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岁月》 作者:玄月儿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千年已过 “叫老子上天来当婢女,靠之!”叶钺背着自己的行囊,愤愤的出走。千辛万苦修炼成仙,她容易么她,结果挨了天雷却是上天来当端茶倒水的婢女。老子罢工不干了! 趁着自家仙翁出去赴宴,叶钺打包了行囊,一路摸到南天门。想趁着换班的机会溜到下界逍遥自在。结果南天门看甚严,叶钺蹲守了半天也没找着可趁之机。 “谁?”天将仿佛听到些些动静,往这边望来,眼见他要拔足过来。叶钺小心的隐着身形,不辨方向的一路狂奔。等停下来才发觉到了一处不识的冰川。这也不能怪叶钺,她上天后直接就被领到仙翁那里报道,认得的地方实在有限。 “有没有人哪?”在这一望无际的冰川走了半日,也没辨清方向,叶钺索性一屁股坐下来。 此际,圣殿长老堂里的老人缓缓睁眼,看了下波纹浮动的水镜,有人闯进了烦恼海。被遗忘了千年,也该是时候了。轻轻挥手解了满布烦恼海的结界,旋即合上双目,不再理会水纹的波动。 叶钺在冰川里终于发现了一个人,可是她不知道是不是活物。趴在结冻的冰河上方,叶钺看着下面沉睡的白色身影,带着一缕清清洌洌的仙气,这那么安然的在冰河下长眠。 幸而做了神仙是可以不吃东西的,无论仙品多低,好歹是神仙。叶钺在冰川上呆了不知几个日出月落,最后确定冰川下那个人不是活物。趴在上头,和对方比着手脚,比自己高,而且好看了许多。这么好看的女子,叶钺在人间的帝王后宫都不曾见过。她的脸上有一种淡淡的哀悯,死前经历过什么? 叶钺决定随便寻个方向走出去,走了十数步,却听到仿佛有人在叫自己“不要走!” 叶钺返回冰川上,“是你在叫我吗?”蹲在冰川上看了半晌,叶钺福至心灵的想起,自家仙翁从前得了太上老君一枚仙丹,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还没有服用。何不偷来让美人试试看能不能有效。厄,她忘了,起死回生是对于凡人。而神死、格灭,不入轮回。 可是叶钺不确定自己还能找得到路回来,一狠心,她抽出宝剑,将女子身子周遭的冰劈开。她曾在世间见识过千年的寒冰,这个可不遑多让。叶钺在剑上施以法力才得以将女子从冰里挖了出来。 要怎么带她出去?叶钺力气大,可以把这口冰棺扛出去。可是这么招摇,会不会惹来人盘问。不管了,先出了冰川再说。 叶钺把冰棺扛在肩头,按照剑抛起又落下指示的方向迈开大步走。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妈呀,冰川开始化了。赶紧用上御风飞行的法术,拼命逃窜。这才避开了葬身冰河的命运,叶钺觉得肩头湿了,冰棺也开始化了。眼看已无灭顶之灾,叶钺便把肩上扛的东西搁到地上。冰化了这个人会不会坏呀?看着这样的大美人在面前坏掉,就算是女人也会难受的。 还好还好,没有坏。叶钺拍拍胸口,上前把大美人背到背上。再次御风而行,结果一直飞了三日还是没有找到回仙翁府邸的路。 “你是谁?”一个清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是叶钺。”叶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就在半空转头,“你没死啊?还好我把你挖出来了。”慢慢落到地面,扶美人站好。看得出来,她还很虚弱。也是,让活埋了那么久。 美人看看四周,“你要带我去哪里?” 叶钺搓搓手,“本来是要带你去仙翁那里讨仙药起死回生,不过现在不必了。”说着手一摊,“不过我飞了三日还没有找到路。进来明明很容易的。” “很容易?”美人重复了一句,然后说:“我叫珈蓝,”看了叶钺一眼,“你家仙翁是...” 叶钺报了自家仙翁的名号,珈蓝想了一下,“没听说过。” 叶钺悲催了,原来不仅她仙品低,连她跟的老大也没什么名头。不然,肯定是一报出名号,人家就会说:“哦,原来你是xxx的婢女啊!” 叶钺又报了几个目前在天界横着走的名号,美人还是摇头。明白了,不是仙翁名头小,而是美人没什么见识。 “你刚才说的那个四大圣君之末的月照,是不是从前天帝宫里的侍从?”珈蓝想了半日,终于找到个熟悉点的名字。 “对啊,所以说要跟对老板嘛。” “厄,月照他多大岁数了?” “听说已经八千高龄了,不过还是帅得冒泡泡。”她曾有幸远观过一回。 珈蓝想了一下,原来千年已过。 “你要回去的话,往这边走。”虽然不知他家仙翁的品级居处,但大方向是这边。 叶钺一看,白忙活了,彻底走错方向。上前准备继续背上珈蓝。 “不用,我自己可以。”虽然的确还很虚弱,但行动还是没有问题的。 叶钺御风的时候,时不时看一眼身旁的珈蓝,看她有没有问题,能不能跟上。结果珈蓝一直很闲适的和她保持着并肩。叶钺几次提速,依然如故。 这个神仙有实力。要知道叶钺虽然仙品低,但等闲拉一个仙品比较高的神仙出来还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珈蓝,你怎么会被人活埋在这里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被活埋。”她无知无识的睡了千年,天界怕是早已物是人非了。 走对了方向,果然很快出了烦恼海。 叶钺想想自己现在回去做什么,于是同珈蓝说:“我其实不是要回去,我要下界去,我要做散仙。上界真人足官府,岂如散仙鞭笞鸾凤终日相追陪。”当初就不该被骗上天来。 “散仙?好像蛮适合你。”相处时日不多,不过珈蓝也看出叶钺不是会被官职爵位束缚的散漫性子。 “那你呢?是不是要去报仇?”叶钺两眼放光的看着珈蓝,就差捋起袖子表示要助拳了。活埋哎,多残忍。 “我想先找个地方安置,了解一下现在天界的情况。” 叶钺自觉对被她解救出来的珈蓝有一份责任,于是陪她找地方住。两人在天界的三不管地带寻了一处仙山安家。珈蓝蕙质兰心,新居在她的点化下,瞬间成了琅嬛福地,十分宜人。 “哇塞,你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珈蓝微微一笑,没有说自己实力其实不只这样。似乎千年前受的重创还有影响,只是,自己以为必死的,怎么会又醒了过来。那些故人,是否都无恙。还有,当时她怀着身孕,即将足月,那个孩子呢? 入夜,叶钺睡得甚好。珈蓝在她身旁设下保护结界,往圣殿御风而行。 梦醒人瘦 这里是她当年学艺的地方,自然熟悉无比。而且和想象中一样,没什么变化。仿佛千年岁月于它并无关系。物是人非,变的只是这当中的人。 珈蓝隐身在圣殿里穿行,沿路并没有看到什么熟人。直到靠近师傅往日清修的静室,才见到了当年的十七师兄柳冶。圣殿里的弟子多是各方神仙的子女,学成以后便归家了。只有这十三师兄与珈蓝自己是师傅捡回来的。 柳冶觉出面前有极其熟悉的味道,想起师傅闭关前所言,多年的镇定差点在一众弟子面前瓦解,匆匆挥退了门下弟子,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走。珈蓝看他脚步略略不稳,知道他发现了自己,便隐着身形跟了过去。 “你、你回来了?”四下无人,柳冶对着空空如也的屋舍说。 珈蓝现了身形,拜在柳冶跟前,“师兄!” “快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柳冶一把拉起珈蓝,这是他亲手拉拔大的小十九。 两人叙了一些旧情,柳冶说明了师傅入关之事。 “那我日后再来拜望他老人家。” 眼见珈蓝望着自己,柳冶如何不知她想问什么。可是,天帝今日才入圣殿斋戒,要迎娶第四位天妃。要他怎么说? “我只是想问,当年我怀着的孩子呢?” “他...” “师尊、师尊,天帝太子在门前闹事。”一个道童在门外禀报。 珈蓝本该隐身,但道童所说的话震住了她。 “哦,这是师尊的一位故人。” 故人?道童的目光在珈蓝身上一转,师尊什么时候有这么标致的一位故人到访? “没弄清楚不要下结论,天帝太子尚且年幼,贪玩也是有的,怎么就是闹事了。” 因着弟子候在室外,柳冶一时不便与珈蓝细说。 “尊者,我跟你去看看。”天帝太子,会不会是... 柳冶神色有些复杂,点点头走在前头,珈蓝跟在他身后。 道童觉得有些奇怪,刚看着还是个大美人,怎么着就面目模糊,怎么都看不清了呢? 刚被师尊当着外人训了几句,他小声嘀咕:“骑着白老虎来,吓到了好些个刚入门的弟子,态度又一点不好,难道他是来做客的么?” 白虎?珈蓝加快脚步,险险要走到柳冶前头去,被他拽住才反应过来。 白虎驮着小主人瑶光,一路大摇大摆熟门熟路的在圣殿里逛。瑶光还是孩童模样,两手揪着白虎顶上的毛皮,好奇的四处打量。 白虎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很激动的吼了两声,换了个方向驮着瑶光往另一边小跑起来。 “白虎,回家这么兴奋么?”柳冶伸手去摸白虎的头顶,挡住了它的去势。白虎挣扎不脱,委屈的把珈蓝看着。 珈蓝在注意虎背上的小孩儿,看起来约莫八九百岁的样子,不是的。一缕失望浮上心头。 “柳冶见过太子殿下!”柳冶向虎背上的瑶光行礼。 “免礼!白虎,你怎么停这儿了,快带我去找父皇。我定不叫他娶这第四个天妃。” 第四个天妃? ‘珈蓝,一万年,两万年,直到我们同归大化,我姬重华都只要你一个’ 不该怪他,是自己封住了他的记忆。 那么,此刻他应当在圣殿的第九重祈福才是。珈蓝抬头望了一下群峰后烟雾缭绕的殿宇,一道身影正破空而来。 白虎对着柳冶哼哼了两声,跑到来人身旁。 瑶光叫了一声‘父皇’,然后大声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朕在殿里听到虎啸声,原来真是你跑来捣蛋。白虎,受什么委屈了?”天帝重华伸手揉揉白虎的头顶。这是他元后的座骑,一向只跟着瑶光。 白虎抬起前爪指指珈蓝,嘴里呜呜有声。 重华理解成了是被这人欺负了,转目过来,定睛一看,是个比他将娶的西海公主还要漂亮的美人,柳冶尊者正拽着她的胳膊。(小小的障眼法对重华无效) 重华感叹了一句,这木头好艳福啊! “白虎,定是你唐突佳人了吧?”口里在说白虎,眼睛却盯着柳冶。这个尊者一向古里古怪的,不过这是他们圣殿养出来的神兽,不至于在这里吃亏才是。 “是有几个弟子被吓倒,我为了阻住它的去势一时有点重手,天帝陛下勿怪!” 白虎看重华不明白它的意思,烦躁得又吼了两声,眼睛直勾勾的望着珈蓝。 瑶光觉得坐着不安稳,伸手圈住重华的脖子,两腿往他腰上一挂。他也觉得白虎今天怪怪的。不过,他的注意力放在父皇身上在。 “父皇,儿臣不要你娶第四个小后娘。” 重华也不在理会圣殿中的众人,抱着儿子扬长而去,“三个四个,五个六个,有什么区别?” “儿臣讨厌她!” 是啊,他娶几个有什么区别。珈蓝转身离去,白虎站在原地为难了一会儿,跟着重华的背影走了。途中回了几次头,都不见珈蓝转头看过来,只好闷闷的跟着重华走了。 它答应过的,要守护重华,畜生也是说话算话的。 柳冶被门下弟子簇拥着,不便□去追珈蓝,便在她身上下了追踪的法术。 “为什么不喜欢黛灵公主?”重华抱着儿子问。 “她居然敢穿母后的衣服,以后她还要睡母后的男人,打母后的娃。人家不要她做小后妈,最好一个都没有。” “扑!谁同你讲的这些,你看你,冒冒失失就跑来,还害得父皇中断祈福。”当然,他也只是依礼走个过场而已。那个故去的元后,他没什么印象。兴许是上代天帝主婚,他本人随意罢了,因此印象不深。 据说是在外族入侵时,和他并肩御敌阵亡的。这样的女子值得纪念,纵使心中无爱,但他仍然从善如流为她保留了天后的位置。 “哪有冒失,白虎说它找得到。” “所以你就只带了它从天宫溜出来,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虽然在自己治下天界已平安祥和了近千年,但也不能大意,这可是他目前唯一的后嗣。 “父皇,白虎今天怪怪的。” 重华把儿子交给侍从,小声说:“兴许是快到发情期了,寂寞的。”这只公老虎成日在天宫晃来晃去,傲娇的很,要上哪能帮它找到合适的伴侣呢?重华把这事交给了随后走出来的月照。 月照看着白虎,好像是一脸的郁闷,兴许真是男大当婚?拍着胸脯保证:“陛下放下,臣寻来的母老虎,一定不让小白受委屈。” 白虎冲月照不满地嘶吼了两声。 “来,兄弟,不必害羞,说起来你怎么还没修炼成人形,成人形了选择的范围就大了。” 白虎听了,望望重新进了大殿的重华,殿门在它面前缓缓合上。白虎突然撒腿就往山下跑。 月照纳闷了,这兄弟怎么了?稍后,手下来报,白虎是看上柳冶尊者身边站的那个女子了。 “乖乖,你的眼界怎么这么高?柳冶师伯也是几千年才动一次心的人哪,不好办。”月照打着下山寻白虎的旗号,准备去看看柳冶的女人什么姿色,侍从都说看不清楚。 白虎奔到山底,找了个僻静所在,慢慢化作人形。它寻了山底的泉水照了照,化成的是个俊逸少年,但是好像皮相比重华要差一点。 它修行的年限甚长,照理早该可以了。只是一直以虎身照顾瑶光习惯了,方才月照的话算是点醒了它。自己应该去问一问珈蓝为什么不认回重华父子。虎身不能言语,但人身可以。重华在大殿里,一时半会不会有事。而且,他修行愈发高深,哪有人能轻易难为他。 白虎看了自己化身的形貌,又变出一身衣服穿上,便循着珈蓝的踪迹找去了。他跟了珈蓝多年,要在空气中闻出她的味道还是不难的。 待月照从山底下失望的回来,他没看到柳冶的女人,反倒看了柳冶的脸色。瑶光便扑了出来,“月照叔叔,白虎呢?” “它下午跑出去了,还没回来么?” “没有啊。”瑶光跺跺脚,“白虎是不是走丢了?” “不会不会,它在哪都可能走丢,在圣殿却绝不会。它在这里混了几千年,多半是去以前的一些地方怀旧去了。”月照觉得极有可能,当下柔声对瑶光说:“小殿下要不要属下带你去天后从前的住所看看,没准白虎也在呢。” 瑶光点头。他此来的目的没有达成,所以坚决不肯让人送回天宫去。可是父皇好像铁了心了,自己再叫不出他。枯等过于无聊,不如去母后以前的屋子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厄,八九百岁相当于凡人的八九岁,成年以后就不能这么计算了 惊悉真相 珈蓝回到居处的时候,叶钺还睡得很好。坐了很久,她才醒过来,懒洋洋的打招呼:“早啊!”睡觉睡到自然醒,叶钺的作息保留着做人时的习惯。吃和睡,是她不能放弃的。 “叶钺,下界是怎么样的?” 叶钺一听珈蓝这么问,顿时来了精神,舌灿莲花的讲了一大通。 “怎么样,大美人,跟我混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穿丝的。” 珈蓝笑了,“好,我跟你混,我这辈子还从不知道有这样的生活呢。”珈蓝一生下来就是神女,虽然父母在战乱中去世,但被师傅收留后,一直对她寄予众望,还真的不曾做过出轨的事呢。 “你的仇呢,不报了?”叶钺说干就干,准备收拾收拾走了。此处仙山留待以后有机会再来住。 叶钺当先出去,看到一个长得不赖的少年坐在门口的假山上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这边。她上天日子短,没有这么个熟人。 “珈蓝,貌似是找你的。” 难道是师兄,珈蓝走出来,看到个穿白衣的少年,一看到自己立即很欢快的跑了过来。 “珈-蓝,珈蓝,珈蓝”少年开始有些不习惯,然后越叫越顺口。 “你、你是白虎?”这样的眼神珈蓝很熟悉。 少年使劲点头,双手紧紧握着珈蓝的手不松开。叶钺看得有趣,就说大美人怎么可能没有桃花,看,找上门来了不是。叶钺打开屋门,招呼进来坐,然后进去沏玫瑰花茶。心头嘀咕:那个叫白虎的少年找得好看归好看,怎么蒙头蒙脑的样子。 珈蓝拉着白虎进屋坐下,叶钺就躲在里间一边喝茶一边大大方方听墙角。 “白虎,你化成人形了?这么多年你还好么?”昨日顾忌着是在圣殿,又在重华面前,没能和白虎好好亲近一下,想不到他专程找了来。 摸到白虎的衣服被露浸湿了,“你怎么来了不敲门呢?” “你睡觉最讨厌被吵起来。”白虎看到桌上搁着的包袱,纳闷的问:“你要去哪里?” “去做散仙去。” “你不要他们了吗?”白虎想起自己的来意。 “不是我不要啊,可是既然他有了新的生活轨迹,而且也全然忘记了过往。我还去横插一脚做什么?”去阻止他去第四个天妃,可他跟别人的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是按叶钺说的,去过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吧。 “连瑶光都不要了么?” “瑶光?那个小孩,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生的呀,是他们打开你的肚子取出来的。”白虎看她一派淡然,着急的说。 里间有人喝茶呛到了。 “你说什么?可他看起来顶多九百岁的样子。”珈蓝急急的问。 “他没足月,差点活不下来。一直看着都比其它小孩小一点。” “他现在在哪里?带我去。” “还在圣殿,走吧。”白虎出到屋外,认真的问珈蓝,“我驮你?” “不了,你难得修成人形,要习惯。” 叶钺从屋里跳出来,“珈蓝,我也去。我去看看侄儿。”看样子白虎不是孩子的爹呀,这个故事可真比话本还精彩。 三人没能进得去圣殿,不知出了什么大事,整个儿被封了。 白虎有点着急,把珈蓝望着,看要怎么办。 珈蓝比他更急,可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要溜进防守森严的圣殿不可能,看这样子,大门四周和山上的封印一定全打开了。昨夜,她连白虎候在屋外都感受不到。 “白虎,你化作虎身,他们应当能认得,我和叶钺缩小了附在你身上。”看白虎听话的要趴到地上,赶紧拉他到一旁。在大门口变形,说不得被不识货的侍卫当成细作。 看到整日伴着太子殿下的白虎归来,侍卫忙带他到天帝面前。 重华正在九重殿内烦躁的走来走去,柳冶也站在一旁,看到白虎归来两人都是眼中一亮。继而看它一脸莫名,重华恼道:“你跑到哪里去了?瑶光不见了。成日家见你跟着,一到关键时刻反而找不见人。” 瑶光不见了!珈蓝一惊,从白虎身上显形下来,走到柳冶身旁。 重华更怒,这只白老虎果然是泡妞去了!眼见叶钺也跟着显形,居然还一次两个。 “尊者,怎么回事?”珈蓝站在柳冶身边问。 “昨夜有弟子来报,在...天后从前的居处发现月照被人打晕倒地,当时太子殿下同他在一处,可我让人寻遍圣殿也没发现踪迹。现在天帝已调集人马往各处去找。” 重华恼怒的一挥袍袖,起驾回天宫。他还祈个屁福,独生儿子在众人眼皮底下丢了。至于北海公主,要推迟婚期或是悔婚都由得她。 “月照!”重华斥了一声,站在一旁眼巴巴望着珈蓝的月照赶紧起身跟上去,走远了还忍不住回头来看。 “微臣若有消息,定遣人至天宫禀告陛下。”柳冶躬身送重华离去。 “嗯。” 这事不知是冲着天族还是这圣殿来的,瑶光是圣殿之后,他们自会尽心,这一点重华不担心。如果是冲着天族来的,那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连他的儿子都敢绑架。重华准备回去调集军队,以备不时之需。这后头的文章,作为天帝他不得不防。 “白虎呢,怎么没跟上来?” “它肯定是自责,想留在圣殿尽一分力。陛下,臣也请旨留在圣殿协助。” “嗯,去吧!”瑶光是和月照在一处丢了的,也许他留下真的能有用。 “师傅,弟子无能。”月照在背人处对珈蓝说。当年珈蓝做太子傅时,他是太子重华的侍读,依礼自当叫珈蓝一声师傅。 珈蓝心中也很不好过,人说母子连心,她却对面不识,反而引得白虎特来知会。否则,何至于出这样的事。 珈蓝在从前的闺房里找了一通,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月照,你过来。” “是。”珈蓝是个很严苛的师傅,月照至今还有点怵她,闻言乖乖的站到跟前。 “小孩子难免会胡闹,你还是小孩子么?”珈蓝淡淡的说。 月照下意识把把手板心摊出来,惹得连白虎都转开头去笑。当年,珈蓝要罚他之前就会问‘月照,你还是小孩么?我不打小孩’。月照就会把手摊出来,他才不是小孩呢。 叶钺在一边看得倒明白不明白的。太子是珈蓝的儿子,可是天帝不认得她。这个月照神君是多了不得的人物啊,居然叫珈蓝做师傅。 “人在哪里?” “在长老那里。” 难怪重华和自己都发现不了,原来是师傅隐去了瑶光的踪迹。原本,珈蓝是决定无所发现的时候,不得已只好去打扰他老人家的清修,借水镜出来找人的。可转念一想不对,师傅虽在清修却可观照天界万事,怎么由得人来掳走了徒孙。 “那你是让谁打晕的?” “是师傅你。” “我?”珈蓝一愣,然后想起自己是有设过机关,防止别人到旧居捣乱。毕竟,她的仇家也不少。所以,刚听说瑶光失踪的事才一时乱了方寸。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瑶光一到这里就开始哭闹,我光顾着哄他了。再说也没料到这么多年还有机关。” “兴许后来师兄有加强。怎么听你们说的,瑶光像个女娃娃似的。”一点不刚强,要抱、爱哭。 “陛下中了师傅的术法以力相抗结果遭到反噬。瑶光更是一生下来就身子不好,是弟子在带。刚开始好怕他活不下来,难免娇惯了一些,但他是很乖巧、懂事的孩子。”当时天帝怕日后真的遗忘,错待瑶光,以血起誓,今世只此一子。他能不紧张兮兮的么? “你跟我去师傅那里。”珈蓝正要举步,袖子被叶钺拉动。 “我可不可以去?”虽然知道了珈蓝不是寻常人,不过叶钺大而化之的个性还是改不掉。又想跟着去看圣殿长老了。 “走吧。” 月照被机关击晕之后,瑶光就看到个白胡子老头突然出现。 “哦,你就是我那个徒孙瑶光么?” 瑶光知道母后出身圣殿,当下便乖乖的唤‘祖师爷爷’。长老的白胡子皱了又皱,当初重华那小子死活不肯叫自己祖师爷。 瑶光指着月照问,长老说不碍事,等会就醒了。然后问了瑶光一些生活上的小节,譬如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之类的。 说话间,月照醒了,也叫祖师爷。 瑶光本就是来破坏重华祈福的,于是找祖师爷帮忙。 “那好办,你跟我去玩会,他总不至于儿子丢了还有心娶小老婆。”让他小子着会急也好。 “那我呢?”月照指指自己鼻子。 “那好办,站好别动。”祖师爷说完,月照就觉得刚才眩晕的感觉又来了。他居然被同一个机关打了两次。 重回天宫 师傅做的事让珈蓝有些哭笑不得,待到终于见到那个早产的儿子,珈蓝心头悲喜交集。她的儿子原来还活着,可是她错失了他的幼年时光。 “呀,好漂亮的姐姐啊,我是瑶光,怎么称呼你啊?” 莫靖长老指着珈蓝说:“这是我徒弟。” 珈蓝唤了声师傅,叶钺和月照进不来,在外头看喷泉。 瑶光挠挠头,“师伯好!”母后是祖师爷爷的关门弟子,是最小的。 珈蓝蹲下去,向瑶光伸出手。瑶光很合作的跑了过来,他喜欢抱抱。 抱起他软软的小身子,珈蓝不愿松手,瑶光感受到师伯的喜爱,用力的回抱。 “师兄怎么也不出声?” 莫靖拈拈胡子,跟他一样,看重华不顺眼嘛。 白虎踱着方步进来,瑶光朝它招手,“白虎过来,介绍我师伯给你认识。” 白虎看了眼珈蓝,又看看莫靖,慢慢走过来。 叶钺看着白老虎大摇大摆的就进去了,她却只能等在外面甚不服气。 “白虎可是圣殿的神兽,我都进不去,你个不相干的外人,不服气什么。”重华是前代天帝硬塞给圣殿的,月照更是跟班。这两人都没计入正式弟子的行列。 要说不服气,月照这个神君让小婢女叶钺更不服气。原本以为是多了不得的人物呢,结果,后脑上两个包,对称的甚好。不就是出身好一点么? “一会儿瑶光面前你不要乱讲话啊。”月照叮嘱叶钺。 “知道了啊,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 说话间珈蓝抱着瑶光出来,白虎跟在后头。瑶光亲昵的要嫩嫩的脸蛋蹭着珈蓝的脸。他决定了,如果一定得有后妈,他要父皇娶师伯。如果父皇不肯,那就叫师伯等他长大来娶她。反正母后也是父皇的师傅。 叶钺上前逗弄瑶光,被他避开。 “哎,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你不好看。”小孩诚实的说。惹来月照一阵大笑。 珈蓝拍拍瑶光,“叫叶钺阿姨。” “叶钺阿姨好,我听说瑶池的水喝了可以美容,你要不要去喝点?”瑶光诚心的建议。 “真的么?可是瑶池的水哪那么容易喝到。” “你跟我回家啊,我请你喝。” 对啊,都忘了眼前的是天帝太子了。 珈蓝觉得瑶光比重华小时候的恶劣性子要好一些,不过被养得着实有些娇气。可是就连她自己,也板不下脸来教训着可怜的孩子。 瑶光一出莫靖的静室,气息就被已飞至千里之遥的重华感应到了。他立即掉转头回来,瑶光这才从珈蓝怀里缩下地,跑过去给了父皇一个大大的拥抱。 “怎么回事?”重华的眼光不善的注视柳冶。 “陛下,原来月照神君是被天后娘娘当年设置的机关打晕。小殿下看他没有大碍,一路走到了家师清修的静室,这才隐了踪迹,一场虚惊。” 重华眯眼,问儿子,“是这样?” “嗯,祖师爷爷的胡子好长哦。” “以后不许一个人胡乱跑。” 瑶光委委屈屈的低下头,“父皇在殿里祈福,都不理会瑶光。以后要是小后娘生了弟弟妹妹,更没有人管瑶光了。瑶光生来就是命苦,从小没有母后疼爱。” 一霎时,圣殿的人都把天帝陛下望着。就像他真的错待了这位小师弟一般。 “瑶光是长子,长子的意义是不同的。父皇永远都不会不理会你,哪,父皇已经通知西海公主婚礼暂时取消了,不都是为了你。” 瑶光抽抽鼻子,“真的?”这就好了,他真的不喜欢那个西海公主。瑶光往后望望,看看他喜欢的师伯,“父皇,不如你娶师伯吧?她比西海公主好看。” 重华也看到了被月照、白虎还有柳冶围在中间的珈蓝,他才不会傻到再娶个圣殿弟子呢。这些圣殿的人都死板得紧。 瑶光看看他的面色,“你不愿意啊?那只有等我长大了。” “啥?” 重华告诉儿子,“不可以,你要娶的是老婆,不是老婆婆。”实则仙家哪有什么真正老的形态。仙家的形貌如果不去刻意改变就只会停留在得道时的样貌。珈蓝的样子就一直停留在得道时的样貌,宛若人间十七八的少女。 这女人好生厉害,一露面就招惹了月照和柳冶,还有那只公老虎,现在竟然把魔爪伸向他儿子。以后得防着她借故接近瑶光。 重华瞪了月照两眼,真是丢他的脸,看到漂亮女人就挪不动脚步。 月照慢慢挪了过来,跟着返程。瑶光想要邀请师伯到天宫玩并请叶钺喝瑶池水的意图被父皇断然拒绝,瑶光觉得很没面子。一路骑在白虎身上生闷气。 “等一等,那个女人是你哪门子的师伯?”莫靖老头的弟子他虽然不是全认识,但显然没有这一号人物。刚上了龙撵,重华探头出来问。 “祖师爷爷说的啊。” 在小孩子那里显然得不到答案,“月照?怎么回事?” 月照赶紧把座下的麒麟赶到龙撵旁,“启禀陛下,她是、她是天后娘娘。” 重华觉得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你再说一遍,她是谁?” “她是天后娘娘。” “不是死了一千年了么?等等,朕怎么不认得她?”而且,圣殿那群家伙都不露声色。 瑶光拍拍手,“是母后?太好了!父皇我们去接母后回宫。” 重华的眼转向身后,珈蓝携了叶钺正御风追来。不管怎么样,这是她的儿子,她不能放弃。 天宫人人都认得这位重生归来的天后,只有他这个天帝不认得,这是怎样一种诡异情况啊? 重华歇在东天妃缪嫣处,摸着下巴想着这个问题。 珈蓝自然寝在天后宫中,瑶光高兴的赖着要跟她睡。 叶钺一住下,便请宫女打来了瑶池仙水,准备养颜。珈蓝好笑的看着她嘴里还念念有词,就问,“你念叨什么?” “月照神君教我的秘诀。” 肯定是月照使坏整叶钺,没准连这个养颜的说法也是他随口忽悠瑶光的。但看叶钺很是虔诚,也没有戳破,“天不美你,你可以自美之。仙家变化之术你不会么?” 叶钺点头又摇头,“我会,可我只会照着人的样子变。不瞒你说,我那会以为你死了,是打算拿你的脸招摇过市的。”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挖出来的是天后娘娘。而且她已经埋在那里一千年了,真可怜,怎么都没人想着下葬前检查清楚呢。 过了两日瑶光觉得不对,“母后,父皇怎么都不来你宫里过夜呢?我去叫他过来。”说着就要起身。 珈蓝把他一把抓住,她其实也没想清楚要怎么面对重华。当年那么强烈的感情,居然真的可以一笔抹去,看来她比孟婆还厉害。 “不用去,母后只是为了你回来的。”如果重华还能有其它的子嗣,她是不是可以把瑶光带走。到底当年他下的是什么血誓,可有破解之道。 殿门外站着一身玄色锦袍的重华。突然多出了老婆来,他当然不能坐视。于是这两天便从上代天帝的起居录开始翻查,有关这个女人的记载好像都被抹去了。只寥寥几句,说是前代天帝主婚,将他太子时的师傅许嫁给他。然后二人一同守护天界,直到千年前的大乱。 这个女人居然还做过他师傅,听说他们感情好得如胶似漆,鹣鲽情深。他的三个妃子都是在这一千年里才迎娶的。 重华思虑再三,还是走了进来。 “咦,父皇!”瑶光从床上下来,笑得暧昧兮兮的,上前行了一礼,“儿臣告退,父皇母后早些安置吧。” 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好半晌,重华才在凳上坐下开口:“你许久不回天宫,这两日还习惯吧?” 珈蓝想了想,“臣妾挺习惯的,谢陛下垂询。”怎么习惯?夫君被别人占去了,还变成了陌生人。 两人正客气的对答着,宫人来报西天妃锦织病了,请天帝过去看看。 这锦织珈蓝见过,前日刚回到天宫,三个天妃来拜见天后,真是各有风情。跪在最末的便是锦织,姿容身段都是天族首屈一指的,最是妖娆,听身边的宫娥小鱼说正是天帝目前最上心的。小鱼千年前便在天后宫中当值,后来又一力照看瑶光成长。 重华闻报当即便站了起来,正要开口说早些安歇,自己改日再来看她的话,就见珈蓝已先一步站了起来。这是要逐客?淡淡不悦在心头萦绕。 “臣妾同陛下一道去看看锦织妹妹。”珈蓝自问没有要回来分一杯羹的想法,可这锦织也欺人太甚了。她也没有要留重华过夜的意思,这就立马来找人了。倒要去看看她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毛病。 叶钺从旁窜了出来,在她耳边俏道:“很是,很是。我极怕你谦让大度过了头。我陪你去壮壮声势。” “很高兴我的家事能愉悦到你,不过大晚上的,还是回去睡吧。”要壮声势,她不会找白虎么。她现在是去探病去的。这个一门心思想看戏的家伙。 如此天帝 锦织没有大的毛病,就是受了一点寒。听小鱼说她时常以这招去小东小南那里把重华叫过来。(小东小南小西,这是叶钺给她们安的别称) 锦织看到重华进来,正要哼哼两声好撒娇,结果看到珈蓝一脸端庄的就跟在后头。只好作势要挣扎着下床请安。 珈蓝也不动作,只侧头看着重华。这一来,重华倒不好去扶锦织。珈蓝看着锦织行了全礼,这才对重华说:“陛下,锦织天妃病着呢,您怎么还要她行礼呢?免礼,快坐吧。” 重华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连带对一点小病就找人去找他的锦织也没好声气,他本来想和珈蓝把事情摊开说清楚的。 “好生修养着,朕得闲再来看你。”说罢拂袖而去。 锦织委屈的不得了,心头暗恼珈蓝。如果不是她来了,自己撒撒娇,好声好气的要把重华留下不难,可那些手段怎好在天后跟前施展。 珈蓝倒是安安生生的坐下了,关怀备至的问询,“可招太医看过了?” “回天后娘娘的话,太医已经看过了。”天后垂询,宫娥自然不能随意接嘴,锦织只好耐耐烦烦的敷衍珈蓝。 “哦,那太医怎么说?” “不碍事,还劳动天后娘娘亲来探望。” “哦,好生伺候天妃,本宫这就回去了。明儿得闲再来看你。” “恭送天后娘娘。” 回去叶钺问珈蓝,“你就不怕小东或者小南坐收渔利么?” “今晚拉重华过去,那就同时得罪了我跟小西,她们又不傻。哪一个不想坐山观虎斗啊。” 叶钺摸着下巴,“那你以后就要过这样的日子么?”看戏是很乐呵,可唱戏,还要日日唱,就有些难受了。 “不,我要想办法解掉重华起的血誓。然后带瑶光一起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去。”珈蓝愤恨的说。 “喂、喂,你别赌气啊,其实,其实外头的日子也没我吹的那么好。要不然,我也不会一心想着要成仙了。” 重华哪都没去,他去找了月照起来喝酒。 月照看他一脸古怪,小心的问,“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你说朕的记忆是被那个女人封住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朕今夜过去想问个清楚。” “哦,师傅说了么?” “没有。”重华顿了一下,“当时你在哪里?” “陛下,臣的实力不如您甚多,老早就趴下了。如果你要问你跟师傅的事,臣倒是一路都跟着看过来。” 重华摆摆手,“那些你告诉朕,朕也跟听故事一样。这几日看天帝实录里的记载,跟看别人的事一样。朕想知道的是,她为何封住朕的记忆。”儿女情长,在重华看来不甚紧要。要紧的是,这背后有没有什么东西。 “是怕陛下太过难受,不能振作吧。”月照揣测着说。 “有那么严重?”至于么,至少现在不管死了哪个,都不能影响到他理政。 月照很郑重的点点头。 “朕最烦的就是这一点,人人都说朕同她有多深的感情,可朕一点感受都没有。还要背个负心人的名头。”重华突然就爆发了。 “这个,只能说造化弄人。”他看到珈蓝活生生、俏生生站在柳冶身边的时候受的震撼一点不比陛下突然多了个老婆来得小。 第二日瑶光喜滋滋的问珈蓝,“母后,瑶光什么时候会有弟妹?” “小瑶光,你骗叶钺阿姨哦,阿姨都喝了好多瑶池水,还是没变啊。”叶钺把话题岔开。 瑶光为难的挠下巴,“那可能阿姨你底子太差了吧。月照叔叔说瑶池水是可以画腐朽为神奇,可是要有底子才成。” “你!”叶钺想吐血,“说,是不是月照教你这么说的。” 瑶光很有义气的没出声,然后说:“父皇的书房搁了好多美人姐姐的画像,不然我去帮你偷一些出来,你好照着变化。” 叶钺瞟眼珈蓝,“那么多画像,做什么呀?你父皇习惯看累了奏折看美人解乏?” 瑶光一本正经的摇头,“不是的,是四海八荒送来的,给我备选的小后妈。父皇全部堆在一起在,跟小山似的。不过,母后回来了,就用不上了啊。” “切,那些人都还活着,我怎么顶了她们的脸混。小屁孩,你上学堂的时辰到了。” “来,今日母后送你过去。”珈蓝站起来说。她也被叶钺带动来习惯吃早饭了。 “好耶,母后,你是不是要趁机去看看父皇。” “嗯。” 瑶光觉得自己当哥哥的日子肯定不远了。 珈蓝牵着瑶光的手送他去见太傅,和重华幼时一样,也是集天界精英来教太子一人。有几位还是教完老子教儿子,当年曾经共事过。 珈蓝把瑶光送进课室,便转身去求见重华。谁料他竟宿醉未醒。这种行为如果是以前做学生的时候一定会被珈蓝痛批。重华那时总是嘀咕生活是很美好的,活得这么死板有什么乐趣。 印象中他的酒量一直比她要好,喝什么能此时还没醒转。 当值的女官说是酒仙翁的大梦三生,今日不必上朝,而且天界无事已久,是以可以晚些再唤陛下起床。 老子可以醉酒高卧,儿子却得早早起床念书,这是什么道理?珈蓝踱进寝房,果然还在睡。丝织云被斜搭在腰上,人就趴在枕上。这个房间珈蓝自然也熟得很,现在看过来,当初迎合她喜好的那些东西统统不见了。 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穿衣声,珈蓝转过身,“陛下!” “有事?”重华觉得她在他屋里等着他穿衣起床这幕好像曾经有过。 “臣妾是想同陛下聊一聊瑶光的教育问题,还有我们日后如何相处。” “朕昨日本来就是要同你说这些。”当时看到珈蓝追来,重华第一个闪进脑中的念头就是,以后要怎么跟这个女人相处。偏又是他嫡子的亲娘,不能远远的打发了去。 “很高兴和陛下达成共识,臣妾想听听陛下的意思。” “你五万岁就成了上神,是吧?” 珈蓝点头,怎么一上来就扯到这个。 重华心头‘靠’了一声,老子还不是。 “瑶光其实一直都是月照在照管,因为我刚醒来那阵着实是很忙,也不太有跟那么小的孩子相处的经验。”重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一锤定音,“以后就交给你吧。” 这样?差强人意。珈蓝点头。 “至于相处嘛,这个朕只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感觉做那种事很别扭,既然儿子已经生了,就更不用勉强彼此。”书是会骗人的,重华坚信他们是包办婚姻。老头子肯定是看上了她的圣殿出身和那个金光闪闪的上神身份。天后的位置给她没问题。 “那臣妾告退,以后有需要的时候,陛下派人来传唤一声,臣妾自当配合。”臭小鬼,不是你死乞白赖、死缠烂打,本上神能从了你?还没感觉、别扭。 “等等,朕为什么再生不出孩子来?” 珈蓝止步,想起月照说的,无人敢在重华面前提及当年之事。 “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吧?” “没有,你生不出孩子是这一千年的事,同我能有什么干系。你干嘛不问问别人?” 重华嘟囔一句,“去问别人,朕为什么不孕不育,朕又没毛病。算了,有个儿子交代得过去就行了。” 珈蓝很想一脚给他踹过去,这就是他们一群天界精英费尽心血教出来的学生,真是失败的作品。 珈蓝皮笑肉不笑的说:“还是多生点以供选择来得好,这点陛下如肯配合,珈蓝来想想法子。”上界天帝就是太过夫妻情深,所以只得这个独子。天后早逝后,天帝也痛不欲生,这才早早撒手人寰,让这个三万岁的家伙就登了帝座。先帝,臣有负所托! “好,这事也交给你了。” 难怪瑶光被放牛吃草养成那样,有个什么都不管的父皇,他那样已经很好了。 珈蓝回去就拟了一份教育计划,准备从头开始培养瑶光。至少要让他比他老子靠谱才成。现在珈蓝明白为什么那些太傅今晨看到她都是一副‘你回来就好了’的表情。 瑶光下学后,去拜见重华,问他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当兄长的事。 重华直接告诉他,“这事你母后负责,你去问她就行了。” “可是,月照说这事光一个人是不成的。” “你母后很厉害的,五万岁就是上神了,她肯定什么都知道。以后你有事就去问她。”重华一边挥笔不辍,一边打发儿子去找珈蓝。 “哦。”瑶光一回去,就发现珈蓝已经在等他了。嗯,有娘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母后,为什么我要学那么多东西?” “你是天帝太子,自然要学这些。以后才能执掌天界。” “可是父皇说了,慢慢学就好了。父皇才三万多岁,瑶光干嘛要学得这么早?” 每日餐点 想想瑶光不大结实的身体,珈蓝笑着说:“没有,这些都要学,不过不是现在。我们现在先把瑶光的身体调理好。来,告诉母后,你喜欢吃什么?” 瑶光扳着指头数自己不喜欢吃什么给珈蓝听,“其它的瑶光都可以。” 还都可以,真是个挑食的孩子。重华和月照这两个家伙,把人养得这么瘦弱。不过,珈蓝也庆幸,重华没有把瑶光直接丢给天妃照管。不然,还不知道被教成什么样。以为他们成年了可以不用再吃东西,瑶光也不要么。 于是,珈蓝便开始精心搭配瑶光每日的食谱,同时也治疗的术法为自己疗伤。 唯有如此,才不辜负师傅耗损自身为她重新培育奔命花的苦心。本命花是每个修仙之人生命之根。当年珈蓝就是本命花根部都断裂了,才狠心封住重华的记忆。 叶钺每日便游荡在三十三重天宫,没事还上哪个神仙那里串个小门。总之,过得十分的惬意与自在。 “小狼人,你过得挺好么!”一道阴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仙、仙翁...”叶钺扳起指头数数,自己好像打碎了他好些个坛坛罐罐。 “我有老到让人称作‘翁’么?”扶苏横眉冷对这个走失的前任仙婢。自己还当她出了什么意外,四处寻人。结果听说了天后归来的大事,又顺带听说了这个天后贵客的事。才知道,他家小仙婢已经混到蟠桃会上都有一个席位了。(蹭的瑶光的位置一起坐) 那日他去挑人,南极仙翁正好也去,当然让他先挑。结果某个晕了头的人管他也叫仙翁,也不看看他风华正当年。 “这个不是敬称么?” “不是。”纠正了几次都改不过来。 “那要叫你什么?” 扶苏拧眉一想,“叫大人,跟我回去。别问了,你的仙籍还挂在本大人那里。” “那个东西是干什么的?” “你现在是仗着天后娘娘在天宫横着走,没有管仙籍的上神来查你户籍。一旦他们知道你是个逃婢,以后你就上黑名单了。根本没得升迁,不管修行多少年都是。”以天后之尊,这个自然是小事情。只是,这个小仙婢有趣的紧,没事逗逗也很有意思。 “那我跟你混,几时能出头啊?”珈蓝好像忧心的事很多,叶钺本想着干脆先跟她混,但好像她完全没空带她,只晚间能抽空指点下她术法。 “你现在欠的就是资历,只要修炼到神女你就算出头了。那样才够格,跟在天后身边。本大人正在炼的丹药,一旦练成了,可以酌情分你两颗。到时你就可以翻身仙婢把歌唱了。” 珈蓝很大方,太上老君供上的仙丹也请她吃。可自己虽然有功,也受了那么多禄了。实在不好太过贪心。听说,珈蓝的一切也是自己一步一步得来的,她能自己没道理不行。这个家伙其实不藏私,也肯教自己。她还是踏实些,靠自己吧。裙带关系留着关键的时刻用。这样,即使日后当散仙,也有吹牛的资本。不然,别人闻起来,自己只能说跟着天后混吃混喝,忒没面子了。 “好,仙翁,不是,大人,我跟你回去。可是你不准再叫我‘小狼人’。” “成。” 叶钺是龙凤胎中的女儿,战乱时一家人逃难,最后爹爹只能带走一个孩子,就带走了哥哥,留下了她。她那时才十岁,是被山中的母狼养大的。 叶钺去向珈蓝告辞,珈蓝掐指算了一下,笑一笑便交代小鱼帮她打包些好东西带走。 “去吧,我们以后还会再聚的。” 月照日日都来给珈蓝请安,时时处处执弟子之礼甚为恭敬。重华看了很是不爽,“瑶光叫你叔叔,你跟她一辈的。”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月照固执的说,“陛下,我们分开算。” “随你。” 瑶光知道白虎会幻化成人形后非常开心,常要求他变做人形。 重华心血来潮,跑到珈蓝宫里,就见到珈蓝、瑶光还有个小白脸围成一桌在吃饭。很有家庭气氛。 “来,珈蓝,吃一口。” “叫师傅。” “吃一口嘛。” “不吃。” “吃东西讲究的是一种气氛,来,吃。” 一个水晶饺塞到喋喋不休的重华嘴里。 重华摇摇头,怎么又冒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出来。走过去盯着那个小白脸看,靠,是那只公老虎,正吃得不亦乐乎,嘴角流油。 瑶光搁下筷箸,起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白虎擦擦嘴站起来,眼珠子还落在桌上。 本来和乐的气氛被打断,珈蓝只好也站起,“陛下是来找瑶光还是找臣妾有事?” 重华没出声,他只是路过,听到这里面欢声笑语的就进来了。 “朕来问问看,你想出法子没有?”随便找了个借口,在瑶光旁边坐下。小鱼赶紧给他添副碗筷。 偶尔用膳都是那几个天妃替他布菜,重华等着珈蓝。没想到珈蓝很不上道,倒是瑶光给他夹了一筷子,“父皇,这是都是母后亲手为瑶光做的哦。” 成年神仙也吃东西,不过已不是像孩童时一样需要一些食物帮助成长及提升实力,和凡人充饥更是大不相同。重华倒是宴饮时用的多些。不过宝贝儿子夹的,怎么都要捧场。看白虎的目光跟着他碟里的食物,他故意大口吃下,嗯,居然还不错。 “这是什么?” “父皇,这个是凤眼樱桃肉,还有这些是芙蓉什锦盅,芙蓉蜜露羹,水晶豆腐仁。母后每天都给瑶光做哦。” 重华看看桌上摆着的一道道菜,一道比一道精美,再看看一会儿已经吃了三碗饭的白虎。平素这些怕是大多进了他的肚子。 “父皇,这些都是按照叶钺阿姨从凡间的御膳房偷来的食谱做的哦。凡人好会享福哦!”瑶光的话没得到回应,抬眼见父皇和白虎都筷如飞,互不相让。 “啊,不要全部吃完了,瑶光还没有吃饱。”加入抢食大军。 珈蓝揉着额头看看眼前三个家伙,幸好重华还知道要照顾瑶光,白虎也会让着他。转身进去另作了几盘菜,以免瑶光每日的进食计划被打乱。 吃完了,瑶光捧着肚子睡在躺椅上歇中觉,“好幸福,有娘的孩子是块宝。” 白虎也一脸满足的在珈蓝身边蹭啊蹭的。重华突然就看他很不顺眼。 “白虎你出去,朕有话同珈蓝说。” 白虎走到瑶光的躺椅旁,化作虎形陪他歇中觉。耳朵却竖着准备听重华要说什么。重华现在忒不是东西,他要保护珈蓝。 珈蓝想起重华的来意,“厄,臣妾暂时还没找到症结,所以无法化解。请陛下宽限些时候。”只有重华自己知道他到底下的是什么血誓,可偏这位主什么都给忘了。 “啊,你抓紧就是了。朕走了,明日记得多做一些。” 果然,第二日到了饭点,将将要开饭的时候,重华就来了。小鱼把菜上齐,“陛下,殿下,白虎尊者,请慢用。” 那个女人呢,不吃? “母后怎么不跟我们一起,有母后一起,瑶光吃得都要香一些。” “厄,珈蓝,我们都是来陪瑶光的,你也一起来吧。”重华招呼道。 珈蓝手执一本术法书出来坐下,“正好,臣妾找到几个血誓的解法,回头饭后可以试试。” “何必那么麻烦,你索性恢复了朕的记忆。” 珈蓝想想在水镜里看到的,自己脆弱的本命花,“臣妾只会下咒,不会解咒。” 饭后,安置好了瑶光,珈蓝让重华坐在榻上,一个一个的试来。 “都没有效果,陛下别急,臣妾再找就是。” 重华指指自己的脑子,“那个先不急,反正也一千年了。最近,朕这脑子里老是冒出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又一闪即逝的。” 这个好办,珈蓝手上结印,正要再对重华封印一次,就被他冷着脸把手挡开。 “哼,朕自己的记忆,还轮不到旁人来做主。” 重华拂袖而去,珈蓝看着他的背影愣怔了一下。 瑶光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嘴巴里嘟囔几句,又沉沉睡去。 重华问月照,“让你给白虎找配偶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现在师傅回来了,陛下您恐怕做不了白虎的主。再说,白虎性子高傲,要寻只神兽才能入得了它的眼。他现在还能化成人形,不能幻化的神兽估计也看不上。” “朕就偏要找只母老虎把它嫁过去,你动作快点,到管仙籍的东华那里看看,一定要找出来,要快。”那个小白脸,有事没事就在珈蓝身边一蹭一蹭的,实在碍眼。 月照偷偷翻个白眼,记忆没回笼,这爱吃醋的本性可全回来了。只是,吃到白虎头上,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一点。嘴上却不敢露出来,“是,臣这就去办,不敢耽搁。” 进了一步 入夜,安置瑶光睡下,珈蓝骑上白虎无目的的游走在三十三天。白日假装的平静在瑶光睡下后就再也无法支撑,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 “珈蓝,为什么不干脆解了重华的封印?”白虎嘴里含着化语珠,和珈蓝无碍的交流着。这个必须得化作人形后用了才有效。 “我的本命花当年连根断裂,本以为就此灰飞烟灭。是师傅不死心找出了一根茎须,这一千年来以己身之血喂养,才有珈蓝再次醒来。可是本命花的生命力依然是很脆弱的,不然也不必靠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才能醒过来。” 白虎骇得停下,“你是说你还可能会...” “嗯。” “为什么不告诉重华,让他一起想办法?” “当时原本就是为了不让他重蹈先帝的覆辄,如果我真的...,那不就是” 白虎有点激动的打断,“说到底,你其实是在怨怪重华。” 珈蓝在白虎背上俯下身子,白虎察觉到背上湿润,不再言语。按照往日的路线,慢慢驮着珈蓝重又走回天后宫。 “是,说到底,数万年相伴,只有你最了解我。我知道不应该,但忍不住。” 珈蓝没有料到重华昨日拂袖而去,今日居然又踩着点来报道。重华也没料到,今天饭桌上又添了月照。 “你在这里做什么?” “臣来问询白虎兄的择偶标准,师傅就留臣用饭。瑶光说,人多吃着香。” 重华对白虎的择偶标准很感兴趣,“小白,你喜欢什么样的,尽可以跟月照说。不管是那个仙家的神兽,或者你看上了女神仙,朕都可以帮你指婚。毕竟你这么多年,照顾瑶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白虎不吭声,月照跟重华说:“小白他害羞,其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瑶光吞了一个香菇,“瑶光大了么?” “等你三万岁再说,急什么,女人很麻烦的。”重华言传身教。 正好珈蓝看着人多,进去加做一个菜不在席上。瑶光把手摊到重华跟前,“父皇,封口费。你说母后是麻烦的女人。” 重华狠狠的瞪月照,“你都教些什么?” 月照委屈的扒饭,今儿白虎不待见他,陛下也不待见他。突然福至心灵,“小白,你到天河洗澡的时候,不是有只大象总是喷水帮你淋浴么?” “它是公的。”白虎闷着声音说。 重华瞪月照一样,搞什么名堂。 “白虎的红鸾星没有动,月照你不用白费心了。”珈蓝走出来,小鱼把托盘上的菜放到桌上。 “陛下,臣妾有事找你,饭后能不能给臣妾一点时间。” 重华颔首。他这些时日也因为不知到底该怎么安置珈蓝而游移,虽然那天两人算是达成了初步协议,互不干涩。但自己的脚却总不听话,到了钟点不管事情有多忙,总是推开文书就到这里来了。一次两次,还可以告诉自己是来陪瑶光的,但次数多了,自己也知道不是。还有那种看到白虎很亲昵的在她身旁,就恨不得上前把他推开的冲动。 他们兴许不是长辈包办,没有情谊的夫妻。 至于珈蓝留重华下来,则是因为白虎这些时日晚间驮她出去散心,不停的向她讲述,刚开始重华是怎么度过的。她实在汗颜,原来他是那么艰难才走过来的,自己还为了点小心思怨怪他实在是不应该。 “我想过了,我的做法对你有些不公。先是不顾你的意愿用仅剩的时机封住你的记忆。然后又是因为”珈蓝往侧妃宫比了比,“对你心生怨怪。两个人的事确实不应该由我一个人来做决定。” “那现在朕是不是可以要求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珈蓝有点不敢看他,这小子偶尔真的发起火来还是怪吓人的。 “我试过了,我现在没实力替你解开封印。要不,什么时候等你得闲我们去找我师傅。到时候等你想起来” “现在就去。”重华拖起她就要往外走,被珈蓝拉住,“师傅去西天梵境与佛祖论道去了。”她打定主意,就想办法联络了柳冶,结果柳冶说他正陪莫靖在西天梵境。既然唯二有实力帮忙的人都不在,那就只好等等了。 “你其它的师兄师姐呢?” “其它人都不是专职修行的,没人到达这个程度。” “一定要上神才行?” “嗯,还得是圣殿弟子。” “没事把本事练那么厉害做什么?不对,你现在为什么没实力自己来解?”重华质疑,目光灼灼的望着他。 “我千年前的伤势过重,至今还没有完全恢复。”珈蓝告诉了他一半事实。 “朕替你叫太医看看。”重华说着就差了人去传唤太医。 小鱼背着人双手合十,陛下跟娘娘总算又同从前那般了。 太医来时,重华正在看侍候笔墨的仙官给他搬过来的文书。瑶光也坐在一旁,说要知道母后的身体状况。 药师异人上前为天后把脉,半晌才在那父子俩不耐与担忧的目光下说:“天后娘娘身体受过重创,根基不稳,待小臣开些固本培元的药方先调制。”异人顿了一下,“此时,那些仙丹反而不宜多用。”言下之意,珈蓝现在有些虚不受补。 珈蓝点头,让他自去拟方子,这同她自己的判断倒是一致的。 “有劳太医。” 异人微微躬身,“不敢。” 瑶光很幸福的捧着一本入门的仙家术法在看,父皇在书房里批阅文书,母后在准备晚膳,再好没有。天老爷,瑶光从没有这么幸福过,你一定不能再多走瑶光的幸福。 重华午后便在这里扎下根了,小鱼欢欢喜喜麻麻利利的便把他从前用作书房的厢房收拾出来,协助仙官把今日需看完的文书搬了过去。一下午殷勤的添着茶水,送着鲜果。 重华暂时隔壁过来一同用晚膳,白虎今日不知上何处溜达去了,饭点也不见回来。 饭后就见珈蓝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咕咚咕咚的往下灌。他原本准备的她要是不喝,他就用哄瑶光的老招数拿糖果哄她,一点没用上。 看瑶光跑上跑下替她递水、取糖,玩笑着说:“你一定是从小就不让大人操心那种小孩。” 珈蓝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比起你,谁都是。 她当然是不要人替她操心的,不然,如何以一名普通弟子的身份在圣殿同辈万人中脱颖而出,赢得师傅的青目有加。 重华从头到尾坦坦荡荡的,不过原本他停留在这里就是天经地义的。小鱼还贴心贴肺的烧了一大桶水,撒上花瓣要伺候珈蓝沐浴。 正在一切要往花好月圆很圆满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有天将来禀北海水君连夜叩开了南天门,说是他家公主悬梁了。 这位北海水君,便是重华本要迎入的第四位天妃弱水的亲老子是也,算是天帝没过门的一位老泰山。南天门的守将不敢怠慢,便层层禀到了这里。 说起重华和弱水的婚事,六礼的流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已经行完了四个,大雁也堪堪送去了四只。起先重华在圣殿祈福之时,重华以独子瑶光出事为由延后婚期,这个北海水君自然无话可说。后来证明是一场虚惊,随即又出现了天后回宫的事,这事自然又往后延了。 但延着延着就没有下文了,不知是谁在传说天帝不要这门姻亲了,弱水公主受不了打击,便丈二白绫悬梁了。那么巧,将将悬上去一会儿,就被乳母发现了。但弱水公主表示,嫁予天帝乃自小三万年的心愿,今遭悔婚,实不欲再活。 北海水君无奈,这才夜叩天门,想要为无辜被弃的女儿讨个说法。或者天帝本人出来辟一下谣,也省得他闺女就这么想不开,魂归了离恨天。 “原来她将将知晓人事就把嫁给你当此生目标了,这样的女子,着实不该辜负了呀。陛下还是速速去向老泰山解释一二的好。”珈蓝说完,牵了刚刚洗白白的瑶光入了寝房,关上大门,顺道设了个禁咒。 四方水族是臣服于天族的,但悔婚也不异于当着四海八荒的神仙打了人家一个响响亮亮的耳光,重华自当去安抚。只好背转双手,且去御书房见那位等候的北海水君。他想问问珈蓝的意思,到底要不要娶回来放着,可她完全没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内里瑶光也在安置懊恼,他都已经准备好今晚独自睡,把母后让给父皇了,临了出这个事。 “那个弱水公主,怎么都不哭不闹就上吊了?她不走流程。”瑶光抱怨道。 珈蓝为他除衣,“也许她偏好一鸣惊人。” 今儿是没过门的小北他爹找来,说不得过些日子,还有那些硕果仅存的天族遗老要来教导她为妻、为后之道。还有一直不曾惹事的东南两个,人家说不叫的够咬起人来踩厉害呢。又是谁,敢去散布重华要悔婚的消息,还是根本就是北海水君父女自演自唱。 成长之路 珈蓝小时最敬慕的的七师兄无尘为了历飞升上神的天劫下了凡劫,因为他要历的正是情劫。在天界,由一般的神仙飞升上仙,再从上仙飞升上神,多则十万年,少则六万年。无尘彼时将将六万岁,是个很有前途的神仙。被天界诸神仙目为师父莫靖的接班人。可是,他历劫却没有再回来,从此杳无音讯。 因此,珈蓝在一万岁上正式选择了一条绝情、绝欲,绝念的修行之道。师傅说,此乃王者之道,一经练成,于呼吸之间便可增进功力,修为一日千里。只是对修行者的禁制极为苟刻,修行过程中,一丝一毫的心神动荡都会令修行前功尽弃。轻则功力全失,连重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重则走火入魔,飞灰湮灭。 因此,很多神仙选择的都不是这条道,这条道也不曾真的有人成功过。可以靠吸取日月精气修行,也有人用的是阴阳互补双修之术。 一万五千年,珈蓝始大功告成,飞升上仙。当时,莫靖慈爱地手抚她顶,“嗯,两万五千岁修做上仙,虽然快,但也不是没有人做到过。”鼓励她再接再厉,争取缩短从上仙到上神的历程。 五万岁,当她脸上犹带血渍从云头上降落,挣扎拜倒在莫靖身前,这个寿与天齐的圣殿掌门终于动容。五万岁的上神,史无前例,他的徒弟。 飞升上神,她本当尽舒心中快意,然而她没有。她沉静如水,静静地面对曾经追逐过的功成名就,眼里一片寂寞阑珊。 “师傅,情是何物,无尘师兄为何回不来?” 仿若一道轰隆隆的天雷砸中了莫靖,他苦心孤诣诱这资质出众的弟子选了绝情之路,到末了,她还是不可避免走向那个结局? 她的劫却不在这飞升上。 莫靖拈起一张金色纸柬,这是天帝聘上神珈蓝为太子傅之柬。 天帝太子重华,是有史以来最是任性散漫的一位天族太子。天帝天后也仅此一子而已,自然看得跟眼珠子一般珍贵。天后早逝,天帝虽可与天同寿却生无可恋。 “太子重华?”这个名字珈蓝当然知道,可是,太子傅,她合适么?这五万年除了修习术法,她其它什么都没有干。她去教他什么,术法,他有天界最好的师傅。 “咱们毕竟不是散仙,是受天族供养的。你就去吧,只是女身恐有所不便,你化作男身再去。” “是,弟子领命。” 次日,珈蓝正装去拜见了这一代的天帝宇午,正值盛年的天帝脸上有微微倦色,对她却一直甚是和蔼。 一路走回在天宫居处,每每有人在身后指指点点:“就是他么?五万岁的上神,真是高贵俊美。” “唉,你们说比太子如何?”此时的重华,方脱了孩童形貌,将将要过三万岁的正寿。 “各有各的味道呢。” 珈蓝诧异回头,几个窃窃私语的仙娥立即噤声。 “这是天帝命我等采摘的蟠桃,请上神享用。”仙娥放下果盘离去。 珈蓝拈起一个,硕大饱满,仙桃离树日久就会失了仙气,宜早早品用。这是仙娥方才说的,于是请白虎衔了送回圣殿让师傅享用。 珈蓝返身回屋,另一颗蟠桃已然无踪。 半空一枚暗器袭到,珈蓝弹指击落,是一枚桃核。 “我乃太子侍读月照,你是何人?”那偷桃小贼从梁上跃下, “我是太子傅珈蓝,也就是你的师傅。”月照,那小小侍读有这么大的胆子?珈蓝打量着冒名月照的天族储君,如山间流瀑,生机勃勃,更衬出他父皇的生机黯淡。 重华也在打量珈蓝,五万岁的上神,不过尔尔,也就是一个小白脸嘛,不过比普通的小白脸更俊上一些。 “你凭什么做我的师傅?”在他气走那么多任太子傅后,父皇找来这么个小白脸做什么。 珈蓝不动声色的说:“凭我比你知礼。” “什么礼?”重华挑眉。 “尊师重道之礼。”珈蓝语音未落,已伸手擒下一般高矮的重华,按倒在放置果盘的案几上,手里操着变出的扫帚,因师傅责打师兄用的就是扫帚,珈蓝便也用了扫帚。 足足十下,一点都不含糊。重华在被珈蓝握住手腕那瞬就失了反抗的力。 被打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 “你敢打孤?”身上的禁制松开后,重华弹跳起来,一手捂着受伤的尊臀。 珈蓝将扫帚还了回去,施施然道:“方才陛见之时,天帝陛下赐臣可以责打不受教化的太子之权。” “这天上上神不少,确然没什么了不起。可是,却足以令还不是上仙的太子殿下无力反抗。” 重华觉得不能吃眼前亏,遁了身形去御书房找宇午,强烈要求换太子傅。 宇午看着挤眉弄眼,不肯坐下的重华,难得的放声大笑,“哈哈!初见便被揍了,不换、不换,说什么都不换。明日昴日星官开始当值之时,你须得按时去拜师,然后由珈蓝给你授课。” 得不到支持,重华愤愤的要回自己寝宫。看他不整死那小白脸! “等等!”宇午凌空抛来一个药瓶,“活血化瘀的。”看重华不欲领情,“怎么,难道要父皇一会儿派仙娥给送去?” 重华收了药瓶,依然遁形回去。不然,旁人一件他走路的姿势,便可知他挨打了。这个脸可丢大发了。万儿八千年后,都还会有人在背后说及。 “你轻点!” 月照放轻力道,把药替重华上了,心头对新来的太子傅有几分崇拜,乖乖,居然打太子屁股。 第二日,按时到了课室是另一名俊朗少年。 “月照拜见师傅!” 珈蓝颔首,受了他的礼,“请起!太子可是身子不适?” “正是。” “月照,尊师第一条便是不得对师尊撒谎。” “师傅,太子是尊臀有些不适。”月照面不改色的说。 珈蓝莞尔,“那你便领为师去探视一番。” “是。” 到了太子寝宫,仙娥讶然看着珈蓝与月照,“珈蓝上神,太子身子不适,今日告假。” “本座正是来探视的,请仙娥前面带路。” 重华趴睡在云被上,睡容倒还有几分稚气。 “一日之计在于晨,着实浪费光阴。” 仙娥强调,“太子不适。” “既如此,你去请太医过来。”珈蓝挽起袖子,“打盆水来,本上神亲自伺候太子洗漱。” 仙娥道:“这如何使得?” “打来。”珈蓝不再多言,沉声道。 整个过程,重华兀自好睡。 昨日,宇午见珈蓝之时,态度诚恳的说及儿子不肖,他也是溺爱过度,下不了手去管教。旁人多顾忌储君身份,不愿意管。圣殿众人,自由度甚高,将来的天帝也不能太过约束。因此请圣殿派人过来接手太子傅一职。至于为何挑上珈蓝,实则是她名气太大。宇午有心把这么个上进的楷模立在儿子身边。 末了,宇午说珈蓝的任期就到重华飞升上仙之时,任何突生的变故都绝不打乱这个安排。 珈蓝有心在术法上更上一层楼,想专心致志在圣殿研习。自是巴不得重华早早飞升。但历劫之时,过不去便是从此殒命,岂可儿戏。 “天宫的书库储着很多术法专著,上神有意或可触类旁通。”宇午边说边令仙娥递上钥匙一把。 珈蓝立时心动,贪多自然嚼不烂,但触类旁通却是好的。 如此一来,对重华的教导自然更加悉心。只是宇午最后一句话却令她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上神,我儿便交给你了!”直到现下,还有几分恶寒之感。 仙娥端来了一盆水,禀道已请人去请太医过来。 “嗯。”珈蓝说着就接过铜盆,款款走至重华床头还有两尺的地方,唤了声:“太子殿下,起床洗漱!”然后,手腕猛地一翻,一正盆水便正正倾覆到重华身上。 “哈欠!”重华赤着脚,着一身寝衣,湿漉漉的从床上跳了下来。 “又是你这个小白脸!” “太子见谅,小臣手滑了,太医到了没有?太子可要请他把昨日的伤处一并看看。” 重华咬牙切齿的说:“孤不用太医,叫他回去。”昨日挨打的事,连贴身宫娥都不知道,看了太医,他的脸就落到三十三天的最底层了,拾都拾不起来。小白脸,拿这个威胁他。 “那殿下还是换身衣衫,或是施个术法烘干了它才好。小臣惶恐,本要伺候太子洗漱的。” 重华怒目而视,他哪里有一点点惶恐之态。 珈蓝拢了拢衣袖,“既然太子用不到太医,那小臣便在外间恭候太子着衣,拜师的吉时还未过。” 不知所起 作为天族的太子,重华的处事原则从来是我为刀俎,人为鱼肉,也就是说他从来都是占上风的那个。这个新来的夫子却一来就叫他连吃两个亏。这口气,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你,凭什么来做孤的太子傅?就凭你能打?这天上能打的神仙海了去了。”他拒绝拜师。 珈蓝很诚恳的说:“如若太子能说服陛下将小臣撤换,小臣不胜感激。”当然,如果能将天宫书库的书都借回去一读,那就更好。 什么?他还不愿意。 “那你,厄,对孤对粗,这笔账怎么算?” “我不做你师傅的话,你有本事尽管来找我单挑好了。”珈蓝两手交握在身前。 “一向只有孤撵人的,也罢。既然父皇千里迢迢把你请来,你又五万岁就成了上神。孤就先听一段时日你的课,你若能让孤信服,孤自然唤你声师傅。”