的笑着说道:“谁有我们这么好?” 只这一句话,梁以沫的眼泪立刻刷的落满整张脸,苑玲珑一边帮她擦着泪一边不停的流泪,最后,两个人索性就坐在路边旁若无人的嚎啕大哭。来来往往的行人侧目而视,她们俩却依旧我行我素。哭到最后眼泪都被吹干,两个人又放声大笑,直到肚子都一抽抽的疼,两个人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从那一刻起,梁以沫知道了一件事,苑玲珑就是她这一辈子最好的朋友,无可替代、独一无二。 现在,那个爱穿碎花小短裙的小女孩出落成一个美丽大方的成熟女人,穿着名家精心设计的白色婚纱,一步步向着她的幸福稳步迈进。 一切华丽的美满,更像是对她最大的讽刺。 梁以沫看着一身白色的谢司茗,心跳动的很快。迎着教堂外射进的阳光,他的四周散发着柔和的光影,镀上一圈乳色光晕的他,看上去梦幻的像是童话中才有的英俊王子——只是,那个王子身边的公主并不是她。 苑玲珑浅浅的笑着,眼睛却微微的湿润起来。有过片刻的犹豫,她还是最终说服了自己,将手轻轻放在谢司茗的手中,然后低垂着眼睛随同着他的步伐向着牧师的位置前行。 “我——愿意。” 随着新娘的这一声赞同,全场都爆发着热烈的掌声,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此美妙如此感人。新郎的笑容像是温润的牛乳,透着沁人的清香,让人陶醉难以自拔。他低头认真慎重的帮她戴上戒指,打开她的头纱,两人先是相视一笑,继而缠绵的吻着。 梁以沫看着四周飘下的彩带、花瓣,眼睛干涩的直想落泪。谢司茗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瞥向她,带着一种戏谑,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她将头一偏,不再看向那副画面。 ****** 大家和新人在教堂外的草坪上交谈说笑,苑玲珑拉过梁以沫,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合照留念。 苑玲珑在梁以沫的耳边窃窃私语,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忘乎所以,仿佛时光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些日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必去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只做最真实的两个人。 “我要扔花束咯,大家要接好哦!” 苑玲珑上下挥舞着花束,后面的一群女眷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终于花束被抛到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急速向下落去。 “啊!”苑玲珑捧着脸兴奋的大喊着:“以沫,你接到花了!” “接到新娘捧花就预示着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呢!” “梁小姐你好幸运,结婚要请我们吃糖哦!” 新娘捧花像是长了眼睛般,梁以沫只是一张手,它便轻轻巧巧落在了怀中,她笑着看向苑玲珑充满红晕的脸颊,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真不知道我们家以沫会嫁给什么样的好男人。”苑玲珑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刮她一下鼻子, “千万要治得住你才行,臭丫头!” 梁以沫低头想了片刻,“可能也姓谢哦!” 梁以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俏皮一些。苑玲珑只当她是说笑话,搂着她的腰一个劲地挠她痒痒。 “小姐,你果然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男声响在耳边,梁以沫挥挥手和苑玲珑暂时停战,转过头来一脸惊喜地说了句,“周管家,你怎么来了!” 周管家是梁家的旧仆,看着梁以沫一点点地长大,他们之间的感情自然不同于一般。 “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周管家喜逐颜开地说着,“夫人也来参加婚礼了,让我来接小姐过去。” 一听到她的母亲,梁以沫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轻声抱怨了一句,“我差点忘了,谢家的事情,她向来都很关心。” “以沫,你跟着周管家过去吧。回来这么多天,也不想着看看妈妈,真是没良心的死东西!”苑玲珑没多想,将她向身前推着。 谢司茗踏着茵茵绿草向他们走来,看见苑玲珑的时候温柔地笑着,手臂自然揽着她的腰,亲昵地告诉她:“我们可以走了。” 苑玲珑不自然地退了退,他的手却猛地收紧,她睁着错愕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好。” 梁以沫小泽向她挥挥手,等他们越走越远,才将粉色玫瑰扎成的花束远远地放去了一边。她抱着手臂傻傻看着四周的风景,或熟悉或陌生,都日复一日地静立。心里蓦地袭来一阵忧伤,像寒风穿刺过肌骨,抚弄着那些过得去、过不去的斑驳记忆。 “小姐,我们也过去吧。” 她点了点头,淡淡地笑了笑,嘴里还兀自喃喃念叨着一句话,“玲珑,对不起。” ****** 梁以沫站在家门口,迟疑着要不要进入。 “怎么,还不想回来?” 母亲的声音响在耳边,梁以沫呆滞地点了点头,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又一次踏进了这个她曾经生活了十六年的牢笼。 “小姐好。” 佣人们早就排成两队等着迎接她,梁以沫一边点头示意,一边打量着他们,除了几个还有印象之外,大多数都是她走后才录用来的新人。 “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在英国呆了十年都不肯回来,连通电话都一概没有,要不是我让人盯得紧,你早就失踪了吧。” 梁以沫有些失神地看向她,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感觉不出自己是和母亲一同生活。更多的时候,她只能仰视着母亲,在她的光环下一阵阵的孤独着。 梁以沫知道,母亲是不喜欢她的,因为不管她如何努力,都与母亲设定的优秀隔着厚重的一道墙。然而母亲的脸上还是出现了岁月的痕迹,那些细微的鱼尾纹还是勾勒在眼边,即使她再如何要求完美,即使她再如何努力修护,时间总是不会骗人的。 梁以沫不理会她的念叨,径直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却惊奇地发现家里还有一个,而且,是一个故人。 “你好,陈叔叔,好久不见。”这个人是爸爸生前的私人律师,和梁家交往密切,现在她只记得他姓陈,至于名字早就忘了。 “真是好久不见了,以沫,上一次看见你你还只有这么高呢。” 陈律师用手比划了一下,显得比任何人都要和她熟络。然而瞥见一边的齐玉媛充满敌意的眼睛,他识时务的坐到了梁以沫的身边。他们上一次见面还要追溯到她十岁生日那一年了,果真是时不我待,原本乖乖巧巧的小女孩竟然出落成了一个温婉恬静的女人了。 “陈叔叔,你来有什么事吗?” 佣人端上来一杯绿茶,放在梁以沫的面前。周管家皱了皱眉,让她赶紧去换一杯不加砂糖的奶咖,梁以沫笑着朝他点点头。 “还不是你那个好爸爸,”齐玉媛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连敷衍的笑容都一并消失,咄咄逼人地说着,“好端端弄出什么遗嘱来!陈先生已经在这儿等了你一天了。” 陈律师讪讪地笑着,陈律师从文件包中中拿出一个牛皮纸的袋子,打开袋子,慎重地掏出了其中的几张纸,“这个就是梁先生生前立下的遗嘱,先生当年还说过,要在您二十五周岁生日那天拿给您看。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各大媒体都得到了这份遗嘱的消息,而且还报道的八九不离十,其中必定有我的失职,请梁小姐谅解。夫人三番五次询问,于是我只好先提前告知,免得你们太过忧虑,不停猜测……” 梁以沫只顾看着手中的遗嘱,并没有怎么顾及他的话,她点了点头,只是想让他不要在喋喋不休地聒噪了。 齐玉媛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她的身边,将遗嘱一把拉了过来。 “他——他——”齐玉媛的手剧烈的颤抖着,眼里一下子灌满了泪,“他真的一分钱都没有留给我,他怎么能这样狠心!” 梁以沫在她的手上看着遗嘱的内容,父亲竟然将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她,齐玉媛非但没有分到一点点家产,而且申明她一旦搬离梁家,必须净身出户,不许带走梁家的一点东西。 梁以沫看着坐在一边的齐玉媛,虽然她的高傲勉强压制着心中的那股怒气,但依旧能看得出她脸上的焦灼与失望。梁以沫收回视线,望着遗嘱下父亲的亲笔签名,忽然就对他的这一安排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他不会这样对我的,这份遗嘱根本就是假的!他死了之后是我辛辛苦苦撑起了整个梁家,要是没有我,梁家早就倒了!现在他女儿的翅膀长硬了,他就把所有的家产都给她,一脚把我踹开,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夫人,你冷静一点,这份遗嘱密封多年,绝对不会是假的……” 梁以沫紧紧皱着眉头,屋子里的这两个人像是小丑般跳来跳去,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失去焦点的眼睛慢慢移上远处,她呆呆地慢步离开,循着记忆向自己的房间慢慢走去。 “梁以沫,你回来,你要去哪儿!” 她卧房里的装饰还是维持着十年前的样子。浅蓝色的墙面上印着她和爸爸的手印,床边是她喜欢的卡通电话,她经常在按通爸爸的电话之后,天马行空的和他说一堆悄悄话。旁边那个蓝色的相框还没有褪色,里面是她十岁生日时和爸爸的合照,她端着鸡尾酒甜甜的依偎在爸爸怀里。 有爸爸的那些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过往,虽然他和妈妈之间总是在不停的吵架,然而爸爸看到她的时候都会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他宠溺地爱着女儿,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一定会竭力实现,更重要的是,他从来不会因为她不够优秀就对她失望透顶。 梁以沫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爸爸离开的这些年中,她没有一天不在怀念。有时因为太过想念,她就跑去一趟趟坐着地铁,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混合着耳边响起的吵杂声,小声的哭泣着。 “爸爸,我回来了。” “啪”的一声,梁以沫将相框合在了台上,在哭声中她仿佛又听见了父亲去世前说起的那句话,“以沫,别哭,没事的,别哭……” 她的嘴角勾起一道奇异的笑容,眼里射出冰冷的光芒,伴随着不断落下的泪水,格外悲切苍凉。 “爸爸,我找到他了……你放心,谢家,梁家,该有个了结了。” 三个人的蜜月 站在临海的阳台上望着海天一色的瑰丽风光,梁以沫有一刻的失神。前一天她还是在春寒料峭的A城参加苑玲珑和谢司茗的婚礼,后一天她就鬼使神差的跟随着他们一同来到马尔代夫度蜜月。 也许苑玲珑本来就有让她一同来的打算,所以在梁以沫询问她是否能跟随前往的时候,苑玲珑一口就答应了。而从上私人飞机前和谢司茗的打的照面来看,他似乎对她这个不速之客有着敌对的排斥。 他们所呆的地方是一栋临海别墅,谢司茗为了本次蜜月专门添置了这套房产。别墅最大的特色不仅仅在于紧紧比邻大海,四周有一片空无广阔的沙滩,还在于从别墅的后门处有一个私人码头,出海游玩便显得格外方便。 梁以沫穿着浅蓝色的长裙,站上阳台看着海中那个白色的点。苑玲珑和谢司茗出海去了,她却执意留了下来。阳光太过热辣,她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面前不断吹来一阵阵的海风,苑玲珑爽朗的笑声似乎也随之一同刮了过来。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左右,苑玲珑和谢司茗就早早回来了。 听到游艇的声音之后,梁以沫赶紧起身下楼,只见谢司茗抱着苑玲珑走了进来。苑玲珑浑身的肌肤都被晒得发红,腿上有一处还流着血。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苑玲珑被放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梁以沫走上前一看,她的腿上撕了好长一条口子,“这伤是怎么回事?” 苑玲珑的泪含在眼眶中,嘴里不停的哼哼着,一口一口吸着气。谢司茗则是赶紧去找来医药箱,和梁以沫一起帮她处理着伤口。 “死东西,你快点说话呀,”梁以沫皱着眉,拿起消毒棉球仔细的帮她擦着,“你要急死我还是怎么着?” “她在船上跑来跑去不小心摔了一跤,腿正好刮在了铁钩上。” 谢司茗代替苑玲珑回答了一句,梁以沫冲他点了点头,手不小心一划,将消毒棉球擦在了苑玲珑的伤口上,她大声叫唤着,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疼、疼,臭以沫你轻点啊!” 梁以沫苦着一张脸看她龇牙咧嘴的叫唤,这手怎么也下不去了,最后还是谢司茗一个人帮她把伤口消毒敷药包扎。【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 苑玲珑被送回房间之后,梁以沫看着走出门外的谢司茗忧心忡忡的说了一句。他伸着两只手,有点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能不能让我洗完手再说?” 梁以沫点点头,这个男人果真是有洁癖的。 “你放心吧,我原来辅修了医学,她腿上的伤口并不深,这样的小事我还应付的来。” 当谢司茗将手仔仔细细洗了两遍之后,他才有心思来顾及久等的梁以沫。还没等她说下一句,他又立刻拿出干净的布擦洗着沙发前的那块地板,一阵有条不紊的繁忙之后他才满意的停了下来。 “呃——”梁以沫的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容,眼睛扫过他头上的汗水,“你要不要再消个毒?” 谢司茗看着她煞有介事的说了一句,“我已经消过毒了。” “那——要不要再去打个蜡?” 至此谢司茗才听出了梁以沫的取笑,他的笑容灿烂如同是春日照射进的暖阳,磁性的声音从阳光中穿过,带来一种慵懒的迷蒙。 “如果梁小姐喜欢,我愿意效劳。” “是吗?你效劳的,我都喜欢。” 就像是调皮的音符跳动到五线谱上一般,梁以沫带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了他的身边,眼底泛着柔软的水波,风一吹便轻轻荡漾开来。她举起右手,轻轻擦着他额头的汗水。 “你——”谢司茗的脸陡得一变色,立刻阴郁的像是暴风雪前的天空,他向后急速退了两步,连忙躲开梁以沫。 梁以沫低头一笑,悬在空中的手轻轻一挥打了个响指,还不等他有所反应,自己先说了起来。 “我去做晚饭,你们钓到鱼了吧,我听说这里的石斑都好大一条。吃什么呢,炸鱼肉球还是生鱼片?不知道我这烹饪的水平是不是不升反降了,唉,那就糟糕了。” 梁以沫边商量边从谢司茗的身边穿过,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不断加快着脚步想要逃之夭夭。直到彻底从他的视线中离开,她偷偷向后一看,心里暗自好笑,这一劫总算是躲过去了。 ****** 用过晚饭,谢司茗将苑玲珑抱上了房间,之后又折返下来想拿些水果给她。一楼的灯都被熄灭了,只有后门处还亮着灯。 “你——你怎么在这儿?” 谢司茗本想来关灯却被坐在这儿的一个背影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梁以沫。 “看看月色啊。” 月亮并不十分明亮,朦朦胧胧的发着柔和的光芒。月下的海面变成了剔透的深蓝色,海底的白沙隐约可见。波浪一层层轻缓的推进,传来的海涛声像是恋人间亲密的低语,反而让四周更加静谧安宁。 梁以沫蹲在临海最近的台阶之上,脚下海水潺潺流动,她却抱着双膝仰面看着天空。 “那我走了,你慢慢看。” 梁以沫无奈的笑了笑,却执意喊住了他,语气里透着轻浮妩媚,“别走,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谢司茗的眼底掠过不解,视线停留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浅蓝色的长裙被吹拂摇摆,就像是她的灵魂一般游离飘荡。 “梁小姐,你不要太过分。”谢司茗的语气严厉,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想做什么,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等等,就坐一会儿好不好?求求你。”梁以沫的声音明显放轻了许多,软软的轻触心底,“你看看,今天的月亮漂不漂亮?” 梁以沫侧脸看着谢司茗浅浅的笑着,灯光昏黄夹杂着微弱的月光落在了她的脸上,温暖之中还透着种难以察觉的苦楚。 “我爸爸说过,如果伤心了就看看月亮,她弯着嘴的样子就像是嘴边挂着的笑容。即使自己笑不出来,看见别人笑了,也会快乐的。” 谢司茗的眼神突然变得严厉无比,狠狠瞪了梁以沫一眼之后,转身走了出去。就在梁以沫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后,他却又一次出现在了身后,手里还拿着一瓶酒、一个酒杯,抬头看着月亮,不停地灌着自己。 “你很爱你爸爸?”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努力压抑着心头泛上的不适。 她的笑容慢慢凝滞了下来,话说得比月光都清冷,“对,他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谢司茗沉默着没有吱声。梁以沫坐到地上,脚刚好没入海水之中,她故作顽皮地踢着水,刚刚还在游动的几条鱼被吓得落荒而逃。 “谢先生,你可知道弄巧成拙这个成语?有些时候你刻意的想要逃避,反而更容易让人看穿你的真实想法。比如说你刚刚很想和我说话,比如说你现在很想看看我。” 谢司茗锐利的眼神刺破迷蒙的夜色直达梁以沫的身前,浓黑的剑眉蹙起更显得严厉冷酷,“梁小姐,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你到底是玲珑的朋友,还是玲珑的敌人?” 梁以沫低头咯咯笑着,要是他不提起苑玲珑这个名字,她一定不会用笑声掩饰心里紧紧揪起的疼痛。她用手拍拍身边的地面,“一本正经的说话不累吗?坐到这儿来吧。” “梁以沫,我说过我有洁癖。” “这么巧?我也有。”梁以沫不停踢着双腿,海水相碰一阵清冷悦耳,以此掩盖着他声音中的愤怒,“终于生气到喊我名字了?” 谢司茗仅仅只是微微一笑,“我想梁小姐这么聪明,该听得懂我真正的意思。” “聪明?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 她一直是一个资质平平的人,这一点她很清楚,大家都很清楚。妈妈会轻蔑的看她一眼,不屑的说一句,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苑玲珑会笑着打趣她,臭丫头,你就是典型的吃嘛嘛不剩,干嘛嘛不行。至于爸爸,他永远都会摸着她乌黑的头发,慢悠悠的说一声,我的以沫一点儿也不笨。是啊,是不笨,但和聪明沾不上边儿,否则何必苦苦憋出一个不笨而不干脆的来一句聪明呢?这就好比一个姿色一般的女人大家夸她气质好一样,其实这只是大家善意的谎言,谁要是当真了谁就是傻瓜了。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但我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爱上一个相识仅仅一周的陌生人。” 梁以沫安静了下来,她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一阵浓密的阴霾袭上后脑,她被压抑的直想要吐,“我们真的只是认识了一周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柄急速飞驰的利箭,“嗖”的一声向谢司茗的心口飞去。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些灿烂的春光,温暖中透着清新的芳草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着,除了谢司茗倒酒时的碰杯声,四周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的泠泠之声。他的胸中堵着一簇火,吐不出咽不下,只能用酒一次次地浇灭。他叹口气,赌气般走到她的身边,远远地坐了下来。 梁以沫荡着脚,冲他甜甜地笑了笑,“你相不相信,我可以为你跳海,为你死,为你生?” “啊?”谢司茗蹙着眉头,思维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回过神般笑了起来,眼睛还是看向了天幕上的弯月,“梁以沫,你是个奇怪的女人。” 她没回答,然而身边却突然发出“噗咚”的一声,他猛地一转头,只看到水花四溅,梁以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台阶之上。 “梁以沫!” 梁以沫整个人都泡在海水之中,不知道是她故意为之还是脚下打滑,明明海水不深,但她就是不直起身子站立起来,而是在水中不断上下挣扎拍打着海面。 他想起什么一般,嘴角浮起轻蔑的笑容,“梁小姐,浅水区是淹不死人的。” 谢司茗看穿了梁以沫的把戏,非常冷淡地调侃着她。他摇了摇头双手抱在胸前,像是看戏一般注视着她的挣扎。这个女人真不简单,虽然不知道她的真正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是苑玲珑嘴里那个单纯娇弱的富家千金。 过了一会儿,梁以沫依旧在海中挣扎,只是幅度渐渐小了下来。谢司茗皱着眉头觉得索然无味,放下酒杯想要离开。然而拍水的声音却越来越弱,他长长的叹一口气,似乎心内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终于他做出了决定,跑到尽头跳下海中,一把拉起了梁以沫。 梁以沫跳下去时被水呛了一下,她刚要张嘴咳嗽却又猛地灌进一大口海水。既苦还涩的海水冲进口腔和鼻腔,眼泪不断洒落在脸上,混合着海水不断冲击着她。谢司茗冷淡的话语响在耳边,与巨大的水声一起让她迅速失望,她本能的扑打着水面,在死亡的边缘做出最后的挣扎。 就在氧气慢慢耗尽、意识开始模糊涣散的那一刻,一双有力的臂膀拦住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拖出了海面。 谢司茗…… 这个名字在她混沌不清的脑子中不断闪现重复,她的身下终于不是无形的海水,冰凉粗糙的触感告诉她,她已经回到了地面,她又可以见到春天、阳光,还有他。 “梁以沫,你怎么样了?” 谢司茗的怀抱宽阔而温暖,靠在他坚实的胸脯上,她分外安心。梁以沫一边咳嗽一边慢慢睁开眼,被海水浸渍的眼睛通红一片。视线中谢司茗紧紧皱着眉头,双唇都变得煞白,头发的海水一滴滴坠落,打在她的脸上还轻轻唱着歌。 “谢司茗,我——”她竟然轻轻抽泣了起来,哽咽中吐着浑浊不清的话语,“我好想你。” 谢司茗的喉部一上一下,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他紧紧注视着怀中的梁以沫,仿佛一眨眼,她便会烟消云散,彻底从他的眼前消失。酒精不断啮噬着正常的思维,他看着浑身湿透的梁以沫,心头袭来一股狂乱的热度,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噙住了那张小巧的嘴唇…… 四月谷雨 四月二十日,谷雨,二十四节气之一。带着馥郁浓烈的花香,席卷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在充沛的绵绵细雨中慢慢降临。 梁以沫的生日伴着谷雨而来,天气却好得出奇,晴空万里,阳光慵懒的倾泻,投下一片片金色的流沙。这次的生日聚会举办的非常盛大,A城中的名人权贵几乎尽数到场,偌大的梁宅一时间人声鼎沸,佣人们手忙脚乱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你们总算是来了!”一见到谢司茗、苑玲珑以及谢父谢御天的一并到来,齐玉媛立刻笑逐颜开的迎了上去,“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要专门派人去请呢!” “确实是来晚了,路上堵车,”谢御天用手指着谢司茗夫妇两人,笑着埋怨到:“还有他们俩,一直磨磨蹭蹭的。” 谢司茗和苑玲珑连忙打招呼,“梁阿姨好。” 齐玉媛含笑打量着二人,赞许地点点头,“几年不见,司茗变得成熟多了。这个新娘子也漂亮,你别说,越看越像我的女儿呢!” “那你就把她当女儿看吧!”谢御天哈哈笑着,“她还是你们公司里的人呢,基础技术部的现任主管。” 齐玉媛听谢御天这么一说,连忙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苑玲珑,不断搜索着脑子中与之相关的记忆,可是除了知道她是女儿梁以沫从小的玩伴以外,想不起一点有关于她的其他事。 “哦,对了,我有印象的。”她客套的回复了一句,扫除了可能产生的尴尬气氛,“原来玲珑不仅长了一脸伶俐相,能力也是一流的,你们谢家果真有福啊。儿子么是一表人才,媳妇又聪明绝顶,这天下的好人全被你们谢家抢去了!——咦,玲珑的右眼那儿是不是一颗哭痣?” “是的,”苑玲珑连忙笑着回答,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脸,“因为画了下眼线,所以看不大出来。” 齐玉媛的脸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你的嘴边还有两颗梨涡,嗯,挺漂亮的。” “别总夸我们家的。”谢御天乐呵呵地插/进一句,“我前几天还看见以沫,这孩子现在长得越来越漂亮了,给你找一个好亲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个丫头片子,我只求她别给我添乱便好。”齐玉媛摆手不谈梁以沫,看着他们一家,一脸不解地问着,“咦,谢夫人怎么没有来?” 谢御天连忙接上话,“她今天不舒服,说是胃疼的厉害,我就没让她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齐玉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嘴边浮起些微偷笑,也不甚理会。 “以沫下来了!” 苑玲珑眼尖,指着楼梯口就喊着。 大家顺着话音望去,梁以沫果真娉娉婷婷地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丝质长裙,紧紧包裹的上身突出了腰际迷人的曲线,下摆开了长长的一道缝,走下楼梯时光洁白皙的腿诱人的显现着。 她轻眨明眸,看着楼下射来的一道道目光,不能自已的紧张起来,双腿微微发颤,呼吸也不断加重着。她的双手紧紧握拳,手心已经满是湿滑发粘的汗水,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退回楼上,早知道就不该请这么多人来参加生日聚会了。 没用——这是梁以沫所能想到的最适合她自己的形容词。 “以沫,”齐玉媛向她招招手,“到这儿来。” 梁以沫循着声音望去,母亲的身边围了好几个人,谢司茗和苑玲珑也在其中,他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一看便知是谢御天。 收敛笑容,眼睛里浮现一片浓密的阴霾。这个身影不止一次的出现在她的梦境里,伴随着嘴边虚伪的笑容,他紧紧在后跟随,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不到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永远不会露出残忍的本性。 她不是他的猎物,然而他却让她恐惧。这样的恐惧在过去的很多日子中如影随形的跟着她,直到时间将之渐渐变淡变浅。原本以为一切都能恢复如常,但没料想此消彼长,另一份情感却快速滋生,像是雨后冒头的杂草,迅速覆盖她整片的心田。 “妈。”她的笑容还是没能恢复,冷着一张脸扫向各色的众人,眼神却涣散无力、飘忽不定。 “以沫,你怎么现在才下来,客人们可都来了。”齐玉媛看似责备,语气却淡然无比,“还不叫人!” “叔叔好。” 她的眼睛不屑地扫了过去,视线最后停在了谢司茗的身上。他穿着灰色的西服,看上去神采奕奕,只是目光掠过她的脸时,还带着些许的尴尬。苑玲珑穿着一袭白色抹胸礼裙,巧笑倩兮的依偎在他的身边。 “以沫,生日快乐!”苑玲珑高兴的把身子弯向梁以沫,仔细地打量着她今天的穿着,“今天你好漂亮哦!” 梁以沫生硬的勾起嘴角,笑容还没蔓延至眼角,她就无力的打消了强颜欢笑的念头。她实在没什么心情来顾及别人的感受,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希望所有的人都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走,我们到另一边儿去吧,让他们年轻人好好聊聊。有我们在,他们一定受约束说得不尽兴。” 多管闲事。梁以沫在心底抱怨着,目光紧紧锁定在谢御天的身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一点也没变老。和记忆的那张脸慢慢重合,不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厌恶。 四周的人群散开,仅仅留下了他们三个人站在一处。苑玲珑像是一只跳跃的小鹿,一手勾着谢司茗的胳膊,一手勾着梁以沫。 “以沫,听说你当上鸿宇科技董事长了?那是不是证明,我以后可以趾高气昂地告诉他们,‘我上面有人’!?” 梁以沫微微一笑,身子被苑玲珑压得东倒西歪,明明不想扫她的兴,心里却塞着一大堆的棉絮,一直堵到嗓子眼,让她发不了声说不出话。 “以沫,你不开心?”苑玲珑虽然粗心大意,但梁以沫拉着一张臭脸,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她的不快。谢司茗微微皱着眉头,眼睛斜斜地望过去,她的脸色看上去确实不妙。 “没有啊,只是有点累。” “累?”苑玲珑哈哈笑着,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那我送的这个礼物可就能派上用场咯!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那堆礼物里把我的找来!” 苑玲珑说着就要离开,谢司茗却拉着她的手臂,“别去了,让她晚上自己找了看吧。” “才不!我马上就回来,你们俩先聊聊!” 苑玲珑不顾谢司茗的阻止,兴冲冲跑去摆放在门口的礼物堆,一件件拿开,不断翻找着自己买来的那一个。 谢司茗和梁以沫站在一边,气氛一点点冷凝下来。 她将眼睛撇向另一处,毫无表情的脸上含着一丝厌恶。自苑玲珑走后她就不断向后退着脚步,直到离他的距离不再让她感到压迫,这才停了下来。 谢司茗踌躇着该怎样打破这样的僵持,她的冷漠像是一阵阵寒风,刺入他的肌骨。他从起初的不适到现在的好奇,一个个疑问从心底不断升腾而出,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你看着我干嘛?”梁以沫调转视线,正好撞上了他的目光,“我不想见到你。” 谢司茗的眉宇皱得更加深起来,然而仅仅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笑容,不羁地将手抱在胸前,“怎么,你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我以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也很平常——”他向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毕竟我也让你得到快乐了,难道还要我再说一句对不起吗?” 梁以沫立刻涨红了脸,这样的谢司茗是她没想到的,冷漠寡情,每一个字都刺入心间,不让丝毫。她离他远远的,冲他翻着白眼,语气里满是鄙夷,“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不重要,关键你是怎样的人。”他斜着眼睛睇她一眼,不耐烦地抿抿唇。 “和你说话真让倒胃口!”她小口的喘着气,脸侧向一边不再看他。 “所以,你该离我远一点,这样对我们都好。” “Evelyn?”梁以沫正无言以对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虽然陌生,但那种纯净的声线轻轻划过,一下子就能抓住人心。 梁以沫还没转身,那个男人就几步并成一步,迅速来到了她的眼前。 “Evelyn,果真是你!” 面前的这个男人和谢司茗差不多高,只不过比他足足瘦了一圈。他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五官立体的脸上也满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梁以沫不断搜索着记忆,直到视线落在他微卷的黑发上,忽然就恍然大悟。 “Tony?” “是我,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给忘了呢!” 刚刚赶来的苑玲珑愣在了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手中的礼物脱手摔在了地上,发出轰隆一声闷响。她颤抖着双唇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眼周瞬时红了起来。那个背影,那个人,那段不愿想起的枯萎岁月,让她慢慢忘却的记忆突然变得鲜明…… ****** “玲珑——” 谢司茗赶紧大步走到苑玲珑的身边,一手牵着她,一手将地上的礼物提了起来,她看上去很是奇怪,发红的眼周,不断扇动的鼻翼,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随时都会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哭泣。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他体贴的关切没有打破苑玲珑游走的思绪,却穿过重重混沌的气流,穿入梁以沫的耳中。 “玲珑,你没事吧?” 苑玲珑跟着他的牵引,呆滞的走到梁以沫的面前,眼睛中的神采蓦地消失,只定定的看着她脖颈中挂着的那条项链发愣。——亦或者,她是不敢将头抬起,空气一点点被抽走,他的气息却扑面而来,她宁愿窒息也不愿再一次嗅到他的靠近。 “没事。” 谢司茗将手中的礼物摆在一边,牵着她的手慢慢加重了力度,四目相撞中,他满含它意地盯着她错愕的眼睛。 梁以沫半信半疑,这个雀跃的小鹿一下子变得这样安静,她还真是不习惯,眼睛从苑玲珑身上转到Tony的一边,她忽然想出了点眉目。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Tony,我在格林威治时认识的朋友。” Tony有些尴尬地笑着,盯着自己的酒杯迟迟不移开视线。看见苑玲珑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梁以沫的身后移动了几步。 “算驴友吧,一起绕着格林威治转了好几圈。”他清了清嗓子,温暖的笑容,明亮的眼眸,一切恢复原样, 梁以沫不禁笑了起来,“我可是被你强拉着转的,原本说看过皇家天文台就要走的,结果一留好几天,脚都要走断了。” 他挥挥手,眯起眼睛望向她,笑容里带着一丝取笑,“梁小姐不是说过要踏遍英国的每一个角落吗,怎么这么快就乖乖回来了,难道你心中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 “哪有什么人啊,”梁以沫刚褪红的脸,又一次热辣辣地烧起来,“我只是随便逛逛而已——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姓梁,我有告诉过你吗?” “他是鸿宇科技的新任COO,你这个未来的董事长他当然知道。” 谢司茗冰冷的语气让两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他这一边,他却侧头看着沉默的苑玲珑,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怒气,压得他快要爆发出来。 “谢先生果然消息灵通,我还没上任你就知道了。” 苑玲珑皱着眉头望向谢司茗,如果不是事先刻意调查,繁忙无比的他如何会知道这么多,连她这个鸿宇的职员都还没听说这一任命,更不用说是局外人的他了。 谢司茗的手握得越来越紧,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难以觉察的严厉,隐匿在平静的眼波之后,他还不想让她感觉出这股异样。 “COO?” “梁小姐你好,我是邵佳杰,看来以后要经常见面了。” “如果你再拉我将整个A城转一圈,我想我们见面的次数一定会越来越少的。”梁以沫惊异于自己的幽默感怎么这么好起来,虽然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懒散,“就叫我以沫吧,梁小姐、梁小姐的听了还真别扭。” 苑玲珑一直愣在旁边不吭声,礼物在脚边放着,虽然梁以沫问了好几次,但她懒得回答,只是勉强的笑了笑,摇头不说话。梁以沫和邵佳杰你来我往的交谈着,一边气氛热烈,一边却冷如严冬。他眉开眼笑的样子一如从前,温暖的投射出一片艳阳,深深照进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听着他们的欢笑,她能想得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能想得出他安静的眼波。她的心被敲击般尖锐的疼痛起来,他怎么能这样高兴的和另一个女人说话,旁若无人,仿佛世界上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 月光如洗,丝绸般慢慢滑落下来。月亮缺了小小的一角,大体上还是很圆,挂在漆黑的天幕,散发着通透的乳白色。 梁以沫离开吵杂的大厅,一个人在月光下踱步,为了好好静一静,她甚至让人关去了庭院里所有的路灯。四周的植被被月光照得微亮,照不进月光的地方就是一片漆黑,像是一道道深深的伤口,黑洞洞的让人觉得可怖。 她略微扫过周围的一切,没有过多的思考,更提不上会觉得害怕,心乱如麻的她只记得刚刚谢司茗所说的那些话。 脚边蓦地穿过一个黑影,梁以沫被吓得惊声尖叫,定睛一看,是一只流浪猫窜了过去。她的心也流浪了太久,苦苦寻找着回家的港湾。原本以为又一次搭上了回去的帆船,但没驶多远,她就悲哀的发现,那股风向与家的方向正好相反。 “你没事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在耳边,梁以沫刚受惊叫了半声,就发现这个声音实在太过熟悉。她转着身子寻找那个人,终于,在一片矮小的冬青中,他高大的身影一点点接近。 “没事。”似乎他对她所说的话永远都是这样简单,削去枝叶,留下主干,简简单单,不含丝毫其他的情感。 谢司茗迟疑了片刻,还是走到了她的跟前。月光下她的脸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蒙着一层薄纱,像是只能出现在画中一般的恬静。 “为什么不陪玲珑,而是到这儿来散步?”还是她先开口,要等他主动说话,她怀疑自己不是等得头发都白了,就是等出一肚子闷气。 “那你呢?为什么不陪陪那个——呃,Tony?” 月光里看不出他的眼神,但她却能感觉出他深深的不屑,从那冷然如冰的语气里,从那僵硬挺直的身影中。 “你在因为玲珑而不开心?”梁以沫很了解苑玲珑,她的异样一定不是没有来由的,“她和邵佳杰之间一定曾有过什么吧,其实,你根本不必因此而难受的。” “你什么意思?” “反正你也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你们正好可以扯平了,互不相欠。” 谢司茗冷笑笑,很多人都告诉他,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头脑空空的娇小姐,除了寄生虫一般花家里的钱吃喝玩乐,她什么都不会。但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她还不是那样没大脑,至少她能常常故作聪明地解读他的心。 “邵佳杰?像他这样的小角色,我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谢司茗挑起嘴角的笑容,像是一朵开在月光下的罂粟花,散发着危险但诱人的气息,“就连你的第一次——我也丝毫不在乎。” 梁以沫没有答话,呆呆地愣在了原地,思绪一层层被剥离而去,随着他轻浅虚浮的话语消逝在夜晚的薄雾里。 他转身而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没有一丝犹豫。 “司茗,你怎么在这儿。”苑玲珑的声音响起,传来的时候已变的微弱,“我找了你好久,我们回去吧。” 他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那句回答含糊不清,梁以沫竖起耳朵向前走了几步,才勉强听到了个大概。 “你心里的那个人就是他吧……” 狭路相逢 上班的第一天,看着眼前堆叠如山的文件以及日程表上安排的满满的行程,梁以沫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顷刻间崩塌下来,她忽然很想独自逃走,在众人的眼前大玩消失,等所有事情都被做好,她再神采奕奕的重新折回。 “相信我,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你一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在鸿宇科技偶遇苑玲珑,她幸灾乐祸的说了这句话之后,扭头便走。梁以沫起初不相信,现在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先见之明了。苑玲珑是了解梁以沫的,凭她独自一人根本无力支撑一整个公司,她的一切用“平平”这两个字来形容尤为贴切。 梁以沫这个董事长,从准备到上任,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齐玉媛昨天才宣布了她的任命,今天她就一个人风风火火跑来上班,甚至连基本的工作交接都一并省去。 梁以沫知道母亲的心里窝着一口气,不吐不快。于是齐玉媛在妥协于无情冷酷的法律条款之后,选择了对女儿的抵抗到底。明明知道女儿不能胜任,但就是作壁上观,由着她胡闹瞎来,等到她支持不住的时候,她再乐享其成收回公司。 梁以沫越想越急越想越气,但只要一看见满桌的文件,她又立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的用双手撑着头,盯着电脑屏幕不断的发呆。 “梁董事长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秘书甜腻的声音在电话的那一头响起。 “呃——帮忙?” 其实她只是觉得闷得慌,很想找一个人聊聊天而已,“你帮我泡一杯咖啡吧,不能有酸味,不要加糖,可以加点新鲜的牛奶,最好上面浮上一层厚厚的奶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一阵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好的,梁董事长,我马上就送到。” 梁以沫的秘书当年只是齐玉媛身边的一个小助理而已,齐玉媛离开时一并撤走了自己的秘书,这个幸运的助理便临时授命,担当董事长秘书一职。虽然她身材娇小,长相一般,但看上去还算尽职,人也显得比较热情。 “梁董事长请喝咖啡,董事长还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 梁以沫沉默了片刻,微笑着望向他,似乎挣扎了半天才问了一句:“这些文件是不是必须在今天全部看完哪?” “当然了,董事长。”郑秘书点头赞同,虽然这样的回答早在意料之中,但梁以沫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应该只是一小部分,新来的文件我会让助理迅速为您送来的。” “还有?”梁以沫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这些文件已经快让她喘不过气来了,待会儿竟然还有一堆要被送来。她就是不吃不喝全天扑在上面,只怕也处理不了这么多文件,更何况它们还不只是阅读后签字那样简单。 整个上午,梁以沫都在不停的翻阅各类文件,找出勉强能看得懂的几份,却迟迟不敢下笔签名。一想到自己的决定可能影响整个公司的运作与发展,她就如履薄冰、如坐针毡,这笔抓在手上都在不停的发颤。 下班时间一到,她立刻像一支离弦的箭般逃出办公室。一迈出炼狱般的牢笼,她连呼吸都觉得顺畅多了。原本打算趁着午休时间好好调整调整,可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下午,却让她大吃一顿的心情立刻灰了一半。 刚刚迈出公司的大门,她便眼尖的看到了远处的谢司茗。他依靠在自己的车边,不断向公司那边张望着。 梁以沫避之不及,迅速地逃离着。可是没走几步,她又停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后,来到了他的身边。 “来接玲珑的?” 谢司茗冷着一张脸,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视线直接从她身边掠过,依旧关注着下班的人群,试图从中找到苑玲珑的身影。 他的车是最新一代Lancer EVO,看似内敛沉稳的他竟然选择这样一辆跑车,确实让人有些意外。梁以沫想起了自己的那辆二手老旧Lancer EVO VII,直到今天,她甚至都能听见它引擎发动时振奋人心的轰鸣声,还能闻得到它富有年代感的独特气味。 然而这些片段只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更为关注的是他车牌的后四位,1214,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她却知道它背后的含义——1214是苑玲珑的生日。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你就这么不待见我,连声招呼都不愿意打?” 谢司茗忽然向她走来,然而视线锁定前方,丝毫没有转到她的身上来。梁以沫只觉得肩膀一阵疼痛,他就从身边穿了过去,大步走开。 没过多久,谢司茗就携着苑玲珑一道而来。 “以沫,你这个大忙人还有空下来吃饭?”苑玲珑的笑容里带着揶揄,挑着眉毛故意笑话梁以沫。 “是不是我饿死了你才开心呀!”梁以沫没好气的回答着,她都垂头丧气成这个样子了,这个苑玲珑还是不放过打击她的任何一个机会。 “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这个董事长可不好当哦!你不会已经累出内伤来了吧,啧啧,梁小姐还是乖乖回家弹竖琴吧!” 苑玲珑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梁以沫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如何应对。如果只是她们两个人,这样的玩笑她还开得起,但现在谢司茗就在一边,拿随意的眼光打量着她,她忽然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烫起来,恨不得早点离开这里才好。 苑玲珑眼光一扫,大脑瞬时变得无比空白,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身子就已经立刻停了下来,僵硬的愣在原地。 “佳杰,好巧啊,又碰到你了。”梁以沫顺着苑玲珑的眼光望去,原来邵佳杰一手插着口袋,正笑容满面的向他们走来。 “有缘千里来相会嘛!”邵佳杰本来只是看到了梁以沫,走近了才发现谢司茗夫妇也在场,“嗨,你们好。” 虽然心里的厌恶一点点袭来,但谢司茗还是很有风度的向邵佳杰点点头。而苑玲珑强扯出一点笑容看向他,没有过多的表示。 “我怀疑你是在跟踪我,创造偶遇,以便拉我在整个A市转几圈。” 邵佳杰哈哈笑了起来,点点头不停的赞同着,“是是,我正有此意。” 苑玲珑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这两个人,“以沫,”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若有所指的插/进一句,“司机还不来接你回去吃饭?我们要先回去了。” “我搬出来住了,自己给自己做司机。”梁以沫装作什么都没觉察出一般,向着苑玲珑努努嘴,“你们快点先走吧,他看起来很饿哎!” “那好吧。”苑玲珑虽然嘴上说了好,但还是犹犹豫豫不上车,看着梁以沫和邵佳杰两人慢慢移动着步子。谢司茗为她打开了车门,她这才下定决心一般转身离去,手抓着车门,又看了看向她挥手道别的梁以沫。 “你到底上不上车。”谢司茗拿冰冷的眼睛望向她,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听上去已经很是不耐烦了。 苑玲珑猛地一回神,乖乖走进了车中。透过车前的倒车镜正好能看到邵佳杰的半个身影,她就这样愣愣的看了片刻,直到谢司茗将车发动驶离,她才带着莫名的失落收回了视线。 “不知道梁董事长是否能赏脸和我共进午餐?”邵佳杰没空关心他们的车子驶离多远,只拿一双黑色的瞳仁注视着梁以沫。 “好啊。”她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边踩着地上两格子间拼接的线边随意的回答起来, “只是——以后叫我以沫吧。” 邵佳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一点点的柔软起来,“以沫,好名字。以沫以沫,相濡以沫。” “——相濡以沫。”片刻的失神之后,梁以沫笑了起来,这个词还真是讽刺。梁以沫忽然侧脸,紧紧注视着他的眼睛,“你是好人吗?” 邵佳杰被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他从来没听过比这更莫名其妙的问题,而且该怎样回答呢,这种事情他说了也不准啊,“自认为不是一个坏人。” 梁以沫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没过多久,她回过神来一般,竖起食指在面前上下点着,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看向他。 “那你能教我怎样当好一个董事长吗?” 既然不能逃避,那她就学会面对吧,纵使太过艰难,也要不断前行——为了鸿宇科技,为了爸爸,也为了不让谢司茗有一点点的看不起。 ****** 邵佳杰真的安心当起了梁以沫的老师。在听完他复杂冗长的讲解归纳之后,梁以沫依葫芦画瓢般处理着各类文件。不懂的地方一个电话喊他过来,最常用的第一句话就是“佳杰,我又来不耻下问了”。 这几天,邵佳杰捧来很多与管理有关的书,厚厚一堆都是他的宝贝,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做着注释。一有时间他便来亲自监督,斩断她一切偷懒的念头,不断催促她一页页细细看完。 因为要学的实在太多,除了睡觉的时间,梁以沫每时每刻都在看书、学习、开会、批阅文件,就连吃饭的时间她都尽量压缩到最短。近一周的时间里,她都和邵佳杰一同窝在办公室中吃员工快餐,伙食不怎么好也就算了,他的提问还如同鬼魅般纠缠着。 “以沫,问你个问题吧,非常简单,你随便答一答就行。你最近这么辛苦的工作、学习,有没有什么感想?” 梁以沫低头看着他,这个问题听上去确实很是简单,他无缘无故这么问应该是别有用心的吧。嗯,一定有诈!梁以沫眯起眼睛,自以为识穿了他的诡计,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洋洋得意起来。 “这几天虽然很苦很累,但是我过得很充实,也学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识。我喜欢这样富有挑战的生活,每一天都很有意义,就连睡觉都觉得格外踏实……”梁以沫用手支着脑袋,搜肠刮肚地想着一些好听话,“我最想要感谢的就是邵先生的帮助,如果没有他我一定不会有现在的成绩,请邵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不辜负你的殷切期望,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工作中去!Fighting!” “你——”邵佳杰瞪大双眼,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觉悟了? 梁以沫满意的点点头,一想到自己胡编乱造的本领已经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和人瞎扯简直是信手拈来小菜一碟,她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了不起了,“这个答案不错吧!你这个坏人一定是借机考验我,幸好本小姐聪明,片刻间就识破了你的诡计!”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邵佳杰扁扁嘴,可惜地摇着头,“今天本来要要教给你一个新的知识的,但看你对现在的生活这样陶醉我就不说了。” “新的知识?”梁以沫皱起眉头,“什么知识?” “很简单,四个字:劳逸结合,一张一弛。”邵佳杰竖着四根手指,忽然觉得出了点岔子,他张大眼睛骨碌一转,“貌似是八个字。” 梁以沫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拍着手不停的叫赞同,“这个好这个好,本来就该这样,天天工作真的很枯燥哎,哲人们都说,放松之后才能更好的工作呀!” 邵佳杰故意置之不理,头一扬,“哪个哲人说的,有这么没文化的哲人吗?唉,算了算了,你不刚刚还说很喜欢工作嘛,又是充实又是踏实的——” “喂!”梁以沫打断了他的话,“你别逗我啦!你快说说,要我怎么劳逸结合,一张一弛?是不是放我一周假,明天我就不用来上班了?” “想得美,只是今天晚上特许你准时下班。”梁以沫摆出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邵佳杰却起身来到了她的身边,嘴角上扬坏坏的笑着,厚着脸皮又添了一条,“届时将有一位邵姓帅哥亲自驱车,带领梁小姐前往A市最精致最豪华的西餐厅共进晚餐——”他摆出V字型的手势,“是烛光晚餐哦!” 梁以沫忍不住笑了起来,“喂,邵佳杰,你一点点都没诚意哎,我在英国呆了十几年,你还请我吃西餐?” 邵佳杰自动忽略她的反对,将桌面擦拭干净后又将餐盒收拾打包,提着餐盒慢慢踱步而出,在开门的那一霎那向她吐了吐舌头。“什么都不用说了,梁小姐,留着肚子等待美好的晚餐吧,邵姓帅哥与你不见不散。” “坏人!”梁以沫低声骂了一句,这个人果真是居心叵测,她刚刚才识破了他的一个诡计,却没料想掉入了另一个更大的诡计。 如果谢司茗对她就和邵佳杰对她一样,也许她此刻的快乐会更加强烈——但如果是那样,她还会这么喜欢他吗? 未知的真面目 下班时间过了不到两分钟,邵佳杰就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她的面前,甚至连敲门都一并省去,直接破门而入。 “我们走吧!” “哦,”梁以沫拖长了尾音,转了好几个弯才停了下来,“原来阁下就是邵姓帅哥啊!” 邵佳杰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 The Wonder是A市中最上档次的一家空中西餐厅,坐落在A市第一高楼的顶层,格调优雅,装潢精美,餐点口味一流,价格自然也是一流。因为是在梁以沫出国后才新开的西餐厅,因而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 坐着悬空电梯向上攀升,看着脚底的街道、车辆、人流不断远离缩小,原本是很多人眼中的美景,梁以沫却始终感觉不到一点兴奋,相反的,她竟然双腿打战发软,害怕的直冒冷汗。 邵佳杰看出了她的异样,有力的臂膀挽着她的肩头。梁以沫愣了一下,难受的扭动着身体,邵佳杰不仅没有一丝放松,反而将她越搂越紧。她的身体不断的颤抖打战,他的温暖很真实的传输过来,她却感觉不到有一点好转。 