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偷俏王妃》 作者:安以陌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1) 题记: 有一种遥远叫天涯,有一种临近叫咫尺。让乞丐与王子平等的不是命运,而是爱情,那段被缩短的距离名叫“我爱你”…… 楔子 “威——武——!” 颤悠悠、晃忽忽的一声“威武”把正跪在堂下昏昏欲睡的“犯人”喊清醒了几分,黑压压的大堂顿时寂静无声。 “玉扇儿,十五岁,生前温柔美丽,善良大方……”生着大胡子的黑脸阎王拿着一本“生死簿”,摇晃着脑袋念道。 “错了,她长得是挺漂亮,可是一点也不温柔善良!她上次把一个犯了一丁点小错的丫鬟打得三个月都下不了床呢!”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堂下飘上来,很不识相地打断了他的话。阎王脸色一沉,顺着声音望去,一个衣衫褴褛、尘土满面的少年正歪歪扭扭地跪在地上。少年年纪不大,声音极脆朗,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亮得让人惊心。 “放屁!本王说话论得到你张嘴么!判官,用阴阳镜看看玉小姐是怎么死的。”阎王拍了下惊堂木,阴沉着脸吩咐道 “是,大王。玉扇儿小姐是死于一名小偷之手——昨夜有一名小偷在扇儿小姐的房间里行窃,被扇儿小姐发现,两人撕打起来,最后互相掐住对方脖子,双双毙命。”判官眯着眼睛看着面前两面镜子,道。 “双双毙命?光天化日之下,那小偷居然敢做出此等事情!”阎王异常愤怒,把手上的惊堂木敲得劈啪响。 “什么光天化日,明明是黑灯瞎火……”那少年打着哈欠,一脸不屑。 “肃静!肃静!谁让你插嘴的!那可恶的小偷现在何处?还不快押上堂来!”阎王又拍了拍惊堂木,恶狠狠道。 “大王,就是下面那臭小子。听黑白无常说,他刚来地府没两天,咱们这儿的鬼就开始丢东西!连牛头大人脑门儿上的牛角都让这小子给偷了,现在牛头大人看着跟奶牛似的……这小子关在狱里的时候,还纠集小鬼们赌钱,看守他们的小鬼把钥匙都输给他了,您看这不是,他今天自个儿开了门跑出来在地府参观呢,让我们给抓这儿来了……” “哎哎,那个谁,看准了叫!什么小子小子的,我又不是男人!”那小偷听见有人告恶状,气鼓鼓地瞪起眼睛。还温柔善良的玉扇儿姑娘呢,分明就是玉府逢年过节供奉各路神仙的香火不断,这些个阎王判官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这才不停地用好话招呼。其实谁不知道,那个玉小姐虽然生得国色天香,心地却坏得很,仗着自己是丞相千金,不仅对下人又打又骂,还经常欺负穷人。这回算自己倒霉,偷东西被她抓住了,结果她居然想掐死自己!她那是正当防卫才掐对方的,谁知道结果是两个人一起命赴黄泉…… 楔子 (2) “判官,查查该怎么处置!”阎王黑着脸吩咐。 “呃……按理说两人阳寿都没尽,要不然……还阳吧?”判官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陪审团,你们怎么看?”阎王看了看列席的众人,问道。 “玉小姐才貌双全,年纪轻轻就死了,真可惜啊。” “是啊,我看其中一定有误会才是。都怪这个可恶的小偷,真是……”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说辞。小偷心里冷笑,瞪着对方狠狠一龇牙。 “那就这么定了。玉小姐是枉死,她阳寿未尽,理应还阳。来人,特赐小姐还阳令牌,送小姐还阳!”阎王大笔一挥,算是审完了一个。 人间黑暗,想不到地府更黑暗!就玉扇儿那样的人还阳寿未尽?还要回阳间祸害其他人?那凭自己的菩萨心肠岂不早该升天成佛了?小偷一肚子不服气,可又不能对着阎王发作,只好在心里骂个够本。 “堂下何人?报上名字来!”终于轮到审判她了,小偷打起了精神。 “你手里生死簿干吗用的,自己不会看啊!” “你!你!你!你这个小不死的家伙!判官,查查她叫什么名字!”阎王被顶撞了一句,气得鼻子冒烟。 “什么小不死,我明明已经死了……”小偷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回禀大王,她名字很多啊。三岁死了爹,四岁死了娘,被村里人喊‘扫把星’。六岁的时候到处要饭,被叫成‘小叫花子’、‘臭要饭的’。七岁开始偷东西,大家叫她‘死不要脸的小贼’,八岁因为一个老叫花子生病,她去偷药给他吃,被打成重伤,被人喊做‘贱骨头’,十二岁的时候收养了一群小要饭的,自称‘老大’,十五岁的时候偷东西,被玉家小姐掐死了,死了以后大王您赐名‘小不死的家伙’……” “阎王,扇儿小姐十五岁阳寿没尽要还阳,能不能也让我回去啊?我也只有十五岁耶,正值妙龄,花样年华,我见犹怜……”小偷叽里呱啦地为自己求起情来,阎王被吵得塞住耳朵。 “肃静!肃静!陪审团,你们的意见呢?” “这小偷作恶多端,偷那么多东西,理应投胎做畜生!” “对,变猪!” “变狗还差不多!” “还是变耗子吧,人人喊打……” 最后众人一致认同:让她轮回转世,投胎成一个猪身子牛鼻子兔子耳朵耗子胡子的怪胎。小偷拧着眉头听了阎王老爷对自己的的判决,倒也没说什么,搓了搓鼻子,踢踢踏踏地跟随鬼差退了下去。 阎王长出口气,提了下个鬼犯继续审。可没过多会儿,只见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哭丧着脸跑了回来。 