重华改注意了,他要把这个小白脸留下来,好好的整还他。 眼见重华合作的坐下,月照赶忙落座。 珈蓝伸手在空中一招,一摞摞术法书落在桌上。珈蓝看过前任太子傅备的课,博大精深,据说前任就是在自己最善的道法上辩不过重华,才羞愧求去的。珈蓝自认这方面她远远不及前任,宇午也没有指示要她教导什么,那她就按自己的来。 “殿下,小臣最善的便是术法,昨日试了一下您的身手,我们就从中等层次开始吧。”重华与月照都不能算是圣殿的正式弟子,珈蓝问过师傅,教他们也无妨。 重华偏偏对珈蓝的修行之道比较感兴趣,珈蓝一停下便问:“那你活了五万岁,有过相好的没有?” “没有,难道你有?”珈蓝反问。 重华方才脱了孩童形貌,自然还来不及有。闻言哼哼两声,“快了,孤这个岁数本就该是在情爱里多滚上几滚的时候。不然,像师傅这般清修,后人来掏你的事迹,最后都只能掏出一池的清月光,岂不遗憾?” “子非鱼,太子也非珈蓝。方才珈蓝所讲,太子可有疑惑?” “没有。”重华靠在椅背上,也双手抱在胸前。 “师傅,弟子有。”月照举手把自己的疑问说了,珈蓝正要细细的解答。这样的弟子才正常嘛。转念一想,不过不知道重华是真懂还是假懂,可不要不懂装懂才好。 “太子既没有不懂之处,你来为月照解答吧。” “孤又不是师傅,传道授业解惑是你的差事。” 这种有反骨的家伙,是考他甩都不会甩你,“太子的年纪该当快到飞升上仙了,你若答得出,珈蓝将历劫的经验倾囊传授。”  这个有用,重华拿过月照的课本,先说了句:“这个都不懂,你的原型好像不是猪吧?”实话实说,小白脸讲得清楚明白,一点不弯绕。那月照的脑子可能是不大够使,以后要多罩着他一点。三言两语把月照的问题解决了,然后看着珈蓝,要她兑现承诺。 “殿下用心些跟着珈蓝学推演之术吧,学好了便能推演自己的天劫将在何时何地以何种形式落下,再提前预演些历劫法门,应当就可顺利一些。听说皇族,偶尔能有人开了天眼的。若殿下有幸,天眼一开,那就不必了。” “说了等于没说,开天眼,开了天眼的人注定一世孤寂,孤可不想。” 珈蓝心中一动,“陛下可是...” 重华有些郁闷的点头。 珈蓝心中一凛,那天帝那就朕的儿子就交给你了什么意思,她该不会倒霉得要与这任性太子一直有关联吧?看看眼前掩眉沉思的重华,原来这小子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天帝生命力的消逝他也看在眼里吧。 重华把书一推,“下课了,明日再上。”说完转身就走。 月照有些担心的看看珈蓝,珈蓝看了看重华的背影,“月照,你带个话给太子,以后他要是还起不来,我会天天伺候他洗漱的。至于他今日早退的事,我明日再与他说。好了,你也回去吧。我闲时多在书库看书,你有疑问,随时来找我就是。” “是,弟子明白了。” 次日重华倒没用珈蓝再去催起,他也明白了那个小白脸不大好对付,说得出做得到,才不管他的身份呢。 次日珈蓝先讲课,然后把重华单独留了下来。 “干嘛,你又想...”看珈蓝走过来,重华有点想躲开。 珈蓝看了好笑,“没事,就问问你昨天干什么去了?”一边拉了根凳子坐下。 重华静默了半晌,“看母后去了。” “这么正大的理由,你为什么不堂而皇之的请假,却要早退?” 重华瞪着珈蓝。 “我是夫子,我的课堂我就最大,我不说下课,你再胡乱宣布一次试试看。”珈蓝站起身,“不过这次,算了。” “一向听说圣殿的珈蓝上神最是勤勉、谦让。” “我自然比你勤勉,你还不知几时才能飞升上仙呢。至于谦让,那是因为我过去接触的都是长者,在他们面前我自然谦让。”珈蓝是圣殿这辈最小的弟子,也是资质最好的弟子,难免有几分傲气。对与后生晚辈的重华,即使是太子,她也没什么客气。 “我之敬重强者。”珈蓝说完就走了,窝到书库去看书。月照果真常常拿了不懂的地方来问,珈蓝想起自己还未修行入门时,无尘师兄的悉心教诲,对月照愈加诲人不倦。师徒关系愈加亲密。 有个人心头不是个滋味,从出娘胎到现在,谁敢把他晾在一边。 “这个、这个,孤不懂。”随意指了两处地方,重华把珈蓝叫住。 珈蓝看了一眼,这小子欠抽打,这不摆明了耍自己。这个都不懂,他可以去死一死了。 “月照,你不是一直说太子对你诸般照拂,你报答的机会来了。这两处,为师记得你都懂的。” 月照闻言,兴奋的挨过来,一看也知道不对了,“师傅,弟子、弟子答应海棠仙子下课一去去玩。”说着,脸上飞起两陀晕红。 珈蓝诧异的看着他,重华趁机嘲笑,“你跟他说什么,他怕是连女仙的手都没拖过。”海棠仙子,貌似挺标致的,不过,比不上这小白脸啊。 珈蓝看着突然凑近的重华,觉得诡异,推开一步,“你干什么?” “师傅,那弟子告退了。”月照说着还真撤了。 “等你讲解啊!”重华一脸正常的说,“不然孤要告诉父皇,你不尽职,收回书库的钥匙。” 珈蓝坐下来,又给他讲了一边。 哇塞,原来这小白脸长的真的很不赖啊,比他寝宫里那些花枝招展的仙娥还好看。胜似芙蓉的清丽,梅的孤冷,菊的高傲。重华突然很受不了自己,这些不是形容女仙的么?怎么能加在小白脸身上。 珈蓝看他突然推开,“怎么?明白了?” 重华含糊应了几声,转身就出去。 “站住。” 想起月照走时毕恭毕敬的跟小白脸打招呼,重华不情愿的转过身,就听珈蓝说:“拖过的。” “什么?” “女仙的手啊。”说完先他一步出去。 靠,是谁?他拖过谁的爪子,老子去剁了。 珈蓝发现重华突然好学起来,也时时来书库找她问问题,还时时把月照挤到一边去。按她的认知,这小子的理解程度不该这么低啊! 今日天帝召了珈蓝去问重华课业的进展,珈蓝便老实讲了。 天帝莞尔,“那你就提升他学习的层次,替朕试试他到底有几分本事。” “是,臣领命。” 重华觉出课业更加繁重了,而且居然还把他和月照分开教学,美其名曰‘因材施教’。靠,小白脸又想整老子了么? 现在,他到书库找珈蓝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珈蓝也开始引导他自己看些典籍。重华的进境在一日千里的进行着。 宇午看了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从前那样隐藏实力,想着让老父多为你操心,是不孝的。”重华那么做正是孝顺,想让自己放心不下他,对世间多一份牵挂。 重华抬起头,正要反驳,又被宇午下一句话砸趴下,“好好修行,总不能到时真要你老婆替你挡天雷吧?” 他是那么逊的男人么? 天帝天后继位,都会历三十三道天雷,等闲不能承受。 “恭送陛下!”珈蓝在宇午身后道一声。宇午不在意的挥挥手,示意她继续。 “你为什么对父皇那么恭敬?”重华抓着笔杆问。 “因为陛下他值得人尊敬。”重华想起珈蓝说的只敬服强者。 一往而深 月照完成了课业,快快乐乐的和海棠仙子约会去了。 重华还在奋笔疾书,他要学的比月照的高深多了。经过这些日子,虽然他不肯开口称一声‘师傅’,不过心底已服了珈蓝。后来,重华一直认为自己没开口叫过一声师傅,那是多么英明的决定。 “珈蓝!”珈蓝诧异回首,小霸王在叫她。 “什么事?” “孤以后也会很厉害的。”重华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珈蓝含笑点头,是啊,照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她也算是得天界英才而教之了。 “嗯,加油。” “你相信?” “我自然信。” 重华笑了,珈蓝发现居然是有点害羞的那种笑法。寻思着要不要再鼓励他几句,就听死小子问,“你跟哪个女仙拖过手?” “很多,数不过来。” 重华的脸黑了,“没节操!” 干他屁事啊!珈蓝挥挥手,“不过,这个你不要叫我教你,我教不了你。” “珈蓝” 又怎么了?她也要休息的好不好。最近为了配合提升重华的层次,她也很辛苦。 “你干嘛急着走?”重华心头有些不舒服。 “哦,今日是我家小白的生辰,我要去看它。” 小白,哪家女仙么? “孤跟你一道去。” 虾米?他去做什么。 珈蓝福至心灵,肯定是最近月照单飞,这小子寂寞了。是不是也想找个女仙拖拖小手什么的? “厄,小白是我的座骑,一只公老虎,不是我师妹。”你主意不要打到我家来哦,不然,小心再揍你一顿。珈蓝心头过滤了一下圣殿新一代的那些女弟子,总觉得这小子不太靠谱,不能让他沾上圣殿的人。 “你不想孤去,孤偏去。”为了只畜生,也想丢下他。 重华殿下乃的原型——龙,那也是畜生来的。这天上畜生多的是,凡人修仙成功的反而很少。 “那走吧。”珈蓝看看时辰,已经比较晚了,还得赶回天界准备明日的课。索性拽着重华的手腕一起上了自己那朵祥云,这样快些。 重华盯着被珈蓝抓过的手,眼神有点异样,然后又转头目视珈蓝,险险的差点掉下云头。 他不是对这小白脸有意思吧?虽然脸好看,但比自己老那么多,又凶,嘴巴又恶毒,还是个男的。他不要做断袖。 “孤不去了。”重华任性大喊。 死小子,吵着要跟,不跟不跟你早说啊,在天界直接踢你下去,这都出了三十三天了。踢下去万一出事,她可负不起责。天帝眼看不支,就这一根独苗。万一有了差池,她以死谢罪都不够的。 “站好!一会儿就回来了。”珈蓝索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省得他自己跑了。白虎借给柳冶师兄了,不然她也不至于来回跑。 重华看看珈蓝拷在他腕上的手,心跳加快,不是真的吧?偷眼去看珈蓝侧面,心跳的更快。豁出去了,就算是断袖又怎么样?他就是喜欢珈蓝了,喜欢。珈蓝是他的,他一个人的,决定了。 “珈蓝,你把手松松,我保证不跑。”重华打着商量说。 珈蓝把手略松松,重华立即滑了出来,主动伸手握住珈蓝的手,“看吧,我不跑。” “松手,到了。”珈蓝降下云头,把他贴上去的手甩开。 白虎在圣殿门口等候已久,一看云头降下,立马奔了过来跟珈蓝亲热。 珈蓝修的虽是绝情之道,但对身边自小相伴的白虎还是很亲昵的。由得白虎热情的伸舌舔她。 “呵呵!别舔了,痒痒!” 重华先是看到这样的珈蓝吃了一惊,继而升腾起熊熊妒火,朝着白虎冲过去,要把它从珈蓝身边拽开。 一人一虎就在圣殿门口对峙,看得珈蓝莫名其妙。 重华觉得白虎块头太大,他是不是显出龙身来示威比较好。 “师妹,怎么才到啊?”柳冶从开启的殿门走出来。 师妹?重华晕了,转头把珈蓝看着,半日,很二的问:“你是母的?”一边不自禁的盯着她的胸腰臀处看。 “啪!”珈蓝赏了他一块大锅贴,居然拿这么猥琐的目光看她。连男女都不会说,看着挺聪明一孩子。 白虎乐了,柳冶傻眼了,天帝太子啊,师妹怎么说打就打了! 珈蓝也觉得自己过分了,看看四周,还好只有白虎和师兄,这俩都绝对不会出卖她。重华要面子,也不会去天帝那里告这种状。赶紧伸手去揉搓重华泛红的半边脸,“有、有蚊子,我帮你打来着。一时重手了些,你没事吧?” 重华委屈的说:“你又打我?真以为我不会还手么?”不过,给珈蓝这么光滑的手摸着,低姿态的哄着,心气也渐渐平了。女的,是女的,太好了!虽然断袖也做得,但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一起,自然更好。伸手把珈蓝抱起来,高兴的喊了两嗓子。 珈蓝离得近,猝不及防的,就让他抱起来了。 这孩子,不是叫自己一巴掌打傻了吧? 柳冶和白虎大怒,当着他们的面,当他们是死的么?一人一虎上前,明拉暗拽的把珈蓝从他怀里救了出来。 珈蓝还跟柳冶说:“师兄,这孩子,可不是傻了吧?”白虎占位,把重华挤到一边去。它可不认得什么太子不太子,它不认得他衣袖上绣的龙,不认得。 珈蓝在圣殿的交际并不广阔,所以只得柳冶、重华并她三人给白虎庆生。 重华虽然被挤开,只能做珈蓝对面,但一直情绪高昂,喝了不少。 回去的时候,珈蓝怕他站不稳,拍拍他的肩,“你坐下。”他就乖乖的在云上盘腿坐下,把头靠着珈蓝。一路还唱歌来的,“今儿个真高兴、真高兴...” 珈蓝摸摸他的头,有点烫,明显喝高了。心头着实后悔带他出来。 摸黑把人送回他寝宫,“哎,你明日起得来么?” “你来叫我,我就起得来。” “好,你起不来,我再帮你洗漱一回。” 第二日,珈蓝起来,收拾停当就去叫重华。没想到那小子已经醒了,就睁着眼在床上躺着。 “你醒了干嘛不起?” “我在等你来叫我。” 珈蓝突然觉得这孩子有时候还是蛮可爱的,“那,太子殿下,起床了吧!” “哦!”重华坐起来,看珈蓝真的端了盆水,就把手伸过来,浸在水里。 这架势不是要自己替他搓爪子吧? “抱琴,来伺候太子搓...洗漱。“珈蓝回身叫了不敢进来叫起的仙娥抱琴。据抱琴说重华没睡饱是要踢人的。 “动作快点。”珈蓝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她还得抓紧时间整理一下今天的教程。 月照看着自己要学的内容,觉得太子殿下有些不对劲。眼都不挪一下的把师父看着,看着看着还红脸,太不正常了。他忍不住要伸手过去摸摸他的额头。 “把你的爪子拿开,不然孤把它剁了。” 珈蓝感觉到了重华学习的热诚,嗯,她当年也是这样的,一旦发现了修行的乐趣,就废寝忘食。孺子可教也!看来她第一个徒弟出师飞升上仙的日子不远了。 “珈蓝” 又有问题要问,好,只得鼓励,珈蓝和颜悦色的说:“哪里不懂?” “你和男仙牵过手没有?” “没有。”对了,九重天上除了天帝本人,其他人都当她是男的呢。虽然那些仙娥的热情让人有些吃不消,不过珈蓝一想如果把这些人全换成男的,那她更吃不消,还是男身方便些。 “月照,你今日不按时出去约会海棠仙子么?” “师傅,我们完了。”月照有些伤感的说。 重华推着他出去,“那就去约会牡丹仙子,百花丛中她最娇艳,去吧。”砰一声在月照身后关上门。 “珈蓝,你有事跟我说啊?” 珈蓝点头,她终于也觉出这小子的兴奋好像不是因为发现了修行的好处。 “我是女子的事,你不要宣扬出去,这样行事方便些。” 方便?怎么方便?那还不传开了他太子重华是断袖啊。算了,心上人既然这么说了,就听她的好了。 “好,我听你的。” “厄,没事了。” 珈蓝发现,重华就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头,“有事?” “没有。” “没有干嘛老跟着我?” 重华看看珈蓝,“厄,我也要去书库啊,一道吧。” 珈蓝点头,知道自己钻研了,好事啊。 重华坐在珈蓝身边,美其名曰方便就近请教,实则心猿意马在嗅着珈蓝身上的暗香。蠢死了,怎么丁点没发现? 是了,珈蓝实在没什么女人味,以后要好好□才是。 “你老看我做什么?坐远点,有问题再过来问。”珈蓝正看得得趣,老是被他的目光骚扰,十分不舒服。 重华往旁边挪了半个位子。 “殿下,你要抓紧时间,让陛下放心才好。”珈蓝看他听话的移开去看书,语重心长的说。 重华懊恼的低下头去,父皇,为什么就那么生无可恋呢? 如果珈蓝死了,自己是不是也会这样? 重华立即制止自己的想法,珈蓝是上神,哪是那么容易死的。 “你说过,你要做强者给我看,我等着呢。” 分桃之说 “嗯,我想要比珈蓝你还要强。”重华很认真的说。 珈蓝欣慰的摸摸重华的头,被他抓下来,“不要想摸小孩子那样摸我。” 失笑,“你可不就是小孩子。” “我才不是。”盯着珈蓝施施然走远的背影,重华嘟囔。可怎么才能让珈蓝不再把他当小孩子看呢?修行是一件长久的事,不可能是一日之功。这是珈蓝说的,那只走这条路就很傻了。 月照苦着脸看着跟他一起等牡丹仙子的重华,他是来约会耶,太子殿下跟来做什么嘛?有他在这里杵着,那些女仙还能看得到自己么? “月照,牡丹仙子怎么样?” “是挺娇媚的,百花仙里算是很出众的了。”月照实诚的说。 切,比得了我的珈蓝么! “来了,殿下。”殿下你想勾牡丹的话,就跟兄弟明说。反正我也是竞争不过你的。 牡丹仙子娉娉婷婷的走了过来,“月...,牡丹见过太子殿下!”弯腰给重华行礼。 重华摆摆手,甚和蔼的说:“免礼,不用客气。”然后推推月照,“快去啊,愣着干什么?”这么干愣着,他还观摩个屁。 月照被推到牡丹仙子那边,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重华唱的是哪一出。 “你们不是要约会么?约会都做些什么?就当孤不在,你们尽管做来就是。” 这个,能当他不在么? “快点开始啊!”重华催促,然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啊,那孤隐身好了。”说完,捏了个隐身诀,隐了身形。 牡丹仙子品出点味来,太子殿下爬也是动了春心了,又不知道要怎么去跟心上人相处,所以才搞了这么一出。好笑的开口:“殿下,您还是出来吧,你想知道什么,我直接告诉你好了。” 这倒是个法子,重华又现了身形,月照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旁边坐下。看牡丹和重华说话。 “你说什么,直接走过去,告诉她,我喜欢她,这样就可以了?”重华狐疑的问。 “对啊,您是九重天上的太子殿下,就算不是,凭您这张招桃花的脸,不知道有多少女仙在心里想了不知多少回呢。您这一表白,还不得高兴得晕过去啊。” 哎,珈蓝肯定不会的。 月照看他耷拉着脑袋,也关切的靠过来,“殿下,您到底看上谁啦?”早点弄明白好回去了,别在这打扰我同牡丹花前月下的。 重华没出声。 嗯,殿下终于开窍了,月照欣慰的想。有了喜欢的人,应该就不会成天像个孩子了。 重华站起来,“算了,孤走了。”颓丧的走开。 月照看他走了,于心有几分不忍,牡丹说:“真是奇了怪了,到底什么人招的殿下如此?” “嗯,他好像去了一趟圣殿就不太正常了。“月照中肯的分析。 “厄,那可能是看上圣殿哪位仙子了,不过,恐怕是有点阻隔,难怪会如此。算了,殿下如果坚持,总能如愿的。我们玩我们的吧。” 牡丹坐在花枝结成的秋千上,让月照在背后推着,娇笑声传出老远。 一旁假装走开,然后杀了个回马枪的重华托着下巴看,好像珈蓝也不喜欢这些玩乐。她到底喜欢些什么呢? 当夜,玩得很开心的月照也没忘了孤零零的太子殿下。摸进他的寝宫,从怀里掏出一摞纸。 “殿下,这个你可能需要。” “这什么?”重华靠躺在塌上,懒懒的。 “是圣殿女仙的个人脾性、喜好。” 重华翻身坐起,看着月照,“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你从前不是装傻充愣吧。好,走吧走吧。” 月照看自己猜在了点子上,高兴的回去了。这可是他从西海水君小儿子华沙的手上赢过来的。月照有个长处,就是赌钱赌得特别好。号称杀遍天上年轻一代无敌手。华沙暗恋圣殿女仙的事人人知晓,他手上这份资料就不是哪个都晓得了。是有一次他输急了拿出来要下注才让月照知道的。他今日就特地去赢来让殿下看三日的。 重华急急的翻开月照弄来的资料,这都什么啊,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珈蓝。原来月照从华沙手里搞到的是圣殿年轻一代弟子的资料。怎么可能有珈蓝的。而且,圣殿的保密功夫特别号,有些不大出来现世的男女弟子,天界也无人知道。 不过这么看了一遍,倒是令重华对圣殿年轻一代比较入世又出众的美女都有了个理性认识了。华沙的资料搜集得甚全,因为他也是惊鸿一瞥,并不知道自己一见钟情的是哪一个。 因为月照千叮万嘱,这个东西不能搞坏,不然他不好跟华沙交代。重华次日便带去还他。虽然没弄对,不过心意他还是领了。一代又这么多的弟子,那珈蓝是怎么脱颖而出的呀? 课间,重华便问了珈蓝这个问题。 “刚开始真的很辛苦,因为入门晚,又没有什么背景。为了让师傅能看到我,拼了命的练习”珈蓝微偏了下头,回忆了下,“那时候御剑飞行都曾撞到树上过。” “噗!”重华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原来她也有过这么菜的岁月啊。 “幸好有柳冶师兄关照,还替我补补课什么的,不过他也属于,厄,笨鸟先飞型,所以在术法上帮不到我多少。后来,独自练习时遇到无尘师兄,他时常拨冗教我一些,我才能在三十年一次的全殿弟子抽签分组的比拼中挤进前八。” 重华发现珈蓝提到柳冶时还好,提到无尘时简直面目发光,危机感顿起,“上次怎么没有看到无尘?” “他下界历情劫,就再没回来。好快哪,已经四万年了!”一边伸手摸了下重华的头,“那时候还没有太子殿下你呢。” 重华头一偏,“说了不要像摸小孩子那样摸我。” 珈蓝瞪他一眼,真是不乖,想当年无尘师兄叫向东,她哪会往西去。 “你很想那个无尘?” 珈蓝点头,她的确是很怀念师兄。师兄就这么消失在尘世间,无处可话凄凉。今日小霸王闻起来,珈蓝忍不住就多说了几句。 “他很强?” 珈蓝重重点头,“嗯,师兄是那种不需要像我这样拼就可以有大成的人,师傅说他是个奇才。” 重华在心里对比了一下珈蓝对柳冶和无尘的态度,下定决心一定要变得很强很强。有一天也要让珈蓝用这么推崇的口吻说‘我的重华如何如何的厉害’... 在月照那里看来是观摩不到什么好办法了,重华索性敲开了父皇的寝宫。 “有事?”天帝坐在案桌后,疑惑的看着很少会跑来的儿子。 “父皇,您当初和母后是怎么开始的?” 宇午摸摸下巴,“这个要因人而异的。像是珈蓝那样一门心思只知道修炼的人,最好先把名分定下来,然后慢慢培养。” 重华的嘴张大,半天合不上,“父、父皇,你、你怎、怎么...” “怎么看出来的?哼,知子莫如父,你的心思为父要是都看不出来,这么多年白活了。从父皇的角度,父皇很满意珈蓝。不过,莫靖老儿多半是看你不上眼的。” 莫靖,那个圣殿长老,从前母后还在的时候,蟠桃会上,重华曾经见过,胡子一大把,脸长什么样根本看不清。平日听珈蓝提及这位师尊,总是很尊敬,连得了蟠桃都不忘让白虎给他送去。 想到这里,重华跳起来,“父皇,我去摘几颗桃子。”不等宇午回答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宇午摇头,“告诉珈蓝,三日后朕请她赴宴。” “知道了。” 重华一阵风一样的跑到蟠桃园,转了一圈,好容易找了两颗最大的打了下来。嗯,自从母后不在,这看园的仙娥也偷起懒来。 兴冲冲的抱着桃子跑到珈蓝的住处,没人。嗯,肯定在书库里,又转头奔向书库。 “珈蓝,给你,仙桃!” 珈蓝看看个顶个大的两个仙桃,“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重华忸怩的说:“这个,这个,我不是吃了你的桃子么,赔给你。” “你还拿了核丢我。”珈蓝不客气的拿了一个,“嗯,真不错,难怪师傅回味无穷的。”珈蓝早就想一饱口福了,偏上次那个叫这个家伙偷吃了。 “你也吃。” “好。” 一人吃了一个,简直唇齿留香。 “珈蓝,父皇说三日后要请你吃饭。” 天帝请客,那自然是要去的。只是珈蓝不知怎么,天宫里就传开了,她和重华在书库里分桃。 在去赴宴的路上,珈蓝问重华,“分桃子吃而已,他们干嘛传得这么起劲?”这些神仙有够无聊的。 重华抿着嘴笑,“你不知道什么叫分桃啊?” 珈蓝摇头。 “我说了你要恼的。” “不会,你告诉我。”这几日,过往那些神仙都眼神暧昧的看着自己和重华。 重华伸手招了本书递给珈蓝,“你慢慢看,我先去了。莫误了时辰!” 飞升上仙 看完了卫灵公、弥子瑕的分桃故事,珈蓝直接扬手一把火把书烧了干净,再次确认者天族的神仙都是吃饱了撑的。 看看时辰,确实不早了,赶紧往天帝设宴之处去。 席间,天帝盛情款款,珈蓝举箸甚欢。重华看仙娥在给珈蓝布菜的时候,时不时偷觑一眼,心头火起,移了过去。 “你,一边去。” 仙娥看看天帝,得到允许便退了开去。 重华自拿水晶筷箸为珈蓝布菜,珈蓝一时没注意到换人了,看到对面天帝笑得欢畅才注意到他右手边的位置空了,再一看重华在给自己布菜。 珈蓝感觉谦让了几句,宇午说不必拘礼,该当的。 与莫靖用餐时,珈蓝也时时为他布菜,既然天帝许了,那享受一回天帝太子的服务也不错。看不出,这小鬼的家教还挺好的么。 一餐完毕,宇午很是肯定了珈蓝这三年的教学成果,说重华在她的教导下无异脱胎换骨,进益很大。 珈蓝忙谦让了几句,是太子殿下自己勤恳用心。 “嗯,还是那句话,朕这个儿子就交给你了,他日后有做得不当的地方,你该劝劝,该说说。” “臣领旨。”珈蓝嘀咕,上回说的可是该打该罚尽管动手。看来以后不能体罚了。珈蓝告辞出去,重华托着下巴问宇午,“父皇,我做的这么明显,她怎么就不开窍呢?” “是啊,你几时给父皇布过回菜?”宇午有些吃味的说。 “日后儿臣日日回来陪父皇用膳就是。”重华蹭过来,“父皇说的那个把名分定下来的事...” “好歹你先飞升了上仙,父皇才有那个脸去同莫靖说。” 重华重重点头,自此,日以继夜,发奋修行。但每日里都不忘回去陪父皇用膳。 珈蓝愈发欣慰,知道上进了,也知道孝顺了。眼见他精进如斯,作为师傅,夫复何求? 而宇午与重华日日一处用膳,父子关系也日益融洽。宇午更将天族自身的修行法术亲自传授重华。 又过得十数年,本是朗朗晴空,昴日星官当值当得甚称职,忽闻天雷滚滚,一道一道闪电直劈下来,是个神仙都知道,这雷不是普通的雷,是有神仙飞仙上仙了。 当是时,月照本离重华很近,手里正捧了只鸟儿把玩,还没反应过来,已让重华一脚踹开。顾不得看手里被最初示警的天雷尾误扫中一点,雷了个外焦内嫩的新鲜烤小鸟,月照惊恐的看着紫色的劫云移到重华头顶,然后越来越大,越压越低。 重华深深望望立即赶来的宇午和珈蓝一眼,飞身引劫云远离。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历劫。 宇午与珈蓝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白,他们原本都预料还有些年头,谁料到竟然提前了。 两盏茶后,在诸神注目下,重华满身血污,软趴趴的腾着一朵云头回来。踉跄着从云头上翻下,看了眼珈蓝,跪倒在宇午跟前,“父皇,儿臣飞升上仙了。”说完就软倒在地,被仙娥们扶回了寝宫。 这一次着实伤得有些重了,重华在寝宫将息伤势,便是连普通的坐卧都需人搀扶,却还眼巴巴的望着寝宫门口。 来看他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连平素完全没有印象的一些小仙都来过了,重华才把珈蓝等来。他委屈的说:“你怎么才来?” 珈蓝在床头坐下,“起先太挤了,你怎么样?” “差一点点就回不来了,后来想想就这么灰飞烟灭了真是不甘心的很哪,又咬牙撑了过来。” “都是这样的。” “珈蓝,我顺利飞升了,有没有奖励啊?”月照的头在帘外露了一点,重华以眼神示意他有多远滚多远,月照麻溜的就跑远了,然后纳闷:干嘛要我回避? 奖励?珈蓝飞升上仙时,得了莫靖一个肯定的眼神已经欢欣鼓舞的不得了,实在不知道还要什么奖励? “厄,你想要什么?” 重华想起父皇的承诺,心头暗喜,知道珈蓝是板正之人,有些事情得等名分定了才可以做,但现在,真的好想亲她一口。想起她的锅贴,算了。 “珈蓝,你喜不喜欢我?”话里的渴求明白显露无疑。 珈蓝想了一下,认真的回答,“刚开始觉得你挺不知好歹的,后来你改好,我倒是吃了一惊。喜不喜欢,还可以吧。” 重华不满意,“什么叫还可以?” 珈蓝自小就不怎么和旁人接触,除了圣殿的几位有数的人,重华就算是最亲近了。看他恼了,笑着说:“嗯,喜欢,可以了吧。” “嗯,我也喜欢你,喜欢珈蓝,很喜欢、很喜欢。”重华笑眯了眼。此后无数的岁月里,重华一直坚持是珈蓝先向他告白的。 每每此时,瑶光总是摇头,“父皇,瑶光不信。” 珈蓝看他强撑的精神有些涣散,扶他躺下,“休息一会,养养神。你这身伤怕是要养个四五年才能完全好的。” 却是困倦难当,重华伸手抓住珈蓝的手,“那我先睡一会。” 看他睡沉了,珈蓝把手抽出来,去向宇午辞别。 “哦,这么急着走?可是有什么事?” “珈蓝出圣殿多年,着实有些想念师傅师兄,如今太子殿下已顺利飞升,也是珈蓝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宇午送上束脩,书库的移动钥匙,“嗯,有了这个,你以后再哪里都可以打开书库的门,任意取阅。” “谢陛下!”珈蓝大喜过望。 重华香甜的一觉醒来,就听月照说珈蓝回圣殿了,立即便要下床。月照拦都拦不住,只好派人通知了宇午。 “朕有言在先,待你飞升上仙后,珈蓝便可离去。你要父皇食言么?” “可是父皇明明答应过儿臣的” “是答应了你,但珈蓝现在是圣殿的人,朕不能拦着不让她走吧。急什么?”宇午好笑的看着重华汗都急出来了,“等你伤好了,父皇就带你到圣殿去,当面向莫靖提亲。总不能拿担架抬你上门吧?放心,这个媳妇跑不了你的。”他的儿媳妇,天上地下,谁敢抢? “是。”重华颓然倒回床上,天雷劈过的伤势不必其它,非得好生慢慢将养才可。 一旁的月照早已傻眼了,提亲? 等天帝一走,他立即扑到重华床前,“殿、殿下,提亲,你要向谁提亲啊?” “珈蓝。” 原来他没有听错,月照喃喃的说:“那以后我要叫你师丈么?” 重华乐了,呵呵,幸好他没有开口叫过师傅。 “不用,我们分开算。” 从此,太医隔三差五就会被叫到太子寝宫去问诊,此次都要回答一次太子殿下‘孤几时才好’的问题才能离开。 不过,这回太子可能也知道自己伤势沉重,合作得不得了。太医也算是看着重华长大的,也甚欣慰,飞升了上仙,也懂些事了。 正当重华好了个七七八八,雀跃得不得了的时候,宇午病倒了。太医偷偷告诉重华,说天帝陛下这回怕是将要不起了。 重华默默的去看宇午,他正靠坐在榻上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哦,你已能下床了,好得甚快。果然是心急,是来催父皇的么?不过,还有一件聘礼没有备妥,得再等等。” “不是的,父皇,儿臣是来看你的。”重华坐到床头去,“父皇,你好好的,好不好?”声音里罕见的带了丝哽咽。 宇午慈爱的抚着他的头,“唉,现在跟你说你可能也体会不到。不过,父皇是希望你永远都不用体会到这个心情。你如今这样,父皇去得也安心。你自己挑的这个天后,父皇也很满意。以后,有事她也能帮着你。” “父皇,我不要你死。我不要做孤儿。” 宇午捏捏他的鼻子,“多大的人了,都快娶媳妇了,还跟父皇这里哭鼻子啊。反正也要等,不如,咳咳”宇午招手把没批完的折子全拿了来,堆在榻上。 “你念给父皇听,然后父皇一件件、一桩桩的交给你。不然,一旦...” “父皇!” 宇午把眼一瞪,“你不会又想跟父皇来那套,你还小,你还不懂事的说法吧。” “父皇,我念,你不要生气。” 于是,每日里重华便在宇午身边侍疾,一边跟着他学习怎样处理政务。 如此过了些时日,宇午的身体渐渐不支,便主要由他独自承担了批阅文书的工作。 有一日,看到宇午屋子里白光闪闪,耀眼得紧,重华纳闷跑过去看,竟是一朵硕大的青莲。 “过来看,这可是佛前的青莲。” “做药么?” 宇午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就你这样,还想娶媳妇。珈蓝去过西天梵境,甚是喜欢这多青莲,直到今日才开了。唉,想知道什么要找对问的门路。靠月照那小子赌桌上给你赢回来的哪里有用。” “呵呵”重华不好意思的笑,看父皇今日身体甚好,也感欣慰。 “走吧。” “去哪?” 宇午敲他脑门一记,“去提亲啊,乐傻了吧你。" 百世情劫 提亲的队伍从天庭出发,浩浩荡荡的开赴圣殿。天族有头有脸的人全部出动了,一片祥瑞的仙气直奔圣殿而去。 莫靖老远便感应到了天帝的气息,无奈,率门下弟子列队相迎。 天帝搜集的聘礼二百五十六担,由仙使担着,一路流光溢彩,说不尽的奢华珍奇。 莫靖客气的迎了天帝父子入内,余人却给挡下了。说是天帝所赐,愧不敢领。 “这不是赐的,朕此番是下聘的。” 莫靖的眉毛胡子一起抖动了下,“天帝是要续娶我圣殿女弟子为后?” “呵呵,不是的,是为小儿来向提亲的。” 莫靖回头望望,“新一代的女弟子似乎没什么太出众的。” “不跟你兜圈子,小儿重华爱慕令徒珈蓝,朕今日是来下这个聘的。” “呵呵,他们不是师徒么?” “你圣殿弟子的名录上何曾有过我儿,再说了珈蓝也不曾要求重华正式拜师入门。只是闻道有先后,她长些年岁,所以把一些东西传授小儿。” “天帝这意思,这聘今日是一定要下的了?” 宇午还未搭腔,重华挪出来一步,“莫长老,我对珈蓝是真心的。” “可惜了,小徒修的是绝情道,怕是无力领受。” “对,朕也是想让他们先订婚,等日后小两口感情更浓厚些再成亲不迟。” 莫靖呵呵两声,“若是小徒自己应了,臣自是不会反对。” 宇午看着他,老奸巨猾,他直接走下聘的路子,不就是想把珈蓝先订下来,用师门之命让她答应么。 “重华你出去,朕与长老单独谈谈。” “是。” 重华出去就找人问珈蓝哪去了,怎么没看到她? 他长得很是能勾女仙的魂,有些女弟子入门不久,有些把持不住。听闻他是来向那个冷冰冰不大理人的珈蓝师叔提亲,都有些诧异。 “师叔去下界了,听说是去寻人去了。” 什么?去下界了。 找人,难道是找那个无尘去了。重华立即很有危机感。 宇午和莫靖说了什么,无从知晓,但他收下了聘礼,算是默认了这桩婚事。宇午便带着重华回去了。 “师傅,您怎么可以把师妹许给那个黄毛小子?”柳冶进得门来,看莫靖正在品尝天帝特意送的夜光杯中的美酒,更是愤愤不平。 莫靖拿着酒不住的倒着,没理会他。这个酒杯有个妙处,倒之不竭。而且,会根据时辰流出不同的美酒来。天帝真会收藏东西,知道他好这口,还特地送来给他,真是有心。 “您怎么能为了个酒杯...” “闭嘴,你小子要是争气点,能把你师妹先搞定,这肥水能流了外人田?” “弟子...” 回去的路上,宇午看重华心事重重,“怎么?还担心什么?这媳妇不是帮你订下来了么。” “她去下界了。”重华闷闷的说,要是换了往日,他早追去了,可现在父皇的身体,他离不开。 “去去去,给你七八柱香的功夫,去追你媳妇去吧。”说罢,一脚把重华踹下了云头。 “殿下!”月照惊呼一声。 “你也想去?”天帝问。嗯,这两小子一向焦不离孟的,重华头回出门历练,让他跟着也好。 旁边的南极仙翁不待天帝吩咐,拐杖一扫,月照便也跟着跌落云头,去和重华做伴去了。 天上七八柱香的功夫,换算到下届,怎么也是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了。 重华一头栽在一个茅草堆上,刚翻身坐起,就听到砰的一声,月照呈大字型趴地上了。 嗯,幸好不是脑袋先着地,不然,他脑子肯定更不够用了。 跳下来,扯他起来,月中啊两眼放金星,半晌才醒过神来。 重华已经不紧不慢的把自己和他身上的衣裳都换做了凡间的服饰,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十八九岁,结伴出门的贵公子。 月照看重华掐指算罢,忙问:“师傅在哪里?” “这个,孤...我可算不出来。我是在算现在是哪朝哪代。” “哪朝哪代?” “炎夏皇朝,元帝十年。” “那咱们怎么找人呢?” “父皇把咱们踹到这里,肯定在附近。” 珈蓝的确在这附近。那日重华飞升,她去探视以后便回圣殿跟莫靖说自己想下界去。 “你去做什么?” “我去找无尘师兄。” 莫靖沉吟了一下,“你师兄他,唉,罢了,你便下界去看看吧。说起来,你活这么大也没出过几回门。” “师傅,弟子已用潜行之法,到凡界游历过几回了。您放心,不会有事的。”珈蓝心道,自己好歹活了五万多年,难道还会让那些匆匆几十年的人类给算计了不成。 “嗯,去吧。” 重华找珈蓝那还有天帝暗中襄助,珈蓝去找无尘可真的是大海捞针了。不过,反正她不急,慢慢走吧,有的是时间。 珈蓝便幻化成了一个书生,在下界游历。 这日,她和一群早起要进城的人一同在城楼下候着开城门。忽然,一个白发的姑娘吸引了珈蓝的注意。 那是一个长发垂肩的美丽女子,不事打扮却很吸引人。周围的人纷纷避让,因为她的眼珠淡到无色。还有几个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口里喃喃的道:“妖怪...” 那个女子察觉到珈蓝的目光,向她看来,然后眼里露出惊喜,走了过来,直接拉着她的手:“原来你在这里。” 珈蓝没有挣脱,任她握着。哦,原来是只不曾修行过的天狐,怎么会独自在此? 那女子两眼放出喜悦的喜悦。 珈蓝在她身上弹出了一点同门的气息,难道这只小狐狸和无尘师兄有关系。要知道她在下界已经游走了十数年,这还是头回探到跟师兄有关的东西。 “忽”有几个石块破空而来,珈蓝看那女子就痴痴的望着自己,也不知道避让,心头微微有点疑惑。 行人看石块不曾挨身便自行跌落,惊呼:“妖怪,果然是妖怪。她把那书生的魂勾走了。” 此时,正好城门开了,那些人便忙忙进了城,然后告诉守城的官兵,有妖怪,赶紧关城门。 珈蓝拉拉女子的手,“来,你跟我来。”她也不是非进城不可,当下之急,是要找个僻静地方,问一问这女子可知道无尘师兄的下落。 女子并无异议,乖乖的跟着走。途中想起来就问:“唉,你这一世叫什么啊?” “我叫珈蓝。” “珈蓝?”女子想想,“你干嘛要用小篮子的名字啊?” 珈蓝立刻转过头来,“你听说过‘小篮子’?” 女子诧异,“不就是你在天上的小师妹?” 珈蓝心头一阵激动,这回没找错,她真的跟无尘师兄有关系。不过‘这一世’是什么意思?找了个荒废的庙宇,珈蓝招呼她一起进去。 一进去,那女子就很熟练的拆了残破的功德箱生起火来。还从怀里掏了鸟蛋出来烤。 “那个,我不是姑娘你要找的人。” 女子抬起头来,“又骗人,不是他怎么身上有他的味道。” “我是你口中的小篮子,我是来看师兄的。可能你闻到的是圣殿弟子的味道吧?”虽然自己闻不出来,不过狐狸鼻子是挺灵的。 女子又凑上来,在珈蓝身上嗅了半日。最后确认了,失望的坐回去。 珈蓝看她缩回去,十分的于心不忍。“你别难过,最多我和你一起去找师兄。” 女子警觉的抬头,“你找他,你为什么要找他?” 如果是从前,珈蓝一定不能了解她为什么要警觉。不过,她现在已经在人世混了十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你不要担心,我视师兄如如父如兄。对你,那自然以嫂子看待了。” 这声‘嫂子’没有白叫,鸟蛋烤熟先给了珈蓝一个,“给,小篮子。他的师妹就是我的师妹。” “谢谢嫂子。你刚才为什么要问‘这一世叫什么’啊?对了,嫂子你叫什么?” “他都叫我晚晚。” “哦。”有一次重华给珈蓝讲故事,曾经批评过她不会勾起讲故事人接着讲的兴致。须知听故事的人有义务在对方停顿下来时,发出类似的单音节表示有在听。还可以承前启后的问一下故事内容,以激发人继续往下讲。当下珈蓝便以‘我很想听下文’的眼神望着晚晚。 原来,她正是无尘下界来历的情劫。他历劫的结果是转世为人,历百世情劫。不过,幸亏无尘师兄朝中有人,和司命在天上时很有几分交情。所以,百世情劫的对象依然是晚晚。当然,孟婆汤还是要喝的,所以晚晚须得世世来寻他。而只要她能在茫茫人海中把人找到,无尘师兄便能想起前尘往事,和她再续前缘。 于是,她便到处寻找。相认的唯一证据便是无尘从圣殿中带出来的,他们自己并不知晓的味道。 珈蓝有点咂舌,百世啊,无尘就甘心为人,而晚晚也不懈的寻找。 “珈蓝” “师傅” 贵公子二人组找来了。 “你们?”珈蓝看到他们还是很惊喜的。转而想起来,赶紧问:“你们出来,和家里大人说过没有?” 惊闻噩耗 听到‘家里大人’,重华本来兴奋的脸立即黑了。 “师傅,是天...是老爷让我们来的。”月照倒是乖乖的就说了。 珈蓝指指自己鼻子,“老爷让你们来找我,有事么?”她又没有在朝供职,闲人一个,天帝找她做什么? 晚晚凑上来问,“小篮子,他们是谁?” “两个都是我的徒弟。” “我不是。”重华粗声粗气的说,气死了。 珈蓝看他一眼,怎么青筋都冒出来了,不就是不想认她这个师傅,至于么? “我是珈蓝你的未婚夫婿。”重华很郑重的自我介绍。 珈蓝正在吃的鸟蛋直接就卡在喉咙,拿拳头使劲捶胸口。 重华立即冲上去,抱着珈蓝,往她胸口一按,帮她把卡住的鸟蛋挤了出来。又叫月照去正在煮的瓦罐里取水过来让她好喝。 “混、混小子,把爪子拿开。”珈蓝脸都气红了,推开重华喝了好几口水。 重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笑,只不敢出声,省得珈蓝发飙。 “你刚才说什么?”珈蓝喘息方定,立即质问重华。不尊师重道也就算了,还说这种混账话,看她不修理他。 “小篮子,他说他是你的未婚夫婿。”看了这么一场闹剧,晚晚找错人的失望也淡了好些,当下唯恐天下不乱的重复。 “莫靖长老已经收了我们天族的聘礼,把你许配给我了。”重华认真的说。 “什么?”珈蓝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师傅他老、老糊涂了么?一向尊师的珈蓝生平第一次忍不住这么想。她知道重华不屑撒谎,可是,把徒弟许配给徒孙,这种事师傅怎么都干得出来。 晚晚看着来趣,圣殿好像不像无尘说的那么无趣、死板么。 “小弟弟,过来吃东西。”长相乖巧的月照很容易得长辈喜爱,见这里他也插不上嘴,便高兴的跟着坐过去。不过,一向严谨的师傅居然被吓到差点被鸟蛋卡住,真是让人有点想发笑。 “死小子,我对你不错啊,你居然这么害我。”珈蓝认定是重华恶整她,要不是当着旁人,真的很想爆打他一顿。 重华双手画圆,设了个禁止,把自己和珈蓝包围起来,这样一会别人都看不到他们,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此举正合珈蓝的意,她一甩袖子,“荒谬,我要退婚。” 重华委屈了,“我哪入不了你眼啊?不就是你是上神,我还不是么。我以后一定会是的。” “谁在跟你扯这个,你是我徒弟啊。” “我从没把你当过师傅,以前是认为你不配,后来、后来,”重华扯开胸口的衣服,“后来是这里不愿意当你是师傅。在我眼底,你就是个女人,我喜欢你。不对,从你还化作男人样子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你也说过喜欢我的。” “我喜欢的是你的上进、好学。” “反正你喜欢我了。”重华耍赖的说,“你现在反悔,就是欺骗我的感情。你要退婚,好,你去退。只要你承担得起后果。” 珈蓝的眼危险的眯起:“你这是在威胁我?你倒是说说看,什么后果?” 重华楞了一下,“我会缠死你的,你上哪我就跟到哪,总之让你不得安生。” “你有这闲工夫么?你是要继任天帝的人。”珈蓝看着重华,甚是头痛。不过,天帝应该至少还能撑个几千年吧,如果这小子真的把时间都拿来缠着自己,也真是麻烦。自己几时给过他这样的错觉,还欺骗他的感情呢,荒谬! “珈蓝,你到下界来做作甚?” 珈蓝揉揉额角,“我来找我师兄的。”这件事,还得从死小子身上下功夫,要他自己断了这个念头才好。虽然无知,珈蓝也看出了重华好像不是想恶整她,恐怕是真的对她动心了。 重华‘哼哼’两声,果然不出他所料。真是来找那个无尘的。 听说珈蓝就是因为这个人才选了绝情道,是不是为了让自己在无尘不在的时候,不对任何其他的人动心?重华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得要烧起来了。他已经这么喜欢珈蓝了,珈蓝怎么可以想着别人?幸好他来了,不然岂不是要绿云罩顶了。 珈蓝看他脸上一时阴晴难辨,想起前些日子看的话本子,这好像就叫做妒火中烧。她是真不知道重华一直以来对自己抱的是这样的心思。要怎么样才能断了他的念头呢? “那你找到没有?” “还没有,不过已经有线索了。”至少知道了师兄没有灰飞烟灭,还在转世投胎。 “你还要一直找下去?” “来都来了,自然要把人找到,至少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重华闭了下眼,珈蓝显然还没有对自己动情,幸好先订下来了。这个女人死板守礼,绝不会在有婚约的情况下乱来的,这点可以放心。 “要我不缠着你也行,不过,你得给我一样东西。”自己的确是不能不管父皇,在下界闲逛,可老婆也是要看好了的。 珈蓝看他变出把剪刀剪了自己的一缕头发下来,抿了抿嘴,也动手剪下一缕自己的给他。重华便接过去,欢欢喜喜打了个同心结揣在怀里。这样,他便随时能找到珈蓝了。重华嘴角忍不住绽出一朵笑花。月照从下界偷上天的话本说的没错,烈女怕缠郎。 珈蓝破了他的禁止,走出结界。 月照看她过来,恭敬的站到一边,把位子让出来。唉,这才是徒弟该有的样子嘛。有月照的存在,才让珈蓝觉得自己生平第一次收徒不算太失败。 重华过来,大刺刺的坐到珈蓝身旁,手跃跃欲试了几回,还是没敢搁到她肩膀上去。不然,他老婆翻起脸来,他就要在外人面前丢脸了。可恶,总有一天要比她强。 晚晚刚才被月照讲的笑话逗乐了,现在眼看这小两口出来更是开怀。既然有这么标致的未婚夫婿,那就更加不可能同自己抢无尘了。她心底倒从来没有什么师徒不能通婚的念头,是以看重华一百个顺眼。 “她谁呀?”重华问珈蓝。从哪冒出来这么一只没修行过的狐狸,不过它又是怎么化住人形的。 珈蓝便简短的把晚晚和无尘的关系转述了一下,重华便也略略放了心。看珈蓝的情形不像是对无尘有男女之情。当下,对晚晚礼貌的笑笑。然后又腻着珈蓝说话,他的时间可有限,一定得抓紧。 珈蓝没想到他当着别人一点也没有顾忌,还是满嘴的情话绵绵。而且在一旁听着的月照和晚晚也一点不觉得有异,倒像不正常的是珈蓝一般。 重华从出生就是太子,从来不知道自己做事还需要顾忌别人,除了在意的人,旁人在他眼里跟会动的家具没两样。 月照则是早就习惯了他的作风。 而晚晚,压根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兀自托腮听得津津有味的,还不住的记诵着,以后见着了无尘可以跟他说。 “你再说这些,就给我滚回去。” “好嘛。”重华这才消停,然后看看这所破庙,颇为不满,扬手让它暂且变作几间屋室,只是从外面看不到而已。 “我不是告诉过你,在下界不要滥用法术么?一个不妥便会遭到反噬。” “我是怕委屈了你嘛。”珈蓝倒不在意这个,她认为既然是下界来历练,便索性忘了自己是个神。但看重华兀自忙活着,想让她舒服些,还是有点感动。初见之时,这可是个吃饭都恨不得让仙娥喂到嘴里的懒家伙。 重华做的这个屋子,有三间。月照和晚晚都让他各送到一间里去。那两人也来之安之,不管外头是否艳阳高照,干脆在重华隔出的这个空间里睡上了大头觉。 珈蓝一想,也觉是自己拘礼了。 “干嘛只做三间屋子?你睡那里去。”珈蓝指着窗下的木塌。折腾了一夜,她倒也想补个眠。 “珈蓝你还真是当人当习惯了,我不睡。你睡吧,我守着你。”重华说完,还殷勤的帮她抖开被子,自己就在床头坐下。 他还真把自己当未婚夫婿了。珈蓝睡上床榻,不一会便合眼入睡。 “珈蓝”重华唤了两声,看她无有动静,呵呵一笑。这个时候要是不做点坏事,岂不是对不起自己。低头便往珈蓝脸上亲去,却不料‘砰’的被仙障弹开,倒也没摔他,而是将他安置在了窗边床榻上。 珈蓝在床上翻了个身向着里面,“给我规规矩矩躺着。” 重华本想再坐过去,不料应声就躺在了榻上。 呜呜,总有一天他要比珈蓝还要厉害。把她锁在床榻上,让他任意施为。 作者有话要说:要留言,呜呜! 上进动力 珈蓝一觉醒来,去看重华,发现他脸上挂着笑,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珈蓝” 停下脚步,看看,没醒,珈蓝忽然就觉得对他这份执着的喜爱有些无以为报起来。 被子的一角滑到地上,珈蓝俯身替他拉起来,拍去灰尘,抬头就看到重华亮如星辰的眼睁开了,正看着她乐呵。 “醒了就起来吧。” “哦。”重华听话的掀被而起。 “厄,你会自己洗漱吧?” “会!”声音大了一号。他也不是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不好? 重华在屋里收拾了半日,不过束发的时候还是弄不好,为了不让珈蓝取笑,便使了个法术把头发弄好,然后走出去。 外间已经全黑了,在月照的鼓动下,几个人便进城去逛夜市。珈蓝在晚晚身上施了个术,令世人看不太清她的面貌与眼瞳。晚晚没有自保的能力,虽然不知怎么会有不死之身,但让她少点麻烦总是好的。 “小篮子,你们是同门,你有没有办法找到无尘?” 珈蓝汗颜,她都找了十多年了,“没有。师兄他和圣殿的联系当年就全部切断了。” 晚晚低头想了会,然后扬起头,“我也曾有几世没找到他,不怕,反正我是不老不死的。” 重华和月照跟在后头,东张西望的,问东问西的。可惜珈蓝跟晚晚都是红尘中来去,不大上心的,也是一知半解。 晚晚指着前头,“那里的戏唱的好,上一世的无尘很喜欢听。” 重华听说是无尘喜欢听的,就要唱对台戏,说他不去。不过晚晚已经拉着珈蓝进去了,他也只好跟进去。 台上唱的是《牡丹亭》,正唱到《游园》。珈蓝之前的几年出于好奇也看过话本子,但总是隔了一层,没办法代入去看。月照跟重华倒表现得异常投入,随着剧情展开不断的开怀、拧眉、愤然或是会心微笑。 晚晚也很喜欢,不住念叨:“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重华对月照说:“原来看戏比看话本子有意思多了。”那个时候月照偷了来给他看,他翻不了两页就丢开了。 “殿...少爷,那是因为你心态不同了。”月照很老练的说。 重华摸摸下巴,又看看珈蓝,点头表示认同。 珈蓝察觉到他火辣辣的视线,转过头来,“我现在是男人打扮,你收敛些。” 重华索性找晚晚换了个位置,凑近她耳边说:“我才不怕呢,起先以为你是男人,我都准备当断袖了。” 珈蓝眼里含着疑惑,她不太能够了解重华怎么就认定了自己。还有师傅,怎么会允下这么荒唐的事? 重华的手伸了一下,又收回去,“不要紧,珈蓝,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以后万儿八千年的相处下来,你总会动心的。” “我和同门的师兄弟已经相处快五万年了。” “哼,那是他们笨,楼台近水月当空都不敢下手。不过也好,不然哪轮得到我。”重华说的是柳冶,上次他就看出来了,那家伙看珈蓝的眼神和他一样。所以,他才甚有危机感。姜还是老的辣,父皇一出马提亲,珈蓝立刻对他的观感改变了。 珈蓝想到的是师傅有一回感叹过天帝天后的痴情任性,这个重华是不是把父母的这个性子完全给继承到了? 戏散了场,已是夜半。反正这几个不是仙家,就是狐妖,也不怕没地方投宿什么的。 珈蓝对重华说:“天帝肯定希望你陪在身边的,你还是早早回去吧。” “那你呢?” “我要和晚晚一起去找师兄。我有一句话想问他。” “什么话就那么要紧?” “我想问他,情是何物?”方才看戏,对珈蓝也不是一点触动没有。特别是杜丽娘那样生生死死的爱着柳梦梅,再有身旁世世痴寻爱侣的晚晚,这个对她一往情深的天族太子,她更想知道自己当初舍弃的到底是什么了? 当年珈蓝不解情事,只觉那是个害人的东西。又得莫靖引导,便绝情弃爱,选了这条修行之路。但当旁人以艳羡的眼光看待她的成就时,她却迷失了方向。 为什么无尘师兄甘心放弃万年修行?为什么晚晚要锲而不舍的追寻?为什么天帝宇午生无可恋?为什么重华愿意这样捧出自己的一颗心? 后来柳冶说重华不过是来得巧罢了,正赶上珈蓝迷失的那阵。不然,遇到她平素心如铁石一般,万难撼动。 重华不屑的说,就算是铁石,他也要捂热了、捂化了给她重铸个心肝。 见珈蓝有意了解的是这个,那个无尘既然已经跟人百世姻缘都写好了。应该不会打珈蓝的主意,嗯,反正有了怀里那缕头发他随时可以在天上观察珈蓝。大不了一有情况他就冲下来。 “好,我先回去。我回去也可以帮你想想法子早点找到人。” 珈蓝暗道重华确实比从前明理懂事了。 和月照隐了身形驾上云头,重华从怀里掏出那个同心结来看。 “殿下,呵呵,您的情路恐怕不好走啊。” “你的情路倒是好走,那怎么流连百花都定不下来?”重华没好气的说,这死家伙居然敢拿过来人的眼光看他,也不想想他够不够格。 “我干嘛要定下来,我才不要被一个女人绑住。” 重华看他一眼,“随便你,不过不要搞到百花仙子到父皇那里告你一状就是了。” “殿下,我不沾花了,我改惹草了。” 二人一路嘻嘻哈哈的回了天族,珈蓝和晚晚继续启程。晚晚的寻找路径,都是前世曾一同到过的地方。虽然无尘转世时也得喝孟婆汤,【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但晚晚觉得他喜欢的东西应该不会变才是。 “小篮子,重华是什么人呐?” “天族太子。” 晚晚吐吐舌头,难怪珈蓝以圣殿上神的身份也奈何不得。她听无尘说过,圣殿的人等闲一个出去一个很牛皮哄哄的。 “晚晚,你为什么不修行呢?如果你修行,不是就可以和师兄一直在一起,也不用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了。” 晚晚把手伸出来,“小篮子,你能看到么?” 珈蓝凝起神思去看,晚晚双手上居然缚了一只捆仙索,不会影响她行动,但却无法修行。 “我其实出身青丘九尾天狐一族,但在我出生的时候,我的家族被仙界除名,永不得回返。家人在下界遇到仇家,陆续死亡,最后只剩下我。捆仙索是母亲的陪嫁,便给了我。因为他们来不及看我长大,教我法术。不然,我修不成仙,好歹还能做妖。我不懂修行之术,修来不也就为了这个不老不死之身,我已经有了更不想去修行。我不想永远孤孤单单,所以,我一直在找人来爱我。只要有人肯爱我,我愿意世世在轮回里等他、找他。我也没想到遇到个下凡历劫的。” “师兄肯为你历百世情劫,可见你们的感情很深。我想,我或许不用找到师兄,你就能给我答案。” “情是何物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答应了无尘,世世都要去找到他。不过,已经有三世没有找到了。厄,你真的要和重华退婚么?我看他蛮不错的。”重华说了要回去帮忙寻找无尘,晚晚对他好感倍增。 “我接触过的男人不多,对男女之情也全无所感。他满腔赤诚,我怕即使万儿八千年的相处也产生不了感情。那还不如让他长痛不如短痛。” 她们此时是在茶楼的屋脊上坐着,晚晚双手后撑,“那你其实对他不反感,不如试试。你也说了他满腔赤诚,怕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无尘说你是最听师傅话的,师傅要你嫁,你会不嫁么?” “我不想祸害人。他还年轻,要重新去找个人来爱也不会是难事。” “那你干嘛想知道情是何物,我看呐,一百个人就会有一百种回答。要知道答案,不如自己亲自去试一试。” “拿别人满腔的热情来做试验,不大好。”如果重华是月照那样到处留情的性子,珈蓝倒真的不介意和他试一试。她从小就最有探索精神了。本来这次下界她也想过这事,如果遇上了桃花,她不会刻意去躲避。但出了天族下聘的事,退婚之前却不能胡来了。 重华回去见过,宇午倒是很惊奇,一炷香不到就回来了。后来听说是被珈蓝赶回来尽孝的,摇着头说:“你怎么就这么听她的话呢?父皇真的要吃醋了。” “不是的,儿臣也想多陪着父皇。” “怀里揣的什么?” 重华一把捂住胸口,这也能看见。 “呵呵,珈蓝的法术高强,你借助法器窥伺不到她。所以想了这个辄,不过那头发下了法力在里头的,还是没法子。在上神面前投机取巧行不通,你还是好好练习知微吧,说不定哪天赶上她,就能看见了。”宇午毫不留情的嘲笑,这个儿子居然只能拿这样的事来鞭策,真是! 年少之戒 虽然不能用以辅助知微,但得了珈蓝的头发总是好的。重华便小心的收起来,日常还是跟着天帝学习处理政务,在膝下承欢。 想起答应帮晚晚寻人的事,便抽空到司命星君的洞府去。 司命让仙娥奉上茶,重华好说歹说也说,才说动他把记载无尘命运的小簿子拿出来看一眼。 重华是个懒人,所以他连小抄也懒得做,看了一遍,默记在心变让月照拿去还了。 “殿下,师傅说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月照一向听珈蓝话,珈蓝是历任太子傅里对他最耐烦的一个。往昔那些,总是拿太子跟班的眼光看他,还嫌他资质不好,丢了东宫太子的脸面。 只有师傅,是真正把他当弟子在看,还根据他的进程单独设计课业指导。 “我要是有小抄,她还会巴盼着见我么?”切,还自称沾花惹草的高手。说着掐指算算,下界又过了几年了。不过,他们还是没有找到人。 但要不要立即去见珈蓝,重华这回却有点犹豫不定。实则无尘的命格,虽是司命事先写就的,但也是他本人的意愿为上。可是据司命透露,无尘已经有些后悔了。 这会不会影响到珈蓝对感情的判断?而且,这样的话,那只一直不放弃的小狐狸也未免可怜了一些。 他问司命,无尘是怎么个后悔法。司命说的含糊,只说自己入了故友梦境,听闻他抱怨百世轮回,但多的也不知道了。因为,无尘虽是凡人,但术法根基仍在,偷窥他的梦境实属不易。他也是千载难逢的遇上了他比较低落、不设防的时候才得逞的。 重华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因为珈蓝迟早是会知道的,他要让珈蓝明白的是他的心。就不信她在他的情感面前能一直不软化。 找了一天宇午午睡的时机,重华又下界了。当然,少不了跟班月照。 珈蓝此时在炎夏京城的闹市区,摆了个算命摊,正像模像样的跟人解说着。旁边是一个书摊,重华便和月照在书摊前流连。 小狐狸哪去了?不过,这个重华不是太上心。他挨着月照看他刚才翻检到的书页。 珈蓝打发走了客人,就看到重华站在月照旁边看书。书摊上这么多书,怎么两人合看一本? 月照听到珈蓝过来,赶紧把书一合,手背到身后,“师傅!”显得有点紧张。 而重华,看到面前的珈蓝,直接流鼻血了。他自己只感到气血上涌,鼻子有湿湿的东西流出来。 “看的什么?”珈蓝把手伸到月照面前。 月照把书交了出来,珈蓝一翻,气血上涌,她的两个徒弟,在闹市上,并肩站着看春宫图... 珈蓝表情保持淡定的把书归还了,然后过去收摊。她和晚晚又找了几年,还是没找到无尘。京城来往的人最多,于是决定先在京城暂时定居。说暂时,是因为她们两人都不太愿意和常人一样慢慢变老,那就只有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珈蓝收了摊子,往临时的住处走。今日晚晚上香去了,她则是每日都要出去算十卦。这样来了解世情,才不枉她下凡走这一遭。 “月照,《论语.季氏》第十六则是什么?” 月照刚放下珈蓝摆摊的东西,听到问他,赶紧回忆了下,“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背到血气未定时,忍不住瞟了眼鼻孔里塞着东西的重华。 珈蓝也看得好笑,重华哼哼两声,径自去参观她的闺房。嗯,很雅致,很简单。从卧室看出去,小院里载着竹子,还把竹管打通接了水缸储着的水冲动一个小风车,然后水再流去浇花。 他从来就不把珈蓝当师傅,现在更不会听她教训。他是男人,想这个很正常的。 月照自己去找了纸笔,准备些检讨。珈蓝看他交往实在太广,实在怕以后那些仙女都抱着孩子找上门来。 至于重华,这个家伙,从来就不好管教。何况现在,他自觉有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身份,是平起平坐的了。 珈蓝刚进来,就发觉自己进来错了。因为重华直接就拿狗狗看到肉骨头的眼神看她。 “姬重华,即使我们有一纸婚约在。你这样看我,也是很失礼的。” 听到珈蓝连名带姓的叫他,重华知道珈蓝是真的火了。想了想她古板的性子,叹口气,“孔子还说过:食色性也!” “你下来,可是有我师兄的消息了。” “嗯。”重华点头,把在司命那里看到的、听到的说了一遍。 珈蓝知道师兄和司命有交情,但自己和他没有,如果是自己去问,是问不出来的。于是诚心向重华道了谢。 重华挥挥手,“我跟你什么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天帝的身体怎么样?” 重华肩膀垮下来,“不好,很不好。” 珈蓝拍拍他的肩,“如果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也无权干涉。” 重华一把抱住她,“珈蓝,我不想父皇死,他死了就再回不来了。可是,我又没有办法。珈蓝,你会陪着我么?” 除了小时被无尘玩笑的抱过,这算是第一次被男人抱在怀里,想挣脱,可是看重华的表情那么无助,又是在忍不下心。 “师傅,写好了!”月照拿着检讨进来。 珈蓝迅速把重华推开,后者拿要眼刀杀月照。 “放到桌上,我等一下看。” 月照依言放下,“师傅,我看你院中的草该除了,有事弟子服其劳,弟子去除草。”说完赶紧溜了,不然太子殿下回头会K他的,K到他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去沾花惹草。 “我也是天族子民,会尽我所能的来帮你。可是其他的,现在言之尚早。” 重华听珈蓝的语气有所松动,知道这几年他终于让珈蓝放在心上了,虽然可能暂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但总算肯正视他的感情了。 “珈蓝,我们出去走走吧!”他小心翼翼的说。 珈蓝想了想,“好,我们去接晚晚回来。” 走过月照的时候,重华弯身拍拍他,“除干净啊,除完草,再把虫子捉了。” 月照看着突然多出来的许多小虫子,愤愤的看着重华乐颠颠的背影。他又没想要跟着去妨碍,干嘛这么恶整他?哼,他是喜欢沾花惹草,但不代表得学会园艺吧。转而想起在他进房前相拥的身影,嗯,这个报复算轻的了。于是埋头苦干起来。 晚晚跪在一座废弃的庙里,用手摸着青石地板上曾有过的字迹。 看到珈蓝进来,她说:“无尘来过这里,他还刻了个‘悔’字在地上。” 珈蓝心里咯噔一下,“晚晚,不是我偏帮师兄,以他的性子,就算是真的后悔,也会和你做个交代的。重华已经查到了他的下落,我们这就去吧。” 晚晚点点头,“嗯。”她也要问清楚,他悔什么? 无尘这一世是个渔夫。 他看到晚晚的一霎那,前尘往事悉数回笼。 “晚晚!”他呢喃出声。 “鱼!”月照指指河面上在动的浮标。 无尘抖起鱼竿,是一条二尺来长的鱼,约有一斤左右。 “好,晚饭的菜有了。”那笑容与在圣殿时如出一辙。珈蓝忽然就红了双眼。 “你?小篮子?”无尘注意到她,也看穿她的女儿身。 “无尘师兄,是我。” 无尘一把拽过晚晚,拿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珈蓝,“真的是你啊!你怎么跑到这下头来了,你金光闪闪了么?” 重华扑哧声笑出来,他飞升上仙时发现自己被银光笼罩,看来飞升上神的时候是金光。 珈蓝的额角抖了抖,然后‘嗯’了一声。 “这俩小家伙又是谁?” 月照瞟了眼,殿下的脸这回绿了。 晚晚一手提着芭笼,一手指着月照:“这是小篮子的徒弟。” “师伯好!”月照有礼貌的打招呼。 无尘笑着点头,就差没说声‘乖’。 “这个是小篮子的未婚夫。”晚晚不顾珈蓝眼神的反对,把重华的身份抖了出来。 珈蓝没好气,晚晚这个时候还是不放心她。 无尘差点把鱼竿扔了,打量了重华几眼,重华笑着和他对视。无尘把鱼竿往晚晚手里一塞,直接把珈蓝拉开到一边去。重华很不爽他扯住珈蓝的袖子,而珈蓝还真的就跟着走了。 察觉到重华在偷听,珈蓝两手一划,把他隔在外头,只看得到,却听不到。 晚晚则和月照一起,坐在岸边钓起鱼来。 “我感觉得出来,很嫩啊。小篮子,你好这口啊?” “没有,是师傅接了他们家的聘礼。” “他老糊涂了,把你和个小那么多的送作堆。” “是天帝亲自来下聘的,他是天族太子。我回去圣殿找过师傅,可他死活不肯出面退婚。” “那难道你就认了?” “没有,我想让他自己打消主意。” 无尘看看结界外的重华,摸摸下巴,恐怕不容易呐? 守与不守 “不过,挺补的。”无尘没正形的说。 珈蓝伸手要拍他,忆及他是凡人,只好收了力道,倒像是帮他拍灰尘一般。 珈蓝入门时还小,也是孩童样貌。莫靖把她捡了回来,就随手丢给门下弟子了。圣殿弟子成千上万,像珈蓝这样没背景的,很难不受点欺负。幸而有个处境相当的柳冶,互相照拂。 “珈蓝,过来,上山去给无尘师兄送酒菜。”