侍者帮他们打开了大门,餐厅里坐着一对对惬意安适的情侣,伴着柔和优美的旋律相互低声的交谈。他们的位子临着接地的玻璃,稍一侧头,就能看见灯火辉煌的整座城市。 “这个位子还行吗?会不会害怕?” 梁以沫摇摇头,眼睛快速的落在了仍旧摆在她肩头的那只手上。邵佳杰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尴尬的笑了笑将手臂缓缓抽离。 “这个位子就好。” 梁以沫刚刚坐下,就看到了侧前方一对熟悉的身影。这个世界真是小的可怜,不论相隔多远,不论地点多么特殊,该遇见的总是会出现在眼前,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你在看什么?” “啊——”梁以沫回过神来,盯着一脸好奇的邵佳杰,迟疑着该如何回答这个疑问,“喏,玲珑他们也在。” 梁以沫用手一指,很自然的答了一句。邵佳杰思索了一番才慢慢扭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是苑玲珑和谢司茗两人。 正对着梁以沫的苑玲珑似乎感到了两股灼灼的目光刺向自己,她一抬头,也同样惊讶的发现了他们。 “好巧对不对,我在想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梁以沫不知道自己的伪装能坚持多久,如果邵佳杰还是继续着这样陌生的态度,她害怕自己很快就会全线崩溃,将她所知道的事情一一显现在脸上。 “别去了,”邵佳杰迅速回转过头,端起一边的红酒喝了一口,“她看见你和我在一起,一定会和上次一样不给你好脸色看的。” 梁以沫轻轻吐出一口气,邵佳杰还是忍不住先说了出来,“怎么会,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邵佳杰盯着她纯净的眼睛苦笑笑,“可我是她的初恋。” 梁以沫张了张嘴,虽然早已从种种迹象猜了个大概,但还是因为这个事实而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怎么——怎么会这么巧?” “其实一点也不巧,我早就知道她在鸿宇科技上班,我和她的相遇只是迟早的事情。”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完全与自己无关。 “你是来找她的?”梁以沫狐疑的看着他,“玲珑已经有老公了!” “恰恰相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她。我和她早就不可能了,至少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当年的分手也是我提出来的,我们根本不合适,她却难以割舍,把自己重重包围封闭,她责怪我背叛了她的爱情。” 邵佳杰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点滞缓,他垂下长长的睫毛,一口口的喝着杯中红色的液体。这段故事说得短小简练,语气也没有过多的波动。不难想象,每一段爱情的终结,其过程一定免不了曲折与反复,而他却用一段最为随意的口吻娓娓道来。她不仅不觉得轻松,反而让一颗心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悬在半空中慢慢叹息。 苑玲珑沉寂过相当长的一段日子,梁以沫不只一次的询问原因,她却宁愿在电话的那一端大声哭泣都不愿告诉她发生过什么。直到后来,她才说她曾深深地爱过一个男人,原本以为会一路白头偕老,但那个男人却很快就抛弃了她,分手的理由简单到只有两个字:厌倦。 原来这个男人,真的就是邵佳杰,和她猜得一模一样。 “既然不是为了找她,也知道她就在鸿宇科技,那你又为什么要再一次出现?” 酒杯刚到嘴边,邵佳杰便僵硬的放了下来。他的眼睛慢慢抬起看向梁以沫,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局促不安。 “——我来只是为了找到你,梁以沫。” ****** “你——你——”梁以沫大吃一惊,她的耳朵刚刚一定出现问题了,“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邵佳杰顿了一下,似乎在花时间鼓起勇气,“我是来找你的。” “为什么?”她犹犹豫豫的询问着,像是害怕吵醒沉睡的婴儿般小心翼翼。如果这样的想法不会被冠上自恋的头衔,那么她承认她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的那个回答。 邵佳杰自嘲般的笑了笑,“如果我说我是太过想念那个在格林威治偶遇的女人,才会在知道她的行踪之后,立刻辞职赶往A市,拼命进入鸿宇科技——这样的解释,你会不会觉得这太过于矫情和肤浅?”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仿佛是从嗓子眼挤出一般。带着一脸慌乱的神色,他将视线转向窗外灯火通明的不夜城。 “这——” 这叫人怎么回答才好,梁以沫皱起眉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味味俱全。原本毫无关联的四个人,沿着各自不同的轨迹成长生活,但冥冥之中总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慢慢缠绕牵连。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她甘心默默的离开,否则向左向右,她总会伤害到另外的两个人。 “你是不是也觉得大吃一惊?” “也?”梁以沫低声的重复着这句话,难道还有谁和她一样吃惊吗?她用手撑着头,闭上眼睛想了片刻。 邵佳杰一直都没有出声打扰,但他慌乱的呼吸声却浅浅响在耳边。睁开眼睛瞥向不远处的那对人,苑玲珑淡淡的忧愁凝在眉宇,虽然挂着敷衍的笑容,但那副表情更像是一种怪异的哭泣。 “佳杰,不好意思,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邵佳杰点点头,看着她急匆匆的离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懊恼。一口气喝尽杯中所有的酒,莫名的产生一种直觉,背后有一双大眼睛,时不时盯着看向他的后背。 梁以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穿着一件双层飞袖小斗篷,蹬着一双过膝马靴,说不上特别漂亮的一张脸还会突然冒上一两个红疹。这样的自己充其量算是不丑,只凭一张掉进人海中就会被迅速淹没的脸,竟然也会被人一见钟情?她实在是想不通,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邵佳杰,怎么会看得上她这样一个碌碌无为的闲人。 她已经在厕所窝了至少一刻钟了,如果再不出去,她害怕那个体贴细心的邵佳杰会以她掉入厕所为由,亲自冲进来找她。只是这样的情感一旦被挑明,她很难再次没心没肺的在他面前说话,彼此间已然有了间隙,便回不去刚开始的那份自然。 从厕所出来之后,梁以沫便踩着过道里地砖间的接缝前行,她低着头四处寻找着下一次该走的线,然后一步踏上去。因为烦恼的事情一直压在心上,带动着她的步子都沉重起来,即使身子歪歪扭扭保持着平衡,但还是一不小心就迈进了格子。 用地砖摆成各式的形状虽然很好看,但是却给踩线带来了麻烦。梁以沫环顾四周,找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条线。她打定主意刚迈出脚,一只黑色皮鞋却突然踩了上去。梁以沫大吃一惊,脑子迅速一转想要收脚,但身子的重心已经向前转移,她没刹得住,一脚用力踏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那双皮鞋上! “天哪!” 梁以沫刚在心里想到成语“在劫难逃”,脚便应景的猛然一扭,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她就一头撞上了他坚实的胸膛,然后很没悬念的栽倒在地。 她整个身子都贴到了冰冷的地面,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她一边揉着自己摔痛的后背,一边依依呀呀的小声叫唤着。 抬起头来一看面前的这个男人,梁以沫只觉得整个头脑由刚刚的慌张失措,倏忽变得无比清醒起来。这个人像是一针清醒剂,总能将她从混沌不清的状态中无情的拖拽出来。 “对——对不起。” 他弯下腰来,梁以沫的心里窜上一股莫名的兴奋,他是良心发现要拉她起来了? 谁知道谢司茗完全将她忽略,弯下腰来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手帕,仔仔细细的将鞋面擦拭干净,等一切恢复原样,他才将手帕丢进一边的垃圾箱中。 “你以后少出现在我的面前。”谢司茗将手插在裤子口袋中,没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人总该有点羞耻心的,对不对?” 听着他鞋底发出的踢踏声,梁以沫用拳头使劲捶了捶地,脸早就因为他的那句话而变得通红不已。 这个人冷酷无情,在她的面前,他连哪怕朋友间的一点客气都懒得去敷衍。说话不留情面,为人苛刻傲慢,一言一行,都慢慢将她心中珍藏的那个人一点点瓦解,变成支离破碎的一个个片段。有些东西,一旦打破了,就难以粘合,即使粘合的上,那些无数的接缝也不会消失。 或许是他太爱苑玲珑了,因而对于一个入侵者才刻意显得这般冷酷无情。他是想要她知难而退,是想要她明白自己的卑微无谓,是想让她看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坚不可摧。 梁以沫摇动着脑袋不愿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她就会看见自己对苑玲珑的背叛,就会看见自己因为这段友情断裂后的伤感,也就会毫不犹豫的骂自己一句贱女人。 她双手撑在身后,挣扎着想要起来,但右脚刚刚用力,一股钻心的疼痛就急速上移,连同着心脏一起针扎般刺痛起来。 “啊!”梁以沫一时没忍得住,尖声喊了起来,身子又重重的坐回了地上。脚上的痛感还未消失,她微微颤抖着身子大口喘着气,额上已然冒出了点点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 谢司茗下意识的转身看她,刚刚迈出一步却又迟疑的收了回来,“自作自受。” 他不屑的神情像是箭一般刺向梁以沫的身体,她只觉得脸上冰凉凉两道线,眼泪就挂了下来。 “你以为我是故意等在这儿,故意踩上你,再故意扭到脚的对不对?”梁以沫将头一扭,“没错啊,我是自作自受,你开心了?” “没必要。”谢司茗慢慢向她走去,她低着头又一次看见他的皮鞋出现在眼前,“如果我开心了,那我就是在意你。可事实是,我对你根本不感兴趣。”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根本就是陌生人与陌生人的关系,对不对?” 梁以沫抬头看向他,眼泪改变轨迹,顺着眼角流向耳边的发际。 他骄傲的扬着脑袋,垂着眼睛不屑地瞥向她,“除了曾经有过的某次关系——”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满是戏谑,“我根本想不到还有其他的关系了。” 一张一合的嘴唇,吐出毫无感情的字眼,梁以沫终于泄气的低下头来。也许过了今晚,睡一觉,明早醒来她还是那个生龙活虎的自己,继续厚着脸皮鼓起勇气,不断接近着这座冰山。但这一刻,她只想一个人委屈的坐一会儿,即使这样的自己狼狈不堪,只要他从眼前消失,她根本什么都不在乎。 忽然,两只有力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背后与双腿,她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被紧紧抱进那个坚实的胸膛。她一抬头,谢司茗的脸就近在眼前,她甚至能觉察到他所呼出的一股股温暖湿气。他的胸口随着呼吸的频率,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如果凑上前去贴着耳朵仔细地听,也许还能清楚的听见心脏有力的搏动。 “请问哪儿有休息室?” 谢司茗冲着一名服务生询问起来,服务生的手向前一挥,“请跟我来。” “谢谢。” 谢司茗将些许走神的梁以沫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她突然回过神来,心猛地陷了下去,怅然若失的望向他的脸。 “能不能帮忙找一下红花油。”谢司茗瞥了她一眼,还没征询她的意见就一把抓起她的腿。 “哎,你要干嘛!”梁以沫扶住自己的腿,他却粗鲁的扔开她的手,她失去重心整个人都向沙发后座倒去,“啊!” 他丝毫不受外界打扰,慢慢退下她的靴子。虽然刚刚推人的动作很是粗鲁,但此刻的他却变得小心翼翼,温柔的将靴子一点点脱下。 “你的长袜我会赔你一条。” 梁以沫还没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谢司茗就一把撕开了她脚踝处的丝袜。梁以沫瞪着眼睛紧紧盯着他这一奇怪的举动,张大的嘴巴久久都没有合上,直到他用沾了红花油的手按上她淤青的脚踝,她才恍然大悟过来。 “啊!疼,疼……” 谢司茗皱着眉头看向梁以沫,她这样龇牙咧嘴的大声叫喊起来,是要把所有的人都吸引过来吗?“忍着点!” 这个男人,即使是在她大声呼痛楚楚可怜的时候,都放不下身段温柔以对,难道对她的态度稍微和善一些都那么难以完成吗,她想不通。 谢司茗看着她青肿一片的脚踝,蹙起的眉心愈加深如刀刻。他只觉得呼吸的通道变得无比窄小,急需要扩展气管的药物来应对,否则他将越来越喘,直至最后的窒息。 梁以沫靠在沙发上,脚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谢司茗一手固定住她不断向上抽去的腿,一手用力的在她脚踝处按着。只要他的手加重一下力度,她的身体就颤抖一次,她紧紧握起的两拳,指尖已经深深的嵌进皮肤中。 在一番难熬的折磨之后,谢司茗总算是放开了她。她的脸上早就满是汗水和泪水,他的浅笑中带着嘲讽,他已经刻意下手轻一些,她却还是忍受不住。 “好疼。” 梁以沫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借机故意报复她,下手那么重,她差点就因为疼痛而晕死过去了,他却还在这儿摆出一副揶揄的笑脸。不过,经历这样一段波折,却让她对他的失望消除了一大半,她是一个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改变看法的人,这样的易感善变或许并不是好事。 “过几天就会好了,回去之后不要自己瞎按,需要的话找医生帮忙。” “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司茗看着自己的手,眼里浮上一层厌恶,他要尽快去洗个手,“这只是陌生人之间的救助,能力所及的小事一桩而已。” 梁以沫苦笑笑,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忘明确他们之间的界线,保持着最适宜的距离,正如他说的,是互相都不感兴趣的陌生人。 “司茗,如果你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该多好?”不感兴趣的只是他一个人,她根本没办法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谢司茗呆滞地站立了片刻,随后低沉地说了一句,“你还没疼够吗?” 梁以沫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脸越涨越红,连呼吸都变得紊乱。她看不清这个男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以沫,你怎么了?”邵佳杰突然冲了进来,快速奔到梁以沫的身旁,“他们说你的腿扭了,伤的重不重,是不是很疼?” 撕破的丝袜之下,她的脚踝仍旧肿着,在灯光下泛着红花油的光泽,而谢司茗站在一边,手上同样闪着油光。 “我好多了。”梁以沫的语气有些慌张。 “谢先生,谢谢你的帮忙。”邵佳杰向着谢司茗道谢,脸色却突然阴郁了下来。 苑玲珑也跟着走了进来,屋子里显得有些凌乱,梁以沫躺在沙发上一身狼狈,而两个男人却站着相望,彼此的眼中都带着浓重的敌意。 谢司茗的眼睛向门口一瞟,对苑玲珑的进入丝毫不感意外。他的眼睛从梁以沫身上快速扫了一下,便转身向着苑玲珑的方向走了过去。 “还不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丝毫都没有减缓步子,因为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他看见她的眼中还是只有另一个人。 鸿门宴 担任董事长的这几周时间内,凡是能推去的饭局,梁以沫都一概不与参加。她最讨厌那种烟雾缭绕、觥筹交错的场面,每个人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为了己方的利益交涉争执。一顿饭结束后,东西没吃多少,那副趋炎附势的嘴脸倒看得人反胃。 今天晚上亦是有了一场饭局,下班前郑秘书来请示意见时,梁以沫一口回绝。正当郑秘书耷拉着头将请柬抽回时,梁以沫忽然瞥见了上面的一行字。 “哎,等等!我改变主意了,我们一起去赴赴这趟鸿门宴!”郑秘书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梁以沫已经拉着她的手臂快速离开了办公室。 让郑秘书不解的是,堂堂一个鸿宇科技的董事长,梁以沫竟然连车都没有配一辆。再次询问证实她没有司机来接之后,郑秘书又一次临危授命,用自己的一辆几近报废的老爷车,载着梁以沫冲向那家酒店。 “郑秘书,你这车喘得真够厉害的!” 梁以沫掩面笑了起来,自她上车之后,就一直被这车上频频出现的状况弄得无所适从。先是座椅下面的弹簧冒了脑袋,磕得她屁股直痛,不想换位子的下场就是她一路侧着身子半坐在椅面上。其次是安全带卡得死死抽不出来,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拽了一段,最后不得不罢休,胆战心惊的抓着带子死死盯着路况。等她出了一身汗,原本以为一切都已经解决时,车子又犯起来脾气,一顿一顿的跑着不说,还吱呀吱呀一阵乱响。 “这——这车有点老了。”何止是有点啊,郑秘书立刻红了脸,“梁董事长你多多包涵。” “这有什么,我以前有辆车,比你这个还要老呢。但是我修护的很好,所以一直都开得很舒服。” 郑秘书点点头,带着佩服的神色看一眼梁以沫,“听梁董事长的口气,应该是个爱车的人吧,那为什么不开车来上班呢?” “哪里爱车了,只不过——”梁以沫欲言又止,思索一番之后,还是将自己隐藏在记忆之后,“我曾经出过车祸,所以不敢再开车了。” “啊!”郑秘书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像梁以沫这样一位富家千金,向来是对私人生活严格保密的。郑秘书狠狠咬了下嘴唇一口以作惩罚,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个问题竟然翻出了她的经历,而这份经历显然还带着浓密的阴霾,“对不起,董事长。” “过去很久了,我都快要忘了,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只是,以后出了公司就叫我以沫吧,董事长听上去很生分。” “这怎么可以,还是叫董事长来得尊重。” 梁以沫笑着摇摇头,也不强求,“随你吧,但我要喊你名字咯!” ****** 两个人聊得还算契合,刚刚说到这一季最新潮的发型时,电梯已经到达用餐的楼层。门刚一开,梁以沫滔滔不绝的“演说”突然停了下来。两个女人稍有差异的皮鞋声在楼道间来往穿梭,一声声打在她向后退缩的心上。她的心起伏的剧烈,她竟然因为即将见到的那个人紧张到窒息。 “冬梅,”冬梅就是郑秘书的名字,简单好记是这个名字最大的优点,“你看我穿成这样能行吗?” 梁以沫急于赶来赴宴,没来得及回家换件衣服。现在的她穿着黑色两件式职业装,里面一件浅蓝色立领小衬衫,工作时看上去足够得体,但来吃饭应酬,是不是就显得太过于简单了? “当然能行了,董事长你天生丽质,人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郑秘书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梁以沫的心里不停擂着鼓,七上八下的就想立刻离去换衣服。可包厢门突然打了开来,几个人一见她站在门外,连忙迎了过来,推着挤着拉她走进了包厢。 “梁董事长,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请了你那么多次都不过来,今天一定要罚酒!” “没错,罚酒罚酒,这酒是一定要喝的!” 梁以沫失了方寸,一个人刚刚提出,众人都附和起来,可这酒她最是不能喝的,要不然改成罚吃菜?这个提议她憋在心里,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 “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不认识的男男女女,桌边摆放着一大堆的酒瓶,看来今晚她是一定逃不过去了。 灰蒙蒙的一片嘴脸之中,只有一个人让她的目光紧紧锁定。谢司茗穿着海军蓝的修身西服安静的坐在一角,带着一脸恬淡的笑容,偶尔与身边的人漫不经心的说几句。她走进时,他微微抬头,似是不经意的一瞥,又迅速恢复了最开始的状态。 “梁小姐你又骗我,现在哪个千金不会喝上两口呀!”一个男人拉着她走来走去,竟然在谢司茗的身边给她找了一个位子,“来来来,梁小姐请这边坐,这酒啊是慢慢练出来的,喝着喝着,嘿,你就有感觉了!” 这个男人还没开始喝酒就和喝了酒一般,梁以沫被他拉得东倒西歪,一边顾着脚下的路,一边还要顾着身后的郑秘书。直到她也坐了过来,梁以沫才安下心来,可这样一来,她突然想起了身边的谢司茗。几乎只有一瞬那么短暂,梁以沫从脖子一直红到了双颊,心脏跳动的很快,仿佛她一张口就快要吐出来一般。 她慢慢侧过头去,看着谢司茗完美的侧脸吞吞吐吐说了一句:“你——你好。” 谢司茗愣了片刻,然后偏过头来看了看她,嘴角边勾勒起一抹格式化的笑容,冲她点了点头。 虽然笑容显得僵硬和陌生,但梁以沫的心底却悄悄开着一朵朵花,她克制不住的舒展眉角,总是有一种要笑出声来的冲动。 “我们大家首先敬梁董事长一杯,”又有人带头敬酒,大家都站了起来,“祝梁董事长工作、爱情都一帆风顺!” 梁以沫迟疑地站了起来,看着大家手里举得白的黄的,她犹犹豫豫地端起一杯果汁,“谢谢,但是我真的不会喝酒,就用果汁代替着行不行?” “这怎么行呢,梁董事长是嫌我们职位太小,不配和你这个董事长喝酒吧!” “没有没有,”梁以沫连忙挥挥手,“我哪里有这种意思!” “既然这样,梁董事长就不用推辞了,赶紧喝酒吧!感情深,一口闷,梁董事长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 梁以沫没了辙,向着身边的郑秘书直递眼色。 郑秘书心领神会一般,举起自己的酒杯颇有些豪爽地说着:“我们董事长确实是不会喝酒,这样吧,我代我们董事长来喝一杯!” “不行不行,这酒怎么能代,梁董事长你赶紧喝一杯啊,大家可都在这儿等着呢” “没错,要是今晚梁董事长不喝酒,我们就一直站着等你喝完再坐下!不就是喝一杯么,要是醉了,一边的谢先生肯定会负责送你回去的!” 有人走来为梁以沫倒了一杯白酒,一把抢走了她手中的果汁。然而当她一握起那杯冰冷的酒,手竟然都微微颤抖起来。这一群人横竖不放过她,硬是要让她喝酒,若是不喝,估计今天晚上真的没办法安生了。 “你就喝一杯吧。” 谢司茗的声音在耳边低沉的响起,看着她手中的白酒微微蹙起了眉头,然而顷刻间就迅速解开,依旧维持着淡然的笑容。还没等梁以沫反应过来,他就在众人的反对声中拿过她手中的酒,倒了大半杯出来之后,又递给了她。 “大家都让一步吧,让她少喝点意思意思行了!” 刚刚接酒的那一瞬间,谢司茗和梁以沫碰到了彼此的手。梁以沫只觉得那一块的皮肤都火烧火燎了起来,灼热的温度一直烧到心里,整个人都浸润在一片温暖酥麻的感觉之中。 手中的酒杯仿佛变成了一件精致剔透的物件,带着他难以察觉的体温,在她的眼前光彩夺目起来。她紧紧蹙着眉心,一仰头,将杯中所有的液体全灌了下去。呛人热辣的液体丝毫没在唇舌上逗留,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酒已经顺着食道流进了胃里。一阵热度从胃里迅速上传,浓烈的酒味从口腔窜入鼻腔。 “梁董事长果然好酒量,刚刚还一直谦虚说自己不会喝呢!” 梁以沫的脑子立刻晕晕沉沉,突然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嗓子眼像是着了火一般。那股酒劲直不停地往头颅上冲,眼前仿佛蒙着一层薄纱,看什么都觉得迷迷糊糊一片。 “董事长,你没事吧?” 郑秘书的声音变得遥远起来,梁以沫半阖着眼睛向她笑着。 “没事。” 梁以沫只觉得一阵晕眩,头无力地枕在了手上。看着众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酒,她就觉得一阵阵想笑。包厢的声音嘈杂刺耳,她好想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休息休息。侧过头来,身边的谢司茗正拿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她傻傻的在想要是能把这双眼睛取下来放在怀里,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那该多好?她忽然觉得,她的世界已然一片虚无、一片寂静,除了一个他,除了一个叫做谢司茗的他。 ****** “以沫,我送你回去吧。” 在黑暗中梁以沫似乎听见有一个男人在喊她,那样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她本该一张口就说出他的名字。可是脑子里乱成了一堆浆糊,她怎么想也想不出他的名字。 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又一次出现在了面前。对了,是谢司茗,她真该死,怎么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 “不要,我和冬梅一起回去!”梁以沫摆摆手,虽然酒精正在慢慢蚕食她的正常思维,但她的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该让谢司茗见到她的这副醉样子,现在的她看上去一定很差劲吧。 “她都醉死了,哪管得了你。” 谢司茗的声音里带着一份揶揄的笑意,梁以沫转头看着另一边,郑秘书果然烂醉如泥的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真没用!她恨恨的想了想,咬着下唇瞪着眼睛看向谢司茗,刚想反驳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 “你最好乖一点,否则我立马把你扔地上!” The Duke of Windsor温莎公爵 因为谢司茗也喝了酒,没办法亲自开车,于是携着梁以沫站在路边拦计程车。一旁的梁以沫确实醉得不轻,靠在他身上都依旧站不稳,还一个劲的向下拉着他。 “月亮,月亮,我要看看月亮……” 梁以沫的脑子疼得厉害,如同被一根根竹签死死向里钉去,她感觉自己已经要被折磨地晕死过去。她靠着身边那个坚实的胸膛,一个劲的敲着头,想将那些异物一一打出。 “以沫,我们上车吧。” “不要!我不要坐车!” 梁以沫将车门猛地关上,一边用力踢着车身,一边还死死抓着谢司茗的手不肯进车。她知道自己醉了,心里像是埋伏着一只怪兽,等待着被她释放。她拼命压制着心里脱缰的情绪,但这些努力显得很是徒劳,她不断的手舞足蹈,在熙攘的街头大喊大叫起来。唯余的理智让她惊异的看着疯疯癫癫的自己,但她像是被上了发条一般身不由己,这一切异常的举动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别嚷嚷了,快点上车,你难道想走回去吗!?” “喂,你们到底走不走啊!”司机不耐烦地问着,这两个人看上去都喝了酒,那个女人更是发起了酒疯。 “我就是要走回去,不然会吐在车上的!” 司机一听这句话,连忙发动起车,赶紧逃之夭夭。 “你看看你醉的这个样子!”谢司茗生气的拉着梁以沫的胳膊,将这个烂醉如泥的女人远远的推离自己, “我打电话给你家人,让司机来接你!” “不要,不要,你不要打——”梁以沫挥手抢着他手中的手机,“求求你,不要打!” “不行!” 谢司茗冷冷的回绝了她的请求,梁以沫愣了一下,扑扇着迷离的眼睛望向他,吵嚷声也暂时停了下来。他刚刚要松一口气,却没想到梁以沫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哭声像是炸开一般划过漆黑的天宇。 “爸爸不要我了,妈妈讨厌我,现在你也不要我,你也讨厌我!” 梁以沫抱着双膝瘫坐在地上,大声的哭喊着。四周来来往往的路人侧目而视,带着些许鄙夷看向站在一边的谢司茗。 谢司茗知道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面对四周射来的严厉目光,他觉得背脊袭来一阵阵凉意。这个疯疯癫癫的梁以沫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不要抛下我,我不要回去,他们都不要我了,我不要回去。” “梁以沫,你把嘴闭上!”谢司茗蹲在她的身边,用手捂住了她的嘴。梁以沫哭得满脸是泪,谢司茗的手上立刻湿了一大片。“我不打电话了,你别哭行不行?” “嗯!”梁以沫使劲的点点头,头又是一阵眩晕。 她的骇人哭声终于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作为尾声。谢司茗放开了手,掏出袋子里的手帕帮她仔细的擦着脸,“你现在一个人住哪儿,我送你回那儿好不好?” “现在住景逸,走——走回去。”梁以沫的心里有一堆话要说,但是嘴唇忽然重了起来,吞吞吐吐说不出来。 “真的要走?从这儿出发,我们至少要走一个小时才能到景逸!”景逸是谢氏房产的高档住宅区之一,谢司茗想来想去都找不到一条捷径能迅速直通那儿,要带着一个烂醉的女人走过去,一个小时已经是最为保守的估计了。 “才一个小时而已,走回去!”梁以沫一咧嘴,皱着眉头又要哭起来。 “别哭别哭,走就走吧。” 谢司茗被她弄得一点辙都没有,只能顺从着她的意思。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板药丸,拿出一颗放在她的手上。 “你对酒精过敏吗?”梁以沫点点头,他一脸无奈地叹口气,“你现在浑身发烫,赶紧吃一颗药。” “又吃药。”梁以沫喃喃地抱怨着,颤抖着手向脸上伸去,还没送到嘴里药就掉在了地上。她摇摇晃晃从地上拣药,却被谢司茗一把打落,然后连忙新弄了一颗喂到她的嘴里。 “这里没水,你就凑合着干吞下去。” 梁以沫点点头,却没听清他的意思,嘴里搁着一个东西,她本能地大嚼起来,却没料到,一阵浓郁的苦涩迅速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苦,苦……” 梁以沫皱着眉头又哭了起来,不停的向外吐着药。谢司茗拉起她的身子,用手紧紧捂起她的嘴。 “以沫,不要吐,不然你会生病的。咽下去,快点!” 梁以沫看着他严肃的脸色,一边落着泪,一边听话的咽着那些苦涩的药。 谢司茗知道她根本走不动路,费了半天力气,才背起了神智不清的她。还好身材瘦弱的梁以沫体重很轻,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并没有太累。 “谢司茗,我现在很清醒,其实我可以走的。”梁以沫趴在他的背上,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嘀嘀咕咕说着话,“我真的很清醒,一点儿也没醉,就是说话什么的不受控制……” “嗯,你没醉,你很清醒!”谢司茗酒量很好,虽然晚上喝的酒还不至于让他醉,但现在酒劲已经上来,他的力气开始慢慢剥离,于是话中的喘气声也越来越大。 “真的没醉,不信你问我问题!” “我没有问题。” “那我问你!”梁以沫咯咯笑起来,“你是不是爱上我了,不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一听到这句话,谢司茗立刻不留情面地把她放了下来,“梁以沫,你站好了!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立刻把你扔这儿不管你的死活!” 梁以沫知道谢司茗在生气骂人,心里却不害怕,她撅着嘴站在原地,满是失望的看着他,“我不怕!你到哪儿,我就跟去哪儿,反正早就习惯了。” 谢司茗拿她没撤,只能安慰自己不要和一个醉了的人生气。他无奈的蹲下身子,重新把梁以沫背了起来。 “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谢司茗才说了一句话,“是想惩罚我,来报复那一次的意外吗?” 梁以沫在他的背上睡了一会儿,听到他的声音才慢慢睁开眼睛。刚刚的酒消退了不少,除了脑子依旧有些昏昏沉沉,她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再会大吵大闹了。 “玲珑,对不起。”她突然冒出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来,“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是我不对……” 谢司茗皱着眉头,脖子里传来一片潮湿的凉意。她的双手紧紧环着他,压在背上的力量真实的传来,让他觉得沉甸甸地背起了整个世界。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极大的厌恶,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斥责着自己。 “是我先爱的,真的,是我先爱的……”梁以沫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眼角的泪水静静地落着,“我知道你爱玲珑。” 他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最后还是加上了后一句,“没错,我爱她。” “司茗,我曾经为了找一个人,花了九年的时间走遍整个英国。可是他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无论我多努力都一直找不到。你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吗?” 谢司茗停住了脚步,心里突然堵得发慌。他长长地吸了几口气,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忧愁,“也许他已经有自己的幸福了吧。” “嗯,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的。梁以沫埋在他的背上轻声哭了出来,她的心很乱很疼。他说的一点都不错,那个人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他有一个美丽的新娘,以后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他哪里会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她这样一个傻瓜。即使知道,他也不会因为有这样一个人而欢欣鼓舞。 明明早已变成了事实,可她就是割舍不下。 “以沫,我们做朋友吧。对于那一晚,我只能向你说声对不起。”他停顿了好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这一切都早已注定是个错误,他又何必浪费时间深陷泥沼。 “朋友?总比陌生人来得好吧。”梁以沫咽着口中不停泛上的阵阵苦涩,用手指在他背上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我该祝你们什么?海枯石烂,至死不渝,觉得怎么样?” 在微凉的晚风中,她的头脑完全醒了过来,“朋友”两个字那样刺耳,她止不住打了个冷战。那阵挠人的头痛已经慢慢减退,但心却紧紧缩起,一抽一抽的疼着。 “司茗,你还记得我吗?” 梁以沫猜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的记忆里,根本存不下一个平凡如斯的自己。人海之中,他永远那样光彩夺目,而她,永远细如微尘。只是在等待中,心幕之后还藏着一丝幻想,想象着他会回过头来,轻声告诉她,其实,他一直都记得。 谢司茗一直没有吱声,脚下的步子迈得均匀安稳。他只是屏着呼吸,在心里跟着她一同写字。——她没有写上“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她分明写得是“我爱你”。 “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了。” 她的语气坚决到让人无法回绝,谢司茗思索片刻,还是选择将她轻轻放下。她擦着脸上落下的泪水,冲他微微一笑,无力的笑容中带着摇摇欲坠的快乐。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灯火阑珊中,飘落着两个孤寂的灵魂。 谢司茗静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穿着正规的职业装,正规的女式皮鞋,被绾成花苞的长发显得凌乱。即使步子有些踉踉跄跄,她依旧顽皮地走上街边狭窄的石阶,张开双手控制平衡,不能一脚踩空更不能摔到地上——和踩格子线一样,这样的游戏她乐此不疲。 晃晃悠悠之中她还是踩偏了位置,一只脚从石阶上突然滑落。她无助的左右摇摆,差一点跌倒在地。似是偏了偏头,继而又迅速转了过去,仍旧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晃的走着。 谢司茗一直看着她的双脚,却在她滑下的那一刻,克制住心中前往帮忙的冲动。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越远越好。 到家的时候,梁以沫累得快要虚脱。脚上又挤又疼,拔腿向前已经不受意志的控制,完全变成了一种习惯的延续。如果现在就给她一张床,她的大脑保证会立刻罢工,命令她躺在床上,说什么也不走了。 “我来开门。”在梁以沫的房间门前,谢司茗一步抢了过来,“密码是什么?” 梁以沫怔了一下,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含糊不清地回答了一句,“是你的生日。” 谢司茗的脸上没有划过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刚刚的那副神情。生气或是惊讶也许都隐匿在冷酷的面具之后,但梁以沫宁愿相信那是他对自己的不屑一顾。 然而在输入密码时,他的手却微微颤抖了起来,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慢慢泄露着隐忍的情绪。 “太晚了,就不请你进来了。”梁以沫拿过自己的钥匙,靠着大门微笑莞尔。既然答应要做朋友,至少她要先装得矜持一点才行,“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你的手机呢?” “啊?”梁以沫不解地看着他,慢慢递上了自己的手机。 他埋头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然后又交回到了她的手上,“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打给我。” 梁以沫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十一个数字偷偷笑了笑,“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轻轻按下通话键,原来这个号码一早就被存了下来,只是拨打时显示的名字并不是谢司茗,而是被改成了“The Duke of Windsor”。 谢司茗的脑中“嗡”的一声巨响,看着面色绯红的梁以沫,他忽然不知所措。转身迅速逃离,踉跄的步子差点让他跌倒在地。 ****** 吹着晚风,那股莫名的骚动终于被压抑了下来,他仰面看看墨色的天际,只有一轮弯月静静挂在夜空。 她曾经说过,如果伤心了,就看看月亮。 她也说过,曾经为了找一个人,花了九年的时间走遍整个英国。 谢司茗的耳边嘈杂,不停回放着一个又一个声音的片段。拿出口袋里的皮夹,在最隐秘的那一层中抽出一张不大的照片。照片上,一个瘦弱的背影迎着春日的阳光站在泰晤士河边,隔着静静流淌亘古不变的河水,似乎在注视着隔岸的温莎城堡。 翻过照片,一行稍显幼稚的笔触仍旧留存,虽然原本浓黑的墨水已在岁月中渐渐褪色,晕开一片流年飞逝的斑驳光影。 “My Daphne”——是他的笔迹。 相信不相信 梁以沫是被一阵惊天动地、锲而不舍、不屈不饶的手机铃音吵醒的,她原本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各种香甜的美梦,可是这恼人的音乐却一次又一次的冒出来打搅着她的睡眠。她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为什么今天的闹钟叫得如此之频繁,不管她怎么按,没过几秒它一定又会大声叫嚷起来呢? 梁以沫越想越觉得奇怪,在又一次按掉了声音之后,她猛地惊醒过来,平时的闹钟铃声和刚刚的那个根本不是同一个!拿过手机一看,竟然显示有102个未接来电,而未接号码全部属于一个人——邵佳杰。 在第103通来电又一次响起时,梁以沫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手机,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几乎是带着嘶哑的喉咙在向她咆哮。 “梁以沫,你不要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有起床!” “呃——”梁以沫拿开手机,这样的声音和开了免提一个效果,“我起来了。” “起来了?你到现在才起来还好意思说啊,现在都已经十点了,大小姐!” 梁以沫难以置信地查看手机上的时间,在将眼睛揉了又揉之后,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你可以选择掐自己十下,外带连扇五个耳光,确定一下这不是在做梦。” 邵佳杰的办法听上去还不错,梁以沫果真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因为下手太重,她疼得低吟了两声,“董事长迟到会被扣奖金吗?” “财迷心窍!”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后的迷蒙懒散,邵佳杰继续咆哮着,试图以此来彻底驱走她脑子里的睡虫,“限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穿戴整齐,半小时内回到公司!” “这么急——”梁以沫拖着胸前的被子,真的不忍心离开暖暖的床榻,昨晚的酒劲虽然早就过去了,但这头还是有些疼,请个病假应该不要紧吧。 “十万火急啊!我实话说吧,你妈妈半小时前就来公司了,见你这么晚都不来上班,正在大发雷霆呢。你再不过来,她这个太后老佛爷就要废除你这个傀儡小皇帝了。” 梁以沫一听到母亲来了公司,朦胧的睡顷刻间消失殆尽,还一股脑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那怎么办,我——我现在还在床上呢!” “赶紧起来呀,我现在就去接你!”电话的那边响起一阵推开椅子的声响,邵佳杰拿起车钥匙就准备出发,“你速度的跟上,要是让我在楼下多等一秒,我一定饶不了你。” “嗯!” 挂完电话,梁以沫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洗漱完毕之后,随意拿了一套衣服就穿了上去。看看时间,都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还兀自踟蹰着要不要化个淡妆,手机铃声就大声吵嚷起来。 “我在楼下,速度速度!” 梁以沫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那头就收了线。等她急急忙忙跑了下去,邵佳杰正靠在车门上等她。 “佳杰,我们快走吧。”她一手撑着车门,一手按着胸口,边喘气边说话。 邵佳杰一见她这副慌不择路的样子就憋着笑,她那长长的刘海都东倒西歪地横在脸上,他用手帮她捋顺,将她吃到的头发一一理了出来。 梁以沫连忙向后退了几步,他的身子离得太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听见他略显杂乱的呼吸声。“谢谢。”她忽然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我们赶紧走吧!” “等等,别那么急!”邵佳杰摇摇头,笑容里带着一副揶揄,“反正太后老佛爷也不在公司——” “什么?”梁以沫瞪大了眼睛,一拳砸到了邵佳杰的身上,“你这个逆臣贼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骗我!” 邵佳杰连忙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的表情,“请皇上恕罪,待臣细细讲来!” 梁以沫禁不住浑身发寒,双手举在胸前打了个冷战,然后挑着眉毛拿极其不屑的神色望向他,“你快点把话说清楚,不然我做梦也不会放过你!” 邵佳杰哈哈大笑起来,再看看梁以沫瞬息万变的表情,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这个女人平时看上去不是呆呆傻傻还没睡醒,就是伤心失落多愁善感。但现在看来,其实她的幽默也堪称一流,一副笨样子加上一张嘴皮子,没法让人不发笑。 “好好好,我说我说。”邵佳杰干咳两声,脸上的笑容退去不少,“她早上确实有来过,问到你的时候,郑秘书说昨晚你参加了一个鸿门宴喝醉了,她只嗯了一声就没多说什么。” 梁以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自嘲般地讥讽道:“我就说她怎么会大发雷霆,没有我她一定更加高兴吧。” “以沫,你和你母亲之间真的有什么隔阂吗?”邵佳杰对她的语气大感不解,她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有差到这种地步吗? “没有,哪里会有什么隔阂。”梁以沫连忙掩饰过去,“她来干什么,检查我的工作?” “我看有点儿像,她还召集高层开了一个小型的会议,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听得出来,她对这个期间公司运营的情况很不满意。” “她有什么资格召开高层会议!”梁以沫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于尖锐,于是立刻压低了声音,尴尬地笑了笑,“她是对我不满意了。” 邵佳杰听得出来这份隐瞒,然而话锋一转,略过了这层疑虑,“我还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好消息。坏消息,你就不要说了吧。”梁以沫用手支着头,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在脑子中不断思考着其他事。 “今天晚上梁夫人要你去吃饭,是谢家请客。” 梁以沫原本涣散的精力一下子集中到他身上来,“谢御天——谢叔叔也会去吧?不是叫你不要说坏消息吗?” 邵佳杰压制着内心涌上的笑意,正色道:“这已经是好消息了,坏消息是,梁夫人要我陪你一同参加!” ****** “怎么不走了?” 刚一下班,邵佳杰就带着梁以沫前往目的地。但当她首先迈进酒店的时候,却呆如木鸡地杵在了原地。 苑玲珑穿着雪白的连衣裙,纯净的宛如一位无翼天使。嘴边圈起两个小小的梨涡,低头浅浅地笑着,眼里流出一片温柔的阳光。谢司茗单膝跪在地上,正帮她绑着缠绕在腿上的系带。 苑玲珑不经意地抬起头,笑着向梁以沫打招呼,然而视线右移却被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惊得目瞪口呆。 “你们来得真早。”梁以沫挤出一副笑容,生硬挥手向两个人打招呼,然而脚下却被钉住一般,要不是邵佳杰牵起她的手,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跟着我们一起走吧。”谢司茗向他们一点头,露出淡然的微笑。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上苑玲珑的腰,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之后,她点了点头和他并肩而去,转过身子的那一瞬,余光还瞥着他们相握的双手。 “苑小姐看起来比以前沉默多了。” 邵佳杰带着些许嘲弄,在梁以沫的耳边咬耳朵。梁以沫的心里升起一股气恼,瓮声瓮气地念叨了一句:“还不都是你害的。” 手紧紧握在他的掌心里,除了突生的厌恶,丝毫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她提起手臂,尽量温柔地抽出,希望他不会因此而觉得丢了面子。她不想让苑玲珑误会,也不想和他有过分亲密的接触。 邵佳杰蓦地加紧了力度,然而一瞬之后,他还是选择松开了手。 ****** “他怎么和你一同来的?——你该知道我指的是谁。” “我妈妈让他来的,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他还牵你的手,你别告诉我他喜欢你!” “玲珑,牵手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你别多想了好不好?” “牵手是朋友间该做的事情吗?” 梁以沫的手机不停震动着,她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在确定没什么人关注到她之后,才拿微瞪的眼睛注视着苑玲珑。苑玲珑紧紧抿着唇也不甘示弱,嘴角的梨涡浅了一点,配合着那双大眼睛,反而显得严厉起来。 邵佳杰并没注意到这两个人的互动,夹了一大块菜放进她的碗中,“尝尝这家的坛子肉怎么样。” 梁以沫迅速转回视线,勉强地挤上一副笑脸,一叠声的向他道谢。余光中,苑玲珑却紧紧蹙着眉头,那份不满逐渐膨胀。 “你还是别吃了。”一直保持沉默的谢司茗竟然插了进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梁以沫停下筷子,肉还没送到嘴里就掉落在了台布上。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出其不意,当她就快把他忘记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人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到他这边来。 “为什么?”邵佳杰提出了质疑,带着敌意的目光看向他。 “你酒精过敏身上已经出了红疹,现在不忌口会加重这种状况。”谢司茗没有理会邵佳杰的提问,只是瞥过梁以沫轻声解释了一句。 邵佳杰连忙盯着梁以沫露出的一段胳膊,白皙的皮肤上果真长了一些红色的斑点。只是那些斑点因为渐渐消退,颜色都显得很淡,如果不是凑近了观察,很难被人发现。 “哦。”梁以沫摸了摸手臂,其实这些过敏的症状她早已经习惯,要是放在平时,她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特意关注。但他的话带着磁性的声音徐徐传来,让她的心头莫名一热,温暖的让人微醺。 “佳杰是以沫的——”谢御天询问着两人的关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用词,拉长着尾音让他们补充。 “我们只是好朋友。” 梁以沫很肯定的回复了一句,余光中苑玲珑似乎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而邵佳杰和谢司茗都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各有各的不快。 ****** 吃过饭,邵佳杰就把梁以沫送回了家。本想再和她说点什么,但是一看见她冷漠的脸,又不得不将那些话压在了心底。他从楼上下来,刚刚打开了车门,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佳杰。”邵佳杰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苑玲珑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玲珑,你还是来了。” “是啊,该来的总是回来的。”她捧着他的脸,将身子紧紧贴近他的怀里,“你说过,无论我的身边是否有其他人,你都不管,都会排除万难来娶我。这句话,还作数吗?” 邵佳杰紧紧皱着眉头,胸中堵着一道墙,压得整颗心又闷又疼。他的双手慢慢环上苑玲珑的身体,最终将她紧紧锁在了怀里。 失败的约会 五月的天亮的很早,看着晨曦微露,微弱的阳光照在浅蓝色的窗帘上,她忽然就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那个时候,她也是早早地醒来,顶着蒙蒙亮的天,开起那辆老旧的Lancer EVO VII,伴着它吱吱呀呀的调子,奔去那个朝思暮想的地方。 然而,这样的快乐并没有维持多久,一次不大不小的车祸,让她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就在她急急忙忙提前出院,再次回到那个传奇的温莎小镇时,一切都变了样子。 这觉是睡不成了,一看手机却连六点都不到。 “你醒了吗?我很想你……” 梁以沫叹口气,抓着手机憋了半天,才写出这么一句话。想了又想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除了去,这样肉麻的话他看了一定不高兴。既要显得亲近温柔,又要自然得体,不僭越朋友的界限,这样的短信该怎么写? 梁以沫越想越急,越急越找不到该说的话。她的手一哆嗦,一条空白短信竟然发了出去,还没等她按下取消,手机上已经提示发送成功了。 “唉,白忙活了。” 梁以沫失望地敲着自己的笨脑子,将手机深深埋进被子里。他一定会以为她在恶意骚扰吧,以后再见面岂不是又要再费一顿口舌?好不容易才让他不那么排斥,现在倒好,一切又要从零开始。 她从床上一跳而下,反正也睡不了了,不如早点准备准备去公司吧。 出家门之前,梁以沫阴着脸不得不去找自己的手机。她暗自下了决心,如果谢司茗发来了短信,她一定立刻关机,然后重新买张卡,再问心无愧地发条短信给他,告诉他自己的手机丢了,所有骚扰与她无关。 在被子里摸索了一阵,梁以沫总算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可还没拿到面前,它就突然震动起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屏幕上显示的“The Duke of Windsor”,一颗心跳得就快从嗓子眼蹦跶出来了。 “喂?”犹豫了片刻,梁以沫还是接听了电话,反正隔的那么远,他也不会把自己吃了,“你好,我是梁以沫,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两秒,紧接着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故意放慢的语调中带着一丝焦急,“你在家,没出什么事吧?” 这个问题问得人一头雾水,梁以沫睁大了眼睛,咬了咬指腹,迟疑中回答了一句:“对啊,我在家。出事——出什么事?” “没什么,我挂了。再见。” “再——” 梁以沫愣着神,慢腾腾说一声再见时,他却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于是那个“再”字飘在空中游荡,而那个“见”字却被电话里的嘟嘟声阻挡在了喉咙里。 这通电话来去之间都带着急促,梁以沫一边觉得莫名其妙,一边翻看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她有五通未接来电,三条未读短信,一大早就被人找已经很是奇怪了,而一看名字她更是惊得不知所措。 “什么事?”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梁以沫,出什么事了?你哮喘复发了,还是……你到底怎么了?” 时间间隔越来越短的三条短信之后,谢司茗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的打了过来。 心里忽然像是开满了鲜花的草地,不停散发着甜香馥郁的芬芳。梁以沫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一边不停地读着短信,一边笑着倒在了软绵的大床上。原来,谢司茗并不像他外表伪装得那样漠然,这是不是说明除了苑玲珑,他感兴趣的女人又多了一个。 就在梁以沫在床上笑着滚来滚去的时候,手机突然又一次震动起来,抓过一看来电人名字,她深深吸一口气连心跳都要停止了。 “喂,还有事吗?”谢司茗的又一次来电,不会是来责怪她的吧,梁以沫赶紧坐了起来,惴惴不安的询问着。 “下午我会去打马球,你有空一起吗?” “马球?”这是他的第一次邀约,梁以沫多想立刻答应,可是一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她又不得不忍痛拒绝,“可是我不会。” 电话的那头又沉默开来,空气中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了口,带着些微嘲讽的语调,说:“没事,你只要坐着就行。” “那——好吧。” “下午三点,城东马场,我等你。” “好——” 他的电话又一次迅速挂断了,梁以沫气鼓鼓地将手机扔了出去。刚刚的她表现的真像是一个傻瓜,好就好,不好就不好,偏偏要加个“吧”,这样模棱两可的语气他一定不喜欢。无奈她的脑子一团浆糊,舌头也像是打了结,总之只要碰上他,一切都会变得乱糟糟。 ****** 梁以沫去往马场前特意换了衣服,上身穿了一件紫色巴布衫,白色紧身裤外裹着一双高筒黑色马靴。一头黑色长发随意地扎起马尾,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和平时相比,多了一份潇洒和活力。 谢司茗一身白色的装束,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独自在场地上策马奔驰。纯白的色彩,合身的剪裁,以及极富品质感的用料,让他看上去比平时更为挺拔英俊。他微微曲着身子,用双腿和口令控制着身下的马,风在耳边急速吹过,露在帽子外的鬓发被刮得向后摆动。 梁以沫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跟着他的移动而不停变换着视线。光影交错,在他的四周眷顾留恋,朝向阳光而去的那张脸散发着迷人的气息。那种感觉,就像是料峭的春寒中传来一股的温暖煦风,轻轻拂过沉寂的心田。 “你来了?”刚从马上下来的谢司茗一脸轻松,而看到梁以沫的那一刻,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浅淡笑容,看上去更像是敷衍。 “嗯,我没有迟到吧?” “没有,”他的心情似乎还不赖,至少简短的句子后还补充了一句,“是我迟到了。” 梁以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欢快一些,“那对于迟到的人有没有惩罚呢?” 谢司茗愣了片刻,用细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当然会有惩罚,惩罚就是——我请你喝一杯不会引起过敏的饮料。” 梁以沫低头一笑,马尾在脑后小幅度地摆动着,“你的意思是,如果你也不迟到,那我的饮料就必须自费了?” 谢司茗笑而不语,只是带着她一起前去马场的咖啡厅。 在这样高档的马场里,有一个咖啡厅并不让人奇怪,然而拥有一个如此像模像样的咖啡厅,连梁以沫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里的消费一定很高吧?”她犹犹豫豫地问了这么一句,然后看着谢司茗的脸上毫无悬念地出现了揶揄的笑容。 “梁小姐身家过亿,会在乎这点儿小钱吗?” “呵呵,这个问题我们还是忽略过去吧。”她低头搅着杯中的咖啡,一圈圈扬起的棕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打马球了吗?” “在你来之前就结束了。” “赢了?” “当然——不仅赢了一场球赛,还谈赢了一场生意。” “人们都说,在高尔夫球场谈得是上千万的生意,在马球场谈得是上亿的生意,恭喜恭喜了。” 谢司茗的心情果真不错,否则他们之间只会维持一问一答的简单格局,一个拼命提问,一个扼要回复。梁以沫抿着嘴唇若有所思地笑着,现在开始,她保持沉默,只要他不说话,她就打定主意一直憋着。 “以沫,有些事不知道该不该问。” 这段沉默出乎意料的缩短了,梁以沫听他喊了自己的名字,脑子钝钝地反应不过来,“什么事,想问就问好了。” 谢司茗的笑容明显浅了下来,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踌躇着该如何提出这个问题,“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想问问有关于玲珑的一些事。” 梁以沫的心像是被钝物狠狠闷击了一下,原来这个所谓的约会,不过是她有意附会的一厢情愿罢了,“呵呵,你是她的丈夫,还有什么需要问我的?” “总有些我不知道的吧。”他的眸子里带着坚毅,而在这片坚毅之后,另一股淡淡的情愫也缓缓流淌了下来。 “你不相信她,所以要到我这儿来套消息?” “我相信她,”他顿了一顿,手指不停摩挲着,“我只是想更加深入地了解她。” 梁以沫的嘴里含着一口咖啡,在舌尖上滚了两圈之后,才慢慢咽了下去。舌根残留着些微苦味,从食道中一点点弥漫进心里,“你这个房地产大亨,说话为什么不爽快一点呢?你找我来,只是想知道她和邵佳杰的关系,对不对?” 谢司茗呆滞地看着讪笑的梁以沫,竟然无言以对,迟疑中点了点头。 “他们仅仅只是普通朋友,你千万不要误会。” “可他们是彼此的初恋——初恋,不会让人刻骨铭心吗?” 梁以沫的心彻底掉落到了谷底,谢司茗变相承认了自己邀她过来的真正目的。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事实如同潮水般涌来之后,她在心里还是止不住叹了口气。最可恶的是,这样一件于她丝毫无关的事情,他都不能顺着她的空余时间安排。难道她真的有闲到二十四小时全天待命,就等着接听他的电话等候差遣吗?这个男人从来只顾自己和自己的家庭,却不为别人好好着想。 “初恋又能怎样?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只怕他们都已经渐渐忘记了,只有你还耿耿于怀。”梁以沫说着说着便着急起来,语气也变得急促尖锐,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连忙放缓了语调,“别担心了,玲珑她的人品我很了解,她根本不会做出背叛你的事来。她从小就是一个死心眼,既然当初认定了你,就不会再回头的。” “那你呢?”谢司茗简短的一个问题,又一次让人难以理解,他移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回头吗?” “我——”梁以沫想了又想,自嘲地笑了笑,“我——不知道。即使认定了,他也不会在乎吧。” 谢司茗点点头,眼底流过一股莫名的情绪,但很快就消失在一片冷漠之后。 “以沫,上次的事——” 他的话里带着犹豫,吞吐着不再作声。梁以沫也不知道自己的脸是红是白,只觉得开不了口回答什么,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如同得到救命稻草一般拿了起来。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梁以沫连忙走开接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然变得铁青,阴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际。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急事要回去,我们下次再聊吧!” “好。” 梁以沫拿起包,转身前皱着眉头又补了一句,“那件事我根本不在意,你说得没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谢司茗一手撑着头,一手紧紧按着太阳穴。脸色愈加沉郁,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坐过的位子,一挥手将那杯咖啡打翻在地…… 钻石发夹 “她人呢?”梁以沫从专用电梯中急速走来,一直在过道中等待的郑秘书一见到她,连忙一溜小跑来到她的身边。 “梁夫人在您的办公室里,刚刚还叫了苑小姐。” 梁以沫蹙起弯眉,“玲珑?找她来干嘛?” “我也不知道,她一来就大发脾气,好不容易消了气,就让我把苑小姐从技术部喊了上来。” “知道了,你先回办公室吧。” “好的。” 梁以沫的手扶着门把手,进门之前深深地吸吐两口气。 门被打开的一瞬,齐玉媛正和苑玲珑手握着手亲密地交谈着。梁以沫一走进来,就如同是晴天里突然降落的一阵冰雨,将气氛冷凝到了最低点。 “妈——” “梁以沫,你进来之前不会先敲门吗?” 齐玉媛劈头盖脸地来了一番教训,梁以沫停下脚步愣了片刻,她粗略地打量一下四周,脸上的诧异立刻变成了一种暗讽,“这里是我的办公室吧,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为什么要敲门?” 齐玉媛涨红了脸,怒喝了一声,“真是越大越没规矩,有这样对妈妈顶嘴的女儿吗?” “阿姨,别生气了,以沫她说话一向都这么直的。”苑玲珑连忙替梁以沫打掩护。 “梁以沫,你要是有玲珑一半乖巧聪明的话,我要省多少心!”齐玉媛眯起双眼,盯着她那身奇怪的装束不住地摇头,“你身为鸿宇董事长,迟到、早退也就算了,穿成这样是要去度假休闲吗?每次来每次都不见你的人影,你以为自己是董事长就可以不用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吗,就可以四处乱窜不来上班吗?” 梁以沫张着嘴,始终找不到辩解的机会,而等齐玉媛停了下来,她反而什么也不想说了。 “阿姨,你别生气了,以沫她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您千万不要误会了她,责怪好人啊!”苑玲珑扫视了一眼梁以沫,一种不好的疑虑浮上心头。 梁以沫狠狠瞥她一眼,冷冷说了一句,“玲珑,麻烦你先出去好不好?” 苑玲珑讪讪地笑了笑,“嗯”了一声,便赶紧从办公室中走了出去。 齐玉媛怒气未消,在梁以沫的身边来回踱着步,“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哪点像是我的女儿,早知道有你这种女儿,生了还不如不生!” 梁以沫扯平了嘴角,面无表情地坐到自己的皮椅上。这句话她听了无数次,就连耳朵都快生茧了。但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她远没有现在这样漠然,那些苦涩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小小的脸上挂满了泪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好,随着次数的不断增加,她慢慢学会了从容以对,就像习惯爸爸妈妈的争吵那般,一切都变为自然而然,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地步。 “你来就是教训我的吗?” “我是来提醒你认清自己的职责,千万别让鸿宇科技毁在自己的手上!” 梁以沫轻眨双眼,嘴角上扬起不屑的弧度,“妈,现在我是董事长,我当然会为了鸿宇科技的明天做好打算,你何必多此一举,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你以为你比孩子好多少吗?”齐玉媛走近她的桌子,眼神里满是锐利的锋芒,“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要等到你二十五岁的时候,才把公司给你吗?他就是知道你资质平平,根本管理不了一个公司,才想着让你更成熟一些再接管。我看他还是高估了你,你这副样子,别说二十五了,三十五、四十五都没办法管理一整家公司!” “你是不是想要说,这个董事长的位子只有你才能坐得安稳、坐得好?”梁以沫觉得心中有一团小火焰不停的向上窜着,“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难道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齐玉媛冷面一笑,挑着眉毛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心里的那些话就在喉咙间跳着,她不停压制着心底的那股冲动,重新换了一番对白。 “是啊,我的女儿。”她刻意加重定语,讥讽地说着:“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虽然你没听从那份遗嘱把我从梁家赶出去,但我还没感恩戴德到要看你的脸色行事。” 梁以沫觉得好笑,偏偏拿眼睛望向她,“你别误会我,好吗?” “梁以沫,那份遗嘱是否真的有效,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来帮忙解答。期间如果收到法院的传票,你千万不要慌张,虽然和妈妈对簿公堂有点不合情理,但希望你能尊重妈妈想要了解真相的权力。” “妈!”一听这话,梁以沫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以为那份遗嘱是我伪造的吗?那份遗嘱我之前也不知道,更何况,我怎么会傻到要用遗嘱夺自家的财产!事关梁家的声誉,你赶紧去撤诉吧!” 齐玉媛缄默不语,只是笑着点头,对她声嘶力竭的解释完全置若罔闻,“如果你不愿意将鸿宇科技交给我,我只能选择打这场官司。” 梁以沫挥一挥手,不假思索地拒绝着:“鸿宇科技是爸爸给我的,就是为了爸爸,我也要一直守护着它!”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齐玉媛很是轻松地答了一句,完全不理会梁以沫的抗议,仿佛已经有了百分百的胜算。转身即要离开,梁以沫却迅速跑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妈,我是你的女儿啊!我们母女俩为什么要为了遗产而争抢不休呢?” “是吗?”齐玉媛掰开她紧紧握起的手,眼底浮上一阵深深的失望,“要怪就怪你爸爸吧,你仅仅是他的女儿而已。” ****** 带着一身疲惫,梁以沫总算是回到了景逸大楼。看着电梯上的数字慢慢升高变大,到了十五层的时候,门终于“哗”地一声打开了。 梁以沫没精打采地走到家门口,却懒懒地不想开门,只是背靠在墙上,一边发着呆,一边默默想着什么。 “不想回去吗?” 一阵熟悉的男声从空荡荡的楼道里传来,梁以沫立刻站直了身子,头一偏,便看见了那个向她走来的人,而他的手上还抓着一个盒子般的东西。 竟然是——谢司茗。 谢司茗的视线从她脸上轻轻扫了过去,熟练按进密码,继而打开了这扇门,“现在才七点,我可以进去吗?” “啊?”梁以沫回过神来,刚想回答,他就迈步走了进去,“你——” “怎么了?”他一转头露出一脸浅淡的笑容,没等她招呼就径直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将手中的盒子摆在了身边。 “没怎么。”梁以沫将门轻轻带上,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些什么,“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那么客气。” 梁以沫迅速环顾着四周,幸好她早上粗略地打扫过,不然乱糟糟的样子一定会把他吓坏。她走去冰箱,拿了一罐牛奶递到他的面前。 “喝这个吧,高蛋白又明目。” “谢谢。”谢司茗将钥匙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漫不经心地调侃着:“你对牛奶不过敏?” “现在还不过敏,不过以后可能会过敏。就如同现在不爱,以后也可能会爱。”梁以沫拿眼睛悄悄瞟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你怎么知道我的体质容易过敏,还知道我对酒精过敏?” 谢司茗不屑地笑着,手指在一边的盒子上轻轻敲着,“一直忘记问你,脚踝好了吗?” 梁以沫无奈地笑了笑,“早就好了,多亏你妙手回春,我的脚第二天就消了肿,走路什么的都不成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对那种红花油过敏,第二天起来,脚踝上都是一片红疹。” 谢司茗冷下一张脸,思考片刻之后,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严厉,“为什么不早点说?” “没事的。” 他不再吱声,只是拿眼睛紧紧盯着她躲闪的目光。他白皙的颈部,喉结上下滑动,“我说过会赔你的。” 梁以沫挑了挑眉,一脸不解。伸手接过他传来的盒子,浅蓝色的瓦楞纸摸上去很是舒服。拆开一看,竟然都是同一色的长袜,她涨红了脸,想到了那晚他说过的话。 “其实你——” “我不喜欢女人穿其他颜色的袜子。”还没等梁以沫把话说完,谢司茗就中途打断,插了这么一句话,“我先走了。” 也不等她回复,谢司茗就起身而去,在玄关中穿上鞋子,一步迈到了门外。随着门慢慢阖上,梁以沫的脸也渐渐变得窄小,直到门快被彻底关上的那一刻,他似乎不甘心般用手挡住了那道缝。 “还有事吗?” 谢司茗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仿佛再一用力,他这张拉开的满弓,就要“啪”的一声折断。 “你似乎还掉了一样东西。” 他从西服内衬的袋子里掏出一个暗褐色的布袋子,做工精致,质地优良,上面用金丝绣着斑斓夺目的花纹。 可是,梁以沫不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布袋子啊。迟疑中,她接过那个袋子,原来里面还藏着一件东西,硬硬的有着几何形状。打开袋口,一个熟悉的钻石发夹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她十三岁生日时的礼物,也是爸爸送给她的最后一个礼物。别致的树叶造型,用许多颗钻石镶嵌,无论在何种灯光下,发夹都闪着无与伦比的瑰丽亮泽。只是,她记得,这枚发夹应该早在九年前就丢失在了英国。 谢司茗连浅淡的笑容都一并消失,他扬着头,低垂下眼睛冷冷地望着那枚发夹,“这——是你的吗?” 她呆呆地望着他,眼睛里氤氲起一股湿气,吸了吸酸胀的鼻子,又是欣喜又是小心地问了一句,“是你吗,The Duke of Windsor?” 他没做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向她告别,脸微微侧过的那一刻低沉着嗓子说了一句,“离邵佳杰远一点。” 八面玲珑 梁以沫坐在办公桌后浏览文件,手中拿着一支钢笔,却迟迟不做批示。她的头发松散地披着,那枚光彩夺目的树叶发夹被斜斜夹在一边。 昨晚的谢司茗看上去好是奇怪,说的话也莫名其妙。她摇摇头驱散着脑中不断浮现的那些画面,撂下手中的笔,从皮包中拿出一个钱包放在了桌上,两只手撑着头,傻傻地盯着它看起来。 这该是谢司茗的钱包吧,昨天他走了之后,她在沙发上发现的。黑色头层牛皮的钱包,看上去中规中矩,不显山不露水,像是他的人一般低调的华丽着。一打开钱包就能看见苑玲珑的照片,原本肆意无忌的笑容竟然变得模糊温柔起来。 梁以沫迟疑着要不要给他发个短信。然而手机已然握了多时,但她就是想不出要输入什么文字。再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立刻起身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走了出去。 在基础技术部里,梁以沫见到了苑玲珑。她正被一小群人所包围,大家自由地讨论着最新开发的一款游戏软件。 “玲珑。” 梁以沫的声音让讨论立刻停了下来,大家毕恭毕敬地站到一排,纷纷向她打招呼。 “臭丫头,你怎么来了!”苑玲珑一见梁以沫走了过来,喜逐颜开地跑去挽上她的胳膊,在她的耳边低声取笑着,“你来是因为要视察工作呢,还是因为想我呢?” “死东西,就会揩我油!”梁以沫重重的打了她的手背,“谁要想你啊,我躲还来不及呢!” 两个人有说有笑,一边的工作人员却还尴尬地站着,梁以沫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在开会?” “小型讨论会而已,大家在一种和谐自由的环境里交流会比较有效率嘛,还不是为了鸿宇科技!”苑玲珑冲梁以沫挤挤眼睛,竟然拿她开涮起来,“各位技术部同仁,这位梁董事长新官上任,你们有什么不满的就和她说说,想要多少工资,想拿多少福利,都说吧说吧!我们梁董事长就是一热心人,人又漂亮身材又好,更关键的是还有钱,你们千万别和她客气,谁和她客气她和谁急!” 梁以沫的嘴角僵硬地动了动,哭笑不得地看着苑玲珑。“你——你这张嘴真是能气死人的!” 苑玲珑哈哈一笑,得意洋洋地望着梁以沫,“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说完了我还要开会呢!” 梁以沫短促的“啊”了一声,原本下了决心毅然决然地走了过来,谁知被苑玲珑这么一闹,她又开始犹豫徘徊起来。 “哦,也没什么事。”梁以沫转念一想,还是硬着头皮掏出了谢司茗的皮夹,装作随意地把它放在了苑玲珑的手心里,“司茗昨天晚上走得匆忙,把这个忘在我家的沙发上了,你带回去给他吧。” 梁以沫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话说得不多不少刚刚好。既大概交代了事情的兴起缘由,又将详细情节掩藏在一片淡然之后,越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越是想让人从中嗅出点猫腻,间接证实他们心中的猜测。 苑玲珑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一双大眼睛蓦地失神,颇有些惊愕地看着她。而四周的人们也和梁以沫起初设想的一样,严肃的脸色之后,其实暗藏着一阵阵的惊异与好奇。 “嗯,好的。” “那我先走了。”梁以沫冲着苑玲珑挥挥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笑得一脸灿烂,“好好开会吧,勤劳的小蜜蜂!” ****** 苑玲珑拿着谢司茗的钱包左右翻看着,他怎么会将这种东西丢在别人家中,而那个别人好巧不巧正好还是一个女人。她蹙起眉来越想越离谱,虽然梁以沫说得浅淡,但她直觉地嗅出了其中的异样。 谢司茗的钱包简简单单,里面放着不多的现金,几张银行卡,以及她的照片。本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一张画有异国风景的信用卡让她觉得好奇,抽出来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上面的这个地方在哪。然而再将信用卡放入钱包时,她却从那一层中发现了点什么。 “喂,有什么事吗,玲珑?”谢司茗正在处理着事务,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苑玲珑打来的。他蹙着眉头立刻接听,在印象里,她从来没在上班时间打过电话给他。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明明可以当作玩笑的一句话,苑玲珑的话音里却带着不耐烦,“中午我们不要回去吃饭了吧,就到我公司隔壁的西餐厅吃点好不好?” “为什么?” “哦,以沫早上把你的钱包送了过来,说是你昨晚忘了拿丢在她家了。”苑玲珑故意一带而过,自然得不带一丝其他情感,“人家拾金不昧,你难道不应该请吃中饭来鼓励她的这种行为吗?” “钱包?”谢司茗意外得重复了一句,怪不得他一直觉得怪怪的,原来是钱包丢了,“我现在过去拿!” “不用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再拿吧。钱包里又没多少钱,这样上心做什么!”苑玲珑顿了一顿,笑着说道:“——难道这里面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我中午去拿。” 谢司茗没有理会苑玲珑的问题,还没等她回复下一句,就迅速收线。她紧紧皱起眉头,出神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 ****** “以沫,在这里!” 苑玲珑向着餐厅外的梁以沫挥挥手,低声地向她喊着话。谢司茗在一边蹙起了眉头,虽然她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然而这阵动静还是打扰到了别人。 梁以沫看着他们点点头,淡淡的微笑挂在两颊,盛在两个浅浅的酒窝之中。逆着餐厅外的光,她宛如从梦境中走来,模糊的身影四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交叠着餐厅的灯光,更加迷幻的不像是行走在现实中。 苑玲珑看着她的身影,慢慢地吐了口气,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坠落下去。 ——原来,真的是她。 “瞧你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打扰了你和邵先生的午餐约会,惹得你不高兴啦?” 梁以沫刚刚坐下,苑玲珑就不冷不热地来了这么一句。她略带慌张地看了谢司茗一眼,他正侧着头看向一边,对于她的到来毫无反应。她扯了扯嘴角,连忙否认道:“少瞎说了,死东西!是我做了八百瓦的大电灯泡打扰你们了吧,所以你才故意羞我好赶我走!” 苑玲珑哈哈地笑着,狠狠瞪了她一眼,“臭丫头,就会和我抬杠。你哪里是八百瓦啊,八千瓦还差不多!这么热烘烘的烤着我,算了算了,我早点让位给你呆着吧,不然啊早晚被你热死!”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梁以沫的心里却是一惊。苑玲珑狠狠瞪着的眼睛似乎像是一把把匕首,直刺入她的心脏,而接下来的每句话又似有所指,眼光不断游离在她和谢司茗的身上。 “少胡说了,死啊死的多不吉利。”谢司茗的眼睛时不时地扫向梁以沫的发夹,本来一直没吭声,此刻却清了清嗓子,然而苑玲珑还不等他开口,又抢先接了话。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可最清楚了。我这人一根筋,最不爱绕着弯说话了。” “呵呵,一根筋——”梁以沫笑着重复了一句,“我看你连这根筋都一并少了。” 苑玲珑刚刚要回答,梁以沫的手机铃声却又响了起来。当了董事长之后,人红事多,原本一个月的电话都比不上现在一天接的电话多。 屏幕上显示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梁以沫打了个招呼去别处接听。 “喏,你的宝贝钱包。” 谢司茗连忙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又立刻合上放进了口袋中。 “你看看以沫多忙啊,又要忙公司的事情,又要忙你的事情。” 谢司茗听出了苑玲珑话里的异样,刚刚他不插话,就是止步于这阵浓重的酸味,原本打算解释一下,但现在,他连这份闲心都一并没有了。 他随意地吐出一句,“也许吧。” “谢司茗——”刚刚开口,苑玲珑就发现梁以沫正向他们走过来,她堆上笑容暂且停了下来。 梁以沫一脸苍白地赶来,原本清亮的眸子变得浑浊不清,两扇薄唇微微颤抖着,就连走路也变得踉踉跄跄,像是喝醉了的人般东倒西歪。 苑玲珑察觉了其中的不一般,紧张地询问起来,“以沫,你怎么了?” 梁以沫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锅一般,耳边响着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眼前闪现着无数张过去的片段。 “带——带我去第一人民医院!” 她的眼前一黑,四周的一切都忽的安静下来。身子变得软弱无力,就像是坠落进云海之中,但她隐隐地知道,再过一会儿,她就要重重地摔落在地面,冰冷而又坚硬。 然而,一个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下一刻,她就跌落在温暖的怀抱中,耳边轻轻响起一声熟悉焦急的声音,“以沫!” 大闹一场 邵佳杰一听到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刚看到梁以沫醒了,他便紧张地询问起来,“以沫,你好点了吗?” 梁以沫挣扎着想要起来,邵佳杰连忙扶住她的后背,将她抱着坐了起来,拿一只枕头放在身后让她靠着。 “以沫,你别太伤心了,这种事情谁能想得到呢?”苑玲珑越说越急,“我不会安慰人,你能懂我的意思就好了!” 谢司茗蹙着剑眉,本就没有打算要说些什么,只拿一双愈加深邃的眼睛从梁以沫的脸上扫向邵佳杰,继而又迅速回转过来。 “我没事。”梁以沫的声音里满是虚弱的颤抖,她压制着心里不断上扬的悲切,努力装地坚强一些。 “以沫,想哭就哭出来吧。”邵佳杰轻轻地捏着她的手,那股温暖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愁眉不展的神情。 “哭?”梁以沫傻傻地说着。 “对,哭吧。你千万不要憋在心里,不然会生病的,哭出来吧!” 梁以沫点点头,肩膀一起一伏,开始轻声的抽泣。泪珠一滴滴从眼中滚落,洒在邵佳杰的手背,还带着她的体温。邵佳杰紧紧咬着下唇,心疼中把她往怀里一揽,紧紧搂住了她。 梁以沫无法思考,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眼睛却斜斜地盯着谢司茗。他依旧冷着脸,不屑地回望着她,漠然的眼底却慢慢浮上一股厌恶,静静听着她的抽泣声渐渐变大,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 梁以沫穿着黑色连衣裙,筋疲力尽地耷拉着头站在大堂一侧,如果不是一边的邵佳杰相扶,她早就已经脚下一软,瘫在了地面。 前来的人们无一例外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肃穆的表情,大堂里悲伤的乐曲,还有一个比一个大的花圈,都表明了这里在举行一个庄重沉痛的仪式——葬礼。 梁以沫的母亲齐玉媛,因为一起恶性车祸当场毙命。先是两辆高速行驶的轿车相撞,然后刹车不及的其他几辆车也被无辜卷进,车祸现场惨不忍睹。除了梁以沫的母亲之外,梁家的那个司机也一同命丧黄泉。齐玉媛什么也没留下,除了一份刚刚取回的DNA亲子鉴定书——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到死都不舍得放开。 梁以沫无力地抬了抬头,看着大大的奠字上妈妈的那张照片,原本以为早就哭干的眼泪又一次决堤。 “以沫,别哭了。”邵佳杰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肩膀,一手拿出手帕帮她擦泪,“这几天你哭得够多了,再哭身体都要垮了!” 梁以沫不吱声,还是一个劲地流泪。其实心里已经渐渐静了下来,说不上有多难过,但就是控制不了眼泪的肆虐。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哭哑的嗓子连咽口水都觉得钻心的疼,现在又因为四周无数的菊花而一突突的紧缩着。她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吸气,然而一吸气,这种症状却更加严重起来。 “梁以沫,我命令你不许再哭了!”邵佳杰语气中带着责怪,更多的还是深深的心疼,“你伤心什么,你还有我!” 梁以沫靠在他的怀里,在心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但她知道,这个世上真正爱她的人都一一离开了,而她在乎的,不是身边陪伴着恩爱的老婆,就是心里放不下过去的感情。到哪再找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呢? “骗人。”她轻声的呢喃了一句,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响度。邵佳杰手臂的力度慢慢渗透进心里,即使是骗人,她也想暂时相信。 谢家四人的到来让梁以沫顿生厌恶,她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斜斜地看着这家人。谢夫人这次没有胃疼,穿着一件华丽的礼服翩翩而来。看着她脸上高傲的神情,梁以沫似乎能闻得出她深埋心底的那副得意。 “玉媛,我来晚了!” 谢御天扯着沙哑的嗓子说了一句,看着齐玉媛的照片,竟然抑制不住心里的悲凉,老泪纵横地哭了出来。 谢司茗连忙扶住了自己的父亲,蹙着眉头,心里无端窜出一股火焰。苑玲珑也安慰着公公,看着婆婆越来越差的脸色,似乎从这其中发现了点什么。 “快走吧,你还嫌我们谢家不丢人吗!”谢夫人龚悦低声呵斥了一声,四周来往悼念的人群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异样,纷纷拿着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玉媛!”谢御天不顾他们的阻拦,一个劲地向齐玉媛的照片走去,“玉媛,你快点醒过来吧,你不能死啊!” “爸!”谢司茗叹口气,不满地拉他离开。 谢御天和他们僵持着,死都不愿现在就离开。他一屈腿,跪在了齐玉媛的灵位前。 “爸,你别这样,快点起来啊!”苑玲珑脸皮薄,四周怪异的目光让她心里憋着气,她弯身和谢司茗一起使力拉着倔强的公公起身。 “谢御天,你——你——”龚悦气得头昏眼花,一个踉跄就快跌倒,幸而谢司茗眼尖,及时扶住了她。“谢御天,你让我丢人也就算了,还要连累上我的儿子儿媳丢人吗!” 梁以沫看这一家人乱成一团,怒火蹭的一下窜得老高,她使劲推开身边的邵佳杰,跌跌撞撞地跑向了谢御天。 “你给我起来!”梁以沫发疯一般使劲捶打着谢御天,眼泪像是泼下的大雨,整张脸都浸渍在滚烫的泪水中,“谢御天,你滚,你快点滚!你根本不配来我们梁家,也不配跪在这里!” 邵佳杰愣在原地,等到苑玲珑推搡着梁以沫,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拉着梁以沫的双臂要带她离开。 “你们放开我!”梁以沫挥着双手,嗓音嘶哑无比,“你们放开我,你们干嘛拉着我!谢御天,你哭什么哭,这里还轮不上你哭,你以为我妈妈就你一个男人吗!你滚,快点滚,带着你们一家都滚开,我梁以沫再也不要见到你们!” “以沫,你别喊了,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嘛!”邵佳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喝止着,梁以沫却依旧停不下来,不依不饶地踢打着谢御天。 龚悦气得浑身发抖,早知道会有这样的闹剧发生,她就是窝在家里独自生闷气,也比到这儿受人眼色、丢人现眼来得强!她推开谢司茗的扶搀,急速走到梁以沫的面前,扬起手掌狠狠打了她一耳光。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龚悦狠狠盯着梁以沫红肿的眼睛,低声抛出一句,“我早该知道,你那当婊/子的妈妈生不出什么像样的女儿!呸,我还嫌你们梁家的地把我的脚踩脏了呢!” 龚悦转身即走,一刻也不多留。即使她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但他们几人还是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妈!”谢司茗抓住龚悦的手臂,眼睛却看着梁以沫通红的左脸。 龚悦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你别拉着我,我要回去了,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我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丢过脸!” 梁以沫被她这巴掌打得眼前发花,原本就混沌不清的大脑变得更加迟缓凝滞。她冷冷地看一眼折返的谢司茗,眼底缓缓流出一种隐含的情绪,如果他能看得懂,他会明白她此刻的无助与失望。 “爸,我们走!”谢司茗匆匆扫过她的脸,他的心一样很乱,各种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不断啮噬着他正常的思考。 谢御天兀自流着泪,对四周发生的这一切毫无感觉,他的心浸浴在一片悲痛中,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来顾及其他了。 “以沫,你别这样。”苑玲珑皱着眉头,冷眼看了看邵佳杰,手轻轻覆在了梁以沫的手上。 “放开我!”猫哭耗子假慈悲,梁以沫沙哑着喉咙,甩开她的手冷笑道:“走吧,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谢司茗抓着苑玲珑的手臂,“我们还是走吧。” 梁以沫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不顾一切地掰开谢司茗的手,狠狠推了一把苑玲珑,将他们两人分了开来。她一边拼命地摇头,一边大声地哭喊着:“谢司茗!谢司茗!谢司茗!为什么你姓谢,为什么,为什么!谢司茗……” 邵佳杰连忙拉开梁以沫,在片刻之间,读懂了些什么。梁以沫筋疲力尽地靠在他的怀里,双手锁住他的腰,放声大哭起来。 谢司茗紧咬着牙关,却顾不得多想,拉起跪在地上的谢御天,与苑玲珑一起,伴随着众人的议论声慌忙的逃离。 梁以沫的哭声变为一种急促的喘息,她痛苦的弓起身体,在剧烈的咳嗽中,浑身发抖不止。她用手紧紧套着喉咙,明明空气就在身边,她却像是被密闭在了无氧的柜子里,被恶魔的手扼住了脖颈,那股窒息的滋味如同置身炼狱。 “以沫,以沫,你怎么了!”邵佳杰看着梁以沫痛苦的表情早就手足无措,除了不停拍着她的背之外,就是想不出别的办法。 谢司茗猛然停住了脚步。 苑玲珑瞥他一眼,嘲讽中带着不屑的神情,“快点走,她的事和你无关。” 谢司茗冷然地看着她,眉头蹙起的川字,随着梁以沫一声声的喘息而不断加深。脑子里的混乱渐渐平复,最后简单的就剩下她的声音。她说,曾经为了找一个人,花了九年的时间走遍整个英国。她还问他,是你吗,The Duke of Windsor? “以沫!” 一个人影闪过,梁以沫就被抱在了另一个人的怀中,带着和邵佳杰迥然不同的温暖,让她浑身都感到了这份强大的力量。 “叫救护车啊,快点叫救护车啊!你的平喘药呢,药在哪儿!” 他怒吼的声音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下一刻,他就抱起她向外狂奔。 这一次,依旧是谢司茗。 相濡以沫 梁以沫因为哮喘加重不得不在医院住了几天,除了睡觉、吃饭,她整日都拿着母亲死时抱着的一份DNA亲子鉴定书发愣。这份皱巴巴的报告装在一个密封的透明袋中,纸页上还沾着母亲的鲜血,斑斑血迹已经由鲜红变成了暗黑,正因如此,更让人看得心里发怵。 “又在看那份报告了?”邵佳杰走进了病房,手里提着一篮子新鲜水果,“看来看去,你发现点什么了?” “能有什么发现,我只知道这两个人拥有血缘关系,但又是匿名的。你说,我妈妈是给谁做得这份亲子鉴定?” 邵佳杰正在削着苹果,这几天她一有空就会询问他这个问题,因而此刻听起来,他都习惯地只想敷衍几句,“也许你妈妈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被抱错了,你想想啊,一个这么聪明的妈妈生了你这么个笨女儿,她怎么会不怀疑啊。” 梁以沫皱起眉头,邵佳杰不过就是随意一说,她却在心里细细揣摩起来。如果真是被抱错了,那她岂不是不姓梁,认了二十五年的父母也不能再当爸爸妈妈,那她的生身父母又在何方,她又到底该是谁?这样的说法简直太过荒诞,但一念及母亲对她的态度,她又觉得这并不是不可能的。要说是可能的话,那份亲子鉴定的结果不应该是没有血缘关系吗?她摇摇头,这一切的一切太过纷繁复杂,她的脑子实在用不过来。 “你还真的想啊?”邵佳杰将苹果递到她的手上,“快点吃吧,大小姐。你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吗,哪有那么粗心大意的医生呀!” 梁以沫巴眨巴眨眼睛,不依不饶地问着,“怎么没有,粗心大意的人多了。” “谁都可能被抱错,但你就是没戏。像你这样的家庭,根本不可能和别人共用产房和病房,说不定连医生都是你爸爸专门请来的,你一生下来身边就簇拥着那么多人,哪里有机会被抱错呢?” 这些话说得倒也不错,梁以沫边思考着,机械性地咬起了口苹果。看着邵佳杰一脸温暖的笑容,她也忍不住傻傻地笑了起来。 “心里还难受吗?” “好多了。”梁以沫垂着眼睛,低声地说了一句,“正如报纸上说的,我们母女之间的感情并不好,我当年就是为了躲开她才去英国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这该算是你们梁家的秘密吧?”邵佳杰的声音里带着轻柔的取笑,毫无恶意,反而充满宠溺,“这是不是证明,你现在很相信我?” “你不喜欢?”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邵佳杰抿起嘴唇,挑着眉头看了看她,“如果我说我太喜欢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正经?” “你说呢?” 邵佳杰拿开她手中的苹果,将她轻轻揽进了怀中。这是他第一次纯粹以私人原因抱她,心跳动得很快,连身体都在微微发颤,就如同是初尝爱意的男孩,他生涩地环抱着她,一动也不敢动。 “以沫,做我的女朋友吧,你许我一个机会,我还你一个相濡以沫。” 话音缓缓流进耳中,如梦如幻,他永远这样温柔,带着一身洋溢的热度,试图将她徐徐点燃。 梁以沫温顺地依靠在他的怀里,眼睛却扫到了另一边。从病房门上安着的玻璃向外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急速躲闪而去,试图掩藏踪迹.然而那道灼灼的视线却穿过绵密的空气,直射进她的心田。 她垂下眼睛静静想着若有似无的心事,犹豫之中张了张口。 “好。” ****** 梁以沫出院的时候端午节就快要到了,邵佳杰送她回家时,急急忙忙跑去后备箱翻找着什么。没过多久,只见他一手拎着串在一起的四角粽子,一手提着满是鸡蛋的篮子。 “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梁以沫好奇地打量着他,伸手接了过来,“都是给我的?” “嗯。”邵佳杰颇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说着:“呃——这些都是我妈妈做的,要我带给你。” “啊?你妈妈做的——”梁以沫立时红了脸,轻轻吐出一口气,“你怎么告诉你妈妈了?” 邵佳杰揽着梁以沫的肩膀,将一部分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她自己猜到的,知子莫若母么!除非有佳人相伴,不然她的宝贝儿子是不可能回来的,这一点她老人家很清楚!” 梁以沫嘟着嘴推开邵佳杰,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除了油腔滑调还会干嘛?知子莫若母,你爸爸呢,他不懂你?” 邵佳杰的笑容明显凝滞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轻声地叹了口气,“如果他在一定会懂我的,只是在我七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 梁以沫自愧失言,看着邵佳杰硬朗的侧脸,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对不起啊,佳杰,我——我刚刚不知道。” “没事的,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记得我还有过一个妹妹,小小的一个总是会哭,爸爸走了以后,她也被送人了。当时,一连失去两个亲人,觉得痛苦的连生活都难以继续,但时间一长,什么都淡了。” “妹妹?你们家还挺复杂的。”梁以沫放下手中的东西,用力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啧啧,原来乐天派的邵帅哥也会觉得痛苦哦!” “我怎么就不会痛苦了,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痛苦死给你看!”邵佳杰狠狠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以沫,你家明明就在上面,咱们俩却傻乎乎站在楼下说了一堆话,难道你就不能请我进屋说吗?” 梁以沫连忙提起地上的东西,一边眯着眼睛呆呆地笑着,一边和他打起了游击,“佳杰,我的房子乱死了,不好意思给你看。等我收拾好了,再请你来,我还亲自给你下厨做好吃的,你看这样成不?” “你不会是怕我变成大灰狼把你给吃了吧。”邵佳杰双手抱在胸前,自信满满地保证着,“你放心,我绝对会把持住自己,尽量不胡来!” 梁以沫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就不理他,拎着东西转身离开,“开车小心哦,我走了!” 邵佳杰点点头,在她的身后挥了挥手。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空荡荡的大楼里,那股笑意立刻消散在变冷的脸上。过去的点点片段在脑海中回放,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生活,还有他和妹妹一同拥有的混沌童年。 “没心没肺的傻女人。” 他低声地骂了一句,嘴角浅浅上扬。即使什么都失去了,至少还有这个傻女人吧。 ****** 一个多星期都没回来,家里自然需要好好打扫一番,梁以沫刚刚打了电话请阿姨来做家政服务,此刻就思索着该利用这段时间出去干点什么。想来想去,也只能拎着无纺布的袋子去超市逛逛,消磨时间的同时还可以补充补充后勤物资。 在超市逛了一圈又一圈,梁以沫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然而四处张望,又根本什么没有可疑的人物。估摸着阿姨打扫的差不多了,梁以沫这才结了帐,拎着大包小包出了超市。 回去的路上总是打不到车,虽然路程不远,但一堆东西都拎在手上,她还没走几步就累得够呛。 “哎呀!”【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无纺布的袋子本还算牢,只是装得东西实在又多又重,袋底开了好大一条口子,东西哗啦啦落了一地。 梁以沫着急地蹲在地上收拾残局,东西散得处处都是,又要顾及人流又要快速捡起自己的东西,她又急又累,气得只想逃跑,将一片狼藉抛于脑后。 “要不要我帮你?” 梁以沫心头一震,惊讶之余抬头看了看来人。谢司茗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插在裤袋中,一副居高临下的神色。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挥,指了指路边的那辆车,“刚刚开车正好经过,看到你有麻烦,所以过来问问要不要帮忙。” 梁以沫尴尬地笑了笑,她累成这幅样子当然需要帮忙了,这个人却明知故问,“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梁以沫本以为凡是个人听见这句话都会不好意思地留下来帮忙,谢司茗也不例外。然而他一脸漠然地看了看她,点点头起脚走开。 “喂!”梁以沫赶忙叫住他,“你——你还是帮帮我吧。” 谢司茗停住了脚步,转身而来的时候,脸上竟然带着一丝促狭的笑容。 “嘴硬!” 两个人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才将地上的一大堆东西一一搬运到车上。 这还是梁以沫第一次坐上谢司茗的车,车里的布置和他本人一样,简简单单、清清爽爽。车里没有过多的装饰,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邵佳杰的车没有这样洁净,然而每一个小细节都被精心地布置过。一个太空,一个太挤,都带着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系上安全带。” 谢司茗看着又在发呆的梁以沫,微启薄唇低声提醒了一句。她转过脸来看着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你刚刚说了什么?” 谢司茗浅浅地笑了笑,横过身子帮她把安全带系好。坐正身体的时候,手背无意间滑过了她□在外的锁骨,一阵微凉的触感从肌肤渗入,很快又变成滚烫的热度烧到了全身。 “谢谢。” 梁以沫偷偷瞥着他的侧脸,简练俊朗的线条勾勒而下,她装作自然地理了理头发,手掌滑下时轻轻拍了拍狂乱的心跳。 “身体好了吗?”车开得很平稳,他的目光直视前方,问候的语气一带而过。 “好多了。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那天多亏你了。” “不必放在心上,我这个人就是爱管闲事。” 是吗?梁以沫鼓起腮帮子在心里问着。但一想到那天葬礼上她的失态,她忽然泄了气,从脖子一路红上面颊。虽然葬礼当天所有媒体都被阻拦在外,但里面的一举一动还是传到了他们的耳中。然而,除了个别小报刊登了梁、谢两家的花边新闻以外,大多数的媒体还是选择将之略去。 “对不起,那天我脑子坏了,说得那些话你别介意,你回家之后也带我说声对不起吧。” “还是算了吧,他们不爱听,我也不想说。”谢司茗看了她一眼,很无所谓地说了一句,“其实,你只是诚实而已。” 车里的气氛又一次冷了下来。梁以沫本来想了一堆话,偏偏张口的那一瞬间又全部吞了进去。 还好这种诡谲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景逸很快就到了,在她住的楼层前,谢司茗将车停了下来。 “用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了,我一个人慢慢运上去就好。” “那好吧。”谢司茗指指傍晚的天空,“你早点上去休息吧,天色不早了。” “嗯。” 谢司茗的车越驶越远,最后消失在一栋栋高大的建筑之后。梁以沫将东西聚拢在一处,准备上楼拿个大袋子把它们一股脑都装进去。还没走几步,短信铃声就响了起来。 梁以沫一阵好奇,这个谢司茗刚走了没多远怎么就想起要发个短信了,打开一看,她却立刻愣在了原地。 “我爸爸和你妈妈的关系,你应该比我了解得更多更详细吧。所以,你千方百计地接近我,是为了报仇吗?” 她心里一凉,脑子里空白一片,着急中想了又想,却依旧想不出该回复点什么。 “报仇?你说得太严重了吧。” 梁以沫折腾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他的回答。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他那边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按耐不住又追发了一条。 “爱情这种东西,谁对谁错,谁又说得清。现在想想,我似乎能明白妈妈了。谢司茗,反正你也不会爱上我,何必害怕我会来报仇?” 这一次,他回答得很快,然而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她想了很久。 “爱情从来都不会辜负人,只有人会辜负爱情。” 假作真时真亦假 六月是非多,梁以沫还没回来几天,就被鸿宇科技中一波波的麻烦事弄得焦头烂额。先是上季度的财务报表出炉,鸿宇科技收入大跌,梁以沫被董事会的一群元老级人物当众质疑。前天,鸿宇科技又被另一家网络科技公司曝出多款软件存在“后门”,宣称会对用户计算机系统造成极大的威胁。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原本支持鸿宇软件的人都纷纷弃用。鸿宇高层大会小会开个不停,但公司业绩骤然下滑的态势却一直得不到好转。 “梁董事长,这是明天召开新闻发布会的规划安排,请您看一下。” 梁以沫接过郑秘书手上的文件,粗略地浏览了一遍,“这个发布会不需要我亲自到场吧?” “不需要的。” “嗯。” 为了解决软件后门事件对公司造成的不良影响,管理层一早商量好要召开发布会公开澄清。那天开会的时候,看着一群人口沫飞溅说得热火朝天,梁以沫一脸迷惘不知如何是好,就连“软件后门”这个名词,她还是把手伸在台下,偷偷用手机上网搜出的答案。 “郑秘书,你有没有查过那家公司的资料?” “梁董事长是说辉盛网络科技公司吗?”梁以沫点了点头,郑秘书皱着眉头从脑子中不断搜索着有关于这家公司的信息,“据我所知,这家公司刚刚上市不久,规模与实力都和我们鸿宇相差较大。但这次曝出我们多款软件的‘后门’之后,名气一下子大了许多。” “小人得志。”梁以沫咬了咬下唇,很犹豫地问了一句,“他们公司说我们的软件会私下开设‘后门’,你一直呆在鸿宇,对鸿宇的软件也了解的不少了吧,你觉得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这个我真不清楚。董事长要是真想知道,可以去问问苑小姐的。” “算了算了,”梁以沫挥挥手,“你先出去吧。” “是。”郑秘书微微鞠躬,走了出去。 梁以沫又拿起那份发布会的安排表看了起来,然而过来好久,眼睛还只是轻轻掠过那些文字,总定不下心来看整一句话。 “喂,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她还是忍不住要向邵佳杰求助,但拨去他的办公室,他的秘书却说他一直没来公司。 “以沫,我刚刚一直在做CT,现在才闲下来。” 邵佳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梁以沫一肚子狐疑,“好好的做什么CT?” “哦,我早上去公司的时候出了点小麻烦——被一辆车追尾了。” “什么!你出车祸了!”梁以沫猛地一惊,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要紧吗?” “没事,能跑能跳,活得好端端的。只是医生让我做个CT,在医院躺个一两天就好。” “一两天,还好还好。”梁以沫舒了口气,那次车祸的阴影一直都在,害得她一听到这种消息就浑身不自在,“可是我今天好忙,要晚点才能看你去。” “最近公司事情多,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明天我就回去上班了。”电话那头,邵佳杰刻意压低了声音,他的脚步声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别,你还是多休息几天吧。”他的声音让人觉得怪怪的,梁以沫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才慢悠悠调侃了起来, “公司里又不止你一个人,没了COO,还有CEO、CTO,C什么O的人多的去了,邵佳杰却只有一个。你还是给我好好歇着,别光想着要工作了。” 邵佳杰在电话那头低声笑了起来,“你这是在心疼我?早知道你对我这么好,我就该伤重点,让你忙得团团转,做我的小佣人。” “呸,好话不说,尽挑这样晦气的。你好好休息吧,我先挂了。” 电话匆匆收了线,梁以沫的心里却打起了其他主意。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按着,直到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她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司茗,我现在找不到车,你能来接我去医院吗?” ****** 谢司茗本以为梁以沫是因为身体原因才要去往医院,然而看到她精神尚佳的样子之后,他微微眯起双眼,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在住院部停下之后,梁以沫才说自己是来看邵佳杰的,谢司茗低头思索了一番,既然来都来了,一同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可。两个人问了护士,七拐八拐之后才找到了邵佳杰的病房。然而还没走进,却被门里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弄得一头雾水。 “苑玲珑,你给我滚出去!”一个声音略显沙哑的女声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听上去该有四五十岁。 “邵阿姨,你为什么这样讨厌我,我只是好心来探望探望佳杰的!”苑玲珑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听上去就快要哭了。 “你这个扫把星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邵家干嘛!你快点滚出去,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妈,你别这样!” 门外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守在门外暂且不出声。 苑玲珑的鼻子鼻子一酸,泪落得又急又快,“阿姨,我到底有什么地方惹您生气了,三年前您也是这样讨厌我,三年后您还是把我当敌人。我到底犯了什么错,您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你天生就是一贱命,改不了!”