楔子 (3) “不……不不……不好了!” “什么事情这么惊慌?” “那……那小偷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换了玉小姐的令牌,现在……现在已经还阳去玉府了!” “啊?!那玉家小姐呢?”令牌一经发出可是不能收回的,阎王顿时跳了起来。 “拿着被调换的令牌,投胎做怪物去了……阎王,哎呦!阎王你醒醒啊,我还没说完呢,那小偷不仅仅偷换了玉牌,还偷走了判官的阴阳宝镜!阎王,这时候不能晕啊!” 眼看阎王老爷两眼翻白,牛头情急之下一巴掌扇了过去。阎王“嘎喽”一声喘上气来,愣了半晌,终于爆出一声大吼:“小不死的混蛋,偷东西都偷到本大王头上来了!有……有……有本……本事你别死,你要死了再落到本王手里——哼哼!” ———————————————————————————————— 本书于2010年3月15日全国上市,全文:25万字,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 有可能会加VIP,不会弃坑,即便VIP也会解锁。不能接受者,勿入坑! 7月前发完全文。 第一章:我家有贼初长成 (1) “小姐?小姐醒了!” 檀香缭绕,尘雾生烟,刚睁开眼睛,面前的一切都那样的不真实。 转转脑袋,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雕了荷花纹的紫檀香木床上,床沿精致的牙条浮雕荷花莲蓬纹招摇地显示出逼人的华贵,哇,这比我平时睡在破庙里的那张又臭又硬的席子好了何止千百倍!一张铁梨螭纹翘头案摆在屋内的角落,案边是一个紫檀嵌珐琅的绣墩,墩上镶的宝相花纹珐琅片看一眼就知道价值连城。屋子正中央是一对嵌黄杨木雕的八仙人物挂屏,以我多年的偷盗经验判断,这幅屏风绝对出自长安城数一数二的大师手笔,这个价值吗……这东西太大了,没偷过,我还真不好说。 我眨眨眼睛,深吸了口气,慢慢儿把地府里面的经历回忆一遍,心里乐得蒙着被子嘎嘎贼笑。这么说,这就是相府千金的闺房了,而我从此以后就是玉扇儿了!哈哈,再没有讨人厌的虱子,没有到处窜的老鼠和蟑螂,再也不用忍饥挨饿看人眼色了!小贼我终于修成正果,以后就要过上神仙般的大小姐生活啦! “小姐,小姐您先把药喝了,我这就去禀告老爷!哎呀,老爷夫人这些天都担心死了……”床边一个梳着粗麻花辫、穿着碎花衫子的小丫头高兴得手忙脚乱,她哆哆嗦嗦地把一碗药送到我面前,。我一时还没适应过来,生怕多说话露了馅,赶快接过药就往嘴里送。天!这什么东西啊,是给人喝的吗?我刚喝了一口,“呜”的一声就吐了出来,端着碗的手一松,那胭脂红海水青花八仙碗就在地上开了花,不知道耗了多少名贵药材的汤汁泼了一地都是。 “哎呀,小翠该死,小姐饶命啊!小姐饶命!”那丫鬟顿时面无人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不用这么夸张吧,打碎一个碗而已,不需要磕得头破血流吧?小翠,这个就是那个玉扇儿的丫鬟?看来平时被欺负得够可怜的。遇到我算你积德了。我拦住小翠,用商量的口吻小声问了她一句:“那个,有吃的没有?” “啊?”小翠呆了一呆,睁着亮晶晶的眼珠子愣愣地看着我。 十五年了啊,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狠狠吃一顿有钱人家的饭!大口地吃红烧肉喝猪血汤、啃白面馒头嚼五香肉饼!哈哈哈哈!这样才是真正的幸福生活。 小翠怯生生地看了我半刻,终于相信了我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连滚带爬地跑去吩咐下人准备食物。 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粥、茶和清汤,一滴豆大的汗珠从我额头上慢慢滚下。 我这是不是投错胎了?这里真的是玉府?怎么看上去连西村王大妈家的伙食都不如啊?好歹当初我当乞丐的时候还能要到一些吃剩的肉沫,现在居然……连点油星都看不到! 第一章:我家有贼初长成 (2) 好吧,我明白了,这帮人一定是觉得我大病初愈不能吃发物,这才不给我大鱼大肉吃的。这个我懂,哎,这样的话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忍,我忍! 就这样,我挣扎在失望与期望之间,清汤寡食地过了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 “拜托啊,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吃这么清淡的,我想吃红烧肉啊,烧鹅啊,烤鸡啊,蒸鱼啊……”我趴在桌子上,翻着白眼无力地说道。 “小姐,您可别为难我们了,老爷三令五申,您将来是要嫁到宫里去的人,就算不当皇后也要当皇妃的,要保持体型,一日三餐都不能碰油腻的东西……”小翠紧张地说。 靠!什么劳什子的皇后啊!本小姐投胎是来享福的,怎么成来吃斋的了?想我活泼可爱的乞丐神偷,居然沦落到天天凉茶清粥?!每天除了花园外,哪也不能去,真是无聊透顶! 可说归说,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悲悲戚戚、忍气吞声,又过了半个月。 “这年头,贼也太猖獗了!连相府的厨房都敢进!上次老爷用膳,我给端菜上去,你猜怎么的?掀开碗盖子居然发现整条鱼都飞了!刺儿都没剩下!”厨房大娘尖锐的叫声震得屋顶的瓦块咯噔噔地响。其实不是她会河东狮吼,而是我被她的叫声吓得抖了几抖。 此刻的我正蹲在屋梁上很不君子地啃着剩下的半条鱼,把鱼刺吐得满梁都是。可怜啊,我明明是大小姐了,却还要继续当小偷。