那个时候,听讲课往往是坐在最边的位置,干的也都是别人不愿干的活。 “师妹,我陪你去。”柳叶放下手里的水桶。 “不用了,你要有十五缸水要挑呢。我还是赶紧走吧。一来一回也得要些时候。” 无尘是莫靖的亲传大弟子,资质出众,但一向不大守规矩。此时,正犯了过错在思过崖上思过。 无尘是离不了酒的,厨子知道他的心意,于是日日替他备上。有跟无尘混的弟子便把差使揽了下来,日日往山上送。今日是因为东山神君的千金来圣殿拜师,众人都去肯去了。据说这位神仙千金长得是气死西施、羞煞王嫱。差使就落在了珈蓝身上。 珈蓝刚学了御剑飞行,祭出入门领的宝剑,把食栏严实包裹,绑缚到背上,往思过崖而去。 无尘正好酒虫在召唤,便跑到崖边张望。却见到个小不点,御剑走‘之’字形,慢慢腾上来。他十分不耐,但师傅设了禁止,他离不了思过崖,只好干着急。 珈蓝倒是御剑御得十分起劲,她刚学,掌握的还不好。柳冶稍好些,昨日看到珈蓝独自练习时在大树上撞出的包,便把窍门告诉给她。她今日终于能平衡高低,掌握方向了。 “笨蛋!” 刚飞到半山,就听到头顶一声炸雷般的怒斥。然后是噼里啪啦一长串不耐烦的教导,珈蓝知道是无尘师兄在指导,于是默默记诵,然后果然提速了,也能直线上升了。 上到峰顶,她还没站稳,背上的食篮就被无尘拿去了。 他一边喝酒,一边剔着牙问:“你新来的?” “是,见过无尘师兄。” “下头出什么事了?”居然酒都不给他送,支使个小不点来。 “东山神君的女儿来拜师,师兄们去欢迎去了。” 无尘瞅瞅珈蓝,嗤笑一声,“一群不长眼的家伙,东山那个女儿我见过,不及你日后的一半。”说完见珈蓝傻乎乎的看着自己,不由好笑。不过,这小丫头领悟力挺好的。 “你上课干嘛去了?御剑御成那个德行。” “我位置太靠后,有些地方没听得太清楚。” 无尘点头,虽然身为莫靖亲传弟子,无人敢轻慢。但下头那些情形也知道。有些先生不是太公道,只爱给一群神仙二世祖开小课,大课反而不上心也是有的。 待无尘吃喝完毕,珈蓝又收拾食篮下山去。 第二日、第三日...因着新来的娇客,师兄们一次次把送酒的差使交给珈蓝。后来,厨子都知道了,不用叫别人,直接叫那个新入门的小东西就好。 无尘无聊之余,便开始和日日来此的珈蓝攀谈,偶尔指点她几招。末了,竟发现这小不点的资质过人、勤奋更是过人,竟夜夜练功至半夜。最后,到他五年面壁期满,已将入门的基础功夫尽数传了给珈蓝。 而后,珈蓝才能在三十年一度的弟子选拔中崭露头角,一步一步成为莫靖最后收下的关门弟子。 珈蓝想起往事,心中对无尘甚是感激。但结界外那个不停绕着她们转圈圈的家伙着实可恶。 “出去吧,你的未婚夫不耐烦了。” “殿下快来,有大鱼!我真厉害!”月照大喊大叫,和晚晚合力去提鱼竿。 “不用这样,竿会断,鱼也会跑的。”无尘急急奔过去,可鱼竿已经被折断了,好不容易上钩的大鱼也趁机跑了。 月照拿着半根鱼竿望着无尘,“师伯,我赔你吧。” 无尘挥挥手,“算了,明日我再做就有了。你又不会,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功力不够在下界胡乱施法很容易遭反噬的。”这话是针对月照说的,说的他大为自卑。 晚晚提着芭笼,“可这一条鱼,不够吃啊。” “他们三个都是可以不吃东西的。不过,叫他们在一边看着也不好。嗯,家里还有腌鸡那些,你随便做点得了。” 珈蓝看了看他们的相处,没看出来无尘有后悔的意思。反倒他们三个,打扰人家爱侣团聚了。 “不用、不用,我们还有旁的事,你们俩回去就好了。” 晚晚对珈蓝报以微笑,十分满意她的有事,与无尘相携离去。 重华问珈蓝,“我们要去做什么?”因为珈蓝的样子,不像是随口说说而已。 “你们跟我去捉妖。” “用得着我们三个人去么?月照出马就搞定了。”重华此刻非常懊恼,他带月照这家伙做什么。 “是月照动手,我们帮他掠阵。地方不远,八百里的样子,一晚上就可以搞定。”把这件事解决了再回来问师兄好了,让他们也好好聚聚。 “好,我们帮他掠阵。”重华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一脸的笑。 珈蓝不理他,叫了月照过来交代几句。月照不住点头应是。有师傅掠阵他才不怕呢。结果临到想求助的时候找不见掠阵的人了,月照想哇哇大叫。这个妖怪是长得太恶心了,绿呼呼的,好像青苔啊! 其实珈蓝和重华就隐了身形在旁边看,看月照完全没有战斗力,珈蓝奇道:“他怎么了?”特意找给他历练的,怎么一见面就手脚发软。 重华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见不得这种脏兮兮的东西,要做噩梦。” “师傅、殿下...”月照被那个恶心巴拉的妖怪一直逼到墙角。豁出去了,他虽然没殿下厉害,但好歹也是在仙班上列了名的。 月照咬咬牙,闭着眼,取出腰间细长银链,舞得虎虎生风的。很快打得那妖怪抱头逃窜。 “穷寇莫追!”珈蓝这才现身。她的本意是想会会这家伙身后的人,当然是放他回去报讯。珈蓝一入此地,就发现有座妖气浓厚的妖山存在。 月照冲过来,抱住重华的大腿,“殿下,晚上我要睡你的踏板。” 重华轻轻把他踢开。 “既然你这么怕长得恶心的,我再找些来给你打。看过最恶心的,其它的自然就不怕了。” 月照哀鸣一声,他想回天上去。下次殿下下界来找师傅谈情说爱,他再不跟了。 三人找了个地方落脚,月照当真就睡在重华的脚踏板上。不是他不想睡到床上去,也不是重华不肯让他睡上去。是因为,反正醒过来都在脚踏板上。重华赌咒发誓他睡觉不踢人,是月照自己滚下去的。因为缠着被子睡得不痛,所以都没醒。 月照查无实据,只好作罢。 月照睡熟了,口里还不住的嘟囔:“好恶心,走开!” 重华看的好笑,从床上轻手轻脚的下来,跨过月照,穿墙到了珈蓝房里。一看之下,火冒三丈。 珈蓝正手持茶壶,在给一个白衣书生倒茶。见到重华也不意外,招呼他过来坐。 那人微笑着点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人便是那绿呼呼妖怪背后的主子,也是珈蓝此次发现妖气浓厚的那座妖山之主——熙嘉。 起先以为他是来替手下出头的,结果不是,他是来致歉的。说自己管束不力,致使手下出来为害一方。他本也正打算出来找寻,给出个交代。因此绑了绿妖在院中,让珈蓝发落。珈蓝说既然是有主的,那你带回去管教吧。如果管教不好,自有人出手帮你教训。 “近日感觉到有腾腾瑞气,原来是来了一位上神,一位上仙,实在是福气。” 珈蓝方才听了他说的,将群妖聚集在妖山,倒不是为了为非作歹。反而是为了约束他们不能随意出去做坏事。以便将来都能成正果。 珈蓝拘了土地来问,知此人所言不假,在他诚心的求教下,倒也不吝啬,便说了些助他修行的法门。 然后,两人便开始天南海北、谈天说地。熙嘉也有七千年修行,平生唯一的喜好就是看书。用了那么多时间来看,自然什么典籍、珍本都是滚瓜烂熟的了。而且,他走过不少地方,言语又有趣。珈蓝难得遇上个说话投机的人,便不知不觉说到了现在。 熙嘉看重华虽然没将怒气形于外,但紧挨着珈蓝的身影却还是散发着敌意。而清冷自持的珈蓝上神也并不回避他的亲近。于是知道自己该告辞了。 重华站在珈蓝身边送客,彷如男女主人一般。其实按他的脾气,才不会站起来送客呢。 珈蓝看出他眼里的意思,合上门,“我是敬他是个实干的妖,与身份没什么关系。”从小受无尘熏染,她并不会觉得妖就多低贱。只要不危害人就是。妖也有感动动地的行为。 而且,熙嘉的做法确实避免了这方圆千里的妖出来作怪。 “珈蓝,我有话跟你说。你平日不是最守礼么?怎么这么晚了还留个男的聊天。” 忘情之人 珈蓝心底其实全无男女有别的念头,但看重华如此生气,反省了一下,好像她还挂牌是这家伙的未婚妻,天族的未来之后。这样是容易招人非议。 待要说什么,却见重华已经径直在抖开一床被子铺着塌,微微一笑:“你不用睡塌,今晚上床睡吧。” 重华的背僵住,慢慢回过头来,“你、你说什么?”满脸的不敢置信,又有些希冀。 “我叫你上床啊,不是要以礼相守么,那自然是滚回你自己的屋去。” 重华看她手抬起,垮下脸来,“别动手,我自己回去。”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打不过老婆=上不了老婆的床。 “你放心,婚约未解除之前,我会注意自己的言行。明早你告诉月照,让他收拾包包去妖山住一段时间。” 重华忽然转身,直冲到珈蓝面前,气势汹汹。 “你说什么,解除婚约?想都别想。”耍赖把一时愣神的珈蓝抱住,“不如我们现在来商议个成亲的日子?或者生米煮成熟饭,奉子成婚?” 珈蓝伸手和他拆招,两人来来回回几个回合,重华还是被弄回自己床上躺下。 “珈蓝,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按在床上,为所欲为。哼!” 珈蓝也在惊诧,重华确然是一日千里,进益颇大。不过,他原本就出身高贵,一旦肯用心,其它的条件是应有尽有。自然比普通人进益快。 月照次日苦着脸,抱着自己的包袱,腾云去妖山找熙嘉。师傅让他要在里头住满半年才让出来。一想到要和那些恶心兮兮的妖怪做伴,他就想干脆跑回天上去算了。可又怕师傅隐了身形跟在后头在。 重华还虎着脸在生气,次次都落在下风,太丢脸了。 “唉,你几时才回去啊?人家久别重逢你总不至于在一旁杵着吧。” “我问过师兄就回去,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天帝。” 晚晚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他们两个进来,忙放下东西,过来开门。 “小篮子,你要吃鸡蛋么,我刚捡的。” 珈蓝摇头,她估摸无尘一向是睡到自然醒,所以特意下午才来,可看这架势,莫不是还没有起来。 晚晚看她往屋里看,“起了,刚起。你坐会。”边说边进屋去。 须臾,无尘身上横搭了件衣衫,打着哈欠走出来。 珈蓝立即站起来,“师兄!” “坐、坐、坐,小篮子你真是数万年如一日。你这么多礼,等以后做了天后,我岂不是也得正儿八经给你叩头请安?”转而看向重华,“小殿下,我这师妹脑子一向死板,你要多包容啊。” 重华笑看珈蓝一眼,他也有这个感觉,口里却说着:“师兄但请放心。” 珈蓝抓起晚晚方才搁下的苞米篮子塞给重华,“去喂鸡。” “去就去。”一边过去随意吆喝着,胡乱撒着苞米,一边尖起耳朵想听那师兄妹两个在说什么,可惜只听到嗡嗡声。 “什么,你特意来问我这个?找个人试试不就好了。”无尘白珈蓝一眼。 “谁敢跟我试啊?”那不是明摆着得罪天族全族了么。 “那边那个小子不是名正言顺的么,拿他试啊。” 珈蓝瞥一眼喂鸡的重华,“我怕万一把他的心思勾得更深,我又没有同样的感情回报。” 无尘喝了口茶,“你是怕自己爱无能?” 珈蓝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于是点点头。 “小篮子,你小时候好像虽然脑筋比较死板,却是爱哭爱笑的性子吧,我记得。还很性情中人那种,怎么叫师傅教成这样啦?” 珈蓝便告诉了他,自己修的是绝情道,还喝过师傅给的忘情水。 “师傅就是这样,总认为情爱猛于虎。” “忘情水的事你不要担心,放开怀抱去爱一次。你这样的年纪,正该是在情爱里多滚几滚的时候。如果一生没有朵像样的桃花,那才真的是遗憾呢。” “师兄,我还要问你件事,你悔什么啊?”如果爱了又要后悔,那的确还不如不要开始来得好。 “我是悔自己当初海口夸大了,要百世轮回。搞得现在,要重走一道修行路才能结束。” “你还是准备回天上去,那晚晚怎么办?” “谁说我要回天上去,我是厌了这轮回才要修行以求长生。我修成了,我也只当散仙。” 珈蓝摸摸头问:“那你准备怎么修炼?我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么?”心头隐隐觉得不会如他所的这般简单。 无尘揽过晚晚,“怎么修炼,那当然是和我的小狐狸走道家的双修之路了。你现在不用管,或许以后有事找你帮忙。” “好。” 无尘打发了她们进屋去,“小殿下,你过来。” 除了珈蓝,重华还是头次让别人呼来喝去,心头不爽,站在一群母鸡小鸡里问:“什么事?”要不是看他是珈蓝看重的人,一句话就能影响到自己日后的幸福生活,他才懒得理会。 “我告诉你,你的情路怎么才能好走一些。” 一听是这个,重华便过来了,拉根凳子坐在无尘面前。 “珈蓝喝过忘情水,你要设法解了。我看她对你,跟对其他人还是有些不同的。假以时日,未尝不能被你打动。话说,你这个先顶下名分的法子,对我师妹那真是找准了脉门。不错、不错!后生可畏。” “忘情水,什么东西?” “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听说可以让人绝情弃爱,我就说从前至少在我面前大情大性的小篮子怎么这回看起来,冷冰冰硬邦邦的。” 重华听了这话,颇不是滋味,不过还是说:“多谢师兄告知。我许你一个要求,日后用得上来找我就是。” “多谢殿下。” 珈蓝看他们说完了,从里头出来。刚才无尘同她说,有事情想拜托未来的天帝,她只好回避。 和无尘晚晚道过别,珈蓝说:“重华,我们走吧。” 重华还有点生珈蓝的气,闻言默默的走在她身边。心头却在盘算忘情水是个什么东东?无尘也只是听说过而已,而他听都没听过。珈蓝估计也不知道破解之法,不然莫靖老头不会让她喝。 死老头子,阻老子的情路!重华心底头回有了‘韦编三绝’的决心。 腾在祥云上,珈蓝一直打量着他丰富的表情变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肩,“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重华扫她一眼,特有男人范儿的说:“我要为了我们的未来而努力。” 珈蓝看着他,心道那自己想的岂不是正相反。 “咳咳,珈蓝,我是个男人,你好学会改变对我的看法,还有态度。” 珈蓝老实的说:“我就记得你偷我的桃子吃,吃了还拿核扔我。” 重华气结,他的情路居然是毁在那个该死的蟠桃上的。 “嗯,我觉得你那会霸道的特别可爱。”嘴边上还沾了点桃子毛。不过,现在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很英挺的少年。 “看什么?”重华有点凶巴巴的问,脸上突生的一缕绯红泄露了心底有点害羞。 “好吧,我以后试着对你刮目相看。” “嗯,我会做给你看的。”重华说完,把手伸过去抓珈蓝的手,看她没有马上挣脱,手上紧了紧,嘴角露出笑意。 “还是放手吧,我不习惯。” “不放,总要习惯的。”重华每每看着月照跟女仙牵手,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今天终于如愿牵到珈蓝,哪里肯放手。 好吧,就让他牵会,反正不会掉块肉。 到了天界,两人没有惊动别人,径自到了宇午寝殿外等候。重华下界一日一夜,天上不过三炷香的时间,宇午午睡未起。 “你们圣殿应该也有书库,你都看完了么?” “没有,我只挑了术法的书看。” 果然没情趣。 “你有机会去找找看,有没有关于忘情水的记载。” “原来你想...”珈蓝刚说了几个字,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估计是天帝起来了。她要不把重华当晚辈看,其实也不难,因为她一直当天帝是长辈看的。重华,暂且就当做一个淘气的小弟吧。 寝殿的门推开,宇午带着浅眠后的些许困意说:“你们回来了?” 重华点点头,上去扶着父皇的手。宇午其实并不需要,但转念一想,也就由他,还抬手示意珈蓝过去扶着他另一只手。 珈蓝犹豫了下,心道就当敬老,上去扶着他另外一只手。 宇午左右看看,一时觉得得此佳儿佳妇,夫复何求。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珈蓝要退婚的话,当着一个这样垂老的老人,说不出口来。 倒是重华,在父皇招手让珈蓝去扶的时候,明白了他故意示弱的意图。看珈蓝果然吃这套,他心头暗笑,姜还是老的辣。 “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我有些话要交代你们。” 珈蓝允婚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天帝进了房,天帝让他们在自己面前坐下。看珈蓝并不排斥重华挨着她坐,心道:嗯,看来死小子下界去追妻还是有点成效的。 “我离大去之日不远了,你们两个心底要有数。” 有数归有数,可听他这么说出来,珈蓝心底还是抽紧了一下,重华心底可想而知。 宇午摆手,制止了重华说话,“都是一个好女人是一本书,可以帮助一个男人成长、成熟。我很欣慰您能找到让你成长的那本书。珈蓝” 珈蓝抬起头,望着天帝,“陛下,臣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太子殿下的。” 宇午点点头,这是个好孩子,应承了就一定会去做。想起莫靖在密室跳着脚说自己老奸巨猾,拉他徒弟下水,呵呵,老小子很多年没这么蹦跶过了。 “我想在走之前,看到你们成亲继位。” 重华看珈蓝一眼,“父皇,儿臣现在没心思想这个事。” 傻小子! “你们如果成了亲,也可以更好的互相扶持。” 有侍从敲门,提醒天帝该去处理事务了。 宇午挥挥手,“重华,你去。” 重华站起身,要叫珈蓝一起出去。 “父皇要留珈蓝说话,你自己去就是了。” 等重华离开,珈蓝望着天帝,“陛下,即便不成亲,珈蓝也会...” 宇午摆摆手,“你跟朕来。”带着珈蓝腾云到了天尽头。 珈蓝骇然看着天尽头裂开的一条缝,“天、天裂了?” “是,一旦裂缝扩大,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到时会出现什么,真的很难说。” 珈蓝静默半晌,“陛下,珈蓝愿效上古时的女娲娘娘,采石补天。” 宇午摇头,“来不及了。” 珈蓝恍悟,天帝的虚弱,或许不只是为了情伤,“陛下,这些年,是您在撑着?” 宇午点头,“朕发现之初,这缝隙已经比较大了。炼制五色石极耗功夫,以你目前之能也达不到。当年女娲娘娘便是为此耗尽心血,在补天之后,归于大化。她一身通天彻地之能,尚且如此,你更加不行。不过,你能有这个心,我就更加放心了。天族绵延数十万年,极是需要你这样的天后,尤其重华还不够沉稳。日后,你们要一同面临的困境还很多。作为一个父亲,是朕自私了,执意拉你下水。”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陛下能为此舍身,珈蓝钦佩不已。您放心,如果日后天要塌下来压着重华,珈蓝会先顶上去的。”珈蓝看着宇午的眼睛,认真的说。 “莫靖没说错,你当真是个好孩子。”可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却只能牺牲你了。 “回去吧。” 这回不用宇午招呼,珈蓝主动那个上前扶住了他。 回去以后,珈蓝去找了重华,“我们成亲,让你父皇走得安心些。” 重华把手上的文书搁下,笑着说:“珈蓝,我还没不济到要靠老子帮我骗个老婆回来。父皇对你故意扮弱,就是想哄你答应。我可以等的,等到你真的对我有心的那天。” “不必等了,我们成亲。”宇午要以己身补天,这能是为了骗她而已么。 “可是...” “师兄跟我说,凡界有很多夫妻盲婚哑嫁也能得到幸福。我们怎么说也还算熟悉。嗯,事实上,除了师傅、无尘师兄和柳冶师兄,你的确是我最熟悉的男人了。我方才推算了一下,两个月后正好是个吉日”珈蓝说着,看重华脸色不虞,“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让我师傅去跟天帝提比较正式?” 重华摇头,“不是的。你怎么突然就改变态度了?” 珈蓝手上把玩着纸镇,“我这个年纪,正该是在情爱里滚几滚的时候,难得你不嫌弃我为人死板,没有情趣,愿意娶我为正后。” 重华伸出手,“打注打住。听你这说的,我可从没觉得你为此觉得有什么不好过。” “是没什么啊?要我装千娇百媚我还真装不出来。” 重华想起月照跟他说的,其实,没有不懂风情的女人,端看有没有个会调情的男人来开发出她别具风情的一面。不得不说,这个说法很吸引重华。他想做那个开发出珈蓝另一面的男人。 的确,父皇快不行了,想看着自己成婚,而自己也是非珈蓝不娶的。老婆的那根筋好容易转过来,他应该抓住机会才是。珈蓝不懂爱人,他慢慢教她就是了。 “好,我们成亲。可是你向我求亲的。” 珈蓝好容易才忍住了踹他一脚的冲动。 “只是,珈蓝,父皇的身子这样,我帮你找忘情水的解法的事得往后推了。不过,你放心。这事我已经交给书房那几个老头子了,他们最擅长翻书找典故的。” “好,我不急。不过,既然婚期定下了,我就要回圣殿去了。” 重华抓抓头,“唉,好吧。就没有近一点的日子?” 珈蓝一指戳在他额头上,“没了。对了,到了时候,你就去叫月照上来吧。” “嗯,我送你。” “有什么好送的?” “珈蓝,这个就叫情趣,情趣。都要成亲了,你软和点嘛。” “厄,好吧。” 重华坚持在云头上牵着珈蓝的手,珈蓝发现他很喜欢牵手这个动作。重华对她微微一笑:“执手偕老啊!”他现在有点明白父皇母后生死相依的感情了。令人感动,可是不希望他和珈蓝也要这样。生死相隔,太残酷了。 不过,父皇到底用什么让珈蓝改了主意的?这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东西。重华回去以后,招来灵兽,把珈蓝的头发拿给它嗅。然后驱赶灵兽带他去之前珈蓝去过的地方。 宇午看着他独自驾上云头,往天尽头而去,微微颔首,这孩子总算能承担事了。 在天尽头,重华也同样看到了那条裂缝,并感应到了父亲的气息。父皇,他竟是拿命在填这条缝么? “父皇!”重华降下云头,跌跌撞撞奔进宇午寝殿。就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棋盘前,棋盘旁边一盏茶,袅袅热气慢慢升腾。而宇午一手执黑,一手执白,自己与自己对弈。 “你知道了?” “嗯,父皇怎么从来不告诉儿臣?” “你一生快乐的时光有限,让你多逍遥些时日,才是老父心愿哪。” 重华隐隐听出了不祥之感,“什么意思?” “将来的事,你们自己化解。现在,坐下来,陪父皇下盘棋。” 重华依言坐下,执黑先行,却全然无心于棋局。今日珈蓝允婚的喜悦,早被刚才探知的事实抵消了。 “珈蓝跟你说的什么时候?” “父皇?” “父皇早看中了珈蓝,所以才聘她来做你的太子傅,你能这么配合,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你们小儿女能真正得到幸福,也是我乐见的。” 重华握棋的手一紧,“父皇,您想让珈蓝做什么?” “只是父皇要去了,你又还小,得把你交给一个我放心的女子才成。” “真的?” “如果是假的,你是不是现在要冲去圣殿退婚?你要想的,是如何成长为能匹配得上她的男人,日后和她携手并肩,开创天界的未来。父皇受过的罪,是不希望你再受一遭的。” 重华看着父亲,放下心来,咧嘴一笑:“两个月后。” “嗯,叫礼官去准备吧。你也下去,哪有半点心思在棋上。” 重华低头一看,自己的黑子,冲到白子的包围圈去了。一子错,已是满盘皆输。 “那儿臣下去了。”重华出了前殿,直奔药师府。要问药师拿续命的金丹。 药师把手一摊,“殿下,陛下是精血耗尽,即将油尽灯枯,别说小臣的金丹,就是老君的仙丹也不生效的。” 重华颓然坐下,“真的没办法了?” 药师摇头,他这么多年未天帝看顾病体,比谁都清楚其中的险恶。 “殿下要早做打算才是。” “你走开,让孤静一静。” 重华独自在药师府正厅做了良久,才站起身子回自己的寝宫。 珈蓝回到圣殿,就发现柳冶在山门前等着她。 “师妹,无尘师兄好么?” 珈蓝笑着点头,“挺好的,反正我没看出哪不好。”和天裂了一条缝比起来,其它的都是小事。珈蓝无意与柳冶长谈,问明师傅所在,便直奔过去。 “师傅!” 莫靖在观察着水镜,闻言抬头,“你回来了。” “师傅,您是不是早知道?” “知道什么?” “天裂缝的事。” “上次天帝来提亲时,告诉的为师。我一直看出你的劫也在‘情’字上,你从小就崇拜无尘。为了避免你重蹈他的覆辙,我才让你喝下忘情水。想不到,却是因为我这点私心,才导致你红鸾星一直不动,直到天帝太子成年。人算不如天算!不然,你说不定和其它师姐妹一样,早已觅得良缘了。” 婚前学习 珈蓝走至林间,一声清啸。 皮毛全白、头上顶著虎斑纹的超大老虎应声而出。 “咦,你怎么大了一号?” 白虎走至她身边,歪着脑袋看她。大大的眼中不无抱怨,好像是丢下它好长一段时间了。先是去天族,然后又到下界。不过,这两个地方它都不方便去嘛。 经重华说情,得以暂时重返天界为珈蓝送嫁的无尘,正走在回圣殿的路上,心潮起伏。 听到声响,他抬头注目,一只白色的大老虎驰骋于上空,坐在它背上的主人笑的充满稚子之情,一别于在天族与下界的淡漠。是嘛,这才是他的珈蓝师妹,本该有的样子。 珈蓝看到下方的无尘,惊喜的伸手摸摸白虎顶上的虎斑纹,降落下来。 “无尘师兄,你回来了?” 白虎疑惑的望着眼前的凡人,这就是珈蓝整天说叨的无尘? 珈蓝从虎背上一跃而下,跟在无尘身后,陪他慢慢走在回圣殿的路上。 无尘便说了,是重华让他回来送嫁的。 “怎么突然就允婚了?我看着觉得他的情路至少应该再曲折些啊。” 珈蓝避重就轻的说了天帝虚弱至极,即将离世的事。 “是么,天帝宇午?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师傅肯定又要说情字害人不浅了。”无尘看看珈蓝,“小篮子,虽然说喝了忘情水,你会永不受情伤,但我还是觉得醉过才知酒醇,爱过才晓情浓。算了,交给太子殿下去发愁吧。” 走到门口,大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小童子慌忙迎了珈蓝进去,“珈蓝师叔好!” 珈蓝点头,“这是我无尘师兄。” “无尘...师伯?” 无尘没理会他,站在门外发着呆,虽然嘴上不说,但这么多年,他最怀念的还是这扇门后的一切。这会儿,很有点情怯的感觉。 “走啊,师兄。”珈蓝拽着他进去。看他径直往师傅的静室而去,珈蓝就停下了脚步,转而去厨房安排酒菜,然后亲手端了过去。 站在外面听了会,没动静,她敲敲门推门进去。 无尘正跪在莫靖面前,莫靖只做不见。看到珈蓝进来,知道她是来敲边鼓的,索性也不理会,自顾自的摆棋盘。 珈蓝行过礼,便走到对面,“师傅,弟子跟你下一盘。” “坐吧。” 珈蓝下到中场,有点技拙,知道无尘精于此道,便瞟向他。无尘跪得两脚酸麻,看一眼棋盘,给了珈蓝一个提示。珈蓝依着他的棋路再下,又过了半晌,将莫靖逼得落子要想很久了。 莫靖搁下一个棋子,看珈蓝又去瞟无尘,“你让开,让他来。” “是。 无尘正跪得两脚酸麻,忙移了上来坐下,一边摆动棋子,一边偷偷揉膝盖。 莫靖嗤笑一声,手上不停,棋路大开大合。 无尘凝神应对,步步小心。 珈蓝就在旁边给他们斟酒。 这一盘棋直下到月落乌啼,珈蓝上去数子,最终莫靖以半子胜出。 “用不着你让老子,哼!”莫靖吹胡子瞪眼睛的。 无尘早饿了,可又不敢动手,下棋消耗又大,这会儿肚子便忍不住抗议起来。 莫靖和珈蓝一愣,珈蓝衣袖一拂,将端来的酒菜热了一下,请莫靖入席。 莫靖胡子下的嘴角翘了翘,当先坐下。 “师傅,我们师兄妹陪您用点。”珈蓝把筷子递到他手上,再递一双给无尘。 莫靖拿筷子指了指,“吃吧。” 无尘忙接过筷子开动。 “还是当神仙好吧?” 含糊应了两声,手上不停。珈蓝便帮他布菜,添饭。 吃过饭就被莫靖把他们俩赶出去了。 珈蓝陪着无尘回他从前的屋子,就看到柳冶正带人张罗着收拾。这里被莫靖严令荒弃了。 无尘上前,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柳冶的肩,一头睡下。接他上天的人把他送到圣殿地界就回去了,也不想想,他靠两条腿得走多久才能从山下走到门口。 “有劳你们了,我先睡一觉,明日再和你们说话。”说完,立即阖目沉入黑甜乡。 珈蓝便和柳冶熄了灯出去。 并肩走到分路的地方,柳冶低声问了句:“师妹,他对你好么?” 珈蓝想了想,肯定的点头。 “那就好。你早些歇着吧。” 珈蓝有点睡不着,她本来是重没想过自己会成亲的人。现在,突然就要嫁人了。而且,是做天族的太子妃,未来天后。她有点忐忑,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对的。圣殿嫁了人的师姐妹都已经不在这里,她也没有特别交好的人。真是头疼!今日本想问问无尘师兄的,他虽然不是女的,但好歹也算是已婚人士。 第二天逮着无尘睡醒了去问,无尘白她两眼。 “我又不是女人,我怎么知道。你放心啦,这么大的事,天族一定会派女官来教导你的。就算天后不在,也会有人操这个心的。”无尘腹诽了莫靖几句,给小篮子喝什么忘情水嘛,搞得她跟人的正常交往都受限。珈蓝这些年往来多些的,也就是幼时交好的几人,还几乎全是大男人。 果然,不几日,便有天族女官来了。还不住道歉,说是因为前几日天帝突然晕厥,所以耽误了这事。 “要不要紧?”珈蓝忙问。 女官晴空宽慰她,“上神不必过分焦虑,药师说没有大碍。目前太子殿下,全权处理朝中的事务。” “哦。”没过门的新妇,不能随意去夫家走动。什么鬼规矩嘛。不过,既然药师说了,那应该暂时不会怎么样。 珈蓝便安心跟着晚晴空,一步一步的学习大婚的流程。以及日后她要照管的事务。 晴空在一旁看着珈蓝练习走步,很标准的步间距离,拿捏的刚刚好。可就是觉得,珈蓝上神整个人缺了点什么东西。和当年含羞带怯待嫁的天后娘娘大不相同。 重华那边,派了殿内仙娥下界找月照回来。 月照起初还不舍得走,后来听说叫他回去喝殿下跟师傅大婚的喜酒才不舍的去跟熙嘉道别。 听说了他回去的缘由,熙嘉还托月照带了贺礼。熙嘉亲自送了月照出山,“厄,听说今日天帝太子也将大婚?” 月照含糊回答,“厄,是、是,我走了。以后你成了仙记得来找我。” “那不知仙友洞府在何处?” “你上了天就知道了,回见!” 那日他心不甘情不愿的过来,熙嘉早在山外迎候。这几个月更是一直把他招待的很好。而且,破除了他对妖怪的偏见。有些妖怪长得比女仙还勾人。而且,那么丑的绝对是及其个别的。可惜是妖,仙妖殊途。不知道无尘师伯怎么会为个小狐狸就舍了仙身。他无法理解。 回到天上,月照发现殿下有些不一样了。嗯,自从跟着师傅学艺他就不一样了。不过,这次变化好像更大些。 重华一看到月照,就叫他去做事。 “你要是还想跟着我,就得尽快适应现在的日子。我给你半个月时间,不行我就换人。” 他用了十八天才真正适应过来这份忙碌,没有别的窍门,就是笨鸟先飞。 “殿下,你不是要当新郎官了么?怎么忙成这样?” “以后都会如此,等我做惯了就不会再这么忙了。”说起来,一个多月没见过珈蓝了。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珈蓝正在看晴空给她看的,厄,春宫。因为晴空发现她对此一无所知,大惊之下立即找了来让她看。心头还嘀咕,原来五万年修成上神,是要牺牲正常的情感交流的。 晴空给的这些,无论纸张、人物、意境,都比重华他们在下界地摊上看的好了很多。可在精致,它还是春宫图。 珈蓝眼神四下游移着。晴空看的叹气,天族那么多人暗恋太子,他怎么偏偏喜欢个不懂情爱、冷面冷心的。 要说重华,撇去储君身份,那也是芝兰玉树的人物。不知是多少女仙的春闺梦里人。还有不少人借着月照想去接近他而不可得。 “上神,夫妻敦伦之道,再是正常不过的。” 要让珈蓝把手给重华牵着,那已经很勉强了。要像画里这样,脱光了衣服,这样、那样。那实在是... 晴空大急,万一太子殿下洞房不顺,把气往她身上撒可怎么好? “晴空女官,你且退下。” “是。”晴空不敢违逆,施礼后退下。 珈蓝等她走远,这才仔细去瞧。事到如今,是不得不为的。她就不信,能比术法还难。不知道重华会不会? 忽然有童子来报,东山神君的千金碧游仙子来了。 “哦,快请她进来。”碧游算是珈蓝难得的一个女性友人。可惜她一直没嫁人,不然之前珈蓝一定找她问去了。 这本春宫怎么办?珈蓝把它变下,往袖子里一塞,站起来迎远客。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这篇文的亲们,顺手点击一下‘收藏此作者’,收藏我吧!O(∩_∩)O谢谢! 送入洞房 珈蓝在还很傻很天真的年纪时,也曾经干过为了东山神君的独门技艺,就帮忙传小纸条给无尘的事。更在无尘下界历劫不归时,看到过碧游形销骨立为情伤的模样。自然知道她这几万年都不沾情事是为了哪般。 “碧游师姐,你消息还真快!” 碧游嗔她一眼,“整个仙界都传遍了,你将为天后,我再是在那穷乡僻壤,也该知道了。” 原来还不知道啊。 “厄,我是说无尘师兄回来的事。” 碧游猛地站起,面前小几上的茶盅应声翻落,“你说什么?” 幸而珈蓝早有准备,茶盅的水全被她收回,一滴都没落下。 这一晚注定是碧游的不眠夜,珈蓝不太能体会,不然她应该第二日才告诉碧游的。 第二日去见了无尘,失魂落魄走回来的碧游,一看到珈蓝就冲了过来,“你见过无尘的那个小狐狸是不是?” 珈蓝点头,“是啊。” “她在哪里?” “不知道。” “我不会伤害她,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这个主我可做不了。”看来是一大早又在无尘师兄那里碰壁了。 “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换棵树吊吊不成么?” “唉,我跟你就说不到一块去。” 珈蓝很中肯的说了一句:“你才是需要喝忘情水的人。” “是啊,你这喝了的人都要成亲了,我反而还在飘着。”她是代表东山诸神来参加婚礼的,此时不能失礼。也罢,这么多年都等了,还急在这一会么? 终于到了正日子,重华亲来圣殿迎亲。 无尘牵着珈蓝出来,一路仔细叮咛:“嫁了人,要学会温柔,要给男人留面子,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哦”珈蓝老实听着。 走到重华面前,无尘把她的手交给重华,“太子殿下,望你善待鄙师妹!” “师兄放心!”重华满面堆笑,把难得盛装的珈蓝扶上撵车。无尘便骑在白虎背上相随。然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返程。 为了庆祝与圣殿的联姻,天族开了蟠桃大会庆贺,诸天神佛齐聚一堂。 众人流水价的去给重华敬酒,他也一概来者不拒。最后,还是月照出面来替他挡酒,才脱身回房。 岂料回去看到珈蓝居然一个人在自斟自饮,看那眼神迷离的程度,喝了不少了。 “哎呦,你怎么喝上了?” 珈蓝看他一眼,“还是不告诉你好了,省得你又说我打击你。”她怕自己到时候忍不住把重华踢下了床。这要是传出去,几万年后都还是个笑柄。 “来、来,喝交杯酒。”珈蓝很豪气的摆了两个杯子,把就往里倒,结果一多半洒到桌上。 “奇怪,这杯子这么能装么?”珈蓝把空了的酒壶搁到一边,要起身另拿一壶。 重华拦住她,“不用,半杯足以。” 两人便按照礼官教的,喝了。 “接下来,该上床了。”珈蓝在脑子里缕了一下流程。 重华要笑不笑的赶走了仙娥,原来他老婆喝醉了这么可爱。 看人都走了,珈蓝坐在床上招呼重华,“来来,我有事要问你。” 重华坐过去,“什么?” 珈蓝从怀里掏出那本春宫,“就是,这个动作和这个动作是怎么连贯起来的?”她一向好学,心头存了这个疑问,可又知道这东西不能随便问人。今日喝高了,便拿出来不耻下问了。 重华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一半冲上了头顶,一半直达腹下三分处。 “这个,我们试一试,也许就知道了。” 这个晚上,珈蓝便被实践为名吃干抹净了。 ...... “珈蓝,你心里肯定是有我的,肯定!”浮浮沉沉间就听到重华一直在她耳边絮叨。 “嗯?”无意识的呢喃出口。 重华得意的笑,看她在身下如花般绽放。 珈蓝是戒心很强的人,除了她认定的人,等闲是没人能靠近她身边的。这一点重华细细观察过,所以,一点一点拉近与她的距离,是令他很心喜的。 “今夜,如果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顶着夫婿这个名头,你会任他如此么?” 珈蓝被他微微使力的手弄得有点清醒,晕乎乎的脑子还当着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然后摇头。 重华透过床帐看看歪倒在地毯上的酒盅,觉得以后有事没事就拉着他老婆小酌一番。喝醉了,人倒老实多了。 重华今夜真的是很兴奋,珈蓝倦极睡去后,他还大睁着两眼。翻身趴到珈蓝身侧,“我一定要做一个配得上你的男人。哼,我绝不是除了出身什么都不好的男人。让那些家伙见鬼去吧。” 珈蓝听到耳边有嗡嗡声,挥手打开他凑近的脸,缩到大床的角落里去。 重华也跟着睡进去,过了好久,过渡兴奋的他才迷糊睡去。 珈蓝觉得有点凉飕飕的,闭着眼摸了下,被子怎么全跑到外头去了。这个天气不盖被子也是很容易伤风的。 拽着被角拉了几下,拉不动。睁开眼,发现还有个人。珈蓝摸摸有点沉的头,对啊,今天他们成亲了,理当睡在一张床上,挤一个被窝。 可是,那个睡相不好的家伙,不但在床上横着睡,脚搁到她肚子上,还把被子全拖走了,一半压在身下,害她被冷醒。看看天色,还早呢。她也还不想起,也懒得下床去另找一床被。伸手拉着被角一拽,从重华身下把云被扯了出来,他还伸手来抢。 最后两人各据一角,展开拉扯。珈蓝觉得不便跟个没睡醒的人计较,便把手一松,越过他下床。逡巡一番,最后拿了床下的大红云锦婚衣,也不管是谁的,一股脑捡拾起来,睡到榻上去。把床跟被子一起让给那个没睡相的家伙。 重华一觉醒来,发觉床上少了个人,急得跳下床,这才在榻上看到缩在一团大红里的珈蓝。 赤脚走过去,蹲在塌前,“你干嘛睡在这里啊?”正要把她抱回去,珈蓝睁开眼。她还浑身酸痛着,自己坐了起来。 “我睡觉踢你吗?” “没有。” “那你干嘛把我一个人丢在床上。” 珈蓝的头有些痛,没好气的说:“去把你衣服穿上。”不穿衣服还这么正大光明的走来走去。 “有什么关系?”重华挤到榻上去,一起坐着。新婚的早晨,一个人醒过来,实在是很不好的体验。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今晚你睡床,我睡塌。” “为什么?你都说我又不踢人。你睡哪我睡哪。”重华很是气恼,昨晚上不是好好的么,一大早又给他脸色看。转头看见珈蓝在揉额角,他又放柔了声音:“是不是宿醉头疼,我给你拿醒酒药去。”下床找了件便服穿上,出去让仙娥准备醒酒药。 “唔,你昨晚是不是起来喝水,然后懒得回床上?嗯,这样不好,容易着凉。”重华觉得自己够低声下气了,看珈蓝还是不怎么搭理他,口气也不好了,“大清早的,闹什么别扭嘛?” ‘叩叩叩’,仙娥敲门进来,把醒酒药放在外面桌上,又低头出去。 重华去端过来,“喝药。” 珈蓝接过来,喝了个干净,“你屋子里怎么连多一床被子都没有?” 重华看珈蓝还在想着分开睡的事,口气恶劣的说:“干嘛要有多一床被子,还有,这是我们的屋子。” 珈蓝这才察觉到他正在很不爽,“你睡相太差,又要抢被子。” 没人说过,重华小声说:“那是因为我从来没和人一起睡过嘛,日子长了就习惯了。”原来是为了这个,他还以为是嫌弃他技术不够好呢。天知道,他其实一个人的时候也拿着本春宫图细细研究过。但实战,终究是第一次。 “唉,你痛不痛?” 珈蓝摇头。 “不是听说要痛的么?”难道没做对? “这个不算什么,我都被天雷劈过两遭的人了。”珈蓝脸上现出一抹赧然。 重华的脸又臭了,这能相提并论么? “你让开,我要起了。”珈蓝推开他,过去衣橱里找自己被放在这里的衣物,利落穿好。 重华生了一会闷气,又想开了,珈蓝不就是这样的么。要是她今早变得一脸娇羞的依偎在他怀里,他可能还习惯不过来。慢慢来,慢慢来。 两人整理好去拜见宇午,宇午一脸欣慰的看着小夫妻俩。却是怎么看觉得两个人都有些别扭。 珈蓝像是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害羞;重华,眼睛就跟着珈蓝打转,一付受了冷落的模样。 他这个儿子,唉! 算了,来日方长!由得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行过礼出来,珈蓝不惯的适应着仙娥、侍从纷纷伏地请安。看看身边的重华,他正皱眉看着自己,“珈蓝,你怎么了,哪里不满意?” “没有,我不习惯。” 月照心事 身旁的瑶光翻了个身,紧紧搂住珈蓝的脖子,惊醒了她的回忆。 “呜呜,母后,你怎的还不睡?你在想什么?” “我、我在回忆你的皇祖父。” 瑶光揉揉眼眶,“儿臣没见过他,父皇说他是很慈祥的。” “嗯,是很慈祥,他是母后此生最钦佩的人。” “为什么?”瑶光疑惑。 “瑶光还太小,等你长大些母后再讲给你听。” 瑶光的困意又袭来,在珈蓝颈窝处蹭了蹭,找个舒服的位置又睡着了。 珈蓝察觉到重华在屋外徘徊。思及他半夜被准岳丈叫走的事,心火顿起。欲待不管不问,又有些放不下心。 重华方才同北海水君谈的不欢而散。那老家伙一上来就哭诉女儿如今的凄惨处境,重华说他现下百事缠身,如果接受不了婚期延后,那就解除婚约,天族愿意给及水族应有的补偿。 各族一贯封天族为尊,但北海水君今日明里暗里的竟然威胁上他,说水族即便势不如人,也不能坐视公主受此侮辱。 重华丢下一句‘奉陪到底’,让人送客。而后就走到了这里,发现珈蓝设下的禁止,好不恼火。哪个敢叫他吃闭门羹。 以他如今的实力,硬闯也不是不行,可他犯得着么。只是离开的脚步却一直没迈得动。 眼见珈蓝披衣而出,重华的眼中不自觉的亮了一下。 “厄,瑶光睡了?” “嗯,睡下了。”珈蓝比了下书房的位置,“我们去那里谈。” 书房里以硕大的夜明珠照明,亮如白昼。重华初继天帝之位时,两人就时时在此商议政事。 “陛下,北海公主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珈蓝正色问,毕竟这不是他们一家的事,还关系到两族的关系。 重华不知怎的今夜特别烦躁,“我叫他不愿意延迟就退婚好了。” “那他怎么说?” 重华睨她一眼,她关心的好像不是北海公主,而是北海水君。 “那个女人应该不会进门了,你不用担心。”说完起身表示不愿再谈。他做什么难道还要跟个女人交代。 珈蓝站起身,“是臣妾僭越了,陛下早些安置,臣妾告退。” 重华见她说完转身就走,竟是把他撂在这里了,“站住!你这是叫朕睡书房?” “陛下大可自回寝宫,或者还有三处可选。”珈蓝的火也不小。岂料话音刚落,就受到重华的掌风袭击。头也不回,干净利落的化解掉,你当我实力大不如前就软弱可欺么? 两人竟是在书房互不相让的比划了起来,拳来脚往,很是热闹。侍从和仙娥在外面面相觑,不知当作何反应。 天帝跟天后打起来了,月照接到报告,一摸脸,冲来人吼道:“叫我干嘛,我是敢拦哪位主?去叫太子殿下。还有,此事还有谁知晓?” 侍从忙道:“无人,小的们不敢乱传。” “嗯,去叫太子殿下起来,到书房看热闹。别说我知道这事。” “是。” 月照倒头回去呀睡,忍不住拿被子蒙住头,狂笑出声。陛下多少年不曾这么冲动过了,还有师傅,居然两口子对打。 瑶光被仙娥叫醒说了此事,还被拜托千万说是殿下自己听到动静起来的,然后要衣裳给他穿好。直到穿好鞋着地,他才反应过来——那两个大人打起来了! 他呼啦啦的跑过去,推开门,一只砚台迎面砸来,避之不及。 珈蓝赶紧扑过来,抱着儿子在地摊上就地一滚,避开刚被重华踹翻桌子带起的砚台。 “父皇、母后,你们过招么?干嘛选在半夜?” 重华和珈蓝大囧,异口同声的说:“是啊,我们过招。” “来,瑶光,母后带你回去睡觉。” “你们还打么?我想看哪。” “不打了,睡觉了。”重华摆手。 书房已经让他们砸得不成样子,也没人敢在此时现身出来收拾。 瑶光一手牵起珈蓝,一手牵起重华,“那我们三个一起睡。” 两个囧到几乎无地自容的大人跟着他回房,被安置在他左右睡下。 瑶光很幸福的睡在中间,“好幸福,都不想睡了。” “还是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珈蓝轻轻拍他。 重华僵着身子睡在外侧。 “母后,瑶光从没听过你唱摇篮曲,从前月照叔叔唱得可吓人了。” 看着儿子渴慕的目光,珈蓝不忍推脱,想了一下,轻轻启口:“月儿明 风儿静树叶遮窗棱啊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瑶光嘴角挂着笑,甜甜的睡了。 重华也转过头来,这是方才和他打架那个女人?他方才还真是被她逼得有点狼狈,想来她若不是身上有伤,自己要赢可是很不易。 珈蓝哄睡了瑶光,怕他再醒,索性下了个瞌睡的术法让他沉沉睡去。 “你下去!” “我就睡这!”重华也有点好笑,他怎么突然跟这个女人较起真来。女人嘛,哄哄也就是了,居然还跟她大打出手,惹得儿子来看。 珈蓝心头也有几分懊恼,她自从解了忘情水,往昔大情大性的性格又慢慢回来了。刚刚还跟这家伙打了一架,传出去真的是大伤颜面啊。 儿子睡中间,楚河汉界分明,珈蓝也不再理会重华,只当他不存在就是了。 重华觉得很诡异,居然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幸福感涌起。好像就这样三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已是他奢望许久的幸福。 他转过身,望着里侧的妻儿,嗯,等到莫靖那老家伙从西天梵境回来,他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他这个天后蛮有意思的。一点不像书上说的那个无嗔无怒的冷漠上神。 珈蓝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枕在头下,重华也学了她的样子,一手枕在头下,一手放到儿子手上,虚握住珈蓝的手。 “昴日星官都当值了,起床了!”重华是让珈蓝踹醒的,他睁开眼就看到那个女人居高临下的站在床上,恶狠狠的把他弄醒。然后换了一副慈母的面孔蹲下身去唤瑶光:“瑶光,该起了!” 瑶光不动,她还去挠他的脖子,轻柔的把他弄醒。 重华当即不满,凭什么他得到这样的叫起对待。 “陛下,你怎么还不起,挡着瑶光下床了。” 瑶光坐起来看着他们。 重华忍着气下床,瑶光从床上跳下来,自己跑去找仙娥姐姐帮他洗漱。 “你敢踢朕?” “我踢了,怎么了?”既然昨晚都打了一架了,还扮什么相敬如宾。 “哪有你这么做天后的?” “那你废了我好了。”那我也不必再记挂着答应先帝的事了。 重华哼了一声,出去外间叫外面候着的侍从进来给他着衣。穿好以后,拂袖而去。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你这样的女子,嫁谁祸害谁,不如朕收了,好好□。” 珈蓝也已着好外裳出来,当着侍从,自然不好恶形恶状,躬身一福:“臣妾恭送陛下!” “你!”这回是真的拂袖而去了,不过,嘴角有着不明显的上翘。 珈蓝赶紧去安排瑶光吃早饭,然后送他去上学。 “母后,你们昨晚干嘛打架啊?” “你父皇想试试他距离母后的境界还有多远。” “哦。瑶光学过的,上仙到上神,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没错。”珈蓝肯定的点头。 下朝以后,重华找月照有事。 侍从忙上来说:“月照神君下朝就去天后宫了。” 重华的眉拢起,“抱上折子,跟朕来。” 这个月照,不知道要避嫌么,成日往天后宫跑,得好好说说他。 月照知道珈蓝要问他事,下了朝一溜烟的就过来了。不等珈蓝问,立马把天族、水族的战斗力汇报了一番。 难怪重华不当回事,仅凭水族的确是难撼大树。不过,北海水君的态度有点费疑猜,难道真是爱女心切?这事如果放到自己身上,师傅怕也是会如此。 “去打听下北海水君父女的关系。” “是。” “对了,月照,你怎么还不成亲?” 月照摸摸后脑勺,“师傅,弟子比较迟钝。” 是有点,“这没关系啊,你是个很实诚的人,一定会有好女孩愿意跟你的。我记得,你以前桃花很旺的啊。” 月照的脸上现出赧然,“那都是年少时不懂事,胡来的。弟子很是羡慕陛下当初的洁身自好。” 当初的,的确是。现在两人可是颠了个个儿。 “慢慢寻吧,总能找到红线上牵着你的女子。”可惜,月老很有职业道德,不然可以去问一声,或是翻翻他的月老簿。 “不找了,找不到。弟子打听清楚了,再来回师傅。” “嗯,去吧。” 月照走出天后宫,就见到重华抱着手似笑非笑的站在门外,“陛下!” 重华拍拍他的肩,“你是该找个老婆了。” 天后诞辰 珈蓝自回到天庭就下令免了三位天妃日日参拜,省得添堵。可这并不表示那三只就不存在了。 今日送了瑶光出去,珈蓝想起药师跟她说的泡药澡对她比较有好处。于是让小鱼陪她前往,并没有惊动旁人。 谁料到竟在背人处听到两个仙娥的议论:“自从天后回来,陛下好久没到我们娘娘那里了。” “谁说不是,搞得我们如今当差,总是动辄得咎。” 珈蓝不欲再听,正要让小鱼过去喝止,就听到她们继续在说:“我们娘娘说,不知那个老女人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有啊,怎么三位天妃都没能生个一男半女的?” 珈蓝不紧不慢的开口了:“小鱼,这些年后宫是谁在打理,怎么尽出些背着人嚼舌根的?”也不知道再找僻静点的地方,这里又不是死角,还有一条路通着不是。 “回天后娘娘,这些年是东天妃在代为打理。奴婢这就去教训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仙娥。”身为天后宫的仙娥,小鱼自然也不是等闲的人。当下过去对两名仙娥训斥了一番。 那两人是南天妃宫里的仙娥,被小鱼一顿训斥,然后交代她们自己去领罚。 小鱼喝退了那两人,见天后已是穿花拂柳往药师府去了,忙匆忙赶上。 “倒是本宫的不是了,出行应当摆出仪仗才是,令嚼舌根的人远远见了就知道退散。”只是泡药泉的事,她本不想太多人知道。如此一来,倒是要传开了。也罢,下回就大摇大摆的来。 到了药师府上,得到通报的药师便恭敬地迎了出来,珈蓝摆手让他自去忙活。 药师便退下,让府上的仙娥领着天后前去。心内喟叹,这位天后还是这么随性。按照天族礼法,此际当有二十四名仙娥前呼后拥才是。 珈蓝在池中看着自己的倒影,想起那声恶毒的‘老女人’,索性在药池中打起了瞌睡。此刻,消息传开,那位代掌后宫的东天妃与教训手下不力的南天妃必定是依礼在天后宫前思过。 那两只,匆匆一瞥的印象一个端庄、一个英武,和娇媚的西天妃是不同类型的美人。也不知重华是按什么口味挑的。可惜,没过门的小北不曾见过。 珈蓝这一觉睡得舒畅,感觉气血流通,毛孔通通都张开了。 “怪不得药师敢在本宫面前夸口,走吧,小鱼,我们回去了。” 回去后,见小东小南还跪在宫门前请罪。她在药师府消磨了许久,料着这两人跪一阵,惊动了重华也就叫起了。让她们跪上一阵,也达到了她小惩大诫的目的。毕竟这两只的爹也是有来头的。已经得罪了北海神君,不宜再树敌。招来祸事虽然不怕,但终归是麻烦 小鱼已将情况问明,便在珈蓝耳边说:“陛下说后宫之事留待娘娘亲自料理就是了,以后不要拿这些事去烦他。” 珈蓝料得这两只不敢追去药师府上丢脸,但会让人去找重华,不过没想到他甩手不管。想来是知道了缘由,任她出气。 珈蓝从她们身边过,淡淡说了句“起来吧,不必跪了。” 小东小南对视一眼,强忍膝下酸痛,膝行几步,磕头请罪。一个口称这些年管理不当,现在天后回来,便要将管理之权交还。一个说已然重重惩罚了大胆妄为的下奴,请天后责罚。 “本宫身子不好,那些琐事东天妃你还是继续管着吧,你且回去。至于南天妃,你当真只是管教不严么?”珈蓝脚下不停,径自入了内殿,然后让人出去交代南天妃亲手抄一千遍后宫戒条三个月后奉上。 “娘娘,您刚才在二位天妃身旁停也没停,甩袖进来,特别有范儿。”小鱼笑着上了杯茶。 “你当我想管这些破事。” 当夜,重华依然过来用晚饭,还关切的问珈蓝泡药泉的效果。 “还好,臣妾决定以后日日都去泡一阵。” 瑶光捧着饭碗说:“好久没看到白虎了。” 珈蓝也觉得,真是好久没见到了。不过白虎一贯喜欢自己出去玩,玩够了就会回来。 “他刚化了人形,大概是感到新鲜,出去显摆去了。” “哦。” 没几日,白虎回来了,喜滋滋的,一见面就拉着瑶光去种花。 “这什么花啊?” “小殿下,这是青莲,以前门前的大池子里都种满了的。后来,娘娘...青莲就全枯死了。”小鱼也很高兴,跑出来帮忙。 珈蓝站在门边,笑看着他们。 青莲入水即活,一朵一朵接连盛开在水中央。 这事重华很快就知道了。那只公老虎倒是有心。 八月二十是珈蓝的生辰,礼官六月底就来请旨,重华批复了个循例。这当口已经是七月十七了,他想着也不知道准备的怎么样了,抽空过问一下才是。 瑶光偷偷跑去找月照,问他自己送什么好。 “你送什么都好,师傅都会很欢喜的。所以,你想送什么就送什么吧。” “那母后喜欢什么?”瑶光觉得鸭梨很大。他想送到母后心坎里想要的,想看到母后那日掬起青莲时的如花笑颜。白虎太不够意思了,不声不响就把事情办了。早点说了瑶光也可以去弄。 月照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他点点头,“唔,我想想,我力所能及的。” 到八月二十,珈蓝推门而出就被无数只小小的白鹤围绕,远远看到瑶光站在莲池那边伸手指引着。嗯,这小子的术法也只能做到让纸鹤暂时活起来,飞起来。 瑶光笑眯眯的,等白鹤绕着珈蓝飞了几圈,伸手招了回去,变成一只纸鹤放进兜里。 “母后,仙福永享,与天同寿!”小家伙走到珈蓝跟前,不住的作揖,十分的讨喜。 珈蓝上前牵起他,今日四海八荒众神为她祝寿,她自是一身正装。瑶光也穿了一身云霞色、亮闪闪的褂子。 今日的寿宴是礼官布置的,不过差不多每个细节都倾注着月照的心血。他自然随众送了礼,不过那是一个过场。他也好想像白虎和瑶光一样不用避讳,送想送的东西。不能,那就只好在寿宴下下功夫了。 重华在帝座上看到珈蓝牵着瑶光过来,众仙分列两旁,让他们通过。走到座位前,重华把手伸到珈蓝面前,珈蓝看他一眼,握住上了阶梯。在帝座后退半步的地方,安置着后座,珈蓝在上面款款落座。 而后,众仙出列拜寿,珈蓝笑着道了声‘平身’。 司礼官高喊:“开筵!”美酒仙果流水价的送了上来。 月照向下方比了比,珈蓝顺着看过去,就看到嘴巴咧到耳朵后头的叶钺了。 “叶钺阿姨怎么坐那么远?” 珈蓝轻声道:“因为她没品。”连扶苏都混不到一席位置,叶钺能来,且坐在她目所能及的地方,已是月照的安排了。 可是,既是寿宴,她就不能阻止那三只也来。 西天妃还穿了一身百鸟朝凤的衣裙上来献舞。那一双会说话的明眸,顾盼流转,都落在重华身上。 珈蓝察觉重华有一丝烦躁,然后又很快压住,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歌舞。 西天妃得不到注目,一舞毕了,退场时就偷偷以哀怨的眼神瞟了眼重华。 瑶光瞪了她一眼,讨厌! 珈蓝抚了下儿子的头,把他转了个方向,看着场上的歌舞。重华却在这个时候转过来看了眼珈蓝,从她得体的表情上什么也看不出。 宴席的中途,珈蓝找月照来问,圣殿来的是谁。结果却是柳冶的大弟子,据说莫靖和柳冶尚未从西方梵境归来。 搞什么名堂,明明去了信。那就是,有帮重华恢复记忆更重要的事情咯。 酒过三巡之际,珈蓝带着瑶光退场。今夜按照天庭的规矩,重华是要到她的天后宫来的。现在,珈蓝不想理会他。 招手叫了叶钺一起出来,叶钺笑眯眯的就跟出来了,还抱着瑶光一路回天后宫。 进到寝殿,她放下瑶光,搓搓手对着珈蓝很谄媚的笑。 “什么事?”珈蓝好笑的问。 “厄,就是那个,我来的时候跟我家大人吹了牛,说我跟天后交情好,能帮他打包颗蟠桃回去。”结果来了才发现,筵席桌上摆了蟠桃的都是南极仙翁之流的人物。不是人人有份的,让她想省下来带回去都不成。 珈蓝问小鱼,“还有成熟的么?” 小鱼摊摊手,“今早都打下来了。” “那你在此多留一阵,小鱼,让人去给扶苏真人带话,就说我留叶钺多住段日子。” 叶钺喜得不住道谢,看扶苏大人以后还敢不敢看不起她没品级。这天上有几个能跟天后娘娘攀上交情的。 “叶钺,你光为扶苏讨蟠桃,你自己就不想要什么吗?”应声而入的是微醺的重华,幸而步子走得还算稳当。 叶钺两眼放光,这是让她许愿么?而眼前这位正是可以让她心想事成的主。 疑窦暗生 “陛下,什么都可以么?”上回来,叶钺并没怎么见到过重华,想不到这么和气。 重华很郑重的点头。 “我、我想讨个比扶苏大人高一级的品级。” “这个简单,扶苏是哪一级的?”重华拉开点衣领,在珈蓝身边坐下。 “是真人哦,父皇。”瑶光刚听到母后是这么说的。 重华笑着问他,“那瑶光知不知道,仙家一共多少级?” 瑶光从椅子上滑下来,扳着指头数:“仙分九品第一上仙,第二次仙,第三太上真人,第四飞天真人,第五灵仙,第六真人,第七灵人,第八飞仙,第九仙人。不过,这些都是男仙。” 重华点点头,“没错,那叶钺,朕便封你做元君,品级嘛,就永远比扶苏高一级好了。” 叶钺喜不自胜,纳头拜倒:“谢陛下。” “带瑶光下去休息吧。” “是。” 瑶光想说他都跟母后睡的,忽然福至心灵,便笑眯眯的跟着乐颠颠的叶钺下去了。 整个过程,珈蓝一直冷眼旁观,心头疑惑不已。他怎么会突然对叶钺这么客气,还升她一个婢女做了元君? 重华闭上眼,坐在椅子上,像是酒劲上涌,有些醉了。 珈蓝想了下,他今晚是喝了不少。 “来人,扶天帝下去休息。”这里本来就有重华的书房与单独的一间寝房。书房是辟出来处理公务的,寝房却是当年他惹毛了珈蓝,不让进房后用来安置的房间,就在隔壁。 重华坐在椅子上,几个侍从搬不动他,只好把珈蓝望着。 “算了,你们下去。”那几个家伙大概是好心,想让重华留在这里过夜。珈蓝上前,想搀起重华,人倒是搀起来了,就是全身力量都放到了她身上,两只手还伸开把她牢牢抱住。在珈蓝企图把他丢到比较近的榻上时,压着她一起道了下去。 “姬重华,你到底是真醉假醉啊?”说起来她好像是头次见到他刚喝醉的样子。 伸手拉起他的袖子,在他最怕痒的手臂上侧,挠了好几下,重华扭了几下,却还是压制着她,还在她耳旁蹭了蹭,找了个位置让自己更舒服。 混蛋,珈蓝看西天妃跳舞时就起的火气现在又被他这么一扑全扑出来了。把他推到一边,自己移下榻来。 重华被推得仰躺在榻上,伸手像是要抓什么,却抓了个空,不满地嘟囔了两句,把手缩回去抱着自己的胳膊。 珈蓝去床上抱了床被子,抖开盖到重华身上。至于鞋子、外袍,她不管了,她气还没消呢。 次日,珈蓝醒来,重华已经不在了。只能从身旁凹陷的枕头判断他昨夜后来是爬到床上挨着她睡的。珈蓝觉得有点古怪,可一时又说不出来。 叶钺昨晚失眠,兴奋得半夜才入睡,大清早的正在客房里补眠。倒是瑶光一早精神抖擞的跑来,还跟她宣布:“母后,瑶光是小男子汉了,以后自己睡。” 珈蓝欣慰的说:“好啊!”虽然她很喜欢瑶光黏着自己,不过他的确是应该学会自立了。她本来也有这样的打算的。 晚间重华又过来了,还告知珈蓝,他遣月照办事去了,短期内不会回来。至于为了什么事,却不告诉珈蓝。 珈蓝蹙眉,再急的事,按说月照都会来同她说一声,道个别。 “什么事非要派他去?” 重华在小鱼服侍下宽了外袍,换上便服,脸沉沉的。小鱼看他眼色示意,忙忙退出。 “珈蓝,身为天后,你与月照帝君也太亲近了吧?” 珈蓝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你——” “你就因此打发月照出去?他在后宫随意走动又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月照是阵亡将士之后,可以说自小便是跟着重华在这天帝后宫厮混大的。 “的确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朕从前还真没看出来。” “他是我徒弟。” “朕也曾经是过。” 这倒是破天荒头一遭听重华承认这个事实。 珈蓝懒懒的说:“随陛下怎么想吧。” “月照和朕,是多年的交情,朕自然不会为难他。” 没了瑶光在中间润滑,这两人私下要交流变得越来越困难。可饶是如此,重华依然日日到天后宫来报道,在书房处理政务,晚间就歇在自己那个寝殿里。 珈蓝摸着下巴沉思,师傅和柳冶师兄迟迟不归,重华又越来越古怪,这里头肯定有什么猫腻。 叶钺成天好吃好喝的,每天逗瑶光玩,等着蟠桃成熟,倒是幸福的没边了。眼见珈蓝在檐下蹙眉深思,奇怪道:天帝天天来报道,瑶光又乖巧听话,还愁什么呢? “珈蓝,你是不是在犯愁小东小南小西的事?” “不是。”那三只暂时翻不出大浪来。 当夜,两人依旧分别歇下。 珈蓝平素是个有些粗枝大叶的神,但一旦警觉,就分外上心。师傅师兄在西天梵境做什么,她不管,不过,隔壁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珈蓝躺在床上,放空意识、灵台清明,用知微搜寻隔壁的重华在干什么。仿似有一双眼在天后宫上空俯瞰,殿中众人莫不在望。照见瑶光不知在做什么美梦,小脸上有抹笑容。 只是在视线移到重华寝殿上方时,突然被仙障所阻。珈蓝试了几次,竟无法突破。心下微凛,难道重华的法力此时竟超过她了? 珈蓝停下来,换了个人选——月照。居然,连月照也找不到。总不能连月照都能超过她吧。只能是他身上带了什么上古时期的仙家法宝,所以她的知微才失效。重华那日的话,听着似乎有理,但细细推敲,却不尽然。 他如果真的是因此对月照有了什么,却为何让他携上古神器外出。 次日起来,珈蓝便找了瑶光来问,知不知道月照去的是何处。 瑶光挠头,“月照叔叔没跟儿臣说,要不,儿臣去问问?”怎么母后不自己问父皇呢? “不用了,母后自己会问。” 重华的答复很简单,是有要事,但什么事,不能告诉珈蓝。 “那你干嘛扯那么大一通有的没的?” “是有还是没有,你自己清楚。”重华说完,翻动桌案上的文书不再理会珈蓝。 门外侍从禀报东天妃求见。 重华把折子一摔,“朕的书房重地,又不是菜市场,谁想来就来啦。” 东天妃本是得了一只雀鸟,说是要送来让他看文书倦了解解乏,打着这个旗号送东西来。从前她也常常搜罗了小物件送来,从没被这样对待过。看到里头珈蓝的身影赫然在,银牙暗咬也只好把东西递与侍从,自己退下了。 “你还不走?” 珈蓝盯视他半晌,蓦然转身。 “站住!书房重地,即便你是天后没有传唤也不要再来。你不是罚人抄宫规么?朕看你自己也不甚清楚,回去抄上一千遍送来给朕看。” 珈蓝没有应声,推门而出。 书房内,重华慢慢从书桌里抽了幅画卷出来。侍从说珈蓝求见时,他正在看这副画,忙收到抽屉里,才宣她进来。 那时,他方登天帝之位,珈蓝也时时在书房作陪,无聊之下在书桌上作画。他看文书也乏味,时时停笔偷看她。见她作画,就走到身后去看。 珈蓝刚画完了孤松倒挂,就被他从身后抽走了笔,添上漫天风雪,尔后大刺刺的在一角盖上‘重华珈蓝’的印玺。然后一直就挂在了这书房里。 重华登基日久,威势渐重,侍从不敢妄自揣度。只是,陛下此际倒不像是在恼怒的模样,以手支颐,倒有点微微无奈一般。 “来人,给朕叫药师。” 天后被罚抄后宫戒条的消息立即便传开了。 南天妃关上门无声的笑,该!然后唤人进来梳妆打扮。 哼,自从那个老女人回来,天帝就被她独个儿霸占了。而今她受罚,气焰总不该还那么高了吧。 梳妆完毕,她满意的看着铜镜里亦庄亦媚的佳人。 “打听到了么?” 门外的仙娥颤颤回道:“回天妃,陛下依旧去了天后宫。听说是去看太子殿下的功课去了。” “怎不早些来报?”不然,她在路上堵一下也好。 “娘娘,西天妃去了,可是陛下没给她好脸色。”仙娥心中也叫苦,若是自家这位主去了,也得个这个下场,她们一群人就有得受了。 南天妃把铜镜啪的声拍在梳妆台上,“以后有情况早早来报,再让本妃错失良机,饶不了尔等。”话是这样说,心头却没底。陛下待西边那个,不是一向不赖么。继而摸摸自己的肚子,都怪这肚子不争气。那个天后,不就是生了个瑶光么。 夜夜煎熬 叶钺在这里过得很滋润,厄,跟着珈蓝混就是好。不过,白吃白喝还白拿的,有点不好意思。 “珈蓝,你那一千遍,我可以帮忙个几十份。” “谁说我要抄了?” “厄,可是天帝不是罚你了么?” “那也得他敢来问我要。” 叶钺觉得她好厉害,自己怎么就不敢这么对扶苏呢。呸呸,童言无忌,她和扶苏又不是这种关系。 一只白眉鸟突然出现在面前。 “启禀天后,您出来后,陛下召了药师觐见,旁的,没有了。” “嗯,去吧,有消息再来告诉我。” 白眉鸟颔首遁身。 实则重华在珈蓝走后不只见了药师,只因白眉鸟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外间遁身察看,所以漏掉了原本就在书房后面房间的某人。 这某人是珈蓝当年的同仁之一,也是身为太子傅之一的青帝衡芜。 当时衡芜对重华说:“陛下,先帝大去时曾命天后辅政的。” “哼!难道要朕听女人的?” “天后可不是普通的女人。”衡芜玩笑般的说。当年可是你们父子从圣殿类似抢婚一样把人弄来的。下聘之日,所有在天庭供职,达到一定品级的,都奉命前往。那个声势,是很壮大的。 “朕不能忍受一而再的让一个女人挡在前面,替朕挡灾。” 衡芜一愣,“厄,陛下,你已经想起来了?那怎么还对天后这个态度?” “青帝,朕暂时不想让人知道这一点。” “是,臣领旨。”衡芜正色道,心头却越发狐疑。月前,天帝将自小相伴的月照赶去看守撑天的柱子,现如今想起了天后又不认,是何道理? 没错,月照此时,正在撑天的第四根天柱处往来徘徊。 当日在书房内,陛下告诉他,此处曾一度裂缝,后来又自行合上了。 当时他吓得一惊一乍的,天裂了,又自己合上了,还有比这更惊悚的事么。 “你现在就去给朕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查,怎么查? “朕怀疑此事与父皇、还有珈蓝脱不了关系。你这就走,不用去道别了。”省得被珈蓝把话套了去。 “啊?”月照看着重华,十分诧异,为什么要瞒着师傅。 重华站了起来,“月照,朕什么都想起来了。朕现在想知道的就是,当初父皇和珈蓝到底瞒了朕什么。朕交给你去查,你行不行?” 月照正色点点头,“臣必定竭尽所能。可是,不管是什么,想必先帝和师傅都是为陛下好的。” “朕知道,但朕不能就这样被蒙在鼓里,谁知道下一次天劫时她又会干出什么事来。还有,你不觉得奇怪么?珈蓝五万年的修行,如今她设的咒术却能在朕身上自己解了。那只说明,她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如朕了。” 月照这回都有点结巴了,“陛下,你已经这么厉害了么?” 重华白他一眼,“朕记得你的原型不是猪吧。就算她睡了一千年,朕拍着马也赶不上两万年的差距啊。何况她仙根本就高于常人,又勤于修炼,朕从前也不太上心术法。”他这辈子梦寐以求的,就是超过珈蓝,对她那个...为所欲为。为此一直苦练不已,连这一千年都没有放松过。虽然彼时不知道为什么,但心底强烈的欲望一直督促着他上进。他一度很引以为自豪,认为那是他身为天帝的责任感。 月照点头,“那师傅做了什么受这样的损伤?”其实千年前他就有疑问了,以师傅的本事不应当会败的。但当时她怀着瑶光有损仙元,只以为是这个缘故。 “不就是要你去查这个,快去吧。把那颗女娲石带上,看有没有用处。” “是。” 相传女娲氏补天时,炼制了三万六千五百零一颗无色灵石,补天用去了三万六千五百颗,还余下一颗。(这个,不是贾宝玉哈) 于是,月照便到了这天尽头,根据陛下给的提示,他找到了当初天裂的所在,不过,毫无痕迹,也毫无线索。不过想想,陛下早知道了,怕是也早来看过,没发现什么。自己还得慢慢查询。 不过挺奇怪,陛下既然想起来了,干嘛还一个人睡,这可不像他的性子。月照有点八卦的想。 重华当然不想成了亲的人过没成亲的日子,好些晚上都想摸到珈蓝床上去,做想做的事。可他又怕珈蓝太过敏锐,而他自己在床之间无法克制会失控。 他在珈蓝寿辰前夜,站在青莲池边,前尘往事突然都到了面前。那时着实是想冲进去,抱着珈蓝再不放手。但想到那些疑虑,生生忍住了。 寿宴之上,西天妃出来献舞,重华头都大了。这三个女人要怎么处理?偷眼去看珈蓝,她毫无表示。可是重华知道,自己惨了。 心头着实激动,又得生生忍着,他只好大口大口的喝酒,很快就有些微醺了。看到她带着儿子和那个叫叶钺的小婢女回去。他忍不住后脚也跟了回去。 珈蓝能重回自己的生命力,重华心底的感激是不言而喻的。这其中,或许有莫靖老头,甚至父皇的作为。不过,眼前这个小婢女却是让珈蓝重见天日的关键人物,他忍不住便让她许愿了。 不过,那丫头也好笑,不求别的,只求比那个什么真人高一个品级。难怪珈蓝喜欢跟她玩。 他慨然允诺,眼角余光却发现珈蓝望着他,脸上有疑惑。他立即警觉,自己反常了,只好以酒醉掩饰。 室内无人,珈蓝气呼呼的把他往榻上一丢,他突然使力把她扑倒在身下。其实,他一直觉得珈蓝解了忘情水之后,比从前可爱的多。会笑会恼,还会吃醋。这些,让他终于能确定,这条情路上并非一直是他在唱独角戏。 重华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不过这么多年他其实对圣殿的那些家伙都很客气,原来不是因为自己曾受惠于圣殿。 瑶光想当哥哥,不过,这辈子他是不会再有子嗣了。当年他以天族的帝王之血下咒,再无转圜。他纠结了几百年的根源原来在自己身上。 那晚他抱着熟睡中又被下了瞌睡虫的珈蓝,心情激荡的整宿未眠。却又在她醒来以前,落荒而逃。实在是没把握能瞒得过她。他眼中压抑不住的情意,肯定会让她证实自己的猜想。 这些日子,他夜夜以冰泉浇身,可是如果直接问珈蓝她是死活都不会告诉他的。他实在承受不起再来一次她从眼前就那么消失。所以,他派了月照去彻查此事。 派月照去,一则,他知道事关珈蓝生死一定会尽心竭力。说实在的,他虽然有时候迟钝了些,当办事能力是真不错。重华也很庆幸月照的迟钝,月照这一千年来痛改沾花惹草的前非,一变成为瑶光的忠实保姆和大玩伴。他前些日子才恍悟,那个家伙恐怕心底也对他的珈蓝有异样情愫,只是等到一千年前才明白过来。 月照是他几万年的好兄弟,除了珈蓝和帝位,其它的都可以跟他分享。 话说当年,如果月照早早悟了,还有自己的机会没有? 珈蓝一次醉后曾经坦言过,她修成上神后,就起了找个人试一试情爱滋味的心。甚至只要合了心意,凡人她也可以接受。 如果那时月照把他那些花花公子手段使出来,自己恐怕真没什么机会。 他过去一直说莫靖老头挡他的情路,唉,错怪他了。如果不是他哄珈蓝喝忘情水,她那么出众的女子,怎么会在五万岁还在感情上犹如一张白纸。 隔壁传来瑶光的大笑声,重华转而站到墙面前,以他锦囊里收藏的那束珈蓝头发辅助知微,观看隔壁的景象。 原来是珈蓝在挠瑶光的痒,难怪笑成那样。母子俩在床上玩成一团,重华一边欣慰一边愤愤不平。 他都已经给瑶光洗脑,他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缠着珈蓝。不过还好,他到了睡觉的时辰就乖乖回自己房里睡觉了。 重华看珈蓝拧眉走到墙的另一面,怕她发觉,赶紧把知微撤了。 他下腹处像着了火一般,只好又去到浴室冲冰水。这可是从极寒之地新近取来的,专供此时使用。 珈蓝在墙壁那边站了好一会,她没发觉什么,但多年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窥伺。 师傅师兄在做什么她可以暂且不去管,可隔壁这个家伙,到底最近神神叨叨的搞什么名堂。 一念及此,珈蓝随手拿起屏风上搁着的外衣披上,径自走到重华门前。 值夜的宫人看到,把头扭到一旁去笑。 珈蓝顾不得理会,直接叩响了重华的门。 “什么事?”半晌,里头才传出懒懒的声音问。 “陛下,臣妾有关于瑶光的事要同您商量。” “有事明天再说,朕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诚布公 珈蓝半夜起来,可不想吃这个闭门羹,何况还有她想证实的事没有证实,当下直接动手脚开了门走进去。 重华坐起身,怒斥:“你这女人好生无礼!”见到珈蓝专注凝视的眼神,他微微别开眼,不耐道:“有什么事?快说!” 珈蓝一步一步踱了过来,看到地上有一道湿湿的水渍,再看重华,头发还微湿着。 珈蓝在床沿坐下,重华微微侧面,这女人要干什么?半夜跑来,坐在他的床上。冰水加身的滋味不好受,月照你可一定要把握好朕争取的这段时间。 “臣妾想知道,您既然说对臣妾没感觉,那干嘛夜夜留宿在此?” “你是天后,又是瑶光生母。朕就是再不喜欢你,人前也会给你留足面子的。” 珈蓝点头,“您那三位天妃,不会跑来找臣妾要求什么雨露均沾吧?” “你放心,她们不敢的。半夜强入就为了问这个?”重华蹙眉,继而笑开,“还是你孤枕难眠,所以过来找朕。”一边伸手搂上珈蓝的腰。 珈蓝侧首看他,却并不避让他的碰触,反倒让他有些犹豫。 “重华,你想起来了,是吧吗?” 重华的手下一顿,“你说什么?” “你想起来了,所以才会对叶钺这么好,因为你心怀感激;想起来了,才会偶尔趁我不注意时拿从前的眼神看我。”只是她一转头,重华的眸子里又是一派冷静自持。 重华半晌无语,忽然伸手拉她一同躺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几时的事?” “你寿辰前夕,我站在殿前,看到满池青莲,忽然就忆起了。” “不是,你能想起,是因为你的进境已经超越我了,所以我下的咒术失了效。” “你还没答我呢?” “感觉。”珈蓝答得含糊,她其实也说不太清。 “你设仙障做什么?” 重华不答,他刚才的冰水白冲了,不过,既然她看出来了,他还忍什么忍。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先要确认。 重华用手臂紧紧箍住怀里的珈蓝,“珈蓝,一千年前,你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再说一遍。” 珈蓝一脸迷茫:“什么?” 重华眸子里的热切变成恼火,这个女人,还跟他装,再跟他说句‘我爱你’怎么了。 “你不说,是吧,我让你不说,让你不说。”重华两手在嘴边呵口气,对着珈蓝最怕痒的腋下出手。 珈蓝叫着跳开,脚踝让重华抓住一拖,人就倒在了床上。这床极大,倒不必担心跌了下去。 方才看她挠瑶光痒,重华就心痒难耐了。 他第一次发现珈蓝这么个整日脸上没太多表情的人怕痒的时候,那真是很惊诧。 “还会点别的没有,没品!枉我还认为你比从前成熟多了。”珈蓝拿自由的那只脚不住踹他,被他呵呵笑着避让开了。然后直起身子,‘刷’的一声就扯开了衣襟快速褪下,继而俯下身来。 “你不说也行,那就做吧。”炽热的呼吸喷在珈蓝耳畔颈侧,然后是那张俯下来的坏笑的脸。 见珈蓝伸手似要拧他,重华赶紧抓住她的手置于上方,压在枕下。 “珈蓝,我真的好想你...”重华在她耳边低低倾诉着。珈蓝想起白虎给她讲过的话,抗拒的身子不自觉就放软了,任那个好话说尽的家伙把坏事做绝。 ...... 几番几复,重华只觉自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开始的时候,珈蓝好像有些生疏,不过经他引导,慢慢两人就找到了从前水□融的感觉。 重华又一次觉得卯日星君日日毫不懈怠的当值有些不可思议,他怎么就没有哪天睡过头呢?肯定是因为他是光棍。 晨光升起时,重华只好认命的起身。出去时正好遇上到处找珈蓝的瑶光。 “父皇,你见到母后了吗?她不在房里。”而且他问的时候,宫人也光是笑,不告诉他。 重华看看掩着的房门,珈蓝此刻的模样,肯定是少儿不宜,不能给儿子看到的。 “她还在睡,你不要去吵她。来,父皇送你去上学。” 瑶光看看父皇,又看看紧闭的房门,拉长声音‘哦——’ “瑶光是不是快当哥哥了?”瑶光笑得眉眼弯弯的。 “这个,恐怕父皇再努力,你也当不了哥哥。如果以后有投缘的,收养几个也成,反正也是管你叫哥哥。”瑶光七百岁时,那些老臣子一起上折恭请立他为太子,他虽然顺水推舟的应了,但此时才知道,那是因为老家伙们也都知道他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难怪当时有几道目光隐隐含着嗔怪。 这样啊,勉强可以接受。 “瑶光,以后开枝散叶的重任就交给你了。”重华一边牵起他的手,一边拍拍他人小鬼大的小脑袋。 “好!”瑶光慷慨允诺。 珈蓝睁开眼,拿过床头放置的一件轻袍穿上,入内沐浴。看到浴室里有两个池子,冰火两重天,暗自好笑。一挥手,让两个池子合一,两方的活水流到一处。探手试了试,不错的组合。 小鱼听到动静,等了一会才掀帘进来。天后娘娘不喜欢没穿妥衣物前就让人进去的。 珈蓝回到自己的房间,以手掩面坐在榻上。昨夜,她根本找不到机会问关于月照的事。一开口,重华就似真似假的吃味,然后一通胡搅蛮缠。 不过,月照此际的动向她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珈蓝坐了一会,出殿召来白虎。 白虎见了她就直乐呵,待珈蓝有了几分恼意,才俯身化作虎形,驮了她在云头上漫步。 “白虎,我不舍得再离开他们一次。” 白虎点头,他也不舍得珈蓝再离开。 “重华背着我派月照出去,肯定是想查清当年的事。我估摸师傅师兄也是为了我的本命花在西方梵境想法子。我也要自己努力。” 白虎听到珈蓝怎么说,心头才放下来。一则为珈蓝如今积极的心态,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上许多了;二则,月照走时哄他,说出去替他找媳妇去了,他可不要。白虎微微昂起骄傲的头,他才看不上呢。 叶钺日前已经欢天喜地的捧着蟠桃回去了,一脸的扬眉吐气,半刻钟都等不了。 一人一虎正在云头上闲闲走着,来了一个仙娥,说是丰都大帝上天述职,天帝让请娘娘过去。 丰都大帝? 白虎一听,不待珈蓝有所命令,撒开蹄子就在云头间跳跃奔驰。好久没有无尘师兄的消息,它也急于知道呢。 珈蓝自然由得它,说起来,上次见无尘师兄跟晚晚已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地府过得怎么样。不过,师兄是什么都吃就是亏不吃的人,想来过得会不错。 珈蓝推开书房的房,想起上回重华还让她不准随意到此,罚抄一千遍宫规。那时他还装的真像。 丰都大帝看到天后进来,离座请安。 上回送无尘和晚晚去冥府,两人也曾有一面之缘。珈蓝笑着说:“大帝请起,请坐!”挨着重华身边坐下,便忙忙的问起那两人的情况。 丰都大帝此次上天,就知道免不了会遇到天后,来之前便特意到无尘的居处走访了一下。 “娘娘,令师嫂怀孕了!” 珈蓝笑开,“这太好了,真想去看看他们。”看丰都大帝面上有点犹豫,忙关切的问:“难道有什么不妥?” “令师嫂的情况不太好,臣去时令师兄正在烦扰。这个,冥府不善医道...” 珈蓝蹙眉,“陛下,让药师去看看,成吗?” “还是让医官随丰都大帝去就是了,药师还是留在天上。”重华不允,但遣了药师手下最看重的医官随同前往。 丰都大帝便告辞了,重华着人送出南天门。 无尘那个煞星,绑架了一个要去投胎的,生前是良医的魂。人家的好命格生生给他搅黄了。丰都大帝顾忌天后,没有作为。此番上天即便天后不主动遣人,他也是要开口的。现在还要赶回去,把那一个魂妥善安置,以免引起连锁反应。 “珈蓝,你先别走,让药师来为你彻彻底底的把一回脉。当着我的面,你可休想在脉象上搞鬼。” 上回召药师来问,药师支支吾吾的说娘娘有所防备,他上回诊脉只诊了个皮毛,但也能知道情况很不乐观。 珈蓝点点头,“重华,像让月照去查证的事你以后不必瞒着我。我一定会好好的配合,不会再丢下你们父子。” 重华捏捏她的手,“你早该如此,夫妻之间,本来就该有难同当。”不过嘛,他可不能全信了她,说不得到了关键时刻又给他来场死别生离。 珈蓝‘哼’了一声,“因为我不放心把瑶光交给任何人。” 重华理亏,忙陪着笑脸道:“你且容我些时间,一定妥善的将她们三人一并打发了去。”北海水君一反顺服之态,纠结了人马与天族过不去。如果,那三人的娘家也一同响应,事情就会被闹大。当初他是以联姻的方式平息争端,现在的确不能大意行事。 初入冥府 “重华,我这回回来觉得你同从前有很大不同。”譬如这次,什么都想起来了,居然能忍得住,面上若无其事的。还有那三个女人,若是从前的重华,才不会管有什么后果呢,直接把人送走再说。 “总是会变的,我也不能老躲在父皇和你的羽翼下。” 珈蓝想起当年那个宁愿驾云头将天雷引走,也不要他们相帮的少年。是,他一向是这样的。 重华凑前抱住她,“珈蓝,我已经足够强。所以以后,你不要再拿从前的老眼光看我了。” “知道了,我的陛下。”珈蓝反手去摸他的脸。 药师来时,侍从让他稍待,然后叩门禀报。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天帝唤了声‘进来’。 待药师进来,珈蓝便让他望闻问切。 重华看药师脸上变了几回颜色,渐渐沉不住气,“有什么你就说什么。别摆这么副脸给朕看,当你这张老脸多俊哪。” 药师得道前曾在人间行医,病人多爱以貌取人,他上了天也就保留了这副七旬老者的面貌。在一片绮年玉貌的天界算是一朵奇葩。重华还在少时就喜欢揪他的胡子,还说物以稀为贵,他也算天界一景。 “娘娘当年所受的是殒命之伤,按理是没有生还机会的。” 药师的话还没落音,珈蓝就让重华扶在腰上的手重重捏了一下,那手还微有些抖。 “我这不是活过来了么。药师,以前的事就不用再提,你直接说现在要怎么办吧。”珈蓝责怪的看了眼药师。 “可是,臣需知道您是如何醒来的。” 珈蓝看重华一眼,快速说:“是我师傅以自身精血培育我的本命花,当日尚有一些茎须残存。”一边拿手握住重华的。 “哦,原来如此啊。上回臣已说过,目前灵丹对娘娘的身体无效,只能循序渐进。臣回去细细研究过,天族有门修养身息的术法适合娘娘此时修炼。” 珈蓝想了想,准备回头去书库查询。 “她法力骤减是怎么回事?”重华插嘴。 “这个,臣就不知道了。” “那就下去吧,再回去好好想想。”重华挥挥手,打发他出去。然后把目光转到珈蓝身上,“你自己知道么?” 珈蓝点头,“当年协助先帝补天的裂缝,损耗过大。” 重华痛心疾首的说:“都怪我没用。”不然,父亲也不会找上珈蓝做帮手。 “以后再不会了!”重华近乎赌咒发誓的说道。 珈蓝点头,“嗯,我一直都信你的。” “真的?” “真的。” “那以后不许冲在我前头,要躲在我后头。不能保护妻小,我还算什么男人。”重华闷闷的说。 “厄,好吧。”珈蓝困难的说。 “那你起誓。如果你违誓,就让瑶光肚子痛。” 珈蓝啪一声拍在重华肩头,“你是不是当爹的?居然让我拿瑶光起誓!” “如果你真心遵守誓言,那当然不会害到他。除此以外,别的都威胁不到你。” “不行。” “可见你不是真心的。” 珈蓝懒得理会他,有这么做人爹娘的么。 重华盯着珈蓝的左手尾指看了半天,满意的点头。无尘那个家伙都在冥府定居了,就少出现在他的视听范围最好。 话说他头一次发现珈蓝的尾指跟无尘连了‘一线牵’,还是珈蓝主动连上的,他可真是暴跳如雷。 “这样子万一无尘师兄遇到什么危机情况,我立即就能知道,瞬息万里也可以相助。”珈蓝理直气壮的说。 “没有你,他也过了几十辈子了。” 那时候刚成亲不久,重华带着珈蓝去天河他时常沐浴之处游玩。 珈蓝跟着他曲曲折折的走了进来,但见眼前突地豁然开朗,竟是别有乾坤。四周烟霞环绕,满眼莺飞草长,中间一块开阔腹地,天河就从中蜿蜒绕行。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还真是洞天福地,怎么就没别人找见呢?” 重华嗤笑一声:“我占了的地方,谁还敢来?”转眸见珈蓝熏熏然一身美态,风流尽显,直接就傻愣愣的愣在了当场。他还是头回见珈蓝这个样子。 珈蓝侧头横他一眼,“霸道!” 重华叫她这么风情无限的嗔了一眼,骨头都酥了。忍不住想,等珈蓝解了忘情水,他们二人的日子那才叫神仙眷侣呢。 珈蓝在四周随意走了走,愈发喜爱这个地方,耳中听到‘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才看见重华已经脱的精光赤条正打算下水。 他的身体,珈蓝自然是看过的,只是哪有这回这么清楚。微微转过脸,脸上浮起一抹不明显的酡红。 死小子的皮相承袭自天帝与已故天后,便在天界众仙家里也是上之又上的男色。在如斯美景里,倒是相得益彰。 重华想拐珈蓝一道洗鸳鸯浴,游到岸边招呼她无果,就拿水泼她。 “下来嘛!” 珈蓝看看周围,慢慢把手移到衣带上。 重华的眼顿时笑得弯成了豆荚。 就在一切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珈蓝的左手尾指忽然动了动。她面上的轻松神态顿时不见,匆忙丢下一句话:“你自己回去,我有急事。”然后就没影了。 重华哪里肯依,立马跳上岸,胡乱把衣服裹上身。 可是,他追不上珈蓝啊。灵机一动,召来了那只白老虎,珈蓝教过他召唤的法门。此时她连白虎都等不及,那肯定事情大条了。 白虎左右瞅瞅,不见珈蓝,重华已经一跃到它背上,“珈蓝有事,我们去帮忙。”哼,是哪个家伙如此重要,居然召之即去。他要是没看错,珈蓝的左手尾指刚才动了动。气死了! 白虎听了不再犹豫,追寻珈蓝的足迹而去。 等他们急急赶到的时候,珈蓝正持剑与手握一把巨扇的碧游对峙中。一旁是抱着晚晚蹲在地上的无尘。 重华上回请无尘上天送嫁,为了防止出现类似意外,就安排了天兵天将暗中守护。后来怕珈蓝担心无尘,他也没把人撤回来。当下举目一望,果然地上倒了一队兵将,真是没用。 “怎么回事?” 那队天兵的首领赶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殿下,属下本来正和无尘大人在喝酒,碧游仙子突然出现,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因仙子手持东山的镇山之宝,属下等不敌。幸好太子妃及时赶到......” 那边珈蓝出声了:“师姐,你这又是何必?” 碧游摇头,“我本无心伤人的,只想叫无尘好看。谁晓得那只狐狸会突然扑过来挡在他面前。”她的本意真的只是来看看,看到底是何等样人,能让无尘这般。可无尘却对她防备的很,她不甘之下出示乾坤扇以作威胁,只是想令无尘服软而已。她并不知晓无尘已身无法术傍身。 “他不是还上天送嫁了么,怎么会毫无还手之力?” “上回是重华派人从昆仑山的天梯接他上去的。无尘师兄生性洒脱,怎会以此为念。你看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珈蓝看她不会再动手,便收剑入鞘,走了过来。 重华正站在无尘身边,看他死死抱着晚晚,嘴唇泛白。 “珈蓝,晚晚不是不死不伤,不病不老的么?” 珈蓝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这乾坤扇就是她的天敌吧。” “那现在怎么办?我看无尘已经完全混沌了。” 珈蓝转过头去看远远走来的两个,厄,鬼差——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到了面前,向重华珈蓝跪拜,口称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你们来勾晚晚的魂?”重华问。他对这个敢爱敢恨的小狐狸颇有好感。 “是,秦广王说有一逃出轮回的魂归天,让我弟兄来拘魂。” “然后呢?”珈蓝沉声问道。 黑无常皱眉,“她不在转生簿上,无法转生。” 重华正要开口说让你们丰都大帝加进去,就被珈蓝扯住了衣袖。 “既然不在轮回里,那也不能乱了规矩。我师兄与晚晚情深意重,想送一程,我和重华也想去拜会丰都大帝,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这两人别说他们,就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都得罪不起,只好应允。 珈蓝拍拍无尘,“师兄,抱上晚晚,跟我们走。” 无尘抬起头来,迟钝的望着珈蓝,珈蓝只好手下使劲,狠狠掐了他一把,看他神智清醒过来,冲他眨眨眼。 无尘看到了,然后按她说的抱晚晚起身,走过碧游身边时,看也没有向看她一眼。 重华交代天将,“孤已知会了东山神君来领人,你们在此陪碧游仙子候着。”说完,把从迷迷瞪瞪的碧游手里夺过来的乾坤扇交给他。 碧游看着无尘的背影张口欲言,最后颓然垮下双肩。他对她,从来就是这样视若无睹,所以她才不甘心,以至今日酿成大祸。他就算是恨她也好过这样的漠视。可事到如今他依然是无爱无恨。 珈蓝看她一眼,也无言跟上前面的鬼差。晚晚的魂已离体,当着自己与重华的面,黑白无常并未来拘,任由她跟在无尘身边走着,一边好奇的打量自己的遗体。只是无尘现今凡胎肉眼,看她不见。 心生羡慕 晚晚开始还有些好奇,四处张望。后来眼见无尘表情悲痛欲绝,她不住唤他却毫无作用,这才着了急。 珈蓝此刻的表情也有一点古怪,径自沉思着站在冥界三途河的渡舟上。 按照地府的规矩,是要在渡河前喝下一碗忘川之水,便是俗称的孟婆汤了。当时颤颤巍巍的孟婆把汤碗递过来,“喝吧,喝了脱身而去,得大自在!”她虽老眼昏花,但也看出今日来到倒有两个是仙阶颇高的,但老了此地,不喝她的忘川水,那是不能上船的。这是千百万年的规矩。 重华倒是好说话的带了个头,“喝吧,入乡随俗。乱了地府的规矩就不好了。”仰头一口喝尽。 珈蓝也端起一碗喝了。 他们是神仙,喝了自然不能忘却前城,听无常说只能将心头的爱恨情仇稍稍沉淀罢了。 晚晚的鬼魂也分到一碗,看珈蓝袖下微动,她便也跟着喝了。 只有无尘,死活不肯,最后珈蓝只好出面去劝他。无尘执意不从,被珈蓝捏着下巴,状似灌下。实则一半收入她的袖中,一半因无尘挣扎洒落出来。 无尘望那两个一眼,看他们一派轻松,这才终于收了那副哀戚的面容。是了,司命那里都有人情可讲,这冥府难道例外。哪个衙门不是一样的。再说,还有天帝太子同来呢。他侧首压低声音问珈蓝:“晚晚在哪?” “你身边,只是你看不到。”珈蓝的面上已不见方才的迷惘,一派清明。 黑白无常眼见他与常人无异,哪有喝过忘川水的样子,也只当不知。反正秦广王也好,丰都大帝也好,想来也不致问责。 到了河中央,重华和珈蓝便不动声色的把水吐了出来,一旁的晚晚忙跟着做。黑白无适时转头去看别处。 重华拉拉珈蓝,“看,摩诃曼珠纱华!” 珈蓝顺着他指着方向看去,红红的一大片,轻呓道:“好像是血色的地毯。”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倒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无尘现在也恢复了常态,与珈蓝说起了佛经。 一旁晚晚的魂皱眉不已,初见之时,这家伙就老对着她布道。 珈蓝看着她微微一笑。 不一时,弃舟登岸。一幢黑漆漆的城门出现在眼前,上书‘黄泉’。 黑白无常殷勤的在前面带路,带着走了另一扇进入,没有与那些飘进黄泉的鬼差、魂灵一道。 待到进了城,珈蓝举目一望,倒是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高耸巍峨,想来不是那些魂要经行之处。 秦广王已得了信,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了上来:“小臣不知殿下与太子妃降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请请请!” 珈蓝曾经暗自比较过上神与太子妃的待遇,算来算去,她竟是亏了。做上神时有二十二个仙娥服侍,做太子妃却只得十八个。而且从此事事得排在重华后面。幸而她向来随性,并不在意。通常身边也只留个最贴心灵动的小鱼而已。 当下众人连同晚晚的魂都一道入内。 无尘一坐下就老大不客气的让秦广王给他搞看得见魂的东西。他从头到尾就只见到黑漆漆的一片,连黑白无常都看不见。 他昔时交游遍及天地人三届,与秦广王也曾有过一面之缘。秦广王自然不会在此时驳他的面子,立即便在茶水上空虚指一点,而后以第四指蘸水涂到他额上。 “晚晚!”他立即便看见了站在一旁,好奇的四处打量的晚晚。 晚晚听到声音大喜:“无尘,你能看到我拉?这里好像蛮不错,不像传说中那么阴森恐怖。” 秦广王心道:叫你去十八层地狱参观一下,你就不这么说了。 珈蓝坐在重华旁边喝茶,这些场面上的事她不擅长,便全部交给重华。重华端着茶盏,在她目光示意下开口:“秦广王,晚晚并不在往生簿上,你们打算拿她怎么办?” “这个,还在商议中。” “哦,还有得商量就好。”重华放下茶盏。 秦广王心道:乖乖,这是要管到底了。笑着开口:“也没商议出个什么来,既然殿下来了,不如指导指导章程也好。” 秦广王平素都是阴着一张脸,今日却笑得快要起褶子了,只求这二位赶紧离了自己地盘。 “章程?还是问问当事人吧。晚晚,你怎么想的?” 晚晚问秦广王:“我还能上去么?” “这个,如果借尸还魂,应该是可以的。” 晚晚摇头,“不要。”九尾天狐是绝美的一族,要她用别人的皮囊,她不乐意。 “那恐怕就只有长居地府了。”秦广王擦擦汗,他可不太欢迎。 此时,无尘怀里那个晚晚慢慢变作了一只美丽的白狐,只是闭着眼毫无生气。 “秦广王这要不要紧?”无尘紧张的瞅着秦广王。 珈蓝眼见他此际面上虽还镇定,但方寸已失,低声一叹。这便是戏本子里说的可以生可以死么。 秦广王摇头,“不要紧,放宽心。” 重华拍拍珈蓝的肩,“你安抚好师兄,我同他出去商议一下。”说完当先走到庭院里去,秦广王道声失陪跟了出去。 “孤有些乏了,想歇一歇。不能让他们分开,你就说说有什么法子吧。” ...... 过了半晌,重华和另一名头戴冠冕的男子走进来,重华介绍是丰都大帝。原来重华的提议秦广王一时做不得主。正要上报就见丰都大帝来了,他乐得脱身。丰都大帝听了重华的要求,也是一阵犹豫,最后还是拍板定下此事。 “师兄,秦广王去取回生丹了,回头再把离体的魂打入原体。只是晚晚从前的不老不死从此就没有了,要么让冥府替你们安排一起转世。要么,就长留此地,再走一趟修行路。不过,在此之前,恐怕都要晚晚先修做人形,不然即便转世你们也是人狐殊途。” 无尘静静的听完,知道冥府如此通融,全凭了重华周旋。 “一次次投胎转世,我也厌了。晚晚,你说呢?” 晚晚的魂点头,“我看这里也有山清水秀的地方,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好了。” “那好,你们抓紧时间好好说说话,马上等秦广王回来,把魂打入原体。到时候可就说不上话了。” 晚晚忙问:“我要做多久的狐狸呢?” “得看你自己的修行了。” 须臾,秦广王即返还。丰都大帝便命他按商议好的施行。一切做完,秦广王抹了把汗,幸好这只狐狸本就不在轮回册上,倒也不会影响到旁人命格。要知道,打乱了重排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工程。 “小臣晚上设宴,请太子殿下,太子妃还有无尘大人一定赏脸。”丰都大帝盛情相邀。 重华点点头,“有劳你了。” 无尘全心全意的盯着怀里的白狐,眼见她恹恹的睁了下眼,这才放下心来。 秦广王召了府里的侍从来带他们各自去客房歇下,然后着人安排晚宴。 重华自进了屋就闷闷的,独自坐在一旁。 方才珈蓝在渡舟上的迷惘,他全看在眼底,心头很不是个滋味。看来他从前的直觉没有错,无尘下界之时,珈蓝还太小,根本不解情事。那之后她就喝了忘情水,根本没可能再往这方面动心思。但是,在无尘遇到这样的事的时候,她心底的一缕情丝依然会被触动。或许,此时她也是恍悟自己也曾有过那样的情怀。 珈蓝觉得今日承他的情甚多,便道了声谢。半晌才听到重华闷闷的说:“我为你做什么都不是想听你这个‘谢’字。” “你很累么?”珈蓝坐到他身侧。 “有一点。”以前只当她不懂情事,可以经由自己慢慢开发。“珈蓝,你要几时才能回报我的感情?” 珈蓝伸手理了下他鬓角的碎发,“你后悔了?” 重华猛地摇头,“没有,我只是一时有点沮丧,我永远不会后悔的。你不要离开我。” 第二日,无尘一早就精神抖擞的要去寻地方盖房子了,丰都大帝自回了丰都。秦广王公事缠身,便着了小吏相随,待他寻好地方便着鬼差相帮建屋。 不过,无尘只让小吏带路,一路寻去。待寻了处风景宜人的地方,问询了怀里狐狸的意愿他便自己动手,不一时搭起了一件屋。屋是茅屋,门是柴门。 此时伏在珈蓝手上的小狐狸眼里露出光彩,看得出她很满意。 从此,黄泉路上又多了一道风景,一个一身素衣的男子,抱着一只狐狸,在靠近还阳道的地方,懒懒晒着黄泉里唯一未被法术隔绝的稀薄的阳光。偶有还阳的人曾经见过,只是还阳后就一切从脑中淡去。 重华珈蓝见他们安置好了,便向秦广王告辞,并托他好生照料。 秦广王满口答应,时不时还寻了好酒给无尘送去。 珈蓝在黄泉出口处挽着重华的衣袖:“重华,我好像有点羡慕他们了。” 重华小心的问:“你这一路恍恍惚惚的,都是在想这个?” 珈蓝面带赧然的点了点头。 重华笑开,原来这样啊,自己还真是想多了,会羡慕就好。 “各有因缘莫羡人,咱们一定比他们还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冲榜中,请大家多多留言 初登大宝 以一天十二时辰计,晚晚几乎有十个时辰在昏睡。珈蓝走前去看无尘,无尘喝了点小酒,好兴致的跟她讲起了自己下界到如今的经历。 彼时他下界以前,几番推演都算不出自己的天劫将如何降临,便跑去找莫靖问。莫靖当时正在唉声叹气,他这一生最得意的两个弟子居然都要毁在情字上头。眼见无尘来问,他幽幽的说了一句:“下界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无尘当时就喷笑出来,一边擦笑出来的泪一边说:“师傅,弟子头回知道你还有幽默的一面。” 下界当日,交好的师弟师妹都来相送。无尘转身见小师妹眼都哭红了,俯身帮她擦去,“小篮子,师兄很快就回来,回来以后师兄就银光闪闪了。到时带你到处吃到处玩去。”无尘时常在三十三天游荡,领了听话的小篮子到处蹭吃蹭喝。 “嗯,师兄保重。”珈蓝听话的点头,站在柳冶身边拼命跟他挥手。 “无尘师兄!”一道绿色身影飞奔而来,无尘揉揉额角,不是已经叫人缠住她了么。 “碧游师妹,师兄承你赶来相送的情了,时辰已到,请回吧。”说完转身就不见人影了。这个神仙大小姐,太过娇惯,圣殿男弟子除了自己和木头柳冶都围着她转还不够,还想将自己也收到裙下去。这次师傅倒是说对了,这女人就是只老虎,得躲开。 无尘到了下界,四处游走,除暴安良,可天劫久久未至。直到那日遇到被村民丢石头的,一脸莫名的小狐狸晚晚。 他看出她的真身,也知晓她从不曾也无力伤人,索性带在身边权作个宠物也好。反正一个人走着也无趣。晚上叫她化作原型抱着睡,还可以取暖。他什么都不怕,就是有点怕冷。 一人一狐怎么做伴就在下界走了八十年。 无尘也不急,天劫嘛该来它自然会来。只不知莫靖在水镜前恨得跺脚,他怎么就忘了说除了女人,母的都要避开。当夜,莫靖便冒着天谴急急入了无尘的梦。 可是无尘说小狐狸遇到大麻烦了,他此时把她丢下有点不顾道义。等他帮忙化解了危难先。莫靖气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个顽劣的大弟子,一贯认定了什么就要做到底的个性。 晚晚的麻烦是她的倾世之貌惹来了雪山顶上魔王的觊觎,发誓要把她搞到手。可九尾天狐是多高傲的族群,誓死不对不够美形的魔王低头。 无尘当时大笑,说魔王会变化,不如你就从了他,也省得年复一年的流量。 当时晚晚一口咬在他肩上,呜呜的哭了,“我要跟着你,一直一直跟着你。” 无尘看着她那双澄净的眼,心头微微着慌,“那可不成,我历了天劫就要回天上去的。总之,我帮你把魔王打发了,再教你些修行的法门,免得你受人欺侮就是了。” “你要走就早点走,反正也是要丢下我的。”小狐狸跑出去就没回来。 一贯怕冷的无尘只好到雪山去找她。 魔王倒也是个爽快人,和他定下比试的时间地点,如果无尘赢了他就再不打小狐狸主意。 到了比试的正日子,魔王把小狐狸一道带来观战。 以无尘的身手,打赢魔王也耗了不少功夫。两人不打不相识,魔王还改口叫晚晚嫂子,晚晚脸红了一下,然后大大方方的应了,一双美目火辣辣的直视无尘。 无尘想说什么,就被突然降下的天雷惊住,此时他精疲力竭,天劫居然老了。 “你奶奶个熊,这个时候来劈老子。”匆匆托了魔王照顾晚晚,他想独自把越来越厉害的天雷引开。 以他目前的状态要硬扛过天雷,着实有难度。第三十三道也就是最后最厉害的那道,着实是扛不住了。幸而魔王出手相助,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虽然也无力,但还能找来满山的妖魔结阵一同抵抗。大家将无尘裹在中间,一层层裹成了个大球。修行高者在外层。 天雷过后,看着一群焦了皮毛为他分担天雷的妖怪。无尘吐出口血:“妈的,妖怪都这么仗义!” 魔王有气无力的一笑:“你是天上下来,唯一没有轻贱我们的仙人。” 但经此阵仗,无尘仙元重创。最后,只好闭入雪山深处沉睡。 这一睡,就睡了一万八千年,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他胸前,化作狐狸真身,用皮毛温暖他的晚晚。 小狐狸在魔王帮助下也陷入沉睡,只待无尘醒来将她一并唤醒。 一万八千年沧海桑田都变换了,当年雪山的群妖统统不见了踪影。无尘唏嘘万分,身旁的小狐狸更是每日跟进跟出,生怕他‘嗖’的一声就不见了。 “你放心,我不会回天上了。不管未来是什么,我们都一起。” 晚晚听了这个保证,欢快的扑入他怀中。 再后来的事,珈蓝就知道了,人妖相恋,引来天谴。无尘愤然自毁修行,定下百世轮回之约。晚晚锲而不舍,世世寻找。 从冥府回来,珈蓝特意去了东山,把这个故事完整的讲给被缚在东山下受寒风刮面、冰雪覆颜的碧游听。东山神君此次大怒,因她打伤一众天兵天将,毫不容情将独生爱女绑缚此处。 临去之时,重华叮嘱珈蓝,“你可千万别着了东山那老家伙的道,听他自责几句,就让他把人解了下来。” “你放心吧,纵使有人放,碧游师姐的性子也只会自己找虐。再说这次,她实在过分了,我脑子很清楚,不会干这种蠢事。我只是去把这个故事告诉她,让她从此死心吧。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重华一把搂过珈蓝,“只要我想要,哪怕星辰的位置,我也给他变换了。” “好了,我去去就回,你去陪着父皇。” “嗯。” “碧游师姐,你说情是何物?” 碧游扫了珈蓝一眼,“于我而言,情是穿肠毒物。小篮子,你动情了。” “我?怎么可能?” “你和从前已经有了太多不同,你相信我,我是旁观者清。好好回去过你的日子吧,你爱的人正是爱你的人,你们还能这样相伴永生,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骑在白虎背上回去的时候,珈蓝还在想着碧游的话,她难道真的动情了,那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回去以后,珈蓝就盯着重华瞧。 重华在脸上左右摸摸,又照照镜子,没哪不对啊。 “碧游跟你说什么了,搞得你神神叨叨的。” “你才神神叨叨呢。”细细想来,他们也相伴数百年了,习惯了他在身边,这就是动情? 睡到床上,珈蓝还在想。 重华睡在外侧,不住的打量她的后脑勺。然后展臂把人整个儿收纳入自己怀抱。 通过数百年的磨合,晚上睡觉他也不再抢被子了,但一定要这样抱着珈蓝才能够安然入睡。基本上,珈蓝也不拒绝这个拥抱。 只是如今,宇午的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眼看着竟连珈蓝初时估的几千年都撑不过去了。 珈蓝心知他是为了补天裂,心头愈发酸楚。 “珈蓝,你出来!”珈蓝正要入睡,闻得宇午一声召唤,见重华睡得深沉,知道宇午动了手脚,忙把他的手足扳开,下床穿衣。 宇午远远的站在东宫之外,见她出来,冲她点点头,“你跟朕来。” 珈蓝看他去的方向正是天裂之处,便悄悄跟上。 到了地方那个地方赫然发现裂缝更大了,但里面有一朵硕大的本命花,正是宇午本人的。 “还差一点,父皇精力衰竭,已无能为力,为了不前功尽弃,只好拜托你了。” 珈蓝点头,盘膝在旁坐下,按照宇午的指引,将自己的本命花根移了一半过来,终将最后一处裂缝补上。 宇午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孩子,苦了你了。重华的修为不足,父皇只好找上你。” “儿臣不苦。父皇您无事吧?”珈蓝着实有些担心面色不佳的宇午。 “朕的大去之期就在眼前,此事既成再无牵挂。你带我去你母后的墓地瞧上最后一眼。” “是。” 珈蓝一边暗中以术法通知了重华赶去天后墓地相会,一边扶起已在弥留之际的宇午驾上云头。 珈蓝赶到之际,重华还没有到。 宇午取了玉石碑上半块玉环,和自己腰上挂的玉玦合二为一。原来这是一块完整的玉环,珈蓝起初一直以为是玉玦。 “戴上这个,万万不可离身。”危难之际,或可留下你一线生机。 “是。”珈蓝用绳子串上,挂在脖颈处。 重华匆忙赶到,他已经让月照去通知青帝等人随后赶来。 “父皇!”虽见珈蓝在此,重华却并无疑心。知道父皇定是私下交代她一些事,左不过是以后好好看着他。 “你也到了,好,好,好。” 而后,青帝等人也纷纷赶至,听了天帝最后的遗言,奉重华为新任天帝。 宇午站在爱妻墓旁,忽而墓穴大门洞开,他最后回望了儿子媳妇和近臣一眼,转身入内。 重华扑到立即合拢的墓门前,“父皇,母后!” “陛下节哀!” 天界的一个新时代来临,年轻的太子继位为帝。 事情缘起 珈蓝看重华失神的在想什么,半晌没有动静,凑近他耳边说:“那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重华拉住她的手,“天后娘娘,你可是受命要辅政的人。给朕好好在这呆着,朕要时时抬头都能见得着你。” 珈蓝啐他一口,“是谁叫我非传召不得来此,还要罚抄一千遍宫规的?” “我就不信你会老老实实的抄了。”重华起身交代人去书库找寻药师说说的休养生息的功法。 不一会自然就寻了来,在珈蓝坐在软榻上翻看的当口,一面书墙也迅速整理出来,供她随手就可取阅。这本是当年两人的相处模式,一人看折子,一人看书。后来重华看着那面书墙莫名其妙之余就让人全搬回了书库去。 瑶光中午独自与白虎用饭,心头暗恼父皇把母后完全霸占了。饭桌上的饭菜珈蓝为了哄瑶光多吃,全做成了下界名菜的模样与口味,实则却全是仙界灵草所幻化。 白虎得了珈蓝的交代,便不住给食欲不如往日的瑶光夹菜,“吃吃!” “你就只会说‘吃吃!’”瑶光抱怨。 “那喝喝!”白虎替他装了碗汤。 瑶光扑哧笑出来,端起汤碗喝汤。心头嘀咕:既然父皇说怎么样努力都不会有弟妹,那干嘛还要同他抢母后。 重华拨冗听儿子抱怨时,差点叫茶水烫到,把茶盏搁下:“谁跟你说的男人跟女人在一起,就为了生孩子啊。小孩子家家不懂不要乱说话。”居然敢说他白努力。 “那人家也要跟母后多相处,父皇不答应儿臣就去找母后说去。” “呵,如今你倒是找了座好靠山,敢威胁起父皇来了。你母后在练习治疗的功法,你不要贪玩打扰她。” 瑶光这才点点头,心头却有些怀疑他老爹随口糊弄他。直到在白虎那里求证到了才乖乖的不去吵珈蓝。 晚间在床榻上,珈蓝察觉到小股小股的灵力,随着重华的动作送到她体内,喘息着问:“你、你做什么?” 重华额际的汗一滴滴滴落在珈蓝身上,“双修啊。” “胡、胡说,我练的又不是采阳补阴的术法,你不要灌灵力到我体内。”看重华依然故我,她发狠道:“不然,你就给你出去,不许进来了。” 那怎么行,重华无奈收了灵力,这个女人,在他面前示回弱有什么关系。既然她死活不肯要,他也只好单纯的沉浸在感官的快乐里。 ...... “瑶光那小屁孩,居然敢说老子是白努力。”待到一切平复,他从珈蓝身上滑下来,凑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你别跟孩子胡说八道,回头他明了了人事,我要怎么面对他。”珈蓝拧他一把。 “有什么关系,父母恩爱那才是好事呢。哎,你说我要是赶明儿夸昴日星官差当得好,赏他一只漂亮的大母鸡,他还能每早那么神气活现的打鸣么?” “没正形,谁要跟你胡说八道呢。” 重华把手放到脑后,“也不知知道晚晚那只小狐狸以后生出来的是什么?无尘的原型是蛇吧,可别下窝蛇蛋。” “你就积点口德吧,那可是我师嫂。”珈蓝翻身睡去,不再理会他。真是搞不明白,重华为什么喜欢在这个时候找她聊天。 重华看珈蓝不搭理她了,也跟着睡过去,不再出声。 次日,昴日星官果然又如期上岗。 “活该万世孤独的家伙!”重华诅咒一声,翻身起床。 珈蓝在被子里笑得一抖一抖的,这家伙一贯爱赖床,成亲后更是干出过接连几日不出房门的事。可如今做了天帝,那是万万不能再赖这个床的,就把一腔起床气全撒在无辜的昴日星官身上。 不过,今日上朝倒是有一个好消息。日前北海水君意图纠众造反,天族本是占着理亏的一方,是故多有忍让。 今日有臣子查清报上来,说原来北海水君如此抽风,是因为被一位鲛人族的王妃吹了枕头风,又兼女儿受辱,脑子发热的缘故。 天族众仙家论皮相都是上佳的,譬如阿修罗族一族的女子端正美貌不在鲛人之下,可惜男子身形丑恶。但鲛人一族是满族菁华,无一人落在标准线一下,个顶个的美人儿。尤以王族为甚,那是摄魂夺魄的极致之美。 “原来如此,就说怎么跟洒了鸡血似的。北海公主朕收为皇妹,青帝,命你为其另择良配。至于北海水君那个糊涂蛋,且莫管他,与朕先探探那鲛人王妃的底。”既然煽动造反,应当其来有自。 青帝出班领命,不动声色扫了对列的苍帝一眼。 重华看青帝似有话要说,脚下迟疑了下还是退回朝班。退朝以后,便有侍从在其耳边说天帝有请。 青帝便随着侍从一路到了御书房,见天后在座,他笑着一并请了安。 重华便指了个位置让他坐,“你有什么话要说?” “今日有人来禀奏鲛人一事,是想借了陛下的手逞其私欲,难得陛下丝毫不为蒙蔽。” 重华摸摸下巴,“私欲?你说苍帝,厄,他是同朕说起过鲛人的味道比较好。” 青帝咳嗽了两声,重华猛地反应过来,珈蓝还在一帘之隔的地方坐着呢。 “厄,你继续说。”耳朵听着那边无有动静,如常的翻书声传过来。 青帝暗自好笑,只不敢当面笑出来,心头却颇感欣慰。若说这少年天帝这个性子,野马一般,这几百年看着稍好些,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冲动起来。这位稳重的天后,就是能套住野马的缰绳。先帝端的是选了个合适的儿媳。 “陛下说的是,此事起源于苍帝一时偶遇,强抢了北海水君那位鲛人王妃青梅竹马的恋人,而后她才嫁入北海。” 重华拿手比划了下,理了下关系,出口问:“苍帝好男色?没听说啊。” 青帝解释道:“那名被抢的鲛人尚未变身,北海王妃是单恋。” 重华点头,表示明白了。鲛人生来极美,却是无有性别,一定是要遇到心爱的人,然后才会变身。 “搞了半天,源头是个不男不女的家伙。那苍帝拿他可有办法?” “他是出尽百宝,可那鲛人就是对他无心,自然不会变身。他甚至找了药师手下不知是哪个医官给配了药,强行让那鲛人泡药澡,岂料那鲛人性格坚毅,还是没变。” “那鲛人性格坚毅,眼瞧着像个男的,所以北海王妃就主动变了女的。” 眼见他对八卦的兴趣更大,青帝揉揉额角,“陛下,还是先想办法解决问题吧。” 重华瞪他一眼,“你也知道苍帝触龙是个火爆性子,朕年幼时他都敢把朕举到半空威胁。你也有几分怵他,所以方才大朝上不出声。”说起来,触龙也就当年服膺父皇。 青帝被戳中心思,赧然道:“臣是有几分怕那蛮牛找上来,到时毁了洞府是小事,从此冤冤不解的跟臣闹腾才麻烦。” “北海公主朕收做皇妹,你多上些心。这茬事就交给你。苍帝那里朕来想法子。又不是野蛮人,看中了就抢回家。” “是,小臣就告退了。” “去吧。” 青帝站起朝珈蓝的方向再一揖,而后退下。 珈蓝这才掀帘而出,目视重华,“鲛人很有味道,嗯——?” “我没尝过,我不知道。”重华赶紧撇清。 “哼!” 重华讨好的抓着珈蓝的衣袖,“珈蓝你看,问题的关键就在那两个鲛人身上。朕属意用你的名义,请北海公主和她的后母上天来。咱们先见见再说。” “嗯。”珈蓝点头,“苍帝那里,再派人去多打探些情况。如若能两情相悦自是最好,不能的话,得想个法子让他把人交出来。奇怪,怎么鲛人一族不出头,反而是北海水君挑事?” 重华笑得很痞,“他是昏头了,为老婆的心上人出这个头。” “倒是个性情中人。” 苍帝府上的消息很快传了过来,原来被抓去的鲛人,并非寂寂无闻之辈,还是鲛人之王的,厄,不知是该算弟弟还是妹妹。他那王兄乐得他变身为女,从了苍帝。一则少个潜在的敌手争夺王位,二来四方帝其位只在天帝一人之下,能攀上关系自然也是好的。 晚间重华还在YY:“不男不女,那苍帝自然还没得手。不过,他府中妃子已然够多了。缘何还是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珈蓝没好气瞪他一眼,“那个鲛人的意愿难道就不要紧?” “他自家人就不管,朕岂会去操这个闲心。朕要考虑的就是如何使各族和谐相处。此等个人意愿,那是有条件才会考虑的。” 珈蓝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转身洗漱准备睡下。 “催我呢,是吧,这就好。”重华从水池里出来,随意拿了张大方巾裹在下身,就走回寝房。 珈蓝正在听小鱼说,北海王妃与北海公主已到了,安置在馆邑。 “哦,让她们明早来拜见。”听到重华出来的脚步声,知道他肯定衣衫不整,便叫小鱼退下了。 “先别管她们,先喂饱我再说。”重华打横把人抱起来。 触龙情缘 次日重华下朝好依然拖了珈蓝进御书房陪他批折。珈蓝每日这个时辰都盘膝坐在榻上修行药师推荐的功法,此时收功,便站起对重华说:“我去见见北海王妃同你新收的皇妹。且看看鲛人族的美女,比不比得过你那阿修罗族出身的端庄美艳的东天妃砚脂。” 重华手上朱笔不停,口里说道:“谁能比得过朕的珈蓝。”又吃味,而且每每这种时候重华都理亏。那三个女人的存在,让他无法理直气壮。唉,都是当年一时贪图美色与联姻便宜的过。让他那同归大化,唯卿而已的誓言成了空话。 珈蓝推门而出,寻了个偏殿安坐,让人去传北海那母女俩。重华自己睡不成懒觉,就非得把她一起挖起床,美其名曰‘一日之计在于晨’,要好好抓紧时间练功才是。珈蓝就只能利用他上朝的时机和瑶光相处。送了儿子上学堂,然后拐到御书房等他散朝回来。 北海王妃并公主在侍从的引领下,到了偏殿。 “臣妾(臣女)参见天后娘娘!” “平身,赐座!” 虽然北海王妃撺掇水君和天帝不对盘,但并无死磕到底的心。因此,敕封皇妹的诏令一下,再有天后召见,她便顺着台阶下了。 珈蓝先转向北海公主,“皇妹的名讳是?” 北海公主也在偷偷打量珈蓝,见珈蓝把头转过来,她也不避不让,和珈蓝对视了一眼,“回皇嫂的话,臣妹叫黛清。”这声臣妹一称,便是接受了天族的安排。她自幼丧母,看得很清楚,父皇或有气恼,但更多的并不是为自己出气。权衡利弊,不如认下天帝天后这对兄嫂做靠山,比硬挤进来做个偏妃强上百倍。 珈蓝微笑颔首,“那皇嫂便直呼你黛清,黛清想来不是头回上天庭,不过想来不曾好好的逛过。宫宴总是来去匆匆,不若今日好好逛逛,如果舒心就留下陪皇嫂住一段时日。” “是,臣妹正有此意。”黛清合作的跟着随从出去闲逛了。 珈蓝再挥退了侍从,正要对北海王妃说什么,察觉她双膝一并要对自己跪下来,珈蓝左手微微一抬,一股柔和的力道挽着北海王妃坐回原位。 “天后娘娘,润玉知自己可恶,然一片痴心还往娘娘能够体谅。一切罪责臣妾愿一力承担,请娘娘救慕舟一救。” 珈蓝直视着她:“你想得倒是不差,天族悔婚在先,不可能擅动刀兵,不然何以服众,反而会对北海王族有所补偿。但你可知,你煽动北海水君一事在朝堂被告发,有臣子直接就提议攻打北海水军,甚而是你的母族鲛人一族,也难逃祸端。苍帝是战将没错,如有战事,他是最有可能被派出的统帅。但这样,你就一定又把握把人趁机救出来么?” 润玉的脸色随着珈蓝的话‘唰’地一下卡白。 “若是如此,那人即便被你救出了,怕也不会有半分感念于你吧。” 思及那人冷硬的性情,润玉打了个寒噤:“天后娘娘,求您帮帮忙。难道苍帝触龙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我鲛人一族,因貌美势弱,时常被强族强行占有,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么?”润云下地膝行过来,这回珈蓝没有拦阻她。 珈蓝初时虽然懒怠理会世事,但在其位谋其政,多年天后当下来,一场下马威让北海王妃顿时溃不成军。 怀璧其罪,而又无力自保,确实是很悲惨的一件事。 “天后娘娘,鲛人一族也是天族的子民哪。” “你且起来,这不是一时一事可以解决的。关键还是得靠你们自强。如果你们还是一味的承欢枕席间,又如何能令各族尊重呢。” “我们何尝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可我们哪有选择之权哪。” 珈蓝蹙眉,“那个人是叫慕舟,是吧?如果事有可为,本宫当尽力。但若是有碍陛下的大事,本宫可没你那样厉害。” “谢天后娘娘!”润玉行了个郑重的礼,知道也只能这样了。 过了几日,苍帝触龙称病未朝,天帝天后同临探视。 重华瞅着迎出来的触龙,手里折扇在掌心敲敲,“原来是后院的葡萄架倒了啊。” 触龙衣领竖起,却还是露出了几条抓痕。闻言又把衣领往上提了下,“陛下,娘娘,请入内奉茶。”一边凑近珈蓝,“娘娘能归来,实乃一件幸事。小臣私心里高兴的很。” 二人当年也曾并肩作战过,若说触龙对重华那是对天帝之位不得不有的尊重,对珈蓝却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在里头。只是他不知道,他家后院倒葡萄架的事是珈蓝在后推动的。 白眉鸟在触龙囚禁慕舟的药池那里听到触龙对慕舟说只要肯从他,以后便立了他做苍帝府上的正妃。慕舟闭眼垂眉,毫不理会,这话却叫白眉鸟传了回去,又辗转传到目前的苍帝正妃那里。这两人是结发夫妻,苍帝正妃一下子大怒,大闹了一场。这才有了今日的探病。 坐下略叙了几句旧,珈蓝便起身去后宅,与苍帝正妃叙话,留下重华在此。 “那鲛人苍叔还没拿下?”重华翘着二郎腿在首座闲适安坐。 触龙皱眉道:“陛下,此臣私事。”就说这两人怎么这么闲来看自己,原来为了这茬。 “如此淘神费力,不就是个还没变身的鲛人么。” “陛下不知,此番臣是动真格的了。”触龙脸上微有赧色。 重华心头一沉,看来想让他放人是不容易了。 “臣此时的心态,想来陛下也曾有过。” 重华垮下脸,“这能一样么这?”自己还没出声呢,他倒编排上了。 “娘娘初嫁之时,对陛下不也无有男女之情么。臣也不求她将来能像娘娘为陛下这般舍生忘死,只要她对臣有臣对她的十分之一就好。” 重华心火上窜,“朕是以大礼聘于天后,与你这般强抢,岂可同日而语。且朕是等着珈蓝自己允婚才办的婚事,和你这样不顾人意愿岂是一样。荒唐!”心内却颇有几分不适应,在触龙没注意到的当口伸手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不能怪他,谁晓得触龙这么横蛮的家伙居然会说出这样感伤的话来,真是不适应。 触龙腹诽了几句,终究重华如今威势已重,没敢说出口。 “领朕去看看那鲛人。” 触龙领他到一个房间,正色道:“陛下,他赤身泡在药泉里,未免你我君臣日后嫌隙,你还是就在这里隔着纱帘看一看就好。” 重华‘噗’一声笑出来,这都还没变身呢,就怕人瞧了去。转头就见珈蓝也走进来,苍帝正妃领她到此就不进来了,说不想看那不男不女的家伙。因帝后驾临,她便去安排中饭去了。 珈蓝只觉那人在药池里抬头往这边望了一眼,那眼瞳像冰凌一般,冷飕飕的,里头还盛满了怨怒之气。 重华蹙眉,他在这个鲛人身上感应到了潜藏的王者之气,这样的人怎么甘心变幻为女身,雌伏人下。看来触龙这回是踢到铁板了。侧首看他,却是一双眼痴痴的隔帘落在那鲛人身上。 慕舟转头看向别处,眼里浮上厌恶之色。他此时身受烈焰焚身般的煎熬,那混蛋意图用药水迫他强行变身。 珈蓝看触龙在那样的眼神下眼瞳微微一缩,冲他比了个‘出去’的手势,一手拖着还站在帘后看稀奇的重华出去。 一行三人重回到客厅里坐下,触龙闷闷的说:“这人小臣是不放的。” 一阵静默,珈蓝忽地开口:“触龙将军好眼光!” 触龙抬头看她:“天后娘娘?” “鲛人一族甚少有人能有那样的修为,只因他族除了恃强□,更多的是以富贵动之。温柔富贵乡正是英雄墓冢。所以许多鲛人方始成年就被诱骗失身,继而攀附强者。能这样经历一步一步苦修的,都是意志无比坚定之辈,万年才得一出的。就让触龙将军遇上了。怕是费了些手脚才把人弄回来吧。” 触龙的老脸很是红了一红,他确实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才把人弄了回来。 重华好整以暇的在旁边喝茶,珈蓝的看法和他是一致的。 “同样,要让这样的人交心”珈蓝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打住不再往下讲。 触龙面色一黯,望向重华。 重华摆手,“朕可没有高招,你只要身的话倒好办,要心,那么高傲的人,难哦!”心头却呕道:老子又没干过强抢的行径,看老子做什么? 珈蓝也对这样的触龙感到很新鲜,昔日看他杀敌,跟砍瓜切菜似的,怎么也有这样类似小儿女的一面。 “触龙将军,我估计慕舟其志非小,你这样对他,换来的只能是痛恨与不齿。” 重华见触龙脸色愈发不好看,呵呵,我们两口子今日就是往你伤口上撒盐来了。 相生相克 显见得,触龙在慕舟处吃了不少排头,给重华珈蓝这么一说,脸色难看地将之无以复加。重华想想,如果珈蓝拿那样冰冷的眼神看自己,他心头微微有些同情起触龙来。 “触龙将军是很值得女人爱慕的英雄,可是你偏偏把最不光彩的一面故意展现给慕舟看。”珈蓝边说边摇头。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触龙还有些得意,可听到后半句脑袋又再度垂下。 “以我之见,即便你用药水得逞所欲,像慕舟那样心有大志的人,也只会当自己被那个啥咬了一口。”珈蓝继续给触龙下猛药。 重华更是一把揽过触龙,在他耳边说:“苍叔应该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最没有防备,你可别刚爽过了,就叫那鲛人在床上捅了。朕可损失不起你这员大将。” 这些话要是旁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哪怕是同列四帝的青、玄、白三人,他也老早不客气的逐客了。可偏是天帝天后,那话跟锤子一样,一下一下落在他的心田,将人狠狠磨折。 “那臣要怎么做才好?”忍不住便向着珈蓝问了出来。 珈蓝为难的蹙眉半晌,这才开口:“触龙将军,就目前的情势看来,慕舟心里是绝无可能有你的。你大好男儿,何必纠缠于此挣之不出。再者说慕舟身上最吸引人的,想必正是那份桀骜不驯。” 触龙默默点头。是,在那样绝美的容颜下的是一颗不容人攀折的高傲的心。实则容色能与慕舟相较的,他也曾见过两三个,也没起强占之心。 “那里想不想有朝一日,他也能如珈蓝今日一般视你如大好男儿,愿意与你知己相交?” “当然想,可是求不得。” “你的求法不对,他那样的人,合该被人敬重、爱戴。他想飞,你为他撑起一片自由的天,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不信他真是铁石心肠。” 触龙的眼里渐渐有了光亮,半晌终于重重一点头,“陛下,娘娘,多劳开解,容触龙再想想。” 珈蓝和重华对视一眼,站起身来,“我们话也只能说到这里,要怎么做你自己斟酌吧。不过那药水泡太久伤身。”说完和重华相携而出。 待上得帝撵,就见重华的脸垮了下来,“就看了一眼,你怎么就知道那是个胸有高山之志、不甘为池中物的高傲人儿?” “你不也看出来了么?”珈蓝知他在吃味,轻轻握住他的手。 重华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什么玩意,不就是顶了张好看点的面皮。”因为慕舟身上的气势,重华已经不自觉的把他当做了雄性生物来对待。对于珈蓝加诸他身上的一众溢美之词十分不爽。 珈蓝扑哧声笑出来,“我记得以前也有人这么跟我说过你。” “谁?”重华的眼瞪大。 “厄,其实我是对相貌比较迟钝的人,刚才压根没去留意慕舟长什么样,就觉得他的气场很强。”这倒是真的,当初无尘说梳着两个丫鬟髻的她长大了会比碧游好看得多时,她压根没当真。就是重华,也是在相处了好久,成亲都一顿时日了才惊觉,原来他长的真的不错。 “在我心底,谁都比不上你跟瑶光来得好看。” “这还差不多。” 回到天宫,小鱼告诉珈蓝,药师求见,侯了很久了。 珈蓝冷然一笑,“亏他还记得本后的话,叫他进来吧。” 药师是要请罪的,他听说了手下医官贪财替苍帝配药水一事,大呼一声‘糟了’!昔年珈蓝曾见识过药师府配出的药水强行令鲛人变身,当时就勃然大怒,下令日后不许再让此种药留存于世。倒也管了一段时间的用。这一千年,天后不在,有些权贵私下求药,药师为免树敌过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手下医官以此敛财。谁晓得,这回事情闹大了。 珈蓝冷了药师良久才出声:“权贵求药,只惩罚你药师府,是为不公,你必不服。你先回去清理门户,然后到受刑台受九道天雷。如若再有犯事的,你就药师也不必再做,去下界开开眼界,本后记得炎夏皇朝的御医局管得不错,你就去那里历练历练。” “是,臣明白了,臣告退。” 珈蓝目视小鱼,“把话传到苍帝那里去。” “是。” 今日在苍帝府上,她很给他留面子了。从前在军中,若敢带头违反军纪,早叫她收拾了。 从苍帝府上传回来的消息,苍帝触龙苦思一夜,最后把药池的水放干,放了慕舟自由。据说当时,慕舟只冷冷看了他一眼,就赤身上岸,四下一逡巡,随意找了块布裹身就赤足出了苍帝府。 然后就是听到了小鱼让人传过去的话,触龙这才想起还有过这个禁令。正妃舒叶呵呵一笑:“看来天后娘娘是要拿你来立威了。” 触龙瞪她一眼,“你男人要丢面子,你也光彩不到哪去。天后是先帝亲自选的,个性刚硬,不讲情面,老子还真有点怵她。” 未几,传出苍帝触龙到天后殿前负荆请罪的消息。 珈蓝似笑非笑的迎了出来,“触龙将军,本后本待等你先养一养情伤的。” “娘娘,触龙自知冒犯禁令,特来请罪,请娘娘不必留情面。” “你有求于本后吧?” 触龙反手从背上将荆条抽下,举过头顶,“臣自请发配东都。” 珈蓝接过荆条,“怎么这年头成了打人的手软,打了你就要成全你?你怎么不自请发配去看管碧落海呢。来人,扶苍帝回府,好生将养。”遂了他的意,那就该舒叶抱怨她了。 珈蓝转身欲走,“娘娘等等!还望娘娘指点迷津。” “雪中送炭,没到冷得不行的时候,那碳就显不出那份精贵来,自己回去掂量吧。给你那心上人知道了,一定骂本后是狗头军师。”说完径直进去,留触龙在当地沉思。 