邵妈妈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邵佳杰实在听不下去,拔了手中的点滴,一把拉住了妈妈的手臂,“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她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来看看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做朋友也不行!”邵妈妈推开儿子的手,心疼地看着他手背上渗出的血,“你把那针头拔了干嘛!我就知道,一见到这个扫把星便会闹得鸡犬不宁。儿子啊,听妈的话,别和这个女人来往,不然,今天的车祸就是教训!” “阿姨,我是真心爱你儿子的,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要这样一次次地诬赖我。我知道我以前太任性妄为了,但我已经改了,我不会再那样惹您生气了!” 谢司茗紧紧蹙着眉头,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梁以沫连忙伸手紧紧抓上了他的袖口。然而,厌恶的眼神迅速冷冷地投来,她怔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 “你这个有妇之夫还好意思说爱我儿子?”邵妈妈气急反笑,咄咄逼人地说着:“你命硬克夫,别指望我会把儿子送入你的手上。” “妈!别说了!” “儿子,你听妈说完!”邵妈妈抖动着双唇,眼泪也齐刷刷落了下来,“你不是一直都问我你那个妹妹上哪儿去了吗?这个苑玲珑就是你小时候看到的那个妹妹啊!” 苑玲珑的哭声戛然而止,泪眼婆娑地望着邵佳杰,眼神里满是惊恐不安。而邵佳杰也是一脸惊讶,手足无措地看着母亲。 “当年我和你爸爸特别想要个女儿,可是我的身体一直不好,没办法再生孩子。我和你爸爸就去孤儿院抱了一个孩子回来,取名叫邵佳敏。原本我们一家人过得好好的,谁料想她一来,祸事也接踵而至。先是我走路走得好好的,被刚刚学会走路的她跘倒摔断了腿。紧接着,你爸爸的公司又破产倒闭。我说这个女孩子命硬不能要,你爸爸却心软舍不得让她走。没过多久,你爸爸也突然去世了。那个时候,七岁的你也生了重病,我一狠心把她送给了别人家,而那家人家就姓苑。” “妈——你在说些什么啊!” “儿子,是真的,是真的啊!”邵妈妈紧紧扶着他的肩膀,“这个女人不能要啊!当年你和她在一起时,我一眼就认出这个姓苑的女人是佳敏,虽然她的样子变了不少,但那颗右眼的哭痣,还有嘴边的两个小梨涡,却一点儿也没变过。你为了她要放弃去英国读博的机会,我不过说了几句,她却大发雷霆一走了之,主动说了分手。她害了我们邵家那么多,你还不快点醒醒,不要再和她有一点来往了!” “妈,你怎么会相信这些事,那不过都是巧合而已。”邵佳杰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都是就不是巧合了!苑家收养她之后又有什么好下场,过得越来越穷,靠别人救济才把她拉扯得这么大!” 苑玲珑呆如木鸡地立在原地,闭上双眼,眼泪依旧不停地涌出。她的心痛得快要窒息,自己喊了二十几年的爸爸妈妈,竟然在一瞬间都变成了陌生人。她是谁,叫什么,从哪儿来,有多大,这些原本简单到不值一提的小问题,此刻却变成了难解的谜题。 原来,她一直都是那个最孤独最可怜的小人物,趴在别人投射下的阳光里,小心翼翼地喘息存活。 她慢慢睁开眼睛,什么话都没有说,向着门的方向跑了过去。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外面,像是他们初次见到的那样,她不顾一切地攀上了这根救命稻草。 “司茗,司茗……”苑玲珑靠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司茗,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谢司茗一脸冷酷,僵硬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梁以沫。仿佛是被强大的力量抽去了所有的生气,他看上去已然不耐烦到极点。 他细长的手慢慢放上她的背,轻轻拍了两拍,俯下身子低声说了两句,“既然那么爱他,嫁给我不觉得委屈吗?” 苑玲珑的哭声突然停了下来,失魂落魄地看向他。谢司茗伸手挡在她的肩前,将两人的距离渐渐拉大。他寒冷刺骨的笑容里还带着戏谑,已经厌倦到不想再看她一眼。 转身即走,经过梁以沫身前时,他才微微抬起眼帘。 “你满意了?” 冷酷无情的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将梁以沫从头泼倒脚,一阵阵寒气从脊背不断袭入骨髓,她不能自已地打着冷战。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她的意料,一切都来势汹汹,让人措手不及。 ****** 梁以沫躺在软绵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搅得她睡意全无。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着昏黄的灯光,每一个挂下的水晶珠子都闪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她记得小时候的某一天,曾经做过一件蠢事,妈妈知道了很生气,罚她去擦水晶吊灯。家里的水晶吊灯很大很大,她将小小的身子整个埋在灯中,一个水晶球、一个水晶球的慢慢擦着,一直累到连腰都直不起,妈妈还冷然地投来嘲笑。于是,在那以后的一长段日子里,每当她看到这样的灯,都会因为恐惧而吓得浑身是汗。 想着想着,眼泪竟然落了下来。她蒙上被子,轻声哭了出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苑玲珑,各有各的可怜,各有各的无奈。 她的耳边隐隐传来苑玲珑说过的那句话,“谁有我们这么好?”是啊,谁有她们那么好。二十年的朋友,现在,就快沦为陌路。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真的值得吗? “谢司茗……我好想你,好想爸爸,好想妈妈。” 梁以沫颤抖着双手,一个字一个字按了进去,她什么都不想顾及,只想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种心境,静静地告诉他,她很想念他。 “你怎么了?”谢司茗的电话很快拨了过来,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沙哑。 梁以沫紧紧捂着嘴,不让他听见自己的抽泣,然而无论她用被子捂得再严实,那股哭泣的声音却依旧流满了整间屋子,也流进了不远的手机。 “你哭了?梁以沫,说话!” “我没哭——”梁以沫的声音因为哽咽而分成了一段段,“我就是想爸爸妈妈了,还想——想你。” “傻女人!”谢司茗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却更像是对自己发脾气一般,“把门打开,我就在门外!” “你——你骗人!” “过来开门!” 梁以沫心内一惊,犹豫中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连拖鞋也没来得及换上,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失魂落魄地向门口走去。 “谢——谢——司茗!” 谢司茗将脱下的西服外套悬挂在手臂,靠在门外的墙上静静看着开门的这个女人。她黑色柔软的发丝微乱地披于肩膀,穿着一袭蚕丝的白色睡裙,泛红的脸上还挂着一串串泪痕。 “为什么把门上的密码给换了!” 谢司茗黑着脸拼命拽了拽领带,随即紧紧逼向了梁以沫所呆的位置。他双手用力一钳,把她压在了玄关的侧墙上。带着不屑的眼神,他充满邪魅地笑着,看着她紧张到煞白的脸,一种别样的快感油然而生。 梁以沫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地看着他。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酒味,而另一份危险的气息却隐匿在这股酒味之后,紧紧将她萦绕包围。 他的脸越来越近,眼睛紧紧盯着她红润的樱唇,紊乱的呼吸伴随着吸吐的湿气一点点靠近…… 各怀心事 梁以沫瞪大了眼睛看着谢司茗,他垂着眼睛,睫毛微动,气息不断逼近。然而,就在唇瓣即将贴上的那一霎那,他却忽然偏过头去,嘴唇从她的侧脸轻轻滑过,留下滚烫的一道划痕。 “这么害怕干嘛?”他的笑容里依旧带着不屑,“我又不是要吻你。” “混蛋。” 梁以沫低声咒骂了一句,却更像是梦呓时发出的喁喁私语,慢慢弥漫进四周暧昧的空气。她偏着头轻蔑地看向谢司茗,弯着嘴角,嘲弄地笑着。 “笑什么?” “笑你没种。” 他“切”的一声,同样嘲讽地望向她,手轻轻提起她的下巴,带着复杂的神色将她的脸细细打量了一番。 梁以沫紧紧逼视着他的眼睛,深呼吸了几口之后,用力挣脱着他的束缚,身体紧紧贴向了他,火热的唇也一并凑了过去。 谢司茗愣了片刻,她的红唇虽然柔软,但吻技却尤为生涩。樱桃小口仅仅只在他的唇外摩挲徘徊,偏偏惹得他浑身燥热难当。他用脚带上大门,将她一把揉进了怀里。 “这才是吻!” 她短暂的离开让他的心蓦地坠落,他发狠地抱着她的后脑,在她嘤咛的同时叩开贝齿,霸道地攻城掠地。 谢司茗用力地吸允纠缠,将空气迅速抽离,梁以沫的脸颊憋得通红,死死抓住他衬衫的双手用力推让。窒息之中她拼命喘息,他却更加疯狂地吻向她,恨不得将她彻底揉碎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他怒瞪着眼睛,一打横抱她起来,大步迈进卧室。梁以沫刚得以呼吸,他却轻轻一抛,将她直接扔在了床上。梁以沫没有抗拒,甚至主动解开他的衬衫,一股莫名的热度从下至上地传来,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剥开那些碍事的纽扣。 谢司茗不耐烦地推开了她,抓住她的两只手,将身体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她虽然瘦弱,但并不干瘪,至少他一路探寻,还算得上是凹凸有致。丝毫不顾及她在身下的瑟瑟发抖,他狠狠撕去了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衣。 “干嘛这么紧张,我们又不是第一次!” 梁以沫将脸埋在散乱的头发里,紧紧咬着发干的下唇。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异样以及喘气时呼出的热风,带着一股酒精的迷醉,让人难以自拔。 “想要就快点,不管你爱不爱我!”她大声地向他吼去,却不断躲避着他灼人的视线。 她的眼里渗出点点泪滴,一半流进发际,一半聚在眼前,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着刺目的光芒。谢司茗的头脑突然清醒过来,停下所有的动作之后,蹙着剑眉紧紧盯向她的眼睛,那副神色,竟然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对不起。” 谢司茗从她的身上迅速跨了下来,走到一边整理着衣服。他摆摆头,那晚的记忆交叠着这一次,一同袭上心头。这个女人像是一株罂粟,明明知道会上瘾会中毒,他还是克制不住地一步步逼近。 梁以沫不再看向他,拉起被褥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心里纠缠的情绪像是顽强的爬山虎,将她紧紧包裹覆盖,直到最终的窒息。 哭声断断续续,即使拼命压制,还是穿过被子的阻隔传进了他的耳朵。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握起拳头狠狠砸向了墙壁,一声闷响后,挣得雪白的指节迅速渗出了鲜血。 梁以沫似乎听见了这阵奇怪的声音,她止住哭泣,裹着薄薄的被子跑到了他的面前。 “你——你这是在干嘛!”她想也没想抓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疼吗?” 谢司茗摇摇头,她的脸通红一片,两扇睫毛像是被打湿的蝶翼,随着吹气的节奏轻轻抖动着。 “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是我做错什么让你生气了吗?” 谢司茗什么也没有说,目不斜视地看着她的脸。眼神中的锐利早已深隐,换上一副茫然失措的空洞。他终究没能克制住心底涌上的那股冲动,一张手,将这个瘦弱的身躯重新锁进了怀中。 “以沫,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躲在他的怀里,眼泪慢慢收了回去,虽然心痛,却流不出一滴泪水。 “你不会懂的。”他俯下头,在她的发顶留下一吻。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司茗,我明天就搬回去住了,你以后不用再来这儿找我。”她的手慢慢抚上他的后背,顺着肌肤的纹理顺势而下,“我退出,并且保证永远不会再去打扰你和玲珑的生活。玲珑她是个可怜的女人,请你好好珍惜她。” 谢司茗只觉得被人打了一拳般,整个脑子都紊乱错杂起来,带着一阵阵刺耳的声响,让他所有的思维在一瞬间停了下来。片刻之后,手臂慢慢松了下来,他蛮横地一把推开梁以沫,冲着她冷笑了笑,“你这叫什么——欲擒故纵?” “不,”她出奇的冷静,慢慢退回了床沿,一屈腿坐了上去,“就当我迷途知返吧。我们做了二十年的朋友,我不该夺去她的幸福,无论是用什么样的理由。” 谢司茗紧紧逼向她的面前,双手扶上她的肩,“那你的幸福呢?你不是说为了一个人,花了九年的时间来寻找吗?” “他不是我的幸福。”梁以沫一字一顿,将眼睛偏去一边。耳边响起一声叹息,即使几不可闻地迅速消失殆尽,却依旧在静谧中传进了她的耳朵。 “你是认真的?”他咄咄逼人的语气让梁以沫微微一怔,责问中隐匿着失望。 “当然。” 仿佛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他不停地笑着,“很好,本来就该是这样,你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谢司茗竟然语塞,空白的脑子中想不出一句话。他紧紧握住拳头,浑身都颤抖起来,将她最后打量了一遍,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梁以沫松开薄被,无力地垂下了头。 余光中床边安放的竖琴中,有一个红点,一闪一闪亮着微弱的光…… ****** “你昨晚去哪儿了?” 谢司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读着报纸。苑玲珑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怪模样,不屑地看着他。 “手怎么了?”他的手上缠着纱布,看样子是受伤了。 “你总该记得你是一个有夫之妇吧?”谢司茗没被她岔开话题,报纸依旧举在眼前,他仅仅拿上扬的视线瞥了她一眼,“请你顾及我的身份与名誉,别这么明目张胆的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好吗——这也是你作为一个妻子该尽的义务。” “妻子?呵呵,你要是不说,我都快要忘了我们是夫妻了!”苑玲珑将包扔在沙发上,紧紧贴着他坐了下来,“爸妈马上就会下来,我们别在他俩面前吵好吗?” “你真的关心这个?”谢司茗迅速坐去了另一边,避之唯恐不及,“你只要记得不让我们谢家难堪就好。” “怎么,她让你生气了?”她挑衅地上下打量这个男人,“何必像贼一样防着我,你自己又干过什么好事?” “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谢司茗将报纸慢慢折起,“你现在是谢太太,不是什么苑小姐——或是什么邵小姐。” 苑玲珑突然就怒气冲冲,将他手中的报纸一把夺过,狠狠揉成了一团,“谢司茗,你说你有哪点像个男人?” “我有哪点不像男人了?是对你的悲惨身世毫无同情,还是对你的出轨横加指责?” 谢司茗说得轻松,苑玲珑却气得浑身发抖,怒瞪的眼里快要冒出火来,“谢司茗,你这个冷血的混蛋,我看不起你!” “你骂够没?”谢司茗的语气直转向下,冰冷的让人发颤。 “没骂够!”苑玲珑用手指着他的额头,鄙夷地望着他,“谢司茗,我就是要骂你!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玩得那些小伎俩没人知道,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我刚刚告诉你鸿宇的软件有问题,辉盛就立刻爆出这一消息,哪有这么巧的事啊!我查过辉盛的底,要是没有一个强大的幕后推手,就是借他们一个胆,他们也不敢对鸿宇叫板——” “而我就是那个幕后推手吧!”谢司茗紧紧逼视她的眼睛,一把打落她的手后,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打趣到:“没想到你编故事的本领这么强,不如不要编程去编剧吧!” “是啊,我在编故事。”苑玲珑冲他冷笑了笑,无力地靠着沙发,眼泪从闭上的眼睛里慢慢流了出来,“谢司茗,我根本读不懂你。” “你何必要想着去读懂我?”谢司茗顿了顿,“傻傻的活着,不好吗?” “我不是她,我不傻。”苑玲珑回答地斩钉截铁,“司茗,为什么我们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尝试着去相爱?” “如果你能忘记那个男人,也就不会嫁给我了。”他用手撑着下巴,透过窗,看着那片灿烂的阳光,这样的晴天总有一种让他回到过去的错觉,“何必在这儿自欺欺人呢?” “谢司茗,你的心里又何尝不是装着另一个人呢?只可惜你和她,终究不能在一起的。我很高兴,能在不远的一天亲眼目睹你的痛苦。”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薄唇轻抿,过于镇定地说了一句。 “啧啧,谢司茗,你知不知道,你根本一点都不会说谎?” 苑玲珑苦笑着用手拍拍他的肩膀,拿起包,拖着一副沉重的躯壳,缓缓地向楼梯走去,“你以为我和你结婚之后,都还猜不出你到底要干嘛吗?” “对了,”她想了想又补充到,“帮我和以沫请个假,我累了,想睡觉。” “你自己去请,我和她不熟。” 苑玲珑突然停下来脚步,转头看向他的时候,疲惫的笑容里还带着促狭,“是吗?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认得。这样吧,你帮我请假,作为回报,等我睡醒了,我可以为你讲讲达芙妮和阿波罗的故事。” 谢司茗的思维呆滞了几秒,脑海中出现短暂的空白。那个背影,那句话,她——都看见了? “司茗,”她低头浅笑,“为什么你们谢家的男人总是要和梁家的女人过不去?” 原告与被告 谢司茗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长着些微老茧的指腹渐渐冷了下来。他摩挲着指头,虽然那种感觉几近消失,然而细细体会,还是能隐约觉察到一种熟悉的滑腻。他将手伸向鼻下深深嗅了嗅,那股淡淡的苦涩气味还在,一颗浮躁的心忽然安静了下来。 突然回过神来,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手头的那份文件被一把抓起狠狠扔了出去。从来公司的那一刻起,这份文件就一直在眼前晃悠,时间早已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却连第一行都没看全。 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并不完全是因为恼人的工作,谢司茗紧紧蹙着眉头,走下了座位。站在办公室里的窗前,他低垂着眼睛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行人车辆都变得渺小无力,他高高地站着,有一种睥睨苍生的气势。然而,这样的感觉并没持续多久,他看着指节愈合的伤口,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让人厌倦。 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请进。” 一个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的男人走了进来,白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头顶的黑发并不浓密。他的样子生得年轻,明明比谢司茗大个一两岁,但看上去反而小了几岁。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男人盯着谢司茗的背影愣了片刻,随即语速极快地抱怨起来,“谢总裁呀,要不是事情弄到这步田地我一定不会来找你,可现在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只好亲自来找你,问问你的意见,不然——” “闲话少说。”谢司茗丝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他,冷冷地瞥他一眼之后,将地上的文件拾了起来,“直接切入正题吧。” “谢总裁教训的是!”男人连忙点头哈腰,“他们公司将我们给告了,法院的传票一大早就到了,说我们是什么不正当竞争——你看看,这事怎么办才好?” 谢司茗不屑地笑了起来,将手中的文件扔回了办公桌上,“这么点小事,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谢总裁你是没看见那个传票的样子哪,”他用手不停地比划着,“这么宽这么长,包得好好的,一拆开来就看见那么多张纸——” “你有完没完?”谢司茗挑着眉轻蔑地望向他,“如果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啊?谢总裁,你还没说我要怎么办才好呢!” “找一个好律师,等着法院开庭,一个小小的官司何至于急成这样了?”他强压着心头涌起的不满,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悦,“或者,你也可以让他们撤销上诉——不过,这样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男人听出了谢司茗话中的敷衍,急忙说道:“谢总裁,我也是因为帮你才惹上官司的,你可不能不管我的公司呀!” 谢司茗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冽无比的语气让人心里一阵阵发怵,“贼喊捉贼,贼都没慌,你慌什么?——你那个公司早该是姓谢了吧,什么时候又重和你姓了?” “是是,看我这记性!”男人连忙揉揉头发,懊恼地笑着,“谢总裁一定不会不管自己的公司的!” “快点走吧。”男人答应了一声就向门外走去,谢司茗却又喊住了他,“你以后不要随意来找我,也不要主动联系我。” “是的,我明白了。” 谢司茗来回踱步,最终还是走到了窗前,掏出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两口。烟雾缭绕中,心里紧绷的弦才慢慢松了下来,他想也没想就拿起手机按了一串数字。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谢司茗紧紧咬着下唇,怒气直冲向天灵盖,他一挥手,将手机狠狠扔向了身后。翻滚了几下之后,手机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地上。他勾起嘴角,邪魅的笑容凝滞在冷酷的脸庞。 ****** “你怎么进来了?” 邵佳杰悄悄推门而入,原本想要吓她一吓,谁知道,蹑手蹑脚还没走几步,梁以沫就突然抬头发现了他的身影。 “唉,没劲!”邵佳杰拉下一张脸,笑容却依旧浮在唇边,“咦,你工作不认真哎,否则,怎么会发现我啊!” 梁以沫冲他翻了翻白眼,无奈地耸耸肩,“怪只怪你身上有股臭臭的味道,不然,我才发现不了你呢!” 邵佳杰立刻抬起手臂仔细地嗅了嗅自己,可是闻来闻去也没发现什么臭味,一边的梁以沫却咯咯笑了起来。 “以沫,你不老实!”走近了她的身边,他用手揪着她的一把头发,“要么你是狗鼻子,要么你就是骗人!” “别闹了!”梁以沫推开他的手,理了理头发,又将发夹重新夹了一回,这才撅着嘴唇嗔怪着,“这样很疼哎!疼!” 邵佳杰暂且饶过她,将手中的一个浅蓝色礼盒放上了她的桌子,“喏,给你的。” “是什么?” 梁以沫将盒子一把拿了过来,放在手上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将之拆开。一朵半开的蓝色玫瑰被封在水晶之中,花瓣上的每一处纹理都清晰可见,纯正明丽的颜色让人眼前一亮。 “一个对花粉过敏而不能收花的女人有多可怜!”邵佳杰看着她的脸,眼中尽是温柔的阳光,“这朵花送给你,喜欢吗?” “好漂亮,真的好漂亮。”梁以沫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晶玫瑰,无比满足地笑着,“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好,要送我玫瑰?” “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十天,”邵佳杰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这么重要的纪念日你都忘了?” “第十天也能算纪念日?”梁以沫扑哧一笑,“那是不是每隔十天,你都会送我一朵?” “不,下一朵你可能要等一年了。再下一朵就是十年,再来就是二十年、三十年,看看你这辈子能收集多少个!” 梁以沫不言语,只是看着玫瑰花浅浅地笑着。她看了看桌面上摆放的时钟,向邵佳杰怒了努嘴,“走吧,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邵佳杰十分自然地牵着梁以沫的手,刚开始她还有些排斥,然而看看他温柔的侧脸,她还是决定妥协,将手轻轻放在了那个手掌之中。两个人并肩而走,一路说着可有可无的话。 “玲珑!”刚下了电梯,梁以沫就看见了苑玲珑,她急忙挣开邵佳杰的手,大步抢到了她的身边,“玲珑,怎么还没回去啊。这几天你——你还好吗?” 苑玲珑看见他们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本想着赶紧逃之夭夭,却没料到她眼尖,还是发现了自己的踪迹。梁以沫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如同沾染上脏东西一般挣扎着向后退了几步。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苑玲珑冷冷地吐着字,“我现在很好,好的不得了。” “玲珑,你别这样。”梁以沫只觉得脑子转不过来,嘴唇还一阵阵发木,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那件事你别放在心上,其实没什么的,你这么聪明,又这么优秀,你——” “别说了。”苑玲珑撇撇嘴,本不想反驳什么,但看着梁以沫浅浅的酒窝,她忽然觉得这幅样子虚伪到了极点,“让你看我笑话了,想笑就笑好了,我不在乎。” “玲珑,你在说些什么啊!” 她苦笑着冷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地很。” “玲珑!” 梁以沫拉着急于离开的苑玲珑,她却反感地狠狠甩开这股约束,瞪着一双大眼睛,脸色瞬时变得无比苍白。 “你放手!”苑玲珑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一边的邵佳杰,他却将头一偏,并不看向她。她压低了声音,在梁以沫的耳边恶狠狠地来了一句,“梁以沫,qǐsǔü我从没想过你这么有手段,以前我真是看错你了。” 梁以沫的手被她打落,一时间呆立在原地,心沉闷地向下坠着,那股热度一点点一点点冷却下去。 邵佳杰叹口气,慢慢走到梁以沫的身边,用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匆匆离去的苑玲珑,眼底泛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以沫,我们走吧。”他故作轻松地说着,取出口袋里的两张电影票,在她的眼下甩了甩,“忘了告诉你,我们晚上还有安排。” “嗯?”她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他,勉强浮起了一丝笑容。 ****** 邵佳杰的车停在了梁宅之外,他绅士地帮梁以沫打开车门,又将手挡在车顶之上,防止粗心的她会一脑袋撞上去。 “今天晚上我很开心,谢谢你。”梁以沫捧着水晶玫瑰站在他的面前,笑容浮在脸上,还是显得有些不真实,“早点回去吧,开车的时候小心点。” “以沫,我总觉得你不太高兴。”邵佳杰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复又说了起来,“是不是你对电影不太感兴趣?” “不错啊,其实我还挺喜欢的。” 邵佳杰遗憾地摇了摇头,“早知道带你去听音乐会了,只可惜我这个人不懂音乐,所以时而不靠谱,时而不着调。” 梁以沫这才会心一笑,“别耍嘴皮子了,赶紧回去吧。” “好吧,那我走了。” 梁以沫站在一边向邵佳杰挥挥手,他走了没两步,又想到什么似的。一转身,迅速折返回来,脸上的笑容带着拘束,嘴唇一张一合,就是吐不出一个字。 “还有什么事——” 邵佳杰的唇突然凑了上来,滚烫的唇瓣辗转吸允,双手也搂上了她的双肩。他重重地喘着气,吐出的湿气在她的脸上四溢展开,仅仅一瞬间,四周就满是他的气味。 梁以沫愣在原地,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邵佳杰,没有惊讶也没有厌恶,只是无端的空洞了下去。 道路的另一端,法国梧桐的手掌在灯光下投射出一片片阴影。一辆黑色的跑车静静地停在这片斑驳的黑暗之中,车内那双深邃的眸子忽的漠然下去,另一股火焰却暗中滋生蔓延,化成一股燎原的气势。 车窗很快地开了下来,一截尚未燃尽的香烟从窗内丢了出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弯弯的弧线。落到地上蹦跳了几下,甩下点点火星,在微凉的夜风里,红色的亮点被吹得明亮。 引擎发动,黑色跑车从烟蒂上碾压而过,火星泯灭,车子亦快速驶离了这个地方。车里传来一阵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绝望,低沉地说了一句。 “喂,你去找陈律师,我要对鸿宇科技提起反诉。” 占有欲作祟 鸿宇科技的危机一天天加重,旗下网站的流量急剧下降,多款游戏被迫停运,平均付费用户按季递减……最糟的是辉盛网络公司竟然提起了反诉,两家公司针锋相对,大打口水仗,整个A市都被波及其中,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早上的会议让梁以沫难以招架,鸿宇科技的投资方纷纷表示不满,迫于形势,鸿宇现任CEO不得不递交辞呈。当时,梁以沫坐在上首,看着他向众人鞠躬离开,她表面上装得尤为镇定,其实手心早就黏黏的都是汗。CEO的被迫下台只是一场预警,稍显无辜地做了鸿宇近期收益下跌的替罪羊。梁以沫轻轻呼出一口气,自知这种局面再得不到改善,下一个该走的就是她了。 “以沫,你还好吗?” 开会的时候,邵佳杰一直盯着梁以沫看,整个会议中,她都面无表情地正襟危坐,看上去一切如常。但就是这股子太过镇定的情形,才反而让他觉得不同一般。 “还好。”梁以沫敷衍地一笑,点了点头说到:“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他蹙起眉头,也挤出点笑容,一手揽上了她的肩膀,“没事的,以沫,会好起来的。” “真的?”她似乎不太相信,这样糟糕的局面明明很难改变。 “当然了。”邵佳杰说得斩钉截铁,胸有成竹地望着她的眼睛,“你忘了,你还有我!” 梁以沫又慢慢点了点头,偏过眼睛看着地面。他说得很是轻松,但她的心却悬在半空,怎么也着不了陆。她总觉得公司发展到这一步,不说百分之百,有百分之八十的过错要归咎于她,要是有个目光长远又有谋有略的董事长,也许公司的状况会好得多。 “以沫,你等等!” 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两个人都回过头去看了看。原来是梁以沫父亲生前的好友,鸿宇科技的副董事长沈发荣在叫她。 “沈叔叔,”梁以沫轻轻推开邵佳杰的束缚,快步走向了沈发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发荣一溜小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已是气喘吁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唉,你看看我,人老了真是不中用,跑两步都喘成这副样子。” 梁以沫陪着笑脸,嘴甜地说到:“沈叔叔说笑了,您年轻得很呢,谁看见了您不说您才四十出头呀,您要是说自己五十多了,大家还都不相信呢!” “呵呵,你这个小丫头就会骗我!”沈发荣喜笑颜开,这话听得心里舒坦极了,“丫头,我和你说件事,这件事可大可小,就看你怎么处理了。” “沈叔叔说吧,我要是有不懂的也好立刻问您。” “你也看到了,鸿宇科技最近发展态势很是不好,董事会里的人对你也颇有微词,你要是把这件事做好了,股东们对你的信心也会大幅提高。”沈发荣见梁以沫点了点头,正仔细地听着,语气里不免带上傲慢,显出自己的老资格,“我们鸿宇一直和谢氏联合运营,我们精于游戏的研发,他们则有丰富的运营经验,两家合作为的就是争取利益最大化嘛!可是这个谢氏财大气粗,说是要提前和我们结束合作关系。我们公司的状况本来就不好,最近又搞了个新的游戏想要打好翻身仗,这资金尚且周转不过来,他们还来了一个落井下石,你想想这样一来对鸿宇的影响有多大!” 梁以沫听得如坠云里雾里,这个谢氏明明是做房产的,为什么还和鸿宇扯上了关系,料到这个问题很是幼稚,她咽了咽口水,将这股疑问一并带了下去。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她才吞吞吐吐问了一句,“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吗?” “唉,难!”沈发荣摇摇头,仿佛为这件事殚精竭虑了很久一般,“我早就让人找他们谢氏的总裁谈过,他只说要你去亲自找他,否则一切免谈。”他一摊手,很为难地反问了一句,“你说这该怎么办?” 梁以沫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愣在了原地。邵佳杰在一边看着她,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她也一概没有听到。直到沈发荣拍了拍她的肩头,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丫头,你抽个时间去见见他,说服他不要退出。他一旦撤资,我们可就麻烦了。” “哦,好的,我尽量吧。” 梁以沫扯了扯嘴角,笑容凝滞在嘴边,虽然自己看不见,她却知道,这副样子一定比哭好看不到哪儿去。 ****** “少爷,梁小姐来了。” 谢司茗将视线从财经杂志上移了过去,向着门口望了一望,嘴角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故作随意地说了句,“让她进来。” 苑玲珑本来坐在沙发的一边喝茶,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堆满了揶揄的笑意,起身来到他的身边,挑着眉毛尖声说到:“哟,都请到家里来了,要不要我们回避回避?我赶紧上楼喊爸爸妈妈去——” “你发什么疯。”谢司茗一把拉住了苑玲珑,声音低沉地说着,“她是来找我谈公事的。” “我管你公事私事呢。”她轻蔑地一扬手,见梁以沫已经走了过来,俯下身子吻了吻他的唇,“好好聊吧,我识相地出去会儿。你们俩,我可都惹不起。” 梁以沫刚刚走来,就看见苑玲珑亲昵地吻着谢司茗,她偏过头去避开这幅画面,脸上还是微微烫了起来。 “以沫,你来了?”苑玲珑浅笑着走过她的身边,没却有减缓前进的速度。 “玲珑,你去哪儿?” “出去走走呀,屋子里人太多,我嫌挤。” 梁以沫撇撇嘴,终究没有吱声。迟疑片刻之后,她才拖着犹豫的步子来到了谢司茗的身前。他戴着眼镜正浏览着一份杂志,对她的到来毫无感觉。因为是在家里,他没穿西服外套,连领带也一并摘了去,胸口的衣扣解了两颗,一脸轻松地陷在沙发中。她却牵了牵衣角,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谢先生,”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她连忙咳了几声,“谢先生,我们谈谈联合运营的事情吧。” 谢司茗又是好久都没说话,也许是觉得四周的气氛实在太过于压抑,他这才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等我看完这一篇再说。” “好的。” 梁以沫这辈子从没吃过缺钱的苦,也从没求人办过事。要不是到了不得不出面的境遇,她是宁愿等死也不会来求人的,尤其这个人还是冷酷如斯的谢司茗。她忽然就想起了一个词——装孙子,原来她还不太懂,现在这副低眉垂目的样子不正是装孙子的最好解释么。 谢司茗慢逐字逐句地看着杂志,慢悠悠的不着急,仿佛身边没有这个女人,他一个人怡然自得地享受着傍晚的时光。终于,他将杂志翻了一页过去,视线也落到了文章的最低端。 “你上楼来说吧。” 谢司茗合上杂志,将眼睛脱了下来,又把双手□了口袋里,也不等她回答,他便独自走上楼去。梁以沫愣了愣,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就连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个男人将见面的地址选在家里已经够奇怪了,现在还要她上楼去,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这是梁以沫第一次来到谢家,也是第一次进入他们的房间。黑白两色的大房间里,装潢得简约明朗,长毛地毯铺在窗前的地板上,阳光正懒洋洋地倾泻进最后的明媚。 谢司茗走到门前,“嗒”的一声,门就被锁了起来。梁以沫吃了一惊,满脸紧张地看向他。 “为什么一直关机?”他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嘴角勾起僵硬的浅笑,带着危险的气息慢慢靠近,“还是你换了号码?” 梁以沫不停地向后退着,眼睛无助地四顾整个屋子,一直退到床沿,床板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这才不得不站住了身子。 “我——我——” “快点说!”他的耐心似乎在一瞬间用完一般,冲着梁以沫狠狠吼了一句,“我没空和你在这儿耗时间!” 梁以沫被吓得怔住了,眼睛睁得滚圆,视线却不断游离,躲避着他的责问,“我换了号码。” “把手机拿给我!” 谢司茗还没等她动手就一把夺去了她的包,霸道地翻找起来。他拿着手机翻着自己的号码,可是将名片搜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找不到那个“The Duke of Windsor”的名字。怒意在这一刻烧得更加旺盛,他将自己的号码又一次存进去之后,拨打了自己的电话。 梁以沫看着他奇怪的举动,心里的疑虑一阵阵涌起。这个男人到底想怎样,为什么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自己主动贴了上来,还带着一副厌恶至极的嘴脸,发出被迫而为的怒意。 “谢司茗,你到底想怎样!”梁以沫瞪起了眼睛,转念一想自己来的目的,只好低声下气来了一句,“我来这儿是和你谈公事的!” “你错了!”谢司茗挥挥食指,将她的身体向自己不断拉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谈得必然是私事。” 梁以沫用胳膊肘抵着他的身体,向后拗着身体,“我和你没什么私事可谈。” 谢司茗笑得邪痞,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那我们直接做点私事怎么样?” “混蛋!”她啐了一口,不断地抵抗着,“这里是你家,我就不信你敢对我怎样!” 谢司茗的脸忽然逼近,对着她的脖子凑去。他滚烫的唇瓣紧紧贴着她的皮肤,梁以沫只觉得脖子里一阵吸允的疼痛,像是被什么啮咬一般,刺痛感从一点迅速蔓延开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 “梁以沫,你要是再敢骂一句,我就让你——”他轻浮地勾起嘴角,眼睛里满是邪魅的神色,带着微喘的气息,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梁以沫立刻涨红了脸,捂着脖子上他留下的红印,紧紧闭着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你不是要谈公事吗?”谢司茗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身体,一路解开了她外套上的衣扣,熟练地退下了她的外衣,将手伸进了衬衫中,不断摩挲着她幼滑的肌肤,“和我谈公事很简单,只要你乖乖的听话就行。” 梁以沫屏住了呼吸,身子绷得紧紧的,他的手不停地四处游走,带着灼热的温度,经过之处都被点燃一般滚烫。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和鸿宇继续合作下去。” 他却突然失去了兴趣,一下子松开了梁以沫,转过身子,去点了一支烟。可能是吸得太快太猛,他被呛了一口,剧烈的咳嗽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来回荡漾。 “你没事吧。”犹豫中,她还是上前拉了拉他的衣服。 谢司茗用力一挥,打开了她的手,“我说过离那个邵佳杰远一点,你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他竟然会为这样一件事而大发雷霆,梁以沫颇有些得意地笑着,“怎么,你爱上我了?” “呵呵!”他将烟随意一扔,禁不住大声笑了出来,“你知道女人总是高估自己的哪两点吗?” 他明明是笑着回答的,然而这份笑里却带着慑人的震颤,比他冷漠时更显得怖人。梁以沫揪着心,浑身都开始打战,手心里早已渗出了汗水。 “一点是高估了自己的容貌,一点是高估了男人对她的感情——你显然为后一点做出了最好的示范。” 梁以沫深呼吸两口,不服输地仰起头,带着颤抖的声线说到:“你们男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同样高估了自己两点,一点是高估了自己的人格魅力,这另一点嘛,是——” 她顿了顿,谢司茗等不及地问了句,“是什么?” “另一点就是高估了自己的性/能力。” 谢司茗的脸突然又恢复了冷酷,眼神也变得锐利无比,大步迈到她的身边,打横抱起了她,“你想要就直说好了,不需要用这样的激将法。” 他一使力将她抛向了床上,带着紊乱的呼吸压在了她的身上。吻像是雨点一般落了下来,她张着嘴刚要呼痛,他就顺势噙住了她的嘴,舌头长驱直入,与她的推让纠缠。 “放——放——开!” 谢司茗将头埋进她的脖颈之中,吻一路绵密地落着,他低哑着喉咙,含糊不清地说着,“不是有事求我吗?” 梁以沫喘着粗气,冲他吼了起来,“你到底想怎样!” 谢司茗停了下来,一边戏谑地笑着,一边拿微红的眼睛紧紧逼视着她,“取悦我!” 一波未平 他红着一双眼睛,将眼底泛上的嘲笑死死钉在她的面前,嘴唇一张一合间,一字一顿地说着,“取悦我!” 梁以沫只觉得心里刺痛的厉害,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那些美好的回忆,伴随着记忆慢慢风干成薄薄的一片,轻轻一剥,就碎裂成一块又一块。 “如果我听你的话,你是不是会遵守诺言,帮助我的公司?” 谢司茗的眼睛顺着她的脖颈向下望去,随着纽扣一颗颗的解开,视线也落得越来越下,“别和我讲条件,先做了再说。” 梁以沫紧紧咬着下唇,眼睛里早已含上了泪,她只知道不能让公司垮台,于是,攒成拳头的双手慢慢解了开来。白皙的手轻轻划过他紧实的背脊,微痒的触感让他蹙了蹙眉。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只能在他身下生涩地回应,抬头用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又将手伸进他的衬衫之下,学着他的样子来回游走。 “你就这点能耐?”他的嗓音带着沙哑,喘息声越来越大,在她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玩够了吗?该换我了。” 他似乎显得很不耐烦,双手一带,她的衬衫就被扒了开来,纽扣迸落开来,打在他的身上还有点疼。他的吻一片片蔓延下去,隔着她最后的一层保护,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气味。 “司茗,开开门!”龚悦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司茗,快点来开门!我刚刚听佣人说梁以沫那个小贱人来了,她是不是和你在里面?” 梁以沫睁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谢司茗。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紧紧皱着眉头,从她身上爬了起来,拉她站起来之后,又将她的外套扔了过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赶紧把你的衣服穿起来!” 他一边命令着梁以沫,一边站到一边扣着自己的衬衫,他深呼吸几口,压抑着自己急促的喘息,“妈,我们在谈公事,我等一下给你开门。” “你和她有什么公事好谈的!”龚悦不耐烦地扭着门把手,“还把门锁着,快点来开门啊,你们在里面干嘛呢!” 谢司茗瞥了她一眼,见她双手颤抖得厉害,连忙走了过来。她的衬衫是没法子弄好了,下面的几颗纽扣全被他弄掉了,他只能帮她穿好外套,扭上扣子勉强看得过去。 梁以沫像是一只用旧的娃娃般愣愣地站着,浑身都在发抖。眼里的光突然暗了下去,说不上来是绝望还是愤怒。龚悦还在不断敲着门,他却听不进去一点点声音,眼前的这个女人将他所有的感官都一并偷去,他很难分出精力来关心其他的点滴。并没多想什么,他只是忽然很想抱抱她,于是,他顺着自己的心,将梁以沫紧紧拥入了怀里。 “你们——”龚悦让人取来了钥匙,刚刚打开门就发现谢司茗抱着梁以沫,床榻凌乱不堪,地板上还散落着几颗洁白的纽扣,“你们在干什么!” 谢司茗回过神来,慌乱中推开了梁以沫,她没站得稳,一下子摔回了床边。他还没来得及抓她一把,她便重重落到了地上,背部顺着坚硬的床板一路刮了下来。 “咝——”梁以沫吃痛地喊了一声,手扶上了后背。 “你这个忤逆子!”龚悦活了这么些年,经历的事情也多,眼见着这种情形,自然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猜到了八九分。她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梁以沫,又看了看满脸焦灼的谢司茗,一股怒气油然而生,狠狠拽着他的手臂,使劲地拉他过来。“你这个不懂事的家伙,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已经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了,你还以为你是以前那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啊!你老婆是苑玲珑,你在自己的卧房里和这个小贱人瞎搞,你对得起她吗!” “妈,别说了。”谢司茗并不怎么理会她的大呼小叫,只拿余光瞟着梁以沫,她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过多的表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你看看你这个衣冠不整的样子!”龚悦越说越来气,揪着他的衣服,声音大得整个家都能听得见,“儿子啊,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我都替你感到丢脸!你就是想找点女人发泄发泄,也不能屈就于这种货色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和她妈都是千人睡万人睡的,你还敢要她?弄一身脏病都没处治去!” 谢司茗听她说得难听,气得就想要离开,谁知道她紧紧箍住了他的手,就是不让他走。梁以沫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很不屑地看着他们俩。 “龚阿姨,我叫你一声阿姨是尊重你,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份,别把话说得那样难听。”梁以沫吃痛地吸着气,明明刻意压制了,话里还是带上了哭腔,“就是要骂人,你只管骂我好了,我妈妈都去世了,你何必扯上她!” “呸,我没空和你这个贱胚子、狐狸精啰嗦!”龚悦手一挥,指着门口说到:“快点滚,以后不许再敢踏进我们谢家一步,再来勾引我儿子,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折了你的腰!” 梁以沫不再言语,强忍着眼底涌上的泪水,拿起自己的包就向门口跑去。谢司茗偏偏不让她离开,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以沫——”他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放开我,”梁以沫冷然的话语让他心头一震,浑身的肌肉都立刻变得僵硬起来,“还嫌把我羞辱的不够吗?” 她重重地甩了甩手,将他彻底抛之脑后,带着满溢的泪水,夺门而出。 “妈!”谢司茗低吼着,带着叱责的眼神看向龚悦,“你何必说那么难听的话来羞辱她——” 龚悦气得直翻白眼,一挥手,给了他结结实实一大嘴巴子,“谢司茗我警告你,要是你和你那个爸爸一样搞外遇,我们俩就当即断绝母子关系!” 谢司茗被打得头昏眼花,脑中像是炸开了锅,一阵阵地嘈杂喊得人耳朵都要聋了。他呆立在原地,用手捂着左脸,舌尖舔过唇沿渗出的鲜血,一股腥味迅速蔓延开来。 ****** “以沫,明天是我的生日,你会来的吧。” 谢司茗许久没见梁以沫,好容易为见面找了一个借口,但为这如何开口却大费周章。短信的内容修改了很多遍,却始终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既要问到想问的问题,又不至让她反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写了删删了写,就是定不下主意。这脑瓜仁子疼得厉害,索性就不再多虑,直截了当发个过去拉倒。 等了好一会儿,手机就是不见动静,他按捺着怒意又发了一个过去。 “你再不回答,我就立刻中止合作!”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威胁的态度感到很是厌恶。手头上正好有一支烟,迅速点燃了它,猛吸一口,呛人的烟雾在口中转了两圈,他急忙吐了出来。 “不好意思,谢先生,明天我没空就不去了。” 谢司茗把手机冲着床上狠狠一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打开房门冲下面喊了一声。 “喂,你到底想怎样,我说了我没空去了!” 梁以沫的声音显得很是恼火,她刚刚一直在开会,与会的董事们轮个儿对她横加指责,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睛早就红了一圈。那件事发生过之后,谢司茗没有再提撤资结束合作的事情,但是两家公司的联合运营并没有为鸿宇挣到什么钱,梁以沫这个功臣也被遗忘,反而被众人揪着不会管理的小辫子不放。 “喂,以沫,你别火呀。”苑玲珑捏着嗓子,发出一阵甜腻的声音,“是我,玲珑啊。” “玲珑,”梁以沫明显和缓了下来,想到她今天是因为病假在家休息,连忙问候到:“你的身体还好吗?” “嗯,好多了,主要是太累了,今天休息休息,明天就能好。” “辛苦你了,要不是为了那款新游戏,你也不用这么累的。熬一阵子吧,等游戏上市了,我给你放个大假好不好?” 梁以沫的话音里明显带着小心的奉承,苑玲珑不屑地冷笑笑,“那就先谢谢你了,董事长大人。” “好酸——”梁以沫顿了顿,本想和她开点玩笑,却发现生涩地张不了口,“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还在开会。” “哦,也没什么事。明天是我们家总裁大人三十岁的生日,你可有空来呀?” 谢司茗狠狠瞪了她一眼,对于她的问句心怀不满,直接祈使句用上便罢,还来征求她的意见干嘛! “我——我没空,那天正好有事。” “别推辞了,让你来你就来么,又没人把你给吃了。明晚六点就过来吧,不许迟到哦!” “玲珑,我真的有事呢,公司最近事多,你也是知道的。这样吧,我让郑秘书带着礼物替我去一趟,你看行不行?” 苑玲珑为难地咂咂嘴,听似无奈地说了一句,“那好吧,你忙你忙。” “她怎么说的?”谢司茗接过自己的手机,连忙询问了一句。 苑玲珑瞟了他一眼,挖苦地说起来,“你对她可真上心啊,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有兴趣了?” “闲话少说,回答我的问题。” “还能怎么说,她事多来不了。”谢司茗一听这话,眼睛立刻黯淡了下去,苑玲珑看在眼里,挑了挑眉,“伤心了?不就是一个女人么,你手一挥就可以召来一堆,至于这副样子么!” 谢司茗伸手指向门外,带着愠怒地说了句,“少胡说,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命不好,生来就是给你使唤的。”谢司茗的脸愈加冷酷下来,她连忙挥挥手向着外面走去,“别别别,你那副脸色放给她看去吧,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谢司茗关上房门,在床边坐了下去,手机放在一边,他愣愣地瞅了半天,直到确定她的电话不会打来,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躺在床上,身子立刻陷落进去,他将头一偏,仔细闻着床单上微弱的气息。 ****** “你晚上来不来?” 梁以沫合上手机,类似的短信她今天一天已经收了不止百条了,她不回答,他还依旧不依不饶地重复着询问。这一次,她同样不理会,将手机扔去了桌子的一边。 “郑秘书,你进来一下。” 郑秘书很快走进了梁以沫的办公室,见她正在看着文件,别着手站在一边,也没吭声。 “冬梅,你走近一点儿。”她抬起头来,招呼郑秘书到她那儿走去,从身旁的抽屉里掏出了一个浅蓝色绒面的小盒子,“不是和你说过吗,晚上谢家有个生日聚会,你代我去吧,这个是给谢先生的礼物。” 想必这里面的东西一定是价值连城的,郑秘书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 “放心吧董事长,我会给您送到的。” “嗯,谢谢了。”梁以沫抓着笔重新看起了文件,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这文件放在眼前看了半天,梁以沫连个大概意思都没读得懂,长发从肩上披落到前面,她连忙用手捋到了脑后。眼睛穿过长长的刘海,不时地瞥着桌子边的手机,手机的屏幕一直黑着,她却总觉得四周跟着在震动。这样的错觉不止一次的重复着,直到被弄得焦头烂额,她才伸手一把将它拿了回来。 手机静静躺在手里,既无短信也无电话,她傻傻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一条短信发了过来,她赶忙打开收件箱,却发现这不过是一条广告。她赌气一般索性将手机关了,可是,这样一来心却更加忐忑不安了。 时间过得很慢,她在文件上来回画着什么,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上面遍布着自己的涂鸦。线条简单地勾勒了两笔,却是和他的侧脸如出一辙。她叹了口气,连忙找出橡皮拼命擦干净。 擦着擦着,她又想到了手机,拿过来赶忙打开,看着欢迎的界面过去,她的心里隐隐等着什么。这一次果然有了两条短信,一条是未接来电的短信呼,一条则是谢司茗发来的。 “能不能不要关机,我不喜欢这种找不到你的感觉。” 梁以沫只觉得心被揪得很痛,四周的空气变得无比稀薄,她拍着前胸,感觉到一阵窒息。 “我昨天在你家门外站了一晚上,现在发烧了,很冷,浑身都在抖。你晚上来看看我好不好?” 梁以沫倒吸了一口气,十几天前谢司茗还那样霸道地羞辱她,现在竟然褪去了所有的锋芒,低声下气的来求她。她的心被狠狠动摇着,混沌不清的大脑完全思考不过来,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不断侵袭——她很想他。 一波又起 梁以沫一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没有回去,一方面是因为工作还没完成,另一方面她心里最是清楚,却又不断否定着自己,迟迟不敢承认。 “梁董事长,你的礼物我已经送给谢先生了。” 郑秘书的电话她等了好久,听到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接通了,“他说什么了吗?” “谢先生没说什么,只是拆开来看了看就放去了一边。”