厨房的大娘气得咒爹咒娘咒小偷祖宗十八代,我边听边吃,越吃越觉得自己可怜…… “别骂了,这世道,什么事情都有,偷点吃的算什么呢!我听说京城的猪栏里上个月生了头奇怪的小猪,说是长了副猪身子、牛鼻子、兔子耳朵、耗子胡子,大家都说是天篷元帅下凡呢。皇上亲自下令要好好供奉,你说吧,不就是一头猪么,每天给它吃的是燕窝喝的是女儿红,还有人每天给它唱戏捶背的。所以说啊,没啥稀奇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屋顶上的我已经是眼泪汪汪——天理何在啊!早知道就不换那个令牌了!现在是别人好吃好喝好伺候,自己饿得肚子贴着胃。失策,大大的失策…… —————————————————— 本书由北京阅读记策划,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3月中旬全国上市,定价:26.8 全文25万字,不排除加VIP的可能。若加V,也会解锁章节,如不能接受者,请勿入坑。 第二章:斗智斗勇斗厨房 (1) 自从厨娘把厨房遭贼的事情向上级主管部门——我的娘亲、玉府三夫人报告后,厨房的戒备更加森严了。厨娘大婶八岁的小儿子也参与到了看守厨房的任务中来,每天拿着根小棍雄赳赳地在门口走来走去,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为了能够更好地偷到吃的,我开始踩点。厨房最忙的时候是开饭前两个时辰,这时候厨娘大婶就要开始洗菜了,通常这个时候她会命令她儿子小虎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而我……必须趁戒备最松的时候偷到菜。 月不黑,风不高,小虎正虎头虎脑地坐在板凳上吃手指头,我这边已经准备就绪——作案工具:木头玩偶一只,铃铛两个,糖果三枚。 第一天,作案成功。小虎在玩具与零食的引诱下,擅离职守,给了我可乘之机。事后厨娘大婶发现自己丢了一只烤鹅还有半盘虾,小虎被揍得哭了好几次。等我再次带着做案工具准备去偷吃的时候,小虎的板凳面前居然摆满了娃娃、铃铛和花生米。看来厨娘大婶是有备而来的,作案难度又增高了。 “小虎……姐姐来陪你玩好不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决定冒险和目标人物接触。 小虎噘着嘴巴,不理会我的引诱,自顾自地玩手上的玩偶。 “给我玩好不好啊?” “你谁啊?”小虎不太友善。 “我……我就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孩子,想套你贼姐姐的话,我才不上当呢! “你的名字真奇怪……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虎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这孩子记性倒不错。 “姐姐进去拿吃的,你别喊啊。”我努力摆出友好的样子,贼贼地走进厨房外屋,端了一盘菜就往外走。 “妈妈,有人把菜端走了!”在我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小虎很忠诚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我手一抖,差点把菜给洒了。 “谁?”厨房里传来了炒菜声。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虎大声回答,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你这死小子敢耍老娘,等老娘呆会收拾你!”厨房大婶好凶哦。 见她没有追出来的意思,我乐了,重新返回案发地,继续偷另外一盘鲍鱼。 “妈妈,又有一盘菜被端走了!” “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娘俩的问答重复几次,我满载而归,厨娘大婶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不知道她等下出来发现刚炒的菜都没了,会不会再揍小虎一顿。我同情地看了眼小虎,他正红着眼睛,很不甘心地看着我。 “妈妈,她就快把菜全部偷走了!”小孩子似乎还在进行最后一博,看他涨得红红的小脸,我冲他吐了吐舌头。 第二章:斗智斗勇斗厨房 (2) “谁啊,你再不说待会我打死你!”厨娘不耐烦的声音充斥着厨房,混杂着油烟的气味。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哇……”小朋友委屈得哭了出来,我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离开。 在玉府一个月,我为了获得食物,偷技大增。厨房已经成为了磨练我身手的好地方,什么头钗开锁术啊,飞岩走壁术啊,调虎移山计啊……全部被我尝试了一遍。所谓一屋不偷何以偷天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偷。我是从小物件偷起,直到偷遍天下!而平时呢,我继续装我的大小姐,看花,赏月,听说远方表哥来了要装做娇羞躲在房间里不出门,偶尔要附庸风雅一下,对着外面的花花草草背几首诗词。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和厨房的一众看守们斗智斗勇。这种生活虽然和我当初想的很不一样,但暂时也算新鲜有趣。