珈蓝出来之前,正在给瑶光讲解术法,听到禀报便交代他自行练习。可旁边小猫咪跳上窜下的,无人监督他分神去看。正得趣,就见母后拎着只荆条过来。 珈蓝瞟他一眼,“母后出去半日你就在这走神。” 瑶光听月照说起过,母后其实是很严厉的,他不敢造次,乖乖的重新盘膝坐好。过了一会又睁眼,“母后,月照叔叔几时回来啊?瑶光想他了。” “不知道啊,听说他自己不肯回来。要留在那里好好练功。”事情珈蓝已经一五一十的跟重华说清楚了。可月照那家伙,却在补天之处不知触动了那根神经,励志苦练不归。 “瑶光以后也要很厉害,保护母后。”瑶光信誓旦旦的说。 “好,母后等着。” 青帝替北海公主择婿的人选列出来了,上呈给重华看。 重华把月照的名字勾掉,“月照就不列入考虑了,朕若叫他娶他定是要娶的。还是让他自己找个喜欢的。这几个,你去月老那里看看能不能妥善安排下,如果事有可为,也算是了结了一桩事。” 青帝为难道:“月老这几万年都是那个德行,说姻缘线不是他随意牵的,是自己有意无意间种下的。他只能看管,不能擅动。” “你先去问问他,北海公主姻缘线上的人在这上头没有,然后再说。” “是,臣去了。” 触龙在天后殿外想了半日,天帝是靠不住的。那小子从小就记仇,绝不吃亏。他那时年轻气盛把他举到半空吓唬过一次,愣是倒足了一个月的霉还至今不知那小子是怎么使的坏。前几日他又说了重华最忌讳人提的事,本来嘛他娶太子妃就形同仗势抢人,不过比自己做得文明点,过了明路而已。他要是求上门去,肯定不但不会帮忙,还要落井下石。搞不好也叫他去看守天柱。 天后面上狠,心头却要善多了,比天帝靠得住。再说了,还有当年她受伤跌落天马,自己把她拽起来以免落于敌手的前缘在,她肯定不会坑我。听她的,先回去好好想想。 闻说触龙走了,慢一步赶回来看热闹的重华很是失悔。 “那老小子想去东都啊,美得他,去了肯定遭鲛人痛恨。”像他,至今圣殿那几个家伙都看他不顺眼。 呸呸呸,他又不是抢人遭记恨,他是被嫉恨。 看着眼前的妻儿,重华陷入回想。虽然不承认自己当初近似于强娶,但从软化珈蓝到最后得到她的心,确实也是很漫长的一条路。漫长得他都快觉得无望了。而珈蓝,明明已经动情,面上还是对他淡淡的。让他一点底都没有。 从成亲第二日起,两人就不断的起争执。自己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做过称低伏小,要去讨人欢心的事。从来都是别人扑到他身上来,上赶着讨好。可对上珈蓝,却是一次又一次放下脸面身份的哄她开心。 再想想触龙现在,还真是一物克一物。 新婚磨合 重华记得那个时候新婚,自己老是围着珈蓝打转转,结果还惹她嫌。嫌他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重华委屈的说:“父皇说咱们刚成亲,要多相处,多磨合。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 珈蓝抓狂的说:“你说,整天黏黏糊糊的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两人的抢被子事件才刚落幕,食髓知味的重华怎么都不肯分床睡。最后便添了一床被子。可半夜珈蓝还是发现,他把自己那床踢到床下去了,又来抢她的。她便也不客气的脚一伸,让他去和自己的被子做伴。你一个人睡惯了,我还一个人睡惯了呢。 重华从床下抱着被子站起来,用控诉的眼神盯着珈蓝,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珈蓝说:“不好意思,失脚了。”伸手要拉他上来,手被重华恨恨打开,然后自己爬上来。 重华对夫妻敦伦之事,热情甚高。珈蓝不想配合,“好像也没有旁人说的,厄,那样销魂。” 好奇她也是有的,可新婚当夜试过后,感觉不是太好。 “这个,据说是渐入佳境,越来越好的。万事开头难,你练习术法不也是么,一开始掌握的不好,但慢慢摸到窍门,最后陶醉其中。”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重华趁机欺身过来,“谁跟你说过这事很销魂哪?” “有一回在后山睡觉,听到几个后辈弟子说的。” “你成天这么端着,我还当你真是,呵呵,想不到也会干偷听的事。” “是我先在那里的。”珈蓝辩解。 “来来,我们争取早日找到快活秘方。一开始不顺说明进步的空间还很大哪。” 果然,经过重华多方搜罗避火图研习,并与珈蓝时常进行沟通,随着两人的实战经验见长,这个方面首先取得了可喜的进展——和谐。 就是一贯爱清静的珈蓝还是不喜欢重华成天跟着她。也看不惯他把仙娥当家具,肆无忌惮就在她们面前□身体的行为。 “我从小就被仙娥看惯拉,你不喜欢那以后我注意好了。” 自从被嫌弃以后,重华就不再时时黏着珈蓝了,不过这天一整日都没见着人,珈蓝觉得太奇怪了。天帝刚才还找人来寻他,显见不在那里,不过也说没什么事,找不着就算了。叫月照来问,也说不知道。 这就怪了,珈蓝明明就感觉到他的气息不远的说。展开知微才发现他像是喝醉了,缩小了身体睡在池中青莲的花苞里在。 “真会找地方!”珈蓝瓢到那朵待开未开的花骨朵旁边,悬在半空拿手拨弄着花苞。里头露出个一寸的小人儿来,正在呼呼大睡。 这么缩成小小的一个,还真是有几分可爱,珈蓝吹了口气过去,那个小身体立即被吹得滚了两滚。 重华揉揉额角坐起来,陡然吓了一跳,原来再漂亮的老婆放大了来看还是有点吓人的。扬手一指,一道金光从指间弹出射向珈蓝,珈蓝颇觉有趣,便没有阻拦,任他把自己也变作了一寸的小人儿,然后飞进花苞。 这下两人对看,没什么视觉障碍了。只是旁的物事都变得好大。 珈蓝蹲在重华身旁,“你还真会找地方。” “有人嫌我碍眼嘛。” 两人所在的位置正在花蕊一侧,珈蓝拿手摸了摸,“我从来没想过花还可以这么赏。” “这世上除了修行,有趣的玩意儿多着呢。”重华站了起来,有东西从他身上摔下。哦,不小心把酒仙翁的酒杯也缩小了。 “你对吃喝玩乐是比我在行。” “所以说,三人行必有你师嘛。” “噗!” “珈蓝,我会带你玩遍所有有趣的东西。神仙的岁月无限,咱们就这样过完永生可好?” “可是,你不是太子么,将来还要做天帝的。” “谁说天帝就不能玩乐了,只要我不误了正事,你就答应更我一起,是不是?” 珈蓝想了想,点头,这的确是跟她过去完全不同的生活,而重华这个伴她也接受了。 “那咱们先来试试,在花朵里有没有什么不同吧。”重华拉着珈蓝一起倒在花蕊旁,翻身覆上。 仙娥小鱼在外头疑惑,先是不见了太子殿下,然后太子妃也不见了,嗯,肯定是他们一起跑出去玩了。 青莲池中某一株一直摇晃得厉害,一时倒也没有人注意到。 过了许久,一种在风中起舞的青莲慢慢停了下来。 “亏、亏你想得出来。” “临时起意的,不如以后睡觉的时候,我去找地方躲起来,然后你就来寻我吧。嗯,不妥,万一你不来,自顾自睡大头觉,我岂不是白等一晚上。这样,你去躲,我来找。找着了,你就任我处置。怎么样?”餍足后的重华,两眼发亮。 “我躲起来,你可找不着。” “那还有什么意思?没情趣!”重华伸手掐掐珈蓝的腰,滑不留手,嗯,手感真好。 珈蓝把他的爪子拍开,“咱们出去吧。省得一会儿万一父皇找咱们有事。” “嗯,等等,我在这多花上做个记号。” 珈蓝扒开花骨朵,正好四下无人,她整了整衣衫,当先飞出。 日子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她生平头一次对圣殿的修行生活有了非议。 重华随后出来,一下跳到恢复原样的珈蓝肩上。发现这个位置视野颇好,刚好看到珈蓝壮观的胸。他迅速跑动几步,移到领口处,打算滑滑梯进去。才刚往下滑,就被珈蓝的小指弹开了,没有得逞。 “光天化日的,给我正经点。”珈蓝压低声音道。她甚怕痒,给他这么捣蛋哪行。 重华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稳住去势,落地恢复成原样。转眼瞅瞅做了记号的花朵,光天化日得正经点,那暗室之内自然就可以放肆了,嗯,明白了。 初初的那段,两人确实是胡闹过一阵的。重华自小爱玩、会玩。珈蓝被他带着上天如天下海的玩,渐渐也释放出一些过去爱笑爱跳的天性。以至于某次回圣殿省亲,连柳冶都诧异她的变化,“太子殿下,师妹,这边走,师傅在等你们。” 莫靖不大乐见珈蓝的转变,珈蓝见师傅面容沉肃,当即收了笑,静立一旁。 重华满心的不乐意,他好容易才让珈蓝有了如许改变。一开始的时候,她总是冷静的面孔相待,他都快抓狂了。几番几复的才有了如今淡然表面下的放松。 “太子殿下,珈蓝走的是一条绝情、绝欲,绝念的修行之道,你引她动情、动欲、动念,万一术法反噬,这后果不堪设想。你想过没有?” “会怎样?”听闻此语,重华忙正色问。 “轻则术法尽失,重则伤及其身。听说,你还在遍寻忘情水的解法?” 重华抬起头,“是,长老能否告知。”他已命人找了多年,至今无果。 “无须解,你已引得她的欲念,无须解。珈蓝,你是否觉得进来修行进益缓慢,甚而还有倒退的迹象?” 珈蓝默然点头,半晌说:“师傅,弟子不悔。”飞升上神后的寂寞阑珊,是在和重华的逗趣、笑闹中慢慢消失的。忘情绝欲,虽然可以达到修行的至上无垠境界,可高处不胜寒。她不想独自品尝那个滋味。重华曾带她去广寒宫里玩过,那万年孤寂的月中仙子,空虚绝望。珈蓝自觉她不会如嫦娥一般,但对重华描述的种种乐事,她也想尝试一番。 “罢了,心是关不住的。既然你已作出了选择,为师多说无益。你且去吧!日后也莫要再多来。低等弟子定性不足,见多了很容易就走火入魔。” 珈蓝跪下磕了个头,“是,弟子领命。” 珈蓝不是不伤感的,她是战乱的孤儿,自小被师傅捡回,从低阶弟子一直到今日。 “莫靖老头叫你不要多来,又不是叫你不要来了,别难过了。”重华其实乐见珈蓝少来此地,不然很容易又变回从前冷冰冰的样子。 “听师傅说过,那时他路经天族与魔族的战场,当时尸横遍野。只得我一个小女孩坐在一堆尸首中嚎哭,他一时不忍,又探得我是灵根慧胎便带了我回圣殿。若无师傅,我早已活活饿死了。可我那时太小,一点记忆都没有。师傅说曾问及我父母,我茫然不知。” “哦,所以你才只有名没有姓。没关系,你跟我姓姬就好了。姬珈蓝,也蛮好听的。” 珈蓝瞪他一眼,“这哪是姓氏的问题,于我而言,圣殿就是我的根。” 重华转目身侧,忽而眼一亮,拉着珈蓝看:“你看,这些花花草草也不是混沌初开就在此处的,是后来被移植过来的。咱们种的青莲,原本是只开在西天梵境的。如果它说只有西天灵山才是它的根,又岂肯开花。” 珈蓝看着他,慢慢点头,“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重华看她不再介怀,“走,带你去天河玩。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方才莫靖虽未相责,珈蓝还是有点自责,“咱们这样整日的玩耍,不好吧。” “我有去协助父皇处理事务啊,是办完了事他放我出来的。你放心吧,我怎么会一味贪玩,让父皇独自忙碌。” “天河我们改日再去,来,我带你在后山走走。” 重华对于无法参与珈蓝的过去其实一直很介意,闻言乐道:“好啊,我还怕你触景伤怀呢。” “一时感触罢了。走,带你去看我从前的房间。” 一路走过,珈蓝指点着告诉重华,“我刚来的时候,被编入最低阶的弟子,那个时候就认识了柳冶师兄。我们两个都没有背景,时时被差遣做又累又不显眼的活。术法课上又时时听得倒懂不懂的,去问也得不到好的解答。” “为什么?”这个重华听着很新鲜。从来都是集天界精英来教授他,他稍有疑问,师傅们都唯恐言有不尽。 “圣殿上万弟子,也有资质低,终身都是低阶弟子的。那些师傅也不耐烦教低阶的弟子。师兄师姐们也欺生。倒是多亏碧游师姐到来,所有人都被吸引过去,我才得了给无尘师兄送酒的机会,进而得他私下传授。” 重华看着珈蓝手指点的井台、磨台...尽是当日幼小的她干活的场所,“珈蓝,你小时候真辛苦。” “其实不算的,那些日子能磨练意志。” 看她不在意,重华也就不再提,忽而笑开,“快,带我去看,你御剑撞上的树在哪里?” 珈蓝马上黑面,“有什么好看的,哪有人生下来就很厉害的。” 男人自尊 宇午的身体状况,重华天族储君的位置都决定了他们这种小夫妻的日子过不了多久。苍帝触龙奉命率天兵天将镇压妖族的叛乱,如今被困待援。触龙乃天族第一战将,消息传来,尽皆哗然。 自然是必须立即遣人去救的,但触龙都一时被困,可见妖族这些年暗地里兵将练得甚好,若是不能一举成功,连折两次,天族颜面就只能拿去扫地了。 宇午见众将有些犹豫,无人出班请旨。 “父皇,儿臣...” 众人一看,竟是太子与太子妃站了出来。暗自一想,还算合适。太子虽然还稚嫩,但这些年随天帝处理朝事也逐渐沉稳起来。太子妃更不消说,最年轻的上神,又出身圣殿。也该当让太子去露脸了。只是,他们二人懂军事么?最好再派个军师。 宇午看他二人一眼,旁人都只当他们是商量好了然后出声的,只有他离得近,看清了小两口话出口是的惊讶。 “此次,就珈蓝去吧。重华不要争了。” 这话一出,登时所有人目光都忍不住往太子身上扫了一眼。不过,能到御书房议事的都是近臣,知道太子脾气暴躁,怕万一惹恼了他跟自己过不去都慢慢的又把目光移开。 最后便定下由珈蓝领兵,青帝衡芜随行做军师。明日即整军开拔。 珈蓝同青帝商议完毕回到寝殿,就见重华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冲仙娥发脾气。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能让他发作起来。 小仙娥见太子妃归来,都松了口气,告退出去。 “重华!”珈蓝的召唤无人回应。 重华破天荒的自己抱了枕头被子去榻上,不理会珈蓝。 “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啊?” 珈蓝这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重华双目赤红的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是一样,一点不懂事。”珈蓝心底其实很忐忑,她是第一次领军出征,方才青帝看了出来,温言安慰了她一番这才好些。 “就你懂事,知道为难之际挺身为父皇分忧。哼,我也出声了的,为什么不让我去?”重华想证明自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可这关头珈蓝还偏跳出来跟他抢。 “你看不起我!”重华气哼哼的说。 “没有啊,你是太子,父皇身体不好,你怎么能随意出去涉险。所以我才说你不懂事。” “那难道就要让老婆替自己去吧。我又不是窝囊废。”重华都要悲鸣了。 “我明天就要出征了,你别吵吵成不?”珈蓝揉着额角,不欲再理他。 重华愤愤的坐在榻上,然后倒头闷睡。夜半又爬起来,走回床边,对着珈蓝的睡颜计上心来。让她好好的睡,明儿他替她去。 瞌睡虫还没放出来,就见珈蓝睁开了眼,笑着看他,拍拍床榻示意他上去。 “当我刚认识你啊,哼!” “珈蓝,我会担心你啊。” “这还像句话。不过,方才我跟青帝分析过了,从传回来的消息看,触龙将军是大意轻敌导致冒进,现在困于峡谷中。但妖族围而不打,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父皇还予我轩辕剑。”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知道你好强,可胜败乃兵家常事,触龙不也是常胜将军,这回也着了妖族的道。打不赢,你就骑上白虎跑吧。” 珈蓝横眉,“我总不能这样一仗成名吧,丢下带去的兵将和军师,自己跑回来,想得出来。”这种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污点,她绝对不要。 “你就不能说两句为我打气的话啊!”珈蓝掰扯他的脸,“我都要怀疑你是混进来的妖族奸细变的了。” 重华把她的手扯下来,“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厄,就说让我放心出去打仗,你会在家等着我...” 重华黑线,“这是戏本子里女人跟男人讲的话,我才不说。” 两人各自翻身背对对方,心头都不舒服。珈蓝认为我本来就比你强,为了你我才出头揽事的,你还唧唧歪歪。 重华更加不爽,珈蓝到底把他当什么啊?他是男人、男人,顶天立地的。她就算暂时强那么一点,乖乖躲在他身后不就好了。不过也知道,这个等于是奢想。 “你明日来送我么?” “不去。” 临到天明的时候,重华破天荒的早起了一回,跑到白虎的窝去叮嘱它,有危险不要管珈蓝愿不愿意,驮上她就跑。 白虎愣愣的看着他,半晌才含着化语珠说:“珈蓝会揍我的。” “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揍你。”重华威胁。 “你打不赢我。”白虎晃晃脑袋,得意的说,然后忽的痛呼一声,呜呜道:“不要脸的重华,居然偷袭。”珈蓝为什么把自己的短处告诉这家伙。 重华揪着白虎颈项上的项圈,“你答不答应?” “珈蓝从来没有输过!”就算一开始输了,最后也会赢回来。 重华手下加颈,收紧白虎的项圈。 “答应、答应,放手!”它要告状,它肯定要告诉珈蓝的。 “你是公的,说话得算话,知不知道?” “知道了,放开啦。这么没品的家伙,还是太子,还是珈蓝的夫婿。哼!”白虎哼哼着后退,摆开架势,要是重华还敢动手,它就不客气了。 珈蓝察觉他出去了一阵,不过她现在需要养好精神,没工夫再跟他掰扯。等到时辰到了起床的时候,看见重华在外头睡得死死的,她只好翻过他起身。 快速收拾完毕,到点兵台集合。 天帝亲自给一身银甲的儿媳赐酒,预祝她旗开得胜,而后便整军开。 白虎的好瞌睡被重华搅了,心头愤愤不平,可是珈蓝一直和青帝在说话,它一时找不到机会告状。 天马的脚程很快,但快不过白虎,珈蓝说完话也不再拘着它,让它撒开蹄子奔跑,很快冲到最前。 “珈蓝!”听到白虎唤她,珈蓝伏低身子:“什么事?” 算了,回去再说。 “你初次出征,要多当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珈蓝点点头,看,连白虎都比重华懂事贴心。 重华说了不来送,结果还是等珈蓝一走他就下了床,然后偷偷摸摸躲在云头上看。眼瞅着珈蓝铠甲加身,分外的帅气,他沮丧的坐在云头,他要几时才能追上珈蓝啊。这种比老婆弱的感觉真是不好。 “还不回去哪?”宇午调侃的声音在云头响起。 “父皇,干嘛不让人家去嘛?好丢脸啊!” “你此时比珈蓝差一些有什么关系,这样才能显出你将来比她强更加难能可贵嘛。”宇午也在云头上蹲下来。 “错了,我将来不只是要比珈蓝强,我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让她为我而骄傲。” “不错,成了亲是有长进了。走吧,回去替父皇看文书。” “嗯。”重华一骨碌爬起来,扶着宇午。察觉父皇的仙气更弱了。 “用不着。” “父皇,你为什么会这么衰弱呢?”重华收回被甩开的手,狐疑的问。 宇午看他一眼,这小子竟能察觉到他仙气在衰竭了,看来真是后生可畏。 “父皇老了。” 重华楞了一下,驾云赶上去。神仙也会老么? 然后,重华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等候前线战报。收不到捷报就开始抱怨触龙那蛮牛,怎么就叫人拿住了,还要劳动他老婆去救。还有妖族,敢叛乱,看孤以后怎么收拾你们。 那日当着父皇,他只说要做一个合格的太子,但其实他想说的是要做一名合格的天帝,统御好四海八荒。 不过,虽然每日都很焦虑,他仍然没有怠工,每日认真的批阅文书。 宇午很感欣慰,看来,父亲、妻子,这两个最亲近的人对重华的影响的确是很大。他这么多年的水磨工夫,加上重华被珈蓝激发出的上进心,总算在临去前能看到独生儿子的这一面。希望他的决定是对的,是最有利于日后天族发展的。 重华感到很烦躁,每日除了处理政事,他都很焦虑。而且,这一回,连月照那个没出师的家伙都随行出征,让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他也事前嘱咐过月照,照顾好自己,不要让珈蓝分心。 月照本来也是很兴奋的,给他这么一说,当即兴奋劲消了一半,“殿下,虽然跟你比,臣是进度慢,可跟普通的兵将比,臣还是很不错的。你看着,这一回,臣一定要立下军功,凯旋归来。” 重华叹气,连月照都有机会上战场去展现自己,他就不行。不,来日方长,他要在家守着父皇,万一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他不在天庭就麻烦了。而且,若他也被妖族困住,那就不得不答应他们一些条款了。这是重华不乐见的。 珈蓝,你快回来!我只听说下界有望夫崖,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望妻石了。 满池的青莲都已经开了,可就是没有赏花人。重华每每走过时,想到那日的旖旎情景,总是口干舌燥的。 珈蓝这段时间虽然跟着他玩得很开心,但是还是没有可以出征杀敌来得让她高兴。这个女人,真是天生就喜欢战争。 重华也问过自己,他喜欢珈蓝什么。从少年时懵懂的爱恋,到如今耳鬓厮磨,他对珈蓝的感情一点都没有淡去。 一开始,是愤然于居然有人敢打他。然后还有些嫉妒她头上上神的光环。不知自己倒五万岁行不行。从他被珈蓝打了以后,就日夜苦练,期望有一日能超越他。 慢慢的,珈蓝越来越让他着迷,着迷到连她是男是女都没关系。他苦练的动力也就变作了超越珈蓝,日后好对她为所欲为。 而现在,则是要好好修炼自己,不但是术法,还有掌控朝局。他不能让父皇不安心,死不瞑目。更加不能让珈蓝日后还一次次的代他去出征。 等着吧,下界还将士别三日刮目相待,他姬重华身份高贵,资质过人,难道还不如凡人。 “殿下,殿下”远远的,有侍从驾云过来。 “什么事?”重华收住心绪,沉稳的问。 “有捷报,太子妃要回来了。” “真的?” “真的,真的,太子妃用青帝的计,战胜了妖王的军阵。妖王不服,又邀斗,败于太子妃的轩辕剑下。” 太好了。 重华想起另一茬事,“那苍帝让珈蓝救了,他老脸搁得住?不会觉得没面子回来找珈蓝的茬吧。” “不会,听说触龙将军很欣赏太子妃,赞她巾帼不让须眉。” 哼,明白了,老小子是想让他不好过,所以故意装大方。 天雷滚滚 重华思绪又回到父皇大去,他继任天帝的大典上。旁的都好说,不过是群臣尊他们上位,山呼万岁,只是那三十三道天雷有点麻烦。 在更衣等候的当口,重华递给珈蓝一盏茶,“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珈蓝瞅他一眼,不喝。谁晓得里头动了什么手脚。 “不喝啊,不喝我喝。这可是你自己不喝的。”重华说完,咕咚咕咚把一盏茶全喝了下去。 珈蓝更疑惑了,到底搞什么名堂? “陛下,娘娘,时辰已到。” 时辰已到,出来被雷劈吧。 重华一向腹诽这个规矩,也无有办法,拉着珈蓝上了云头。 珈蓝站在云头上,突然有点脚软,险些扑倒,幸而被重华一把抱住。 “才生效啊?真慢!” “你干了什么?” “对你动了点手脚,天雷嘛我一个人承受就好,珈蓝就不用了。” “那碗茶...” 重华笑嘻嘻的说:“是唯一的解药哦,可是珈蓝不喝。” “臭小子,你段数高明了啊!”珈蓝软软的扑倒在他怀里。 “我不是臭小子,我是你夫婿。至于说手段吗,那是在你这里锻炼出来的,我了解你啊。小心!”重华转了个方向,把珈蓝牢牢护住,竟是一下子扑倒在云头上,而他覆身其上。 “起来啊,像什么样子?” “又没人看、看到,这样可以止痛!”重华已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雷劈,他奶奶的,一点人情都没有,痛死老子了。低头用牙齿咬开珈蓝的领口,亲在她锁骨上。 本任天帝便以这样前所未有的止痛法扛过了三十三道天雷,末了,倒在珈蓝身上直哼哼痛。 重华的时间拿捏的刚刚好,天雷劈完,珈蓝已回复了力气。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扶着重华起身,然后慢慢降下云头。造孽啊,这样子迎接继任仪式,枉她还沐浴斋戒的。幸好没人能看到,不然真没脸见人了。 群臣候在下边,看天后一身安然无恙,毫发未伤。她修行再高也不至如此啊?再看一眼新任天帝,狼狈得很,不过一双眸子倒是熠熠生辉。有老臣联想了下先帝先后,仿佛也是这般,明白了,天帝替天后挡了雷。 “臣等拜见天帝、天后!”众仙跪倒。 “众卿平身!”重华挥挥手,在外头不得不保持着威严。不过回到寝殿,就听到他一直哇哇的叫,“好狠哪!雷得老子外焦内嫩哇!” 珈蓝正挖了一大坨雪肤膏涂在他背上,“你逞什么英雄嘛,说了一人一半的。” “哼!”重华趴在床上,哼哼了一声。 好在痛归痛,好得倒快。不几日,重华便可正常作息,上朝理政了。 宇午大去之前,指了四方帝与天后辅政。于是珈蓝便也能参与进去。 珈蓝在圣殿,原本是除了修行百思不管、万事不问的角色。她的存在对圣殿来说,就是让众弟子仰望的修行目标。 不过,天后一职,外家被赋予的辅政的职责,令她开始有了烟火气息。 有一句话珈蓝也承认,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师。有时候她有什么不明白,也会问重华。重华虽然年纪小些,修行赶不上她,但自小做为储君被培养,在许多方面还是有过她之处。 当然,重华最喜欢在床上指点她,边指点边收束脩。这种时刻往往是他最喜欢的。 辅政自然不会是一直需要的,到重华任天帝五百周年的庆典后,四方帝便各归各位,珈蓝也不再出现在朝堂,而只在御书房作陪。 有一件事,重华一直在隐隐担心,那就是珈蓝的修行进境真的没能再上一层楼。因此,虽然珈蓝离他想要的模样还有点距离,偶尔也显得过于淡然,他却再不敢有什么动作。生怕她真的着了反噬。现在这样,也不错。就这么过完永生,他已经很满足了。只是,他已经这么努力了,怎么珈蓝的肚子还是没有什么消息? 药师说叫他再耐心点,再说了,有了孩子天后的注意力就被转移开了,不能整日只想着陛下了。 嗯,有道理,那晚一些再生孩子好了。 这日,他正和月照在说话,小鱼笑眯眯的跑来找他。 “什么事?”珈蓝这几日胃口不大好,他正拉着月照想整点啥给她开胃呢。 “陛下,神君,方才药师说,娘娘有喜了。您快回去吧。”小鱼欢快的说。 重华一愣,月照已经催着他起身了,“陛下,走呀,去看看师傅去。” “哦!”重华有点懵的叫月照推着站了起来,然后一路跟着小鱼去天后殿。明明在东宫的时候,他们都是共用寝殿,结果继位后名义上还得分开住。珈蓝生气赶他去旁边小房间睡的时候,还振振有词的说这是天后殿,她的地盘。让他不乐意就回天帝寝殿去。这天宫里谁不知道那处就是个摆设。他还对外说留存原貌以怀念父皇。 珈蓝正站在青莲池前,厄,这个也从东宫搬过来了。重华很想旧梦重温的,可珈蓝做天后以后比从前要拘束一些,不肯。 珈蓝转头问他:“你知道了啊?” “啊?啊!” 月照见他们两个都有点愣愣的,暗自好笑,“臣恭喜陛下、师傅,早得麟儿!”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他便也退下去了。 重华这才上前拉着珈蓝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打量。腰肢纤细、小腹平坦,一点看不出在孕育小生命的样子。 “这就有了啊?” “听你这话说的,好像不太乐见啊。” “没有、没有,只是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做父亲。” 珈蓝眨眨眼,“我也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孩子来了该做什么? 之前,为了做好天后一职,珈蓝又把女官晴空找来,现在想来想去,还是叫她来问问好了。 重华见珈蓝想到什么,然后脚下不停就走了回正殿,也不叫他,忙忙的跟过去。 过了一会,晴空便过来了,笑着给二人行礼道贺。 珈蓝便来意思说了。 “娘娘放宽心,这是小臣分内之事,小臣已经着手在安排了。”晴空说着将她的安排一一道来。该为小皇子准备的东西,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而后,药师便也遣了女医官过来入驻天后殿。 到了晚间,终于接受了自己即将为人父母的珈蓝与重华,为睡觉的位置争执起来。 “为什么,你不是说什么感觉都没有,我干嘛要单独睡?” “刚才女官不是说了么,从发现有孕到产后一年,都要分床睡。”珈蓝不让他上床。 “怀孕要三年,然后还要一年,四年哪,你叫我当四年光棍?”重华愤然。 珈蓝手一挥,翻出一摞书,随手抓了一本,“你看,医书上也这么说的。”一贯好学不倦的珈蓝在接受了孩子道来的事实后【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便找了一大堆医书来学习。 “尽信书不如无书。”重华嘟囔,不过也知道要说服珈蓝,除非是找到医书上的证据。书到用时方恨少哇! 当夜,只好闷闷的又去睡隔壁。心头安置决定,以后一定少生点,不然会憋坏的。 第二日,忙完政事,他便也到书库去翻找。 侍从疑惑:“陛下,不回去看娘娘么?” “等会。”重华埋头翻找,这个自然不好叫别人来帮忙。 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给他找到了。他不动声色的放进袖中,背着手,“走吧,回天后殿。” 一到了珈蓝面前,他便驱散众人,把书掏了出来,迫不及待的献宝:“你看、你看!有书为证!” 珈蓝拿过去翻,“你不是说尽信书不如无书么?” “那也不能全不信啊。” 既然书上也是各执一词,没个定论。最后便寻了女医官来问,女医官说二者都说的有理,最好还是分房,如果、如果...那就在最初半年和最后半年以及产后的半年分好了。 重华一听,好歹减少了两年半的光棍刑期,满意的叫女医官退下。然后温存的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珈蓝摇头。 过了好一段日子,都还是这个回答。重华又叫了女医官来问,女医官说是好事,有些女仙怀孕的时候反应过大,不得不卧床安胎,天后娘娘这样是好事。 是好事就好。 到了第一百八十一天,重华便打着遵医嘱的旗号又睡到珈蓝床上了。 药师已经断定是个男胎了,所以重华便摸着珈蓝微凸的肚子和儿子说话:“儿子,父皇为你可吃了大苦头了。”眼看珈蓝要变脸,赶紧补上一句:“当然,比不了你母后。你以后可得好好孝顺我们。” 珈蓝也摸摸肚子,“孩子,你以后最好不要像你父皇小时候那么皮,母后喜欢乖巧的孩子。” “我哪皮了我?”重华不认。 “你去听佛会,乘人不注意想往观世音的净瓶撒尿,这我可是听说过的。” 那要怪如来,讲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本来是见众人都津津乐道,这才跟着青帝去听,谁晓得没一会就睡着了。一会儿叫尿憋醒了,一时也找不到人带他去厕所,这才就近拿了个瓶子想解决,而且,还没有得逞。 珈蓝当时听说,端的道了声好胆色。 “难道你小时候什么坏事都没干过?”重华哼哼。 珈蓝不无遗憾的摇头,“是啊,什么都没机会干。那好吧,儿子你可以适当的皮一点,但还是不能赶上你父皇。” “珈蓝,我们以后少生点,交代的过去也就是了。” “可是,我还想多子多孙呢。” 重华垂头,“唉,要能一次生一窝就好了。” “啪!”说错话的天帝让天后一巴掌拍在胳膊上。 一会儿珈蓝感兴趣的问:“你原型是黑龙、白龙、赤龙还是青龙?” “黑龙。对了,你是什么?” 珈蓝摇头,“师傅的水镜里照出来我就是这样的,没有原型。估计我父母不是动物,就是凡人修仙成功的,然后生下我直接就是神女。孩子随父亲,应当也是条小龙。” 重华点头。 “哦,对了,以后你不许去欺负小白。”珈蓝想起白虎前些日子像是被重华恶整了,那天拉着她把从前受重华胁迫这类的状一起告了,好不委屈。 “是不是公的,居然告状!” “总之就是不许欺负它,而且我已经给它换了项圈,以后也不告诉你怎么才能挟制住它。” 那可就不大好玩了,单打独斗他目前还真没有赢那只白老虎的把握。 “放心吧,它是你的陪嫁,我怎么会欺负它呢。” 珈蓝之殇 珈蓝在天后殿安心等待小生命的降临,这个孩子果真比较乖,很少让她不得安生。而重华也日渐成熟起来。 珈蓝手放在肚子上,随着孩子的长大,她感觉到灵力流失的现象日益加重。那时协助父皇补天,她就耗去了一半仙元,至今未能回复。而孕育孩子,对母体耗损也大。她的进益在成亲后本来就慢,这么一来二去的折腾,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怎么?不舒服?”重华正好进来,见状忙问。两年半的期限到了,他又搬到隔壁了。不过,还是时时过来探视。 “没事,乖得很,安安静静的。我就是想摸摸,有时候他也动一动的。”看看重华的面色,“有什么不顺心么?” 重华笑笑,“给你看出来了?”他一直觉得珈蓝平时做人有点钝钝的,偶尔还慢半拍,其实她的心思还是很敏锐的。 “没什么,朝堂上的事。你就安心待产好了,我能应付。” 珈蓝点点头,她现在最重要的的确是把孩子生下来。而且,她相信重华已日益成熟,可以应对。 “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小时为了引起父皇的关注,一味地胡闹,真是不该。瑶光长大不可以再这样了。”瑶光是重华新近为儿子取的名。 “养儿方知父母恩,你是典型的例子。瑶光,长大使劲闹腾,一报还一报,替你皇爷爷出口气。” “不要教坏了。” 朝堂上的事其实蛮严重的,上次妖族打乱后一直被羁押的妖王挣脱捆仙索逃了。重华已将天后殿上上下下加强了戒备,唯恐他蹿到这里。 听药师说过,怀孕对母体会有影响,把珈蓝有什么损伤。重华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让她有所戒备比较好。 珈蓝正色颔首,“你也要当心。” 即日,珈蓝便指挥小鱼等人在天后殿设下了禁止、阵法。并把白虎叫来,晚间就睡在一帘之隔的地方。 白虎对此非常的乐意,重华不乐意了,“我也可以睡在你旁边什么都不做的,干嘛叫它?我睡榻上就是,叫它回去。” 白虎呜呜的叫,它要保护珈蓝,忙把脖子上吊着的化语珠塞到嘴里:“白虎也想出力。” 最后为了珈蓝的安全,重华和白虎达成协议,重华睡塌,白虎睡到外室。重华不在的时候,白虎必须亦步亦趋的跟着珈蓝。 渐渐临近产期,天后殿众人愈发紧张起来,而妖王还没有捉到。 这一日,珈蓝腹中胎动的厉害,有点坐卧难安。一阵清幽的莲香传入鼻端,“青莲开花了吧?白虎,我们去看看。” 青白分明的莲花亭亭玉立于池中,很是能让人静心。 白虎举起蹄子搓搓眼睛,它怎么觉得颜色跟往日不太一样,再细看又看不出来。便说与珈蓝听,让她看看。 珈蓝现在五识混沌,如何看得出来。听白虎一说,她心头觉得不妥。 “小鱼,叫人来把满池的莲花都铲掉。” “是。”小鱼答应着去叫人去了。 “呵呵,晚了!”一阵笑声传出,满池的青莲花竟全变作了墨莲,从茎须到花瓣通身墨黑。 珈蓝听出声音,“妖王?” “呵呵,就是本王,天后娘娘,久违了。看你今日看能不能败了我?”妖王从池中现身,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遁身潜入天后殿。这个女人布的阵法有点门道,解起来甚是麻烦。这么难得遇到她怀孕的机会,又使人拖住了四方帝,旁人不足为惧。 白虎猛地一啸,朝妖王扑了过去。 “呵呵,护主之心可嘉,可道行不够。” 珈蓝一手撑腰,想想自己的肚子,看一眼白虎,遁身而去。白虎乃灵兽,纵使不敌,逃命应该没问题。 “想跑,没那么容易!” 幸得白虎抵挡一阵,珈蓝回到静室,抽出镇在此处的轩辕剑。上次宇午将此剑赐她,就没有收回。怀孕以后,珈蓝便将剑镇在墙上。 岂料抽出剑来,却是光华大减。 “哈哈,前日本王朝剑上洒了泡尿,这等神器,最忌污秽。” 被白虎的叫声惊动的重华和月照正风驰电掣般从正殿奔回。幸好在千钧一发间赶到。白虎俯身驮起珈蓝就跑。她本就有些不适,此刻更加难受。 外面小鱼正要去解开阵法,放驰援的天将入内,就遭人从身后偷袭倒地。正是之前来救走妖王的妖后。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呵呵!”妖后持一条朱红长菱,一夫当关的站在阵眼上抵挡拼死朝里冲的天将。 重华还能抵挡妖王几式,月照在他手下简直不堪一击。 “天帝小儿,你老子本王还忌惮三分,你小子资质不差,可惜太嫩了。我今儿便打发了你,天帝轮流做,今年便到我家。” 珈蓝在白虎背上看月照不支倒地,重华也在妖王放出的气场下步步后退。而实力与妖王相当的四方帝显然不及赶回。妖王出逃,重华本下诏要他们即回。但偏生四地都发生紧急事务脱不开身,此时自然远水救不了近火。 珈蓝示意白虎停下,她此际才明了重华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她不能失去他,天族更加不能。如果重华一死,无有旁支的天族势必大乱。利益纷争,到时祥和的天界就将如修罗乱世。 珈蓝在虎背上用被污秽的轩辕剑割破手腕,用流出的鲜血来清洗它。 “珈蓝,不可以!”白虎此时一心想贯彻的就是重华曾经嘱咐过它的不管珈蓝愿不愿意,有危险时驮上她就跑。 珈蓝伸手在他的额顶一按,白虎不由自主的便驮着她回来,嘴里不住呜呜悲鸣。 “珈蓝,你回来做什么?快走啊!把孩子保住就是留住了帝王之血。” “刚才在莲池旁,我也中了暗算,即便能生下孩子,也无力抚养他成长。我已经感觉不到胎音,孩子可能已经保不住了。” 妖王看着曾经重新大放光华的轩辕剑,“姬重华,你要躲在女人背后么?我看你以后拿什么脸面统御四海八荒。” “当然不,珈蓝把剑给我。” “轩辕剑唯有上神可以驱使。”珈蓝看重华一眼,天要灭我。 珈蓝行动不便,驱使白虎以代其足,手持轩辕剑挥向妖王。 重华要上前相助,却被两人扬起的光圈弹出,不支倒地。 “阿弥陀佛,何方孽障,竟敢妄自化身为我佛座前的青莲。”随着佛号出现在半空的是两个眼熟的和尚。此刻,满池青莲已尽皆死去。 珈蓝一拭嘴角溢出的血丝,“原来是阿难迦叶二位尊者,来得正是时候。快帮忙擒妖。” 妖王已伤在珈蓝剑下,眼见又来两个扎手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就想逃窜。方走出几步就被迦叶掷出的佛珠缠身。 “尊如来佛旨,擒尔永镇灵山之下,万世不得出。” 阿难迦叶是因如来接到重华的书信特遣来支援的。只是,恰晚到了一刻钟。 重华冲上几步抱珈蓝在怀,“叫药师,快去叫药师!” “来不及了,重华,你看着我!” 重华闻言而动,在被珈蓝目中凝力射出的光晕缠绕时心知不妥,猛地抽出她一只钗环狠狠扎在大腿上,顿时血流如涌。 “珈蓝,你不要吓我,你不能丢下我。药师那里有神农鼎,他一定可以救回你,你不要放弃。” “重华,我爱你!”珈蓝含笑一头歪倒在重华怀里。 药师匆匆赶到,看到的就是失了心智的天帝,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在天后面上。一时天地同悲,江河呜咽。 可是,药师看看当场,如傻了一般的侍从与仙娥,对将妖王妖后绑做一处的两个尊者说:“劳驾二位,帮我拖开天帝,我要看看皇子还有没有救。” 那二人一口允诺,上前一左一右将重华强行拖开,方便药师上前看视。 “等一等!”半空传来声音,是怒容满面的莫靖。他也是方才西方梵境赶来。重华既然为了珈蓝连佛祖那里都肯去求助,圣殿自然不会落下。只是莫靖和柳冶去了如来处,圣殿的人送信去西天也不曾送到他们手中。 如来急急遣出二尊者,莫靖问是什么事,如来只道该发生的事。 后来听他说起什么稚子何辜,天族不可乱,莫靖这才想到珈蓝身上,愤然推了棋盘起身追来。就见到这一幕。 “你们要干什么?”莫靖须发皆张,药师被唬了一跳,“厄,长老,小臣想看看皇子还有没有救?” 莫靖冲了过来,抱起珈蓝的上身,“你想干什么?” 药师在地上砰砰磕了两个头,“长老,娘娘已然仙逝,可仙元还未离体,如能趁此机会将小皇子剖腹取出,或有生机。” 莫靖看到珈蓝腰上的玉环有一层隐隐的光华,认出是何物,点头,“好,你试试。” 一旁重华心智涣散下,眼看快抵不住珈蓝下的禁咒了,听到瑶光的消息,望定药师:“一定要给朕把小皇子救下来。”那样即使没有了珈蓝,他至少还有她生的儿子可以爱。重华知道现在不是自己撒手而去的时机,只好像父皇一样,撑到瑶光可以理事。 可是,珈蓝给他下的是遗忘的禁咒,他不想忘,但是害怕以后会忘。 听得屋内传出一声婴儿啼哭声,重华一把抽出插在大腿上的钗环:“我姬重华以天族的帝王之血起誓:终此一生,只姬瑶光一个子嗣!” 待重华从昏迷中醒过来,药师生怕他问自己要天后的法体,已经让莫长老强行带走了。可重华醒过来,竟是连瑶光这个儿子都不知是从何而来的。 瑶光彼时体弱,匆匆赶回的四方帝和月照商议过后,决定就让重华以为他与天后是先帝做主定下的亲,相敬如宾,有个儿子,现在天后已仙逝。 重华捧着脑袋想了一阵,关于那个女人记忆几乎没有,他抱着襁褓中病弱的儿子左看右看,一看就看出来了是自己的孩子。真是怪事,居然把一起生活几百年的老婆给忘了,她还给自己生了儿子呢。而且旁人也小心翼翼不敢提及。 不过,这事在重华心里也就只纠缠了几十年,他每日忙得很,很快抛诸脑后。 月照私底下去圣殿想看看珈蓝的墓,叫柳冶着人打了出来。回来抱着瑶光,心酸不已。师傅、师傅...... 小小的瑶光伸手给他抹不自觉出眼眶的泪,还小声哄他,“不哭,月照叔叔乖哦。给你吃糖糖!”一颗五彩的糖递到他嘴边。 “瑶光,我一定会好好把你带大,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 瑶光看他终于不哭了,松口气,自顾自跑开去玩。 重华说想不到月照照顾起孩子来,比女人还心细。月照也只是笑笑,“臣喜欢小殿下。” 教育问题 重华想到死别生离的那一幕,心头一凛,伸手紧紧把身侧失而复得的珈蓝拥在怀里。 瑶光的左脚刚跨进来,还没有落地,看父母抱在一块,飞快的跑过来,“瑶光也要抱!” 重华和拉扯他衣袖的瑶光对视一眼,然后俯身将他抱了起来。瑶光这下有点不好意思了,在他身上忸怩的说:“人家说的是在地上抱抱就好了,父皇,人家长大了。” 重华伸手刮刮他的鼻子,“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干脆抬手把他往半空抛,瑶光放声大笑,“母后,我要下来!” 珈蓝笑着把他接下放下地,“母后,父皇今天好像很开心啊。” “好像是的。来,母后要检查下你的进益。” 闻言,瑶光小脸上的雀跃立马垮了下来。珈蓝牵着他到殿外空地去,唉,这孩子怎么一点不像自己呢。练习术法、进课堂都是能偷懒就偷懒。以前自己还认为他很乖,从来都没有太子傅来告状。 结果,发现这小子比他老子还高杆。重华从前是明目张胆的胡闹,成日惹得鸡飞狗跳,顽劣之名远扬。而瑶光,做了错事,就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承认错误。眼里一包要落不落的泪,好生可怜可爱。连她都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严苛了。何况那些当年看着她咽气,又看着瑶光从小体质弱、好不容易长大的长辈们。 自是没有人再会跟他计较,更遑论告状了。 可是珈蓝却知道,他那包泪虽然时常含在眼里,却是绝不会轻易落下来的,就是搏个同情而已。 人人都对他狠不下心,以致今时今日还在浑天度日。还振振有词的说父皇很厉害,大树底下好乘凉。 “母后,我听说用你的法子修行,可以事半功倍。”一边讨好的摇着珈蓝的手,一边在脸上挤出一朵甜美的笑来。 “是,不过,那样瑶光只有两个结局:第一,术法飞涨,但丧失了爱与被爱的权利。” 瑶光摇头,“那第二呢?” “第二嘛,就是一时突飞猛进,但将来陷于情爱,进益再难精进。” 瑶光仰起头,望着珈蓝,“母后,那你...” “无碍,母后从头再练就是,有底子在,容易许多。” 瑶光难过的说:“瑶光还说要保护母后,从今天起,我再不偷懒了。” 珈蓝蹲下来,“可以信么?” “可以,可以,瑶光有人格的。”小家伙点头强调。 “那好,我今天也不考较你了,放你松快一日。明日再练好了。” “不,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儿臣今天就开始发奋。” 珈蓝抱手站在一旁,看瑶光耍弄本事。 嗯,底子打得不错,就是没下苦功夫。看来还是一切都太唾手可得了,所以不珍惜。 “瑶光,母后有意送你到师爷爷那里去修行,你愿意么?” 瑶光歪着脑袋,“那我就见不到父皇、母后了,我不去。” “我们可以时时来看你,只是你不得乱跑回来。” “那、那父皇同意么?” 珈蓝点头,这还是重华提出来的。 “可是,儿臣还有很多课程要上。” “不妨事,白日修行,晚间上课,少睡一点没关系的。”珈蓝狠狠心肠说。因为,她也下不了手管教瑶光。 这一回重华也难得的板起了脸,“瑶光,父皇一生行事,从不后悔。但唯有一事,就是从小如你这般浑天度日,以致蹉跎岁月。以致大难临头,竟要妻子舍命相救。也害得你从小失母。” 或许是他脸上的悲戚太沉重了,瑶光不敢再胡搅蛮缠,乖乖点头。 第二日在云头上,由侍从陪同的瑶光一身简朴,肩上还像模像样的扛着跟树枝,上头挂了个行囊。不住的回头挥手道再见,“父皇、母后,你们要记得时时来看瑶光。” 既然是要让他去磨练的,自然不会以天族太子的身份去,就说是家道中落的神仙子弟。从最低等的弟子做起。鉴于他上次骑着白虎去圣殿闹事,恐有弟子还记得他的相貌,珈蓝还给他做了障眼法。 侍从把他送到山门,降下云头便只有返还了。瑶光独自带着行囊,掂着脚叩响山门。 有小弟子来开门,瑶光奉上珈蓝给的信函,被放了进去,带到一间简单的寝房,还发了套弟子服给他。 “喏,穿上吧,你可真是命好,旁人拜师都要先从不记名弟子做起,考核过关才能记名。不过,你既然是圣殿弟子的后人,免了这一条倒也说得过去。而且正好,你是新弟子里单出来的一个,这间房虽然小些,却是你一个人住的,再好没有。”正说话间,负责接待的小弟子元淙看到从院子里走过的方达师兄,忙出去行礼。 “师兄好!” 方达停下脚步,“嗯,听说今日又有新人来?” “是,是手持谚曰师兄的荐书而来的。”谚曰和方达都是柳冶的弟子,不同的是谚曰已然出师,供职于天庭,也就是方才送瑶光来的侍从。 “谚曰师兄在日,待我不错。既是他荐来的,你平日多关照些也就是了。” “是。” “我进去看看好了。”方达说着,迈腿进去。 瑶光渴了,只好自己倒水来喝,好在茶杯虽然朴素但还算干净。刚一入口,耶,这也叫茶,分明是茶梗。正要吐出来,就见方才那个罗里吧嗦的家伙又进来了,还有另外一个人。只好勉强咽了下去。 “二位师兄好!”方才元淙跟他说了,他最后入门,见谁都得叫师兄师姐。 “嗯!”元淙点头,还算孺子可教,“这是方达师兄,是柳冶师伯的弟子。” 瑶光忙叫了声‘方达师兄’。 方达便问他谚曰的情况,他点头说很好,听说职务很快会提升,而且时常和某女仙眉来眼去的。这可是他亲眼所见的。 方达边说:“那好,一会儿让元淙再给你说说,我先走了。你以后有事,可以来上殿找我。” “是。” 元淙羡慕的看瑶光一眼,“姬小光,你命可真好。有方达师兄这句话,以后大家都知道,你是他罩的了,也不敢让你干太粗重的活。” 瑶光瞠目,还要干活? 元淙便把每日几时起床、几时熄灯睡觉,在哪里吃饭,到何处上课一一对他讲了。还有几本入门的术法书叫他自己先看着,然后就出去了。 新弟子都是要干活的,幸好管事的也知道瑶光是上头有人的,只让他打扫院子,外加担满院中的三缸水。 “我挑不动。”瑶光看看水缸旁边的大桶。 “有小桶,又不是没有过你这般年岁的弟子。”说着,还真给他找了一挑小桶出来。只是要多往返几趟才能担满了。 瑶光想撂挑子,又怕这人去上头告状。回头人家都要笑母后的儿子娇气。只好按管事说的挑着小桶去挑水。 “从前的桶还是尖底,现在是平底,好很多了,小子。噗!你这纽扣是怎么回事啊?”管事的拿手指着瑶光胸口。 瑶光低头一看,呀,扣错了。赶忙解开重新扣过。他从前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这还是头回自己穿衣服。 “看你也是个神仙大少爷,不过,你可别看不上这担水,天后娘娘初入圣殿时也是从这个做起的。” 担水,只一日,就磨得瑶光肩膀发红。还有就是吃的,那是什么啊?有盐无味的。可不吃就要饿肚子,他又比不了成年的神仙。 第二日,他就把担水的木桶摔破了,被罚不准吃晚饭。还好术法入门的都有基础,可以跟上。 呜,这些坏人虐待瑶光。 入夜,瑶光摸摸肚子,好汉不吃眼前亏,去厨房找点吃的。谁晓得,厨房就跟被老鼠扫荡过一样,什么都没有。瑶光纷纷的舀了一瓢水喝。他才不要挨饿,他准备去找方达要吃的。 刚走出厨房,就看到母后站在他屋前,瑶光看旁边的人都视而不见,便知只有自己看的到。旁边几个新弟子还嘲笑他进厨房,想偷东西不成? “胡说,我下午没担够水,去看看还用不用再担点,好将功补过。”瑶光忍着激动,慢慢回房。 “呜呜,母后,瑶光好想你。” “这才两日呢,就受不了了?母后当初这样的日子可过了十年。” 瑶光看到桌上有好吃的,二话不说,两手开动。 “慢慢吃,别噎着。等你适应了圣殿的生活,再让先生来给你上课。” “让他们现在就来吧。”也好每日给他送点好吃好喝的。 “再过段时日。” 吃过东西,撒过娇,瑶光以赏月为名送珈蓝出去。 “母后,你记得时时来看我。” “我当然会,省得你小子受不了偷跑了。”珈蓝笑道。 瑶光的身边自然是安排了人保护的,不过是给了死命令,除非有危及生命的危险,否则都不许现身,不许作为。 瑶光看着母后的身影远去,瘪瘪嘴,闷闷的走回房间。却在廊上撞上元淙。 “给,省得方达师兄说我没有关照你。” 瑶光手里被塞进个冷馒头,他不动声色的放进袖里,“谢了!”虽然现在已经不需要,不过这份情他领了。 珈蓝回到天宫,她自然是心痛的。可是,玉不琢、不成器,还是让他吃些苦头的好。 “一见到我就撒娇,以后我也不现身了。省得被他磨得心软。” 重华抬起头,“我有时都受不了他那副样子,娇弱得跟个女娃儿似的。可偏又吃他那套。算了,还是少露面。回头我也去瞅瞅。” “嗯,对了,北海公主的婚事张罗得怎么样了?” “月老说青帝拟的人都不是,给了暗示,说是远在天边,近在跟前。我寻思,会不会真是月照。” 珈蓝一想,可不,近的时候在跟前,远的时候这不就在天尽头呢。 “那叫他回来吧,天尽头几根光柱子,有什么好看的。” “嗯,我明儿让人去召他回来述职。他像是被你和父皇舍去自身修为补天的行为震慑住了。别说他了,我更受不了。珈蓝你可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事,不然瑶光肚子痛会记恨你的。” 珈蓝白他一眼,她几时同意拿瑶光来发誓了。 “北海公主近来就在天宫,让他们回来,相处一阵看看。也别急着说指婚什么的。对了,你那三位天妃最近怎么这么安静?也不好找你了,也不做别的。就跟幽居似的。” “我哪知道。”重华正为这个发愁呢,北海公主没进门,认作妹子指婚嫁人就是。那上这么储在天宫,他又不可能再去,倒是平白耽误了。他不但违背了堆珈蓝的誓言,还辜负了那三个。但比起来,当然是和珈蓝过日子更重要,辜负也只好辜负了。 先处理完北海公主的事,再来想法安置她们。 瑶光出差 月照过了几个月回来,对于这对父母的决定,很是纠结。 “瑶光才那么小,又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还要从最低等的弟子坐起......” 重华自己心里也不好过,听不得他这么念叨,“行了,准你去看他,老妈子!” “是,臣这就去。”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巴拉巴拉往圣殿去了。 珈蓝指指北海公主居住的殿宇,重华搓一下脸,“如果真是命定的因缘,也不急在这一会儿。他现在心都飞到瑶光那里去了。说实在了,去了半年了,到底有没有进益?” “你干嘛不自己去看?” “我听你说的那么苦,我怕自己一看就不行了,拉上儿子就腾云回来。到时候事情没办成,还闹个天大的笑话。” “也没你想得那么不堪,不过好像现在恰逢圣殿弟子三十年一次的晋级。我上次去,看小家伙很有动力的在练习。” 当然有动力了,圣地弟子一共五等。瑶光听说再往上升一级,就可以不用干活了,登时来了精神,日日咬牙苦练。 本次的低等弟子一共六十五人,将会抽签两两对决。最后的四名胜出者将会从现在最外围的第五殿晋升到第四殿。 有弟子经历过几次仍然不能晋级的,便对姬小光这个刚入门半年的小家伙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感到好笑,待偷看过他练习,才觉得这小子的确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无论如何,名额只有四个,因此居然在瑶光带动下,有希望晋级的弟子掀起了一阵你追我赶的势头。 负责此次晋级首轮抽签的正是方达。月照赶到的时候得知正在进行分组抽签,不及去拜见莫靖就忙忙到了抽签的大草坪上。 一众低等弟子正等在草坪上,排队抽签。最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可不就是他的瑶光宝贝。黑了、瘦了,不过居然还长壮实了的样子。瑶光也正在等待着抽签,摩拳擦掌的517Ζ。这半年有方达暗地里的照拂,他的日子其实不算太难过。但和天族太子过的日子比起来,那实在是苦不堪言。 不一会,每个人都抽到了自己的号数,方达讲解分组规定,一号与六十五号对决,二号与六十四号对决,以此类推,最后剩下一个三十三号本轮轮空,直接进入下场比赛。 瑶光正好是三十三号。原本圣殿弟子一向是六十四人,第一轮对决之后如无意外是三十二人,一直到剩下最后四人。但瑶光半路加进来,因此第一轮就出现了轮空的名额。如果中途没有弟子退出,那每轮都会空出一个。 有不少弟子拿眼望着方达,心头着实怀疑他放水。方达甚感冤枉,因为他的确没有动手脚。 瑶光开心的拿着三十三号,这意味着他将要放三天假。 “姬小光,你过来。”方达看师傅突然现身出来,忙带领众师弟行礼。 柳冶淡淡颔首,看着瑶光。瑶光便走到他跟前,作揖,“弟子见过尊者。” “姬小光,算起来你修行圣殿术法已逾五百年,让这些入门不久的弟子同你对决,有些不公。但若让你直接晋级,也有违让你来此历练的初衷。本座在次宣布,此次晋级名额增加一名,但可不一定就是你。我圣殿弟子,也有资质出众的。你若败于这些只学了数十年的师兄之手,脸面可就丢大了。” 下头有人小声咂舌:“五百年啊!”原本还觉得姬小光很厉害,但学了五百年才这样就有点差劲了。 瑶光被柳冶这番话说得,顿时有点抬不起头来。他平素观察也看到有人跟自己差不多的水平。可见他这些年有多混。 “好,这三日你便出山门去送一封书信。” 可以出去放风啊,虽然没了观看比赛了解对手的机会,不过放风太难得了。 “入夜时,你到我居室来拿取,明早出发。” “是,弟子遵命。” 柳冶抬头望了一眼躲在云头的月照,目含警告。 月照心知刚才动手脚给他看出来了,愈发所在云头不敢冒出来。等柳冶走后才敢下来。 “啦啦啦、啦啦啦......”得到放假机会的瑶光不理会师兄们的揣测,快活的打着行囊。 月照就靠在门口看他自己叠衣服,然后打包。居然会干活了。 瑶光整理好行囊,准备出去吃晚饭,然后去师伯那里拿信。他现在每日担水都能早早收工了。 “月照叔叔?”瑶光转头看到月照,高兴的扑过来。 月照伸手接住他,在手里掂了掂,重了。 “你来看我么?都好久没人来看我了。” “师傅时常来,不过没让你知道而已。” “月照叔叔,你坐一会,我要去排队打饭,晚了就没有好菜了。”瑶光拉他在凳子上坐下,拿着自己的碗出去。 月照本想说我带你出去吃好的,但转念一想,还是挥挥手示意他去。长大了,他一手带大的小瑶光。 等到瑶光端着饭菜回来,月照瞠目:“你每日就吃这些个东西?” 瑶光点头,一开始很不习惯,可不吃就得饿肚子。他原本以为的可以去上殿找方达,结果发现自己的修为混不进去。到后来,方达主动来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已经咬牙忍了一段时日,也就没什么需要了。毕竟,小灶也不能时时都有。 方达也不好做,师傅只交代他照看下小师弟,可又不让给特殊待遇。 月照知道陛下为什么硬忍着不来了,他看到瑶光吃这些粗劣食物实在是难受。要不是顾忌柳冶,他现在就想拉着瑶光走了。 “你别吃了,我带你出去随便找个神仙府邸吃好的去。” 瑶光摆手,“不去,一直吃这里的饭菜还没什么,突然出去吃一顿好的,对比太大了。” “你不是马上要出去送信,难道还让你在路上啃干粮,不让你吃外食不成。” “那倒不会吧。”瑶光想到这里,把手里的馒头一放,搓搓手:“那我们走吧,我有些饿了呢。” 月照便在近处找了处神仙洞府带他去打秋风,不过没说这是太子,只说是他的童子。 入夜,瑶光在年长弟子的带领下去师伯处取信。 柳冶在灯下正好收笔,挥退弟子,招手叫他过来,“圣殿的日子清苦吧?” 瑶光吐吐舌头,“有一点。” “藏在外头,等着我请你呢?” 月照从门外进来,“见过师伯。” 柳冶瞪他一眼,“天帝让人传话,让你看过了人就赶紧回去。” “那、那让瑶光独自去送信啊?旁的大妖怪万一见他仙气充沛,想抓去吃了补充仙元怎么办?” “天族最精锐的人马跟着他,哪个妖怪敢冒出来。至不济,圣殿还能派人同去,有你什么事?下次再敢搞鬼,我可不管你是谁,不会客气的。” 月照腹诽,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 瑶光把小小的信囊揣进怀里,原来是往东海去送信。可是他不认得路啊。不过师伯肯定有安排,于是他挥着小手和被赶出去的月照道别。 “你的御剑之术如何?” 瑶光低头,“马马虎虎。” “那你可别一头栽到大海里去了。出来,演练给我看看。” “是。” 瑶光跟着师伯一路走到一片密林,祭出低等弟子的小剑,一跃而上。 柳冶看着,慢是慢了点,但还算稳当。不过,这个速度,三日可无法从东海回来。三日后便是第二场对决了。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轮空。不经过苦干就直接晋级,那还送来圣殿做什么。 “你的术法根基打得很好,只是练得还不够勤。剑也太次了些,这样,这把剑先给你使。”柳冶说着招手取出一把寒光粼粼的宝剑。 瑶光正要道谢,被他摆手制止,“此剑名唤朝晖,是你母后少年时的佩剑,我方才从她房里取来的。你拿去试试。” 听说是母后的剑,瑶光顿觉亲切起来,又演练起来。快了不少,不过还是不够。 柳冶也跃上剑柄,按着瑶光的肩,细细告诉他提速的要诀。练到近半夜,瑶光总算熟练掌握了诀窍。 “好了,你回去吧。” “是,谢谢师伯教我。”瑶光收好剑,看柳冶面有笑意,“师伯,你笑什么?” “哦,没什么,快回去休息。”总不好在师妹的儿子面前说他回忆起了珈蓝御剑去撞树的事。 第二日一早,瑶光御剑按柳冶指点的路线去送信。头回自己出门,感觉还很兴奋。而且,昨日师伯说了,以他现在的速度,两日就可以往返了,剩下的一日让他自己去玩儿。瑶光很满意这一点。不过,他不打算回天宫。没有学问,无颜见爹娘呐。 感觉到一股仙气蒸腾的东海水君亲自出了海面打量,看这架势来的不是仙阶甚高的仙友,便是地位崇高的天族。不过是在没想到是天族太子亲至。以致看到瑶光停在他面前还有几分愣怔。 “圣殿低等弟子姬小光,奉命前来送信。”瑶光把信取出给他。 东海水君忙道:“谢太子殿下,太子既来了,就到水晶宫坐坐,小臣也好一尽地主之谊。” 瑶光很有架势的挥挥手,“多谢水君美意,本殿下还有事在身,就此别过。”说完,转了剑头就走。居然直接遇上东海水君,省得他还去水晶宫跑一趟,又省下半天时间。 他要去找叶钺阿姨玩儿。当然没工夫去水晶宫。 天族的路他还是知道的,一路便到了扶苏的那个小小蜗居。他抬手敲门,没人来应,门倒是自己开了。 “叶钺大人,快来伺候小的起床。”扶苏睡在百花之间,召唤他的大牌婢女。天帝陛下也真是想得出来,让叶钺永远比他高一级。 “哼哼!有爪子有蹄子的,干嘛事事都要叫我。”叶钺从屋里跳出来。她那日一回来就跟扶苏炫耀自己有品了,那即是永远比他高一级。 “那又怎样?”刚吃了蟠桃的扶苏一点没有吃人嘴短的自觉。 “我比你大,以后你得听我的。” “你的仙籍上还是挂的我的婢女,再大也是我的婢女。” 啥?叶钺傻眼了。她怎么忘了这个。 “怎么?不是又想奔去找天后娘娘吧。也不想想,陛下和娘娘每日日理万机,该多忙碌,你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还好意思一趟又一趟的去麻烦。” 这倒也是。 叶钺忽然想到一点,“那我升了品级,你每月该涨月例了吧。” 于是,扶苏每月得拿出比自己供职天庭还高一级的俸禄来养大牌婢女叶钺。 “我给了月例,使唤你是应该的。” “舍不得就明说,我说要出去独立门户你又不肯,就不忘了压榨我。” 老虎发威 扶苏虽然没有东海水君道行高,但有人进了家门还察觉不到就太逊了。他转过头,就看到一身圣殿弟子服的一个小仙童正往里走。正要开口询问,就见叶钺惊喜的扑了过去,“小瑶光,你来看我么?” 瑶光?太子?扶苏疑惑的看着他身上的衣服。 “小瑶光,你怎么穿成这样?” 叶钺也发现了。 瑶光边说自己被发配到圣殿从最低等的弟子做起,现下是奉命出来送信,有一日多的空闲,所以来看叶钺。 “那你干嘛不回家啊?” “没有学问,无颜见爹娘啊。”其实呀,瑶光心底是有点怨的。把他一个人丢到那个地方去,他们两个自己好过二人世界。 叶钺挠挠他的下巴,“真的啊。那圣殿好不好玩啊?” 扶苏看叶钺就在花园里和瑶光说上了,上来说:“东拉西扯做什么,快请殿下进去啊。” “哦,好。”叶钺忙忙拉着瑶光往里走,把洞府里的好东西都搬出来摆到瑶光面前。 瑶光一边往嘴里塞好吃的,一边跟她将自己这半年的经历。 叶钺听得心酸,“好惨,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啊。”这么说来,扶苏对她还算是不错的了。平日里也由得她偷懒。 “那有没有人欺负你啊?你这么小的个头。” “开始有啊,不过都被我打趴下了。”瑶光挥了挥小拳头。 “宝贝儿,你好厉害。” 瑶光把头低下,“没有很厉害,是他们学的时间太短了。”又抬起头,“这回回去,马上要参加晋级比试,要是输了就丢脸了。” 扶苏在一旁听着,觉得天帝天后实是用心良苦。小殿下如果不吃些苦头,一直这么混下去,前景堪忧。 瑶光坐了一会儿,还是准备回去看一眼。 叶钺笑着送了他出去。还把扶苏搜罗的好东西打包了一大包,然后缩小包裹放到瑶光袖子里。 瑶光挥挥手,“叶钺阿姨,我走了。” 重华看着半年不见的儿子,“咦,还以为你过家门而不入呢。”是长结实了不少,也不想从前那么奶气了。 “儿臣是回来看望父皇母后的,一会儿就走。” 总算没哭闹要留下,不走了。重华点头,“嗯,走,一道回去看你母后。她到药师那里泡药泉,听说你回来的话肯定就不泡了。” 珈蓝果然已经从药师府上回来了,捧着瑶光的小脸不住的打量。 “母后,你的剑。”瑶光把剑递给珈蓝。 