梁以沫呼了一口气,心却隐隐痛了起来,原也料到他对那个东西不会有何反应,她却依旧感到了一阵失望。郑秘书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谢先生似乎生病了,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接礼物的时候,我还看见他浑身都在抖。” “——嗯。”梁以沫蹙着眉头,愣了一会儿,“有什么情况的话,你再打电话告诉我吧。麻烦你了。” “没问题,董事长别和我客气。” 挂了电话,梁以沫的一颗心却依旧悬着落不下。谢司茗没有骗人,他果真是发烧了,而且还烧得很严重。他怎么这么笨,何必为了她而站在屋外一整夜。就是要来也该打个电话,这样不声不吭折腾自己做什么。 “谢司茗——”她轻轻喊着他的名字,笔在纸上沙沙地划着,“谢司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又一次大声响了起来,依旧是郑秘书的来电。 “董事长,谢先生喝醉了——” “喝醉了!”梁以沫心里紧紧一揪,急忙询问了起来,“他没事吧!” “他看上去很不好,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刚刚还被人扶出去吐了好一会儿。现在一脸苍白的回来了,还嚷嚷着要喝酒,大家拦都拦不住!” “玲珑呢,她怎么不来拉着!” “苑小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一整个晚上都没到她的人影。董事长,还好你没来,现在整个谢家都乱了套了,你听听这声音,多吵人哪!” 梁以沫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那头就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嗓音很是沙哑,带着满腔的怒意低吼了一句,“你在和她打电话?把电话给我!” 紧接着,电话就收了线,她立刻回拨了过去,但无一例外的都被按掉了,最后,那一头索性关机,让她彻底死了心。 “谢司茗!” 梁以沫急得一跺脚,想也没想就冲门口跑了过去。然而手扶上了门把手的那一刻,她的理智又突然恢复过来,手像是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的灯火,想着他所说过的那些话,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拉开大门,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 ****** “司茗,你少喝点!” 龚悦看自己儿子喝了这么多酒,心里自然疼得不得了。放在平时,有人拼命起哄劝他酒,他都很坚决地只喝一点点。今晚却正好相反,没人闹酒了,他自己偏偏要去滥饮一番。这酒杯握在他的手上,不停地见底不停地填满,不给他倒酒,他竟然直接对瓶吹。 “妈,你别管我!” “这儿子!”龚悦推了推一旁的谢御天,“你看看你儿子这脾气,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喝这么多酒,自己还发着烧呢,非要进医院折腾人才开心!” 谢司茗不做声,依旧一口接着一口地灌自己。肚子里晃荡晃荡的都是酒,却唯独淹没不下去一颗心。要真是醉死倒也好了,用不着想这想那,徒增烦恼。 “司茗,你少喝点,再高兴也不能这样喝起来。” 龚悦刚想说点什么,就见着管家走了过来,“老爷、太太、少爷,梁小姐来了,站在门口好半天了,我——” “她来干什么!”龚悦一声喝断,气恼地说着,“这个女人的脸皮真是厚,我都警告过她不许她来了,她倒好,死乞白赖地又来了!” 谢御天听她说得难听,紧紧皱起了眉头,“你让她进来吧,来者都是客。” 谢司茗没吱声,手中的酒杯却放了下来。刚刚又吐了一回,虽然脑子清醒了一些,但这头却痛得厉害。 “你们俩父子简直——”龚悦气得涨红了脸,“算了,反正我说的话一向不管用的。眼不见为净,她既然要来,那我走好了!” 龚悦一扭头,果真就向楼上走去。谢御天没办法,一边匆匆解释,一边急忙跟了过去。 梁以沫进来的时候,谢家的聚会已经到尾声了,剩下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把酒言欢。男人们大声吹嘘,仿佛自己就是宇宙的主宰。而女人们则是窃窃私语,间或爆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梁小姐,你来晚了!”一个男人打着酒嗝向她走了过来,一双眼睛从上打量到下,“蛋糕都被我们分了,现在只能喝酒了!” 他的手突然就搂上了梁以沫的腰部,将端着的酒杯凑近了她的脸。梁以沫心生厌恶,用手拼命挡着,慌乱中逃去了另一边。 “李总,我不会喝酒。”梁以沫勉强辨别出来他的身份,正愁着没办法脱身,却突然看见客厅的另一边,郑秘书因为酩酊大醉而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不好意思啊,我是来接人的,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请您吃饭!” 梁以沫不等他多说什么,急忙逃开,一直跑到郑秘书的身边才停了下来。她一身的酒气,果真是喝多了。梁以沫摇了摇头,拉起她的胳膊,就想带走她。 身后旋过一阵气流,一种强大的气势立刻压了过来。熟悉的脚步声急速接近,紧接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的身后。手腕上突然传来刺痛,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谢司茗生拉硬拽地带走了, “放开我!”他丝毫不顾及旁边人的眼光,她却不得不压低声音以示抗议,“你要带我去哪?你放手!” 他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一般,拉着梁以沫就出了后门。在院子的长连廊边,他双手抵着她的肩膀,把她紧紧压在了墙面上。 “谢司茗,你放开我!我是来接冬梅回去的,你快点放开我!” “再叫我就撕光你的衣服,让你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谢司茗不耐烦地大吼着,像是一点即燃的爆竹,噼里啪啦震得人耳朵都疼。 梁以沫没他力气大,被桎梏地动弹不得,她将头一偏,看也不看他一眼,“混蛋。” “明明是你勾引的我,少装出一副我强迫你的样子!” “是么,但现在我已经退出了,你却来缠着我,难不成是我强迫你了?”同样是冷冽如冰的语气,梁以沫毫不迟疑地回了一句。 谢司茗急促地喘着气,伴随一阵阵发抖,浑身上下都冷得厉害。酒劲不断地向上冲着,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思考也滞缓了下来。 “你既然不愿意来,那就一个人老老实实呆着好了,何必让人送来那枚发夹!” 梁以沫觉察出了他的异样,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双肩,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仍然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烧成这个样子,还不去医院,又喝了这么多酒,他是想找死吗! “谢司茗,你何苦这样糟蹋自己!” 谢司茗紧紧蹙着眉头,不依不饶地低声咆哮着,“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梁以沫怔了片刻,嘴角随即勾起一道僵化的弧度,冷笑中抬眼看着他,“凡是和你有关的东西,我都不要。” 谢司茗的手突然就松了下来,梁以沫赶紧推开他的束缚,向着院子的另一边跑了过去。 “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已经满是疲惫,她停了停脚步,反复想着这个问题。明明心中最在乎、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他,她却狠心脱口而出一句最伤人的话,“因为你爱玲珑,而我爱上了邵佳杰。” ****** 谢家的后院很大,树木长势又好,以至于她一直找不到一条正确的路去往前庭。走了半天,还是在原地兜兜转转。她四处一看,想挑一条没试过的路走,却在藤萝架下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这两个身影很是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她慢慢向前走着,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梁小姐,你在这里啊!” 一个陌生男人的话音响在了耳边,梁以沫吃了一惊,回头看时,却意外地发现这个人竟然是辉盛网络公司的现任董事长,张印天。辉盛即是他父亲一手打拼起来的产业,梁以沫这个鸿宇的董事长本着知己知彼的精神,早就将他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 “张董你好。”她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这个男人一身的酒气,看样子也有点神志不清了。 “梁小姐好有闲情逸致,眼见着今天是十五,就独自出来赏月了。” “不不,我只是想从这里出去,我该回去了。” 张印天哈哈一笑,满是轻浮地调侃着她,“春宵苦短啊,梁小姐。你这么一个佳人,何苦要回去独守空房呢,不如——”他冲她挤挤眼睛,一拍胸脯说到:“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让你舒舒服服一整晚,你看怎么样?” 臭流氓!梁以沫在心里狠狠骂着,嘴上却不敢说,要是惹急了这个醉汉,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对不起,张先生,我现在急着回家,请你让开一点。” “梁小姐,你装什么矜持呀!”张印天不高兴起来,语气里也带着不耐烦,“乖乖和我走吧,反正你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陪你睡,陪我睡,还不都是一样的!” 张印天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来抓住了梁以沫的手,不由分说,一个劲拉着她离开。 “张印天!”梁以沫心里委屈,立刻涨红了脸,又羞又恼,死命地挣扎着,“你放开我!” “妈的,给你脸不要脸,”张印天的手一扬一落,梁以沫的脸上就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别逼我在这儿就把你做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梁以沫一向怕热,来的时候外面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真丝衬衫,他用手使劲一拉,衬衫便撕了开来,白皙的肌肤一下子裸/露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她急得直跳脚,一边绝望地喊着救命,一边用手掩着自己的衣服。 “别喊,我会对你轻点的!” 张印天用手紧紧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叫,另一只则上下其手,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身体。梁以沫厌恶地只想吐,然而全身上下却使不出一点儿劲来反抗,只能由着他胡作非为。 “放开她!” 谢司茗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畔,一个拳头挥了过来,张印天便被打得跌跌撞撞,腿脚一哆嗦,一个跟头栽了下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司茗的拳头就像是雨点一般落了下来,他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只得不停告饶。 梁以沫双手环上自己,害怕的蜷缩在地上,哭声压制在嗓子口,一抽一抽喘不上气。 谢司茗用脚狠狠踢了踢地上的张印天,要不是一旁的梁以沫吓得瑟瑟发抖,他今晚一定会将这个男人打到昏死过去为止。而现在,他不得不快速跑到梁以沫的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然后想也没想,将她一把拉进了怀里,紧紧抱着不断发抖的她。 “以沫,没事了,我在这儿,没事了……” 梁以沫终于放声哭了出来,他的怀抱温热坚实,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断地出现,给予她温暖和依赖。他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不停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梁以沫只觉得脖颈上一阵滚烫的湿气,他吸吐气息之间,夹杂着浓重的喘息声,熟悉的温暖之中还带着炽热的温度,她能感觉到他不断发颤的虚弱。 “司茗,去医院吧,你身上好烫……” 谢司茗顿了顿,加重了手臂的力度,将她抱得更紧起来,“只要你没事就好。” 梁以沫的哭声原本渐渐弱了下去,可一听到他的这句话,心底翻上的一阵阵酸涩却让泪落得更快起来。 “谢司茗,你把她放开!” 又一个男人的声音划破沉寂的天空,在他们的身边响了起来。 两个人,两颗心 邵佳杰的声音急速炸开,他用手指着谢司茗,焦急中带着满溢的气恼。苑玲珑跟在他的身后,也一同赶来了。 “啊——”梁以沫回过神来,用手推了推谢司茗,“你放开我,放开我!” 谢司茗浑身的肌肉都变得僵硬起来,手臂的力度却不减丝毫。他似乎记起什么一般,在她的耳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邵佳杰忽然失了耐心,走上前去,将他狠命拉开。谢司茗本就生病又加上喝醉了酒,哪里敌得过他的拉拽,踉踉跄跄走了好几步,才站定在地上。 “以沫,对不起,我来晚了。” 邵佳杰亦是抱着梁以沫,懊恼的在她耳边忏悔。梁以沫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听着,眼睛却看着一旁的谢司茗。 “谢司茗,以后我会保护以沫,不需要你插手!” “你凭什么能保护她,要是今晚等你来,那个混蛋早就得逞了!” 邵佳杰将梁以沫裹好,打横抱起了她,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凭我是她现在的男朋友,以后的丈夫!我自然会看牢她,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耳边除了张印天的呻吟声之外,就是风吹过树叶响起的沙沙声。 谢司茗越想越气,冲着地上躺着的男人大声吼了过去,“张印天,这个董事长你可以不用干了!” 张印天一边向后退着,一边苦苦哀求告饶。 苑玲珑低头思考了片刻,走到谢司茗的身边时,手轻轻扶上了他的胳膊,言语中透着嘲笑与挑衅,“你还敢说自己不是辉盛真正的老板?” 谢司茗狠狠甩开了她的手,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怖人,“苑小姐,我让你由一个碌碌无为的小职员,一跃变成鸿宇科技的部门主管,那鸿宇科技是不是我的?” ****** 这几天里,梁以沫一直想找机会问问谢司茗的情况,他的烧有没有退,他的身体到底好了没。但这些问题堆在心里,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解答。 这天下班,在拒绝了邵佳杰的邀约之后,她早早地拎着包去公司楼下等着。等谢司茗来接苑玲珑下班的时候,她好顺带看看他的情况。然而左等右等,就是没见谢司茗的车驶来,而苑玲珑踩着高跟鞋,正从容不迫的电梯上下来。 梁以沫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她却径直走向了马路一边,看样子是要等一辆出租车。 “玲珑,”梁以沫装作是不经意的邂逅,轻轻拍了她的肩膀,还和以前一样亲密,“怎么这么晚才下班,肚子不饿吗?” 苑玲珑转过头来,一见是梁以沫,笑容立刻凝结在了嘴边,她理了理刘海,说到:“晚点下班好骗点加班费么,反正回去了也没事干。” “你还在乎那点小钱?”梁以沫掩面一笑,顿时接不来下一句,迟疑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你们家那位呢,怎么没来接你?” 苑玲珑一听这话,立刻将她的来意猜出个大概,她只装得糊涂,敷衍了一句,“他最近忙得不得了,哪里有空理我。” “哦,那他身体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说是还有点头疼,过个几天就好。” 梁以沫点了点头,这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她也没照应一声苑玲珑,就傻傻地向后走去,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自言自语。 “哎,以沫!”苑玲珑的声音又一次响在了耳边,梁以沫游走的神思这才突然被拉了回来,“一起吃个晚饭,你看怎么样?” “呃——好啊。”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坐了下来。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梁以沫还是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而苑玲珑扫了两眼,又执意要了一瓶葡萄酒。 苑玲珑知道梁以沫对酒精过敏,接过酒瓶仅仅给自己倒了一杯,浅浅喝下两口,浑身都暖了起来。她的酒量不错,但还没到千杯不醉的地步,酒一下肚,脸便红了半边,话也多了起来。 “以沫,你知道我和司茗是怎么认识的吗?” 梁以沫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筷子,静静听着她说,“怎么认识的,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都不是!”苑玲珑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认识他的那一天,正好是我的生日,那时的他和现在一样,外表冷傲孤立,看上去很难接近。我喝了很多酒,在街上乱跑,看到他的时候,一下子栽到了他的怀里,我对他说,求你救救我。” 梁以沫听得一头雾水,这样奇怪的相遇,是她从来没想过的,“然后呢,他救了你?” “他问我,怎样救。我说我失恋了,始终忘不了一个人,求他拉我走出这个阴影。他愣了愣,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失恋多久了?我说,两年了,整整两年了。”苑玲珑低头笑了起来,仿佛说得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可梁以沫听来却是一阵心酸,“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好心的把我送回了家。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一直懊悔昨晚的失态。可下午上班,竟然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他的秘书打来的 ,问我是不是叫苑玲珑。” 梁以沫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你说是,再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嗯,我说我是叫苑玲珑,如假包换。再过了一会儿,司茗就亲自拨通了电话,他对我说,我愿意帮你。”苑玲珑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但她立刻正色,恢复了一贯的样子,“以沫,你该知道,我忘不了的那个人是谁的吧。” 梁以沫看着她,犹豫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苑玲珑眼周红了一圈,紧紧握起了梁以沫的手,“我永远忘不了他的,也忘不了那些和他度过的岁月。以沫,你帮帮我好不好,别和他在一起,让他回到我的身边吧!” “玲珑,你已经有司茗了!” “那又怎样,我只是他的太太,又不是他的附属品,我有权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梁以沫一时语塞,明明知道她错的离谱,就是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反驳。苑玲珑甩开她的手,端起酒杯又喝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又慢条斯理说了起来,眼睛里始终带着不屑的神色,“我就知道,你根本不会放手的。我们之间说是一对好朋友,其实各怀心事,从来都没有为对方想一想。你除了有一个有钱的爸爸,你还有什么?因而你嫉妒我的一切,凡是我珍惜的,你都不顾一切地去抢走。不然,你也就不会一边去勾引司茗,一边和佳杰交往。” 梁以沫越听越急,苑玲珑太过决断的话让她感到了失望,朋友之间本该彼此信任,她却一再否定这份感情,伤己伤人。而她又做了什么好事呢,心中有鬼,她如何敢理直气壮说一句,玲珑,我从来没做过,你冤枉我。 “玲珑,你误会我了。” “有没有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 苑玲珑举着酒杯说得浅淡,梁以沫却急得满脸通红,“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你开玩笑的对不对?” “别装傻了,梁以沫!”苑玲珑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射出一支支寒箭直□她的心里,“虽然你这小三做得很隐蔽,但我很想告诉你,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而且,我还想告诉你,你输了。又一次,很没悬念的输给了我。” 梁以沫用手不停拍着胸口,想将胸中压着的一口气狠狠拍下。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这个世界不改变的只有改变。她们俩都在改变,然而这种改变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要不要我试给你看看?”苑玲珑从包里拿出了手机,在她的眼前挥了一挥,“只要我发个短信,他们俩都会来找我,不管是你现在的男友,还是你一心想要得到的男人。” ****** 梁以沫站在临街的商店里,透过橱窗看着熙熙攘攘的夜景。苑玲珑站在路边,偶尔转身向她挥一挥手,看上去信心十足。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梁以沫只觉得心像是搭乘了电梯,顷刻间来到了嗓子眼。车门被打开的一瞬,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带着一脸冷峻,环顾着四周。苑玲珑早就注意到了这些,连忙跑上去,一把搂住了他。 谢司茗推了推她,她却死命赖在他身上不走,“她人呢?” “司茗,你抱抱我,我现在很难受。”苑玲珑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箍住了他,“难道你的心里只有她吗?我是你的妻子,你能不能顾及我的感受。” “那为什么你和邵佳杰在一起的时候,从不顾及你妻子的身份?”他冷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但是没有再推开她的束缚,“她人呢?” “司茗,我可不可以把你的不快,当成是你吃醋了?我保证,我以后都不会和邵佳杰再来往,我们好好在一起,做一对——” 谢司茗突然就失了所有的耐心,低吼了一句,“我只问你她人呢!” 苑玲珑愣了片刻,自行松开了他,一双大眼睛里含满了泪水,刚一眨眼豆大的泪水就落了下来,可怜巴巴地说到:“我只是一个人心情不好,才跑出来喝酒的,她根本没有和我一起。司茗,为什么你宁愿对她好,也不愿分一点点感情给我,我是爱你的。” “你骗我?”谢司茗微眯着眼睛,将她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我不可能爱你的,你也不会爱我。上车吧,我不想多说什么。” 梁以沫躲在橱窗后看着两个人的互动,他们似乎在说些什么,然而她离得太远根本听不见。看着苑玲珑跟着谢司茗走上了车,一脸漠然的她这才自嘲地笑了笑,最后无力地蹲在了地上。 夜幕下,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他在街道上来回跑着,最后停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邵佳杰也来了,虽然晚了一些时候。 梁以沫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如果他肯说实话,她就不再追究。 “喂,佳杰吗?” “喂,有什么事吗,以沫。” “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想问问你下班到安全家了没?” 电话的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就看见邵佳杰用手挡着听筒,他的声音这才又一次响起,“早到家了,你到家了吗?” “嗯。”梁以沫苦笑笑,明明知道他不会那么坦白,可是心里的失落还是一阵阵地涌来,“我也到家了。”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了。” “那我就先挂了,我饭吃了一半就跑出来接你电话了,现在还要回去继续奋战!” “好。”除了好又该说什么呢,说一句我就在你身后不远处?她做不出来,她只能陪着他,一起圆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谎。 他拿开手机,在即将挂机的那一瞬,梁以沫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过来。 “等等!”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梁以沫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胡乱地想着一些事。过了片刻,总算赌气般说了一句话,却荒谬的连她自己都想笑。 “佳杰,我们结婚吧!” 豪赌 七月下旬的天气已经非常炎热,道路两边的树木长得郁郁葱葱,知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嗓子乱叫,连累着人心也变得浮躁起来。 邵佳杰送梁以沫回家,刚下了车,她就不停嚷嚷着热,挥着手中的小扇子一直扇个不停。婚事前几天就被公布,喜谏也印好了,今天就能派发到所有人的手中。刚刚一同吃晚饭时,两个人再一次确认了喜宴上要请的名单,梁以沫指手画脚,说了一箩筐的建议,邵佳杰不但一个没采纳,还把她笑了一路。 “以沫,你猜我在想什么?”他一扬下巴,笑容里带着促狭,“我在想,你再过几天就能搬去我那儿住了。” 梁以沫扑哧一笑,用手在车玻璃上画着圈,“你这人的思想怎么不纯洁起来了,我可是看你老老实实才嫁的,谁晓得也是一油嘴滑舌的家伙。” “你已经上了贼船了,可不许反悔了。”邵佳杰刮了刮她的鼻子,接过扇子给她使劲扇了两下,“你赶紧回去吧,外面热,我就不送你进去了。”他弯下腰在她的耳边吹了口气,低语到:“你能让那个周管家把我当自己人吗,我每次去,他都有一大堆问题,搞得我是来骗梁家小姐的坏人一样。” 梁以沫又是一笑,抓过他手上的扇子,转身就走,“好嘞,我这就回去和他说——但这根本改变不了你是坏人的本质。” “以沫!”邵佳杰突然追了上了,梁以沫还以为他是来打自己的,连忙一溜小跑,谁知他长腿刚迈几步就抓住了她,手臂一用力,就将她环在了怀里,“以沫,我有话和你说。——我是认真的,想认真地爱你,想认真地和你结婚。” 梁以沫见他语气严肃,也将嘻嘻哈哈的态度收了下去,但懒懒的就是不愿说话,“认真,很好啊。” “前一阵子,玲珑总是来找我,我踟蹰了很久,一度分不清过去和现在的感情。可是当你对我说要结婚时,我突然就清醒过来,其实我最爱的那一个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她,而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傻女人。”他独自笑了起来,顿了片刻,“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一直瞒着你,只是因为害怕你会胡思乱想。” 梁以沫的心又变得焦躁起来,她从来不曾想过,邵佳杰有一天会对她坦白。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也变得柔软起来,“我都懂,我也不介意那些事。” “嗯。”邵佳杰松开了手臂,手摸着她红扑扑的脸,“看把你热的,快点回去吧。” 她挥了挥手,离开的那一刻,低声叹了口气。 ****** “梁以沫,我在你家门外,带上你的户口本,五分钟内跑出来见我。”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冰凉的宣告,梁以沫愣在了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每超时一分钟,明日鸿宇就会多亏损一千万,说到做到。” 挂了电话,梁以沫先是愣了片刻,随即跑下楼去喊周管家找户口本。谢司茗的话还在耳边重复,只是她的脑子一直转不过弯来,想不出这个男人到底要干什么。 “小姐,你拿着户口本去哪啊!” “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 梁以沫瞥了眼墙上挂着的大钟,时间已经过去四分钟了,除非她身后装了火箭推进器,否则任凭她怎么飞奔都到不了谢司茗的身边。 谢司茗呆在车里,透过梁家的铁门,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向他奔来。他强压着的怒火突然迸发,用手狠狠砸着方向盘。 “你来晚了三分钟。”梁以沫一手撑着车门,一手敲着前胸,佝偻着背不停地喘着气。谢司茗打开车门,用命令的口吻说到:“上车来。” 梁以沫咬着下唇,不得不屈服于他冷冽的语气,“你找我有什么事?” 谢司茗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摇了摇头,随即一把抢过了她手中的户口本,不耐烦的一页页翻看,直到找出她的那一张。 “你要和那个姓邵的结婚?” “没错。” 谢司茗不屑地勾起嘴角,带来一阵莫名的恐惧。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再加上他这副怖人的表情,梁以沫的心咯噔一声,不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我再问你一遍,请你慎重回答,”他侧着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要和那个男人结婚吗?” “你哪怕问我一千遍一万遍,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会和邵佳杰结婚,一定会。” 谢司茗的笑容越发浓重起来,然而眼睛里的光却变得锐利无比,他快速地抽出那张纸,狠狠地将它撕成碎片。 “啊!你在做什么!”梁以沫大叫一声,连忙去抢那张可怜的纸,可等她掰开谢司茗的手时,那些纸一片片地落了下来,“谢司茗,你到底要怎样,到底要怎样!” “没有这个,我看你怎样去登记结婚。” “就是没有它,我还是照样会结婚,婚礼还是会在几天后举行,我还是会嫁给邵佳杰!补办户口很容易,我就不信我——” 梁以沫歇斯底里的大喊着,不等她发泄完,谢司茗的唇就覆了上来。她瞪着眼睛惊讶万分地看着他,他却不顾一切紧紧搂着她,霸道地吻向她的樱唇。 梁以沫不停地挥手打他,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手更是伸进了她单薄的外衣之下,在她滑腻的皮肤上来回摩挲。他的吻太过霸道,吸允去她所有的空气,因为窒息她的脸憋得通红,眼里已经涌上了泪水,无奈中,她用力咬了他的舌尖一下。 “啊!”谢司茗立刻放开她,捂着嘴一脸吃痛的表情,嘴里泛上一阵甜腥味,舌头疼得无法动弹。 “活该!你以为我真是好欺负的吗,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而心酸,梁以沫蜷曲起双腿,抱着头不停抽泣起来。 他的手忽然扶上她的肩膀,原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因而梁以沫害怕的直向后退。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他依旧没吱声。 “谢司茗,到底想做什么?” “这句话,本该问你才对。”谢司茗轻声叹了口气,将她温柔地圈在了怀中,“以沫,别嫁给邵佳杰。我也不会让你嫁给他的,你根本不爱他。” “你别这样。”她推开了他温暖的怀抱,一阵冷气袭来,她冻得嘴唇都开始发抖,“你说过你有洁癖的。” 他无奈地笑了笑,想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之所以有洁癖,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东西,不择手段。” “我不是东西,更不是你的,所以,你放过我吧。” 他双手扶着方向盘,将头埋在臂弯中,闭上眼睛,将那些焦躁不安都隐匿起来。“我累了,你走吧。” 听着她关门而去的声音,他才将头慢慢抬起。她的背影很是单薄,在阴冷的月光下,越发显得孤寂可怜。他感到自己已经站上了天地的尽头,再走一步,立刻就会落进无低的深渊。 这个女人,危险到让他恐惧。 ****** 梁以沫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妆容精致,衣着华丽,唯独一双眼睛失去了应有的神采。 她怎么也想不到,不过相隔了短短的五个月,她就由伴娘变成了新娘。只是,她的新郎并不是心中的那一个。 打开化妆台上的包,她又一次看了一眼那条短信,谢司茗一大早就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要求她“取消婚礼”。含笑放回手机,她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以沫。” 邵佳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还没等她转过身子,他的手臂就将她牢牢环在了怀里。温热的气息吐在耳后,她觉得有点痒痒的,于是笑容立刻灿烂地挂满了整张脸。 “别闹了,这儿还有人呢!” “他们都会识相的忽略咱们俩的。” “唔——怎么了?” 邵佳杰轻缓地抚摸着她的脸,语气里满是宠溺,“我好想你,就来看看你了。” “瞧你,我们才多久没见啊。” “即使在你身边,我也开始想念了。”他转过她的身体,在她的额头上亲亲印下一吻,“今天你好美。” 她温顺地依靠着他,别有它意地说了句,“那我永远留在这一天好不好?” “我的傻女人,你可不许临阵脱逃呀。” “嗯,绝不做逃跑的新娘!” 梁以沫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了一句,邵佳杰的笑容愈加温暖,又将她环进了怀中。 ****** 看着教堂的穹顶,五彩斑斓的玻璃窗,梁以沫一阵阵犯着迷糊。她没有宗教信仰,却依旧选择在教堂里举办西式的婚礼,为的仅仅只是能够看清在场每个宾客的脸——尤其是他,谢司茗。 手递给邵佳杰的那一刻,她茫然失措地笑了笑,脚下像是生根一般,每走一步都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她的余光向两边一扫,谢司茗端坐在第二排的位子,很是镇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牧师已经开始念那一段老套的独白,一个字一个字向着句尾接近。时间每过去一秒,她的心就多揪紧一分,身后的人们屏息凝神,安静中连牧师的换气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握的手心渗出了汗水,她所能想到的惟有一件事——如果他不来阻止,那么她就真的要嫁给邵佳杰了。 “梁小姐,”梁以沫听到有人叫她,猛地回过神来,“你是否愿意嫁给邵佳杰邵先生为妻……” 她眼神呆滞地盯着牧师一张一合的嘴,身体因为焦急而变得左右摇摆,她该怎么办,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教堂外突然传来一阵警车的鸣笛声,紧接着一队警察便跑了进来。现场所有的宾客都一片哗然,没人知道出现了什么情况,四周的人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牧师也停了下来,仰着脖子望着现场的情况。 “请问您是梁小姐吗?” 梁以沫和邵佳杰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无所适从。梁以沫一脸狐疑,慢慢点了点头,“我是梁以沫。” “对不起,梁小姐,我们怀疑您和一桩遗产诈骗案有关,数目巨大情节恶劣,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梁以沫还没回过神来,他们就将散发着阵阵寒意的手铐戴在了她的手上。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夹在她的两边,抓着她的膀子就向外走去。 “等等,你们不能这样抓走她!” 邵佳杰的声音在耳边沉闷地响起,梁以沫听不真切,只在穿过人群时看了看那个男人。他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镇定自若,似乎一切如常,什么也没发生。 伪装 “邵先生,对不起,你不能进去!邵先生……” 邵佳杰不顾阻拦,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谢司茗放下手中的文件,向秘书挥了挥手,“算了,你先出去吧。” “谢司茗,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邵佳杰大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推开他面前的文件。 谢司茗这才抬起头来,不屑地瞥他一眼,“邵先生的火气怎么这么大,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找谢某吗?” “谢司茗你少装蒜,你不仅破坏了我和以沫的婚礼,还害得她被刑事拘留,你到底是何居心!” 谢司茗点起一根烟,细长的手指在台上轻轻敲着,“邵先生,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会告你诽谤的。” “诽谤?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邵佳杰一把抓起谢司茗的领口,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以沫是我的,你别妄想抢走她。” 谢司茗打开他的手,起身站了起来,眼里渐渐升腾起一股怒气,“看样子,你很爱她,怎么不问问她爱不爱你?” “你不用和我扯开话题,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了整垮鸿宇,还是为了整垮梁家?” “鸿宇、梁家——我会在意那些?”他勾起嘴角,邪佞地笑了两声,“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为了一件实在不舍得丢弃的东西,可以付出一切的代价?” “我没你那么冷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邵佳杰丝毫不顾及他的态度,一字一顿地说到:“她是我的。” “这个‘她’指的是谁?苑玲珑还是梁以沫?如果是前者,我现在就可以让给你,如果是后者么——” 他抖落烟上的灰烬,迟迟都没说下文。 “谢司茗,你算是什么男人,玲珑她是你的妻子,有你这样对待妻子的丈夫吗!” “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连话都说得相似。不过我请问,当你和她共度良宵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她还有一个丈夫呢?” 邵佳杰一时语塞,脸立时涨得通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可以走了。”谢司茗将香烟按进烟灰缸中,轻轻嗅着手上的烟草味,“如果你是个男人,就把她救出来,然后帮她解除鸿宇的危机。除此之外,没什么好啰嗦的,我的时间很宝贵。” “你放心,这些东西不用你说,我也能做到。我只请你,离她远一点,否则我保证不会让你好过的。” 邵佳杰扬起头来不服输,皮鞋声一阵阵响起,带着一种坚决的态度,他迈出了这个办公室。 ****** 梁以沫只被关了几天就被放了出来,期间虽然无人可以前来探视,但过得还算可以。诈骗的罪名突然的被按上她的脑袋,又突然被抽去,她想了很久都理不出头绪。直到无意间听人说了句“有人付了一大笔钱,让我们对你好一点”,她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人不是谢司茗,又会是谁呢?邵佳杰虽然有钱,在A市还是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人脉关系网都没有打开。找一个既有钱又有权又和她有关系的,除了谢司茗,她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 让她难以理解的是,这个人竟然不惜用一种几近毁灭她的方式来中断她的婚礼,他原本只需大喊一声“别嫁给他”,然后拉着她一起逃婚就好,就如同电视里上演的那样。 她摇了摇头,这个男人为了保存谢家的名誉,真是无所不尽其极,用心良苦到了极点。 “小姐,刚刚邵先生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家了,让你好好休息。小姐先喝碗燕窝吧。”周管家亲自端着瓷碗走到了她的身边,“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办事的,竟然连这样重大的事情都可以弄错,遗嘱上写得一清二楚,该怎样就怎样。更何况了,小姐怎么会诈骗老爷的遗产,你们父女感情不要太好。小姐,不如我们投诉他们办事不利乱抓人吧。” 梁以沫按了按太阳穴,疲惫不堪地说了句,“算了,我还没空理会这件事。最近,鸿宇科技和辉盛的官司怎么样了?” “明天就要开庭了,这个辉盛真是横,还提起反诉了。”周管家气得直瞪眼,“更莫名其妙的是,陈大律师竟然拒绝帮助我们,还被他们请了去打官司。” 梁以沫沉思了片刻,方才叹了口气,“墙倒众人推,这句话一点都不错。” “小姐也不要太忧心,世上的好律师多了去了,不差他这个。” “嗯,不想了,我先上去洗个澡休息休息,好累。” “小姐赶紧去吧,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水果。” “周管家,麻烦你了。” 梁以沫在浴缸里放满了水,她早就想泡个澡将自己好好洗干净。那个地方太过陌生与压抑,每个人都把你当成敌人一般对待,成天窝在一个窄小的环境里,就连自己的思想都一并被压扁缩小。 泡着泡着,她沉重的眼皮就闭了上去。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浴室外似乎传来一阵声响,混合在梦境里,让她从混沌迷蒙中突然惊醒过来。 她将头发随便擦了擦,裹着浴巾就走了出来。她累得走路都打飘,现在只想回到床上好好睡一觉。然而面向阳台的那扇玻璃门不知在何时敞开的,晚风轻拂过薄薄的纱帘,吹在身上还带着夏夜特有的气味。她蹙了蹙眉,前去关了起来。也没多想什么,解开浴巾,就躺进了被窝里。刚刚闭上眼睛,就沉沉地陷入了梦中。 一夜安好。只是她总是觉得,身边有一种熟悉的温暖,将她轻柔的圈进怀中。也没多想什么,也没办法多想什么,她将头埋进这份温暖之中,找一个舒服的位置更好的睡着。 一大早,手机就叫了起来,梁以沫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浑身舒展伸了个懒腰。 “喂,冬梅啊,什么事?” “梁董事长,大事不好了!”郑秘书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 “什么事啊,这样大惊小怪起来。”梁以沫抓着被子坐了起来,脑子还是有些不清醒,一阵暖风吹来,她忽然发现面向阳台的那扇窗子依旧敞开着。 “辉盛网络公司的一款新游戏在零点开服,和我们最新开发,等待宣传上市的那款游戏一模一样!” “你什么意思!”梁以沫觉察出事态的严重性,一边保持着通话,一边去穿衣服,“你是不是说,他们偷了我们的软件抢先发布,成为了这个游戏的持有方。而我们出钱做了这个游戏,却不能从中赢利,还要自认倒霉拱手让出?” “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我们现在也发布这款游戏,会被说抄袭辉盛的。现在整个公司都乱了,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谁泄露了这件事。董事长,你快点来公司吧。”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梁以沫急忙洗漱完毕,让司机带自己去鸿宇科技。刚刚走进大楼,她就看到员工都是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她随手拿起报刊夹上的一份报纸,还没翻几页,就看见整版整版全是辉盛宣传新游戏的的广告。从广告上来看,这款游戏除了名字稍有变化之外,从构思到人物都与鸿宇科技的新游戏一模一样。她紧紧握起了手掌,报纸立刻变得折皱不堪。 还没走进办公室,她就看见沈发荣正站在过道里,他本就一张马脸,此刻拉得更长起来。 “梁董事长,”他竟然直呼她的职位,而不是喊她的名字,“不管你昨天发生过什么事,都不该影响到今天的工作,你已经迟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了。” “对不起,沈叔叔,我知错了。现在公司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沈发荣哼了一声,很不耐烦地说了起来,“现在游戏被人偷走抢先发布了,我们前期投入的资金全部打了水漂。我已经吩咐下去,彻查所有与游戏有关的人员,势必要把这个内鬼找出来。原本还想着靠这个游戏来东山再起,谁知道发生了这么一件事,这一次,鸿宇科技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梁以沫焦急万分的脸上陡然变色,她心内一惊,没想到态势发展到如此危险的地步,“沈叔叔,真的这样严重吗?” “董事长果真是新手,连这利害关系都想不明白。一正一反,鸿宇科技受到的打击会有多大!这么和你说吧,如果找不到人来注资,拉我们鸿宇一把,你就等着去申请破产保护吧。” “破产保护!”梁以沫低声尖叫起来,“可一旦破产,鸿宇科技不就不复存在了吗?我们可以去向银行申请贷款,还有——还有……” “梁董事长,你未免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我们的债权人都对公司失去了信心,想从银行贷款,几乎不可能。” “那怎么办,怎么办……” 梁以沫愣在原地,不停重复着这句话,然而心里却说着对不起,她忽然预见到不远的将来,是她一手葬送了爸爸苦心创办的这家公司。 ****** 这几天,梁以沫第一次尝到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和辉盛的官司最终以败诉而结尾,她心存不满,将新游戏的版权问题一并加上,又一次提起上诉。而另一方面,因为鸿宇科技经营不善,银行拒绝贷款,债权人更是捂紧腰包,不肯出资帮助。 “佳杰,那个泄露游戏的人有没有查出是谁?” “暂时还没有。”邵佳杰顿了顿,思考着要不要说出心里的顾忌,“以沫,能够全程参与设计这个游戏的并没有几个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出卖你的是一个很熟悉的人,你会怎样?” 梁以沫蹙着眉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只是,她何苦要这样对我。” “我查过,她这个部门主管当得很是蹊跷,刚到公司没几天就连升几级,按道理说,初出茅庐,怎么样也要历练一段时间。” “佳杰,”梁以沫忽然笑了笑,“如果真是她,那你可是公司的罪人了。” 邵佳杰走上前去,搂住她的腰,在她的脸上轻轻留下一吻,“那你还嫁给我吗?” “嫁啊,怎么会不嫁。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再重办婚礼吧。” “以沫,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她点了点头,温顺地贴近他的怀里,“公司的事情,我会帮你想办法。别去找谢司茗,他太过危险,而我不想你被人抢走,真的不想。” “嗯,我答应你。” 梁以沫闭上眼睛,轻轻嗅着他身上的气味,虽然带着淡淡的温暖,却不是她最喜欢的那种。 即使答应了,她的决定还是无法更改,她要去找谢司茗,一定要去。 角逐 在城东的马场,梁以沫找到了谢司茗的身影。他正牵着马向场边走来,身上的短袖马球衫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谢先生,我们能谈一谈吗?” 马场的工作人员一直阻拦着梁以沫,她却丝毫不顾及,一个劲地往前冲。谢司茗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将马交给一边的驯马师,自己则是径直走向了她。 “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怎样?”他摘下帽子和手套,向她手上一扔,掏出口袋中的手帕擦着脸上的汗水,语气轻佻,“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和你谈东谈西?” “玲珑将我们鸿宇的新游戏泄露给了辉盛,如果你不出资帮助我们度过难关,我就要将她告上法庭。” 他不屑地冷笑几声,向着马场里的咖啡厅走去,梁以沫一溜小跑,跟在他的身后,“如果你真的有证据,怎么不直接把她告上法庭?更何况,你想告她就告好了,何必拿这种事情来威胁我?” “谢司茗,她是你的太太,你就这么冷血,忍心不管她吗?” 谢司茗挑了一个临窗的位子坐了下来,问侍者要了一杯咖啡,并不怎样理会气恼的梁以沫。他甚至连客套都一概免除,一双深邃的眼睛瞥向了窗外。一场马球比赛正在激烈上演,他乐得在旁冷眼观战。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啊?”他将视线略微收回一些,“你来到底有什么事要说?” “你——”梁以沫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屁股坐了下来,“请你借我几个亿,帮鸿宇度过难关。” “几个亿?”他的手指轻轻敲着台面,笑容里满是嘲讽,“口气不小,张嘴就是以亿为单位,你当这是去菜场买菜,问人借个一角两角买把葱?” “我可以给你鸿宇百分之十的股份作为交换条件。” “听起来还不错——只是商人都是以营利为目的,这份条件,似乎对你并没什么好处。你甘心做这种亏本买卖?” 梁以沫叹口气,面露难色地说到:“只要能够保下这个公司,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说过的,别跟我谈条件。”谢司茗摇摇头,偏偏勾起不屑的笑容,非常果断地回绝了她,“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你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满意?”梁以沫推了推桌子,顿时响起一阵杯子相碰的声音,“你设计破坏我的婚礼,害我被抓,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现在又见死不救,唆使所有人不要帮助鸿宇度过难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的这些手脚!也许,连新游戏的泄露都是你一手所为!谢司茗,你恨我的话就冲着我来,何必拿鸿宇开刀,那可是我爸爸一生的心血!” 谢司茗不耐烦地蹙着眉头,笑容散尽,一脸阴郁,“你能不能别在这儿撒泼!我为什么要恨你,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行不行?” 梁以沫的身子突然变得无比僵硬,谢司茗的话像是一把利刃,不断刺向她原本就脆弱的尊严。嗓子又突突的痛起来,她不停地拍着胸口,一遍遍地做着深呼吸。 谢司茗的眼睛从她身上一扫而过,突然一推桌子站了起来,拔腿向外走去。 “跟我来。” 梁以沫连忙起身跟着他,脚上的高跟鞋太过窄小,她的脚被挤得生疼,只能一瘸一拐地跑在他的身后。 只见谢司茗向一边的驯马师耳语了几句,没过多久,驯马师就将一匹通体棕色的马匹牵了过来。 “喏,过来牵着它。”梁以沫迟疑了片刻,才走上前去牵住了那条缰绳,马有点认生,摇晃着身子不让她靠近,“这匹马给你,我们俩比赛骑马,如果你先通过终点,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帮鸿宇科技——否则,一切免谈。” 梁以沫紧紧咬着下唇,向前向后都是两难,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去应对这场比赛。她会骑马,但如何能赢过这个谙熟其道的男人。可一旦放弃,她即被宣判死刑,是真的输得一败涂地了。 “我穿着套装,怎么骑马?” 谢司茗斜斜地睇她一样,她确实穿着正规的西服套装,窄小的短裙,紧绷的上衣。他没多想什么,走到她的面前,抓着她裙子的下沿,用力一扯,裙子立即被撕了开来,毛糙的衣缝一直开到大腿根部。 “你——”梁以沫迅速向后逃离几步,眼睛红了一圈,她用手不停地遮掩着那道缝,四周投来一阵阵异样的眼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根本没勇气再去环顾四周。 “这样不就好了?” 因为事先经过清场,马场的另一头,只剩下了谢司茗和梁以沫两个人。他坐在马背上,冷冷地看着她笨拙的模样。握着缰绳的两只手渐渐收紧,他的心也提了上来,却似乎在同自己赌气一般,不肯喊停。 “准备好了吗?我可以让你先跑。” 梁以沫在马背上调整着坐姿,这匹马很烈,她用腿的内侧紧紧夹着,依旧难以控制地左右摇摆着,“如果我赢了,就请你帮助鸿宇!” “别和我讨价还价,我只说过,等你赢了,我会考虑帮还是不帮。” “混蛋!” 梁以沫一挥马鞭,身下的马立刻跑了起来,她紧紧抓着缰绳不让自己掉下马背。谢司茗回过神来,也赶着马追了过去。她在马上来回摆动,看上去就快摔落下来。他紧紧贴在她的身边,密切注视着这个倔强的女人。 梁以沫离这条赛道的终点越来越近,她只觉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已经不再觉得害怕,然而胸口闷着一口气,让她快要呼吸不上来。谢司茗的身影突然从旁边超过,在距离终点还剩下几米的地方反超了过去。 她还是输了,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成功,但心内隐匿的那份期望还是被抛下了深渊,不得不说,这份失望密不透气,让她痛苦地就要流泪。 “你输了。” 谢司茗喘着气,站在地上望向她。她忽然很想打破那张笑脸,对他说一句,她所受到的一切屈辱,有一天,她会让他十倍偿还。 她从马上下来,脚还没落地,马就不耐烦地向前踱了几步。她一个没站稳,摔倒了地上。后背重重磕到了地面,她还没来得及呼痛,这匹马又向后退来,后蹄向上提起,眼见着要踩到她的身上。 “以沫!” 谢司茗什么也没想,一步抢了过去,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梁以沫一脸惊恐地埋在他的胸前,脱离了险境,他却被马蹄踢到了后背。 “谢司茗,你没事吧!” 她拉着他向一边走去,远远地离开了那个肇事者。他咬紧牙关,痛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佝偻着腰,将身体的重量压向了梁以沫。 “谢司茗,你是不是很疼,我们去医院吧!”梁以沫的呼吸开始加重,不能自已地大声喘气,“我的包在那边,我去拿来!” “不——不用了。” 