直到……直到我的丞相老爹认为我确实已经痊愈,把一群称做“夫子”的家伙们丢进我的生活为止…… 第三章:小菏初露尖尖角 (1) “关关……且鸟,在河之洲。幼桃……淑女,君子好逑。” “错了,是关关雎鸠、窈窕淑女!”穿着青布褂子的白胡子老先生气得把教鞭摔得劈啪响,小翠在一边急得和什么似的。 “我说你念字念半边,难道就不能念另外半边?鸠你要是念‘九’不就差不多对了么,你干嘛念‘鸟’啊?”小翠小声对我说道,我噘起了嘴巴,我怎么知道要念左边还是念右边啊,我大字都不认识一个,上了一个月的学,我能认识这么多字已经是奇迹了好不好! “夫子,您别生气,我家小姐遭贼,受了惊吓,别说这些书了,现在她连府里的人都认不全,您就别责怪她了。等她记忆恢复了,您再考她吧。”小翠同情地看着我,解释道。 “玉小姐,再过些日子你就要进宫了,现在你连本《诗经》都背不全,你……” “听说皇帝比我爹还老,估计我背得全他也听不清楚。”我小声嘀咕,我才不要嫁给一个老男人当老婆呢。本姑娘才十五岁耶,要我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别说当皇后了,当太后我都不稀罕! “朽木不可雕也!哼!”老先生痛心疾首。此刻,我正拿着他心爱的《诗经》叠小宝塔,都叠到第八层了,可见本姑娘的心灵手巧。 “停停停!你这是弹琵琶呢还是弹棉花呢?”我面前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说话,脸上的粉就唰唰唰地往地上掉,混身香味冲得我直打喷嚏。听说她年轻的时候可是丽春院的头牌姑娘,最擅长的是弹琴,号称纤指一动,乐满扬州。哎,选了这么一个人来教我,看来这个玉老爷是铁了心要把自家姑娘培养成皇宫里的头牌。 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幅香艳场景: 脂粉飘香的公公们捏着手绢口里喊着:“大爷里边请,这里的姑娘都是上好货色,有会弹古筝的**贵妃,会跳西域舞的**才人,会画牡丹的**婕妤,还有会弹琵琶的玉扇儿皇后……” “果然是美人啊,来赏银子!”白头发的皇帝老头左边亲一个,右边搂一个。 “谢谢皇上大爷赏赐,大爷你的皱纹里夹死了一只好大的苍蝇哦,让我帮你抓出来吧。” “头牌姑娘就是头牌姑娘,玉扇儿皇后真是可人啊,朕就再赏你当皇太后,顺便给你爹加官进爵……” ……天,难道这就是我日后的生活吗? “喂喂喂,用点力气弹。你弹的是《十面埋伏》,要铿锵有力,气壮山河!瞧你弹得悲悲戚戚的,都成《四面楚歌》了!”糟糕,老师发火了,可是我现在的确觉得自己很凄惨嘛。 第三章:小菏初露尖尖角 (2) “反正都是讲项羽,《十面埋伏》和《四面楚歌》也差不了多少嘛……”我苦着脸反驳,那老女人唰地把教鞭往桌子上一敲,瞪着金鱼似的眼睛恶狠狠地望着我。我吓得半句话也不敢说。阎王,求你了,把我魂魄收回去让我投胎变怪物吧…… “所谓画之作也,善足以观时,恶足以戒其后。小姐切记不可……喂喂喂,口水掉我宣纸上啦!醒醒!” 教我作画的是我众多老师中最年轻的一个,三十出头,尚未娶妻,容貌吗……确切地说,他长得就很像作画之人:八字胡须,一字眉,血盆大口灯笼眼,朝天八戒鼻外带招风耳。他往哪儿站,哪儿就自成一派风光。这个老师脾气也古怪,不就是教画画么,居然虔诚到要我沐浴更衣后才能碰画笔。 “放学了?”我半眯着眼睛看着他,好困啊,平时我只会涂鸦不会作画啊! “放学?你居然吐口水到我的墨宝之上!我告诉你,你今天非要画出一幅画来,画得不像不准放学!”我抓过画笔,不就是画画么,有什么好怕的! 半小时后,我得意地吹了吹那张满是墨水的纸。交卷,搞定! “这乌漆抹黑的是什么东西啊?” “对对,这副画的名字就是‘乌漆抹黑’。画的是在漆黑的夜晚,一个穿黑衣服的绝色神偷偷东西的故事。夫子,你要有点想像能力嘛……” “你……”咕咚,面前人昏厥。 “《论语》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意思就是……玉扇儿姑娘,玉扇儿姑娘!你来回答,这句话后面一句是怎么说的?”面前的白胡子老头是我的道德课老师,每天逼我念《女则》之类的。他最大的特色就是喜欢提问,回答不出就打手心,他自然不敢打当朝丞相的千金,不过每次我回答不出,小翠就会被打得很可怜。 “这个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我心里贼笑,他一定不会发现他的教材被我偷来了吧,现在那本《论语?颜渊》就老实地躺在我的腿上,我眼睛一斜一斜地念出来。 啪!我的书被老头一把抢去。糟糕……低估这老家伙了。我把脑袋深深地埋进桌子下面。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老头痛心疾首,一脸悲愤。我诧异地看着他,这恐怕是在相府第一个发现问题实质的人。 “把手拿出来!”老头命令道,小翠颤悠悠伸出了手,上面已经是红一道黑一道的伤口了。老头举起了鞭子,小翠含泪转过头,神态幽怨地看着我。 “等等!”我一把抓住了鞭子。 “什么?” “夫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嘿嘿。” 第三章:小菏初露尖尖角 (3) “你……你这倒学得挺快的么!” “敢问小姐写的是什么字?” “玉扇儿啊,我的名字。” “这玉字在哪,扇字又在哪?” “这叫草书,草书你懂么,凡是那种看都看不清楚的书法都叫草书!” “小姐,这个草书不是这样理解的,古语有云……” “云,你要云我给你画一朵啊,你看着……这不就有云了么。”我大笔一丢,面前的书法老师连连擦汗,不知道这算不算话不投机半句多。 “玉扇儿小姐天资过人,老朽……老朽的能力有限,愧为人师,老朽……老朽这就去向玉丞相请辞……咳……咳……” “老夫子您慢走,等我练成玉体草书后,给您送块‘桃李满天下’的牌匾去!”送走书法老师,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见招拆招,总算是又气跑了一个。 “小姐,您别坐着,坐多了屁股大。我说啊——,您走路的时候一定要抬头挺胸收腹!别这样看着我,眼睛千万不能瞪,嘴巴别张那么大,学我这样抿着唇笑,大家闺秀一定要知书达礼,这礼嘛就是……”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胖大婶,对着我指指点点的。 “喂,你什么人啊?”这大婶声音嗲得都能酸掉人大牙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小姐您可不能喊我‘你’,还有说话的时候不要这么大声音。我是丞相大人新请来的师傅,以后你的礼仪全是我来教……”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楚了,只觉得两眼发黑、双腿发软、满身虚汗。老天,你开恩,我不要当大小姐了,让我回去要饭吧! 第四章:长安故人喜相逢 (1) 又过了一个月,不知道是玉家的老师太厉害,还是我太聪明,两个月下来,我已经琴棋书画每样都通一点,四书五经什么的也都能背得八九不离十了。总的来说,在外人看来,我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千金大小姐。于是接下来,我的日子也跟着好过了许多,这不,我能够出家门了! “小姐,您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你有没发现大街上的人都在看你啊?”小翠撞了撞我的手,小声说道。 “你确定他们不是看我头上那朵牡丹花?”我顶着一朵盛开的花,苍蝇和蜜蜂都忙着在我头顶聚会。小翠说这是我以前最喜欢的装束,说只有鲜花才能衬托出我白皙的皮肤……汗,鸡皮疙瘩掉一地…… 当有钱人家小姐最大的好处就是,逛累了可以坐轿子,喜欢的可以买下来,拿了人家的糖葫芦不会被追着满街跑,自有丫环小厮给你结帐。昂首走过以前要饭的地方,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了许多。 “小姐,可怜可怜小的吧,我三岁死了爹,四岁死了娘,五岁死了哥哥,六岁没了姐姐,七岁被卖到长安,八岁买主又死了,如今流落街头,三餐不饱……”刚走到西大街,突然冲出几个孩子把我的腿死死抱住,他们哭诉着,把鼻涕和眼泪蹭了我一裙子。 我瞪着这群在我身边蹭来蹭去的小不点,一时说不出话来。 “哎哟,别拉我家小姐,这些银子拿去买吃的吧。”小翠似乎是怕我生气,赶紧掏出些碎银子发给了他们,小孩子见有银子,抢完之后一轰而散。 “小姐,他们真的太凄惨了,咱们大祁向来国泰民安,可怎么在这长安城内天子脚下,居然还有这么多没饭吃的孩子呢……”小翠扁着嘴,已经是眼泪汪汪的。我翻翻眼睛,心想富贵人家长大的人,哪怕是丫环都不如我阅历深厚,居然看不出这是一群小骗子!我拍了拍被小叫花子们弄脏的裙子,心里想着怎么收拾那些小兔崽子。 “小姐,不好了!我们的银子不见了!”还没走几步,小翠突然惊呼了起来。哎,被那群小萝卜头围住,在你身上蹭了半天,你还想留着你的银子? “怎么办啊?要不要报官?” “报官!不用不用。你先回去,我自有办法!”我拍了拍手掌,这些家伙好歹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如果连他们都收拾不好,我真愧对‘神偷’二字! “可是,小姐……这……” “这什么这啊!你想让夫人知道你把钱弄丢了?快回去,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在午睡!我很快就回去的!”我推搡着把小翠给打发走,人一闪就躲进了街角的巷子里。 “说好了一人一半的,快拿出来!” 第四章:长安故人喜相逢 (2) “这袋子明明是我偷的,让你负责偷‘牡丹花’,结果你一文钱都没偷到!” “那‘牡丹花’把钱袋子抓那么紧,我扯都扯不动!你别看她打扮得像个傻大姑,其实鬼机灵着呢,有本事下次你偷偷她看!” 什么!说我傻大姑,是不是你姑奶奶我太久没揍你们了!我在外面听得火冒三丈,轮起袖子就想往里冲。 一声细微的呻吟声传来,几个人面色一变,都冲进了破庙深处。庙里还有人?这些小家伙趁我不在身边居然敢造反,要知道破庙里面的贵族间是我的专用,莫非他们出租给了其他乞丐?想到这里,我急怒攻心,冲进了破庙。如果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睡了我的席子,我非把他切成八块来喂动物! “什么人!啊,牡丹花,糟糕,快跑!”推门而出的小孩子看见我,大吃一惊,抓起钱袋子就想溜,剩下的人也都吓慌了,四处逃窜。我左手拦一个,右手提一个,左脚绊一个,右脚踢一个,不一会儿,面前四个小孩子就叠罗汉一般呻吟着倒了一片。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们要从这些方位逃跑?” “瓜瓜,果果,花花,草草!你们四个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有心让你们偷东西,就你们那三脚猫的技术,也想偷得到银子!哭得半点都不像,谁告诉你偷不到就用抢的了?我不撒手吧,居然还敢拽!相信不相信别人会抓你去报官!