珈蓝接过来,摸着剑身,很是怀念的样子,“这是我晋级第四殿,柳冶师兄做来送我的。不过后来被折断了,看样子他又重新锻造了剑身。” 重华在一旁要肉不笑的,对珈蓝这样感情迟钝的家伙,怎么能用默默守护这招呢,下手要趁早。 “儿臣也要回去参加晋级,柳冶师伯还特地添了一个名额。如果儿臣抢不到,丢脸就丢大了。” 珈蓝看他一眼,她跟师兄说请他好好打磨打磨,让瑶光知晓上进。看来把他放圣殿低等弟子群里是正确的。 “这一级你没问题,虽然有几个资质不错的。不过,进了第四殿,百年一次晋级机会,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脱颖而出了。以后的每一级都会比前面更艰难。等你成为上殿弟子,母后就来接你回家。” 瑶光扳起指头算了下,“还要几百年才能回来啊。” “你要是够出色,就可以提前啊。要母后送你回去么?” “不用,儿臣自己可以。”瑶光微微仰起头,脸上写着‘夸我吧,我长进了’。 珈蓝便当真夸了他一番,小家伙乐呵呵的。 “你的袖子里兜的什么?”重华忽然问。 瑶光把袖口捂住,“是叶钺阿姨给我的小玩意儿。”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看父母一点没有要给他东西带回圣殿去的意思,瑶光内心愤然。 重华和珈蓝对视一眼,笑笑没戳破,算了。 “晋级之后,父皇就好让你从前的老师,夜间过来给你授课。你可别落下进程了。” “是。”又要开始听那些老头子唧唧呱呱了。瑶光搓搓鼻子,“父皇,你怎么不给儿臣找个像母后这样的太子傅?” “你皇爷爷当年压根就是准备把父皇打包送人,父皇现如今可没这个打算。” 瑶光瘪瘪嘴,看看钟漏,“父皇、母后,儿臣得走了。今晚要好好休息,明日才能发挥好。儿子一定不给你们丢脸的。” “好,母后送你出南天门。” “嗯。”这回回来没见到白虎,也不晓得又跑到哪里去了。 月照等在南天门,给了瑶光一本秘笈。是当年珈蓝特地帮他编写的教材。入门之后比较有帮助。 瑶光揣进怀里,“母后,月照叔叔,我走了。” 待他御剑往圣殿方向而去,重华才从柱子后头出来。抱着手看他儿子消失在云际。 “月照,你没事多来走动走动,怎么去了趟天尽头,整个人生疏起来。”珈蓝对月照说。 “是。” 月照很纳闷,陛下不是想过二人世界,连瑶光都送走了,师傅干嘛叫他勤走动呢。等他走到半路想起来,该不是真的要给他和北海公主做媒吧。于是月照飞快转身,跑回来追上重华和珈蓝。 “陛下,师傅,搞错了。” “什么?”重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月照搓搓手,“那个,臣昨儿个去天河,发现,发现小白和北海公主在那里玩儿,行迹那个,颇为亲密。”说的够清楚了吧。你们可别再乱点鸳鸯谱了。 “什么?”这一此出声的是珈蓝。 当人形的白虎踩着轻快的步伐回自己的房间,就发现小鱼笑眯眯的等着他,说陛下娘娘有请。 “有事?”他狐疑的看着小鱼。他很知趣,没打扰他们啊。 “好事,好事,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嘛。” 白虎跟在小鱼背后去了正殿。 “小白啊,你怎么不说一声呢,这朕要是胡乱指了婚,到时可怎么好。”重华揶揄的看着他。还真是把这只公老虎给忘了,人家早就化作人形了。 “小白,你喜欢北海公主?”珈蓝拉住重华,正色问白虎。 “还好吧,她闲得发慌,又不想跟小东小南小西一块玩,就跟着我在三十三天闲逛。怎么了?” “没怎么,多相处相处。对了,那你岂不是成朕的妹夫了。”重华摸着下巴,心里却呕:什么小东小南小西的,真是没眼力见,在珈蓝面前提这茬做什么。 白虎慌忙摆手,“没有这回事,我们只是一处玩儿。” 珈蓝招手,“白虎你过来。” 白虎乖乖的走过去,按珈蓝的指示低下头。珈蓝在他颈后拍了三下,“从此以后,你我解除订交。” 白虎是三万年前叫珈蓝收服的,然后一直跟随她到如今。咋听这话,突然就红了眼眶,“干嘛不要我了?” “你听我说,你既已化作了人形,就不要再变回虎身了。以后,你就做我弟弟。我叫珈蓝,你叫季白,好不好?” “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我们还是一样的做伴。” 重华拍拍季白,“行了,说定了,小舅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就是。”姐弟名分一定,他也不用老在心底去想珈蓝跟白虎到底是什么情谊了。 季白有点懵,不过珈蓝叫他回去想想,对北海公主有没有那意思。他也说不上来,不过跟她一起玩儿有意思。走着没注意,差点迎面撞上月照。 月照也拍拍他的肩,“行啊,小白,动作够快的。你总算是老虎发了次威,兄弟得向你致敬!” 白虎瞪月照两眼,然后回自己的屋去。 既然不用留月照下来和北海公主培养感情,重华决定遂他的意,让他出去走动走动。 “陛下,你让臣代您巡视四海,这这,苍叔都申请了好久想去碧落海,臣去了他能饶得了臣。”月照哭丧着脸。 重华在他头顶弹了个响指,“你这么这么笨,他现在怎么敢得罪你。” “也是啊,他还需要臣做红娘呢。不过,您不是说那个鲛人恐怕搞不定么?” “搞不搞得定是触龙的事,你管这么多干嘛,回去拾掇拾掇准备上路吧。记住,最好是出去一个,回来一双。瑶光都一千岁了,小白也有对象了,就你还在散打。” “这种事强求不得嘛。” “哼,缘在天定,份在人为。”重华向来是不相信月老那些红线就决定一切了。 打发走了月照,重华站起来扭扭脖子,珈蓝泡药泉去了。话说他成日家坐着,他应该也需要泡泡吧,他也要去一起泡。 珈蓝没好气地看着身旁笑得贼忒嘻嘻的重华,“像什么样子,在外边你给我庄重些。”两个人正泡了药泉,夫妻双双把家还呢。 “你们圣殿的教育真是死板,床上才是夫妻,床下就得做君子。瑶光可千万别变成个木头。” “是谁死乞白赖硬把儿子塞去的?” 过了三日,一只百灵鸟飞进珈蓝的天后殿,“娘娘,小殿下以第二名的身份晋级第四殿弟子了。” “第二名?第一是谁,入学多久了?”珈蓝蹙眉,居然落到第二,怎么说他也比旁人多学了五百年。 “第一是个新进学的弟子,叫辛琪。同娘娘一样,也是孤儿。来历不明,资质上佳。”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难道真的又出了个奇才,师傅一定会很乐吧,自己辜负了他的培养,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又有一个好苗子出现。 莫靖也得知了低等弟子里不动声色就出了轻松夺魁的辛琪。当年珈蓝也是,入学最短,造诣最高。可那是有无尘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教。这一个,又是怎么回事。他却没有如珈蓝料想的高兴。 瑶光也有点闷闷不乐,他虽然谦虚的表示自己没有把握夺魁,但真出匹黑马却令他着实沮丧。 “瑶光”半空里有人叫他。 瑶光抬头,“师爷爷?” “你离魂跟我来。” “是。”瑶光上床躺下,然后念咒魂离体外跟着莫靖的幻影瓢了出去。 一老一小到了圣殿的一座山脚下停下。 “来,来,坐过来。”莫靖拍拍身旁的石凳。 瑶光移了过去。 “跟师爷爷说说,你最后一场是怎么输的。” 瑶光摸摸脑袋,“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当时在半空中,我招招受制于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生厉害呀,把我们瑶光逼得这样。” “师爷爷,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不是,你至少御剑没撞过树嘛。不用放在心上,日后多加努力就是。瑶光替师爷爷看着辛琪,好不好?”看这小家伙像是还没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好。” 鲛人新王 月照的信不断的从四海传回来,他遍历众多海域,吃遍了四海的美食。昨日他终于悲鸣,他要去碧落海了。 重华对触龙说的是,你堂堂苍帝,朕还真能打发了你去巡视不成。老小子愤愤离去,他就不信,老家伙敢干出擅离职守的事来。 于是,受了嘱咐的月照到了碧落海,一到馆邑安置下,便着人去打探慕舟的消息。他除了向陛下述职,还得给苍帝消息呢。 不过,鲛人族,真的是从上到下,美不胜收。他这回也见着了北海王妃,难怪北海水君听了枕头风发昏。 这回出来,陛下说了让他不要管各族内部的纷争,千万别让人利用了胡乱表态。这个他省得,他现在是代陛下巡视,说出来的话人家都会当是陛下的意思。 他让人去打听慕舟的消息,却不想慕舟竟主动到馆邑来拜访他。 月照打量着一身淡蓝衣衫的慕舟,想起了一个词:洛神。那是一种无关风月的美丽。 慕舟也在看月照,这个天后唯一的入门弟子。对于那位出身圣殿的天后娘娘,慕舟有一份对上位者难得的好感。 其实一千二百年前,他就曾见过天后。那时他的父王还在,有位自小一起玩耍的亲戚被人用玄冰网捕走,想通过暗地的渠道送与高层。他年纪幼小,不知好歹,偷偷上岸想去救人。仗着一身出众武艺,夜间偷潜到了关押鲛人的地牢。见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淫靡秽乱、不堪入目的场景。 那些捕猎鲛人的恶人,用药水强行让鲛人变身,用权势让他们屈服,用□令他们沦陷。而那些在人身下呻吟的、沉迷的、渐渐失去了反抗意志的鲛人面孔,更是慕舟此后一直的噩梦。 但那一日,他也见到一个不染尘埃的女子。她一剑劈开了牢笼,将为恶之人统统斩于剑下。 “好过罪恶的所在,竟枉顾九重天上的废奴令,在此训练美艳鲛人□。”躲在暗处的慕舟看到那女子扫过眼前狼狈不堪的鲛人,面上一片悲悯:“尔等,回碧落海去吧。” 那些鲛人竟瑟缩着不敢动,女子收剑入鞘,无言摇头,让人把她们全部遣送回碧落海。 慕舟当时听她低声自语:“最悲哀不是被人奴役,而是骨子里把自己当做了奴隶。小鱼,这些鲛人被以恶毒手段训练,意志上已被击垮了。我们能救得她们一次,却救不得她们一世。若想不受人欺辱,终究要靠尔等自立。”慕舟察觉到女子往自己藏身的地方望了一眼,“回家吧!”不知是对他说的,还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带来的人一部分送那些鲛人回碧落海,一部分便跟着她走了。 不久以后,九重天宫便传出严禁配置让鲛人变身的药水的禁令。其后的两百年,鲛人一族得到了一个相对平静的生存环境。慕舟隐隐察觉到那日那个女子的身份。可惜天后娘娘在千年前香消玉殒,人死政息,她颁下的禁令也名存实亡。 听闻天后归来的消息时,慕舟并无太大的欢欣。正如天后自己所言,一切都得靠他们自己。但是,有这么一个对鲛人表示同情的天后在,终归要好行事的多。 王兄,他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在这一千年里,他居然将美貌的族人主动送人以换取上位者的支持。便是自己,也险些送了他的贡品。 月照客气的招待了慕舟,慕舟表达了鲛人一族对天后的感念,请他转达。 “殿下请放心,月照必定把话传到。” “有劳神君了。” 寒暄了一番,慕舟便告辞了。 月照遣出去的人这才进来回报,原来慕舟与其兄长的相争一到白日化的阶段。来时师傅嘱咐过,说观慕舟此人,志不在小。而他要成事第一块要踢开的绊脚石便是王位上的兄长。天族对此不宜过问。 而从打探回来的情况来看,聚集在慕舟周围的,是一群年轻的鲛人,可以说是鲛人一族的有生力量,代表了鲛人一族不愿屈服的力量。而王座旁的,则是目下的鲛人贵族。 月照在随后赴宴时,观察了一下这些贵族与鲛人王。哪一边会退出鲛人一族的历史舞台,可想而知。 月照临走时,对慕舟的疑问侧面给了回答,天族不会插手这事。不必担心被他王兄以美人笼络的天族高层。甚至旁的各族,也会被约束,他此前巡视时已或明或暗的点透了此事。鲛人王的做法,不但令鲛人受害,便是天族诸人平安日久,也有隐隐日益浮华堕落的趋向。这是陛下不乐见的。天帝并不愿意有这样一个专以美色侍人的族群存在。 月照的下一程是去往东海,席间正在听东海水君说及瑶光殿下亲自来送信一事,就听到密报,鲛人族内乱。慕舟顺利取其兄而代之,即便他此刻并未变身。 东海水君哂道:“鲛人不变身就可以继位了,这倒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不过,老夫也不敢小看这个将其兄填海的新王哪。” 慕舟之兄将族人任意送人的做法早引起了公愤,这一次是人人要求将之处死。慕舟没要他的命,但废去了他的眼耳口舌意五识,让他在玄冰做成的笼子里沉到碧落海底,得享无知无识的永生。据说,不出一年,就被极度的黑暗、寂寞逼得自我了断了。 历经三年,月照的游历结束,返回天庭。 “不是叫你一个人去,两个人回来么?”月照禀完了正事,重华没好气的说。 “这个,天庭的光棍多臣一个不多,少臣一个也不少,陛下别操心了。师傅好么?” 重华点头,只是瑶光被送走,珈蓝终是有些寂寞。 “你回来的正好,去陪她说说话吧。” “是。”月照高兴的领命而去。 珈蓝便同他说起瑶光这几年进益颇大,像是在上一次的晋级对决中受刺激了。发誓要在百年后赢过辛琪。 “看来人生还是要有一个你追我赶的对手才成。” “是,师傅的身体好些了么?”这是月照在外最担心的。 “比刚回来那阵强多了。” “对了,师傅,慕舟托我转达他们鲛人一族对您的感激。他说,新生的鲛人再不会在心底把自己当做奴隶了。” 珈蓝点点头,“得了,你也赶紧回洞府歇着去吧,可惜小白跟北海公主去北海了,不然把他叫来倒也热闹些。” “他居然当上门女婿去了么?” “不是,陪着回去省亲,也该去见见老丈人。”季白和北海公主黛清的感情突飞猛进,是珈蓝这三年最乐见的事。于是,天帝义妹与天后义弟的婚事便被提到了日程上来。 月照出去以后,到三十三天各处神仙洞府打转转,这一天便来到了掌管仙籍的白帝白锡处。 小仙娥奉命以蜜酒招待,说白帝稍后就到。 须臾,白帝的笑声传来:“原来是月照神君来访,你出海三年,收获不少吧。” 月照指着白帝:“白叔,莫胡说啊。不该收的孝敬小侄可不敢收。话说这是哪方的小仙飞升,竟劳动您老人家亲自去上仙籍啊。” “是那新飞升的小仙,跟仙官打听天帝天后,还有月照你,所以仙官来禀老夫。你也知道,这个衙门平时难得有点事,老夫闲得发慌,就去见见老小仙去了。” 月照一手握着酒杯,“打听陛下、娘娘,还有我?什么人哪?” “新飞升的一个小妖,叫、叫...” 旁边拿文书的小仙官忙道:“熙嘉。” 月照想了一下,“他啊,对对,他跟陛下娘娘还有小侄是有过一段缘分,不过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怕是飞升了,想找人叙叙旧吧。”他从前还在熙嘉的妖山住过半年呢。 “老夫告诉了他陛下和娘娘的身份,他什么也没数就走了。” 月照笑笑,怕是叫吓着了。这世上像叶钺神经那么粗的人不好找。不过,这个熙嘉一千多年了还能记着他们,也算是有情有义了。他最近没什么差使,倒是可以去找他叙叙旧的。 天宫里,重华听月照禀过慕舟之事后,一时对触龙充满了同情。看来苍叔这条情路是没得戏唱了。从前只是个被诱捕的鲛人,也百般不肯从他,现如今以鲛人王的身份,自然更不可能雌伏在他身下,更别说还是做小了。 重华再一次觉得自己很是幸福。 只是,他刚接到找回,阿修罗王要来朝拜。这一任的阿修罗王正是东天妃燕脂的弟弟。这个,有点不好办哪。 重华一拍桌子,“来人哪,给朕把青帝请来。”重华经历过妖王之乱后,让四方帝每一百年轮换,到天庭供职,这一百年正好是青帝。不过再不久,就要换成苍帝了。重华着实有点不想看到他那张情伤的老脸。 青帝很快便到了,“陛下,找臣何事?” “你推演个好日子,代朕去北海,为天后义弟向北海水君求亲。” “是,臣知道了。”青帝当即推演了下日志,“陛下,三个月后的五月二十,是个成亲的好日子,不若臣这几日就备齐聘礼到北海去。” “成,早了早好。辛苦青叔了!” “不敢,臣分内的事。”青帝心道当初他还真是把天后娘娘那只修为人形的神气白老虎给抛在脑后了。为了弥补这个疏忽,这次一定要好好替他操办操办。 于是,三日后,青帝便代表天帝,满载着聘礼向北海而去了。 北海水君虽然不是十分的情愿,但好歹是松口答应了,婚期便定在五月二十。 瑶光听到消息很开心,这样他就可以回去喝喜酒了。扬了扬手,百灵鸟振翅飞走。 “姬小光,那是你的鸟儿么?”有人在瑶光身后问。 瑶光火大,“辛琪,你干嘛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我身后?讨厌鬼!” 同样一身第四殿弟子服的辛琪冷冷的道:“你该庆幸,只是我而不是敌人,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谢你的善意提醒哦。”瑶光很是不喜这个师姐,总觉得她在窥伺什么一样。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嫉妒她的术法成就比较高。 “你还没说是不是你的鸟儿呢?你不知道圣殿不准弟子和外界随意通讯的么?” 瑶光很想说那你去告我好了,转念又软下口气,“师姐,那是我家人给我送信。你不要告诉师傅们。我请你吃好东西。”师爷爷叫他监视辛琪的,他不能引起她的怀疑。 “你的好东西还没吃完?” “剩的不多了,走吧,走吧。”瑶光说着,拖着比他高一截的辛琪往自己房间走。 辛琪来历 瑶光和辛琪就这样很诡异的凑在一处玩儿了,还不时交流下学习心得。期间辛琪问起瑶光的家世,瑶光无限辛酸的告诉她:爹不疼,娘不爱,他就是颗小白菜。 辛琪当时及其讶然的看着他,“看你白白嫩嫩的,哪像受过罪的样子,不过是有点像白菜。” 你才白菜呢,你全家都白菜!瑶光愤然。 “你受过什么罪么?” “反正为了修行,吃过的苦头肯定比你多。” 瑶光挠挠下巴,“辛琪师姐,你想不想知道五百年后你的修行成就?” “这个,可以预先知道的么?” 瑶光神神秘秘的招手叫辛琪蹲下来,他才不要仰头和她说话呢。 辛琪受好奇驱使,当真蹲了下来。 “我听说啊,在静室有一面水镜,能看到五百年后。” “圣殿有这种宝贝也不稀奇,可静室是能随便进去的地方么。那里平日只有长老允许的人才可以进去。你我要修行到能进静室,指不定五百年早过了。” “也是哦。”瑶光抱着脚靠坐在大石头下面。 这个水镜照见五百年后云云,是瑶光编的。他怀疑辛琪知道他的身份,又或者对圣殿别有所图。还有就是他觉得辛琪绝对不只第四殿弟子的实力。 “你,怎么会知道水镜的事?” “听说的嘛,你忘了我是圣殿弟子的后人了么。” “哦。” 七日后,课间休息的时候,辛琪问瑶光,“你想知道你五百年后的成就么?” “想。”我就想知道我五百年后能不能回去。 “我听说静室平日其实没人看守的,而且它也不在上殿,而是一处独立所在。” 瑶光眨巴眨巴眼,“你想干什么?” “我们两个是新进弟子,被逮着了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受罚。一起去吧。” 瑶光想了半日,“好!” 入夜,两个人遁了身形,一路往静室而去,路线是瑶光‘听说’的。 瑶光的目的是骗辛琪去照水镜,看看她真身是什么。 两个小家伙走到门口,就被无形的禁止弹了出来。 辛琪看着瑶光,“白跑一趟,这哪需要人看守。” “不能白跑,要不咱试试吧。”瑶光说完站在安全范围内,把他知道的圣殿禁止都试了一遍,最后连‘麻里麻里轰’、‘芝麻开门’都出来了。 辛琪站旁边放风。 现在瑶光的外貌依然如十岁小孩,辛琪稍大些,十二三的样子。两人的样貌都十分可爱。一旁隐着身形的莫靖还有柳冶,极力憋着笑,看瑶光在那里试禁止。柳冶抬手把门禁开了。 辛琪就见瑶光也不知哪句说对了,他们面前的无形压力陡然就消失了。 “姬小光,好像可以了。”当先走了进去,真的就是光秃秃的一间石室,什么都没有。 随后进来的瑶光,扑到大水池边上一照,一条可爱的小白龙在水里显形。招呼到处察看的辛琪,“快过来看,原来这么大一池水就是传说中的水镜。” 辛琪四处看了一阵,走过来,“怎么看五百年后?” 水镜里陡然变化,出现了少年形貌的瑶光,还是一身圣殿弟子的打扮。瑶光气得要死,他还回不了家。 辛琪稀奇的问:“你要在这里呆五百年?” 瑶光悲催点头,然后拉辛琪过来,辛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头来照。 瑶光留心看着,水里出现的原型他认得,“哦——,原来你是阿修罗。” “你骗我来照这个鬼东西,原来是想看我的真身。”辛琪一把推开瑶光。 “是啊!不然我干嘛带你来这里啊。”瑶光看辛琪面色不善,后退一步,“你敢动手?” 不敢,辛琪再大胆子也不敢在静室,对他动手。 “阿修罗族的小公主,入我圣殿门下,不知意欲何为?”柳冶在静室中现身发问。 辛琪赶紧行礼:“见过尊者!久仰圣殿法力高深,辛琪是慕名前来。目的和这位隐姓埋名的太子殿下一样,都是为了磨练自己。”言下之意,你们既然收了他,就不能赶走我。 “哦,原来你一早知道我是谁了。”算起来大家半斤八两,各怀鬼胎。 看来师伯他们也一早知道辛琪的身份了,他还枉做小人。瑶光又想了一下,阿修罗族的小公主,那不就是小东的侄女。难怪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叶钺发明的叫法在天后殿流传颇广,连瑶光背地里都是这么称呼那三位天妃的。) “好了,你二人互相保密吧,记得,没有宣召,以后切不可再到静室来。”柳冶交代了几句,送他们出去。 回来看到师父又在拿着先帝送的月光酒杯一杯杯的饮着美酒,“师父,这阿修罗族的小公主,莫不是冲着瑶光来的吧?”大两三百岁,说不定阿修罗王就是存了这个心才把女儿送来的。 “咦,你不是木头么?还能想到这个上头来。如果是小儿女的事,老子不管。” 瑶光自从知道了是小东的侄女,就一路冷冰冰的。辛琪被他骗去照见了原身,也很不满。两个人一路沉默同路回了第四殿,然后互瞪一眼,各自回房歇下。 等到了五月二十,两个人被天族的侍从从圣殿接出,去喝季白和黛清的喜酒。两个人依然一路无话。 瑶光远远的在云头上看到珈蓝的身影,只因在外头,还端着天族太子的身份,不然早扑到娘怀里撒娇了。 辛琪哼哼两声,意味你就是个小屁孩。 “哼,来者是客,孤不同你一般见识。”父皇的身边,站了个好丑的大叔,真是不协调。 辛琪唤了声‘父王’,然后盈盈拜下,“臣女见过陛下、娘娘。” “平身!”重华笑着叫她起来。起先阿修罗王说起自家小女儿也跑去了圣殿,说要勤苦修行。珈蓝便道那一同接回来好了。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瑶光也上前,重华一把攥了他起来,“看你多大面子,都出来迎你。” “才不是,父皇你们出来看新娘子的。”月照弹一下他的耳垂,“小瑶光,你是做女方的亲属,还是男方的?” “我们是圣殿弟子,同天后娘娘站一处好了。”辛琪走了过去,站到珈蓝身后。眼见 天后不在天帝身侧,姑姑却只是和父亲站在一处。 瑶光本要站过去的,看她跑过去便挨着重华站着,和月照说话。 一忽儿新娘子出来,拜见兄嫂,而后被迎入天后殿特地辟出的小院落中。 仪式过后,重华便笑着邀阿修罗王一道入席。待他们坐定,赞礼官便宣布“开——筵” 筵席散后,瑶光跟着珈蓝回房,他在席上已经偷偷跟月照叔叔说了,叶钺阿姨打包给他的东西已经消耗完了。他相信,月照叔叔懂他的意思。 “母后,想死你了。” 珈蓝一指戳在他额上,“居然跑到静室门口喊‘麻里麻里轰’,你不嫌丢人啊你?”席间,作为男方代表的柳冶忍着笑把那晚的事描述给珈蓝听,珈蓝脸都绿了。 “人家想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嘛,师爷爷说叫我看着她的。” “她干嘛还造出个孤儿的假背景?” 瑶光抿抿嘴,没敢说自己在外头说自个儿是小白菜的事。说起来,倒像是在和辛琪拼可怜似的。 “师妹,你这么不说,我倒是觉得她像在模仿你。”柳冶有事同珈蓝说,便跟着侍从过来,正好听到这句。眼光在瑶光身上一扫,瑶光立马从珈蓝怀里站出来。他有点怵这个严肃的师伯。 珈蓝见状笑笑,“哪有诅咒自己父母的。” “听说她是养女,生父生母的确是已经亡故了。” 瑶光搓搓鼻子,好吧,她是比较可怜。看师伯有话和母后说,他乖乖的自己回房间去了。远远的看见月照带了个人过来,瑶光跑过去,“月照叔叔!” 旁边那人立即躬身道:“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瑶光摆摆手,“母后在和师伯说话。” “哦,那我们稍等一会儿好了,瑶光,这个是熙嘉仙人,是陛下、娘娘还有小臣的故人。” 瑶光盘算了一下,仙人是第九等的仙,不过既然是父辈故人,就不好怠慢了。叫了仙娥出来上茶,他自己挤到月照身边坐下,拿小胳膊撞他。 月照好笑的取出一个小包裹,“按你的要求,全缩小在这里了。放心好了,我同太子傅中的一位相熟,时时可以托他带些东西给你的。” “好。”瑶光大喜。 熙嘉一边品茶,一边同月照说:“沧海桑田,如今小殿下依然千岁,连白虎今日都成亲了,月照神君那时可是很受女妖们欢迎的呀。熙嘉如果没记错,还有几名小妖立志要修炼成仙,上天来找你的。” 月照笑笑,众人都觉得他落在白虎后头,十分之不可思议。 “红鸾星不动,我也没办法。熙嘉你倒可以在三十三天转转,看有没有顺眼的。” 熙嘉笑着摆手。 “可惜你们两个都是男的。”瑶光脱口而出的话,让月照直接被茶呛住。再看熙嘉也好不到哪去。 瑶光笑着站起来,“两位叔叔,你们慢慢聊,我会房了。” 月照指着他的背影,“死小孩,学会恶作剧了。” 等到柳冶和熙嘉两拨人马都散去,瑶光又回到珈蓝房里,对她说了自己的担心,“母后、母后,水镜里说瑶光五百年后还在圣殿,瑶光不要,瑶光要回家。” 珈蓝好像的看着他在怀里扭着,“那是柳冶师伯同你开玩笑呢。” “真的啊?” “真的,就算预言是这样,你也可以想办法打破预言的啊。” 瑶光点头,“嗯。”左右看看,“父皇怎么还不过来?”不好,不是到小东那里去了吧。不可以的! 瑶光就要过去寻人,给珈蓝拉住,“你瞎跑什么,你父皇在和阿修罗王说事,晚一点就会回来了。” “那还差不多。母后,瑶光总觉得辛琪到圣殿怀有目的,不会那么简单只是为了修行而已。” “且不去管她,看阿修罗族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我会看着她的。” “别荒废了自己的修行,那女孩儿从小刻苦,是比你厉害。” 瑶光低下头,然后又抬起阿里,“我会奋起直追的,绝不让她在下一次晋级时又那么出风头。” “拭目以待。” 正说话间,重华回来了,看到瑶光还在这里,“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瑶光瞟一眼大床,明明睡得下三个人,父皇每次都要赶人家。 “这就回去睡了,父皇、母后早点安置吧。” 西南退散 “谈得怎么样?”珈蓝望向进门的重华。 重华摇头,“我开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可是燕脂咬死了即便只是个虚名,她也一直会是东天妃。”重华的神色间有抹无奈。 珈蓝蹙眉,人家图的肯定不是一个虚名。嫁过来的近千年,一直可谓是一个典范的贤妻。想做良母,可是瑶光没有配合。 甚至如果自己没有回来,东天妃即使名义上没有,但实质上慢慢也会有天后的尊荣。 珈蓝摸摸自己的下巴,难道现在她还有什么手段搞掉自己? “这个不好对付,找好对付的先下手吧。” 重华看她甩袖进去,急忙跟上就让仙障弹了出来。他摸摸鼻子,认命的抱着个枕头睡在榻上。 当然不是没办法把人弄走,可自己理亏在先,用激烈手段一来容易激怒阿修罗族,这可是出了很多战神的一族。惹毛了,在天灭天,在地灭地;二来,他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燕脂这些年于公于私都无过。 珈蓝在里头想的更多的却是,阿修罗族的小公主突然出现在瑶光身边是什么用意。她到圣殿在瑶光之前,难道目的真的只是单纯的为了修行。难道圣殿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想要知悉的,而且同自己也有关联? 可就珈蓝所知,圣殿一清二白,有什么把柄可让人抓的? 珈蓝一直觉得小东比小南小西难以掌控,小西无非是用娇媚做手段、小南则是很骄纵的,这两只要弄走是不能找到由头的。可是小东,真的是这么多年来,只看得到她的尽心尽力,不见丝毫不妥之处。甚至,珈蓝觉得如果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燕脂比她更适合做天后。 第二日便送了瑶光和辛琪回去,他们两个自然是低调的回去就是了,没有同柳冶同行。珈蓝把自己的隐忧告诉了柳冶,他也不明所以。不过说,会多留意辛琪。 不同于东天妃的坚持,西天妃锦织被冷落了这一两年,算是看明白了,重华是个薄情的人,一腔柔情赋予他,如逐流水,为族群讨得天族永不侵犯的承诺,带着满载的财物的香车飘然而去。算是和离,日后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重华回去报告:“珈蓝,走了一个了。” 珈蓝闭了闭眼,这样对那三宫天妃确实不公平,但要让她拱手相让,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即便有怨怼,那也只好如此了。 “南边那个怎么说?” “我还没去那处,锦织傲娇,知道我心在别处,自然会走。”算是最好打发的一个,可是如果没有这两年的冷落,她也看不清这点。可是小南拂悦,却是平素最不服气的一个,那次被罚抄宫规之后对珈蓝更是怀恨在心。 “我倒不担心她。”不会叫的咬人才厉害呢。 过了几日,重华去见拂悦还被她在脖颈处挖出了几道血痕,他恼得直接把人推开走人。见侍从看着他脖子,忙使了术法消掉血痕。 最后,对于拂悦,重华是强硬的把她送回了娘家,给了和锦织同样的待遇。 可是燕脂那里,却是万般无奈她软硬都不吃。如果送她回去,她就自觉于东殿,她什么都不用,宁可自闭于东殿中,足不出户以度日。 这样一来,天界众仙就渐渐有了议论,认为天后有些过于不能容人了。东天妃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场合也颇得人心。一时之间,重华拿她无有办法。而且,她确实说到做到,真个就足不出户了。 “舍不得那就留着吧。”珈蓝淡淡的说。她能看出对东天妃重华有几分不一样,再逼下去恐怕两人之间就要出嫌隙了。不过,小东把姿态摆这么低,都低到尘埃里去了,她倒要看看,能开出朵什么花来。是隐患就得排除掉,不是的话,就放她在那里。一切看重华的态度,如果他的态度变了,即便是伤情,珈蓝也会离去。她要的,是无尘与晚晚那样,永生永世一双人的爱情。如果不是,不值得她毁弃修行。 如果这一场爱恋,注定不能是她要的完满,那她就退出。回到圣殿,继续过她自己的日子,在修行上更上层楼,往最初的目标而去。 重华看她淡然的眉宇间一股决绝,慌的抱住她,“珈蓝,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她不走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但愿如此。 “不管谁都是两只手、两只脚,夫妻也应该就是两个嘛,干嘛要多出些人来。”珈蓝抱怨。 重华一直都觉得一夫多妻没什么不妥,父皇与母后情深,他和珈蓝也是情深,所以愿意娶守。可是珈蓝心底的爱情,就是无尘那样的,除开一律不算。两个人的认知有一些不同。 办完了月照和黛清的婚事,接下来礼官要忙的就是各族进贡的事了。 青帝前些日子来请辞,说是领地里有些事,想提前和苍帝交接。 重华拿右手握拳掩去嘴角的笑,“衡叔,苍叔他怎么骚扰你了?” 这一问,衡芜立即倒起苦水来:“夜夜来臣梦里和臣聊天,跟牛皮糖似的。惹不起他我躲得起,左右也只有十来年了,也没什么大事,陛下就允了吧。” “好,既然你二人都没问题,朕自然顺水推舟。”触龙想提早来,无非是因为,今年鲛人族到天宫进贡,将会由新王慕舟前来。他在领地不能走开,但到了天宫却是有机会纠缠的。到时,慕舟想避都避不开。 “他来入你的梦,怎么不去入慕舟的梦呢?” 衡芜摸着胡子笑笑,“可能那鲛人王心硬志坚,他无从入吧。唉,老房子失火,不得了哇。” 重华闷笑几声,让人去发文书,叫触龙提前来接替衡芜的冢宰之职。不过,让去宣纸的月照告诉他:不得把战场上那套搬到朝堂上来,回头要是把天宫搞得血雨腥风的,就叫他一辈子再见不了慕舟。 触龙爽快的答应,把领地的事交托给信赖的人,直接跟着月照就来了。 衡芜笑道:“往昔回回都要我做些时日白工才拖拖拉拉来交接,你还我十年也是该当的。” “衡芜老兄你说的是,我这不就提前来了。”触龙嘻嘻笑着说。 重华白他一眼,“你要做什么朕不管,不过不能耽误正事。” “不会、不会。陛下放心好了。” 重华回去对珈蓝说,怎么突然觉得触龙老小子变得可爱起来了。 “人家慕舟可不会这么觉得。” 慕舟进贡看到候在职事房的不是青帝而是触龙时,脸直接就垮了下来,一点掩饰都不带的。原本青帝坐镇,算是个德高望重的人。怎么换了这只□? “苍帝陛下,小臣的贡物尽皆在此,这是礼单,请您点收。” “好、好。”苍帝一挥手,进来两个人核对礼单,他就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看着。 “这是什么?”他指着一堆浑圆、硕大的珍珠问。往年也有上贡鲛人泪化作的明珠,可没见这么大个的。 “得陛下、娘娘的恩旨,我鲛人一族日后可以自由婚嫁,这是今年家人的十八个女孩儿哭嫁时喜极而泣坠落的泪珠所化,自然非等闲可比。”慕舟登位之后,便给跟随他的将领完婚,许多在战斗中结成的情侣终成眷属。他命人将新嫁娘的泪珠收集,便得了这些。 “嗯,有意义。天后娘娘想必会很欢喜。”触龙看着那些明珠,想着如果是慕舟嫁给自己,也喜极而泣,那该有多好。 听苍帝提及天后,慕舟面色稍缓,“苍帝陛下,可点收好了。若是无误,臣就告退了。” 触龙本来正在幻想着婚礼,给他冷冰冰的口气一刺,转头问手下:“有没有问题?” “没、没点清,要重新点过。” “如此废物,快点,别耽误慕舟的功夫。” 慕舟便要开口奚落两句,但触龙自己把‘废物’骂出了口,他就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坐在位子上,阖上双眼,全然不理会触龙炙热的炎热落在他脸上。他想过了,日后再遇到这□,丁点反应都不必再给他。 反反复复点了七八遍,慕舟总算把眼睁开,原本这种小事不必他亲自来,可驿馆的人说冢宰大人在等他,他以为是青帝不便推拒便来了。 “些许小事,玮儿你留此与二位公差清点吧,本王一路劳顿,这就告辞了。” “哎——” 慕舟驻足,眉宇间竟是不耐:“苍帝陛下还有事?” “天后娘娘那处你总该去一去吧?” “这个慕舟省得,多谢提醒。” 慕舟随后觑了触龙为了不耽误正事加班加点看文书的功夫,正装去天后殿拜见。 可这个点却令重华不爽,他正忙完一天事务回去找珈蓝亲近呢。珈蓝说老在御书房陪他,他时不时就来闹一下,她无法专心修行治疗的术法。重华不敢相强,只好每日把事早早办完,然后早点回去。 今日触龙丢下正事跑去看慕舟,让他很是火大,直接丢了几件公事给他处理,他可没这闲工夫在这等他们打情骂俏完了才办事。 触龙知道惹急了他自己没好果子,这才没有一路追着慕舟过来。 珈蓝已经看到那串新嫁娘的鲛人泪了,慕舟压根没入库,直接差人给她送了来。 “惟愿你族的新娘人人在婚礼上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多谢天后娘娘的祝愿,这也是小臣平身所愿。我鲛人族能有今日,多亏了娘娘当年。”慕舟恭谨的把头磕了下去。 珈蓝把他搀了起来,“都是你们自己,同本后没甚关系。人只有自强,才能不受欺负。” 慕舟立即便察觉了天帝不善的眼光落在天后搀他的手上,“我鲛人一族心底对天后娘娘,便如同对自己的母亲一般。”轻轻站了起来,“天色已晚,不打扰陛下娘娘安置了,小臣告退。” “去吧,路上小心。” 慕舟的嘴角抽抽了一下,路上是得小心,万一从哪又冒出那个家伙来。不过,天后眼皮子底下,谅他不敢怎样。而且,他也不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如果他还敢出手,他正好新仇旧恨一并算了。 “哼,视你如母,怎不说视我如父呢?”重华看着那个妖艳的家伙消失在殿宇尽处,没好气的说。 “人家真这么说,你又要说人家攀龙附凤了。不过,他怎么还是不变身呢。可惜了,有触龙横插一杠子,不然配给月照多好。” “你别吓月照了,他从小最怕苍叔的。” 慕舟变身 触龙路遇药师,恨恨骂了句:“卖假药的!” 药师怒,就为了配药给苍帝用以促使慕舟变身一事,他药师府一下子三个医官被贬下凡界。再加上去了一个到冥界为无尘的夫人保胎,近来是忙都忙不过来。 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四方帝比他药师大了不知多少级,只能是敢怒而不敢言。侧身站到路边,让苍帝先行。 你别犯到老夫手里,哼! 珈蓝听说了他们这桩公案,笑笑不去理会。等触龙以后病了,求到药师门下,就该他知道药师是不能得罪的了。无它,回头两种功效的药,就给你用用了不舒服的,整了你你还不能知道。 她现在就等着燕脂出招呢。后院的争斗,珈蓝不屑,但,如果有人惹上门来,她也不是能让人欺负了去的主。 天界已经平静了千年,连触龙都闲得谈起从前不屑为之的恋爱来了,她就拿宫斗解解渴好了。 重华的态度并没有模拟两可,当真没去东殿看过燕脂一眼。于是珈蓝愈发狐疑她到底是捏了什么把柄,底气这么足。虽然没有明着叫板,但隐隐的也与天后殿对峙着。 朝拜过后,各族族长便要陆续离去了。触龙眼见毫无进展,而慕舟就要告辞离去,无名火时常便冲着属下发作。 谁不知道他这是哪门子的邪火,偏那位慕舟殿下软硬都不吃。眼看主上一片心意付诸流水,有一个比较机警的侍从对触龙说:“陛下,要留下慕舟殿下也不难。” 触龙立即招手让他过去,“你说,怎么办?” “让他走不了就是了。” “走不了,怎么个走不了法?” 侍从想了一下,天后娘娘坐镇中宫,这明着绑人显见是不行了。那就用阴招呗,“下药。” “下什么药?” “泻药。” 触龙想想,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于是,实施。 珈蓝听了百灵鸟的回报,笑得差点打跌。啥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触龙现在干的就是了。人说情场如战场,什么一个战将到了情场,就变得这么笨了呢。珈蓝决定好好看戏。神仙岁月漫长,不找点乐子是不成的。 慕舟在馆邑万般小心还是中了暗算,实在是没想到某人下作成这样。当他拉得两脚发软被抬到药师府的时候,药师验看了一番,为难的说:“殿下,这个,老夫不敢给你治。”眼见慕舟绝美的脸被折磨得有点变形,药师心道:真是变态,下这么猛,谁受得了。 慕舟的随从慌忙捧上鲛人之泪,请药师千万想想法子。 “真的不敢,请殿下不要为难。” “为、为何?” 随后一步赶到的触龙大怒,“药师,你不就是治病救人的,不干这个,你吃闲饭啊。” 药师莫名的望着触龙,“可是苍帝陛下,这不是您下的药么?臣不知慕舟殿下何处得罪了你,怕你迁怒,这才有违一贯处事的原则的。” 触龙看了眼虚弱的慕舟,“慕舟,你没事吧?”心头暗骂手下下手不知轻重。 慕舟眼也不睁,有气无力吐出个字:“滚!” 触龙当着众人被斥,转而向药师发作:“还不快治!” 药师作势吓得手一抖:“既然苍帝陛下允许臣治,臣这就治。不过,臣把脉的时候容不得人这么惊吓。” 触龙挥挥手:“知道了。” 好在药师虽然不满触龙,但人还算厚道,对鲛人也有一份怜悯之心。并没有趁机让慕舟多受罪。实则他私心里也是很赞同天后的禁令的,只是自己人微言轻,无从出声罢了。 触龙并不想慕舟受太多罪,可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好了、走了。于是让人去暗示药师。 药师自然答允,但转背就告诉慕舟:“慕舟殿下,非是老夫要令你在病床上多躺会,实在是上头有令,老夫不得不从。否则,老夫吃罪不起。” 慕舟吃了药师的药已经止了泻,但还浑身乏力。 “我但凡能动弹了,拼着一伤,一定要他付出代价。”说罢,叫了随从进来,安排下诸事,令其一先行回去,族中事务觅人暂代。他暂且留于药师府。 随从愤然,那个苍帝陛下总是和他们殿下过不去。不就是欺鲛人族势单力孤么。领命回去之前,便到天后殿喊冤,把这事闹了个满朝皆知。 一时,人人皆知触龙又贪图美色,干下这等事来。 重华大怒,抓了触龙到御书房大骂一通,身为冢宰,如此行事,如何叫人信服。看来朕与珈蓝是白劝了你一通。 “这,臣也是一时糊涂。陛下教臣使水磨工夫,可他油盐都不进,臣也是着急上火。” “朕没教过你,朕教不出你这样蠢的蛮牛来。滚!” “娘娘那里...” “她去药师府了,你等着她回来找你吧。”珈蓝也正闲得发慌呢,你让她盯上你就惨了。重华不无恶意的想。转移下注意力,也省得整天惦记着东殿那个。 既然有人把事闹到天后殿来了,珈蓝便去药师府看慕舟。 慕舟喝了药,沉沉的睡着。他笃定触龙不敢明着抢人,便放心的随药力入睡了。 药师站在一旁,“娘娘,这也太过分了,好歹是一族的王。人家是来进贡的,给搞成这样,这消息传回去,鲛人一族还不以为天族依然是奴人看待他们。” 珈蓝自然知道药师跟苍帝有些不对盘才这么说,可他说的也在理。她本以为只是个小恶作剧,因此没有出面阻止。哪晓得搞成这样,心头也颇为后悔。 “嗯,我心里有数。你好好用药就是。” 珈蓝在床头坐下,看着床上脸色发白的慕舟,真是个漂亮孩子。那天他说什么,他们鲛人族当她是母亲是吧。珈蓝现在觉得很汗颜,她可没尽到母亲该尽的责任。 慕舟原本睡得很安稳,可不知怎的突然在床上扭动起来,珈蓝伸手摁住他,以免掉下床去。 “小鱼,你去叫药师。让他来看看怎么回事。”方才又有好几人送诊,药师府人手不足,忙活去了。 看来是要着人去冥府问问了,如果晚晚情况稳定了,得把人给药师叫回来。 珈蓝摸摸慕舟的头,有点发烧,唉,真可怜。怎么就叫触龙上心了。这一次,说什么她都不会再放任触龙了。他要再敢蛮干,她就把舒叶接来。 真是的,府里妻妾成群,还打这么一个没成年的孩子的主意。 “娘、娘”慕舟突然伸手抱着靠近他的珈蓝的腰,呻吟起来,“哥哥打我!”留在药师府照看他的随从一惊,看天后没有不悦之色这才放下心来。 珈蓝想想,反正他也没有性别,当个女孩子看好了,回抱住他,“不怕不怕,有娘在呢。” 慕舟渐渐安静下来,头枕在珈蓝掌心。小鱼带着药师进来,还有触龙跟着,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天后娘娘,还是臣来吧。”触龙走上前。慕舟似乎察觉到他的气息,立即往后缩了一点。 珈蓝白他一眼,问那个侍从,“你叫什么?” “回天后娘娘,小的叫石鉴。” “小鱼,你来帮忙摁住慕舟,让药师替他看看。” 小鱼心头默念了两声:女的、女的,然后依言上前把人摁住。真是漂亮得没天理,让人自卑。 药师看了半晌都不出声,触龙急了,“怎了?你倒是说话呀。你要急死本王啊。” 药师看眼苍帝,又看眼珈蓝,“如果老臣没弄错,像是要变身了。估计是让这场病给催化的。” 石鉴年纪尚幼,也无有经验,是以并不清楚。 在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鲛人变身那可是得有了心上人才行的。是谁? 触龙的脸色无比难看,这个时候显见不是被他打动了的。是谁? 小鱼察觉手下的身子越来越烫,“药师,好烫啊!” 药师醒过来,“这、这是自然的,变身会发热。把他放水池里,也不会那么难受。” 触龙伸手想把他抱去水池,可他一靠近慕舟就在小鱼手上挣扎的厉害。 “小鱼,你和石鉴一起抬他过去。” “是。” 人放到了水里,慕舟蹙着的眉头慢慢松开。 “天后娘娘,咱们都出去吧。”药师请示。 “嗯。”想必这个过程没人想给旁人观看。珈蓝伸手一拽触龙,“走吧。” 触龙不肯走,他要看看到底变男还是变女。他此刻真是想吐血。 “触龙将军,你别逼本后动手。”珈蓝拧眉怒道。变男变女那是慕舟的权利,凭什么就一定要回应你。 一行人走了个干净,让石鉴陪慕舟留在里头。触龙几次想冲进去,可珈蓝就坐在门口在。里头不时传出水花扑腾的声音。 过了好半日,连重华都听到消息跑来,慕舟还没出来。 重华也是很关注这件事的,听到消息立马把手头的事一放就来了。看触龙一脸郁闷的在一边转圈,这个感受他能理解。不过,倒是是变男变女啊,变女的最好,管他是为谁。要是变男的,哼,那他可得弄清楚。 又过了半日,里头的动静停息了。石鉴出来,代慕舟谢过重华、珈蓝和药师。 药师看了眼这三尊大神,“你快进去,你家主子现在正虚弱,需要你照看。陛下、娘娘,人就留在臣府上,臣一定会照看好。” “男的、女的?”触龙盯着石鉴。 石鉴脸上露出点笑意:“我王是男的。” 触龙听了,一拳捶在柱子上。 重华心头也是一股邪火:“你捶谁啊你?” 珈蓝看尘埃落定,让小鱼在此帮着照看一下,一手拖了一个,“回吧,还留着干什么。” 小鱼张了张嘴,男的,娘娘,您也太考验小鱼了。小鱼也经不住美□惑啊。 触龙太息一声,扭头出去。 重华指着里头:“他干嘛挑你在的时候变身啊?” 珈蓝推着他往外走,“人家有心上人了就要变得嘛,有什么回去说。” 重华还是疑窦重重,不过好歹没当场闹腾,一路回了天后殿。 “唉,我没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啊?”一进房间重华就把人全赶了出去,满面怒气的问珈蓝。 “他中了暗算一直在昏迷,能发生什么事,又会发生什么事啊。姬重华,你给我出去!”珈蓝火了。 重华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把人抱住,任珈蓝怎么挣扎都不松开。 “珈蓝,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谁要是敢觊觎,我灭了他。” 触龙保媒 珈蓝拍拍他的手,“或许是你想多了,而且他不是说了么,视我如母。或许,人家有什么喜欢的姑娘了。” “最好是这样。”重华想起触龙方才的脸色,五颜六色的,跟彩虹似的。 珈蓝也想到那里去了,虽然留了小鱼在,但触龙若是蛮干,肯定谁都挡不住。唤了侍从进来,派了一队精锐天将到药师府护卫慕舟。万一触龙受刺激过大,干出点什么就真的有悖重华让月照出 使碧落海的目的了。逼反鲛人族可是他们都不乐见的。 重华设身处地的想了下,“别把他逼得太狠了,怪可怜的。”如果珈蓝一直都不回应自己的感情,他不理智起来,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他可怜,那慕舟当初被硬泡在药水中的时候,谁可怜他?” “珈蓝,你是不是太关注那个鲛人了?”哼,不就脸漂亮一点,骨头硬一点嘛。 “你不要无理取闹啊,别在朝上一副英明面孔,痛斥那些利用权势占有鲛人的贵族,到了我这里又换一副面孔。” 重华一副我很不爽的样子,坐在一旁继续生闷气。 “我的陛下,不管旁人怎么样,我心头都只有你一个人,你知道的。” “嗯。”重华的脸色好看些,但还是闷闷的。 珈蓝侧头去看他,一时拿不准他在想什么,这家伙现在有很多副面孔,不想以前那么好看穿。 “没了?”过了一会,重华问。 “什么?”珈蓝听出来了,是想听自己说情话呢。“当然没了,哪还能有别人。” “我是说就光这一句,没别的说了?”重华转过头来,看珈蓝坐在一旁端着莹白的瓷盅笑,“哼,小气。” “哪个像你,说起情话来滔滔不绝的。”珈蓝有时突然就会想到,他同那三只是不是也是这样相处的,然后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何况现在,燕脂还在东殿顶着天妃的名头不肯走。 朝中青帝、白帝等老臣,都很不赞同重华驱散三妃的举动,连带对珈蓝也颇有微词。天帝骨血已因天后只得一脉单传了,连旁的妃子都容不下。这样很容易埋下祸根。 慕舟在药师府上休养了一个月,期间触龙硬闯过一次,当时小鱼看场面不好收拾,便让天将暂且退下,放了他进来。这也是慕舟的意思。 触龙看到,几日不见他已变得俊美修目,隐隐有了男子的气概。心头苦笑,不过他已经想了好几日,自认能把持得住才来的。 “是谁?是不是...”他想说天后,但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干卿底事?”慕舟放下手中书册,冷淡的说,“你说要进来看我,现在也看到了,请回吧。” “你、你可知道,天帝不会放过你。” 慕舟挑眉,他着实没想到触龙会为他担忧,放柔了一点表情:“你胡说什么,是我族中一个女孩儿。如果苍帝陛下愿意,慕舟想请你在陛下面前保媒,请他指婚。” 触龙闭了下眼,看着慕舟,“你这是想全身避祸。好,我帮你保这个媒。”求不得,都是求不得。 “多谢!”慕舟站直身子,正色对触龙做了一揖,“往昔慕舟只当苍帝陛下,厄,十恶不赦,如今,倒是多亏你了。” 触龙看着他清隽的容颜,嘟囔道:“你现在知道我有好的一面有什么用,你又不能再变成女的。”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慕舟捏紧书卷,他又想赶人了。 “别,我走,你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些,我就去帮你保这个媒。”心头凄恻,竟是这么个了局。触龙自此便有些暗暗的埋怨珈蓝,既然已经是天后了,干嘛还要招惹慕舟。他不舍得怨怪慕舟,一腔子无名的怨气尽撒向珈蓝了。 一个月后,触龙当朝为慕舟保媒,朝堂上顿时静得一根针掉地都能听见。人人都到,苍帝吃错药了? 重华直楞楞的盯了触龙一阵,看不出,你还是个情痴。慕舟这是拉了触龙做靠山了,令他要发作也得要看触龙几分薄面。而触龙居然肯!倒真是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了。 “好,朕允了。朕将为鲛人之王和他的王妃主婚。” 天帝天后亲自主婚,于鲛人一族是天大的荣耀。慕舟上殿拜辞,言道回去准备婚事,恭候陛下和娘娘的大驾光临。 重华的手扣在案几上,直接泛白,这个低贱的鲛人居然敢觊觎他的珈蓝。 触龙在一侧看重华面色晦暗不明,上前一步,“陛下,臣到时也想随同前往观礼,望陛下俯允。” 这么客气有礼的触龙,只有在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出现,重华颔首,“允了。”就给你这个面子。 鲛人一族刚立了新王,而且是在他的支持下立起来的,他确实不能自毁基石。 “你且回去准备吧,到了吉日朕与天后必至。” “是,臣告退。” 眼见触龙的视线就追随着慕舟出去的身影,重华叹道:“苍叔啊苍叔,人都变成男的了,你还不死心呐?去吧,去吧,去送送。” “臣遵旨。”触龙很快的就退了出去。 慕舟正袖手的殿门外的长廊等他,看他出来还破天荒的微微颔首一笑,“届时欢迎苍帝陛下光临。” “唉,我送送你。” “好,有劳。” 两人一前一后的步出了南天门,慕舟止住脚步,“就到这,回吧。”一边叫了候着的石鉴赶紧上路。 触龙在南天门站了良久,南天门的守将个个都只敢视而不见,怕一个不好惹翻了这位情伤的苍帝陛下。 慕舟转身而去的一瞬,听到风送来了触龙幽幽的声音:“变成女的多好啊!” 他淡然一笑,心是骗不了人的。他原本想尽了办法来阻止自己变身,甚至不惜冒着极大风险半路修行绝情道,可惜被这个家伙的药害得生场大病,病中心智不坚下,变了身。 他初见白衣女子时还是懵懂孩童,彼时并不知情之滋味。只是,情根一旦种下,就会不受压制的想要破土发芽,人力的确是无法转圜的。 他的新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表妹早为他变了身,这他是知道的。如今,他便以一生的呵护来回报她好了。 当然,族中为他变身的不只表妹一人,眼前这位也是。 石鉴看着云头上凄然笑着的北海王妃,喃喃道:“润玉小姐,你这是...” 润玉看着慕舟,“你、你要成亲了?”初闻这个消息,她无限惊讶。她一直就了解慕舟的心智之坚,他说过一世不会嫁娶,她这才在父母的威逼下嫁了北海水君做续弦。 “是,日子还没定好,回头安排妥当了,定遣人往北海送请柬。” “你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狠?” 慕舟蹙眉,“不然呢?”怎么人人都能看到他心肝肠肺里去,有这么明显么?他以为掩饰得不错。 润玉愕然,“是,不然呢。”难道同天帝去抢人? “润玉,事已至此,我只能为自己、也为族人寻一条最稳妥的路走。你也是一样,既已嫁了人,便好生过日子吧。鲛人族不想和北海弄出矛盾来。你若再弄出什么事来,我第一个不饶你。” 润玉满面黯然,“我知道,无论谁坏你的事,你都不会饶恕。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事。” 慕舟点点头,他言尽于此,多说无益,“再会!” 重华回到天后殿的时候,珈蓝正在把玩那串鲛人新嫁娘的泪珠串成的链子。鲛人一族,是这天地间至精至华的存在,是不容人亵渎的。希望日后,在重华的治下,那些如花似玉的鲛人儿女都能嫁娶由心。 “什么玩意嘛,回头我给你寻更好的来。”重华一看那串链子就不舒坦。 “我就喜欢这个,主要是寓意好。” 小鱼给重华上了杯茶上来,安静的退下。 珈蓝把茶推到他面前,“来,去火的。” “哼!” “你别这样啊,你看,小鱼喜欢上石鉴都不敢说,因为知道你心里不待见鲛人。” “有这事?”重华瞟眼小鱼方才退出去的门。这倒是个不坏消息,他正想往鲛人一族安插人呢。小鱼自小在天宫长大,他会寻了她来伺候珈蓝,自然是相信她的忠心的。 “她跟你说的?” “是我听说石鉴在半路变身,看她担忧不已,这才问了的。” 重华微微一笑,“回头我问问,不如就遂了她的心意。” 小鱼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羞涩了一下变高兴地笑了,她的确是喜欢那个憨憨的石鉴。说也怪了,照顾了慕舟一个月,没被他惊人的美貌煞晕,却看上了那个傻不隆冬的小侍从。 “陛下,那您看好么?”和鲛人发生感情有一点很好的就是,他如果动了情,是伪装不了的。没动情,也伪装不了。石鉴在半路变身,已足以说明自己临别前的表白起了作用。 重华扫她一眼,这本是他东宫时就跟随的仙娥,自然比旁人熟惯些。 “哼,你放心,朕不待见的只有他主子而已。” “奴婢明白了。” 小鱼既然已经定下给别人家了,自然要换一个人来珈蓝这里,先跟着她熟悉熟悉。 可是,珈蓝非常不明白一点,“重华,为什么你的仙娥,尽是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有什么好奇怪的,小虾很好听啊,又好记。” “你到底怎么给取的名?” “她们两个来的那天,我盘里的菜正好是鱼跟虾嘛。” 珈蓝白他一眼,继续去看礼单,礼单上丰盛些也能表示对鲛人族的看重。 百灵鸟在半空现身:“陛下,娘娘!” 重华招招手,百灵鸟飞到他面前的桌案上。 “瑶光好么?” “甚好,长壮实了些,术法虽然还落后辛琪,但比从前进展快多了。陛下,小殿下申请一同去鲛人族喝喜酒。” “叫他在那安分呆着,白虎照看他那么多年,他当然该回来。这个不过是场面上的事,他回来做什么?时不时想出来放风,会影响进益的。想下次还输给小女子,他尽管偷懒。” 百灵鸟点头,“明白!娘娘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珈蓝想了下,“零食少吃些。”月照私底下的动作做娘的哪能不知道,不过看瑶光确实比从前那个娇气宝宝好多了,也不想太严苛而已。 百灵鸟用翅膀捂了下嘴巴,它回来的时候还吃了瑶光殿下给的一块糖呢。 瑶光闯祸 慕舟的大婚庆典点在三个月后,因着天帝天后要亲临的缘故,碧落海早早的便热闹了起来。一应接到请柬是仙人都表示一定到场观礼。 到了正日子,在碧落海的入口处,便有鲛人的迎宾使候着,为众仙指路。若是遇到水性不好的仙,还奉上一颗避水珠。 正在众仙家往来络绎不绝之际,闻说闻说天帝的銮驾到了。 碧落海一阵喧嚣,须臾,竟从中分开一条大路,慕舟率族中长老新贵迎了出来。众仙家忙分列两旁相迎。 天帝銮驾由八匹天马拉着,从云端降下,苍帝触龙骑着麒麟兽相随左右,其后是天降与诸随从。一行人马便在慕舟等人的引领下入了碧落海。 慕舟一路送到馆邑,见诸事早已安排妥帖,这才欠身对上座的重华与珈蓝说:“陛下,娘娘,请好生歇息,小臣就告退了。” 珈蓝笑笑,“新郎官,忙你的去吧。” 见重华也挥了挥手,慕舟这才躬身退下。 珈蓝站起来到处看,这处馆邑毫不逊色于东海龙宫,四周满是珊瑚、礁石,有珠宝在上面点缀,富贵而不失清雅之气。珈蓝一边看一边点头,末了走回去戳戳重华的脸,“我说,你干嘛没人就把脸板起啊?做脸色给我看啊?” 重华撇撇嘴角,他是很不爽,不但不能整治慕舟,还得来主婚。 “从来只有你做脸色给我看的。” 忽然听珈蓝叹了口气,重华立即问:“你叹什么气?” “我叹气不能自在的出去玩。”方才入城时,那些先一步抵达的仙家都出来相迎,让他们起身后便把目光落在他俩身上瞧。 重华失笑:“你还没习惯呐?”他是从小让人看惯了的,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便。 晚间用过饭,慕舟还领了他的新娘子前来。叫铃铛,听说是鲛人族的第一美女,不过,比慕舟稍逊色一些。 珈蓝看铃铛长得活泼讨喜,从腕上褪了一直手镯下来,“给你添妆!” 铃铛并足跪倒,“谢天后娘娘。!” 慕舟戳她一下,“你倒真是老实不客气!” 铃铛嘟嘟嘴,“我也当天后娘娘当母亲一般啊,还用客气啊。人家虽然没过门,你现在想退货,可是晚了。” 慕舟一副嫌她丢人的模样,以手掩面。 重华难得笑了一下,“好了,都回去吧,明早一早就得起来行礼,一整日连轴转,你们可别累趴下了。” “是。” 见那对小夫妻出去,重华跟珈蓝说:“我们也睡了吧,不管怎样,明天也得有个好状态。”要做戏,就做全套。 珈蓝摆摆手,“你先睡吧,我吃撑了一点,再坐会消了食再说。” “我说你至于么,那海味就那么合口味?显见得瑶光贪吃是随你的。” “你一晚上都阴晴不定,我就只好闷声吃东西发大财。一不小心才会...”珈蓝一脸的赧然,她的确是吃着顶顶新鲜的海鲜很合口味,可是还真没想到会丢这么大个人。刚才差点在慕舟和铃铛面前打个饱嗝。 “噗!”重华看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就笑了起来,然后越笑越大声,收都收不住。 外头还没走远的铃铛忍不住回头来看,就见到有人立在檐下看他们两个。看那打扮,她知道是谁了。 “表哥,那个就是抓过你的坏苍帝?” 慕舟也看到了,触龙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就快灼出一个洞来。然后,又移到铃铛身上,他把铃铛拨到身后护住,与触龙对视。正犹豫要不要带铃铛去打个招呼,触龙已经转身走了。 “哇,他的眼神好吓人。”铃铛嬉笑着拍拍胸口,“不过,我不怕他。” 慕舟拉着她的手,“走吧,他倒也不是十足的坏人。不过,你落单碰到他,最好避开。” “哦,知道了。” 次日的婚典为鲛人族千年来难得的热闹,整个碧落海都沸腾了。 为新王与王妃的婚礼沸腾,也为亲来主婚的天帝天后沸腾。珈蓝和重华受到了鲛人一族最热烈的欢迎,所有平民都涌上街头来瞧他们,口里不住的喊着‘万岁万万岁’。 不过,对珈蓝的欢迎显然更加发自内心一些。 珈蓝向涌上近前的鲛人微笑,于她其实只是举手之劳,但这些鲛人都这么念她的情。她也很是感动。 “珈蓝,我都要吃味了。”重华在她耳旁说。 “可能因为我也算是来自民间,所以更得他们喜爱吧。” 重华在下面握着她的手,他们此时也在銮驾上,正要返程。那些平民一波波的涌出来相送,倒是走了好久才出了碧落海。 “我也要想想,要怎么样才能更亲民吧。” 珈蓝在空中俯身看了下下面的海域,“鲛人一族算是翻开新的一页了。” “嗯,那个慕舟脑子还算清楚,是个合格的王。应该会逐渐强大起来吧。”重华说着掀帘看了眼麒麟兽上背挺得笔直的触龙,随即放下。还好、还好,他一开始没对珈蓝来硬的。(乃那会根本打不过人家,不然,很有可能啊。)幸好有父皇替他谋划,软磨硬泡这才得了珈蓝的心。 “想什么呢?”珈蓝也放下帘子,转头看他。 “想儿子了。回头我也偷偷去看看他。” “好啊。”用知微察看,终究不如看到真人来得踏实。 “厄,你觉得辛琪接近瑶光,有没有什么目的?”这个,是珈蓝最近时常想的。要说打下任天后位置的主意,那也不用如此的。一则瑶光离成年还老早,二则,如果是联姻,那从父辈下手比在瑶光身上下功夫要直接多了。 重华把腿一并移到软凳上,头就放在珈蓝腿上,“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瑶光那小屁孩,离成年还有两万多年呢。而且辛琪是先去的,他们再能加会算,也猜不到你我会把瑶光送去圣殿吧。我比较担心的是,圣殿有什么秘密是阿修罗族想知道的,而这个秘密多半还与你有关。” 珈蓝眨眨眼,“你说是东天妃想对付我?”她身上能有什么秘密,可以成为小东对付她的利器? “很有可能。”重华坐直身子。他倒不是拿燕脂一点法子没有,但心头总有一股隐忧。有些东西捂不住,不如让它长出来再连根拔起。 珈蓝想了想,诚实地摇头,“我想不出我有什么把柄好给人捏的。” 重华蹙眉,然后一拉珈蓝的胳膊,“走,我们去圣殿问你师傅,顺道看看儿子。”于是两人让銮驾先回,自己驾了祥云往圣殿去。 在云头上,重华一屁股坐下来,想起那时初次随珈蓝返回圣殿给白虎祝寿,也就是那时明了了自己的心意,然后知道了珈蓝是女人。这一转眼,都两千年了。 “哈哈、哈哈哈...” 珈蓝蹲下拿手摸他的头,“你最近很爱笑啊。” “我是想起那时在云头上决定要和你断袖情深来着。”重华此刻自然是换了身不张扬的衣裳,索性拉珈蓝一同坐下。 “你何止和我断袖,你还和我分过桃呢。”想起那时,珈蓝也笑。 两人很低调的在圣殿山门前降下云头,一面隐了身形进去。 珈蓝熟门熟路的带着重华一路到了第四殿,瑶光的房里没人。从这一殿的弟子开始,多是自己在书库看书以自修为主了。看来小家伙是真知道发奋了。辛琪的存在至少有这个好处。 到书库溜了一圈,果然看到瑶光捧了本术法的书在僻静角落处看。两人对视一眼,都很满意。 重华走近,拿手去拨瑶光耳畔的短发,那里的头发随他,软软的,总绑不好,要从发绳里钻出来。 瑶光警觉的看着四周,“什么东西?出来!” 珈蓝嗔怪的看重华,没事跟儿子开什么玩笑。 半晌无有动静,瑶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知道了,不是东西。”说完头顶就挨了重华狠狠一拍。他立马就地一滚,竟是混进几个石凳子里变身不出来了。 这点障眼法自然骗不了他爹娘,珈蓝看他变成个石凳子,抱腿缩头的蹲在地上,眼睛还眨巴眨巴的。 重华走到石凳子前,蹲下,“你小子挺能屈能伸的嘛。”继而显了身形。 瑶光大乐,“咦,父皇,是你啊,你都不出声,又不显形。” 