梁以沫没顾他的阻拦,跑去场地外拿过自己的包。她知道自己的哮喘就快要犯了,连忙拿药在口腔里喷了几喷,气管扩张开一点,她的呼吸也随之稍微顺畅了一些。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梁以沫刚想转头,他的手臂就环上了她的腰。他一用力,她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只是无法别过身子,只能任他搂着自己。 “梁以沫,你输了。” “我知道。” 他的吻落在耳后,一股温热的湿气迎面扑来,“以沫,你还有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 “你要我怎么做?” “把你给我。”他的手越搂越紧,让她又一次感到窒息,“我和苑玲珑离婚,你嫁给我。” 梁以沫浑身一震,脑子立刻乱成一团,她蹙着眉头,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好吗?”他的吻一路蔓延,留下一条炽热的痕迹,“你最好不要拒绝我。” 梁以沫深深吸上一口气,这一刻她等了很久,真的太久了。嘴边勾起一道弧线,余光里,这个男人的距离,第一次如此接近。 “好。”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鸿宇——你会帮忙吗?” “别再问我这个问题了!”他愠怒地低吼,“我不想让这场婚姻,变成一种利益的交换!” 她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然而,他又增添的一句,却让她灰暗下去的心一下子变得明朗。 “但是,我愿意帮你一次。” ****** “离婚?”苑玲珑气急反笑,双手抱在胸前,来回踱着步,“谢司茗你真有种,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说结婚就结婚,说离婚就离婚?” 谢司茗并没说话,只是默默点燃了一支香烟,坐在沙发上吸吐起来。看着不断咆哮的苑玲珑,他厌烦的直想立刻走开。 “梁以沫有什么好?她除了有个有钱的爸爸之外,还有什么?美貌、智慧、温柔、贤淑,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属于过她!”她歇斯底里地低喊着,家里的佣人都识相地退了下去,“你接近我,娶我,都是为了遇见这个女人吧。她到底有哪一点好的,值得你为她做这么多!” “你说够没?”谢司茗将手中的香烟拧熄,轻启薄唇,“我还你自由,你正好可以和邵佳杰双宿双飞,这样不好吗?” 她不停地点头,用力拍着手,笑意渐浓,“真是好主意啊,好主意。呵呵,既然你执意要成全我,我也应该为你做些什么才对。不如我去找找以沫,告诉她,这个嚷嚷着要娶她的男人,根本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他想报仇。” 谢司茗瞥她一眼,语气依旧淡然,“你的想象力果真很丰富。” “一个资质平平的蠢女人,被一个无懈完美的男人所爱,这个世上的灰姑娘还真是多啊。”她托着下巴,眼睛望着吊灯,似乎在努力想些什么,“最近,我记起了很多事,说出来让你听听?以沫十三岁的时候,曾经哭着对我说,她害怕妈妈会和一个姓谢的叔叔离开,丢下她和她爸爸。那时你该是十八岁了吧,面对父亲的出轨,家庭的破裂,不知道有没有留下点什么阴影。收购辉盛网络,抹黑鸿宇科技,又唆使自己的老婆偷取商业秘密,我这么绘声绘色说一段,她不信才怪。” “你别妄想能以此威胁我。”谢司茗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你继续在这儿编故事吧,不打扰了。” 苑玲珑心头的怒火被扇得愈加旺盛,如果你说一句,他立刻回一句,互相对骂攻击,她可能并没有现在这般生气。可恶的是,每次开战,都是她在唱独角戏,他冷眼旁观,置之不理,像是一个观看猴戏的路人,演得是好是坏,都与自己无关。 “谢司茗,”她抓住他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到:“我怀孕了。” 艰辛之路 “我怀孕了。” 这句话在谢司茗的心里重复了好几遍,他回过神来,将苑玲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不是我的,我还用负责吗?” 苑玲珑收紧手指,尖锐的指甲陷进了他的衬衫,“谁知道?你和他们说呀,‘我从来没碰过自己老婆’。鬼才信呢!”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推开她的手,眼睛扫过她的肚子,“放心吧,我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和他生一堆孩子。” “谁要你的臭钱!”她瞪起眼睛,不停做着深呼吸,他总是能将话说得这般漠然,看似平淡无奇,深究下去却让人觉得屈辱,“我不会离婚的,绝不。” “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来做主。”他走了几步又想到什么一般,折返到她的面前,毫不客气地命令到:“别打什么坏主意,如果你敢伤害她,我绝不会饶过你的。” ****** “梁以沫!” “苑小姐,没有预约你是不可以进来的,苑小姐……” 苑玲珑不顾阻拦,一头冲进了梁以沫的办公室,郑秘书在她身后大呼小叫,一路小跑地跟了进来。 “郑秘书,你先出去——” 梁以沫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猛地袭来一阵刺痛,“啪”的声音穿过耳膜,带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从脖颈一路烧到了脸颊。 郑秘书吓得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苑玲珑僵硬地握了握手,刚刚的一巴掌用力太猛,她的手都疼得快要麻木。然而她还不罢休,甩开左手在梁以沫的右脸上又扇了一次。 梁以沫没反应过来,等到头脑乱成一团,耳朵里嗡嗡作响时,已经不知道吃了几巴掌了。郑秘书用力推开愤怒的苑玲珑,护着已然发懵的梁以沫。 “梁以沫,你真是有手段啊,连朋友的老公你都抢,你还要不要脸!” 苑玲珑大声吼了起来,疯了一般冲去办公桌,拿起文件砸向呆如木鸡的梁以沫。郑秘书拉着她躲到一边,嘴里不停喊着停。 “苑小姐,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梁以沫,你抢走邵佳杰还不够吗,现在又来打谢司茗的主意!你到底要害多少人才肯罢休,你这个贱女人!” “你先出去吧。”郑秘书使劲摇了摇头,梁以沫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出去吧,我可以解决的。” “那董事长千万小心,别站着让她打了。”郑秘书紧紧皱着眉头,迈着犹豫的步子走了出去。 “玲珑,对不起。” “你这是承认咯!”苑玲珑走到她的身前,很是不屑地盯着她看去,“为了表现你的魅力无穷,欺骗邵佳杰还不够本,因而再来招惹一个谢司茗——这些都是为了证明你不是一个没用的富家千金?” 梁以沫无力地垂下脑袋,“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也没有欺骗任何人。” 苑玲珑重重地拍打着梁以沫的胸口,害得她剧烈的咳嗽起来,不停地向后退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梁以沫,你怎么变得这样让我恶心起来了。” “玲珑,我和司茗是真心相爱的,你成全我们吧。” “呸,少和我说什么相爱不相爱!邵佳杰呢,你不是要嫁给他吗,难道是虚情假意?” “不,不是的。”梁以沫顿了顿,舌头也开始发木,根本不知道如何辩解,“那时的我还不清楚自己的心,还不知道我最爱的其实是司茗。” “啧啧,你哪里就蠢到这种田地了,连爱谁都搞不清楚?”苑玲珑恨不得再扇她几巴掌,然而一看着她通红的眼圈,举起的手臂就在空中急停,最终放了下来,“梁以沫,我们是二十年的朋友了,你何必一次又一次地夺去我的幸福!” 苑玲珑突然大声号哭起来,在原地使劲跺着脚,双手不停抓着自己的头发。梁以沫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却始终定在原地,看着疯疯癫癫的苑玲珑,暗自落泪。 “梁以沫,你们不会有幸福的!他根本就是别有居心,对你别有企图!他不过当你是件玩偶,利用完了就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偶,你还傻乎乎以为他是真的爱你!”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会和他在一起。”梁以沫摸着明显肿起的脸颊,连说话都困难万分,“你打了我这么多下,我不还手,只想你心里好受一些。” “疯子,疯子,梁以沫你这个疯子!你们都是疯子!”苑玲珑用手指着她的鼻子,不停向后退着,“我不会和他离婚的,绝不会。我就是要等着看你被两个男人一同抛弃,最终一无所有、落魄痛哭的样子。” 梁以沫没有做声,看着苑玲珑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邵佳杰躲在门后,听了半天,由于意外而混乱的心境,已经让他无所适从。苑玲珑出来的时候神情恍惚,于是一个前脚走着,一个后脚跟着。他既是害怕她会出事,又是不愿再留在这个地方。 梁以沫看到了邵佳杰,然而,她并不想去解释。有些事情,他知道的越早,伤害也就会越小。她害怕亲自承认背叛,害怕他因此而颜面尽失。这可不可以算是,她对他,最后的一点顾念。 ****** “我在你楼下,下来一起去吃饭。” 梁以沫看完短信,立刻抓着一旁的包,跑出了办公室。谢司茗的车子停在大楼的斜对面,她穿过川流不息的街道,只差几步便走到时,突然停了下来。脸上还是一阵阵的发烫,肿成这个样子,怎么见他呢? “怎么还不过来?”谢司茗在车里等得不耐烦,下车就看见她站在不远处,“快点过来,我饿了。” 梁以沫点了点头,慢腾腾地走了过去。车上的冷气没有那天开得足,坐在车上一下子觉得舒服多了。然而她还是胆战心惊地捂着脸,还要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 “怎么了,你用手捂着脸干什么?”谢司茗察觉出不对,一转头,仔细端详起她来,“你的脸怎么了,谁打的?!” 谢司茗的目光陡然变冷,用力拉开她的手。她的脸上一片红一片白,指印清晰可见,一道道肿了起来。梁以沫向后推着,低着头,不愿他看。 “没事,我过敏了,脸上肿了一点,过几天就好。” 谢司茗抓着她的肩膀,不让她退缩,语气颇为严厉,“少骗我!她来找你了是不是,她还敢打你!我去找她!” 谢司茗见她摇头不肯承认,气恼地就要开门而出,梁以沫急的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哀求到:“司茗,你别去好不好。我没事的,不是她打的,真的只是我不小心过敏了!” 谢司茗紧蹙双眉,不容置喙地吼了句:“你说实话!” “你别去找她。”梁以沫见他这样生气,手松了松,眼睛立刻红了一圈,“都是我的错,活该被她打,是我不好,是我抢走了你,我坏,我无耻,我——” 说着说着,梁以沫的眼泪便落得和雨一般,哽咽着说不上话来。谢司茗叹口气,阖上车门,又重新坐了上来,一把拉过这个女人,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你想当坏人,又不够狠心。”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听她小声地哭着,身子还不停颤抖,“怎么,你现在后悔了,想放手让我回到她的身边了?” 梁以沫咽了咽口水,眼泪灌进嘴中,那股苦涩顺着食道一直蔓延而下,“我对不起她,可是,我也放不下你。” 谢司茗微微笑了笑,脸靠在她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摩挲,一股淡淡的清香钻入鼻腔,虽然闻过相同的气味,但因为是从她的身上散发而出,显得格外好闻。 “那你就不要放手,何必管她。” “司茗,为什么你对她那样冷漠?”梁以沫抬起头,垂着一双泪眼看向他。谢司茗没有说话,只是眼神躲让了过去。“她说,她不会和你离婚的,还说你对我另有企图——” “别听她胡说。”不等她说完这句话,谢司茗立刻打断过去,“她不想离也没用,我已经让律师去尽快解决这件事。” 梁以沫将头埋进他的怀里,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总觉得这份感情来得太过意外,他甚至比她还要急着离婚。这问题到底是出在他和苑玲珑身上,还是出在她的身上? “司茗,”她用手按上他的西服,感受着衣服下他坚实的肌肉,“真的是你吗?” 谢司茗笑了笑,手伸向她的脸,轻轻抚摸,“以沫,你果真是个傻女人。” ****** 当梁以沫往嘴里塞进第四块芝士蛋糕之后,谢司茗怎么也不许她再吃了。她瞪大眼睛,很是不满地咕哝着。 “你是要将自己撑死还是腻死?” 梁以沫使劲咽着嘴里的糕点,含糊不清地说着,“一个人伤心的时候,吃点甜点就好了。” “你爸爸不是教你看月亮吗?” “可现在是中午,大太阳照照的,哪里找得到月亮!” 她吃得满嘴都是蛋糕屑,随着她一边说话,渣滓一边向下掉着。谢司茗看了只想笑,伸手替她擦了擦,“你看看你,慢点吃不行吗?” 梁以沫的眼睛尚且通红一片,现在又张嘴笑得开心,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出其不意地舔了舔他的手指,“谢谢。” 谢司茗凝住笑容,故作生气地望向她,用手拍了拍她的脸,“现在不哭了,刚刚是谁哭得要死要活的?” “哪有要死要活,明明就是半死不活。”她叹口气,用手敲了敲脖子,“唔,好累,想睡了。” “那你在这儿睡会儿?我过一小时再来接你。” “才不!”梁以沫鼓起腮帮子,很用力地摇了摇头,“你休想丢下我,我是你的小尾巴,没你不行的。” 谢司茗只是笑着看向她,捏着她的手,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似乎不愿多说。 两个人坐在餐厅里许久,都只是维持着这样相顾无言的状态,梁以沫撑着头仔细看着他的脸,他则是握着她的手,默然地回望她。 终于,他动了动嘴唇,磁性的声音立刻散开,“以沫,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梁以沫似乎猜到了这个故事,笑容里带着得意,却依旧充满期待地回了句,“愿闻其详。” 一个故事 谢司茗牵着她的手,浅淡地笑着。空气里漂浮着烛火燃烧后的焦枯味,混合着她身上的气息,格外好闻起来。 “我在伊顿公学的最后一年,曾经遇见过一个冒冒失失的傻瓜。她开着一辆二手的Lancer EVO VII冲上了刚刚冒头的草坪,草坪被弄坏了一片不说,还撞到了在一旁拍照的我。我站在车前,等着她的道歉,她立刻从车上冲了下来,却紧张地看着检查起自己的车子,丝毫没有顾及到我。” 梁以沫捂嘴笑了出来,将下巴磕在了台上,只拿一双眼睛偷偷瞥着他,“她是见你太傲慢了,才不敢和你说话的。可是之后的一个多月,她有天天去那儿,为的就是等到那个倒霉鬼,亲自和他说一句对不起。谁知道,他却失踪了一般,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原来如此,”他装作恍然大悟一般,心情好到开起了玩笑,“我还一直以为她是去看温莎堡的,所以就远远地站在一隅不再出现。我只怕一旦破坏了她的兴致,她会再把我撞一次。” “其实,除了道歉,她真的还有很多话想说。那时的她非常叛逆,见了你之后,却突然变得懦弱起来,想说的不敢说,想做的不敢做。只能发呆看着静静流淌的河水,然后告诉你那些多事的同学,她是因为喜欢温莎公爵,才到那儿去看温莎堡的。” “那些多事的同学,是我派去的。”谢司茗狡黠的一笑,摸着她骨感的手背,言语又恢复到一贯的简洁,“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傻得可笑。” 继而,他从皮夹里抽出了那张照片,犹豫中递到了梁以沫的眼下。她的眼睛突然变得清亮,这个背影,这个地方,好熟悉。 “你——你怎么有我的照片?” 谢司茗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被她的问题带跑,仍旧继续着自己的话题,“以沫,你该认识那个冒失鬼的吧?” 梁以沫一个劲的摇头,手一翻,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抓着,“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一个傻瓜。” 谢司茗没好气地夺过照片,又将它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你这个女人真是可恶,为什么成天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却在最后一天突然失踪!” “啊?”她听得一头雾水,“我怎么可恶了,还有,什么最后一天?” “你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人了?”她一吐舌头,连忙将眼帘低了下来。谢司茗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似乎要说的话太过隐晦,他不方便多做透露,“离开伊顿回国的最后一天,我在泰晤士河边一直等她。我只是很想问一句,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和我一起走。可惜,她没来。” 梁以沫在呆愣中望向了他的眼睛,坚定深邃,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眨了眨眼睛,害怕又要落泪。 “那天,她出了车祸。” ****** 下午,梁以沫怎么也不愿意回鸿宇上班。谢司茗开车带着她将市中心转了好几圈,无论怎么软磨硬泡,她都依旧蔫了一般,撑着脑袋不肯回去。 谢司茗拿她没办法,想了又想,方才说到:“那好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梁以沫的眼睛忽然放起光来,使劲点了点头。只是问了他半天,他都保持着沉默,不愿意透露一点消息。原本以为谢司茗要带她去什么世外桃源,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在市中心的一栋购物大厦前就将她放了下来。梁以沫踩着高跟鞋扭来扭去,他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选择和她逛起街来了? “司茗,我还是去上班吧,这儿人多口杂,被媒体拍到我们俩在一起就完了。” 谢司茗蹙了蹙眉,二话不说就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大厦,“你又不是我的情妇,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你还没有离婚——”梁以沫一路小跑着跟上,话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因为他的脸明显变阴沉起来。 谢司茗伸手堵住了她的唇,“梁以沫,闭上你的嘴!再过几天,你就是谢太太了。” 梁以沫抿紧嘴唇偷偷笑着,他的严肃态度像是一针镇定剂,按捺下她所有的不安与顾虑。她用余光瞥着周围,如果被拍照登上报纸,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谢家会因此而声名大损。 谢司茗牵着她的手径直走向了一家装潢豪华的珠宝金器店,梁以沫只觉得四周明晃晃的都是诱惑,一件件精美无比的首饰静静躺在玻璃柜台之后。 “谢先生,你好。”一位化着浓妆的导购小姐走了过来,眼睛从谢司茗的身上依依不舍地移开后,落在了一旁的梁以沫脸上,视线下移,又定在了他们相牵的手上。 “这是我的新任太太,梁以沫。” 谢司茗发现了她眼中的疑问,很自然地回答了一句。梁以沫被这句话惊得心跳都开始加速,她深呼吸几口,慢慢转脸看着谢司茗。他只是握紧了相牵的手,然后,嘴角浮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梁小姐好,不不,谢夫人好。真是恭喜谢先生了,夫人好漂亮。”导购小姐忙不迭地鞠躬问好,梁以沫涨红了脸,一个劲地冲她点头,“谢先生是来拿钻戒的吧,请跟我往这边来。” 谢司茗和梁以沫一同走进了店里的VIP室,与外面的富丽堂皇不同,这间屋子装饰的简约淡雅。导购小姐连忙去取来了什么,交到谢司茗手中时,梁以沫才看清了那是一个浅蓝色的首饰盒。他含着笑将盒盖打开,一对钻戒立刻映入眼帘,在灯光下闪着夺目的光彩。 “梁小姐试一试合不合适吧。” 她本想上来帮忙,却被谢司茗婉言拒绝了。他那细长的手指轻轻抓起女式戒指,冲梁以沫使了个眼色。 “啊?”梁以沫一直呆滞地看向戒指,脑子里空白一片,“你要干嘛?” 谢司茗吁口气,抓起她的手,将这枚戒指戴上了她的无名指,“看起来还不错。” 梁以沫看着那枚戒指,觉得自己完全置身于梦中。面前的王子将爱的印记戴上她的手指,伴着一脸温暖的笑容,将她彻底融化。她张了张嘴,却始终不敢说话,害怕一开口,梦就立刻破灭,醒来的她还是一个人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谢司茗没有顾及外人的在场,轻轻搂着她的腰,将一脸迷离的梁以沫揽进了怀中,“收了我的戒指,就代表答应嫁给我了。” 梁以沫将头埋进他的胸前,虽然这样的求婚看上去很不慎重,但她完全不在意。她只怕自己一提要求,就把这个自命不凡的男人吓跑了。那样一来,她不就人财两失了?想着想着,她竟然咯咯笑了出来。 “笑什么?”谢司茗拉开傻兮兮的梁以沫,望着她的神情里带着取笑,“我们走吧。” “谢先生、谢夫人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梁以沫的脚也不听使唤,轻飘飘地如同踩着棉絮,一路走,一路看着手上的戒指。她紧紧环着谢司茗的手臂,将戒指退下来仔细观察,戒指的内侧似乎写着什么。她拿近了戒指,放在眼下看了半天,这才看清那内侧,原来是用他的笔迹刻的四个字:相汝以沫。 “相汝以沫。”梁以沫将戒指举在他的面前,很兴奋地说到:“你的那一枚刻的是什么?” “把戒指戴上。”谢司茗不满地盯着她,直到她将戒指乖乖戴上原位,他这才开口回答,“不告诉你,等我们结婚的那天,互相交换戒指时再给你看。” “不行,不行……”她腻在他的身上不肯走,可怜巴巴地央求着,“现在就告诉我好不好,我请你吃大餐!” “别跟我谈条件,你早该明白我的脾气的。” 谢司茗不仅没有理会她的胡闹,还顺势将她揽进了怀里,丝毫不去顾及路人投来的眼光。梁以沫没有拒绝这份温柔,手慢慢抚过他的西服外套,感受着这层衣料下的躯体。他的吻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他永远都是这样随心所欲,只要是他想做的,无论有再多人非议,他都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于是,两个人在人山人海中拥吻,仿佛这个世界蓦地安静,只剩下了他们一对。 “以沫。”谢司茗停了下来,带着一份急促的粗喘,将头埋在了她的肩上,“我们快点回去吧,去你那儿怎么样?” 他的气息温热湿润,吹在耳后,有点痒。梁以沫听出了他话里的它意,一路从脖子红上了脸,“少胡说了,你——你忍忍呀。” 他泄气般松开了她,阴郁着脸很不高兴,“等你嫁给了我,我再好好收拾你。”【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梁以沫赏他一拳,稍加用力的打在了他的胸口。他的怀抱刚刚松开,她却发现自己失落的浑身不自在。 “司茗,你别对我这么好。”她低着眼睛看向他黑色的皮鞋,轻轻叹了口气,总是叹气,又不得不叹气,“我抢走了你,玲珑一定恨死我了。你这样优秀,本该是她才配得上,而我——” “别说了,再说我就走了。”他用手帮她理一理刘海,一边还考虑着如何安慰,“如果我说,鸿宇的新游戏确实是苑玲珑泄露给辉盛的,你心里的负罪感会不会减轻一点?” 梁以沫猛然抬起头来,怎么也想不到事实明朗的这一刻,她竟然吃惊到这种地步。然而,吃惊过后,她所剩的就是一种失望,她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了一己私利,互相背叛,互相打压!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彻底毁了鸿宇的!不,我怎么都不相信她是那样的人。” 她的情绪很激动,双手攥得紧紧的,浑身发抖地低声咆哮。谢司茗抓着她的胳膊,安抚着她的情绪,“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的。明明料到了答案,还是这样沮丧干嘛?” 梁以沫一翻眼睛,紧紧逼视着谢司茗,“鸿宇是我爸爸一生的心血,谁都不许打他的主意。不管是谁来捣乱,我都绝不原谅。” 谢司茗的双手忽然松了一松,随即又立刻收紧,眼睛虽然盯着她的脸,但眼神却不断摇摆,“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我一不小心——” “梁以沫!” 谢司茗的话还没说完,邵佳杰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两个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邵佳杰迈着大步子急速走来,快到他们身边时,一挥拳打到了谢司茗的脸上。 “司茗!”梁以沫吓得大声尖叫,用力推着还欲出拳的邵佳杰,“佳杰,有话好好说,你别这样。” 谢司茗被这一拳打得退了几步,他擦着嘴角渗出的鲜血,气恼中上前还击。梁以沫又放开邵佳杰,推着谢司茗向后走去,夹在两个气急败坏的男人中,进退两难。 “你们冷静点,别打了!佳杰,你去那边等我,我们把话说清楚,求求你了!” “梁以沫,你跟我过来,你求他做什么!” 梁以沫急得只恨不会□,还没说服邵佳杰,这边的谢司茗又大声嚷嚷了起来。她推着谢司茗的胸膛,一看他淤青的左脸,心就狠狠疼了起来,“司茗,我别这样,我只是要和他把事说清楚,我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邵佳杰,”他头一扭,丝毫没听进去她的话,“梁以沫早就是我的女人了,我们马上就会结婚,识相的就赶紧离开!” “司茗,别说了!”邵佳杰的脸立刻变得煞白,梁以沫死死抓着谢司茗的胳膊,很决断地说到:“我去和他说清楚,你在这儿等我!” 梁以沫没等他回答,立刻转身拉开邵佳杰。起初他还不肯离开,直到看见梁以沫眼睛红了一圈,一大颗眼泪噙在眼眶中,他这才把心一软,跟着她走了过去。 “梁以沫,你到底想怎样,嫁给他,还是嫁给我!” “佳杰,对不起。”梁以沫只觉得头疼欲裂,一边擦着泪水,一边狠狠拍着脑门,“你相信我,我是有苦衷的,我根本不会嫁给他的!” “苦衷?”他侧过头去,一阵冷笑,“我已经厌倦这种没有骨气的借口了,任何事情不管是对是错,只要说苦衷就可以被原谅吗?” “你相信我,相信我!”梁以沫压低了声音,远处的谢司茗已经不耐烦地冲他们走了几步,“我是真的有苦衷,我不能不去完成,我发誓我不会嫁给他,你相信我!” “梁以沫,你到底要做什么,谢司茗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你一旦骗了他,他一定会毁了你的!你这根本就是在玩火!” “我管不了那么多的。”梁以沫不停地抽泣,眼睛里满是无助,“佳杰,等我做完这一切,我们就立刻离开这儿,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这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好不好啊!” “以沫,你是真的爱我吗?”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睛里满是空洞,“为什么你让我觉得,你爱的根本就是他。你到底是为了苦衷去接近他,还是以这个苦衷为借口,好让自己有理由去爱他?” 邵佳杰推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梁以沫愣在了原地,说不出一个字。眼泪一滴滴落在脸上,却将仅剩的思考一并冲散。她一直躲避,一直退后,从不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害怕的就是面对自己的心,是真心,而非假意。 意外 梁以沫一大早就收到了谢司茗的短信,她一路跑着,一路扣上衬衫上的纽扣。还没到门口,便远远地看见谢司茗站在车前,冲着她点头浅笑。 “司茗,你怎么来了?”梁以沫抬头望了望刺目的阳光,一股股热浪迅速袭来,“天好热。” 谢司茗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带大门打开,他立刻将她拥进了怀里,“我来投奔你了,看来,要入赘你们梁家了。” “少说笑了。”梁以沫轻轻推开他,他的身体很烫,刚一靠近就烤得她出了一身汗,“别抱了,怪热的。” 谢司茗的笑容凝在了嘴边,刚想发作,眼尖的梁以沫就凑了上来,又乖乖钻到了他的怀里,他这才将一口怒气压了下去。 “昨天晚上苑玲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 梁以沫倒吸一口气,怎么来得这样快,前一天苑玲珑才告诉她绝不离婚,今天早上他却说一切都已经解决了。梁以沫心里一寒,为了这件事,谢司茗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手段,这才逼得苑玲珑乖乖就范。 “她自愿的?” “当然不是,”梁以沫早就猜到了这一点,他却毫不在意,在她的脸上轻轻吻了吻,“但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她不得不签字了。” “你开玩笑的吧,你不会这样对她的,是不是?” 谢司茗用手抚摸着她的脸,昨天的指印还没消得完全,看上去仍旧有些肿。“脸还疼吗?她那样对你,我就是有一丝耐心,也被她全部磨光了。” 邵佳杰的话或许没错,这个男人为了达到目的,确实能够不择手段。对他的妻子都如此冷血,更别提对其他人了。 “你在想些什么?”谢司茗用细长的手指提起她的下巴,细密的吻落在她的唇边,摩挲着她滑腻的肌肤,“我还有一个坏消息,一个特别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梁以沫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片刻的温存,随口说了一句,“没好消息吗?那先听坏消息吧。” 谢司茗突然停了下来,手滑过她的脸,顺着脖颈抚上了她的肩头,“坏消息是,昨天下午我们被偷拍了,网上正在疯传照片,更为过分的是,我们在景逸的那一次——竟然被人拍成视频,放在了成人网页上。” 梁以沫的眼神忽然游离开来,她微微蹙着眉头,重新想了一遍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影响。意识到这时的自己应该表现出吃惊,她迅速用手捂上了嘴,嗓子里挤出两声呜咽,瞪大了眼睛想流出两滴泪。 “怎么会这样!”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该怎么办,我怎么有脸去公司呢!” 谢司茗似乎察觉出有一点异样,然而他并没多想,将这个女人重新圈在了怀里,“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调查这件事了,那家网站很快就会被封,没事的。” “司茗,”她转着眼珠子,拼命想将这件事掩盖过去,“特别坏的事是什么,还有什么事比这个还让人头疼吗?” 谢司茗点点头,这个女人竟然浑身都在颤抖,摸一摸她的额前,果真惊出了汗水,“特别坏的事,也可能是特别好的事。我妈妈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把我赶出家门了,现在,只能来投靠你了。” “啊?”这一次,梁以沫是真真正正被吓到了,她仰着头看向谢司茗,他一脸严肃,看上去绝不是在开玩笑,“真的?” “我的行李都带来了,就放在后备箱中。为了娶你,我可是不顾一切了。” “我去看看。” 梁以沫知道龚悦不喜欢自己,但是,为了这件事就和儿子决裂,这听起来并不合乎情理。然而,当她打开后备箱时,果真看到谢司茗的几箱行李,大大小小排放整齐地躺在了里面。她转过头来一脸无助地望向他,他却很无所谓地冲她笑了笑。 “司茗,对不起。” “她可能连我们的婚礼都不会出席。何必说什么对不起,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想再回头也不可能了。” “我——”梁以沫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去让佣人帮你搬行李吧。” 梁以沫埋下头向前跑去,谢司茗却一把揽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乌黑的长发里,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浅淡的说了一句,“以沫,你是真心爱我的吗?” 梁以沫收回迈出的一只脚,眼睛看着腰上他紧紧环着的双手,真心或是假意有那么重要吗?有些时候,把真假分得太过鲜明,人总是容易受伤。倒不如假装糊涂,被骗也是一种幸福。 “当然了,哪里还会有假。” ****** 谢司茗将车开到了鸿宇科技的一处特别通道后,方才帮梁以沫打开了安全带。鸿宇科技的大楼门外,到处都潜伏着记者,要是让她在随意一处下车,她早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你确定不需要我送你?” 梁以沫抓着车门,冲谢司茗摇了摇头,“没事的,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那你小心点,到了办公室给我来个电话。” “嗯,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梁以沫关上车门,冲他轻轻挥了挥手,一直看着他的车从眼前驶离,这才从入口处走了进去。还没走几步,公司里的人就发现了她,大家点头向她打着招呼,话音里带着亲切,这脸上却满是压抑着的取笑。梁以沫环顾四周,只要看见她的职员,没有一个不假装若无其事的,她一转头,他们就立刻窃窃私语。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八卦。 她的名誉无关紧要,只要一想到,谢家会因此而脸上无光,她的心里就一阵窃喜。那个谢司茗,还呆头呆脑地维护着她,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会因这件事而受到影响。他该好好想想自己才对,和家人决裂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他这样无所谓,终有一天会吃到苦头。可话是这么说,她的心里还是隐隐透着疼,总觉得提不起力气。 “梁以沫!”一个尖锐的女声响在耳边,梁以沫站定着,苑玲珑一脸气恼地出现在了面前,“你开心了?我们离婚了,你这小三就快扶正了。” “玲珑,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说话。”梁以沫的语气冰冷,但却毫无底气,软绵绵地浮在空气里,“这儿是公司,你有话下班再和我说。” “我以为你是不要脸惯了的,何必害怕这些人。”苑玲珑不依不饶,一把抓住了梁以沫的手腕,拖着她,不许她离开,“你们的视频很精彩嘛,怎么,有兴趣跨界拍爱情动作片了?” “你放手!”梁以沫不停挣扎着,苑玲珑的手却死死箍着不放,“我真的不想和你多说什么。” 正值上班时间,员工们几乎都在这个点来到公司。看见这两个女人当众拉扯,看样子立马就有口水仗要上演,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伸直了耳朵,仔细听着她们的对话。 “梁以沫,你别太得意。我本来不想说的,要怪只能怪谢司茗太过冷血了,你们何苦来逼我!”苑玲珑将指甲深深嵌入梁以沫的皮肉,她光洁的手臂上立刻渗出了点点鲜血。 “啊!你放手啊!你不是爱邵佳杰吗,你现在离婚了,去找他呀!你偷了鸿宇的软件,我已经既往不咎了,你别得寸进尺!” “凭什么我要成全你们两个狗男女,凭什么!他们都是我的,我就是毁了,也不愿意让给你!”苑玲珑尖声叫了起来,眼泪落的一脸都是,“那个软件本就是我的心血,我怎样处置它都不过分!你知不知道啊,梁以沫,那个辉盛早就被谢司茗收购了,我送给辉盛一个大礼,也就等于送给你未来老公一个大礼,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还不谢谢我!” 梁以沫被这些话彻底打懵在地,她不知道苑玲珑疯疯癫癫的话,到底值不值得相信。如果真像她所说的,辉盛是谢氏旗下的一家公司,那辉盛的刻意打压都是他指使而为,是他一步步让鸿宇走向了衰亡。梁以沫猛抽一口气,她从来没有想过,连谢司茗都会骗她,他的冷漠,他的无所谓,难道都是伪装的吗? “你胡说!” “梁以沫,你醒醒吧!”苑玲珑在她的耳边低声吼叫,“他就是知道我是你的好朋友才接近我的,和我结婚不过是个幌子,他的目的就是接近你,然后摧毁整个梁家!” 梁以沫也抽泣起来,四周的眼光像是一把把利刃□了她的心里,“不,他——他是为了救你才和你结婚的。我们梁家和他无仇无怨,他何必要来报复!” “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实在太过牵强了吗?他报复的理由,你还不清楚吗?他是谁啊,他是谢司茗,他玩得起,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乖乖上钩!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和他一样卑鄙!” “玲珑,”梁以沫垂着头,慢慢说了一句,“即使我们两家有矛盾,即使他要来报复,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可你为什么这样恨我?” 苑玲珑冷笑笑,狠狠甩开了她的手,“如果谢司茗不是这样冷血,我不会走到这一天的。还有你啊,梁以沫,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何必将他们都抢走!我早已一无所有,你却依旧不放过我!” “玲珑,该醒的是你才对,他们两个人都不爱你,你何必自取其辱,没有男人会死吗!谢司茗他冷血,你离开他是好事,而那个邵佳杰,他要是真爱你,怎么会来缠着我不放!”梁以沫抓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地摇着她,“玲珑,但我们还是好朋友,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从你做第三者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不是朋友了。”苑玲珑狠狠推了她一把,擦着脸上的泪,语气冷冽地如同严冬,“谢司茗是骗你的,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忘了告诉你了,我怀孕了。” 梁以沫推了几步,复又站定了,她一脸的紧张,急促地问了一句,“是谢司茗的吗!” “不,”苑玲珑苍白的唇瓣慢慢打开,浅薄的话语一下子逼近了梁以沫,“他从没碰过我。孩子是邵佳杰的,所以,他也不会带给你幸福的。啧啧,梁以沫,你真可怜。” 苑玲珑转身即去,踩着细跟的凉鞋,一拐一拐地向前走去。梁以沫呆愣着看向她的背影,一个晴天霹雳刚过,另一个响雷又至,她还没准备好接受如此之多的真相。 “玲珑,你站住,你说得都是假的,你告诉我,你在撒谎!” 梁以沫回过神来,跑到苑玲珑的身边,抓着她的胳膊一阵拉扯。苑玲珑推着她的手,不停向后退着,却没控制住身体的平衡,脚下一扭,重重地跌坐到了地上。 “啊……好痛!” 梁以沫没来得及拉她,眼见着她一失足坐到了地上。苑玲珑捂着肚子,头上立刻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水,视线向下落去,乳白色的大理石上一道刺目的红渐渐蔓延开来。 “玲珑!” 婚礼 梁以沫站在穿衣镜前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白色的婚纱紧紧包裹着身体,细长的脖颈上挂着一串奢华的钻石项链。原本就是削肩细腰,在这套衣服的衬托下,更显得她瘦弱无比。 “你很美。” 谢司茗仔细地拉上她后背的双层拉链,手臂一展环上了她的细腰。这个女人,终究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虽然过程颇有些曲折,但为了这一刻,付出的那些都算是值得的。 梁以沫的手覆在他的手背,轻轻靠在他的怀里。脸上仅仅只是带着浅笑,没有过多的欣喜。谢司茗的身体温暖无比,但那颗心却冷酷无情。她总是记得苑玲珑流产的那一天,听闻消息的他,什么都没说,来医院时连见都不愿见一面,还颇为开心地带走她去试婚纱。 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这个男人到底在乎什么? 她看着镜子中的这个男人,犹豫之后说到:“司茗,你为什么想要娶我?” “因为我想娶你。”谢司茗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却也没有做出最后的解释,他迂回着慢慢回答,将她语气里的急切一并忽略,“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我?千万别说,你只是想让我帮助鸿宇科技。” 梁以沫闭着眼睛,慢慢转过身子,凭着感觉投入了他的怀里。这里是她一直以来都渴望的归宿,她找寻了许久,久到快要忘记心目中的那个人。 “我说过的,我爱你。” 谢司茗搂着怀里的这个小女人,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些,一字一顿地说到:“以沫,我也想对你说,我爱你。无论你信不信,这份爱延续了很长时间,也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梁以沫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立刻落了下来。她仰面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男人,心撕裂般疼痛起来。熟悉的脸庞,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感觉,她不舍得,真的开始不舍。 “司茗,你什么都可以说,就是别说你爱我。” 梁以沫张着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谢司茗没看的懂,一脸狐疑地望向她,“以沫,你在说什么?别哭了,你看看,妆都快要化了。” “嗯,我不哭。”梁以沫紧紧搂住他的腰,用力将他拉向自己,“司茗,你一定要记得我很爱你,一定要记得。” “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梁以沫从他的怀里挣开,推着他向门外走去,“司茗,你出去吧,好好准备准备,我们马上要去教堂了!” 谢司茗看着一脸泪光的梁以沫,心忽然提了上去。迈着慌乱的步伐走出这间屋子,他的手却突然抵着大门,不许她关上。 “以沫,我把你骗到手,用的却是真感情。”他蹙着眉头看向这个女人,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我不会离开你。” 梁以沫的心稍一震颤,呆愣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他的脚步响了两声又停滞下来。她能感觉到他还没走,甚至也如同她一样靠着这层阻碍。他们这间永远隔着走不过的距离,九年前是青涩,九年后是婚姻,现在则是心里的那道墙。 她把一切都给了他,她的身体,她的心,甚至还赔上了鸿宇,现在该是她索取的时候了。他说他爱她,这就够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着,即使没有去看,她也能够知道,一切都准备好了。这么多的日子里,为的就是今天。 ****** 梁以沫搀扶着周管家的手,一步步迈进教堂,向着那个穿着白色西服的男人慢慢走去。同样的场景,她已经经历过两次,望着四周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她突然觉得,人活着是最没意思的事情,为了微不足道的事情,兜兜转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教堂里变成了花的海洋,谢司茗用浅蓝色的绢花装点了每一处地方。他对她的感情,来得太过奇崛,说不上是假,但也算不上真实。他能狠心地逼她到哮喘复发,也能紧张到舍不得她被人指指点点。 龚悦没来,谢御天坐在第一排,扭头望着她。梁以沫立刻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的婚纱上,这是谢司茗一早订好的,原本,她还诧异于他是何时准备好的这一切,戒指如此,婚纱也是如此。现在,却慢慢懂了,或许,真像他自己说的,这一天,他早已料到,是他骗的她。 她本该因为这句话,心里好受些,但不知怎的,她更加无助,更加悲伤,更加不知所措。 谢司茗向她走来,从周管家的手里接过她。她没有犹豫,微微笑着将手安放在他的掌心。就像是第一次碰触一般,她的浑身传过一道电流,麻酥酥的,暖洋洋的。她捏着他的手,加重了力度,是因为不愿放开。 牧师慢悠悠地念起了那段对白,从来没有变过,千篇一律,日复一日地念着。即使这样,每一个字都依旧让人感动。教堂里安静无比,所有人都等着这两个人说出那几个字。 “我愿意。”谢司茗转过脸来,满面笑容,看着身边的梁以沫。 感受到这两束灼热的光芒正射向自己,梁以沫也将头转过看着他,这样的笑容,温暖的如同是春天,熟悉自在,让她一时间迷失其中,久久回不了神。 “梁以沫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谢司茗先生为妻,按着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的面前与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梁以沫蹙起眉头,牧师的话这么快就结束了,多希望,这样的时光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一直陪在身边。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始终没开口,四周的人群开始骚动,一阵窃窃私语蔓延在教堂之中。 “以沫,快点说你愿意。” 谢司茗急促的话音响在耳边,梁以沫猛然回过神来,嘴角浮上了一阵笑意,带着不屑地神情,扬起脖子,斜着眼睛望向他。 “我不愿意。” 梁以沫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整个教堂。一瞬间,教堂人声鼎沸,四周炸开锅般吵杂不堪。 谢司茗向后退了几步,头疼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在信誓旦旦说了爱他之后,还在婚礼上说了不愿意三个字! “谢司茗,父债子偿,要怪就怪你那个父亲吧!”梁以沫提着裙摆,一边笑得满脸通红,一边簌簌地落着眼泪,“这一天我等得很久了,我什么都不如你,才能、名利、家世,唯一可以赢你的,就是让你爱上我!你输了,你们谢家终于输给我了!” 除了蹙起的眉宇,以及消散的笑容,谢司茗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变化。大脑停滞了片刻之后,他方才想起了要拦住这个女人。然而,梁以沫早已迈开步子,向着教堂外面跑去,头也不回地逃离出这个地方。 梁以沫一边奔跑一边大声的哭泣,身后已经追来了一群人,不停呼喊着她的名字。她拼命地向前赶去,跨出大门的那一刻,就看见邵佳杰开着车子向她的方向驶来。 “以沫,快点上车!” 梁以沫收起碍事的裙角,钻进了车子中。此时的谢司茗疯了般从教堂里冲了出来,跟在他们的车子后面不停地追着。梁以沫转头看着他徒劳的奔跑,泛滥的眼泪瞬时模糊了视线,他们的距离越拉越远,越拉越远,终于他的脸消失在了眼前。早知道分开的这样快,她应该再仔细听听他的声音,再仔细看看他的脸。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以沫,飞机会在一个小时之后起飞,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好。”梁以沫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不断调节着自己的呼吸,她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立刻喝止到:“不行!我们不能现在就去机场!” “为什么!”邵佳杰急得满头大汗,刚刚的那一幕真是惊心动魄,梁以沫差一点点就要被他们抓到了,“他的势力那么大,你留在这里,很快就会被找到的!” “我没想留在这儿,我只是必须去一个地方,离开之前,必须去的地方!” 归零 在城郊的墓地里,一位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格外引人注意。她跪在一块墓碑之前,脸上的眼泪早已吹干,只留下了一道道弯曲的痕迹。 “爸爸,对不起,现在才来看您。” 梁以沫跪在墓前,洁白的婚纱被地上的沙土染成斑驳的灰色,她伸手擦着墓碑上爸爸的照片,眼睛痛得厉害,却已经落不出一滴眼泪了。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有爸爸的地方,她都感到一阵阵幸福。 在一个夏夜,因为即将要来的暴风雨,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水汽。仅仅只有十三岁的她,缠着刚刚到家的爸爸玩捉迷藏。然而妈妈却气恼地在客厅里叫唤,要爸爸赶紧下楼来。爸爸刮了刮她的鼻子,告诉她,现在有事和妈妈谈,待会儿再上来和以沫玩。 她乖巧的点点头,却偷偷跟在爸爸的身后,躲在楼梯上偷听大人的谈话。佣人们一个也不在,客厅里只有三个人,爸爸、妈妈,以及一位经常和妈妈在一起的叔叔。小以沫的心里咯噔一声,爸爸妈妈总是吵架,这一次妈妈还带了帮手,爸爸是不是要吃亏了? 妈妈的声音很大,她将一份文件扔到爸爸的身上,大声呵斥着什么。爸爸作势就要上前揍那位叔叔,可是妈妈却挡在了他们中间。小以沫看着听着,哭得很伤心,她知道,妈妈是来和爸爸离婚的。 妈妈的力气不大,爸爸一把将她推倒在地,那个叔叔气恼地冲上来,推搡中,爸爸重重地摔了下去。他佝偻着背,呼吸急促,小以沫知道爸爸的哮喘犯了,赶紧跑上楼去拿药,转身的那一刻,就听见妈妈不屑的说了句,“……你别装了,哮喘又死不了人!” “爸爸,爸爸,药来了。” 爸爸的脸已经变得紫红,他颤抖着双手想要搂住小以沫,然而,他却已经虚弱地连药都拿不动。小以沫跪在他的身边,呼喊着他的名字。他只是用手套着咽喉,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以沫,别哭,没事的,别哭……” 梁以沫睁着空洞的双眼,将头靠在墓碑上,无力地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呢喃着,“爸爸,我为你报仇了,谢家,梁家,总算有个了结了,报仇了……” 邵佳杰看了看手表,离飞机起飞的时间已经不到半个小时了,他抓起梁以沫的胳膊,紧张地敦促起来,“以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佳杰,再等等,我想和爸爸再呆一会儿。”梁以沫伸出一根手指,扭曲的笑容里带着可怜,“真的,就一会儿。” “以沫,你没事吧!”邵佳杰蹲在她的面前,她看上去很是不对劲,“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我不想哭,”她抬起眼帘,疲惫地望向他,“我们还是走吧。” 梁以沫双手撑着地面,勉强借力站了起来,还没站定,脚下就一阵发软,身子向后倒去。邵佳杰的眼睛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以沫,小心!” 梁以沫曲着身体靠在邵佳杰的怀里,然而这样的姿势还没维持多久,他突然猛地向后退了几步,身体随之被迅速抽走。 梁以沫还没来得及转身,便听到邵佳杰痛苦地喊了一声,她回过头来,却立刻呆愣在了原地。 谢司茗一脸怒意地出现在面前,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向她,两只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一般。邵佳杰擦干嘴角渗出的鲜血,伸手挡在梁以沫的身前,不让他再接近一步。谢司茗视线一转,凌厉地落在了邵佳杰的身上,拳头如同雨点一般,用力打了过去。 “佳杰,佳杰……” 邵佳杰来不及回手,吃了重重的几拳之后便倒在了地上。梁以沫像是惊弓之鸟,慌乱中避之不及,却又急于顾及躺在地上的邵佳杰,一时进退两难。 “以沫,你赶紧走,走啊!” 邵佳杰大声喊着,让梁以沫赶紧逃离。谢司茗红着眼睛,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被他如此一激,原本就升腾的怒火此刻烧得更旺起来。他起脚狠狠踢中了邵佳杰的肚子,邵佳杰疼得直落下泪来,一张口,吐出一口红得刺眼的鲜血。 “谢司茗,你别打他了!”梁以沫上前死死抱住谢司茗,拼命将他推离邵佳杰,“不关他的事,都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好了!” 谢司茗厌恶地一摆手臂,梁以沫就被推到了一边,狠狠撞上了父亲的墓碑,“你滚开!” “谢司茗,你要是个男人就放过以沫!” “什么逻辑!”谢司茗又补踢了一脚,冲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好好教训他!” 那一群人立刻冲了上来,都是一脸的凶神恶煞,冲着邵佳杰一阵拳打脚踢。梁以沫被吓得嘤嘤哭着,眼见着邵佳杰满脸都是血,连叫声都越来越微弱起来,她也顾不得那许多,提着裙子伏在邵佳杰的身上,替他挨打。 “以沫,你走开!” “不行,佳杰,他们会打死你的!” 那群人完全没有停下的准备,拳头落得又狠又快,梁以沫的背上一阵阵刺痛,根本吃不住这样的打击。 谢司茗握紧了拳头,偏过头去避开不看,然而她的哭喊声就响在耳边,他却无法堵住自己的耳朵,只能听着她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号。终于,他迈开大步,将那群男人一一拉开,愤怒中将拳头送到了他们的脸上。 “滚!”他一把拉起梁以沫,将她紧紧束缚在怀里,急促地询问到:“梁以沫,你疼不疼,要不要紧!” 梁以沫从没见到过这样恐怖的谢司茗,她害怕地直往后退,大哭大喊着推开他的身体,“谢司茗,你放了邵佳杰吧,这一切与他无关,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 “你就这么在乎他!”谢司茗的眼睛通红一片,他抓着梁以沫的肩头拼命摇着她的身体,“梁以沫,为什么你对他这样仁慈,却对我这样残忍!” “谢司茗,我从来都没爱过你,为什么不能对你残忍!你根本就是一个魔鬼,和你爸爸一样,是个魔鬼!” 谢司茗浑身一颤,他沙哑着声音,带着极度的危险向她逼近,“你再说一遍!” “我从来都没爱过你!我来到你的身边,就是为了报复你们谢家!如果不是因为谢御天,我爸爸根本不会死,我也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了那么多年,像是一只流浪猫那样四处漂泊!”梁以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紧紧抓着谢司茗的衣摆,“爸爸是我的一切,我不能没有他,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谢司茗,你不是恨我吗,你有种就把我杀了,我要去找爸爸,我再也不想这样活下去了!” “梁以沫,我不会杀你的。”他邪佞的一笑,看了看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邵佳杰,“该死的是他,至于你,我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梁以沫的手滑落了下来,尖锐的语气立刻变得和缓下来,“求求你,放过他吧,一切都是我唆使的,与他无关。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我只求你放过他——” 谢司茗不等她将话说完,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她的左脸,涨红的脸颊瞬间留下白色的五指印,随即白色退去,变成更为醒目的红色。 “梁以沫,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松开双臂,伴随着紧压的怒意转身即去。那群男人却欺上她的周围,几乎是架着她的身体,带她离开了这里。 ****** “周管家,开开门呀!”梁以沫被关进了自己的卧室,这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一个人来这儿帮她逃走,“周管家,你快点来开门,我是以沫,是以沫!” 