你大姐我神偷一世,你们却连我点皮毛都学不到!”我一屁股坐在席子上,数落起他们来。 他们看着我,嘴巴渐渐变“O”型,然后眼睛也跟着变了“O”型,最后他们齐齐看向我,异口同声地问:“你是谁?” “我是谁,我揍完你们再看看你们还认得出认不出我!”我顺手操起佛像后的扫把,劈里啪啦地揍起他们来。 “凶狠?”瓜瓜哭丧着脸说道。 “泼妇!”果果诧异地总结。 “母夜叉!”花花继续补充。 “这些都是她的特征啊……你是……”草草惊恐地看着我。 “老大!”四人惨烈的叫声震得破庙的佛像摇晃个不停,四个小萝卜头委屈地挤做一团,像四只可怜的小流浪狗一样巴巴地瞧着我。 “老老老大!我们本来是想卖身葬你的……可是玉丞相把你的尸体喂了狗,我们想葬也找不到尸体葬……”瓜瓜哆嗦着解释道。 “老老老大……本来我们是想烧些纸钱给你花的,但是……但是想到你的偷功那么厉害,给你钱花简直是侮辱你的技术,想你在地府肯定能混得不错,所以我们就放弃了。”果果口齿伶俐,一口气解释完,众人连忙点头。恩,继续解释吧。看他们鬼头鬼脑的样子,还挺有我的作风,不过就是演技差了一点! 第四章:长安故人喜相逢 (3) “老大,我们是为了继续发扬光大您的优良传统,敢于向高难度挑战,才会在太岁头上动土,偷东西偷到您这里的。” 我坐在席子上嗑瓜子,草草正在做结案陈词。总的来说,对方一口咬定,自己没做错不该罚。我的瓜子嗑到了最后一颗,瓜瓜,果果,花花,草草四个脑袋凑我面前来等候我审判。我伸出手,咚咚咚咚地一个个从他们脑袋上敲过去,他们摸着脑袋缩回了脖子。 “偷我钱袋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是……是谁给了你们胆子让别人睡我的床的!”我指着破庙内侧的烂席子问道! “老大,助人是快乐之本啊!” “老大,救人一命胜造好多级的佛塔啊!” “都给我一边去!”究竟是什么人让他们这么维护,我才‘死’没多久吧,就有人比老大还重要了!我气呼呼地冲进庙内侧,面前是一个蜷缩着的人,浑身衣服破得厉害,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血污纠结着发丝,那凌乱得如同杂草一样的头发粘在脸上,看不清容貌。 看看那人起伏不定的胸口,我这才肯定她是个女孩子。我蹲下来,轻轻地拨开她的头发,在看到她脸的瞬间,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说玉扇儿算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那么这个人,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 她闭着眼睛,嘴唇因为痛苦而紧抿着,双手成拳状握着,关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睫毛轻轻地颤抖着,像一只受伤的蝴蝶,那毫无血色的面庞却闪着玉一样的光泽。即便是如此狼狈地缩在草堆里,我依旧能感觉到她身上逼人的贵气,和那美得令人窒息的光华。 “琴哥哥把她抱过来的时候,她都快死了。我们从没见琴哥哥那种表情过……”果果看着我,小心地说道。 “你说,琴……他把她带来的?”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忽然一软,而眉头却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 琴,是我一年前“拣到”的一个少年。我还记得,我第一眼看他时的惊艳绝对不亚于今日我见到这个女子。一年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晕倒在茫茫的飞雪中,我把他拖回破庙,在他身上找到了一块玉牌,玉牌上只有两个字,“拭琴”。我就把这当成是他的名字了,大家都叫他拭琴。他醒来之后没有了记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重伤。那时候他的眼睛很茫然,可又好像很安静,让我的心一下子轰然作响。 “他人呢?”看着那昏睡中的女子,我突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给姐姐买药去了。” “买药?”这小子哪来的钱?靠,他用我之前偷的银子给这个女人买药?! 第四章:长安故人喜相逢 (4) “琴哥哥不是有块玉佩吗,他把玉佩给当了。” “什么!”我吃一惊,莫名地气愤起来——那是他关于过去的唯一记忆!这个家伙,居然为了个不认识的女人,把自己的宝贝给当了! 过惯了舒服日子,我倒有些不习惯破庙的阴寒。 刚刚入夜,我只感觉风瑟瑟地吹着,簇拥着的火苗上窜下跳,如同那田里的蚂蚱般调皮。我还记得琴掌心的纹路清晰,坚硬而有力,那是握剑的手,不曾操劳过生活,不比我的手,伤痕累累。 那时他受了很重的伤,我把能御寒的衣服都给了他。他有着好看的嘴唇,在隐忍着伤痛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只把双唇抿成一条线,看得我痛到心里去。我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他不该是个普通人,高贵是浑然天成的,没有的人学不来,有的人,则掩不去。他醒来,问到自己的过去,我不知道,便疯了般拿着刻着‘拭琴’的玉牌,叫别人教我认这两个字。为了问清楚这两个字,我被一家书院养的狗追了三条街。 之后,他的伤慢慢好了,就留在了这里。