重华在他屁股上用力一拍,“还有你母后呢。” 瑶光看到了,直接跑过来,拉着珈蓝不松手。 重华摸摸下巴,“个个师傅都说你进益了,没看出来啊!” “儿臣在父皇、母后跟前永远都是小孩子。”瑶光高兴得很。 珈蓝望着他,“如果真是敌人,你这么浅显的招数可是不成的。” 瑶光吐吐舌头,“我以为又是辛琪学了新招数来整我,她眼神不大好使,所以我才变个凳子好让她找不见。” “你就不怕是敌人?” 瑶光摇头,“圣殿等闲的妖邪哪进来得了。” “别掉以轻心,很多时候出事就出在不当回事上。”虽然他们暂时没指望瑶光能自保,但基本的警惕意识是得有的。 “嗯。”瑶光一边点头挨着珈蓝坐下,一边在她身旁蹭啊蹭的。 珈蓝摇头,看来是本性难移了,在他们面前永远就是这幅德行。 “你师爷爷没闭关吧?”珈蓝问。 瑶光的脸色变得有点古怪,“母后,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打我。” “什么?说!”珈蓝觉得事情可能有些大,立马问。重华也好奇的过来,他还没见瑶光怕过什么呢。 “儿、儿臣一时调皮,把师爷爷的胡子剃了。” “噗!”重华很给面子的笑了。够胆,不愧是他的儿子。 “怎么回事?” “昨天师爷爷拿个酒杯给儿臣看,说是母后你的聘礼。然后还从里面倒酒给儿臣喝。儿臣想着长者有命不可违,就喝了。” “少废话,说重点。” “然后,儿子就开始发晕了,师爷爷好像也喝多了。我们还一起说了好多话。儿臣看他脸上乱蓬蓬的睡在水镜旁边,就想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儿臣头一回醉酒,想不到格外大胆,眼瞅着没人就变了把剃刀出来给他把胡子全剃光了。 “剃光了?”珈蓝眼瞪大,不可置信的问。 “嗯。” 重华在旁边问:“怎么样?莫老头到底长什么样子?”他早就好奇了,只是不敢动手而已。想不到他儿子替他办了。 莫靖真容 “昨天的事,那现在怎么样?” 瑶光搓搓鼻子,“师爷爷到现在还没醒呢,儿臣一觉醒来跟柳冶师伯说,师爷爷吩咐谁都不让进包括他。然后儿臣就到这里看书了。” 珈蓝看眼重华,“我们来得好像不是时候。”这种时候跑来,明显就是替臭小子挨责骂的嘛。重华还好一点,莫靖多少会顾忌一点,要是抽自己那是一点都不会手软的。 瑶光一副我说出来了,你们就要替我承担的样子。心头大石安然落地。 重华瞪他两眼,没办法,总得替他想法子遮掩,“珈蓝,我们先进去看看,看能不能趁他没醒,给他粘回去。” 珈蓝傻眼,有胡子剃了还能粘回去的?而且还得不被师傅发现。用术法遮掩能骗过别人,可也骗不过师傅自己啊。 一家三口遁了身往静室去,在门口碰到柳冶从里头出来,只好显了身形。 “师兄”珈蓝仔细看着柳冶的脸,没发现什么不妥。 柳冶抬手一揖,“见过陛下、娘娘,正好,师傅找瑶光呢。” 瑶光脚底下一哆嗦,差点想跑。他今天醒过来,本来就有偷跑回天庭的打算。可是发现自己出不去,不得已随手拿了本书以作掩饰坐在那里想辄,这么好,父皇母后来了。他有救了! “走吧!”珈蓝一把拽出瑶光,这小子八成是来讨债的。师傅还从没冲她发过火呢,可她见过师傅惩治无尘师兄,那叫一个雷霆之怒啊。 进去以后,莫靖倒是客气的要给重华行礼,重华忙说‘免礼!’ 珈蓝拽着瑶光跪到他面前,“师傅,弟子教子无方,请师傅责罚。”眼却忍不住直盯盯的看着莫靖那蓬依然如故的大胡子。估计是用术法做出来的遮掩。其实,她小时候也好奇过,可终究没瑶光这么胆肥。 莫靖‘哼’了一声,“哪里,小娃娃很好嘛,把很多人想做又不敢的事做了。估计连你柳冶师兄心底都在好奇为师长什么模样。” “柳冶师兄弟子不知,不过无尘师兄的确是说过的。”其实珈蓝很想笑,又不敢,只好憋着。那倒是,师傅一副大胡子,大半张脸都给遮了,谁不想看看。方才问瑶光,他揉着头说那会儿有点头疼,没怎么看清,不过记得好像挺年轻的。 “师爷爷,瑶光错了。”瑶光不用珈蓝教,趴在地上不住认错。 “长老,要说教子无方,那都是朕。” 莫靖看他们几眼,大度的挥挥手,“算了,反正也是用做遮掩的。”如今,用障眼法,还省了他每天打理。 “不过,你小子喝了酒就无法无天,以后不得再饮。” “是。”瑶光乖乖应了。 莫靖又看看珈蓝,“嗯,小娃娃的天性还是不要束缚太过。”珈蓝从小跟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师兄厮混,无尘在的时候还能见到她会叫会跳的一面。无尘走了,她又喝了忘情水,成天跟着柳冶,两个人生生成了两根木头。 “是,弟子知道了。” 重华便说来找莫靖有别的事,还把瑶光给驱逐了出去。然后讲起自己的怀疑。把瑶光赶出去是怕他小孩子在辛琪面前露了馅。 在听他说的当口,莫靖一直没出声,等他说完,才快捷的说了句:“圣殿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人威胁珈蓝的。” “如此,朕便放心了。”既然莫靖敢说这话,那这里肯定没有不利珈蓝的东西。 珈蓝看他一眼,“我都说不会有了。”瞎操心! 莫靖又去摆弄那个酒杯了。本来昨天他不会醉的,可瑶光那小子,自己就想让他沾点,他却天生酒量很好的样子。喝了一杯呛过后就两眼放光的看着酒杯。两爷孙你一杯、我一杯喝着喝着他就先倒了,他之前就喝了不少。小子还比自己醒得早,真是酒国代有才人出啊。 他醒了习惯性的去摸胡子发现摸了个空,站起来对着镜子照了半日发现那张脸陌生的像别人的。而后听到柳冶说有事要问,可不可以进来。他才临时用障眼法又做了副假胡子。 送了重华和珈蓝出去,莫靖的面色陡然凝重起来。辛琪时常在翻找一些上古神魔的记载,他也知道。有时私底下也跟人打听珈蓝在圣殿的生活。那些,这两千年都传烂了,他自信她什么都找不到。 不过,既然有人打发了她来,就说明当年的事,还有人知道。不过,这样事,没有证据是没人敢乱说的。 重华和珈蓝在圣殿留了一晚,瑶光高兴极了。申请晚上就不上课了。 “你昨夜醉酒就耽误了课程,不行!”重华不允。 “我们一会儿再来看你。”珈蓝拍拍他的头,带着重华到当年无尘时常受罚的摩天崖观光。这里是圣殿的制高点,甚至比重华当年祈福的殿宇还高。站在这里,可以把广袤的殿宇一览无余。 “无尘师兄下界之后,我就时常一个人在这里修行。” 重华四处看看,“你倒是不怕高处不胜寒。”哼,老呆在无尘呆过的地方做什么? “一开始,是因为师兄跟我说,小篮子,你就在这等着,我很快回来。后来,习惯了。” “瑶光说莫长老的脸挺年轻的,你说会是什么样?” 珈蓝下意识四处望望,这才压低声音说:“瑶光只会觉得跟他差不多的人年轻吧,他断不会说咱俩年轻。所以,我怀疑师傅长了一张娃娃脸。嗯,没错,所以才要用大胡子来遮掩。” 两个人想着天界硕果仅存的莫长老,竟是一张瑶光都觉得年轻的娃娃脸,忍不住相视笑出声来。 “轻声、轻声,有回无尘师兄就在这里说了师傅坏话,被打惨了。”珈蓝心有余悸。虽然今天轻松过关,可难保师傅不加在一起跟她算账。 “噗!”重华听到无尘挨打心头就舒坦。 “珈蓝,你过去的五万年我来不及参与,不过,以后的日子,会全部都是我的。”要是早些知道有珈蓝的存在,他也跟瑶光一样,自小来圣殿修行好了。 到了初更,瑶光下了课,就站在屋檐下到处找父母。 哼,还说是来看人家的。两个人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卿卿我我去了。 “小瑶光,背后又说父母坏话呢?”重华又伸手去挠他耳畔的短发。 瑶光煞有介事的说:“儿臣寂寞啊。”被一个人发配到这里,每天忙得没空去玩。也没机会认识什么新朋友。就一个辛琪,还老跟他过不去。 “修行本就不是件热闹事,耐不住寂寞,你往后还有无限的岁月呢。”珈蓝忍不住也伸手去挠挠他另一边的短发。 瑶光伸手把两只耳朵捂住,连带短发。哼,人家又不是玩具。 重华看他撅着嘴生气,“这,是有些难为瑶光了,好吧,你今晚不用当小男子汉,睡我们中间吧。” “好耶!母后,儿臣要抱着你睡。” “好。” 夜半,珈蓝与瑶光熟睡后,重华外出了一趟去见莫靖。待他回来,见那母子俩还睡得甚好,瑶光把脚搁到珈蓝肚子上。这小子睡相十分之不好,脚搁珈蓝肚子上,头搁在他身上,整个人横着睡。他方才起身,随手塞了个枕头给他,这会正抱着睡得香呢。 重华睡到外侧,也懒得给他摆姿势了。反正过一会他又会睡成这样。还好意思时时埋怨不带他一起睡。 果然,没一会儿,瑶光的头又移到他身上来了,还把手枕在头底下。也亏得月照陪他睡了几百年。 说起月照,一天到晚跟熙嘉打得火热。瑶光说得没错,可惜两个都是男的。 一早起来,瑶光踢踢踏踏的在隔壁洗漱,闹得两人也没得再睡。打发了他去学堂,便打道回天宫了。 重华问珈蓝,“那个叶钺,怎么好久没来找你玩了?” “不知道啊,恐怕有别的好玩的吧。” 说起叶钺,珈蓝也觉得好久没见了,就上次季白成亲,匆匆抱了盆盆栽来道贺,然后喝了喜酒闲话几句就跑了。现在天后殿空荡荡的,季白跟着黛清去北海了,乐不思归。 珈蓝着实有点佩服小东,足不出户,自闭在东殿也没听她抱怨过。 叶钺正挽着袖子在酿酒,就见百灵鸟停在酒缸上,“叶钺元君,天后娘娘请你去天宫玩儿。” 叶钺见百灵鸟仰头望着扶苏的果树,立马弹了几个拿裙摆接住,“喏,吃吧,怪甜的。” 百灵鸟用翅膀捧住,往嘴里塞,“谢谢!” “不谢!可我还没干完活,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到。”该死的扶苏,说养她成本太高,逼着她十八般武艺要全会。现在又要酿酒了,哼!她这次去天宫,就找珈蓝帮她把仙籍改了,她要当自由人。这样的日子没法过了。 百灵鸟吃了果子,便扑着翅膀回去了。它不敢吃野果,不过叶钺元君摘的,肯定不会把脸吃肿。他以前吃野果出过问题,从此学了乖。 扶苏在屋里看到天后娘娘的百灵鸟来过了,知道叶钺肯定又要不安于室了。这个样子下去,不行的。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果然,叶钺忙活得差不多了,就蹦跳着进来报告,“扶苏,酒酿好了,隔段日子就可以喝了。呵呵,我去天后那里玩一阵。” 看扶苏没有答话,叶钺又走过来,推推他的肩,“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扶苏叹口气,“唉,你去吧,四月初四记得回来看看我还在不在。” “啥、啥意思?啥叫还在不在?” “四月初四,我将从真人飞升灵仙,你也知道,混得好就飞升成功了,混得不好也许就被天雷劈成焦炭了。万一...你倒是记得随便把我埋一埋,我不想你玩过头到时没人替我收尸。不过,这样也好,你早想分户单干了。” 叶钺忙摆手,“没有的事,咱俩是一个仙籍户口本上的,不是外人。你度劫这么大事,我一定在旁边守着的。你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 “承你吉言!” 叶钺想了想,“听说有那个避雷罩啊,要不我去找珈蓝借来用下。” 扶苏气结,“天劫是不能避的。我说你怎么就不能脚踏实地的修行,当真指着我升一级,你升一级,就不用练了。” 叶钺无所谓的挥手,“反正不会老也不会死就够了啊。”有你修行,我跟着长级别,不错啊。 “顽劣、不受教!”说到这个,扶苏着实拿她没办法,一点不求上进。只想着吃吃喝喝玩玩耍耍。 “小殿下都去圣殿修行了,你可别将来成天界修行最差的。” 叶钺小声说:“那也没关系嘛,比凡人强多了。” 月照任务 珈蓝知道扶苏要度劫,叶钺不能来,也就作罢。只是喟叹这扶苏真是好耐性,难道准备等叶钺那个七窍通了六窍的家伙自己开窍? 到了四月初四日,叶钺酿的酒也可以开坛子了。她斟了一杯给扶苏,“来,给你壮行色。” “呸!我往哪里行?”说得好像他壮士一去夕不复返了一样。 “没有,没那个意思,你是仙家,怎么都不可能去西天的嘛。我是说祝你在修行的路上越走越远,顺道我也能跟着越混越好。” “这还差不多,下次把话说清楚。”扶苏接过饮尽,看叶钺陪饮了一杯,他微笑一下,伸手接住她立即扑倒的身子。 “不是东西!”叶钺看扶苏把她往地上一放,然后变出个铁锹挖了坑把她放进去,填土。 “住手,你要活埋我么?” “我要是不活埋你,一会儿说不得要死埋你。你安分点,等我一会儿挖你出来。”小妮子自己懵懂,他可不糊涂。万一到时天雷劈下来,她不知哪根筋不对,扑过来想保护他,那可真到成烧烤叶钺了。 叶钺在土里,不敢再说话了,因为土已经淹到头了,最后扶苏总算好心的把眼睛给她露了出来。 事到如今,也只好等他一会儿来把自己挖出来了。 可是,天雷过后,扶苏爬到叶钺面前,趴着告诉她,伤势比预估的重了一点,让她在土里多等两天。或者有人来道贺,就可以提前把她挖出来了。 可惜,仙家大都冷漠,觉得这种事情各安天命就是,加上扶苏品级比较低,竟是无人来看看扶苏到底顺利度劫没有。 知道两天后,扶苏伤势略缓和些,才挣扎着站起来,拿来铁锹把她挖了出来,然后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再起不来。 叶钺再有火气此刻也发不出来,只好先扶了他回屋,打水来给他擦脸。 “原来度劫这么可怕,呜呜,幸好你没事,你要是死了,呜呜...” “我说,你咋混到天上来的,说的好像你没度过一样。”扶苏有气无力的说。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跟别人说哦。我真的是从昆仑山上混上天梯的。路上碰到有个度劫的伤重从天梯上跌落,我就顶了她的名头。” 扶苏的眼睁大,怎么可能出这样的事? “不求上进也就罢了,居然还是个黑户。不对,不是黑户,是冒名顶替的。” “哼,其实我也不差的,要不然怎么能上了昆仑,有摸上天梯。” “是、是、是,你不差。我觉得我总有一天要让你给害死。不过,管它呢。神仙岁月也寂寞,我也要个人来陪。” 叶钺就是知道扶苏绝对不会去揭发她,这才实言相告的。要是同珈蓝说,珈蓝也不会害她。可是以珈蓝的位置,知道了就是难为她。 “唉,我说你刚才哭什么啊?”猪啊,绝对是猪,这样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我怕你死了嘛。”叶钺振振有词的说。 “好吧,我是猪。”会喜欢上这样的家伙,他比猪还猪。 叶钺摸摸他的额头,“你叫雷劈傻了?” “把你的狼爪子拿开。”扶苏把脸沉下来。 “你!你答应了不叫我小狼人的。”叶钺指控。 “我叫了么?叶钺大人,恭喜你又升了一级。”扶苏讽刺的说。 “不用说的这么难听,我知道自己是沾你的光。”叶钺想了一会,“那我永远比你高一级,要是你能当天帝,我岂不是当太后了?” 扶苏想吐血,“你胡说什么,那个位置是靠修行能上去的?天帝的位置唯有父神母神的嫡系后代才能做的。”算了,不跟这种混进仙人队伍的败类计较。 扶苏摇摇摆摆的走到里间,在床上躺下。这一次他能这么快修行到晋级,还多亏了叶钺捧回来的那颗蟠桃,起码省了百年的修行。所以,给她沾光是应该的。只是,永远比自己高一级,这个让扶苏很恼火。天帝陛下想来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自己尝过修行一直追不上天后的滋味,非得让他也常常比,呵呵,比自己女人低一级的滋味。 一个仙籍户口本上的,不是外人,呵呵! 又过了两日,扶苏元气稍复,睁眼一看,叶钺正在地铺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昨夜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在他的房里保护暂时虚弱的他。 靠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神仙世界也并不是一片祥和的,也有弱肉强食。还有低劣的仙家,为了修行,强抢弱者的内丹以缩短修行时间的。 察觉到外头有人进入他之前布下的阵法,而且已经进来来。 外头有人在敲门,“叶钺,你死了没有?” 扶苏扫了流哈喇子的叶钺一眼,找她的?伸脚踢她一下,“有人找你。”来人能才他的阵法里顺利通过,又找叶钺,八成又是高阶的仙家,或者还是天后派来的人。 “谁啊?”叶钺穿上鞋,啪嗒啪嗒的跑到前院拉开院门。“咦,月照,你来看阿姨啊?” “阿姨你个头啊,我来串门,你们家出啥事了?严阵以待的。” “扶苏度劫呢。” “哦。”看叶钺脸上还有睡的印子,月照不客气的说:“你是女的吧,这么副形象就跑来开门。如果女仙都是你这样的,我宁可断袖。” “有你这么说长辈的么?”叶钺一边把人让进来,一边嘟囔。 “你是我哪门子的长辈啊,你少占我便宜啊。” “我同珈蓝情同姐妹,不是你阿姨是什么。”叶钺得意洋洋的说。 月照没话说了,从身后拉个人出来,“本来是带熙嘉上你这里串门子,既然你们有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自上天就跟着月照四处很的熙嘉客气的作了一揖,“叶钺元君!” “不客气,”一边斜眼看月照,“看人家多有家教。既然来了就请进吧,扶苏没事只是有点虚弱。” “这么强?”月照诧异,继而想明白,“哦,我想起来了,他吃了颗蟠桃。熙嘉,回头要能给你也弄一颗,你度劫也就不怕了。” “都知道我是你罩的,等闲谁敢欺我,我倒也想过过自在日子。” 叶钺点头,“就是嘛,上天来就是为了享清福的嘛。” 扶苏扶着门框出来,“原来是月照神君,怠慢了。叶钺,还不快上茶。” “这不正在烧开水么?”叶钺扭头回答。 月照便给扶苏和熙嘉作了个介绍,难得陛下操劳了他一千年,舍得给他放长假,他便找了熙嘉做伴,三十三天到处游荡。 熙嘉看叶钺很随意的放茶叶,就要冲水,忙喊了声‘且慢!’这样两个步骤,放茶叶、冲水,亏得扶苏能忍耐这么久。他可喝不了这样的茶。 月照指着熙嘉走过去的背影说:“他这人在下界就风雅,估计是受不了叶钺的毛手毛脚。”说完笑了,“估计除了你扶苏,能受得了的不多、不多。” 说起自家这个不长进的小仙婢,扶苏唯有付诸一叹,“别有乐趣、别有乐趣。” “你还真会自己找乐子。”月照身上混没架子,扶苏也不再同他讲品阶。否则,岂不是看轻了刚上天的熙嘉。几个人就只以友道论交情。 叶钺在熙嘉的指点下,更加晕头转向,最后把位置让出来,“还是你来吧,我已经糊涂了。” 扶苏笑说:“哪有你这么待客的。” “不妨事。” 一时,众人便都去看熙嘉的茶艺表演。扶苏也好此道,一应工具都是齐全的。他容颜清俊,一双手纤长白皙,一举一动透着优雅。细细的水流从小径的壶口出来,半高的淋在小巧的茶盅上,将那小盅洗的越发红润...... 扶苏道了声‘好’,两眼放光。这会儿,月照和叶钺这对门外汉不出声了,大哥不说二哥的安静坐在一处。 待茶斟好,两人对视一眼,一口饮尽,扶苏看着叶钺骂了句:“牛嚼牡丹。”然后闭嘴,这不是把月照也骂进去了么。 月照不在意的摆手:“没事,我师傅也常说我只会感谢焚琴煮鹤的事。” “珈蓝好像什么都懂啊!”叶钺感慨一句。 月照横她一眼,“你知道什么,我师傅那样的才叫女人。” “哼,你这话叫天帝听到,一巴掌扇的你满地找牙。和你有什么干系?” “那时我师傅。” 扶苏有点奇怪,听说这月照神君辅佐天帝也是一名干才,怎么跟叶钺一处说话就成了小孩子拌嘴一般。果然,和叶钺在一起,再高级的仙都要被拉低层次。还是自己做好事收了她,省得出去祸害别人。 月照和叶钺斗了会嘴,“你不是跟百灵鸟说随后就去玩的么?要不要一道走?” 叶钺望望扶苏,扶苏微笑着说:“你去吧。” 月照一眼就看出扶苏绝对有自保之力,不然也不敢大刺刺的就在洞府度劫了。实则此行不是珈蓝要找叶钺,却是陛下命他把叶钺弄到天宫去。正好熙嘉上门来找他,并一路来了。 叶钺便到后园收拾,还摘了不少园中果子准备拿去送给珈蓝吃。虽然珈蓝什么都不缺,可这是她亲手种的,她想请她尝尝。还有酿的酒,做得米糕......扶苏说她是个吃货,可每次做出来东西他还不是要分享。 最后她便满满当当的收拾了一大包裹。 月照一拍脑门,想起来了瑶光的交代,“多带一些,瑶光说好吃,回头打发人给他送去。” “哎,好。”叶钺又回去装了一大包。月照一并缩小放进袖袋,驾起祥云带叶钺和熙嘉二人回去。 月照喜欢跟熙嘉玩,一则熙嘉为人不卑不亢,虽然一开始知道他们的身份有点退缩,但自己找上门去他便释然了。二则,月照心底一直有个小小的不足。那就是从小跟着重华,重华学什么都很厉害,一点就通,甚至不点就通,比他强了何止百倍。他一直蛮不是个滋味的。跟熙嘉一起混,就没有这个烦恼了,角色立即互相转换。 叶钺很没坐相的坐在云头上,伸手揪了一坨云捧在手上。 “不能吃的,你可别往嘴里塞。”早听说叶钺四只脚的不吃床,两只脚的不吃人,其它什么都敢吃。今天一见,啧啧,跟百灵鸟一个德行。总有一天,得像百灵鸟当年贪吃中毒一样,吃得一脸肿起。 熙嘉也一直看着叶钺,这样的仙人着实少见了一点。 叶钺曝光 叶钺到天后殿的时候,珈蓝正跟重华发脾气。她想去冥府遭拒,“我就去看看怎么了?” “哎呀,你一去,从丰都大帝往下,十殿阎君都不得安生。秦广王这一千多年为无尘伤透了脑筋,你一去一准拉着你办公道,秦广王等这机会很多年了,据说把你师兄这些年的恶行一条条的记在小本本上呢。他在背地里不知埋怨了你我多少回。” “恶行?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你的师兄你自己知道,几时是个守规矩的,在人屋檐下也是不低头的主。光是拦着生魂投胎,在还阳道上设赌局和鬼差赌牌,还有......” “行了,你别说了。” “就是嘛,你在他面前完全是被牵着鼻子转的。我倒是指望莫长老去看看,收拾他一顿,他又不肯去。” “除开绑架良医的生魂,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嘛。” “你看你看,回头当着悲愤的秦广王你这么说,他就得上天庭喊冤了。听说他手下自判官以下、黑白无常以及各级鬼差中流行一句话:冥府有了无尘兄,生活更轻松。除了嫖,他带着他们无所不为。” 圣殿是最守礼的地方都拘束不了无尘师兄,那时师傅常指着他的鼻头骂带坏师弟师妹,气急了就操扫帚打一顿,可还是管不住他好玩乐的天性。而偏又是一众弟子里最出众的。 “那是秦广王不懂生活,他要是合群一点不就好了。”珈蓝说着,眼见叶钺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叶钺?快进来!” 重华站起来,“哪,我替你找了个懂生活的来陪你消遣,三十三天随便你上哪都成。别去冥府替我找事了。” 珈蓝好笑,“难道我不去,秦广王就不来找你闹了?” 重华把手背到身后,“那是,你师兄还是很有分寸的,快惹急眼了他就消停一阵。你要是去了,那就是替他找了个情绪突破口。”说完走出去,冲行礼的叶钺点点头,转身往前殿去了。 管仙籍的息若仙官正候在御书房,见他进来,忙上前参见。 “起来吧,东西呢?” “回陛下,全在这里了。” 重华很快看了一遍,“确定吗?” 息若点头,“陛下,不会有差错。” “好,你下去吧,不要对人提起。” “是。” 当晚,珈蓝发现重华欲言又止,在房里走来走去,就问他:“怎么了?” 重华停下来,“有一件事,挺难以启齿的。” 珈蓝稀奇,“你还有不好意思出口的话?”偏头看着他,“跟小东有关?” “没有!”重华立马否认。 “那你说吧。” “进来仙界普查仙籍,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啊。”珈蓝福至心灵,“跟叶钺有关系?” 重华为难的说:“就是她,息若查出来她根本不是正常途径上天的,而是冒名顶替。” “我不信,这又不是下界考状元,冒个名字就成。这可牵涉到上天梯的问题,那谁都能上得来,世人都晓神仙好,天上怕早住满人了。” 重华摸摸下巴,“问题就在这里,她虽然曾经修行过,但远不到飞升上天的程度。只有一种解释,要么她运气好吃了什么仙丹,要么她本来就是天上下去的。” “她的来历对我说过,她是凡人的女儿,和弟弟是龙凤胎。下界闹灾荒,一家人逃难的途中父母没办法带走两个孩子,把她放弃了。后来机缘巧合修行成功的。你说她冒名,冒谁的名啊?” “那个跌下天梯的倒霉蛋就叫叶钺。” “还真是冒名啊,那现在要怎么处理?让她重新跟着扶苏修行成不成?”珈蓝想辄。 “也不是不行,毕竟我让息若不要声张,他不说,手下的人也三缄其口,众仙自然不会知道。只是她白捡了仙籍,自身修为不够。如果遇上天人五衰的天劫,众仙都可避劫,她可就避不过了。” 珈蓝掐指算了一下,下一次天人五衰的劫数为期已经不远了。 “到时让她去下界避一避?”珈蓝还是不死心。叶钺那种好吃懒做的性子,她一直就想她是怎么修到得脱生死劫的。现在看来,还真是命好不知怎么捡了仙丹吃吧。如果叫她去下界重新修行,以她的意志力肯定是不行的。而且,空有一身在三十三天养出来的仙元,只会平白招了那些觊觎的妖魔,回头把她吃了补身子算轻的。 “咱们只能算出大致的日期,确切的却不好说。万一提前呢?不管怎样是她救了你,我们不能让她灰飞烟灭了。” “那我跟她说,让她明日就去下界。一来加强修行,二来避劫。你就徇回私,放她一马吧。” 重华点点头,“我说了,她救了你就等于救了我们俩人。” 珈蓝便连夜找了扶苏来,把事情跟他讲了。扶苏想不到原来天帝天后已经知道了,幸好小丫头仙福不浅,救了天后。虽然扶苏不太明白为什么莫长老这么说,以他的认知天后好了自己难道不能出来?但算在叶钺身上,给她多一道护身符总是好的。 他一口答应送叶钺去下届,然后设法安置,“娘娘,臣责无旁贷,臣同她一个仙籍户口本上的,早栓在一起了。” 叶钺在一旁听得小脸发白,她还以为混上来就完事呢。还有这么多问题啊。 扶苏想着想着转头问她:“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人家早就忘了,小时候被丢的时候太小了。后来在狼窝里,根本不需要用名字。这个名字用了几百年都,就这个。”叶钺在珈蓝身边缩成一团。 扶苏无语,“娘娘,那我们明日就动身。” 珈蓝点头,“好,届时我送你们出南天门。” 次日月照也来了,叶钺还想跟他嘻嘻哈哈的闹,被难得严肃的月照瞪了一眼,“你还真是百事不忧,万事不愁的。有一口锅就有一口盖子来配,你这样就有一个什么都操心的人来收留。” “那你的锅盖子呢,别说还没造出来哦。” 扶苏扯她的衣袖,“走了,娘娘在等我们。” 珈蓝理理袖子,“不碍事,走吧。”她心头忽然有一股不安升起,可又说不出为什么。 熙嘉没回洞府,暂时住在月照处,便也一同跟了来。几个人跟着珈蓝的软轿到了南天门,守将自然是殷勤的迎上来。 珈蓝忽然猛地掀开帘子,“娘娘稍等!”息若仙官和几个殿上天将一路追过来。 小虾过去拦住,“何事惊扰娘娘?” 息若望定珈蓝,“娘娘,有人当殿状告叶钺元君冒名顶替仙籍,陛下命小臣前来拿人。如果是自当以天条处置,若不是也好还叶钺元君一个清白。” 众目睽睽之下,即便一把将叶钺推落云头,也是逃无可逃。珈蓝看看一脸为难的息若,吓着的叶钺,着急的扶苏、月照还有熙嘉。这事怎么眼瞅着复杂起来。扶苏自然是急的,月照也还说的过去,熙嘉只一面之缘也太上心了些。 “既是陛下有令,本后同他去就是。”说着手在袖中隔空对叶钺比划了几下,画了道符。验明正身无非用修仙鉴来照,符当保她无事。就是怕,事情没这么简单。不然,叶钺这么低微一个仙婢,本已安生过了百年,这当口,却像是人人都知道她是混上来的了。不过是一个仙籍的事,可大可小,谁都知道叶钺是救她之人,是谁存心和自己过不去吧。 “息若,何人揭发的?” “回娘娘的话,是小仙手下一个小吏。” “月照” 月照应声凑过来,“师傅,弟子立刻去查。” 到了天庭大殿门口,息若告罪带着叶钺下去。叶钺还算机灵,怕虽怕,也知此时不可先露了怯态。反耽误施救,老老实实的便随息若走了。 珈蓝便上殿去,此时众仙也很茫然,陛下已说了此等小事,交由息若仙官下去核实便是。却有阿修罗王出来说叶钺身份绝不止冒名顶替这么简单,她可能是八万年前仙魔大战留下的余孽。这话一出,顿时语惊四座。 当年惨烈的仙魔大战,众仙亲身参与的不多,但都从长者的讲述和典籍记录中听到看到过。苍帝触龙身为这百年的冢宰,自然需要拿出个条陈来。他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上届苍帝他的父亲便是那一战中阵亡的。便出列问询阿修罗王可有证据。阿修罗王说只消将人带到,他只能出示证据。 触龙请示是否派人立即去请当年大战后仅存的几位仙长。 重华浑身紧绷,一脸凝重,慢慢点了点头,触龙便找人分头去请人。 珈蓝坐在重华身旁,,她也在奇怪,叶钺,八万年仙魔大战的余孽?她小时也听身历其事的莫靖说过一回,只说那一仗火拼得远古神魔几乎全归于大化了。那时,宇午也才继位没多少念头。 待息若当堂取出修仙鉴,此物专用于检验仙家身份。再把叶钺带了上来,众仙都一言看出就是个品级低微、仙力不足的小仙婢。纷纷怀疑阿修罗王是不是搞错了。触龙有点后悔去惊动那些成千上万年都不出来一次的老家伙了。 息若招手叫叶钺过去,叶钺瞟一眼殿上珈蓝还算镇定的表情,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且慢,既是上古魔族,小小修仙鉴是照不出来的。用这个!”阿修罗王袖中激洒出一片水花。 珈蓝一惊,是圣殿静室的水镜。虽然数量不多,但足以令天上任何一种术法失效,照出真身来了。 重华握着扶手的手捏紧,混蛋! 叶钺不认得,大大咧咧往竖成一面的水镜前一站。镜内立即照出她的身形,然后慢慢出现变化,叶钺慌了,刚一动作两肩就被按住。境内出现的正是她上天前的样貌,她当时不但顶了那‘倒霉叶钺’的名字,连脸都是借的人家的。 镜内出现个样貌普通的女子,息若就要将叶钺扭过来。 “等一等,息若仙官,你急什么?佛有三十二身相,魔也不只一两面呐。” 珈蓝有点不明白重华何以浑身紧绷,难道叶钺还真是魔族后裔,那自己可不能再相护了。可重华怎么这么紧张? 叶钺眼见原貌被照了出来,耷拉着脑袋站在水镜前。殿外的扶苏哀叹一声,他还不知魔族后裔一说,大不了一起被贬下凡去,重走一趟修仙路。这回他可得好好督促她修行才成。 惊人身世 扶苏心头虽懊恼,但想想还不是万无生机,主意打定却不见有人推了叶钺出来打下凡去,正自疑惑,却听叶钺忽的大叫一声,甩开左右的天将,抱头蹲在水镜前,怎么了?扶苏焦急,但品级却不够上殿。 珈蓝也站了起来,想要过去看看怎么回事,被重华一把拉住,“别过去。” “她、她真的是?怎么可能?”这样可爱的魔族,跟珈蓝修行历练时杀的妖魔鬼怪的完全不一样。 “你早知道了?”珈蓝在重华耳边轻声问。 重华没吭声,抹了一把脸。 水镜中叶钺继续变幻,最后出来的就是一个魔族女子的身影,妖冶而貌美,头顶还有代表王族的火形封印。水镜前的人也变作这般模样。若是平日,换了张更好看的脸,叶钺一定是会欢喜的。可是此刻,她无比留恋在凡界和升天后用的两张及其平凡的脸面。 当年仙族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殿上不少仙家因之有丧父或是失母之痛。当下集体出列,要求立即将其收押锁入炼妖壶中炼化。炼妖壶是上古之时,女娲娘娘为了不破坏天地太极均势铸造而成,能净化一切凶残之气,以维大地之和谐。这千百万年也不知炼化了多少过于残暴之妖、兽、魔物。 珈蓝心下恻然,却也无计可施。 水镜前传来叶钺的哀鸣,“这个不是我,你们诬赖我。扶苏、扶苏救我!” 殿中有人嗤笑一声,“事到如今,谁都救不了你。” “珈蓝,珈蓝救救我,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啊!” 珈蓝心急之下,在后面拉了重华的衣袖一下,她还是做不到旁观。叶钺、叶钺和她杀的那些妖魔真的不一样。 “住手,先等一等各位仙长。”重华一摆手,制止了天将拖叶钺下去。以叶钺的道行,入了炼妖壶,怕是要不了一时三刻就得被炼化,化成一滩清水。 苍帝疑惑,“陛下,既已确认,为何还要再等?”天后都不出声,天帝怎么还有话说。当日魔帝与天帝争为天界掌权之主,闹得天地变色,谁都不想在来一次。 重华站起来,“朕闻说当年魔帝是有一女,可已与族人一同消逝于苍茫。如今重见烈焰封印,可知当年是逃出生天了。可真的可以确认就是叶钺么?想那魔界公主,当也有通天彻地之能,若是她有不为人知晓之法将封印挪到旁人身上,自己却借机脱身也不是没可能。这个叶钺,道行低微,随便一个天将都可以拿下她。暂且收押,如果确认她真是八万年前的漏网之鱼,那时再压入炼妖壶不迟。这么个小仙婢,谁还怕她跑了不成。众人若是担心天后徇私放人,朕便将天后看管在寝殿,不得随意出入。”言下之意,这么轻易被找出来,万一是西贝货怎么办? 珈蓝一惊,她并无私自放人的念头,正要说什么,重华已命近侍将叶钺捆绑带下去看管,而珈蓝也被恭请回天后殿。 重华清清嗓子,“上古魔族,虽然堕天为魔,但原本也是神族。所以,当年,仙界再会需要联络西天梵境才能将其制服,将魔帝锁进炼妖壶炼化。即便她真是众卿说认定的人,这女子明显魔元尚未开启,她自己恐怕也不知晓此事。想来她能苟活至今,必定是有人相护。现下,一边确认真假,一边也可她为饵,引其它魔族前来。” 叶钺被捆仙索捆着镇在可降服一切仙魔的昊天塔里,万无逃脱之理,众仙眼见莫靖和南极仙翁都被惊动前来,便纷纷遵照重华的旨意退下。 重华遣散了众人,问莫靖:“莫长老,那水镜因何到了阿修罗王之手?” 莫靖叹口气,“是瑶光用酒壶装出去的,他让辛琪骗了。老臣一时没察觉少了一些。” 天后殿中,被莫靖带回来的瑶光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晓得他偷了水出去的事被师爷爷发现了。不过,上次把他的胡子全剃了,他也没生气。这次虽然一脸严肃,瑶光倒也不太怕。 珈蓝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怎么一下子就冒了出来,而且重华所说也可以说是为叶钺开脱,挣得一线生机。她当然不愿意叶钺被炼化,即便她是魔族后裔。但为了避免出现破坏天地和谐的事,也赞同把她看押起来。毕竟她不曾为恶,要她为几万年前父辈的事负责珈蓝觉得有些过了。 瑶光发现气氛比较沉重,先是母后无心理他,后来父皇回来,还拿眼瞪他。 瑶光移到珈蓝身边去,“父皇,你见到儿臣怎么不高兴啊?”他平常闯了天大的祸,也没挨过冷脸啊,这是怎么了? 重华简直欲哭无泪,竟是这小子坏事。 珈蓝看向他,她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你还不打算告诉我?” 重华坐下来,他现在没心力收拾瑶光,可这小子是真的必须知道好歹了。 “瑶光,你偷的水镜之水,害得叶钺被镇在昊天塔下了,好的话,就永世不能出塔,不好,则要被锁进炼妖壶,炼化为清水。” 瑶光顿时石化在当场,原本不管出什么事他都不怕的,反正有爹娘顶着。昊天塔、炼妖壶这些上古神器他只在课本上看过,还没机会亲见。但是威力还是知道的。 “为、为什么要把叶、叶钺阿姨关起来?”好半天,他才结结巴巴的问。 “因为她是魔族后裔。回你的房间反省去。” 瑶光没动,然后冲过来,“父皇,你下令放了她吧!瑶光求求你了,叶钺阿姨不是坏人的。” “我倒是想放,可她现在真的是生机渺茫,瑶光,做天帝也不是随心所欲的。这是你要学的很重要的一课,别吵吵了,我与你母后再商量看看,你先回去。” “是。” 珈蓝把门闩上,坐到重华跟前,“重华,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是吧?叶钺根本无碍于任何人,为什么阿修罗王要专与她过不去?” “她是你的朋友,你不让燕脂她们好过,她们也不让你好过。何况,魔族后裔,这是何等大的把柄。叶钺这回,怕是在劫难逃了。” 珈蓝狐疑,“如果是要跟我为难,直接向我下手不是更好?叶钺只是我的朋友,我还有......” “和你亲近的人,除了叶钺是软柿子,还有哪一个好欺负?”重华打断珈蓝的话。 “那好吧,就算叶钺是最弱的,别人跟她过不去。那你呢,你的态度太奇怪了?重华,不要跟我说只是因为叶钺救过我,所以你要报恩。这才在众仙面前保下她。我不信的。你从小受到是帝王教育,绝不是要你这般妇人之仁的。” 他老婆这么精明做什么? “我是为了你。” “这你不说我也知道。”难道是为了叶钺。 “你知道这个就够了,珈蓝,你就信我一次,什么都不要问吧。” 珈蓝望着重华,半晌才说了一句:“好吧,我不问。不过可以说的时候你要告诉我。” 重华伸手拉过她,抱在怀里,燕脂,你若安分守己的呆在东殿,一切尚有得商量,如今这样,就不要怪我一点情面不讲了。 “陛下,小殿下到月照神君那里去了。”屋外有侍从禀告。 “由得他去。”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出了事就会找大人。重华有点体会到父皇当年的难处了。他当年也是如此这般不受教。 瑶光小拳头捏得死紧,站在月照跟前把他望着。 月照以手捂脸,他刚送走来探听消息的扶苏,要去跟珈蓝回报查得的情况。 “宝贝儿,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最受不了这个了。” “月照叔叔,怎么办?瑶光这回真的闯大祸了。我要怎么才能弥补啊?”瑶光这回事真的想哭了,虽然他从前时常包着一包要落不落的泪骗人。 “听月照叔叔的,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因为你什么都做不了。”月照蹲下来安慰他。 瑶光张开手把他抱住,半天说:“我找辛琪算账去。” “等等,你现在打不过她,而且这事从她的立场她也没做错什么。” “她害人!” 月照捏捏他的鼻子,“也不能这么说,揭出叶钺的身世,情理上也是站得住脚的。你什么时候把水镜的水偷出来的?” “好久了,我以为一小壶不打紧的。不小心,就中了激将法。” “好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多长点心眼就是了。”月照说完拍拍他的脑袋,牵着他往外走。 “可是,父皇对瑶光失望了,我还害了叶钺阿姨。”瑶光还是不能释然。 “看来你很看重陛下的看法啊,不过,我告诉你,他是不会对你失望的。他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在。至于叶钺,我觉得也说不上谁害她。”月照心底,最重要的莫过于重华和珈蓝,以及瑶光了。旁的,都是次一步的。 希望陛下能说服师傅,不要出头管这件事。扶苏的心态他能理解,可站在陛下的角度,当然天族的安稳最重要。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月照都会支持。 “那就让叶钺阿姨这么被关着么?” “相信我,现在这是对她最好的安排。你可千万别背着大人做出什么来,否则扰乱了陛下的安排,到时你可真的无法弥补了。”重华并没有详细对月照说明,只交代了事给他去做。譬如把叶钺弄到天庭来。 重华看到瑶光又回来了,又没再叫他去思过,“既然回来了,就陪你母后多呆会。月照,你跟朕出来到书房。” 重华在天后殿中也辟了一间书房,当下走在前头,一路过去。 月照只来得及对珈蓝点了下头,意味不出所料,整件事的确都是阿修罗族在背后推动。 坐定以后,重华问月照:“扶苏肯定是找你了,那熙嘉呢,对整件事有何反应?” 月照摇头,“臣当时没顾上关注他,不过此人很多时候出现的时机是凑巧了一些。” “继续留意吧,瑶光同你说什么了?” “哦,担心您对他失望,也懊悔自己轻易被人利用。” 重华捏了下虎口,“我倒觉得瑶光这么轻易把圣殿的灵水偷出来太怪异了。倒像是有人在暗中促成这件事一般。” 看月照一脸茫然,“说给你听也无妨,当初正是莫长老提醒朕关注叶钺的。他说叶钺能把珈蓝从烦恼海挖出来绝非凑巧。一定有其它的机缘在里头。” “师、师傅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小东遭囚 东殿的仙娥在浇花时看到久不踏足此地的天帝时,惊讶得一时忘了行礼,反应过来忙忙跪下,“叩见陛下!” 重华并未让人通报,一路行来。当下也没多做理会,径自往燕脂寝殿而去。 待燕脂一身素淡妆扮迎出来时,他已走到了殿门前。 “臣妾恭迎陛下!” 重华随意拉把椅子坐下,“起来吧。”挥手制止了仙娥上茶的举动,令其退开了去。 “怎么,你见到朕倒像是挺惊讶的样子?” 燕脂苦涩一笑,“臣妾确是很久不曾私底下见到过陛下了。”一双眼如诉如泣的望着重华。 “朕当日说的很明白,你留下,除了一个虚名什么也不会有,你还是不肯走。如今来怨,却是好没意思。” “陛下好狠的心,当日,我也是陛下爱过的。当日,你以天马十二匹,黄金万金为聘,迎我入这东殿......” 重华瞟她一眼,“朕此生只爱珈蓝一人,当年的确是成贪图你的美色,而且阿修罗族骁勇善战,宜抚而不宜剿。” 燕脂摇头,“不,我不信。当年天河初见,你眼里的惊艳我至今还记得。否则,我何必毁了婚约不惜跟人反目也要嫁过来。” “咳咳,那个,是男人的劣根性,看到漂亮女人会有的自然反应。”重华有点不自在,他心头其实也一度把那当做初恋看待过。只因当时以为瑶光只是奉命成婚的产物。 那时瑶光身体不好,整日哭闹不休,他没那个耐性哄他,把人丢给成天围着他打转的月照还有白虎看管。 他在枯燥的政事之余,到天河躲会儿清闲。一身无事,倒有回到年少轻狂时快乐时光之感。忽而听到一阵细微动听的乐声,远远的有几名女子俏生生的踏水而来。当先一人,戴着极美丽精致的花冠,裸着玉足一步步娉婷走来,长长的衣摆脱在身后,不曾沾得水渍,一时只令人觉圣洁高贵。 待人走到近前,只见她衣饰精巧华美,绝色朱颜上却铅华不着,整个人仿佛笼罩在淡淡的晕光之中。重华便拿眼把她直直盯着。 那女子望了一身惫懒斜靠在水边树上的重华一眼,本要开口相询,却惊见他玄色衣袖上隐隐的龙纹,略一思忖,就在水面盈盈拜倒:“拜见陛下!” “你是何人?”看美人重华自然有兴致,可此处他虽多年不来,天族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占了了地方。这女子要么是有意为之,要么就不是天族的。 “小女是阿修罗王之女,燕脂。随父亲来朝贡,闲来在此游玩。” “原来是阿修罗族的公主。”阿修罗可真是奇怪的一族,那么丑的爹却又这般绝代风华的女儿。 天帝既有俯就之意,阿修罗族自有高攀之心。何况还是如此风流俊朗的少年郎君。 一个月后,燕脂毁弃了毁约嫁到天庭,虽然不是想要的天后之位。重华说那个位置得给死去的珈蓝留着,不然圣殿也好,朝臣也好,都会说话。一个虚名而已,不必介怀。 她想,自己总有一天会爬到那个位置。终究,要与他能够并肩傲视群臣,那才是夫妻。 当时瑶光两百岁不到,不生病的时候就是个让人头痛的顽劣儿童。 行礼当日,他便端端正正坐在本该燕脂落脚之处敲核桃吃。 仙娥侍从哄了半日他也不肯挪下位置,月照称病不出,旁人拿他实在无有办法。 快到吉时了,重华只得进来哄他。瑶光一见了爹就大喊大叫:“我不要后娘,不要!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瑶光好可怜。反正迟早都会被父皇嫌弃,不如早早而自己躲开。”嘴里嚷着躲开,屁股却丝毫不挪地方。 重华脾气不好,但唯一的这个儿子,他却是爱到心坎上去了,怎么都拉不下脸骂他,最多被气到了走开。更不要说下了手去打了。 燕脂还没进门,就听说了这个天族的小殿下。本来也有几分怜他孤苦,但今日好日子直接让她下不来台,心头很是恼火。碍于重华,她不得不收敛。矮下身去,轻言细语的哄瑶光。 瑶光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直接转身拿屁股对着她。 燕脂看看铺了一滴的核桃壳,计上心来,让人拿了水给瑶光喝。瑶光吃了核桃正有些口渴,见仙娥端水过来也不疑有他,就着手咕咚咕咚的就喝了下去。然后又开始捶核桃吃,口渴了又喝水。结果过了半个时辰就尿急,他也聪明,伸手要重华抱他去。却不想他老爹用了□之术,在他畅快的尿尿的时候,第一个小后娘入门了。 瑶光还不死心,到了晚间就坐在婚床上,死死看着两个大人,不准他们亲近生小娃娃。 最后是月照来把他抱走的,“小家伙,你能拦住几晚上,跟我回去睡觉吧。这也是你母后的意思。” 重华和燕脂过了一两百年,当初的心动慢慢消逝,然后又有了南天妃,西天妃,还定下了北天妃。他找不到想厮守一世那种感觉。 所以,他不曾爱过燕脂,这一点重华很肯定。顶多也就是一时心动、新鲜。本来以后男与女就是如此,他会不断的心动,不断的纳妃这样下去。不能像父皇一样,拥有一世的爱恋。谁料,他的爱早就给出去了,他的心收不回来。自然不会爱上别的女人。 “朕没有爱过你,如果朕不曾爱过,就这么过一世也就过了。但既然珈蓝回来了,那就不会再有二心。” 燕脂颓然坐着,从重华清冷冷的眼中她确实看不出他还有余情未了。 “臣妾明白了,陛下是厌了,色未衰而爱驰。可是,为什么对天后不会呢?因为她曾为陛下舍身么?臣妾也可以的。” “不是的,燕脂你,唉!”重华摇头,要伤害一个对自己情深若许的女人,确实有点困难。 “陛下,臣妾真的只要偶尔能远远的看你一眼就够了!”燕脂说着,扑了过来,像要抱住重华。重华抬手将她稳稳的送回椅上,站了起来,“只要远远看一眼,那现在是做什么?”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然,朕不介意把天族的兵将拉到你阿修罗族的领地去练练。这样才能进步得快嘛。”重华说完就要走,燕脂豁地站起来,“我族揪出魔族后裔,有功无过,若陛下一意孤行,那便是赏罚不分明。兴此不义之师,休说我族不服,便是天族兵将难道不会有怨言?朝中重臣能答应?” 重华止住脚步,“朕一直知道你很有脑子,但要用到朕身上,你还要再练练。你私下交集大臣,朕没动你。你留此不走,朕也由得你。可你要是动到珈蓝跟瑶光身上,朕却容不得你。你以为这么多年,你阿修罗族的把柄朕手上会没有?”看燕脂梨花带雨的,他微叹口气,“燕脂,你离开还可以重新开始,你值得拥有对你的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干什么要强求永远不会属于你的人呢?你不愿意走也行,朕就将你永禁此地。你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燕脂几近绝望的喊了一声:“陛下!” 阿修罗王四处活动,因为魔族后裔一事被召回的青帝白帝等人都说爱莫能助。当今的陛下打小就这性子,除了先帝,也就只有天后能劝得住。这天帝天后天妃之间的事,他们也说不上话。说了也不顶用。 阿修罗王坐在青帝的下首,仰头对他说:“陛下还以武力相胁。” 青帝衡芜落了一记白子,“还有这事?”陛下虽然胡闹,但大事上一向不含糊的。 白帝白锡捏着黑子说:“不会的,陛下不致不为了什么就大兴刀兵。真那样,我们几个必定是死劝的。你放心好了。”说着端起了茶盏,刮着茶末,半日没有动作。 阿修罗王知道是端茶送客的意思,识相的起来告辞。 青帝看他出去,问道:“这一回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帝这才喝了口茶,“反正陛下后宫的事咱们不管,我就纳闷东天妃是凭什么跟天后叫板?以天后的出身、功绩,还有小殿下也是她所出,更不要讲她是先帝亲自挑选的儿媳,甚至可以参与政务。” 青帝把子扣下,“关键还不是你说的这些,陛下的心在她那里。” “嗯,我觉得这事背后还有文章。”白帝下了个结论。 青帝也点头,“而且陛下还不想我们几个老家伙知道。” “他为什么怕我们知道?他可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嗯,他肯定有把柄被东天妃拿住了。” 正说话间,有侍从进来禀报,天帝明发诏书,废了东天妃。 囚禁了东天妃,自然要有一个拿得上台面的理由。重华的诏书里说的是瑶光立储前曾失踪过三天,被月照不辞辛苦才寻回。现查明是东天妃意图加害,幸好有白虎相护。今废去天妃封号,囚于东殿。 青帝和白帝对视一眼,不是那会儿贪玩自己跑出去的么?他们还去找过呢。 青帝对侍从讲,阿修罗王再来,暂不接待。他得弄明白怎么回事再说,别胡乱趟了浑水,遭陛下记恨。 白帝拈着一枚棋子,“这是给天后出气?不至于啊,天后不像是不明事理的人。魔族后裔那是何等大事,断不会为这个和阿修罗族置气才是。难道当年小殿下失踪,真的有隐情?” 隐情,那是没有的。不然,重华能到如今才发作。这件事其实就是个欲加之罪。 珈蓝问瑶光当年是怎么回事? 瑶光嘴里含着个果子,当年啊,当年小西刚进门不久,他看到父皇给她描眉化眼的,没什么心思分给他。他觉得受冷落了,所以要让父皇担心一下。趁他午睡摸了他的腰牌,一路以土行孙的姿态溜了出去。其实,不算失踪,白虎也跟去了的。 瑶光把果子咽下去,他刚才结结实实被珈蓝打了一顿,这可果子算是个安抚。第一下很痛,后面慢慢轻了下来。珈蓝打他,不只为这次偷灵水的事。上次剃了莫靖的胡子,瑶光就保证过,以后断不敢淘气了。 重华嗤笑,“你听他给你保证,一天给三个还嫌少。”说完还嘟囔了句,“你也是个偏心的,打别人儿子就下得去手。” 珈蓝察看了瑶光的身板,比从前结实多了。显见这些年在圣殿的生活很有裨益。也该给他点教训,不然不长记性。 瑶光挨了打,听珈蓝问他当年的事,便老老实实把看见重华给小西描眉的事一并招供出来。 扶苏探监 重华当夜又得到了不许上床的冷处理,打听了一下才晓得是瑶光把他卖了。第二日便逮他到书房抄书。 “人家又没有说谎。”瑶光抓着笔,一本《论语》,他早就会背了,要抄一百遍啊一百遍! “哼!你会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分明是存心陷害老子。敢用法术你就死定了,老老实实的抄。”重华没好气的说,手上翻看着折子。 “抄就抄嘛。父皇,叶钺阿姨...” “做你自己的事。” “不是啊,那个扶苏一直在那边求母后开恩,让他进去昊天塔看一看。” 重华嗤笑一声,“痴人说梦!昊天塔是能随便进去的?” 发生这样严重的事,扶苏一开始完全懵了,后来得熙嘉提醒才想起来找珈蓝求情去见一面。 珈蓝也有点发懵,但她已经答应重华不插手了。 “没有陛下的诏令,我都走不进去的。不过,我也想去看看叶钺怎么样了?我们到塔外去看看吧。” 重华得到珈蓝想去昊天塔的消息,半路截住了她,“你不是答应不插手么?” “我只是想去看看。” “不行,让他自己去吧。”重华指指扶苏。 扶苏道了声谢,跟着重华指定的侍从匆匆走了。 瑶光在重华身边张了张嘴,他本想说他也想去,结果母后都去不了,那他更去不了了。 “走吧,回去。” 珈蓝想想扶苏去了,自己去杵着也不好,便跟着重华往回走。 “这个扶苏倒是有情有义,现在旁的人都忙不迭的撇清呢。”重华轻声说。 “他们一个仙籍户口本上的,撇也撇不清。如果叶钺最后被确认身份,他势必手连累。不过,他倒像是丝毫没有考虑自身处境的样子。” 瑶光跟在两人后头,不住回头去往往昊天塔的方向。他不管仙魔大战那么多,好人就是好人。叶钺阿姨也没干过坏事。 “父皇、母后,瑶光几时回圣殿去啊?” “抄完书就送你回去。”重华稳稳的问答。 扶苏跟着侍从一路过去,侍从把腰牌给守塔天将看了,在离塔二十步处停下,“扶苏灵仙,请!” “有劳。” 扶苏一路行到塔前,“叶钺,我是扶苏,你现在怎么样?” 里头几乎立刻就传出了回应的声音:“要吓死了,乌漆抹黑的,又没有吃的,我好害怕有老鼠来咬我。” 声音很陌生,可是回答,很叶钺。 “你、你不担心点别的?”怕老鼠咬,怕是以后想喂老鼠都不行了。 “我是被冤枉的,天帝都说了,有人把封印转移到我身上来了。”叶钺理直气壮的说。 扶苏决定不和她讨论这个话题了,天帝摆明是缓兵之计,可以说是为了保叶钺,也可以说是为了将魔族欲孽一网打尽。还是让她就这么认为好了,这样活着才有希望。 “那、那你等着,等我们找到转移封印嫁祸你的人替你洗白。” “嗯,我不就是在等着么。能不能送点吃的进来啊?”不吃也不会怎样,可叶钺就是习惯了吃。 “不能,我这一趟来都让天后为难了。谁都进不了昊天塔的。我走了!”说也奇怪,这么隔着叶钺喊了一通话,扶苏心头的紧张也消减了不少。是啊,都到这一步了,还想那么多干嘛。死则死尔,反正他不想被一个人留下来,过几乎没有尽头的神仙日子。他那么拼命修行,还不是为了自己和叶钺不被人欺负而已。 身旁的侍从见他一副打主意拿定的样子,不觉诧异,却也没有出声。只回去禀报重华的时候说了一句扶苏灵仙像是视死如归了。 珈蓝吁出一口气,“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 重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他正在检查瑶光的作业。 “瑶光,太假了,你这么多份都在同一处有墨渍。把这些依葫芦画瓢变出来的统统撕了重写。” 瑶光上来把变出来的都挑出来,捧着书到旁边去抄。父皇真是小心眼,不就睡了一晚上塌么。 待到他手腕发酸的把重抄的拿过来,才算得了解脱。 重华用眼神告诉他:“再敢在你母后面前黑老子试试!” “不敢了。” 珈蓝牵起瑶光,“来,母后送你回去。” “哦,好耶!”瑶光很高兴,乖乖的跟着走,“父皇,儿臣去圣殿学艺去了。” “去吧。”这小子,没有学问也是有颜面回来见爹娘的。 一路到了圣殿,珈蓝跟瑶光说:“不能再让你跟着师爷爷混了,你以后跟着柳冶师伯,他比较严格。我这就带你去,郑重其事的拜托他。” “啊?不要啊!”柳冶师伯虽然好,可是一点都不好玩,太严厉了。他比较喜欢师爷爷。 “由不得你。” 珈蓝一路直接到了柳冶院外,敲门。 半日才有弟子来应门,正是方达。 “娘娘?” “你师傅呢?” 方达头低下去,“在摩天崖思过。” 珈蓝有点不敢置信,摩天崖这个地方,无尘师兄是常客,可柳冶师兄,那可是比圣殿戒条还严谨的人。 瑶光笑着和方达师兄打招呼,方达勉强回他一个笑脸。 “出什么事了?” “弟子不知道,只知道师爷爷发好大的火,师傅还是让人给抬上去的。也不准我们送水送药。”知道珈蓝师叔必定要上去看师傅,方达很有眼力劲的把水和药交给她。 “好,你放心吧,我去看看。瑶光,你跟我一起去。” 瑶光上前接过水和药,挥手跟方达道别。 “母后,你不是说师伯的言行都可以做圣殿的戒条范本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别多问了。” 上了摩天崖,果然见柳冶伤势比较严重,师傅当他在打铁么?还不准送水跟药。 瑶光很贴心挖出伤药膏,帮柳冶涂抹到伤处,边抹还边往上头吹气。 “好了,药膏都用完了,幸好抹完了。”瑶光帮他把衣服拉好。 珈蓝这才走进洞来,“师兄,我最近都糊涂了。”看柳冶趴在石床上,眼睛微闭,她只好把满腹的话都咽了回去。 “你好好休息吧,瑶光,你就留在这里,照顾师伯。” “不、不用了。”柳冶忙说。 “不用推辞,旁人师傅肯定不答应。” 瑶光看看光秃秃的山洞,他也被留在这里思过了么?却不敢不应,那天他以为母后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的操起扫帚就揍了他一顿。 “师兄,我下去了。” 瑶光送她到崖边,看她没有要改变主意带他下去的意思,耷拉着小脑袋,“母后,师伯要在此面壁一年呢。” “你够本事了就可以自己下去。” “哦。”他会御剑,可是要下去还不成。 “那要麻烦师傅们上来给儿臣授课了。” “那是他们的职责。你的职责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是。” 珈蓝一路直奔静室,莫靖看到她也不惊奇。他正在把玩那个小酒杯。 “师傅,师兄他做错什么了?你下那样的狠手收拾他。”珈蓝埋怨的说。她其实算是让柳冶带大的,感情自然来得比旁人深些。 “他?学了这么多年仁义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不用替他抱不平。” “这件事情,是不是跟弟子有关系啊?” “没有,你特意送瑶光过来?”随手指了近处的一个蒲团。 珈蓝过去盘腿坐下,“不是,我是想来问问叶钺的事,她真的是魔族后裔?” “水镜照出来的,不会有假。不是还叫了南极他们几个老东西去鉴定么。” “到底怎么回事嘛?重华不叫我知道,你也不让我知道。” 莫靖斟了杯酒,“人家是把你当小女人保护,你就当一回何妨。女人啊,要懂得适时示弱。” “那您呢,难道您把我当小孩子么?” “这个事情,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的。我老了,不管事了。本想再过些年,就把圣殿交给你师兄,他又不长进。老了就不中用了啊。” 知道这一趟白来了,再问师傅该耍酒疯了。 “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原,你就安心保养就是,旁的,不要过问了。” “人家分明是冲着我来的,难道叫我打没有防备的仗么?” “有些事情哪,防不胜防。昊天塔里那个丫头心态挺好的,你可以学学。不要那么好胜,随和一些。看你把瑶光打得,啧啧。你小时候我打过你么?” “那是因为我听话啊。”珈蓝不服气的说,像她这么乖的小孩上哪找去。 “无尘干坏事,你就放哨,你还叫听话?”莫靖一哂,“回去吧,记住以不变应万变就是了。”想想又叮嘱一句,“别乱跑啊,无尘小两口好得很,给我添了个徒孙了。你直接回天庭去。” 珈蓝笑,“您不是说不认这个徒弟了么?” “不认不认,都不认了几十回了。算了,人各有志。”莫靖心底,无尘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结果修行半途而废。 “那好吧,我走了,您老人家少喝点。” “快走、快走,一回来就念叨这个。” 珈蓝便一路去了重华的御书房,青帝、白帝这两个最老成谋国的正在劝重华,对阿修罗族还是不要逼急了,那可是个好战的族群。 “真是要他们主动宣战啊,不然他们事事处处站在理上,朕可不好动手。” “陛下!”那两人对视一眼,“祥和一片不好么,为什么要打仗?” “难道会一直这么祥和么?女娲娘娘早说过,神跟人一样,有劣根性,总是要有战端的。老这样闲着,我天族的兵将都懈怠了。阿修罗族善战,就用他们来练兵何妨?你说是不是,苍叔。” 苍帝触龙立马应了一声,“是,骨头都懒了,是要练练。” 白帝瞪他一眼,不说帮着劝劝,还掺和。“可是阿修罗族自东天妃嫁过来,一直很驯服。有什么事,在各族间也肯做个表率。陛下这样,怕是会寒了人心。” “朕说的还不够明白,燕脂所为,阿修罗族所为,尽皆为了后位,为此,她不惜使人诱骗瑶光独自外出。你们都知道,朕只得这一根独苗,要是出了事,朕怎么有脸去见父皇母后?” 珈蓝诧异的掀帘而出,“你要逼反阿修罗族?” “不是朕逼他们。不能得偿所愿就造反,留着他们做什么。如果是这样,他们此时不反,迟早也是要反的。” 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可是可以徐徐图之啊,干嘛要着急? “还是再想想吧。” 青帝白帝对珈蓝点点头,意思交给你来劝了。 苍帝想起还有一事,“陛下,你说的魔族余孽,没有动静啊?” “谁说的,月照已经有线索了。” 天使下界 几个人都盯着他,“陛下,什么线索?”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青帝几个见他卖关子也不再追问,识趣的告退把空间留给这两人。 重华拉珈蓝坐下,“唉,被这几个老头子烦了一天了。让我歇会儿。”说着身子往下一躺,头搁到珈蓝腿上,就闭上了眼。 珈蓝也只好等他小睡了一觉再问,“到底什么线索啊?是有人嫁祸还是有同党?” “同党。” “这么说,叶钺真的是......” “嗯,从现在查到的看来,她的确是,虽然不知什么原因,她自己一直没有醒悟,魔元也没有开启。” “那么,同党是谁呢?” “熙嘉。”重华坐直身子,很没坐相的靠到身后的垫子上。 “熙嘉?” “嗯,你可别看熙嘉一派博学儒雅,好吃懒做的叶钺就是他抚养长大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幻化为狼身,叶钺不认得罢了。” 珈蓝蹙眉,“这些都是怎么查出来的?还有,阿修罗王又是从何得知叶钺的身世的,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熙嘉的事是月照顺藤摸瓜查出来的。至于第二个问题,你得去问阿修罗王了。” “可是我觉得你早就知道了。”珈蓝把他盯着。 “我是早知道了,还想网开一面,不过没来得及。毕竟那么久远的事了,父皇当年对我说过,争权夺势,其实很难说清楚的。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魔帝也是父神母神的后裔,只不过是旁支而已。” 珈蓝果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什么?你说魔帝也是父神母神后裔。太不可思议了。”珈蓝自小熟读的圣殿典籍,全是一面倒的攻击魔帝的。她一向也是黑白分明、立场坚定。认为是魔帝为恶,而天帝是正义的一方。尤其在亲眼见到天帝舍去自身修为补天之后。 “那、那你跟叶钺还是远房的堂兄妹咯?”这样就解释得过去重华那天那么紧张了。 “厄,理了一下,的确是一辈的,不是堂亲,是表亲。不过真的隔了好远了。还有啊,是她比较大,她至少五万岁了吧。” “叶钺自己说她只有三千岁。那还有四万多年活到谁身上去了?” “抓住熙嘉就知道了。” 珈蓝担心的问:“那难道,真的要把叶钺投进炼妖壶?其实她很无辜的。锁在昊天塔里已经很惨了,一辈子不见天日。” “既然有那样的关系,如果保得下她我一定会保的。”如果保不下,他也没办法。 “那熙嘉哪去了?” “失踪了,自叶钺出事就失踪了。我怀疑他上天就是为了来找叶钺。想把她弄到下界去吧,可惜也是晚了一步。” “难道他现在想强抢?谈何容易。重华,现在怎么能跟阿修罗族发生战端,那不是给魔族制造机会么。何为心腹大患你可要考虑清楚。“珈蓝想到这层,急忙说。 重华眼中闪了下,伸手捏揉珈蓝的脸,“你放心好了,我理会得。” 珈蓝抬手把他的手抓下,“说正事呢,别胡闹。” 重华凑上来,“男女大事,那也是正事。”没想到被珈蓝猛地推开,“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是不是根本和阿修罗族串通好了在做戏?”满脸质疑的看着他。 重华怫然不悦,“珈蓝,虽然父皇当年命你与四方帝一同辅政,但朕早已独掌朝纲。你也答应了不再插手,想知道的我也都告诉你了,做什么还要管那么多。” “好吧,我不问了。” 重华笑开,“这才对嘛。” 千里眼顺风耳禀报,近来下界戾气甚重,许多潜伏已久的妖魔蠢蠢欲动,隐隐有集结之势。 重华命他二人再探,密切关注下界妖魔动向。 白帝出了朝班,“陛下,那些妖魔自从五万年前魔帝逝去便隐遁下界,有出来为祸人间的,都一一被修行者与天将斩杀。而今,他们莫不是真的要来为魔界公主出头?依臣看,要尽速处理昊天塔内的叶钺才是。南极仙翁等人已确认了她的烈焰封印是真的。” “那依你的意思,怎么处置?还是押入炼妖壶炼化了?”重华反问。 “这,理当如此。”白帝颔首。 “白帝,女娲娘娘炼制炼妖壶的初衷是什么?” “净化凶残之气,以维大地之和谐。”白帝朗声回答。 “那么,叶钺身上有多少凶残戾气?” “这、这个...”白帝答不出来了。只要见过叶钺的仙家都知道,她身上非但没有一丝半点的戾气,还有在三十三天养出来的仙元正气。