房门外,依旧没人走过。梁以沫扯着嘶哑的喉咙,还是不放弃。她现在好想知道邵佳杰怎么样了,她真怕谢司茗那个疯子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他确实有那种魔力,能够让人恐惧到不停战栗。 门锁忽然被扭动,她刚一回身,就看见谢司茗跌跌撞撞走了进来,一阵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谢司茗,你说,你把邵佳杰怎么样了!” 谢司茗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望了片刻,随即走向一旁的桌子,将上面所有的东西一并狠狠砸向了地面。梁以沫拼命跑过去,护着自己和爸爸的照片,他一个用力就抢了过来,在她苦苦的哀求声中,依旧毫不犹豫地将之扔了出去。 “不要啊!”梁以沫眼睁睁看着相框变成一地的碎片,她和爸爸的照片散落在一边,“谢司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我呢,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爸爸的死和我无关,你凭什么来玩弄我的感情!” “因为你姓谢!” 梁以沫毫不犹豫地吼了一声,被酒精不停啮噬着大脑的谢司茗,失望、气恼一齐涌上心头,此刻的他唯剩下了一个念头,毁了她! 梁以沫似乎读懂了他眼里炽热的渴望,捧着照片不停向后退着。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手一撕,便将她婚纱的拉链解了开来。伴着粗喘的呼吸,谢司茗将她狠狠扔上床,继而翻身压了上去…… 疯了 梁以沫醒来的时候,还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晕眩,张开沉重的眼皮,她隐约看到四周站着几个护士,以及一位私人医生。她的手上挂着点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慢慢流入身体,一道冰冷也随之倾入。 视线向外扩展,那个熟悉的背影就站在窗前,迎着阳光,看不清他的脸。一种战栗迅速传遍全身,昨晚的记忆蓦地袭上心头,他粗暴的侵占像是一道挥不去的阴影,不断在眼前回放。她一张口,本想让他滚出去,谁料想,眼泪却簌簌落着,呜咽中说不出一个字。 “谢先生,谢夫人已经醒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身边。冰冷的大手扶上了她的额头,这股滚烫的热度依旧没退下去。 “把你的脏手拿开!混蛋!” 梁以沫丝毫不顾及在场的其他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谢司茗原本就紧蹙的眉头更加深了一度,若不是看她还躺在床上,他早一巴掌扇了上去。 这里不是梁以沫的房间,她努力搜寻着记忆,才终于想起,这儿她曾经来过一次,这里是谢宅! “我要回家,谢司茗,你带我来这儿干嘛,你快点送我回去!” 私人医生听不惯她的叫唤,连忙说到:“小姐,您的哮喘病情加重了,现在又发烧,请您一定要静心疗养。” 梁以沫看看身上深深浅浅的吻痕,下/身还不断袭来疼痛,哭得尤为悲切起来。谢司茗像是一个魔鬼,总能以最极致的手段将她侮辱的无处可逃。 “医生,我是不是可以告他婚内强/奸?” 医生啊了一声,似乎没听清一般,瞪大了眼睛望着梁以沫,周围的护士也是一样惊讶,低着头互相递着眼色。医生咽了口口水,瞥一眼身边的谢司茗,低声说了一句,“照您的伤势来看,是可以的。” “那就请您帮我开个单子,写明我的伤,我好拿去当证据。只要能让谢家蒙羞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 谢司茗气极反笑,看着梁以沫一脸泪痕,连最后的一点怜惜都一并消逝。对于她的话,他丝毫不去理会,仅仅只是浅淡的说了一句,“你昏迷的一天一夜里,发生了不少事,想不想知道?” 梁以沫把头一偏,就是不想去看他。原本对于逃婚所存有的那些内疚,因为他的冷酷无情而慢慢磨灭,现在的她只剩下恨。“你爱说不说!” “鸿宇科技今晨宣布破产,梁宅被银行收去当做抵押。”谢司茗的语气里透着笑意,仿佛在说什么开心事,实在抑制不住心内的喜悦,“梁以沫,你现在一无所有了。” 梁以沫呆滞地听着这一切,为什么鸿宇说破产就破产了,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这一切一定又是谢司茗做的手脚!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偏偏浑身上下都毫无力气,刚刚坐起来一点又倒了下去。 “谢司茗,你——你——” 梁以沫颤抖着嘴唇,心里明明有一堆话就是不知道先说哪一句,嘴唇不停张合,吐不出一个字。她索性不再说话,用力扯去手上的针头,在床上痛苦地扭动着。 “还有一件事忘了说。”谢司茗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着疯疯癫癫的梁以沫,眼里闪过鄙夷的寒光,“苑玲珑割腕自杀了,现在还躺在医院急救。” 梁以沫瞬时安静下来,胸口堵着的一口气越聚越密。看着惨白的天花板,眼前的黑点越来越多,最终一切都黑了过去,她无力的侧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 梁以沫坐在窗前,看着天空由明变暗,她已经这样呆呆地坐了一整日了。自从那天她醒来见了谢司茗一面之后,他便再也没回来过。她一点也不觉得孤单,相反,觉得这样一个人呆着更加自在。 “又给她送药,这药多贵啊,真是灾星,她也要把我们家一起弄穷了才开心!” 龚悦的声音响在耳边,梁以沫浅笑着,听了这么多天,早将她的牢骚听习惯了。还好她很是厌恶自己,懒得冲进来教训她一顿,不然这日子,一定会过得更加艰辛。 “太太,吃药了。” 佣人端着一杯水,一盒药走了进来,她将东西放在台上之后,转身离开,又将房门锁了起来。 耳边传来门锁的咔哒声,梁以沫这才起来,看着台上的东西,她一扬手,将它们都打到了地上。她只想拿回自己的一切,不再和谢家有一点联系,更不想受他的一点点恩惠。 不知道苑玲珑到底怎么样了,梁以沫只要一想到她,犹如死灰的心就又重新燃烧起来。她冲到电话机前,一遍又一遍的给谢司茗打电话,他依旧不接,不论这些天内她何时打来,打过多少次,他都没有接通过一次。 “开门,开门!”梁以沫狠命地敲着门,门外已经传来龚悦不耐烦的声音,“你们放我出去,我要去看玲珑,开门!” 谢御天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和龚悦似乎在争吵,龚悦气恼的离开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以沫,你冷静点。”谢御天轻轻敲着门,安抚着她的情绪,“司茗不许放你出去,他的话,我也不得不听。” “混蛋!你开门放我出去!”梁以沫拉着门把手,使劲摇晃着,“放我出去,我要看玲珑!” “玲珑她已经没事了,再在医院呆几周就能出院了,你别担心!” “放我出去!”梁以沫环顾着四周,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你再不放我出去,我就一头撞死!” “别!以沫你冷静点,你身体才刚刚好,别干这样的傻事,我现在就让司茗回来,等他回来再说吧!” 谢御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又想去打电话,又害怕梁以沫做出什么傻事,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着要不要开锁。她的声音一下子消失在屋子里,谢御天紧张地贴着门细细听着,没过多久就传来一声闷响! 他也顾不得谢司茗临走吩咐的那些话,扭开门锁,就进去找她,“以沫,以沫——” 梁以沫躺在地上,桌子被撞得倒在了一边,谢御天连忙抱起她来,她的额头被磕破了一块,血迅速向下流着,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谢司茗只是回来找些文件,刚刚迈上楼梯就听见一阵吵杂,无奈中走到自己的房前,却看见梁以沫满脸是血的躺在了地上。 “司茗,你终于回来了!你赶紧打电话喊医生来,你看看,以沫——” “别说了,”谢司茗不屑地看着梁以沫,弯下身子,将她抱了过来,“爸,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就好。” “好吧,我去找医生。” 谢司茗点点头,将几近昏迷的梁以沫抱上了床。刚刚放下她,她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急促地喘着气,“带我去看看玲珑,求你了,带我去看她!” 他轻启薄唇,语气冷淡,“你受伤了。” “不要紧,求求你,带我去看看她,求求你了!” “你也有求我的这一天?”谢司茗弯起嘴角,满是嘲弄地说到:“你真想死的话,就一声不响地跳楼割腕好了,不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最后还死不了。” 梁以沫拿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他,没有哭泣,没有说话,只是呆滞地望向他。谢司茗有些害怕这样的眼神,仿佛看透一切那般苍白无力,他收起想要抱她的欲望,起身就往外走。 梁以沫没有喊住他,一阵死寂般的沉默之后,他就听见她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向他跑来,然而还没到他的跟前就站住了。他狐疑地回头望一眼,却发现她拿着地上摔碎的玻璃划着自己的手腕。 “梁以沫,你疯了!”谢司茗跑到她的身边,打开她手中紧握的玻璃,然而她的手腕上已经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血还是慢慢渗了出来,“你到底要怎样折磨你自己才肯罢休!”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公司,家庭,朋友,我本来就不想活了。”梁以沫无力地向后倒去,谢司茗伸手紧紧环住了她,“你说的对,要死就安安静静地死好了,我安安静静的,不再打扰你。” 谢司茗胸中郁结着一口气,狠狠压下之后,整颗心都被冲得疼痛难忍,他一打横将梁以沫抱了起来,带着她走出了房间,“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 谢司茗带着梁以沫走进了苑玲珑的病房,她的额上缝了好几针,手上又缠了一层纱布。病床上的苑玲珑也是一脸苍白,手背上满是输液后留下的针眼。两个浑身是伤的女人相见,在外人眼里会是怎样的滑稽。 “玲珑!” 梁以沫快速奔了过去,站在苑玲珑的病床前,小声地喊了喊。苑玲珑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即睁开了眼睛。梁以沫高兴地握起她的手,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 “啊!”苑玲珑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虚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来回反射着,“有鬼啊,有鬼啊,快点来人,有鬼要杀我!” “玲珑,你怎么了?”梁以沫原本就红肿的眼睛又一次流下了眼泪,面对着苑玲珑的惊恐,她完全不知所措,“是我呀,玲珑,我是以沫啊!” 苑玲珑似乎听不懂她的话一般,一边哭闹着,一边用力打着她的胳膊。纠缠推让中,苑玲珑碰到了梁以沫划破的手腕,刚刚止住的血一下子又流出来,将纱布染成了红色。 谢司茗疾步走来,按了按床头的那个按钮,护着梁以沫,将她拉到了一边。 “怎么会这样!”梁以沫用手拍打着谢司茗的前胸,不停地摇着头,“她怎么了,她怎么认不得我了!” 谢司茗紧紧抓住她受伤的那只手,一脸严肃地望向她,“别闹了,伤口都裂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只想要玲珑好,我不管……” 梁以沫哭着闹着,看到医生护士走到苑玲珑的身边,医生拿了一个针管给她注射了什么,她立刻安静了下去。梁以沫觉得心疼地快要窒息,无力地倒向了谢司茗的怀中,断断续续地问了一句,“她怎——么了?” “她疯了。” 消融(1) “夫人,换药了。” 一位护士走了进来,端着一盘子纱布消毒药水之类的东西。梁以沫靠着床背,呆呆地注视着窗外的天空,一只鸟儿扑腾着翅膀,很快飞了过去。 “今天是几号了?” 护士小心地解开她手中的纱布,手脚麻利地消毒上药,听到她虚弱的声音,稍稍想了一会儿方才说到:“今天好像是二十了。” 梁以沫轻声“哦”了一句,看着她用手中的钳子夹了一块药棉,在手腕上仔细擦了擦,也不觉得十分痛,仿佛这只手不是自己的一般。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梁以沫也不抬头去看,只将眼睛翻上去略微瞟了几眼。谢司茗拿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又是好几天没见到这个男人,他看上去还算不错,唇红齿白,十足一个美男子。 他慢慢走近,脸上带着不屑的冷傲,仿佛是屈尊过来见她一见,也只是顺路而已,不是专程所至。可刚刚走近,他的眼中便闪过了一丝不快,轻轻拿起梁以沫的手,冲着护士几乎是吼着来说话。 “手臂怎么肿成这样,还一条条的凸着!” “我——我不清楚啊,谢先生。” 护士吓得连手都抖了起来,钳子上的药棉便落了下来,正好掉在梁以沫的伤口上,她“啊”一声低叫了句,谢司茗的脸色绷得更加难看。 “明天起,你不用来了,让医生亲自过来换药。” 谢司茗的心头扬起一阵无名之火,他在的时候,她们尚且敢如此偷懒耍滑,他若是不在,真不知道她们会如何变着法子草草了事。这个梁以沫也是糊涂虫一个,非要痛得刻骨铭心,她才能想着去反抗。 护士一听这话,心里更加慌乱,哆哆嗦嗦换上新的纱布,又将她头上的那处伤口一同处理好,期间不停瞥着谢司茗的脸色,生怕他又一个不满意,狠狠教训起她来。 “疼吗?”谢司茗用手轻轻碰触着那些红色的痕迹,不仅仅是手腕,就连额头也一样肿的厉害,梁以沫偏偏把头别过去,不愿意接受他的这份好意。 “只是过敏而已。”她沉思片刻,方才吐出这几个字。 谢司茗本以为她会一直冷漠到底,谁料到她却回复了一句,也说不上高兴,只是随意接上一句,“对什么过敏?” “橡皮胶布。” 谢司茗这才反应过来,对橡皮胶布过敏正好解释了这些红肿的地方为什么是一条条的症状,他不满地摇了摇头,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一点两点的娇气。 “那明天换成纸胶布。” “没用,还是会过敏。” 谢司茗蹙着眉头,欠了欠身子坐到床边,将文件摆在了一旁,拿一双愈加深邃的眼眸打量着她,却始终都没有说话。 梁以沫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一阵压迫,低垂着眼睛,只将眼珠子转到他的方向,“鸿宇真的破产了?我的房子也被你卖了?” 谢司茗长长地叹了口气,听起来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一个空壳子,不破产还能怎样?至于那个房子,又老又旧,有人肯要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我服输,你可不可以救救我的公司,还有我的房子。” “你早就输了。”谢司茗抓起文件,起身就向外走去,“别想了,我根本不会帮你。” 梁以沫没有多说什么,艰难地躺下身体,将被子狠狠拉过来,整个身子全部都盖在了被子里。谢司茗的步子迈得干脆,不拖泥不带水,只是到了门前的那一刻,他还是顿了顿,回头又看了眼缩成一团的梁以沫。 ****** “喏,以后就用这个。” 谢司茗将一卷弹力绷带扔在了床上,梁以沫正发着呆,被这突如其来的东西吓了一跳。 “嗯。”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多想,只是接过这卷绷带,放在了床头柜上。自从那次她将头撞了之后,谢司茗就将所有的家具都换成了圆角的,边缘上还套着厚厚一层软布,就连墙壁也一同装上了厚软的墙纸。 “外面的阳光很好,想不想出去走走。” 谢司茗站在床前迟疑了半天,才低声吐出了一句话。可能是长久没有见到阳光的原因,梁以沫的脸色显得很是苍白,他纯粹只是不想她憋死在这个屋子里,才好心肠地放她出去一会儿。 “我的禁足令——取消了?” “暂时取消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还是不许出去。” 梁以沫浅笑笑,眼神一如既往的空洞无力,“那我不去了,不想和一个倒胃口的人浪费时间。” 他鄙夷地笑着,大步走了出去,还没过多久,手上就拿来了几件衣服。也不多说,直接帮她套了上去,掀开被子,一把拉起她的胳膊。 “你的腿还没坏吧,快点起来走走。” 梁以沫皱着眉头,东摇西摆地站立起来。还没走几步,头就一阵晕眩,她捂着胸口,一阵阵想吐。谢司茗全然不顾,夹着她的肩膀就向下楼下走去。 “哟,梁大小姐总算是下楼了,我还以为您这贵脚踩不惯我们谢家的地呢。” 龚悦没好气地看着梁以沫,每次见到她不是气恼就是委屈,总之全没一件好事。婚礼那天的事情她嗤之以鼻,暗自恨着没亲自到场,只要梁以沫敢说不愿意,她就敢上去就给她一大嘴巴子,看谁比谁更厉害。现在倒好,谢家的名誉跌到了谷底,满大街都是议论的声音,害得她都不敢和那些太太打牌,就怕她们问到儿子的出轨和新任媳妇的悔婚。 “你少说两句!”谢御天出乎意外的□来一句,语气格外严厉,带着一股极大的震慑,让人胆战心惊。 “你——”龚悦气得嘴唇不停抖着,用手指着谢御天,又指过谢司茗,“你们两父子全没一个好东西,变着法子来欺负我!” 说着说着,她的泪水便流了下来,这泪水一流,号丧的声音自然也就大了起来,嘴里叽里咕噜说的那些牢骚也就顺理成章起来。 “我和你在一起,过过一天好日子没?你成日成夜不回家,就我抱着儿子相依为命。这儿子也不争气,找了一个媳妇家世不好也就算了,现在又离婚、结婚,那么多好姑娘不要,偏偏找这么个小贱人!我就知道她是黄鼠狼给鸡百年,没安好心的主儿,这倒好,在婚礼上就跑了。还报仇呢,一个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谢司茗的手自然地握起梁以沫的手,等她察觉的时候,已经因为握得太紧而无法挣开了。谢司茗清了清嗓子,很不耐烦地看着龚悦,心里不舒服,连同着话语都变得刻薄起来。 “妈,你上楼歇着去吧。” 龚悦走来走去,这口气堵在心里,实在是难受,“娶了媳妇忘了娘,她有哪点好,值得你这样对她呀!你看看这个家,被她搅得一团糟,她妈妈就够害人了,她还——” “妈!”谢司茗打断了她的话,面对着她的不悦,依旧严肃地说到:“无论她曾经做过什么,我都依然爱她,你高兴或是不高兴,她都会是谢家的媳妇,不管是现在亦或是以后。” 龚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谢司茗也不理会,拉着一脸呆滞的梁以沫向外走去。 谢家的后院,梁以沫还有些印象,那天晚上,她就是在这里迷路的。傍晚的阳光依旧很好,照在身上还带着热辣辣的刺痛感。一阵热浪迅速袭来,刚刚从空调房里出来的梁以沫浑身不舒服,仿佛掉进了火炉一般。外面的皮肤已经发烫,可身体内部还冰冷无比,她没适应得过来,缩着身子打着颤。 “刚刚的话只是敷衍我妈的,你不用往心里去。” 谢司茗也同样感受到了这股热度,早知道不该带她出来的,万一她中暑了,又是一件麻烦事。然而这样想着,他还是拿眼睛瞥了瞥梁以沫,直到确定她还无碍,这才将心放了下来。 “你也不用和我解释。”梁以沫直视着他的眼睛,疲惫的笑容里还带着些嘲弄,“你的事情,我都不关心。” 谢司茗无言以对,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回答。这个女人不识好歹,他本不该这样好心,一想到为她所有的担心顾虑,他就一阵阵懊恼。 谢司茗板着一张脸,留她一个人站在阳光下,独自走了回去。 ****** 梁以沫的身体彻底好了之后,谢司茗的禁足令也放开了一些。在她的一再争取下,她得以每天去医院照顾一会儿苑玲珑。只是为了防止她逃跑,谢司茗安排了司机和眼线,将她全程都紧紧盯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着,从盛夏过到秋初,没有过多的波澜,也没有过多的曲折。除了见到苑玲珑时,经常会被她疯疯癫癫的症状弄得心酸想哭,梁以沫的生活过得还算可以。她不愿意去想,这场报复到底谁赢谁输,也不愿意去思考接下来的生活该如何继续。她唯一认清的现实就是,这一次,她是真的一无所有了。与其去自寻烦恼,她更愿意故作糊涂,虽然,这样的自己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能不能把车开去梁宅看看?”梁以沫降下车窗,吹着热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夫人,没有少爷的允许,我是不能将夫人带去其他地方的。” 司机的回答她早已料到,也谈不上失望与否,只是想叹口气,纾解心中郁结的那些苦闷,“我只是回家看看也不行吗。” 她自嘲的笑了笑,一句反问的话语,偏偏用陈述的语气说了出来。或许,连司机都觉得过意不去,他生硬地安慰起来,“其实夫人是可以让少爷带您去的,方正那间房子少爷早就买下来了,谢家的房产也就是夫人你的——” “什么!”梁以沫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句话她怎么听不太懂了,“那间房子谢司茗买下来了?” “是呀,”司机摸不着头脑,这件事情有什么好奇怪的吗,“鸿宇科技刚刚破产那会儿,少爷就急忙买下来了,这银行要是收了去,那还真不好办了。” “请你带我去谢氏集团好吗,我想见见他。”梁以沫急促地说着话,试图来说服他,“去他那儿,不算是其他地方吧。” “这——”司机很是为难,想了又想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夫人。但少爷责怪起来,您可要为我求情。” “放心吧,不会连累你的。”梁以沫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心里竟然对待会儿的见面充满期待,这么多天了,都没这样高兴地笑一笑。窗外的风景也变得靓丽起来,看在眼里,分外吸引人。车子驶过一处的时候,她突然左正了身子,拍着前排的座位,急促地说了句。 “停车,停车!” 消融(2) 梁以沫在路上遇见了一家粥店,连忙让司机把车停了下来,自己则是下车走了进去。 “小姐,请问要点什么?” 梁以沫看着那些木牌子上写的字,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选哪个才好,遂问起了匆忙赶来的司机,“他喜欢吃什么?” 司机也不知道,摇了摇头,推说不知道,又用手指来指去,出起了主意,“这个吧,南瓜牛肉的,听上去还不错。” 梁以沫且不理会,盯着那些牌子思考着,终于找到了一个想要的,用手指着说到:“拿一份鸡丝百合粥吧。” “好的,小姐请稍等。”收银员一边忙着在开票,一边拿眼睛偷瞄着梁以沫,犹豫中问了一句,“小姐是不是姓梁呀,嫁给谢氏少东的那一位?” 梁以沫和司机面面相觑,她讪讪地笑了笑,轻声答应了一句。她们在一边说着话,四周买粥的人们原也不留心,但一听到梁、谢两个字,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起来,伸着耳朵等待着梁以沫的回答。 “咦,你看看,就是那个第三者。” “哎哟,这年头,做小三的也猖狂了,还敢正大光明地出来买东西。” 周围的女人们都窃窃私语起来,声音虽不大,却被梁以沫一一听进了耳朵里。她先是觉得哭笑不得,接着大家议论的话越来越难听,她这心里又塞满了委屈。还好,粥很快送了过来,她也就有了可以迅速离开的理由,但这周围的人们还是盯着她不放,甚至有人叫嚷着“别把粥卖给小三!” 司机听不惯,本想上前说两句,梁以沫却阻止了他。坐上车子,心方才安定了下来,要再呆一会儿,梁以沫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当场就哭出来。 谢氏集团不愧是A市最大的集团,光看这气派十足的大楼,就知道这谢家有多财大气粗。因为这辆车经常出入谢氏集团,门卫没有拦下他们,直接放行。然而在梁以沫独自迈进了大楼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帮忙的吗?” 梁以沫改变了方向,冲着前台小姐走了过去。她也挤出一张笑脸,语气温婉地说着,“你好,我是来找谢总裁的。” “请问您有预约吗?” 梁以沫理了理头发,将耳边的散发顺到了耳朵后面,“我来得匆忙,并没有预约。” 前台小姐的笑脸立刻僵硬了起来,看了看她手中提着的东西,料想这个女人该是来向她们谢总裁献殷勤的,她也就懒得搭理了,“对不起小姐,没有预约您是不能上去的。” “可是,我有事要找他。” “有事找总裁的人多了,每个人都放进去,总裁不是要忙死了。” 前台小姐低着头做着自己的事情,语气也变得不耐烦。梁以沫吃了一鳖,这脸上的笑容自然也消散了下去,本想转身就走吧,可这粥都买了,扔了的话多可惜。于是也不免厚着脸皮,又说了起来。 “我没带手机,你能帮我打个电话给他吗?也许,他接了电话会想见我的。” 前台小姐一脸鄙夷,心想这个女人真不是一点半点的烦人,都说了总裁不见没预约的人了,她还不死心要打电话。 “总裁最近心情不佳,我不敢贸然打电话去打扰他,要是把他惹火了,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这样一来,梁以沫倒是不好再说下去了。她瞥了瞥墙上的钟,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那好吧,我在这儿等他一会儿。” “那你往那边去点,别挡在中间。”前台小姐用手指了指,像是赶鸭子一般赶走了梁以沫,“这才几点啊,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呢。” 她身边的另一位小姐也不屑地咂咂嘴,拉过她说了几句,“最近总裁老是加班啊,听说经常就睡办公室里呢。想想也是,家里有那样一个老婆,要是我,我也不回去啊!” “我可听说他那个母老虎凶得不得了,结婚那天就给他脸色看,还弄了一出逃婚的戏码!你没发现最近我们总裁脸色都不好吗,想想也是,家里都乱成那样了——” “嘘,你小声点!我可听说了,他这新老婆嫁给他是别有用心的,他们两家的恩怨多着呢,咱们董事长和他老婆的妈还有过一腿呢,这事,你知不知道?” 梁以沫站在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这两个人的话都一一传进了耳朵里,但她总觉得说的是别人的事,和自己无关一般。她用手摸了摸粥碗,已经冷了好多了,再不吃,味道就不好了。 “你们两个在瞎说些什么呢!”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过来,冲着两个前台小姐瞪着眼睛,“背后说总裁的坏话,不想在这儿干了是不是!” 这人的声音听不出是谁,梁以沫抬起头来看了看,没料想,这个男人也看到了她,四目相撞中,他却一眼认出了她。 “谢夫人,你怎么来了!”这个男人连忙走到她的身边,弯着身子给她打了声招呼,“是来找总裁的吧!” “对,”梁以沫冷着脸点点头,眼睛却瞥着那两个前台小姐,刚刚还说得开心的两个人,此刻已是面如土灰,“可是没有预约。” “夫人来还要什么预约啊,请跟我来吧。”那个男人朝着她们斜了一眼,领着梁以沫就往专用电梯走去,“我是总裁的特助,本来是下来有事的,没想到遇见夫人了。” “麻烦你了。”梁以沫点点头,这一声夫人却在心里盘旋着,她还听不习惯这样的一个称呼。 谢司茗的办公室在大厦的顶楼,特助领着她径直走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前后,自己就先走了。梁以沫看着门上的铭牌,心里犯起了嘀咕,要是她敲门他不许进,这该如何是好? “是谁?” 梁以沫轻轻地敲了两声门,谢司茗的声音幽幽的传了过来,穿过门上的缝隙,已将那股锐利的锋芒消弱了许多。 “是我。” 里面忽然安静了下来,谢司茗既没说进来也没说不许进,梁以沫还兀自踟蹰着,他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起来,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你怎么来了?”脸上的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淡,就连语气也是冷冰冰的,但视线落到她手中的东西时,深邃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进来吧。” “嗯。”梁以沫低着头,对他还是存着一丝畏惧,因而只敢拿眼角去瞥他一眼,几天不见,他似乎瘦了许多。 谢司茗没有多说什么,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又处理起公务。这间办公室不仅很大,各项设施也都齐全。梁以沫站在一边看了片刻,这才动了动脚步,从一边的盒子里抽出两张纸巾垫在茶几上,打开包装袋,将其中的粥取了出来。 “你很忙吗?” 谢司茗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女人,她今天看上去不太一样,不仅没有前几天的那股骄横,更是温柔的不像话。他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下巴,真不知道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她。 “还好。” “那你可以停一会儿吗?”她指了指粥,“吃点东西吧,你最近瘦了很多。” 谢司茗起身走了过来,慢悠悠地坐在了沙发上。梁以沫拿着勺子递给他,他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拉了过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头上的伤口好了吗?”他拨开她额前的刘海,仔细端详起来,那道伤口已经愈合,只是疤痕还很明显,“你要是不开心就砸东西,何必去砸自己的头?” 梁以沫坐在他的腿上,原本还觉得这姿势太过暧昧,可没等她将脸涨红,这句话却先让她笑了起来。她抿了抿唇,将刘海又推到了额前,盯着那碗粥说到:“我就是想让自己难看,那样你就可以不要我了。” “我连你逃婚都既往不咎,难道会因为你难看了就不要你吗?”谢司茗用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眼看向他,“我爸爸做的错事,你为什么要复加到我的身上。更何况,你爸爸的去世只是一场意外。” “才不是意外!”梁以沫推开他的手,不提到父亲还好,一提到,她就立刻像是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连声音都陡然放大了好几倍,“要不是你爸爸气他,我爸爸怎么会哮喘复发!如果他当时就叫救护车,而不是转身走掉,我爸爸也根本不会死!” “你冷静点!”梁以沫气恼地浑身都在颤抖,谢司茗紧紧箍住她的双臂,语气无比坚定,“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恩恩怨怨停在他们那一代,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生活,非要斗得你死我活!” “怎么会过去,难道要我爸爸白死吗?”梁以沫扯着他的衣服,眼睛早就红了一圈,“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天,天塌了,要我怎么活!这么多年,我过得什么日子,谢司茗,你能想象得到吗!” “那你想怎么样?” 梁以沫瞪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到:“杀人偿命,间接杀人也是一样。” 谢司茗怔了怔,片刻之后,将她从腿上拉离而去,自己急速走到了办公桌,将抽屉里的一把水果刀抽了出来。他半跪在梁以沫的身前,将刀塞进她的手中,紧紧抵在自己的胸前。 “杀人偿命,我是他的儿子,我替他偿命!”谢司茗控制着她的手,将刀不停向自己送去,“你不是想报仇吗,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来,杀了我,为你父亲报仇!” 梁以沫被他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等她回过神来,刀已经刺破了他的肌肤,鲜红的血印过白衬衫,在刀锋四周慢慢弥散。她拼命摇着头,将手迅速向后抽着,可是谢司茗的力气实在太大,她的这点努力根本杯水车薪,阻止不了刀的推进。 “谢司茗!”她大叫起来,眼泪落得又急又快,“你住手,你快点停下来!你要死,我也不活了,你先杀了我!你——你再不住手,我立刻就撞死在这儿!” 梁以沫哭得声嘶力竭,也不管这刀,只将身子一弯,头向着茶几的一角拼命冲去。谢司茗吓得赶紧松开手中的刀,拉着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拉了回来。 “梁以沫!”他抱着她的双肩,发怒地吼着,“你学不会自爱吗,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死人的!”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去死,你的自爱又上哪儿去了!” “杀人偿命,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 梁以沫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嗓子里间或传出几下哭声,急流的眼泪一滴滴打在浅蓝色的裙子上,印出一圈圈深色的水痕。谢司茗的脸离得那么近,她没有躲闪紧紧逼视着,胸口憋着许多话说不出来,只能痛苦地发抖着。 “我不要你死,我宁愿我死,也不要你死!”她举着双手狠狠打着他,“谢司茗,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你让我去死吧,你这个样子,比让我死还要难受!” “你再敢咒你自己死我就不客气了!”谢司茗将她一把拉到了怀里,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中一般,紧紧抱住她, “梁以沫,我爱你,不管你爱不爱我,不管你做过什么,我谢司茗这辈子只认定你一个人,一生一世,都只有你一个人!” 梁以沫搂着他的脖子,巨大的哭声一下子爆发出来,他没有劝阻,她便安心的大哭。直到泪水在他的后背留下了一个大圈,她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而泪还是不停地落着。 “你说把恩怨留在上一辈,可你又为什么要来破坏鸿宇科技,那是我爸爸的心血,我努力了那么多,都白费了!” 梁以沫一边哽咽,一边慢吞吞地说着,她的语气可怜巴巴,连同着他的心都揪痛起来。 “鸿宇科技只是申请了破产保护,我会注资让它重新运作,那栋房子我也买下来了,别担心了好不好?我承认,我做那些事,一开始是为了报复你母亲,但我没想到她的女儿就是你。后来的骑虎难下,也只是为了得到你,我不想再一次和你擦肩而过,真的不想!”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如果我有心骗你,我根本不会解释。” 梁以沫挣开他的怀抱,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谢司茗紧皱着眉头看向她,眼里分明氤氲起了湿气,眼周都一并红了起来。她的心疼得更加难忍,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司茗,对不起!” 谢司茗咬了咬牙关,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以沫,还记得那句话吗,我把你骗到手,用的却是真感情。”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用手擦着脸上的泪水,原本白皙的脸蛋两颊、眼周、鼻尖都红了起来。谢司茗竟然浅浅地笑了笑,手托起她的后脑,炽热的吻绵密地落了下来。 偶遇 “你终于知道回来吃饭了?” 谢司茗将西服外套交给了佣人,径直走去餐桌。龚悦正喝着汤,见儿子回来了,心里自是高兴,连忙放下勺子,且笑着看他。谢御天则是看着碗边的报纸,略微抬了抬头之后,就没多说话。 谢司茗拎着一小筐石榴,在餐桌前站定了,说到:“妈,以沫呢?” 龚悦一听她的名字,这脸立马拉得老长,冲他翻了个白眼,尖酸地提起声音:“怪不到别人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呢,你结婚后的这几个星期,我统共见过你三回。现在好容易回来吃饭了,第一句话就是问那个害人精,真是气死人。” 谢司茗自知理亏,冲着他母亲讪讪地笑了笑,却也不解释,只是说到:“妈,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以后不要这样说她了。” “谁和她是一家人,梁家的女人没一个是好东西!”龚悦啐了一口,这话明明是对着谢司茗说的,眼睛却瞥着谢御天,“嫁都嫁了,从没见她来给婆婆做点什么事,成天窝在房间里,还不露张好脸给人看看,仿佛天下人都欠了她一样。” “好了好了,越说越离谱!”谢御天紧皱着眉头嚷嚷了一句,“你少说几句吧,儿子喜欢,你能有什么办法!司茗,你要找她就赶紧上去吧,她在房间里呢!” 谢司茗二话不说转身即走,每到这种时候,他都恨不得立刻逃得远远的。母亲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开的,更何况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说再多也是惘然。 “以沫——” 打开房门,刚刚喊了声她的名字,谢司茗就立刻闭上了嘴。梁以沫这个小女人躺在被子里,将大半个头都裹在里面,睡得正香。一边的桌子上还放着晚饭,几碟小菜,一碗清粥,一看就没动过。 他放下手中的石榴,蹑手蹑脚地走到她的身边,慢慢坐到床沿上。她这样安安静静的躺着,除了吸吐空气时微微起伏的身子,几乎就与一幅油画无异了。他总是能想到九年前的那个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温莎堡,娇弱迷蒙的阳光轻轻洒满全身,不用靠近也能闻出那股淡淡的馨香。说来也奇怪,她来的那个月,英国的天气格外好起来,至多只是下起短暂的绵绵细雨,阳光即使娇羞,也不会全部消失隐匿。 有时候,人是很奇怪的,明明觉得不可能,明明觉得荒诞不经,但心动就是不期而至,在你认为最不可能的时候,敲响心门。 梁以沫的眼珠子转了两转,纤长的睫毛不停抖动着,她伸出双手,将覆在脸上的被子推了开来。谢司茗看出她就快要醒了,连忙弯下腰,将唇贴上了她的脸颊,左右摩挲着。 “唔——你回来了?” 这一句话本来平淡无奇,但谢司茗听在心里别有一番趣味。一个人等,一个人归,这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他从没体会到,现在才懂也还不晚。 “懒虫,快点起来吃晚饭。”谢司茗捏着她的脸,不让她又翻身睡去,“我让你先回来,你就睡觉?快点醒醒,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梁以沫这才睁开迷蒙的双眼,伸手指了指他的胸前说到:“那儿弄好了吗?” “没事,已经包扎好了,医生还开了些药。” 她揉揉眼睛,看似很艰难地坐了起来,手在他新换的衬衫上慢慢摸了摸,果真是被纱布包扎起来了。她的眼里浮上赞许的神色,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过几天就会复原的。你吃过晚饭了?” “还没,走,和我一起下去吃晚饭。” “不要了,我就在房间里吃。”她朝他吐了吐舌头,“你忘了,我的禁足令还没撤消呢!” “只要你不逃跑,禁足令就立刻撤消。”谢司茗看了看那碗粥,再听听她低缓的语气,心闷得厉害,“吃这样的东西怎么行,快点和我下去吃饭。” “不行!我真的只想喝点粥,菜什么的都不要呢。” 梁以沫沉着脸,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谢司茗费了半天力气,她都橡皮糖一般黏着不动。她本就穿得单薄,再加上两人的拉扯,那一件宽领的素色真丝睡衣就从肩头一直滑了下去。等梁以沫有空顾及时,谢司茗已经笑得促狭,说该看的不该看的都一并看了去了。 “没脸没皮的家伙!”梁以沫握紧拳头,放在他眼前挥来挥去,“不许看!” “别挡了,你有什么我没看过。”他说得倒是轻巧,梁以沫的脸却立刻变得通红一片,可谢司茗偏偏要凑近她的耳边,别有它意地再问了一句,“我多长时间没上自己的床了?” “你还敢说,上次——上次——” “上次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保证让你满意。” 梁以沫扑哧一笑,拳头出到一半又放了下去,“你这儿还有伤呢。” “有伤也不管!”谢司茗严正抗议,一脸严肃地说到:“这点伤算什么,只要你不惹我生气,一切都好。”梁以沫扯着嘴角嘻笑着,作势就要往下躺,谢司茗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qǐsǔü,很严肃地问了起来,“你干嘛不下去吃饭?回答的好,我就奖励你,回答的不好,晚上有你受的!” 梁以沫耷拉着脑袋,将嘴一撅,“与其让人讨厌、自取其辱,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呆着。” “我看不是吧,你撒谎,晚上我饶不了你。”他将手□她的黑发里,顺着头发一路向下滑去,“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觉得这仇也没报,自己反而先沦陷了,很对不起你父亲?” 梁以沫连忙抬头望向他,他是怎么看出她的心事来着,“你——好聪明。” “傻瓜,如果你父亲地下有知,只会希望你活得快快乐乐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梁以沫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眼睛向别处一扫,发现了什么一般,很好奇地问着,“那个是什么?” “石榴,放在我车上的,还附带了一个纸条,要我一定转交给你,还让我对你说声对不起。”谢司茗捏着她的下巴,一边含着她的耳垂,一边喃喃低语,“你该知道是谁送的吧,以沫。” “可能知道。” 她微微喘着气,他吻过的地方留下一片炽热,伴随着一阵酥麻的感觉,他的手悄悄钻进了她的睡衣下,不停地游走着。梁以沫勾着他的脖子,回吻着这个男人,在他的怀里慢慢迷失。 “现在不行,他们还在下面吃饭呢。” “嘘,别管他们。” 谢司茗笑得温暖,辗转吸允着她的樱唇,轻轻一推,就将她压在了身下…… ****** 梁以沫怎么也没想到,谢司茗竟然舍得离开自己的家,带着她回到了梁宅。家里的佣人都在,特别是周管家,一看到她回来了,高兴地进进出出,为她干这干那。 “小姐,要不要来一杯咖啡?” 梁以沫盯着台上还没吃完的一盘提子,冲着周管家使劲摇了摇头。近来她的胃口很大,总是吃不饱一般,从早到晚这嘴都不能歇着。人也变得很懒,总是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常常一整天都都窝在房间里,三餐都在床上解决。谢司茗也不怎么理会,还不停给她买这买那,就只是讨厌她一点:吃东西不注意,将床弄得一片狼藉。他就是一天不在家,晚上回来只要看看那张床,也能知道她今天一天吃了什么东西。在多次提出抗议,她依旧不改之后,谢司茗很是没辙的认输了,她一边吃着,他一边收拾着,等等她吃累了,睡着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喏,餐盒我弄好了,我就搁这台子上了。谢少爷什么时候回来接你?” 梁以沫和谢司茗说好了下午去疗养院看苑玲珑,她掉头看了看墙上的大钟,已经三点多了,估摸着他很快就要回来了,还没张口回答,他的声音倒是先响了起来。 “我已经回来了。” 梁以沫笑得灿烂,连忙站起来向他走去前,还不忘抓了一把提子。谢司茗抢上来几步,丝毫不忌讳地在她脸上吻了吻,将周管家当成了空气。 “司茗,我们现在就走吧。”梁以沫指了指提子旁边的餐盒,吩咐了一句,“你提着那个,我们赶紧去看玲珑吧!” 谢司茗立刻领命,走过去提那一大盒吃食,还不忘打趣梁以沫道:“只怕这东西还没拎到疗养院,你就已经把它们全部消灭了。” “胡说。” 梁以沫冲他一翻眼睛,挽着他空下来的胳膊就向外走去。周管家连忙跟在后面,这个小姐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急,想到哪儿就做到哪儿。 “小姐,你先让谢少爷喝杯水再走呀!” 谢司茗忙迭声说不用,梁以沫也不理会,拉着他径直向门外的车子走去。 疗养院离梁宅不远,没过多久,梁以沫就看到了疗养院的大门。谢司茗按着喇叭,伸缩门打开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个梁以沫一直嚷嚷着要吃东西,再不到目的地,他的耳朵都快要聋了。 “请问苑玲珑在哪儿?” 刚刚两个人没在房间里找到她人,便知道她是被人带出来散步了,谢司茗牵着梁以沫到疗养院的花园里逛着,遇到一个护理人员便问了起来。 “哦,她啊,在那边!” 两个人顺着她的手望了过去,苑玲珑果然坐在轮椅上,在一边看着落叶的梧桐。梁以沫走得很急,谢司茗却将步子放慢了下来,要不是她软磨硬泡拉他过来,他是不可能会来看苑玲珑的。不管怎么说,他的心里还是有一分抱歉,害怕遇见这个女人。 “玲珑,你有没有好一点啊?”梁以沫最近几天都没有来看她,很是懊悔地抓起她的手,“玲珑,我最近懒,你不要生气,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苑玲珑一脸呆滞地望着梁以沫,始终都没开口说话。她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和她说什么她也不理你,坏的时候大吵大闹,逮到谁就打谁。梁以沫叹口气,她这个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她也不知道她还认不认识自己。但她又隐隐的觉得,这样的苑玲珑或许是幸福的,没有理智的约束,人也活得简单。 “梁小姐,最近苑小姐的病情一直很稳定,就是不怎么肯说话。这几天你没来,她看上去不怎么高兴,昨天下午还喁喁私语了几句,我仔细听了听,是喊你的名字呢。” “嗯,谢谢。”梁以沫点着头,一面笑着一面紧紧捏起苑玲珑的手。这副傻样子,她看了心疼,尤其当护理说她喊她名字时,这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谢司茗将食盒递给了护理,同时看出了梁以沫的异样,她这眼眶早已红了一圈,看上去马上就要落泪,“以沫,别这样,她很快就会好的。” 梁以沫没听听清他的话,只是呆呆地望向苑玲珑。她空洞的大眼睛冲她眨了眨,僵硬的嘴角始终没露出笑容。忽然,她的眼睛一转,立刻泛上一阵光芒。梁以沫转过头来望一望,到底是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 “佳——佳杰。” 邵佳杰果然从身后走了过来,看到他们的时候愣了片刻,但随即就将视线一偏,落到了苑玲珑的身上。 “佳杰,你也来了,”梁以沫艰难地说着话,实在不知道给如何开口,“玲珑她好多了。” 邵佳杰没吭声,只是冲她笑了笑。谢司茗冷下一张脸,拉着梁以沫的胳膊,想要带她离开。 “以沫,我们先走吧。” “这么快就走?”梁以沫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一看到他微瞪的眼睛,也不得不妥协,“那好吧。” 邵佳杰始终都没理会他们,换下护理,自己推着苑玲珑的轮椅。说来也奇怪,她竟然一路看着他,等到他站在身后,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过头来。 “玲珑,我们先走了,我保证明天一定还来看你。”谢司茗不耐烦地拉上她的手,恨不得立刻就从此地离开,“佳杰,麻烦你了。” 她知道谢司茗心里有个疙瘩,始终将一切的过错都强加到他的身上,他没有当场发火,她已经谢天谢地了。偏偏邵佳杰这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谢司茗原本强压的怒气一下子喷了上来。 “以沫,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谢司茗直直地盯向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回到:“她是我的女人,我会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发现 一整个九月最让梁以沫感到高兴的事情就是,鸿宇科技终于重新上市,一切步入正轨。也正是从这件事让她知道,谢司茗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在整个A市,几乎没有他搞不定的事情。 放在以前,她可能会因为这个发现嗤之以鼻,然而现在一想到这样一个人物是她的老公,她就忍不住乐上个半天,然后接过电话不分时间的骚扰他。 “以沫,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谢司茗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发现梁以沫在里面边玩电脑边吃冬枣,弄得他整张桌子都是果核。他接过一边的垃圾箱甘心做起了佣人,说来也怪,他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脏的。 “司茗,我来等你回去吃饭。” 梁以沫乖巧地点了点头,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她本来就不喜欢处理公司的事务,现在有了谢司茗这个帮手,更加懒得去管那许多,因而一没事就来公司找他。 谢司茗摸着她的头发,宠溺地吻着她,“再等一会儿,我还有些事要做。” “不行,我要回去吃饭。” “真的有事。你天天都来这儿打扰我工作,要是公司垮了,我哪有钱给你买好吃的。” 梁以沫撅着嘴,推开身前的谢司茗,拿起袋子里的冬枣又吃了起来。谢司茗还站在一边等着她的下文,她却将手一挥,算是准了。 “记得把枣核放在垃圾桶里,我过会儿就回来。” 梁以沫敲着电脑键盘,拿余光瞥着他,直到他走了出去,才将视线收了回来。一看时间都已经十一点了,他却还有一堆事情没做完。想着想着,她这心里就憋着气,也不听他的,偏偏要把枣核放桌上。接过茶杯想喝口水,手一抬却将杯子打翻了,水溅得处处都是,桌子上堆着的文件无一幸免,都被沾上了水。梁以沫抽着纸巾赶紧擦着,一时间手忙脚乱,好容易将台面清理干净了,却发现很多水都流到了抽屉里。 “烦死了!” 梁以沫急得直跳脚,也不是心疼他的东西,就是觉得烦躁不安。拉开桌子上的抽屉一格格的清理好,幸好水不多,不然真是水漫金山了。弄到最后一格时,里面除了一份档案袋外,别无他物。这份档案袋看上去很有年头了,牛皮纸变得又干又脆,轻轻一拨,沙沙的响着。本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翻过来一看背面,早已模糊的笔迹却让她浑身一震。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人似乎是闲来无事随手写得一句话,字迹非常潦草,但她认得这分明是父亲梁鸿宇的笔迹! 她哆哆嗦嗦地打开袋子,身子一阵阵地颤抖着,这个袋子怎么会在谢司茗这儿,她这个女儿都没看见过,偏偏放在他的办公室里!袋子里是一叠文件,一看标题方才知道,这竟然是一份遗嘱。遗嘱很是简单,但这遗嘱的受益人却不是自己,父亲将所有的遗产都交给了他远在美国的弟弟,齐玉媛没得到一分钱,而梁以沫也只拿到了梁家的房子。 父亲的亲笔签名就在遗嘱的下方,看得出来,这绝不是别人代签的,然而这份遗嘱为什么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份完全不一样,那一份明明写得是将遗产全部留给她的啊。 梁以沫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不停闪过一个个猜测。也不知过了多久,连谢司茗走到她的身边,她都没有察觉。 “以沫,你——”谢司茗拿起她手中的那份遗嘱,很紧张地说了一句,“你怎么发现它的?” “司茗,原来说我诈骗不是没有根据的。”她抬起头来望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份遗嘱才是真的对不对?爸爸他没有把公司给我,怎么会这样。我要赶紧把公司还给叔叔,司茗,我们这样做是犯法的!” 谢司茗环着她的腰,先拉她站了起来,“犯法的是我,与你无关。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们就把公司交还给他。” “你为什么要将这份遗嘱掉包!” 谢司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下她的情绪,嗓音低沉地说到:“我当时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容易打垮梁家。对不起。” 梁以沫紧紧按着太阳穴,这样的对话真是滑稽,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这一路走来,努力的、争取的,都成了一缕烟云,轻飘飘地从身边逸过。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是怕你心存疑虑。”谢司茗将这份遗嘱重新装回档案袋中,也不放回原位,就搁在桌子上,“可以说,你父亲什么都没留给你们母女俩。” 梁以沫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显得怅然若失,家产不留给妈妈还算有情可原,可不留给她,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了。当然,她从没对这些遗产有过觊觎之心。 “司茗,你的戒指呢,给我看看。” “看什么?” 谢司茗一边好奇地问着,一边将手上的戒指退了下来。等到她将戒指凑在眼前,他这才恍然大悟。她是想看看这戒指里写了什么字吧,也对,她一直都没机会看过。 梁以沫本以为这戒指里会写那句“相忘于江湖”,可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戒指里写得是“与汝偕老”。相汝以沫,与汝偕老,念起来还算通顺。心里不停重复着这句话,这才觉得好受多了。 她低着头,慢慢说到:“司茗,我成穷光蛋了。” “没事,我养你。” 谢司茗回答的倒很是快速,梁以沫抬起头挤出一点笑容,这句话简简单单,听进心里,却是暖暖的。 ****** 中午,梁以沫不愿意回家吃饭,好说歹说和谢司茗一起去了家火锅店。谢司茗从没来过这种餐厅,看着一群人把酒言欢,共用一个锅子的场景,他就一个劲退缩着。梁以沫不肯退让,偏偏要拉他进去。于是,两个穿着考究的人,坐在火锅店的一隅用餐,其中一个还不停闻着衣服上的气味。 “吃完赶紧回去,我要换件衣服。” 谢司茗厌恶地盯着那个不停沸腾的锅子,左躲右躲,不让那股热气冒到自己身上。虽然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他还是热出了一头的汗。 “司茗,你看看还想吃点什么?” 面对着台上的一堆生肉生菜,谢司茗就已经饱了,连忙挥着手说够了够了。梁以沫且不管他,自己乐呵呵地将菜放进锅里,也不管熟不熟,见到什么浮上来了就夹来吃。 “多等一会儿不行吗?”谢司茗没好气地来了一句,这个女人像是饿死鬼一样,好坏都不挑。 梁以沫做了个鬼脸,不停吹着菜,也等不及它变冷了,张嘴就要吞下去。可是这菜却像是坏了一般,还没吃到嘴里,她就恶心地扔在了桌子上。然而这阵恶心却没被扔,她弯着身子,一边咳嗽一边干呕着。 “以沫,怎么了!” 谢司茗紧张地跑到她的身边,不停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的症状缓解了,才忧心忡忡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让你别来你非来,我早就说了这儿的菜不干净。” 梁以沫蹙着眉头,本来身体不舒服就够难受的了,他还喋喋不休。于是将脸一放,同样没好气地回嘴到:“又不是这儿的菜不干净才吐的,谁都可能会吐呀,怀孕的人也吐,晕车的人也吐!” 本是无心所说的一句话,谢司茗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她。就连梁以沫自己也好奇起来,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的。 “走,去医院!” 谢司茗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外面冲,这件事可大可小,现在不去医院,他这一天都没办法再做事了。 “小姐恭喜你,你已经怀孕整整六周了。” 梁以沫拿着那份化验单傻傻地看着谢司茗,他亦是一脸笑容地望向自己,她张了张嘴,眨巴眨巴眼睛问了句,“司茗,我怀孕了?” 