我们一起要饭,一起偷东西,一起逃跑……虽然他很沉默,不太爱说话,但我打心里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只觉得和他这样高贵的人在一起,自己就不是被人瞧不起的下等人了。我曾小小地期望过,如果他的记忆永远都不会来,那这种生活应该就是我们的一辈子。 可现在…… “老大,我这才晓得了什么叫‘赛翁丢马,燕子也有福’了!你看我们这不都是一起享福了么!”一声“老大”,把我从回忆里唤醒。花花眼睛一眯,嘴巴一动,喜滋滋地赞扬了我一句,然后蹲在一边吃烧饼。不知不觉,我已经在这里从白天呆到了天黑。我给了那四个孩子些碎银,让他们买了几件厚点的衣服,顺便给他们买了些吃的。 “不懂就别开口,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骂道。 “……老大,这不是你教我们的么?” “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像是这么没有文化的人么!”我一急,拿起扫把又要打他们,想想又放下来。看来玉府的魔鬼训练还是颇有成效的,像我这样一个大字不识的贼,居然也能培养成知书达理的千金大小姐。 “老大,而且你死了之后,居然变漂亮了。现在你就好像剥了皮的鸡蛋……”果果赞美道。 “那……以前呢?”我确定我的脸色不是太难看。 “就好像那下蛋的母鸡……哎哟,老大,你干嘛又打我啊!” 过分,居然说玉扇儿是鸡蛋,我就那母鸡,不打得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喊娘才怪! 第四章:长安故人喜相逢 (5) 审问了小兔崽子们一个时辰,我大概了解到了我不在的时候他们的生活。据说得知我被宰相千金掐死后,花花和果果曾经打算卖身葬我,苦于找不到我的尸体,只好放弃。他们打算从精神上纪念我,继续偷有钱人的钱袋子,把我的遗志发扬光大。我出事的那个月,拭琴恰巧离开了长安,他并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回来的时候,他带回了那个漂亮的女孩,一门心思地照顾她,甚至都没有问过我的事情。 我隐约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却又说不清道不明这种失落源自何方。我很不甘心地用棍子捅着新发现的蚂蚁坑,花花草草瓜瓜果果四个家伙吃完了烧饼,就蹲在一边舔脏兮兮的手指头。他们一个个黑得如同从煤球堆里爬出来的一样。我想到几个月前的自己,不也和他们一样留着长长的指甲、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吃着人家的剩饭每天打诨吹牛吗?再看看睡在我席子上的那位,即便再落魄,也掩盖不了国色天香。 如果我是个男子,我也不会喜欢那个脏死了的乞丐女人。想到这里,我又是一阵气闷,棍子上的劲道使足了,那些蚂蚁仓皇逃窜。 “老大一不开心,就会拿弱小的动物出气。”瓜瓜小声嘀咕着。 “好可怜的蚂蚁,和老大做邻居真倒霉。”果果在一边叹气应和着。 “啊……”庙内一阵轻微的呻吟声传来,她!她!她!醒了?我丢了棍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再用手往裙子擦了擦,确定自己干干净净仪容得体了,才走进去。 那个女子果然醒了。她容色苍白,吃力地用手撑起身子,哑着声问道:“是……是你们救了我?” “是我们琴哥……哎哟,老大,你干吗又揍我!”花花话没说完,我手往后一甩,一拳头让他闭嘴。 “是我们救了你,姑娘您怎么称呼啊?”我一脸“关怀”地问道。 “你们叫我拭琴就可以了。” “拭——嗷!老大,你不要每次都打同一边脸好吧!”花花揉着被我拳头揍肿了的脸苦叫道。 “嘿嘿,拭琴姑娘,这是怎么说的呢,你看——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全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虽然我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救人于危难还是义无返顾的。自从救了你,总有些来历不明的人总冲进我们的庙里……我们一连搬了好多家庙,最后才在这里落脚。哎……现在我四个弟弟大的不过十一岁,小的只有六岁……不过姑娘你放心,大不了就是我们一家五口被人给杀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一定会收留你,保护你的!”我说着说着抽噎起来,顺便回头深情款款地看着那四个小萝卜头,他们佩服地看着我声泪俱下的表演。 第四章:长安故人喜相逢 (6)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你们放心,我不会在这里拖累大家的!”这姑娘倒还有点领悟能力,话都说到这份上,你也不好意思住下来对吧。只是她说,她叫拭琴,难道当初我在琴身上找到的玉佩是她的?哼,一定是老相好,我偏要棒打鸳鸯! “姐姐,你伤得这么重,还是先住……嗷……老大,你揍我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啊!”花花又是一阵惨叫。 “姑娘,天色不早了,趁天还黑,你赶紧走,不然白天被仇家看见就完了。我们在这里断后,就算他们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出你逃跑的方向。”