不然,她在天上混吃混喝几百年,哪能丝毫不露痕迹。甚至还一度混到了蟠桃会上,巴着瑶光坐着享受仙果。 “这样的人,你把她投到炼妖壶里,是浪费天家至宝。除了激怒下界那些潜伏的妖魔,让天地间的戾气大肆横行,能有什么益处?” 青帝看白帝在重华手下吃瘪,也出了朝班:“陛下,那下界妖魔是否派人前去收服?” 苍帝眼睛一亮,他好久没活动过手脚了。而且前段时日因为慕舟之事,心头实在是压了一股邪火,不如就去除妖魔发泄一下。 眼瞅着触龙喜滋滋的就要请命,重华摆手叫他站回去,“白叔和青叔的意思呢?” 还是青帝出声:“陛下,臣也曾观察过下界妖魔,发现此次出来的,俱是些大妖魔,或者还有当年仙魔大战的漏网之鱼。普通兵将恐怕确实难以降服得了。”触龙一喜,又听青帝接着说:“但苍帝身为本届冢宰,不宜轻离才是。” 触龙把青帝衡芜看着,“你想去?” 青帝摇头,“不,臣建议招安。” 白帝不以为然,“也当是先安抚此际蠢蠢欲动的阿修罗族才是。” 重华等着白帝,这个榆木脑袋,青帝都已经完全领悟他的意思了,还在跟他犟,当下有点着恼的说:“拿什么去安抚?是天后之位,还是朕自个儿?” 苍帝扑哧一笑,“天后之位断不能受胁予人,别说圣殿不服,臣也不服。那简直是在打武将的脸。还有陛下也是一样,臣当誓死捍卫陛下的...厄,色相。”最后几个字只在喉咙处转了转,只得殿上的重华与青白二人听到。 重华还没发作,白帝想气不打一处来,“说正事呢,你胡闹什么?” 苍帝小声嘟囔,“我说的也不是歪事啊,陛下的色相关系我天族全族的颜面。” “行了,都别说了。”重华轻斥了一声,那三人便站好听他要讲什么。 “朕赞同青帝的意见,招安,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若能如此,和女娲娘娘的本意也是殊途同归的。这招安使,便由月照神君担任,不日起行。”懒得让他们再议,重华直接指了月照。 月照出班接下旨意。 众臣也觉得他是合适人选,于是散朝。 重华私下让触龙派出天将,驻扎在阿修罗族的边界上。无有诏令,不得妄动。 “明白了,陛下。” “苍叔,朕还有一事想问你,你想报杀父之仇?” 触龙摇头,“将军难免阵前亡,臣父死得其所。何况,他也没亏本,是拖着魔族的丞相、大将军一道上的路。” “你倒有白帝不及的豁达。”白帝之师也是死于那一场大战。 “老白的师傅是女的,对他们的关系其实臣这几万年都有所怀疑。” 重华肩膀抖了几抖,这样的苍帝才是他从小认得的那个。前段时日那副为情所困的模样,着实不太适合他。 “你的情伤,好了?” “陛下莫要笑话,臣几曾情伤过。”现如今,时时能以□去慕舟处喝喝茶,下下棋,其实也不错。他欣赏的本就是他的傲骨,如果这身傲骨被他自己折断了,那也就是个美人儿而已,不值钱了。 月照领了诏令,次日收拾停当,便在南天门向重华和珈蓝拜别,到下界去了。 站在当年盘桓过半年的妖山前,他百感交集。叩响了山门,过了一会儿有小妖前来,看到他,犹豫一下,用手里的刀指着:“你来做什么?” “告诉你家大王,天帝遣本君为使,来和他谈判的。” 小妖往他背后看看,美人,这才说:“你等着。”想不到真让大王料中了,果然有天使下来。一路进去禀报:“大王,天使来了。” 熙嘉笑问:“可是熟人?” “大王英明,真是月照神君。” “看来天帝有诚意,请进来吧。”熙嘉身旁还有一人,一身玄色衣衫,坐在上宾的位置上。 月照入内,看到那人,甚是惊讶的过来行礼:“弟子见过无尘师伯!” “不必客气,都是来做客的。” “做客?”月照狐疑,这事怎么又把无尘师伯牵扯进来了。 “月照神君不必惊讶,无尘先生是雪山的妖族请来的。” 无尘的故事月照也略知一二,知道他当年度劫是被雪山群妖很仗义的保下的。可是,不会真的是来助拳的吧。 无尘看他眼里惊疑,咳嗽一声,“你不是来谈判么,我正好做个中间人。过去坐下吧。” 月照便向熙嘉讲了天帝的招安之意。 熙嘉依然是为他泡茶,忙活半日递过来一杯,“只是你当年最喜欢喝的‘女儿茶’,试试有没有变了口味。天帝陛下既要招安,应当让我们先看到他的诚意。先把我家公主放了,咱们再谈。” “区区一个叶钺,放便放了。不过,她一事无成,你要做什么,她顶多能做个招牌而已。” “月照神君不必探我的话,我们没你们天上想的那么龌龊。公主会到天上去,纯粹是我一时疏忽,给她跑了出去。”那时叶钺一心想成仙,熙嘉也想着得让她能自保。于是制造巧合,让她捡到一本仙家修行的法术。 叶钺半点不疑有他,依样便练习起来。有疑问,也总有人入梦解答。她依然不疑,只当自己资质高,被哪个过路的神仙看上了,做个不记名的弟子。 可惜她欲望太多,两千年修行下来也只是略有小成。熙嘉一度很疑惑她的血统,按说不至于。当他看到叶钺学会隐身之术,便到炎夏皇宫的御厨房偷吃御膳,只能一哂。 罢了,反正也不指望她做什么。能快乐的活着便好。 晴天霹雳 谁料到叶钺吃遍了地上的美食,又打起上天的主意。她听说有人曾从昆仑山爬上天梯,做了神仙。便也心动,从皇宫跑到了昆仑山。结果遇到了有度劫成功的人倒霉跌下天梯,她便心生一计,冒了那人的形貌上天去。 当时熙嘉追来,扼腕不已。这时才发现,她的血统果然没问题。正因为她本就是从天上下来的,所以才能上的去。而自己,却一时上不得天去。因为他不像叶钺,有先天的魔元护体。可以不惊动天界的人就直接爬了上去。仙魔同源的事,熙嘉也曾听说过。从叶钺的灵体被完全净化来看,应当属实。最后又耗了几百年,才以修行者的身份混了上去。 “我有一个疑问。”月照品了一口茶。 “请讲。” “叶钺身上为何无一丝戾气?你,为何也是?” “公主她当年本是死胎,我受魔妃所托,从她体内将公主的的魂剥下。当年我伤势也比较重,还要养她的灵体,所以好了很漫长的一段时日才得以康复。好不容易才寻到了合适的凡人孕妇,让她借胎出世。所以,虽然还有先天的魔元相护,但她身上并不带一丝半点魔族的气息。至于我,我本就不是魔族,只是当年受了魔帝大恩,无以为报。” 月照心下惊骇,面上依然不动声色,“那你是什么?” “无可奉告,我可不会让你们扭到水镜前去照。我们谈正经条件吧。无尘先生便请做个见证。” “好。”无尘一口应下。 第一日的谈判无有实质进展,因为熙嘉说他并没有办法完全辖制那些潜伏在下界的远古魔族。 月照蹙眉,难道靠叶钺? 当晚他便在妖山住下,还是从前曾住过的地方。旁边就挨着无尘的房间。 “师伯,你真是来助拳的不成?” 无尘在做鱼竿,见月照凑过来只说:“昔日故人找上门来,我推不掉。你们不是谈判么,那还存在什么助拳之说。我也是想着来说和,所以才来的。我毕竟也是天族出身,你师傅又是天后。胳膊肘怎么都不能向外拐。但我也赞同用抚而不用剿。” “如果熙嘉辖制不了那些打妖怪,他们要出来作乱的话,想抚也是不成的。” 无尘也颔首,“问题难就难在这里,他们其实并不是熙嘉让他们出来的,恐怕也是听闻了消息,激起了旧恨。要安然度过这一关,天帝得费点脑筋。” “陛下伤透脑筋了。” “这么说来,那个小丫头放不放不影响大局啊。” 月照点头,“可是白帝等人当场见了她额头上的烈焰封印,若是不能平息那些出来的大妖怪,要说服他们放人恐怕很难。” “烈焰封印,什么样的?”无尘手上的动作略停顿了一下。 月照便讲给他听了。 “哦。白帝一向顽固,可偏生深得人心,如果天帝以势压他,恐怕难以服众。这种事,青帝他们也很难出头去劝的。” “可不是,这可以说是陛下即位以来最大的难关。” 无尘点头,确实很难办。 “对了,还没恭喜师伯呢。” “迟早的事,不过,小娃娃挺可爱。可惜也离不了冥府。先前不是有几个女妖偷窥你么,听说你以前挺厉害的,这怎么就成剩男了?” “这个,早熟晚逢春。”月照囧,怎么每个人都要问他一遍。 “天帝给你的底限是什么?” “只要能让那些大妖怪沉睡的继续沉睡,修行的继续修行,不出来惹事,不热血上头又要圣战,其它的都可以谈。” 无尘点点头,“这样,你在这呆着,我回去圣殿一趟。你们三日后再谈,我到时回来。” “是。”月照望着无尘腾云而去的身影,怔怔出了会儿神,然后回去等天上的回话。 无尘一路疾行,到了圣殿门口正寻思要怎么进去,就见到有相熟的弟子候在门前。 “无尘师伯,师爷爷说你回来了,让弟子在此迎候。” 无尘点头,“快带我进去。” 到了静室,莫靖抬头扫他一眼,“来做什么?” “给您老瞧瞧徒孙。”无尘说着,在水镜上比划了一下,里头立即照出晚晚和他们的胖小子来。 “有什么好瞧的,不看。有话说,有屁放!” “是,那弟子就长话短说了。那个烈焰封印,弟子好像曾经见过。” “见过就见过,有什么好稀奇的。” “那真的是啊?”今天他在旁边听到说叶钺本是死胎,心头就咯噔了一下,后来问月照,那所谓的魔族王族的封印他还真的见过。 “你就巴巴的回来问这个?是又怎么样?”莫靖不耐的瞪着他。 无尘拍怕胸口,“您老人家牛,弟子望尘莫及。” “没事就滚吧。” “哎。”无尘答应着就出了静室,这事儿刺激还是有点儿大的。远远见两个小孩儿在摩天崖下拉拉扯扯的,不对,不是小孩儿,那是......无尘再看了下大点那个,是阿修罗。心头一凛,立即全力往摩天崖奔去。 那两个小孩儿真是辛琪与瑶光,瑶光今日方才自己独力下了摩天崖。 “哼,为什么你还在圣殿啊?师爷爷怎么没赶走你?”看到辛琪还安然在圣殿,瑶光愤然。 “凭什么赶走我?”辛琪反问。 “因为你...”说她偷东西么,明明是自己干的。“因为你不是好人。” “我做错什么就不是好人了。我身为天族子民,揪出魔族余孽是大功一件。至于灵水的事,长老已经教训过我啦。长老说了圣殿时兼容并包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弟子。”辛琪其实很喜欢圣殿,在这里可以专心修行,不用理会那么多俗务。可是,瑶光一见面就说要让长老赶走她。 “你遇到事情就会找大人,哼!无非仗着自己出身好。” “出身好又不是过错,至少我从来没有仗势欺人过。走,跟我去见师爷爷,我一定不让你继续留在这里。” “凭什么,你凭什么?就凭你是太子殿下么。哼,你这个太子殿下,哼!” 瑶光一手拉着辛琪的袖子,“我怎么了我?你把话说清楚。” 辛琪去掰他的手腕,要不是父王答应了陛下,在把魔族引蛇出洞,一网打尽前不让他们说,瑶光不见得还是太子殿下。 辛琪一时掰不开,使了术法要挣脱,却怎么也脱不开瑶光的手,瑶光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放手,你不是瑶光,你是谁?” 瑶光一出手,辛琪浑身的力道就都消失了,人也浑浑噩噩起来。 “你告诉我,你们手里到底还掌握了什么秘密?” 辛琪目光有些呆滞,看着眼前的瑶光,身不由己的张嘴:“秘密就是魔族有两个公主,还有一个就是天后娘娘,可是咱们怎么都找不到证据。不过,陛下自己也知道了,他还有父王、姑姑约好,假作反目,引魔族出动,然后一网打尽。再然后就废了天后,立姑姑为后。” 无尘冲到近前的时候就发现辛琪整个人被制住了,而制住她的,就是珈蓝。 “小篮子,什么出身有什么关系么?你还是圣殿的珈蓝啊。” 瑶光听到无尘的声音抬起头来,缓缓现出了珈蓝的形貌。 “原来你们都知道,就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无尘召来人把一时迷失心智的辛琪送回去,然后看管起来。然后上来看珈蓝的情形。珈蓝自小就骄傲,而且心地善恶分明,现在一下子知道自己原来是心底鄙夷的魔族的后裔,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小。可恨他就晚了这么一步。 “带她进来!”莫靖的声音遥遥的传了过来。 无尘走到失魂落魄的珈蓝跟前,“跟我去见师傅吧。” 原来珈蓝上一次回来,在莫靖嘴里什么都没有问到,在摩天崖上见了柳冶的惨状心头更忍不住起疑。把瑶光留在摩天崖上,就是存了心要在辛琪这里找到所有的谜底。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谜底竟然是自己也是魔族的公主。 师傅一开始就知道,两个师兄知道,重华也知道了,可都瞒着自己。 她一路浑浑噩噩跟在无尘背后进了静室,被他安置在蒲团上坐下。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非得要弄得水落石出!”莫靖看着她,缓缓说。 “师傅,师傅!”珈蓝扑上去,抱着莫靖的腿,“我是魔族公主,您干嘛还要养大我,还对我这么好,教我一身本事?” “你又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有今日也是自己一步一步奋斗来得。我待你,只有比待旁人更加严苛的。”莫靖轻轻抚着珈蓝头顶。 “魔族搅得天地打乱,无数生灵被毁没,连天裂也是因那时战斗太多激烈的缘故。我无比痛恨他们,可是、可我自己原来就是魔族公主。”珈蓝说着,忽然抱住身子,整个儿蹲到地上,一旁的无尘吃惊的跑过来,就见到师傅在小篮子脑后一点。 “师傅,你做什么?”无尘脸上现出戒备。 “少废话,来帮忙。她这是忘情水反噬了。” “啥?”无尘一看师傅紧张兮兮的,赶紧帮忙。 “你去看看她的本命花怎样了?” “是。” 半个时辰后,无尘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向莫靖报告:“还鲜活着呢,足见你当初滴血喂花是很明智的。”既然本名花还鲜活,那本人肯定也没有大碍。 莫靖嗤笑:“自毁道行,就那么些成年的结界就把你搞成这德行了。” “我只避开了您老人家当初设的结界,魔族那些成年的还真没想到。小篮子呢?” “在里面 ,我让她多睡了一会。天帝刚来过了。” “来得倒快,那小子什么态度?”无尘在石桌旁坐下。 “处在他那个位置,很多事情也为难。” “我赶到的时候,可听那小阿修罗说一切都是天帝跟阿修罗王商定好的。事成之后,废了小篮子,立东殿那个。” 莫靖斥道:“不要听风就是雨。你暂且不要回下界了,先留一阵。你柳冶师弟最近也废材了。” “啥?为啥?” “老子打的。” “跟这事有关?” “嗯,他纵容瑶光偷走灵水,其心可诛。” 无尘挠挠头,“我明白了,他是想既然闹出来了,就叫叶钺一个人担了。”其实,也没什么啊。 看无尘不以为然的表情,莫靖气结,他三个最出色的徒弟,无尘为了只母狐狸,抛却万年道行,而今从头来过;柳冶,他本以为是唯一能到太上而无情境界的人,为了私心,不惜推波助澜的害人;还有里头睡着的那个,居然欺负小孩子。 雷动九天 “师傅,反正不管怎么样,师妹是咱自家孩子,不容人欺负的。” 莫靖‘嗯’了一声。 “师妹那娃呢?” “和柳冶在摩天崖上呢,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们下来了。”说话间柳冶急急牵着瑶光进来,他的伤势虽然重,但经过十来日也都以结了痂,勉强可以忍住。 “师傅,师兄!” 瑶光的脑袋从他身后冒出来:“师爷爷,咦,这位师伯头回见呢。” 柳冶告诉他,这是无尘师伯,他便欢欢喜喜又唤了声无尘师伯。 无尘揪着他左看右看,“呵呵,穿上女装活脱脱是小时候的师妹。要不咱试试?”兴致勃勃的要拉瑶光去找女装来换。 瑶光愕然,这个师伯怎么一见面就要他扮女娃娃。 莫靖瞪无尘一眼,“别胡闹了,他以后是要继位的人。瑶光,进去陪着你母后。” “母后来了么?”瑶光乐颠颠的进到内室。 珈蓝正安静的睡着。瑶光觉得不对,便抬头问莫靖怎么回事。 “没事,她睡一会就该醒了。”一面对跟进来的两个徒弟说:“烦恼海是魔族埋骨之地,所以我当年才把珈蓝沉到那里去。果然,魔帝等人虽以逝去数万载,但留下的精气仍可滋养后人。我本来想着三五千年她自己也就醒过来了,没想到叶钺误打误撞走了进去,还把人挖了出来。想来便是这里露了痕迹,除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其他人要进烦恼海不死也得脱层皮。”说着看了眼无尘,他只在外围转了转就搞成这个样子回来。 无尘挠挠头,“师傅,为什么那个叶钺让水镜一照就显形,师妹却只当照镜子一般。说起来她那枚烈焰封印我也是在她极小的时候有回喝醉了才见过,记得我当时跟她说她有胎记她还不信。非说我喝醉了看花眼。” 瑶光眨巴着眼坐在石床上听,眼瞪得大大的,满腹惊疑。 莫靖扫他一眼,徐徐开口:“叶钺是长女,生下是死胎,魔帝第二次便学了乖。将小女儿的魂寄放在西天梵境佛前青莲内汲取养分,所以珈蓝是莲花为体。你那时偶然看见,是因为你彼时天眼开了一半。可惜后来为情自误,连那一半也合上了。” 柳冶‘哦’了一声,“那当年妖王藏身青莲,害了师妹一次,算是因果轮回?” “可以这么说。” 瑶光听了半日,听明白了,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师爷爷,那瑶光也是魔族后裔咯?” 无尘大力点头,“没错,你也是。”这事儿好玩了。 柳冶忍不住问:“难道先帝不知道?”先帝可是开了天眼的人。 “我当初收养珈蓝的时候他不知道,不过后来知道了。不然你们以为我是怎么答应这门婚事的。” 柳冶看看瑶光,说了句:“先帝英明。” 瑶光与有荣焉,“我皇爷爷是很英明。” “小篮子,你装睡这么多年都没点长进。我们都看出来了。”无尘伸手在珈蓝脸颊上一拍,瑶光忙伸手护住。 珈蓝这才睁开眼来,看定儿子,他的接受能力还真是强,一下子就接受了新身份。 “你们就暂且在此住下吧。”莫靖察看了下珈蓝的身体,还是有些虚,不过好歹没让反噬得太严重,看来天家的治疗术法也是不可小觑的。虽然珈蓝现在术法大减,但好在反噬的威力也减弱了。 珈蓝点点头,瑶光是无所谓的。不过莫靖跟柳冶都没跟她说重华来过又匆匆离去的事。 珈蓝在圣殿冥思了十来日,这才接受了这个心身份。当晚入夜,瑶光睡得甚好。珈蓝悄悄起来,她不能留在这里。瑶光是重华的独子,想来不致有什么。她若留下,却是会有损圣殿威名。517Ζ而且,既然得知了叶钺是亲姐,她也不能坐视她被人囚于塔内。 珈蓝一路风驰电掣般回了天庭,摸进重华的寝殿,使术让他沉睡。恐怕此时她的身世已经被燕脂等人传扬得三十三天尽知了。她最后看了眼重华的英俊容颜,想不到此生终究是陌路。然后便不回头的离去。 守塔天将,见了化身重华模样的珈蓝安置疑惑,“不致陛下何故到此?” “来看看那魔族后裔情形如何,开塔。”珈蓝猛然看见塔门处是那幅被盗的水镜。这可麻烦了,虽然照不出她的真身,但却可以照出她的形貌。 珈蓝双手拍向前头带路的天将,多了钥匙开门,身后的天将忙一拥而上,要拿下假冒天帝之人。却在看见是珈蓝后略一迟疑,给她夺路进去。珈蓝之目夜能视物,不受塔内黑暗影响。但昊天塔内有修为之人不宜久待,不像叶钺这等道行低微之人反而无所谓。 叶钺本在呼呼大睡,也亏她被双手吊绑也能睡得着。 珈蓝手在背后一抓,抓了方才去取的轩辕剑在手,劈断捆仙索。一手捞起掉落的叶钺,一手舞起剑花,冲了出去。 听到兵刃相击的声音,叶钺才醒了过来。 “珈蓝?” 珈蓝没理她,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将来犯天将击退。 “娘娘,请不要为难我等。”为首之人恳求。 “她也是魔族后裔,大人你干嘛还要叫她娘娘。” “我不想伤人,识相的就让开。”珈蓝以剑前指。 “攻叶钺!”为首之人下令,一时兵刃都往叶钺身上招呼过来。珈蓝一剑横扫,天将的兵刃纷纷断裂。 “轩辕剑!” 珈蓝趁机略了出去。把手里的叶钺往旁边一推,“接着。” 黑暗里闪出扶苏,将叶钺接了个满怀,看眼珈蓝,抱起人就跑。 珈蓝看天将明火执仗而来,眼见为首的已换做了触龙等人,知道一场恶仗是避免不了了。正要动手,就听到莫靖的声音,“你也走。” “师傅,弟子就是不想连累你。” “少废话,快走。” 珈蓝一咬牙,拔足而去。她不想被关进昊天塔,修为全失。更加不想重华为了自己与所有朝臣为敌。只有走位上策。 没几步便追上了带着叶钺的扶苏,“还是我来吧,快一些。” 扶苏也不拘泥,便把叶钺递了过来。 “你被我出烦恼海,我被你逃命,还真是因果轮回。”珈蓝嘀咕了一句,把叶钺往背上一托,甩开大步而行。 叶钺趴在她背上,还有点迷糊。她本来在睡觉做梦吃好东西,然后稀里糊涂就到这里了。还被他们两个两度易手。 “扶苏,快一点。”她转头对落后的扶苏说。扶苏苦笑,他一个灵仙,跟上神的距离何啻于云泥之别,实在是已经尽全力了。 珈蓝便慢下脚步等他。追兵倒是不见了,看来全给师傅拦下了。 “珈蓝!”前方隐隐有人在唤。 珈蓝蹙眉,“你怎么跑来了?”正是白虎,他在云端化身虎形,“我听说了你的身世,想着这些人肯定要和你为难。” “你是有老婆的人了,唉!”此时多说无益,珈蓝把叶钺丢到白虎背上,招呼扶苏也上去。自己跟在白虎身侧,纵步云端。 一会儿莫靖也赶上来。 “师傅,你这是要跟弟子一道走?那圣殿怎么办?”珈蓝一时瞠目结舌。 “有你师兄在。”莫靖简短的说,“我护你一程,现在是往哪里去?” 珈蓝知道师父亲自断后万无一失,当下停下脚步,往哪里去,她本来是打算和叶钺往下界去。现在看来也没有旁的地方去。 “我们去下界呆着,天庭暂时不想和下界大妖魔闹僵,咱们就混迹人群里。” 莫靖点头,“也好。” 当下几人便一起降下云头,在一座小城镇落脚。就装作是一家人。叶钺为长姐,珈蓝次之,白虎是小弟,莫靖自然是家长。 叶钺指指扶苏:“那他是什么?” 珈蓝一笑,“他是姐夫,所以你的发型要变一下。”抬手给叶钺变了个妇人髻。 叶钺这这那那了半天,终究也没提反对意见。 珈蓝便对季白讲:“没人看见你,你回去吧。” 季白把头一扭,“不回,你在哪我在哪。” “那黛清怎么办?” 季白不出声,就是死不肯走。 “他不走就不要再赶了,有敌人还是一把好手呢。”莫靖不咸不淡的说,径自回房。 季白见老大发话了,不待珈蓝说话,奔向自己的房间。 叶钺被分派和扶苏一个屋,不过她时常在他的房间打地铺,倒也没啥。她走近珈蓝:“我是你亲姐姐?” 珈蓝不情愿的点头,为什么自己会是妹妹,叶钺身上有一根头发丝丝像姐姐的样子么。 叶钺呵呵笑着,心满意足的回房间。她是姐姐呢,以后珈蓝得听她的了。魔族神族有什么差别,等风声过了她带着大家伙当散仙去,别提多自在了。本来她是很介意跟扶苏、珈蓝不一样的。现在珈蓝也成魔了,扶苏也放弃仙身下界了,那还有什么关系。 走到房间门口:“对了,瑶光宝贝儿呢?” “在圣殿我师兄照看着。” “哦。” 一时只剩了珈蓝在花圃里,她就近在亭子里坐下,自己劫牢的事肯定闹大了。她本来也想等月照去谈判回来释放叶钺,但既然自己的身世也揭开了,那天族断不肯再放叶钺了。这才冒险闯了昊天塔。没想到连师父和白虎一起连累了。 接下来,魔族的人怕是要找上门来了,她可没有要领着他们大干一场的心思。 不出珈蓝所料,天后娘娘是魔族公主的消息,不管在天界、魔界还是冥界统统都算得上是雷动九天。各界都被震动了,尤以天界为甚。堂堂圣殿居然窝藏魔族后裔,更有甚者,昨夜帮助珈蓝逃逸之人,触龙说虽没看清楚相貌,但使的圣殿招式无疑。青帝白帝甚至到圣殿要找莫靖说话,被他避而不见。无尘柳冶一左一右守在静室门口,门神一般凶神恶煞的。因为天帝没说要接太子回来的事,瑶光也不跟他们走。二人左思右想不要硬闯,这才退了回来。 阿修罗王出面说明天帝早已知悉此事,对阿修罗族的种种处置皆是为了引蛇出洞,对东天妃的惩处自然也不能作数。重华方面并没有出面否认。于是燕脂便又出来重掌一时因珈蓝离去而混乱的后宫。 青帝拈着胡子对白帝说:“这样不妥,我不觉得东天妃能母仪天下。况且我天族又不是没人,要让外族来坐天后之位。你说,那位还能回来不?” “魔族公主为后,笑话!”白帝嗤笑一声。 “可别忘了,还有小殿下。” “小殿下还小,慢慢教也就是了。我心头有一个人选。” “我也有一个,我们不要说出来,写在掌心看看是不是同一人。” “好。” 一时写毕,两手同时摊开,上头都是两个字——赤帝。 这赤帝是前任赤帝的独女,年岁正与重华、月照相仿。因为年岁尚幼,所以百年一轮的冢宰暂时没有轮到她头上,一直在封地,甚少在天庭露面。 假作真时 珈蓝不在,燕脂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百般温存体贴,无奈重华只当看不见,理也不理。 “陛下,珈蓝是魔族后裔,您犯不着为她再伤神的。”燕脂整个人像蛇一样的贴到重华身上。重华浑身一凛,把她推开去,“朕在处理公务呢,谁叫你来这里的。废后诏书一日未下,她就还是天后,注意你的措辞。” 门外侍从禀报,赤帝到了,前来拜见。 “宣她进来。”转而看着燕脂,“你还不走?” 燕脂一咬牙,“是,那今晚...” “朕住哪里还轮不到你来安排,快下去,莫让赤帝看笑话。” 燕脂咬牙,在御书房听政那也是珈蓝才有的特权。 赤帝丹朱头插一根孔雀翎,一身红裳走进御书房,“臣丹朱拜见陛下!” 重华便赐她坐下。记忆中丹朱小时就是个美得耀眼的小女孩,长大了更是多添了一份冷傲。 人是青帝白帝奏请召来的,言丹朱年岁渐长也当参与到政事中来,且魔族后裔如此大的事,赤帝也该与闻。 “天后之事你怎么看?”重华单刀直入的问。白帝是老顽固,要他松口不可能;青帝是老狐狸,但让他认魔族后裔为后,怕是不易,而且先帝又是间接死于天裂之祸;而赤帝,是唯一的年轻人,这也是重华当场答应那二人的缘由。 丹朱淡然道:“此事陛下想必有了全盘规划,臣听陛下的。” “好,有你这句话就成,下去歇着吧,你的洞府日前已经着人收拾好了。其它的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谢陛下,臣告退。”丹朱退行出去。还没回府就直接去了药师府上。 药师忙迎了出来,“赤帝陛下有疾?”单靠望他没望出来。 “进去说。”丹朱袖手进去。 药师明白了,也不再着急,吩咐人上茶。 丹朱一笑,知道药师一向上道。 “本王病了,不能上朝,不能见客。” “小臣明白。”不就开假药方混个病假么,包在他身上。 丹朱在药师府转了转,提出要去参观炼药房,药师笑着说里面腌臜的很,怕是赤帝进去不惯。 “是么?药师你竟敢说神农鼎腌臜。”丹朱美目一凛。 药师忙摆手,“不是,是屋子腌臜。”也不对,拿腌臜的屋子储放神农鼎,那更是不敬。 “臣招了吧。”压低声音,“里头确实在炼着药,给那位服用的。天帝有交代,不要张扬。” “我明白了。” 药师看她有要走的意思,忙招呼人把抓好的药给了随从。 丹朱回府,立即打发人上青帝府、白帝府送礼,并说本当世侄女亲自来拜见,怎奈一来就染疾,待痊愈一定登门拜见。 青帝和白帝便说要来探病,送礼的侍从只说自己陛下说病容难看,不欲见人。 “这些小姑娘,真是的。”白帝无奈,只得暂且作罢。青帝也是,不过多问了句丹朱见重华用了多少工夫。 侍从说一盏茶不到就出来了。 燕脂彼时躲在廊柱后见到了丹朱,从前只听闻她年轻,做事圆滑,不料是这样一名大美人。心头想到青帝白帝的打算,哼,没有她为人做嫁衣裳的。现下听闻丹朱一到就病了,“哼,病吧,最好不要好。” “公主,不是,该叫赤帝陛下,小虾总是改不了口。”重华遣了珈蓝的贴身侍女过来照顾病中的丹朱。这事也挺引人注目的,难道这位赤帝陛下,真是要入住中宫了。可废后的诏书也迟迟不见下达。 “有劳小虾姑娘。”丹朱客气的说。天后的近身侍女,陛下是叫她来做个见证吧。日后天后回宫,一问便知她与天帝并无苟且。 小虾用眼神示意丹朱,丹朱微微一笑,那位东天妃不成气候,她挺天后。丹朱私心里只盼珈蓝的天后位置做得稳稳当当的。 小虾接过她喝尽的药碗,这位赤帝陛下已经派了心腹之人去打探月照神君的下落,看来是不会同自家主子争的,她服侍得自然尽心尽力。 青帝和白帝对丹朱一来就生病自然存疑,而且不见起色,还日渐加重。不料,多方查证,竟是东天妃燕脂在背后搞鬼。 白帝大怒,四方帝位仅在天帝天后之下,东天妃竟敢如此大胆加害,如何了得。当即与青帝上奏,请求惩戒东天妃。青帝却有几分疑惑,丹朱是能随便让人暗算的人么?而且,东天妃的手段,应当不至如此简单才是。下药怕是有的,但这般轻易就让人找了出来。 但东殿仙娥被当场抓获,还有小虾这个人证。白帝当即拉着人上殿找重华要说法。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怎敢还赤帝陛下,定是有人陷害。”燕脂哭得梨花带雨,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但丹朱亦是病美人一个,她也不说什么,只低低咳嗽着。她每咳一声,白帝和青帝的面色就难看一分。 “陛下,如此心如蛇蝎的妇人,不可不严惩。”白帝再此请求。不管是不是冤枉,哼,她挡了丹朱为后的道。阿修罗族贪婪、奸诈,空有天人之能,却没有天人的德性。当年,重华要娶这个女人他就很大意见。亏得她后来夹起尾巴做人。意图加害皇储的罪名还没洗清,又对丹朱下手。 青帝看眼一脸病弱的丹朱,也附议。苍帝摸摸脑袋,也出声声援,反正前任赤帝待他甚好,他不能眼见他的独女受欺负。 “陛下,臣妾真的没有,定是赤帝陛下想要提前扫清后宫,欲除臣妾而后快!”燕脂眼见形势一面倒向丹朱。只得伏地哀求,只希望重华能念在旧情,放她一马。 “证据呢?你虽是朕的天妃,但赤帝亦是身份贵重,朕不能不给四方帝一个交代。来人,废燕脂天妃之位,遣回阿修罗族,永世不再召还。” “陛下,你说过的,诱出魔族之人就立...”她还来不及说完,就被左右侍从拖了出去。 远远的还传来她的骂声:“姬重华,你过河拆桥,你...”而后像是被人用什么堵住了口舌。 阿修罗族性好争斗,只因当年被天族杀得节节败退才不得已投诚。这一回自然是怒发冲冠,带领所有族人宣布脱离天族,从此离开三十三天。阿修罗族自此与天族摩擦不断,此后为触龙所败,此为后话。 东天妃被废,白帝当即提出后宫无主,宜早立新后。 重华清浅一笑,“白叔你老糊涂了,后宫何来无主之说。丹朱你说是吧。” 丹朱点头,“陛下所言甚是,天后娘娘是先帝亲选,他老人家可是开了天眼不会任何人、事蒙蔽的。” 青帝、白帝眼见他二人一搭一唱,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搞半天是借他们的手来赶走东殿那个女人。 “你们退下吧。” 重华金口既开,四方帝也只得退下,丹朱临走前望定重华,“陛下,你信中可许了臣的,你别忘了。” 重华点点头,“陛下许了你的,自然不会不兑现。” 如今,天庭一些风吹草动的消息都很容易引起关注。先是天后离宫,东天妃主事,现在又来了个赤帝丹朱赶走了东天妃。这些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各界的反应不一而足。 珈蓝等人虽然隐在下界,也很关注。叶钺忙忙问珈蓝做和打算。 “哦,赤帝丹朱,很有意思的那娃娃。” “谁跟你说这个,人家都说她是下界天后的热门人选。青帝白帝做保,加上她自身又是赤帝,呼声高得很。”叶钺急了。 珈蓝想了一下,“倒是挺配的。你说是不,师傅?” 莫靖看她一眼,“你倒是大方。” 叶钺索性站起来走了,人家都不急,她急个什么劲? 珈蓝搓搓手,“我只希望天庭那个不要被小东占了便宜去才好。” 莫靖问:“你说天帝?” “我说月照,是他在假扮你吧?” 莫靖,不是,是重华被嘴里的茶呛住,“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哼,我与师傅朝夕相伴数万年,和你耳鬓厮磨了几百年,我要是会把你们两个搞错,我是猪。”珈蓝站起来,“你此番下界,意欲何为?还有,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给我讲清楚了。” 眼看珈蓝是动了真火,重华立即坦白从宽,想争取宽大。 事情是这样的,那夜留宿在圣殿,重华半夜起身就是到莫靖房里问询。一应的事他那时就知道了。 “莫长老说他与魔帝私交甚笃,又被他临死托孤,后来在战场见到无知无识的你,便瞒着众人带回了圣殿。” “姬重华,你可真是心深似海啊。当日便瞒着我恢复记忆的事,如今更是了得。什么都叫我蒙在鼓里。” “我当然要瞒着你,你接受得了么?” “我只接受得了叶钺,熙嘉勉强,其它的,很难。”珈蓝实事求是的说。 “是啊,而且你一贯是黑白分明,突然自己成了魔族,我怕你一时想不通。” “什么一时啊,我现在都还没想通。” “你的心结是不是父皇的死?” 珈蓝点头,其它的人她也没有见过,再有正义感也不会对几万年前战死的亡灵有多深感触。但先帝宇午,是她最仰慕的人,却是因为天裂而死的。 “这个其实也是我的心结。不过,莫靖长老说,父皇早就知道了。你别忘了,他可是开了天眼的,什么事瞒得了他。听说当年莫长老不肯的,是父皇拿这事来威胁他,才把你定下来的。” “啊?”珈蓝愣愣的。 看她一时有点愣怔,重华赶紧移了过去,拉近两人的距离,“珈蓝,不管你是圣殿的上神也好,是魔族的公主也罢,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珈蓝,这一点不会变的。父皇或许有诸多方面的考量在里面,所以挑你做儿媳。但我,从始至终,都只忠于自己的心。”看珈蓝没有抵触自己的接近,他再接再厉的说道:“我瞒着你,真的是为你好。你有一颗多骄傲的心我会不明白么。我只希望你一直都快快乐乐的。现在闹了出来也不怕,废燕脂的诏书我已经交给月照了,让他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就是。而丹朱,她从小心里头的人就是月照,我此番便是要撮合他们。你放心,绝不会再有旁人的。”重华打的如意算盘,月照送给年轻的赤帝,就先拉拢了四个里的一个了。 珈蓝没有搭话,重华有些心慌了,“珈蓝,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还有瑶光呢。” 珈蓝瞥他一眼,“你想要我回天宫,怕是不容易吧。” “你我之事,旁人有什么置喙的余地。你放心,那几个老东西我一定会搞定,你一点都不用操心。” “其实吧,下界快两个月了,我真的很喜欢这样散仙一样的生活。如果没有瑶光,当年我就不会回天宫,和叶钺早走了。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了。” “不要,珈蓝,我们要在一起。” 陈仓暗度 “还是说说你下界来的事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没什么事,光是替她打掩护,重华不至于下界来。 “我想会会那些大妖怪。”重华见珈蓝闭口不提他们的未来,只公事公办的和他说起这些,不是不着急的。但至少她还肯理会自己就好。使出水磨工夫,就不怕她不回心转意。 “你怎么不考虑下自己的安危?”珈蓝蹙眉。 重华皮皮的笑,“怕什么,我怎么说也是他们的驸马啊。当年那些都是魔帝麾下的,多少要给你和叶钺一点面子。” “驸马,你倒是接受的快。”珈蓝把他伸到自己肩上的手拨开站起来。 “没,当时听你师傅说了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一样,在外头转悠了半天脑子才清楚些。” “我本来是想避开他们的,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那就见一见吧。” 重华跟在她身后,“我晚上要到你房里睡。” 珈蓝睨他一眼,“顶着我师傅的皮相,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呆着吧。” “换掉就好了嘛。珈蓝,到底怎么了嘛?” “你虚虚实实设这些局,在燕脂面前也是柔情万千才哄了她入局吧。我如今身份特殊,焉知你不是也在对我下套,要用我们姐妹去引出那些大妖怪来一网打尽呢。” “珈蓝——”重华急眼了,话却又被珈蓝打断:“当然,处在你的位置,你做这些无可厚非,你能这样,也足证我们一群帝师当年的功夫没有白下,我是不会怪你的。” 看着珈蓝开门出去,重华重重叹了口气,珈蓝分明就是故意这么说的。看来她真的是有不回天宫的打算了。 重华想到让珈蓝回去的法宝——瑶光,唉,瑶光在圣殿呢。他此时也腾不出手去接人回来。青帝白帝上门都让打了回票,漫说旁人了。 珈蓝出了门,季白告诉她,“珈蓝,有人上门来找你跟叶钺。” 珈蓝转头望眼重华,以知己所设的隐蔽,当没有这么快被发觉才对。重华微微点了下头,表示的确是他动了手脚。 “是谁?” “熙嘉。” 叶钺的养父,“请他进来吧。” 等季白出去,珈蓝问重华,“月照去谈判,都跟他谈妥了什么?” “你当他自己人就好了。我就不出去了,你去见见吧。” 珈蓝和叶钺一道去客厅见熙嘉,扶苏还搬出一套茶具来。珈蓝见他一直在留意叶钺和熙嘉的互动,颇感有趣。 叶钺得知熙嘉当初一直护她成长,甚至她被狼捡走还不惜化身为狼照料她。一时之间颇感亲切,笑盈盈的跑前跑后帮忙拿茶叶,烧开水。 熙嘉也留意到了扶苏若有若无的眼光,对叶钺说:“我和你母妃同姓,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声舅舅吧。” “唉,舅舅!”叶钺立马就脆生生的叫了一声。 扶苏的态度立马就变了,客客气气的也唤舅舅。 叶钺指着他,“唉,珈蓝是我妹,她跟着叫舅舅还差不多。你上赶着认什么亲啊?” 扶苏笑着说:“我想请舅舅把你许配给我啊。” 珈蓝一拍手:“不错,干脆过了明路得了,我看着都替扶苏急。” 熙嘉笑意盎然的看着叶钺,“你自己意下如何?” 叶钺脸难得的红了下,半晌问:“那个,你出多少聘礼?” 众人绝倒。都季白都转身去笑。 扶苏倒还稳得住,问熙嘉:“舅舅,她们姐妹不是一个母亲吧?”差别也太大了。 熙嘉点头。 叶钺看看珈蓝,抓抓头,“那舅舅,珈蓝她娘是不是比我娘要好看啊?” 熙嘉再点头,看叶钺摸着脸说,“那难怪了。”起初她找镜子还觉得自己这张脸蛮漂亮呵,结果珈蓝从庭院的花圃中走过,她登时又觉得一对比自己也不过尔尔。 扶苏好笑的说:“长什么样有什么关系,反正是你就成了。”当初那副只算清秀的相貌他不也喜欢。 叶钺看着扶苏,慢慢笑开,“对,不管长什么样,我都是叶钺。”含情脉脉和扶苏对视了一小会,正在众人考虑要不要回避的时候,又听她冒出一句,“唉,你还没说出多少聘礼呢?” 季白忍不住小声问熙嘉,“具体有什么不同?” 熙嘉也小声说:“厄,魔后比较端庄,魔妃比较,那个搞笑。” 熙嘉告诉珈蓝,各路的妖魔都想见一见她们。准确说是想见珈蓝。起先爆出叶钺是公主大家对她不抱什么期望,但天后也是魔族公主,那些妖魔得瑟了。 天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神不也是我们魔族出来的。其中有一些也萌生了请公主登高一呼,召集群魔,反攻天界的想法。 珈蓝咂舌,“他们怎么没有自己来呢?” “我是偷跑出来的,不瞒你说,你们的隐藏做得很好,大海捞针一样。我幸亏是有法子找叶钺这才寻了来。到了这里又发现有人故意透露了你们的讯息出来,这才找上了门来。” 珈蓝想了一下,“这样,你让他们派几个说得上话的代表来见我。” 熙嘉点点头,说他去安排。这便要出发去张罗。 珈蓝笑说:“有劳舅舅了。” “不敢。” 叶钺不乐意了,她只想过好吃好喝的日子。 “叶钺,避不开的。只有面对了。”珈蓝起身送客。 叶钺一道送了熙嘉出去,“你怎么都不叫姐姐?” “等你像个姐姐再说吧。” 晚上重华见整个小院都暗了下来,摸到珈蓝的门口。听到里头有谈话声,他恨恨的在心里骂季白,有什么话白天不能说,非得这么晚了还在。 好容易在外头等到季白走了,他正要往里走,就听到脚步声,那小子又回来了,正瞪着两只铜铃一样大的眼看着他。 “看什么看!再看剥了你的虎皮。”重华没好气的说,他身上已经沾了一身的露水。 重华?季白听出来了,嗬嗬嗬的笑了几声然后出去了。 重华再往珈蓝房间走,倒是没遇到挡路的仙障,结果珈蓝就当着他的面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珈蓝,我错了,以后什么事都不瞒你。你让我进去嘛。” “姬重华,你别顶着我师傅的相貌在门外那个样子,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我现在不能暴露啊。” “那请您老人家早早歇着吧。我就不送了。” 听到珈蓝脱衣服的声音,重华脑中立即就浮现出了旖旎画面,可是,老婆不让进屋啊。 然后里面的灯火熄了,重华趴在窗台上,在窗面戳了个洞。只看得到珈蓝侧身往里躺在床上。薄薄的云被搭在身上,在腰处出现一个凹下去的弧度。他老婆的身段很好的。该凸凸,该翘翘,他很有艳福。可是,看得到摸不到哇。不行,再看流鼻血了。走了! 珈蓝听他总算是走了,哼了一声,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没皮没脸的。在外面倒是一派稳重,一到她跟前,就跟个色胚没两样。最过分就是顶着她师傅样子跟她绵绵情话,她实在是有些抽抽。 过了几日,熙嘉果然引了两个人来见珈蓝与叶钺。叶钺这几日和扶苏把聘礼谈妥,就是此间事了,两人便真的做散仙去,吃遍天下、玩遍天下。叶钺觉着扶苏牺牲还是比较大,终于满意的答应了婚事。 来的两个人对着叶钺和珈蓝看,最后很高兴的说:“参见二位公主。” 叶钺在珈蓝耳边问:“我们该说什么?平身?” 方才熙嘉已经做过了介绍,这二人便是目前下界魔族中当年职级最高的。分人左右将军,一唤宿荼,一唤景嚣。是目前在魔界能做主的人。 珈蓝指着凳子说:“初次见到二位将军,请坐。”因为无有丫鬟,季白便斟茶送上。 宿荼看了眼季白,是听说天后有只白虎,原来便是这位。 “今日得见二位公主,就仿若魔后与魔妃重生,一般无二。”心头却在轻叹,都不像魔帝有宏图大业的抱负。 珈蓝笑笑,“二位来见我们,想做什么我心里也有些数。不过,我见二位,却是因为有另一个人想见。” “谁?”两人一愣,他们潜伏日久,也是这次叶钺被关入昊天塔才引出了压抑已久的性子。又听说那位厉害的天后也是公主,这才起了心,召集旧日逃出生天的属下,想有所作为。 “是朕要见你们。”重华一身锦衣走进来,光线从他身后打进来,一时看不清面目。 珈蓝站起来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二位,这便是九重天上的天帝姬重华。” 宿荼和景嚣猛地站起来,看着珈蓝,“公主,你竟然......” 重华一摊手,走到主位上坐下,“如果这里有埋伏,以二位的道行能看不出来?朕是独自前来的,连个侍从都没有。二位请坐!”宿荼与景嚣对视一眼,重华占了主位,他们二人就只得客位,一下子就感觉落了下风,到了他的地盘。 宿荼一笑,当先落座,虽是天帝,但此际独身一人,倒无须惧他。只是几万年前被宇午下旨放走时的感触甚深,一时有点放不开而已。 景嚣便也跟着落座。 正要说什么,叶钺站起来,“陛下,我能出去么,我什么也听不懂。”在这憋得难受,重华一向待她和气,便有啥说啥了。。 重华笑笑,想起这还是他大姨子呢,“嗯,你呆不住就出去吧。” 叶钺出去,替他们把房门合上。季白就在门外溜达,她笑着打个招呼,回去找扶苏玩儿去。就是坐着拌嘴也比在那里头受罪来得强。 里头珈蓝亲自提壶给那二人续了茶水,两人看着她百感交集,“公主!” 重华笑笑说:“二位不知女生外向么。” 珈蓝轻声说:“我赞同陛下的意思。当年仙魔大战魔族死伤几乎殆尽,仙族也好不到哪去。而且,直到千年前隐患仍在,先帝也付出一条命,散尽全身修为才补上了因当年之事渐渐裂缝的苍穹。” 宿荼看着杯里浮着的茶叶,“听说公主也散去了一半修为。” 珈蓝点头,“是,如今想来,那也是我们两族弄出来的,我出一份力正该。” 重华也说:“两族当年相争,两败俱伤,仙族也将养了几万年才恢复元气。二位想来也不想好容易保存壮大的实力又这样消耗殆尽吧?” 景嚣看着重华,“那天帝陛下的意思呢?” 重华双手往椅背上一放,“朕不想打仗,当然若有人想挑衅,那朕也不会怕事。二位此次出头,无非为叶钺之事勾起了新仇旧恨,新仇呢,叶钺你们方才也看到了;至于旧恨,那不只是你们的旧恨。” 双方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下,宿荼发现重华的术法虽然不算太强,但气场很强。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天完结,玄月正在更一本现言都市文,如果也看现言的亲,来踩踩吧。 软磨硬泡 “哼,我们也是为了争取生存空间,这几万年,你们仙族把我们的人欺负的够狠。” 重华一拍手,是,这才是最切实的。什么公主,不过是个号召而已。 “这个,不必要打仗啊,朕亲自来跟你们谈,够有诚意了吧?” “此事,陛下可乾纲独断?据说四方帝都不是太赞同啊。”景嚣轻声说。 “朕说出来的话,要是还有得更改,那也不用混了。”重华凛然道。白帝是那根筋没转过来,青帝老狐狸把形势给他说透不成问题。至于苍帝,他性格其实豁达,想打仗,打发去阿修罗族的边境蹲着。赤帝嘛,那只红狐狸已经表明了态度,是自己这边的。说起来,就是个三比一的态势。再不济,都是二比二打平。 “你们不必惊疑,这个想法在朕父皇的时候就有了。不然,他不会钦点珈蓝为后。朕的独子瑶光,他身上有一半你魔族的血统,两族修好才是大势所趋。你们的条件只要不是太过苛刻,朕都会答应。至于约束仙族的人,不得再与你等为敌,这个只要双方同时克制不是问题。如果你们想要返回烦恼海,朕也可以答应。”重华说完,看一眼二人的表情,知道他们有些心动,便接着说:“往以后说,若有魔族想要修仙,或是两族联姻也不是不可以,这些都可以谈。为什么一定要动刀兵呢。” 珈蓝适时又续了一次茶水。 “不着急,你们慢慢想。” 宿荼看着重华,“听说天帝还在照常上朝啊。” 重华扫一眼珈蓝,“这个有什么好怀疑,和你们公主在一处的肯定是真的。”打肿脸也得充胖子,哪能说老婆至今还不让进房呢。 宿荼一摸脑袋,呵呵一笑,“这倒是,这倒是。” 既然笑开了,场面也不像开初时那么紧绷。重华还笑着让他们别忘了他还有个身份,那就是魔族的驸马爷。而且,下任天帝百分百是瑶光。再者说有珈蓝这个天后在,肯定不可能坐视魔族的人再受屈辱。 两个公主,一个只会吃喝玩乐,一个偏帮夫婿,如果魔帝有儿子留下就好了。想陛下当年,是何等的英明神武,唉,英雄无后啊。 珈蓝看出宿荼目中之意,“我不偏帮谁,我不愿见再来一次大战,让天地间的勃勃生机再遭涂炭。也不愿再有战争孤儿的出现。你们要争的是生存空间,弄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又何必。” “你们两人可以回去好生商量一下,朕届时会派专人来与你们详谈。” 宿荼站起来,“要谈可以,但必须圣殿做中人。莫长老的清修我们不敢相扰,但这个中人须说得上话的人来做。另外,二位公主也须得在场。” “圣殿做中人,没问题。”重华再转向珈蓝,见她点了点头,这才答应后一个条件。然后叫白虎送客。 “我还以为,你我加小白,三个打两个,差也差不了多少,没想到......” 珈蓝也松懈下来,她刚才一直在严密戒备着,忍不住拧重华一把,“你还真是大胆。”她方才一直想着要是谈不拢逃命应该没问题吧,好歹那两人对自己应当不会下杀手,不管是为了什么。 重华笑嘻嘻的,珈蓝就是嘴硬心软,“带着人来,就没办法坐下来谈了。怕什么,你以为这么几万年都过了,他们真是为了你们两个冒出来的?他们就算闹事,也是为了多些本钱和天庭谈判而已。朕亲自来了,正合他们的意。秤秤斤两是免不了的,但不致动手造成不可避免的后果。他们也是估量过,无法将我擒走做人质的。真要有什么,也会立时有神兵天降的。” 珈蓝在桌面上用袖子一拂,桌上立即出现薄薄一层水面,可以看到天地间的清浊二气。 重华笑了,“原来瑶光偷莫长老的水镜是其来有自的。”一边也凑上来看,但见浊气上升,有愈来愈多的势头。方才他已经和宿荼说了,请他们回去压制一下手下群妖,以免在谈判期间有不愉快发生。 “你看,大家现在都知道是我了,总不好再叫我一个人睡别处了吧。咱们俩能和谐,那也是两族交好的一个铁证嘛、” “你少给我上纲上线,我气还没消。你,回天宫去。弄个月照在那里扮作你,像什么样子。如果露馅,我看你怎么补救。” “这里一年,天上才一天呢。”看珈蓝不理他,重华无赖的坐过去,还故意压着她的衣服。 “要我走也行,你给我吃颗定心丸。” “我是魔族公主,你天族的事关我什么事?”珈蓝说着,已移了出去,让重华的手抱了个空。 “反正你不答应我,我是不回去的。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父皇的,要扶持我,襄助我。” 珈蓝走过来,扳住重华的嘴看。 重华莫名其妙,“看什么啊?” “看你有牙没有?” “无不无耻都没关系啦。总之从两千年强我就赖上你了。”重华把她的腰圈住。这一场谈判,是为了天地众生,也是为了让珈蓝能名正言顺的以魔族公主的身份继续做天族之后。要是珈蓝不肯回去,那他不是白忙活了。不行,怎么都要磨到珈蓝答应回天宫。 之前他是不想让她的身份曝光的,毕竟会增加许多不可预测的因素。他和柳冶的想法一致,让事情就终止在叶钺身上就好。 为此,他不惜哄骗了燕脂和阿修罗王,想着等魔族的事一解决,再腾出手来收拾他们。如果不闹事当然最好,他一向善待治下各族。如果非得要争那个天后之位,他可就翻脸不认人了。 可是珈蓝哪是个真能躲在他身后的女人,他安排了人看着她,一个不小心就被她溜掉了。还在辛琪那里把话诈了出来。 得知她被忘情水反噬的时候,他惊得立即奔了去圣殿。 当时珈蓝就不言不动的躺在石塌上,莫靖一脸沉痛的盘膝坐在旁边。他进去的时候就见到莫靖的手轻轻从珈蓝额上那么抹下去,像是替她合上双眼的样子。 他整个人都崩溃了,他不要珈蓝死,她死了他可怎么过活,他不想同父皇一样啊。瑶光还那么小,一点都不懂事,什么都分担不了。 “珈蓝——”他哭着扑到珈蓝身上。 莫靖起身把位置给他让了出来,就立在一旁静静的由得他发泄悲伤。 “你不要死,我错了,全是我的错。” ..... 半晌看他还止不住泪,毫无形象的嚎哭,莫靖才说:“陛下,不过是昏厥过去了,你不必如此的。” 重华这才稳住心神,确认珈蓝的确只是昏厥了。他拿袖子擦了满面的涕泪,想发火又发布出来。莫靖是珈蓝的师傅,他总不能冲他发火吧。只好坐到石塌上去生闷气。 “还好,当年先帝让她出了一份大力去补天,修为少了,反噬的力道也小了。又有烦恼海一千年的滋养,还有天族术法的功效。”当然,还有莫靖当时就在跟前,及时护住了心脉。这几个原因加起来,才有了今日有惊无险的渡过忘情水反噬。 重华点点头,还好,她目前修为有限,反噬还不严重。想不到,父皇当年让她参与补天,还有这么深远的考虑在。既是仙族和魔族共同出力,也让珈蓝日后受反噬的危害降低。他这一辈子都受惠于父皇。日后,他能为瑶光留下这么多么? 珈蓝蹙眉看着耍无赖在她胸前蹭啊蹭的重华,她不想出去。她没这家伙脸皮厚实,半点不在意旁人眼光。她可不想到光天化日下去丢人。 “珈蓝珈蓝珈蓝珈蓝——” “别叫了,你念咒呢?”珈蓝恼火的去推他的头。可重华在方才的一番乱蹭里竟把她胸前的一粒扣子蹭开了,露出一点脖颈下光裸的肌肤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珈蓝微微一颤,差点站不稳。 “青天白日的,你做什么?” “关上帐子就看不到光了。不然,你这园内也种得有花,我们进去也行。”看珈蓝脸要变色了,他赶紧说:“不然,再退一步,我等天黑好了。” 珈蓝忍无可忍了,把他的脸推开,“你不就是要我一句话,好,我答应你。只要仙魔两族的事完美落幕,瑶光在圣殿学成晋级最上殿弟子之日,就是我回天宫之时。” “那还得几百年啊?太久了。” “没得商量了。” 重华想了半日,问珈蓝,“圣殿兴不兴跳级的?” “好像可以。” “好,我一定时时鞭策他上进。”为了老子的性福,瑶光你就认命吧。先让珈蓝答应回天宫,然后他再慢慢想法让她缩短日期。譬如说唯一的徒儿月照成婚,她能不出席么? 珈蓝说很喜欢这样散仙一样自在的生活,那是真话。她平生不曾有过日次闲适的日子过。为自己活一段时日也是该当的。 在圣殿和无尘师伯玩得甚是开心的瑶光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师伯,我觉得有人在算计我。” “在圣殿,谁算计得了你去。”无尘嘴里叼了根茅草,不在意的说。他虽然不在冥府,但冥府从丰都大帝到小鬼差他都打点好了,也不怕晚晚母子没人照看。 莫靖也接到了天帝要圣殿派人出任仙魔两族谈判的中间人的诏令。他找了柳冶去,让他去做这个中人。柳冶的伤被允许用术法治疗,好得自然快了许多。闻言便领命而去。 同时,在珈蓝嘴里得到了回天宫准信的重华,在软磨硬泡得到甜头后终于依依不舍的启程回了九重天上。御书房里,月照看到他立马奔了过来。 “陛下,你没事吧?师傅她怎么样了?” “朕好着呢,珈蓝也好着呢。你呢?” “也就半日的功夫,臣好歹撑过来了。不过,青帝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想要丹朱做天后呢。” “这个还轮不到他们来安排。”重华搂着月照的肩,“再说了,丹朱好像从小对你关注更多。” 月照点头,苦哈哈的说:“听说她在派人打听臣去了何处。记仇的女人,不就是不肯跟她去封地么。臣自然是跟着陛下的。” 重华呵呵笑了两声,丹朱一来就找月照,很懂得把握机会嘛,看来她呕了月照几百年也呕过了。不过,她可猜不到月照此刻就用了天宫的至宝化形珠在她面前晃悠。要没这玩意儿,就算月照很会模仿,也是骗不过四方帝的耳目的。 “陛下,丹朱还提醒您别忘了许她的事。” “你怎么说?” “臣自然说陛下许的事没有不做的。” 重华点头,他许丹朱的,便是把月照卖了。回头就让息若仙官把月照的仙籍迁入赤帝家去。 尾声 “月照,朕很看好你哦,抓紧时间,拿下丹朱。” 月照的嘴张大,“陛下,你许给丹朱的,到底是什么?” 重华摸摸鼻子,“你好。”难得的有一点不好意思。 月照的脸色像天边的彩虹一样,上了好几种色,半日说不出话来。 重华呵呵两声,“月照,命你代朕去看望病中的赤帝,殷勤点。这是朕的旨意,你不得违抗。记住,老婆是需要哄的。她们孔雀一族尤为骄傲,你得给丹朱个台阶下。” 月照这才嘟囔了一声:“哼,老婆需要哄,兄弟就拿来卖。” 他说得小声,重华也装着没听清楚,还煞有介事的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你小子敢说对丹朱一点贼心没有?” 看重华一副铁了心要把自己和赤帝送作堆的样子,月照牙一咬:“是,臣奉旨看望赤帝去了。” 到了丹朱的洞府,守门的侍从请他稍等,进去禀报一声。因为月照跟他说,低调的跟你家陛下说一下,月照神君奉旨来探视。 要说对丹朱一点想法也没有,那是骗人的。毕竟是天族一等一的美人儿,性情也不算太难相处。只是地位太高,反而不敢轻易去追。 月照仿佛记得丹朱是很喜欢找自己麻烦,而自己那会儿正在迷师傅那样清清冷冷的性子,因此把她忽略过去了。这下子回想起来,好像她真的对自己有意。想到这里,月照心里的小火苗噌噌噌燃烧起来了。 很快就被请了进去,丹朱本来坐在花圃里喝酒,看到月照就瞪着他看。 “你下界去谈判回来了?” “是,多谢记挂,看起来赤帝陛下只是小恙。” “本来就是为了躲开那两位过于热心的老叔。陛下让你来同我通什么气?” 月照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仙娥已经给他摆了一份碗筷。刚才他有意没向丹朱行礼,她并没有怪罪。 月照便实言相告,说了在御书房见丹朱的是他,并且自饮了三杯赔罪。 “你好大的胆子啊,居然还敢替陛下上朝去。”丹朱脸色顿时变了,“你可知那是什么罪过?那你干嘛告诉我?”丹朱已经微醺,说话也没平时那么端着。 “我不想骗你。” 丹朱把脸转开,“别绕了,说正事吧。” 月照正色把重华下界谈判的事说了。 “陛下还真是有胆色,难怪要弄个你在天庭骗人了,给白叔他们知道一定不成的。我明白了,态度我一早就给了。”顿了一下,“那么,天后娘娘呢?” “在下界。” “你不担心她?” “她自有陛下去担心。” 丹朱给自己斟酒,“我还以为你会说,师傅法术精深,有什么好担心的?听说她耗去了两万多年的功力,那现在,跟你我差不多咯?” “跟你可能差不多,我还是差得太远。”月照有点赧然,他忽然没了和丹朱套近乎的心思,站了起来,“既然赤帝陛下无事,那臣回去复命了。” “等等,刚刚还你你我我的,怎么突然又陛下、臣起来。月照,你到底搞什么名堂?”丹朱一手握着酒壶,一手撑着石桌站起来。 “臣是奉命出来的,陛下还等着臣呢。” “你给我站住!”丹朱走过来,绕着月照转了一圈,“你不是很厉害么,除了天后...” 月照一把捂住丹朱的嘴:“姑奶奶,你别胡说。” 丹朱挖了他一爪,“我才没有,你看天后的样子我不会看不出来。” 月照看看腕上的爪印,“你干嘛那么关注我?” 丹朱指着大门,“你给我滚!” 月照没滚,他走到丹朱面前,“丹朱,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丹朱美目一横,“我一直就在你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可是你一直只看着身前的天后娘娘。” “你别说了,我那会儿压根不明白,幸而陛下不是小心眼的人。”顿了一下,“从此以后,我只看你可好?” “那好,看了旁的女仙,左眼看挖左眼,右眼看就挖右眼。” “那要是两眼都看了呢?” “你就预备当瞎子吧。” 于是这对让青帝和白帝呕到不行的情人便开始出双入对了。 白帝还想再劝劝重华,被重华一句‘朕找你们来是说正事,别扯那些咸鸭蛋’堵得说不出话来。 青帝忙问:“陛下要跟我等说什么?” 因为重华的口气严肃,御书房里坐着的四人,还有重华身后的月照一时都肃然。 “朕已决议与魔族谈判,将从四方帝中选择两人前往。”人选重华心底其实已经有了,触龙那蛮牛肯定不能让他去谈判,否则不知让人绕到哪里去了;白帝也是不行的,他是个死硬派,一向看不去妖魔一族,让他去只有坏事的;青帝不错,比白帝的脑子好转弯,最是老成谋国不过的一个;赤帝虽然年轻,但心底反而没有仙魔不能两立那样分明的观念,也该让她去历练历练了。 白帝抬起头,见青帝、赤帝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言语。苍帝直接就问:“陛下,不打么?” “想打有机会给你,此番不打,犯不着。白叔,朕知道你想反对,不过,这不是朕一个人的意思。” 白帝的眼扫过青帝、赤帝。 丹朱轻声道:“臣附议陛下。”重华点头,果然是年轻人好沟通。月照带回来的话,丹朱说与天后有半师之谊,她不觉得魔族出身就怎样了,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衡芜说:“陛下的言下之意是?” 重华便将仙魔同源的事讲了。四方帝本是父神当时虑及天界广阔,怕治下有不到之处,所以派了四个心腹重臣分掌四方,代代相传。因此,四方帝在天界一直是举足轻重的。虽然,说服白帝很困难,但他德高望重,重华还是想说通他。 果然,四人都很愕然,一直都觉得自身比魔族来得尊贵,没想到魔帝居然也是父神母神的后裔。 “你们都知道,父皇是开了天眼的,若是此刻还不明白他挑选珈蓝为后的用意,那这个位置也就白待了那么多年。”哼,父神派遣的,代代相传,难道,他便不能换了人选? 四人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如今,和魔族谈判以及以魔族公主为天后,这根本就是一个事情的两方面。 而且,看重华的样子那是十头牛的都拉不回来的了。青帝不禁考虑其事情的可行性来。 “陛下,魔族一向狡诈,焉知他们有真心谈判之心?” “朕已见过魔族的宿荼和景嚣,他二人是不是真心谈判,朕自信还可断定。这两个,应该也是三位叔叔的老熟人了吧?” 重华颔首,“朕话说到这里了,人选呢,朕属意青叔和丹朱。月照随同前往,以青帝为主导。”说完,瞟了眼白帝。显然,他方才说的仙魔同源的事,对白帝刺激大了一点。 看重华直盯着自己,白帝终于困难的说:“陛下,既是先帝就有和谈之心,臣不反对。” 重华点头,“那好,这事就算定下来了。月照,你出去告诉众仙家,朕与四方帝商议之后,决议与魔族谈判。” “是。”月照答应着就出去了。 重华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关于天后人选,日后不得再提。珈蓝此际便前往魔界安抚去了。待此事了结,朕亲自以大驾仪仗前往魔族迎回天后。” 白帝轻声说:“那昊天塔一事,天后娘娘也须给出个交代。”既然都同魔族谈判了,那珈蓝为后之事更是无从反对。青帝、白帝对珈蓝的看法一致,除却出身,虽然是在后宫的事上霸道了些,但那不是臣子该管的。她的所为无愧天后之位。再说了,无论如何,她也是下任天帝之母。 重华点头,“对,这事是得说一下。她私放叶钺那件事,朕也有参与。” 青帝猛地抬头望向苍帝触龙,“你说的使圣殿术法断后的人,是陛下?” 触龙点头,“是啊。”当时重华嘱他暂时不要声张,他也就装聋作哑不出声。 “我们二人还跑去圣殿兴师问罪,罢了,此事完了我们再去向莫长老请罪。”青帝瞪着他。怎么就把陛下给忘了。 重华便留了青帝下来,说了谈判的底线。魔族那日有臣服之意,但可以允他们自治,从此后两族互不侵犯。 “臣明白了,除了这个,都可以谈?” “是。” 另外三人一道出去,触龙驾了朵祥云就走了。 丹朱纳闷:“白叔,苍叔急什么呢?” 。白帝没好气的说:“急着去向那个鲛人表功。”方才触龙第一个跟重华表态,只认珈蓝为后,然后丹朱也说赞同珈蓝为后,她是为了让月照一点生二心的可能都不要有。 而重华治下各族,对魔族公主为后开始都有点惊疑,但眼见四方帝都赞同,又有鲛人族第一个出来支持,慢慢地,其它部族也纷纷接受。 魔界是魔族离开天上的聚居地后建立的。得到熙嘉给的讯息,两位公主并圣殿柳冶尊者欲入魔界,宿荼亲自出来相迎。就在珈蓝等人的住处,直接以切割空间的法术进入。叶钺见里头鸟语花香,别有洞天,欢快的就跑了进去。 宿荼边走边同珈蓝说话,说过去几万年一直被仙族欺压,东躲西藏的。很多低等的妖怪在仙族的围攻下根本没法自保。他和景嚣迫于无奈,才在两万年前合力开出了这一片空间以供族人栖息。可他们也不是老鼠,总是要出去的,这个时候就很容易遭到攻击。 因为是切割空间进入,一时不能确知地点,但可以肯定是天地人三界的灰色地带。 可以切割空间,还能创出空间,的确不愧为几万脸以前就成名的大妖怪。重华选择和谈是很明智的决定。因为魔族此际要的已不是争为帝,而只是想天高皇帝远自己过安乐日子,要反攻天界云云,那都是一时义愤。毕竟是有几万年的宿仇在那里。 但既然两方首领有和谈之意,想来离谈拢之日应该不远。 重华说要在和谈结束之日,摆出仪仗亲自去接人,也是知道在这样的场面下珈蓝总是要给他几分脸面的。只是珈蓝的性子说得出做得到,要她立时乖乖在天宫陪着自己是不可能的,肯定要四处游荡的,所以只好多加督促瑶光。 瑶光被突然化身严父的重华搞得也快心力交瘁了。他不要过除了练习就是练习的日子。于是,在谈判即将结束的一个夜晚,无尘藏在柱子后头就见到了那一老一小手拉手的离了圣殿。师傅,不带这样的,心头很有危机感的想到如果柳冶那家伙不回来,自己岂不是要一直在圣殿当苦力。决定柳冶事情一完就催着他回来。他急着回冥府抱老婆儿子啊。 此时在下界的一家客栈,瑶光正把变出来的路引交给店小二登记住宿。 “只有一间房了,你们哥俩住一起吧。” 瑶光回头看眼莫靖,“好。”他已经习惯了,没有那一大篷胡子的莫靖总是被误认为是他哥哥。 师爷爷自己不在意,母后也不在,他也就懒得多做解释了。 至于天帝陛下的幸福,那得靠他自己多多努力。因为,有莫靖一道,他根本没法子找出瑶光的踪迹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