预兆 梁以沫一直不能相信自己是怀孕了,拿着检查化验的单子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她偏偏笑不出来,然而坐在谢司茗的车上,看着车窗外时而走过的孩子,她的心情又慢慢好了起来。 “司茗,你说孩子是不是该和你姓?” 谢司茗似乎是没听清,“啊”了一声之后,侧过头来看向她,“也可以和你姓,只是下一个必须和我姓。” “贪心,还想要我生几个呢。唉,”她叹口气,眼睛直直地盯向窗外,傻愣愣地说到:“为什么梁家总是和谢家过不去?” 这句话很是耳熟,以至于听见时,谢司茗微微一怔,思维迅速折回了几个月前,苑玲珑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以沫,你还是心存芥蒂。” 她苦笑笑,摇了摇头,“司茗,我要去看看玲珑了。” 他微微蹙眉,没有立刻回答,沉思片刻之后,才说到:“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把你送到门口好不好,一个小时之后,我再来接你?” 梁以沫知道他并不怎么愿意进去见苑玲珑,因而不去强求,立刻同意了他的说法。然而在疗养院的门口,她开门下车之后,谢司茗却又拉住了她的手臂,不让她独自进去。 “我不放心,还是陪你一起吧!” “没关系的。”梁以沫推开他的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快去忙吧,我知道你是担心小司茗,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谢司茗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食指刮了她的鼻子,作为她如此淘气的惩罚,“我担心的是小司茗他妈,她自己笨死了,还不晓得。” 梁以沫傻兮兮地笑着,指着他的眉心,乐得前仰后合,“小司茗他妈,亏你想得出来。可是仔细想想,还真像是骂人的!” 两个人站在门外又说了好多话,谢司茗这才依依不舍地留下了梁以沫,上车前他还不忘提醒她小心一些,直到她都不耐烦了,他这才开着车子驶离而去。 还没走到苑玲珑的房间,梁以沫就在楼梯外的连廊里碰见了刚刚散步回来的她。她坐在轮椅里,目光还是一样的涣散无神。 “玲珑,今天好点了吗?” 梁以沫弯下身子,半蹲在她的身前,她的脸色略显苍白,脸一瘦,那双眼睛更显得大起来。 “我再带她出去走走吧。” 护理微笑着点点头,梁以沫走上前去换下了她。一边推着这辆轮椅,梁以沫一边和苑玲珑说着话,有章法的没章法的,有意思的没意思的,她说了一大堆,苑玲珑一点动静都没有,但看样子像是在静静听她说话。 “介意带上一个我吗?” 邵佳杰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没有站得很远,仿佛就在身后。梁以沫一转身,果真看到了他,一脸温暖的笑容,是属于他的特色。 “当然不介意。”他走过来推着轮椅,梁以沫退到了另一边,牵着苑玲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还好吗?” “还好。你呢?”邵佳杰笑着打量她,“是有多幸福,才会胖了这么多?” 这句话也不知是不是赞美,梁以沫听在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女人是最听不得别人说她胖的。然而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她又觉得这话里带了无尽的悲切,也是一种自嘲。 “佳杰,对不起。” 邵佳杰伸手拉她到怀里,从他刚刚看到她的那刻起,就一直控制不住地要抱她,此刻她就在怀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却再也找不回来了。他慢慢推开她,两个人的距离越近,心就会越远。 “别说对不起,是我不能给你幸福——虽然我也没大方到会祝你们幸福。”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软顺滑,还带着一股馨香,“我马上会回格林威治,以后都不想再踏进这个城市,玲珑就拜托你来照顾。”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梁以沫心头一紧,这次他是真的失望了,“你真的不再爱玲珑了吗,彼此之间都不可能了?” 邵佳杰瞥了一眼苑玲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原来,她执意离开时,我没来得及抓住她,我对她说,总有一天会娶到她。可是时间说久也不久,那样的执着却消失了。或许是我太善变,你现在该相信,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了吧。” 梁以沫苦笑笑,摇摇头,很郑重地说到:“佳杰,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玲珑我会好好照顾的,至于你,只能请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谢谢。那我先走了。” 邵佳杰本想再吻一吻她,可是看了看她纯澈的眸子,又放弃了这一想法。他走向苑玲珑,在她的轮椅前半蹲了下来。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玲珑,对不起,记得我曾经很爱你,好吗?” 苑玲珑什么都没有说,直盯盯地看向他。梁以沫的鼻子酸酸的,这句话是对苑玲珑说的,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看向了自己。 他冲两个人挥了挥手,起身而去。转身的那一刻,无奈中带着一丝落寞,他的这幕戏,总算是到了结尾了。 等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梁以沫这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目光重新落回了苑玲珑的身上。她惊奇地发现,苑玲珑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咬着下唇,不停地颤抖着。 “玲珑,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苑玲珑的目光一转,从远处收回突然逼近了梁以沫,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突然炸开般响起来,“佳杰,佳杰!你把佳杰还给我!” 梁以沫还没回过神来,苑玲珑突然站起身来,双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一边大哭一边喊叫着:“你这个害人精,你把佳杰还给我!他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他!佳杰……” 苑玲珑猛地推开梁以沫,从轮椅上站起来,迈开步子就想要跑走,梁以沫站定了脚步,又迅速追了过来,拉着她的胳膊,不肯放走她。 “玲珑,他没有走,他马上就会回来的!你冷静一点!” “骗人,骗人,都是骗子!你们都骗我,从头到尾我都是最可怜的那一个,你们都骗我!” 梁以沫知道苑玲珑又在犯病,情绪波动太大,她根本控制不住,环顾四周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玲珑,你冷静点,我去叫医生来!” 她松开苑玲珑,思考着从哪条路回去最近,刚刚想好了要走,苑玲珑却反手抓住了她,大声地嘶吼到:“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来害我!佳杰呢,你是不是把他杀死了,佳杰呢!” “玲珑,我是以沫呀,我没有要来害你!” 苑玲珑大声地哭着,面对梁以沫的步步后退,她用力一甩胳膊,将她狠狠推开。梁以沫向后疾步退着,身子没稳得住,跌跌撞撞几下之后,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啊……” 梁以沫紧紧皱着眉头,双手抚在肚子上,小腹已然传来一阵痛楚,刺骨的疼痛猛然爆发,她满头大汗地不停呻吟着。 周围走来了几个人,糊涂的视线里,有护理将苑玲珑带走。而其中的一个人来到了她的身边,询问着什么东西,她也听不清。 好容易在别人的搀扶下站起身子之后,梁以沫一直盯着自己的腿看。肚子疼得很厉害,然而没有鲜红的血液流下,这就代表她没有流产吧,谢天谢地,否则,她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谢司茗。 苑玲珑被打了一阵镇定剂之后,安静地睡了过去。梁以沫守在她的床边本打算一直看着她,但小腹的疼痛一直都在折磨着,她不得不提前离开。 还没走到疗养院的大门,谢司茗的车就开了过来,他因为不放心,还没到一个小时便迫不及待地赶来了。看到梁以沫慢悠悠地走向他,除了脸色苍白也看不出其他的异样,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以沫,没出什么事吧。” 梁以沫坐到车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身体好多了,小腹的那股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只是这眼睛看人不清楚,也懒得去说话,总觉得是在做梦,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已。 “嗯,没事。”她艰难了笑了笑,安慰着谢司茗,“我就是有点点累,想先睡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你睡吧,到家我再喊你。” “嗯。” 梁以沫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回答,明明一切安好,可她就是打不起精神。闭上眼睛,她仿佛坠入了云端,在空中飘浮不定,虽然自由自在,但她毫无安全感。她用力抬了抬手,想握住身边的谢司茗,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他温暖的怀抱,只要一个拥抱,一切都好。然而,还没等她动一动手,所有的思绪都一并抽走,她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以沫,到家了,醒一醒吧。” 谢司茗不停喊着她的名字,可是这个小女人就是睡不醒。他浮上一片笑容,最近的她真是懒得可以。 知道她很辛苦,他也不再喊她,一打横将她抱在了怀里,将她一直抱到了卧室的床上。然而吃晚饭时,他来喊她,她还是睡得死死的不起床。 “以沫,醒醒,以沫……” 谢司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即使她贪睡,也不会睡到连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他喊了这么多声,她丝毫没有一点反应。 “以沫,你怎么了?以沫!” 谢司茗抱起昏迷中的梁以沫,立刻冲出了梁宅,她的气息很微弱,这一刻的吸吐,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停止! 流产 谢司茗像是疯了一般抱着梁以沫穿梭在医院中,一路上不管他怎样说话,梁以沫都始终昏迷不醒。看着她被推进急救室,他的心依旧被悬在半空,担心到差点冲进急救室里去。 “司茗,以沫她怎么了?” 闻讯赶来的谢御天同样忧心忡忡,看着谢司茗来回徘徊,知道事情不太妙。 “医生,医生,我太太怎么样了!” 一位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谢司茗立刻迎了上去,询问着梁以沫的情况。医生满面愁容,语气严厉地说:“谁是家属,病人需要立刻做手术,赶紧来签字!” “我,我是她先生!”谢司茗跟在他的身后,还是不停地问着:“医生,她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要做手术!” “真是不知道你怎么做她老公的,拖到这个时候才来医院!你太太宫外孕流产,现在腹腔内大出血,情况非常危急!” 谢司茗只觉得脑子混沌不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那般,耳边嗡嗡作响。一个踉跄,他差点跌坐在地上,幸亏谢御天赶来扶了他一把。谢司茗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一同要签的竟然还有一份病危通知书,他想不通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人,现在却经历着永远离开他的危险。 “医生,我家的儿媳妇情况真的这么不好,怎么病危通知书都发了!” “宫外孕本来就危险,你们又不带她来医院诊治。现在她流产出血,怪只能怪你们自己疏忽大意,她现在还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谢司茗气得浑身颤抖,挥拳而去,重重打在了那个医生的脸上。他刚一收拳,另一只手也准备再来一击,谢御天连忙抱住了他,将他向后拉开。 “司茗,有话好好说,你打人做什么!” “爸,你不要管我,我要打死这群庸医!”谢司茗满脸都涨得通红,不停向前赶着,怒吼声在整个走廊中不停穿梭,“我下午刚来带她检查,你们说她是怀孕了,现在又告诉我她是宫外孕,她在里面就快要死了,你不去救她还敢在这儿说风凉话!” “司茗,别说了!” 那个医生被打得眼冒金星,见谢司茗如此生气,吓得大气不敢出,捂着脸,就准备逃之夭夭。 一个女护士疾步走了过来,“快别吵了!病人大出血现在急需输血,她的父母或是兄弟姐妹在不在这儿?” 谢御天没听得懂,赶紧问到:“护士,她的父母都不在人世了,也没有兄弟姐妹,但这和输血有什么关系?” “她的血型很罕见,是RH阴性AB型血,我们的血库没有这种血——” “我是这种血,抽我的!” 谢司茗没来得及多想,撸起衣袖,跟在了护士身后。 “我也是这种血型,也抽我的吧!”谢御天也急急忙忙跟了过去。 父子俩的手臂上都□了一根管子,暗红色的血液慢慢从中流出,一直流到一个袋子中。 “奇怪了,这么罕见的血型,今天一找就找到了。”抽血的护士随口一说,望着这两个男人问到:“要血的那一位是老先生的女儿?” “不,不,是我的儿媳妇。” 谢御天连忙否定,护士方才点点头说:“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么巧的事情,也让你们给遇见了。” 谢御天没有回话,然而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谢司茗,发现他也是同样紧张地望向了自己。 一切都只是巧合吧,谢司茗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巧合,不过是巧合而已!梁鸿宇的遗嘱根本不能说明什么,他知道梁以沫不能胜任董事长的位置,所以将公司交给了自己的弟弟。梁以沫是梁家的女儿,她念念不忘报仇,就是因为父亲对她实在太好。她还继承了他爸爸的哮喘,还继承了很多很多专属于梁家的特质。 这一切是如此显而易见,可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回响着,不论他怎样压制,都无法让它停止! 梁以沫是他的妹妹,这一句话,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 “司——司茗——” “别说了,”谢司茗打断了父亲的话,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想去听,“等她挺过来了再说吧。” ****** 谢司茗站在手术室外等着,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连思维都开始停滞。夜早已笼罩整片大地,只剩下月亮的光华冷然地倾洒。他本不迷信,却为了她一遍遍地祈祷。 他们度过的那一幕幕快速地掠过眼前,他还没来得及对她更好一些,她却一次次受到伤害。他不能再一次失去她,一刻也不能。 “司茗,你过来坐一会儿吧。” 谢御天慢腾腾说了一句,他紧紧蹙着眉头,心中的焦急不比谢司茗少。谢司茗许久都没作声,转身看向他,沉思中心紧紧的揪痛。 “爸,你知不知道齐玉媛和梁鸿宇是什么血型?” 谢御天猛地一惊,儿子的这个问题指向很是明确,他们之间有着完全一样的顾虑。 “你等等,我刚刚让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谢司茗点点头,时间变得毫无意义,在等待中,他可能会得到两个最不愿意的答案。然而没过多久,病房上的灯就熄了下去。他跟着疾步走出的医生,询问着梁以沫的情况。 “放心吧,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太过虚弱,需要住院观察一阵子。” “谢谢医生。” 谢司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他跟着被推出手术室的梁以沫,轻声喊着她的名字,希望能够叫醒她。这个时候,他最希望的就是她睁开眼睛,哪怕要骂他一顿打他一顿,他也能欣喜若狂。 “司茗,司茗……”谢御天上前拉住了他的衣服,已经慌乱的不知所措,“他们两个均是普通的A型血和O型血!” 谢司茗怔了一下,眼睛迅速转向梁以沫的时候,泪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 住院的第二天,梁以沫才从昏迷中渐渐苏醒。刺目的煞白钻入眼帘,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将眼睛彻底睁开。身上没有一丝力气,除了转动眼球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她几乎什么也干不了。 谢司茗趴在她的身边,即使睡得正熟,他也紧紧握着梁以沫的手。她浅浅的笑着,只是心里犯着嘀咕,她原本是要和他回家,怎么现在躺在了医院里? “以沫,你醒了?” 谢御天刚巧走了进来,看到梁以沫望着谢司茗,语气里满是兴奋。谢司茗听见了他的声音,原本就睡得浅,此刻一下子就惊醒过来,看到梁以沫果然睁着眼睛望向自己。 “以沫,你吓死我了,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嗯,我怎么会在医院?” 话刚说出口,连梁以沫自己都吓了一跳,如此虚弱到毫无底气,就像是飘在风雨里即将熄灭的烛火,燃烧着最后的一抹光芒。 谢司茗皱着眉头,压抑住心内涌上的一层的悲意,笑容僵硬地说到:“以沫,等你身体一好,我们就离开这儿,再回去英国,好吗?” “为什么?”梁以沫从他的表情里隐约读出了不对劲,她忽然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用尽力气问到:“司茗,宝宝怎么了,要紧吗?” 谢司茗的眸子忽然暗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却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一边的谢御天知道他难以开口,替他说到:“以沫,你们还年轻,以后也能有孩子。” 梁以沫似乎想到了他的这一回答,整个人都变得安静下来。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手努力伸向自己的小腹,那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连明媚的阳光都没有见过,就这样消失了。 “司茗,对不起……” 谢司茗低垂着眼睛,不敢看向她,也不理会她在说什么,仍旧重复了那句话,“以沫,我们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 阿波罗的追寻 梁以沫花了好几周的时间来慢慢适应失去孩子的打击,当她能坦然面对这个意外时,却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依赖起谢司茗。只要她醒来,看不见他的身影,就会立刻大声哭泣,拿起电话不停给他打过去。谢司茗也尽量陪在她的身边,只是那股冰冷的气息又一次席卷而来,若不是他一再强调很爱她,她一定会以为他这是要离开她了。 “司茗,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谢司茗端过来一杯水,喂她喝了几口,“再过几周吧,然后,我就带你走。” 梁以沫皱起眉头,他总是重复着这句话,她听得都可以腻烦了,“司茗,我们为什么要走,在这儿不好吗?” “别问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实在有点冲,她的眼睛已经红了一圈,他连忙为自己的态度进行补救,“以沫,我只是觉得,那儿有我们的回忆,我们去了之后,可以过得更好。” 梁以沫像个孩子一般,不停喘着粗气,嘴撅着,眼珠子一转,泪就落了下来。谢司茗心里堵得发慌,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然而心里突然涌上的那个词,让他的手触电般躲离而去。 “司茗,我们以后要生很多很多宝宝,好不好?” 他紧紧咬着下唇,根本说不出一句话,这个傻女人,还要和他生孩子。他微微点了点头,喉咙中逸出一声“嗯”,头低下,贴上她脸的唇将那些苦涩的泪水,一点点吸去。 过了片刻,他还是犹犹豫豫地说到:“以沫,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好吗?” 梁以沫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很是不解地问到:“为什么?” 谢司茗没有吱声,看向她的眼睛里氤氲起一阵雾气。他似乎在考虑着该如何开口,然而停滞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他什么借口也想不出。 “司茗,你跟我出来!” 龚悦一脸愤怒,刚刚踏进病房就看见他们暧昧的姿势,也不顾及那许多,冲着谢司茗一阵叫唤。 谢司茗抬头看到怒发冲冠的母亲,心内一阵狐疑,他浅浅吻了梁以沫一下,就向外走了过去。 “妈,什么事?” “你——你——”龚悦用手指着谢司茗的脸,话还没说全,眼泪就落满了整张脸,“你这个忤逆子!我就说这个女人不能娶,你偏偏不听,现在倒好,你这一辈子都算是毁了!” 谢司茗拉扯着她的胳膊,将她向门外推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梁以沫,似乎在说等我回来,继而将病房的大门关了起来。 梁以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但是病房的隔音效果实在是太好,她根本听不到什么。强烈的好奇心顷刻间被点燃,她拔去手上的针头,踩着拖鞋艰难地走到了门口。可是这两个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踪影。她捂着肚子,佝偻着背,在长长的过道里,找寻着两个人。 “妈,你小声点!” 是谢司茗的声音,梁以沫的心里一阵兴奋,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着。一个护士从拐角里穿了出来,刚想和她说话,就被梁以沫一把捂住了嘴,摇摇手,示意她不要作声。 “我什么都知道了,你也不用瞒我,你赶紧和她离婚,以后都不要和她再来往了!” 梁以沫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个婆婆还是看她不顺眼,势必要将她赶走才开心。 “妈,我不能没有她!”谢司茗的低吼响了起来,即使刻意压低了声音,那股迫切依旧不减,“我带她离开这儿,去一个根本不会有人认识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我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对我的回报就是永远离开我吗!”龚悦气恼地大声训斥,“走,你们能走去哪儿!你以为逃避就能掩盖你们是兄妹的事实吗,你要让你们的孩子生下来就受人讥笑吗?你这是乱伦啊!” “妈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再碰她,我们也不会有孩子!我只是想她能够呆在我的身边,她不能没有我,我也不能失去她。” 梁以沫忽然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些话一句句打进她的心里,像是一根根硬刺般封住了她的身体。除了战栗发抖,她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他们是丝毫不同的两个人,怎么会是兄妹。她是那样恨谢御天,怎么会成为了他的女儿。可是,他们的话说的那样分明,她不可能听错的。她忽然想到了齐玉媛的那份DNA鉴定书,两相印证中,她是不得不相信这个看似荒唐的事实了。 “司茗,去和她离婚,妈妈给你再找一个好女人,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 “别说了妈,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她看不到我,会着急的。” 谢司茗匆匆离开,根本没有顾及恼怒中的龚悦。在长长的连廊尽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拐角处一闪而过,等他赶去时,那个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克制不住心内的疑问,他跑去梁以沫的病房,推门而入,她还坐在床上,只是面无表情的如同一尊雕塑。 “以沫,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梁以沫的脸上满是泪痕,见到谢司茗的那一刻,她更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谢司茗想到了那个背影,和梁以沫近乎一样的背影,心狠狠揪起,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以沫,别哭了,告诉我,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她紧紧靠在他的怀里,这股温暖她真的不舍得离开,可是偏偏上天要这样折磨人,让他们由远及近,又从近迅速拉远,“我手上——手上的针头掉了,好疼——疼。” “就因为这个才哭的?”谢司茗拿起她白皙的手,上面的针头果真掉了下来,鲜血渗出了一些,在皮肤上划过一道血痕,“别哭了,我让护士来帮你。” “嗯。” 谢司茗想要起身去按铃,梁以沫却猛然摇头,不愿意离开他的怀抱。他安慰了几句之后,她仍旧将手搂得紧紧的,丝毫不愿意放开。 当她的情绪终于安定下来,乖乖躺在床上睡觉时,谢司茗这才叹了口气,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以沫,我去给你买点粥,好吗?” “嗯。”她点点头,躲在被子里,只将一双眼睛露了出来,然后皱着眉头,很严肃地说了一句,“司茗,你不能不要我,要快点回来。” 谢司茗笑了笑,刚走了几步路,眼里的泪水就涌了出来。他的小女人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他也离开了,她就真的孤孤零零一个人,他不会让她再做那个流浪的小猫,会给她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司茗,”在他关上病房大门的时候,她轻声地唤了他一句,“司茗,你说,这一切是不是报应?” ****** 在医院又住了两周之后,梁以沫终于可以出院了。晚秋的凉风吹在脸上,还带着一点沧桑的气味。 虽然天上下起了小雨,梁以沫还是执意先去看看苑玲珑。她的情况一直不好,自从邵佳杰走了之后,她发病的频率越来越近,动不动就会发狂打人。梁以沫走进她房间的时候,她刚刚睡去。 梁以沫要谢司茗在门外等着,她一个人和苑玲珑讲了好久的话,虽然她在睡觉,虽然她听不懂,她还是执拗地讲着讲着,边说边哭。出来时,眼睛已经变得又红又肿了。 她走在前面,谢司茗走在后面,一路无言。这种死寂般的沉默,从路上一直延续到梁家。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周管家喜笑颜开,乐呵呵地迎上来,“小姐快坐下来,路上一定累了吧。” “还好。”梁以沫懒懒的不想说话,将头靠在了谢司茗的肩膀上,“周管家,让厨房赶紧做晚饭吧,我饿了。” “好的,小姐,晚饭马上就好。” 等周管家一走,梁以沫便环着谢司茗的手臂,在他的耳边轻轻吐了一口气,意识到他很不自然地向后退了退,梁以沫觉得整颗心都快要停止跳动。 “司茗,我的那张照片还在吗?” 谢司茗愣了一下,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又将她的照片拿了出来。梁以沫满脸含笑,接过照片时,双手却颤抖的不行。 “要是时间一直停在那一刻,该有多好?”她拿余光瞥着这个男人,即使刻意伪装,他一脸的失落还是逃不过她的眼睛,“司茗,为什么叫我是Daphne?” 他浅淡地笑着,用手不停抚摸着她的脸,冰凉凉的一片,她似乎很冷,“你听过达芙妮与阿波罗的故事吗?” “没有,你说。” “有一天,阿波罗在路上看见一个玩弓的小孩子,他轻蔑地说:‘小孩子怎么可以玩弓,你这弓怎么能射的准啊。’小孩子其实就是爱神伊洛特,他听了这些话非常生气,举起弓来射向他,又将另一只箭射向了一个达芙妮的美丽少女。只是这两支箭,一个让人深深陷入爱情,一个让人永远逃离爱情。达芙妮不断躲避着阿波罗的追求,终于,在她爸爸的帮助下,她变成了一颗月桂树,以此来决断阿波罗的爱情。当阿波罗赶来时,只能拥着月桂树向她道歉,并且言明虽然她无法成为自己的妻子,但他对她的爱慕永远不变,他要用她的木材做他的竖琴,用她的花朵装饰他的弓箭,让她永远青春永驻,不必担心衰老。” “这么巧,我正好也会竖琴。”梁以沫闭上眼睛,深深地闻着他怀里的气息,然后用略显颤抖的声音慢慢说着,“你是觉得我是那个你永远追不到的Daphne吗?” “曾经是这样认为的。”莫名的一阵心酸,原以为这个故事贴合过去的那十年,然而现在听起来,更像是为现在而扼腕,“以后,你永远都在我的身边。” 梁以沫没有说是,也没有说否,只是不断深呼吸,要将他的气味永远记在心里。她抬起头来,在他的脸庞印下轻轻的一个吻。 “司茗,你知不知道,这辈子能够遇见你,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事情。” 谢司茗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不知道这样的预感从何而来,他总是觉得,这个女人,终究还是会离开他。 相忘于江湖 谢司茗翻了个身,手挥在床的另一边,在一阵迷糊中,他只摸到一张掀开的薄被,似乎少了点什么。他猛地睁开眼睛,梁以沫果真不在身边,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以沫,以沫,你在哪儿?” 不在房间,不在浴室,也不在卫生间,他疯了一般冲下楼去,不停喊着她的名字。 “司茗,怎么了,我在这儿。” 梁以沫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匆匆走了出来,谢司茗急得满头大汗,一见到她,胸口郁结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他立刻奔去她的身边,将她紧紧搂进怀中,伴随着粗重的呼吸,浑身都在颤抖。 “唔,你别抱我,我身上好脏。” “你上哪儿去了,知不知道你把我吓死了!” 谢司茗越想越急,越想越气,用手不停敲着梁以沫的背,虽然没有用力,还是打得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司茗,别打了,别打了,疼呢!” 谢司茗松开她,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语气十分严厉,“梁以沫,你以后再敢瞎跑,我就打条链子把你锁起来,我走到哪儿,就把你牵到哪儿!” 梁以沫冲他一吐舌头,调皮地说到:“人家遛狗,你遛梁以沫,咦,你不学好!” “你还敢嘴凶!” “不敢不敢了,我特地起来给你做早饭的,你不仅不夸我,还一个劲地骂我!”梁以沫挥着手中的汤勺,“你赶紧去洗洗,把衣服穿好,马上就可以吃早饭咯!” 谢司茗还是一脸不悦,梁以沫却不停推着他,让他往楼上去。等他顺从地走开后,她就一脸甜笑地挥挥手中的汤勺,乖巧的像是一只猫咪。 早餐虽然简单,两个人却吃的津津有味。谢司茗的心里还是憋着气,但一看到梁以沫耍无赖的样子,他怎么也板不下脸来。去公司上班之前,梁以沫急匆匆喊住了他。 “司茗,领带歪了。” 梁以沫连蹦带跳地来到了他的身边,装模作样地帮他理好领带。其实,她只是想在他的身边再多呆一会儿,再看一看他那张熟悉无比的脸,看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却始终不厌倦。 谢司茗倾下身子,想在她的脸上印下一个吻,然而,两张脸即将贴近到一起时,他却突然停住了。梁以沫的心突然变得空空荡荡,抬起头来看着他同样失神的眼眸,鼻子酸酸的,一股湿气窜上眼底,她瞪大了眼睛,不让泪落下。 “司茗,我爱你。”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快点上班去吧。” 谢司茗呆滞地点了点头,嘴边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 梁以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张口,慢慢说了一句再见。 ****** “谢少爷,小姐不知上哪儿去了,我们找了半天都没发现她的人影!” 手中的电话落了下去,周管家还在另一边大声说着什么。谢司茗的整个脑子都变成一片空白,一时间完全手足无措,以至于他回到梁宅,见到周管家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的办公室,又是怎样开车回到了家。 “以沫呢,她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周管家急得满头是汗,一摊手,无奈地说着:“我没看见她的人影,还以为她一直都窝在房间里,中午吃饭的时候去叫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人影。” 谢司茗一遍遍打着她的电话,明明知道她是离开了,却还是骗着自己,“她一定是去逛街了,或者她是去看玲珑了!” “谢少爷,小姐的一些衣物都被收拾走了,看样子像是——” “别说了!”谢司茗手一挥,急得来回踱步,“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她出去了,竟然连一个人都没察觉!” 他跑去两个人的卧室,一切如常,整整齐齐像是从未有人来住过一般。桌子上还放着一个信封,他伸手去拿,却触电般又将手缩了回来,在深呼吸了几次之后,他才用颤抖的手取了过来,信封里只有薄薄的一张纸,用漂亮的行楷了写了简短的几行话。 “司茗: 对不起,我走了,珍重。 以沫”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就跌坐在了地上。她一定知道了什么,因而选择以离开作为整件事的终结,然而,她有没有想过,这样不辞而别对他的打击会有多大。 就在一家人都焦急不已的时候,谢司茗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刚听完电话,他就猛地向外跑去,只扔下一句,“以沫在机场,我去找她!” 梁以沫坐在候机楼的一隅焦急地等待着,忽然,她似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连忙伸出手来挥了挥。 邵佳杰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以沫,都弄好了,拿着你的登机牌,走,我们去安检。” “嗯。” 邵佳杰拉着她的手,寻找着登机口,然而还没走几步,身后的梁以沫就叫了起来。 “啊!”她的手臂被人紧紧握紧,一回头,竟然是谢司茗,“司茗,你——你怎么来了!” 谢司茗跑得满头大汗,刚刚他疯了一般在整个候机楼里狂奔,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生怕一旦没有看到,就会永远失去这个女人。 “以沫,你要去哪!” “谢司茗,你放开她,我要带她走!” 邵佳杰用力推着谢司茗,然而他的手就像是黏在梁以沫胳膊上一样,无论怎样用力,都不能让他离开。谢司茗满眼通红,像是一只快要发怒的豹子,恶狠狠地盯着邵佳杰。 “她是我的妻子,你不能带走她!” “谢司茗,你除了痛苦以外,什么都不能带给她,你何不选择放手,让她过自由的生活!” “你闭嘴!” 谢司茗猛地一挥拳,打在了邵佳杰的脸上,拉着梁以沫就向外冲去。梁以沫却不肯走,拽着他的手,拼命向后推着。 “司茗,我们结束了,不要再这样纠缠下去了好不好!” “什么叫结束了,我们才刚刚开始,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司茗,你不用再瞒着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我们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现在就放手,赎回那些罪孽好不好?” 谢司茗呆愣在原地,手依旧紧紧抓着梁以沫,他偏过头去,看着窗外飞机的升落,心疼得快要窒息。 “什么罪什么孽,这一切都不是我们的错。” “司茗,我根本继续不下去了,你要我怎样面对你,把你当成是哥哥还是丈夫?明明很想抱着你,明明很想和你在一起,却因为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液,就不敢再一次靠近你。” “以沫,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和以前一样,开开心心地活下去,这样不好吗?” 谢司茗拉过她,想将她抱进怀里,梁以沫却伸手拦着彼此,不让他再靠近一步,眼眶再也盛不住那些泪水,微微动了动身子,泪水就落了下来。 “司茗,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让我走吧,这个地方,我一刻都呆不下去。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为了报仇破坏你的家庭,抢走了你,把我们的视频发到网上,还逃婚伤你,破坏谢家的名誉,最后害得玲珑自杀变疯……这一切都是报应,是上天要来惩罚我!” 谢司茗紧紧咬着牙关,通红的眼睛变得湿润,眼前模糊一片,他用手快速擦了擦,想要看清这个女人。 深深呼吸了几次之后,他很郑重的说了两个字,“别——走。” 梁以沫冰冷的手覆在了他同样冰冷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泪眼婆娑,她还依旧苦笑,冲着他摇了摇头。 “以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邵佳杰低着头,在梁以沫的身后小声提醒着。谢司茗紧紧蹙着眉,向着她走近了几步。 “司茗,这次真的结束了。还记得阿波罗和达芙妮的故事吗?你就把我当成那个永远追不上的达芙妮吧。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把我放在你的心底,可以不必想我,但请你一直记得我。”梁以沫哭得说不出话来,眼神无助地看着谢司茗,将他的样子深深刻进心里,没有他的日子那样长,她需要用这些画面来慢慢度过,“我也会一直记得你,我真的爱你,梁以沫永远都爱谢司茗。” 谢司茗盯着她的眼睛又看了几秒,才渐渐将手松了下来。他舔舔发干的嘴唇,长长吐了口气,嗓音已经变得沙哑。 “走吧,让我看着你走。我才不会忘记你,因为我也真的爱你,谢司茗永远都爱梁以沫。” 邵佳杰扶着梁以沫转身而去,通过安检,走入登机口,最后,消失在眼前。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受困于陆地小洼的两条鱼,朝夕相处,动弹不得,互相以口沫滋润对方,忍受着对方的吹气,忍受着一转身便擦到各自身体的痛楚。还不如当初在湖里自由自在的生活,彼此不相识,不相认,平稳恬淡的度过一生。 亲爱的,你知不知道,我不舍得先转身,是不舍得让你看到我落寞的背影,是不想让你看到我最终的离开。因为爱你,所以不舍得,即使不能再给你欢笑,即使不能再给你幸福,也请让我留下这最后的一点关怀,最后的一点温柔。 出走 没有了梁以沫的屋子变得空空荡荡,一天中,最让谢司茗难受的事,就是回去的时候,只能面对一室陌生的空气,然后,慢慢学着过这些没有她的日子。 爱情是最拿得起,放不下的一件事。为了逃避心底的这份空虚,他总是喝很多酒,一直弄到自己醉醺醺,然而,举杯消愁果真不是一个好办法。即使头脑昏昏沉沉,他还是会看着墙上她留下的手印,慢慢等着她能把门推开,给他一个微笑,告诉他,再也不会离开。只是,这样的情况从没发生过。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变得阴冷,不知道她所在的城市,是不是还能见到明媚的阳光。谢司茗叹了口气,提起收拾好的行李,慢慢迈出了这个房间,也许回到谢家,他能好一些。 “谢少爷要走了吗?” 周管家沉着脸,无奈地看着他。谢司茗挤出一些笑容,微微点着头,说:“保重。这里是她的家,她会回来的,放心吧,周管家。” “真是作孽啊。”周管家睇了一眼谢司茗,眉头紧锁,似乎有话想说,但又为难地搓着手,就是难以开口。 谢司茗看出了他的异样,一阵狐疑后,询问到:“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周管家看着他空洞无神的眼睛,想了又想,又叹了口气,“谢少爷先把行李放下来吧,坐到这儿,我是有几句话要说。” 谢司茗见他如此严肃,知道这件事一定与梁以沫有关,也不管三七二十,把行李一丢,就拉他坐到一边,急匆匆地道:“你说吧。” “原本这话是不该说的,老爷去世了那么多年,我还在这儿嚼舌头。” “到底是什么事?” “以沫小姐出生后的几天,夫人就带着她一同回来静养,夫人很喜欢她,根本不许有其他人碰这个孩子。有一天,老爷抱着小姐说小姐发烧了,让我去请医生。我请来了医生,说小姐得了肺炎,要隔出专门的育儿室来照顾,还不许夫人去看。夫人气哭了好几回,老爷都没同意。后来,过了差不多两个月,小姐的病才好了,夫人却突然不喜欢这个孩子了。” 谢司茗听不出头绪,这件事情并没什么好说的,“我不太明白你要告诉我什么。” 周管家停了片刻,方才又说了起来,“小姐生病的那些日子里,有一天,老爷从外面回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婴,他说这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可怜孩子,让我送去孤儿院。那个孩子很乖,长得也漂亮,我逗她的时候,看见她的右眼有一颗哭痣。小姐病好后,夫人和老爷总是吵架,又一次我听到夫人哭着问老爷,为什么小姐的哭痣不见了,老爷说她看错了,小姐的脸上从来没有过哭痣。” 谢司茗蹙着眉头,将这些话串起来想了一遍,齐玉媛态度的变化,那颗哭痣,以及突然的生病,他忽然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小孩子长得很快,如果两个月不见,样子确实会改变很多,然而那颗哭痣怎么会不见。如果她没看错,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梁先生将孩子调包,以沫不是他的女儿,那个被你抱去孤儿院的婴儿才是他的女儿!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少爷总该知道夫人她——真是该死,我怎么能这样说夫人!” 谢司茗突然恍然大悟,刚刚竟然忘记了如此关键的一条,“谢先生知道女儿不是他的,于是他为了惩罚谢夫人,将孩子调包。也就是说,以沫不是我的妹妹,那个被送去孤儿院的才是!只是,她们都不在这里,我该怎样证实这个猜想!” 周管家咬咬牙关,索性将自己知道的都吐出来,免得这颗心总是七上八下,憋得透不过气来! “谢少爷最近有没有去看过苑小姐?” “玲珑?”谢司茗的心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他急得脱口而出,“她有一颗哭痣!” “而且正好长在了右眼。我昨天去问过苑家夫妇,他们说玲珑是一个孤儿,第一个收养他们的人家姓邵,好巧不巧,小姐之前交往的那个邵先生,他们家就是第一个收养苑小姐的。我去查过,当年我送的那个孩子被正是被这户人家收养的。” 谢司茗先是一阵狂喜,然而这份喜悦带着小心,一旦被证实他们的猜测都是错的,他还能全身而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宁愿先不相信,这样得知真相的一刻会更加从容。 “谢谢你,周管家,我先走就去找玲珑。” 早知如此,他就该勇敢地带着梁以沫做亲子鉴定,一味的退缩,换来的就是彼此长时间的痛苦,倒不如干脆利落,一次性做个了断。还好,现在有了补救,他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然而走了两步,他的心又狠狠揪起,下嘴唇被咬得发白,只差一点就要溢出血来,他在想,如果猜测变成现实,那梁以沫就成了孤儿,知道真相的她,会不会觉得失落? ****** 谢司茗拿着一份亲子鉴定的报告单,手颤抖着不敢打开。他想过无数次,一旦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他该如何按捺心中的那些失望。他真害怕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得如此懦弱。 “司茗,你到底看不看啊?”龚悦站在他的身后,很不耐烦地说着:“都是你爸爸作的孽,不然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来帮你看吧。” 谢司茗手一挥,将报告贴在自己胸前,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第一个知道!手不停颤抖,他将那份报告翻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到了结果页。 “天哪……” 他只觉得腿下一软,差点坐到了地上。报告被龚悦抢了过去,看了之后,她竟然哈哈笑了起来。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要不是我亲自经历,我都不能相信有这么巧的事。”她推了推身边的儿子,语气里依旧还带着厌恶,“她果真是个穷丫头、扫把星,可有什么办法呢,你那么喜欢她。赶紧去把她追回来吧,不然你都瘦的不成人形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让她把那姓改一改,又不是造房子的,姓什么梁。以后就和我姓吧,叫龚以沫,啧啧,多好听一名字,一听就是名门闺——哎,司茗,我还没说完呢,你是上哪儿去!” 谢司茗不等龚悦把话说完,立刻从家里跑了出去,不管有多困难,他现在就要去找她,即使翻山越岭,即使将整个世界都翻过来,他都要找到这个女人! ****** 梁以沫穿着宽领毛衣,双手交叠,不停呵着气,手指不停抚摸着那枚戒指。闭上眼睛,她还能看到他的脸,没有因为时间而模糊,只是距离她越来越远。 “相汝以沫,相汝以沫……”她闭上眼睛,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说着说着,她就笑了起来,呼吸着对方嘴里的口沫有什么好开心的,还是这样彼此分隔,静静生活最好。 “以沫,下雨了,外面冷,快点进来吧。” 邵佳杰的声音响了起来,将她的思绪拉回到此时此刻,她冲他一笑,听话地走进房子里。 “佳杰,我要走了,打扰了这么多天,我很不好意思。” “哪里是打扰,我很希望你永远都能把这儿当家。” 梁以沫看着他黑亮的眸子,很认真地摇摇头,“佳杰,去找一个真正爱你,你也爱她的人吧。” “放心吧,我知道感情这种东西强求不来的,我不会逼你的。只是我不放心你,真的不要我陪你、照顾你?” “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早就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你忘了,我可是十六岁就漂洋过海,独自来到这个国度的。” 邵佳杰蹙着眉头,终于没有再次阻拦,他轻轻抱住这个女人,在她的耳边温柔地说着:“以沫,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傻最笨最让人头疼,却又是最让人心疼的女人。我祝你好运,有一天能真正快乐地站到我的面前。” “嗯,你也要快乐地活着,不管是为了谁。” 梁以沫走得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雨下得不大,细如牛毛,她打着一把浅蓝色的雨伞,拉着一个小箱子,从格林威治出发,向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进发。 站在他们相遇的起点,慢慢祭奠他们离开的终点,虽然略带着悲伤,但仍然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 伊顿公学还是那副老样子,泰晤士河还是那副老样子,隔岸的温莎堡也还是那副老样子。即使过去了十年,这一切竟然都没变,维持着最初见到的样子,随着岁月变迁,慢慢存留下来。英国是最守旧的国家,由此也可见一斑了。 阳光竟然从厚重的云端射了下来,穿过层层厚重的空气,照到人的身上,暖暖的带着一种亲切。沉醉中,微醺中,她静静着享受这份微弱的温暖,阳光里像是有他的气味,永远浅淡,但依旧迷人。 “Excuse me,is this your hairpin?” 梁以沫低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他带着国王披巾,白净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视线一路下移,扫到他手上所放的那件东西时,梁以沫的脑子被猛地一撞,然后,呆滞地愣在了原地。 彼此安好 这个男孩的手上竟然拿着一枚钻石发夹,树叶的形状,在温柔的阳光下闪着夺目的色彩。大吃一惊的梁以沫在呆愣了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男孩子将发夹交还到她的手上,转身跑开了。 梁以沫刚想喊住他,问问他从何处得到了这枚发夹,视线不觉移向远处,却在金色的光线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用再问什么,她也知道这枚发夹是谢司茗带来的,他就站在不足百米的地方,一脸浅淡的笑容,墨黑的眸子直直地盯向了她。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然而,还没等她走了几步,谢司茗就追了上来,手紧紧扼住了她的手腕。眼睛里慢慢染上了严厉,另一只手狠狠敲了一下她的脑瓜仁子。 “我又不是鬼,你干嘛见着我就逃?” 梁以沫的心里五味杂陈,朝思暮想的他终于站到了眼前,可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他明显消瘦许多,握着她的手指节分明,不过就是十多天不见,他却变得如此沧桑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 梁以沫刚一开口,泪就落了下来,话还没说完,她就开始嘴一咧,像个孩子一般哭起来。 “别哭了,别哭了。”谢司茗将她抱在怀里,感受到她剧烈的颤抖,然而嘴角还是挂着笑容,摸着她柔软的头发,说:“你是谢太太,我是谢先生,先生想太太了,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来看了。” 她回过神来,推着谢司茗,“不可以——” “可以!”谢司茗用力将她拉进怀里,根本不顾她的反抗,他斩钉截铁地又重复了一遍,“可以!以沫,我们不是兄妹。” 梁以沫觉得不可思议,明明砧板上钉钉的事情,他怎么又说不是了。谢司茗捧着她的脸,轻轻吻了吻她哭红的眼睛,将她一脸的迷茫看在了眼里,“玲珑才是我爸爸的女儿,梁先生当年一定是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将你和玲珑调包。” 梁以沫听不太懂,脑子里立刻乱成了一团浆糊。她慢慢回味那些话,渐渐理出了头绪,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梁以沫这个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名字,顷刻间就不再属于她了,她所以为的那些家人、亲情,也都不复有意义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她还是呆呆地望向他,心里矛盾不已,既不想他说是,也不愿听他说不是。 “以沫,无论如何,你都还有我。那些不开心的事早就变成了过去,我不在意,也希望你不要在意。我给你一个拥抱,替你挡去所有的风尘,我给不了你幸福的过去,但至少从这一刻开始,到我们人生的尽头,我都不会让你再一次孤寂零落。” 梁以沫的眼泪落个不停,哭得惊天动地,然而弯着嘴角上扬,笑容也是一样灿烂倾城。只要有爱的人,就会有幸福,只要和爱的人呆在一起,四处皆可为家。 ****** 梁以沫跟着谢司茗一起回到了谢家,虽然爸爸将梁宅留给了她,她还是觉得不应该再次霸占梁家的资产。只是,周管家一定要跟在她的身旁,于是,他很高兴能在谢家这个新环境中继续自己的工作。 最近让她最为头疼的就是:龚悦一个劲地要她改名字。偏偏还要她姓龚,姓谢都不许。梁以沫看着龚悦在一边喋喋不休,说着姓龚的千万种好处,总是能枕着谢司茗的肩膀迅速入睡。龚以沫,啧啧,念起来就够拗口。 谢司茗呢,他依旧成天忙得不亦乐乎,像是一只永远不知疲惫的蜜蜂,绕着工作转,绕着梁以沫转。梁以沫有时也会良心发现般亲自去公司看他,那些前台小姐终于认出了她,点头哈腰对她一路行着注目礼。至于他的特助、秘书们,早就成了她的自己人,一旦总裁和别的女人多说了几句话,她的手机立刻就会接收到消息。 生活也便过得波澜不惊,不管那些恩恩怨怨、孰是孰非,只有简简单单才是真。这个道理,梁以沫懂得晚了些,但谢司茗说,以她的这种智商,能够在有生之年领悟到,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梁以沫一翻眼睛,谢司茗还是欠管教,总有一天,她要让这块冰山彻底化成一缕暖阳。 梁以沫一手提着水果,一手拿着一杯奶茶,在空荡荡的花园里寻找着苑玲珑。她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好,就是你说话的时候,她从来不吭声,仿佛各做各的,互不牵连。 “玲珑,你看看我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有好多好多提子可以吃哦!” 苑玲珑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盯着她望,却一直没说话。梁以沫打开餐盒,紫红色的一片,都是洗好的提子。 “我一个一个用手洗的,你很高兴对不对,我一直记得你爱吃!” 梁以沫挑了一个递在她的嘴前,轻轻靠着她的唇,她张开嘴,将那颗提子吞了进去。梁以沫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最近,苑玲珑是越来越听她的话了。 “玲珑,我好想带你回去住,在等一段时间吧,等我说服了那个恶婆婆。”梁以沫调转头,向着四周迅速看了看,“嘘,别被她听见。她最受不了别人说实话。” 梁以沫惊奇地张大了嘴巴,如果她没眼花,刚刚苑玲珑竟然笑了。薄唇浅抿,漂亮的大眼睛也弯成了一轮新月,这不是笑又是什么? “玲珑,你——” 苑玲珑没有作声,只是将她手中的那杯奶茶端了过来,就着她用过的那根吸管,口渴般不停喝着。她的眼底慢慢浮上一阵水雾,扁扁嘴就要放声大哭。然而,她还是止住了这阵冲动,抬起头,用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望向了梁以沫。 “你说,谁有我们这么好?” 梁以沫张着嘴,鼻翼不停扇动者,眼睛立刻红了一圈。她知道这样边笑边哭的自己一定很难看,然而,此刻她最想的就是抱着苑玲珑,在她并不宽广的肩头做一回难看的梁以沫。 “玲珑,你好了是吗?我是以沫啊,我好想你,好想说一句对不起……” 苑玲珑紧紧抱着她,同样靠在她的肩上,眼泪一滴滴打落下来,滚烫无比。 “臭丫头,我也对不起……” 时间似乎在向前拨,她们回到了那些没心没肺的日子,旁若无人的嚎啕大哭,即使行人侧目而视,她们却依旧我行我素。哭到最后眼泪都被吹干,两个人又放声大笑,直到肚子都一抽抽的疼,最终慢慢安静了下来。 亲情,爱情,友情,是世上最宝贵的三样东西。梁以沫很满足,她有一个爱人叫做谢司茗,她有一个友人叫做苑玲珑,他们独一无二,不可代替,他们彼此相异,却最终给了她叫做亲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