我豪气万丈地劝她,快走吧,不要再回来了,趁早走!走得越远越好! “妹妹如此侠义,拭琴这里先谢过了,救命之恩,他日自当相报。若这次得以不死,我还是会回望月楼的,如果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妹妹你到那里找我就是。”她艰难地起身,扶着墙,一步一移地朝庙门口走去。看她憔悴的样子,我有些不忍心,但是想起她和那家伙牵扯不清的关系,我又狠下了心肠。直到看着她的背影溶入了月色,我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打发掉了。望月楼!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我玉扇儿会需要她帮忙?开玩笑! 打发走了那个神秘美女,我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照这么看来,琴不叫拭琴,真正的拭琴是这个女子,而他把写着她名字的玉佩贴身带着,所以才被我们误会。 “未必是她送的,说不定是他偷了她的玉佩,或许他们没什么关系!”我自我安慰道。 “老大,你以为别人和你一样整天偷东西啊。”花花被我揍得郁闷了,怏怏地顶了一句。我一回头,见所有人都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好像舍不得那个美女离开一样。 “偷东西怎么了,你知道这是多么需要技巧的行业?有什么比当小偷更有挑战更有前途的么!鼓上蚤时迁知道不,那就是我们有名的前辈!听说过《史记》没?鸡鸣狗盗的故事名扬天下就是因为里面写到了小偷!你们几个给我听着,凡是那些个有理想有抱负、长期活跃在事业第一线的小偷,都该受到尊敬!” “老大,小偷有什么理想抱负啊?”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从窃钩到窃国,这是我们最大的追求!所谓一屋不偷何以偷天下,我偷故我在!你们应该为身为一个小偷而自豪,我们现在是窃钩,日后就是窃国者!”我话音一落,天上一记响雷闪过,我吓得一哆嗦。老天,我只是随便说说,其实我窃国也只是窃国家的钩子而已,你别拿雷劈我啊…… “我现在要回家,明天你们都给我在这里集合!,我要给你们好好上一课!”我望着庙外变幻莫测的天气,哆嗦着说道,该死,不要下雨嘛! 第四章:长安故人喜相逢 (7) “老大好像最近懂了好多东西,她说的我们都听不懂耶!“花花果果们议论纷纷,我得意洋洋地走出破庙。明天再收拾你们! ———————————————————— 本书3月中旬上市,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定价:26.8,全国新华书店有售 第五章:卿本佳人却做贼 (1) 当惯了小偷的好处就是,晚上回到府里即便是大门关了,我也能找到其他的路回去。 墙根底下,我把裙子一提,在腰处绑了个结,然后开始手脚并用地爬墙。还记得以前每次和琴一起出来偷东西,他总能提着我“咻”地飞上天,然后又“咻”地落到地上,根本不用像我这样爬来爬去的。 “哎哟!”谁这么缺德,在墙上立这么多碎瓦片的?我看了看手上的伤口,这里的防盗措施做得还不错嘛!我身子一扭,落在地上。 穿过花园,我蹑手蹑脚地摸进了自己的房间,想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爬到床上睡觉。谁知道我刚刚走进门,背就剧烈地疼起来,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雨点一样落在我头上身上,同时耳边响起小翠又惊又慌的喊声:“我打死你个死小偷,我打死你个死小偷……” “别打了,别打了!疼死我了,哎呀我的腰……” “小姐?啊!小姐怎么是你,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被那些小偷给欺负了呢,我又不敢告诉老爷,你一天没回来,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小翠,小翠不活了!”小翠一听见是我,连忙把棍子丢一边,抱起我就哭。 我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大呼晦气。阴沟翻船啊!怎么每次我失手都是在这玉大小姐的房间呢? “小姐,今天老爷回府的时候又嘱咐了,说是您十六岁生辰那天府上要宴请文武百官。您到时候是必定要参加的,老爷本来要找您说这档子事,我只好说您已经睡了。”小翠伺候我上了床,说道。 “我过生日和文武百官有啥关系啊?” “小姐,老爷的意思您又不是不清楚。皇后去世早,这后宫之首的位置一直给空着,如果这次宴上小姐能脱颖而出,被皇上垂青,以我们老爷的地位,您很有可能能做皇后呢!如果能再生一个皇子,那他就是太子了,您以后……” 我一定会努力表现得很差劲的,为了不悲惨到和一个五十岁的老男人生孩子,我要加油出丑!如果我当了皇后,估计是这个世界最惨绝人寰的悲剧!听说那个老皇帝最小的儿子都比我大,要我去给他生孩子,我宁可去当尼姑! “不过老爷说了,那天齐王也会来。”小翠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齐王,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在祁朝,王爷分亲王和郡王,单字封号都是亲王。这么说这个齐王,是皇帝的嫡亲? “齐王南宫烨是当今圣上的四皇子,虽然年纪轻轻,母妃又出身低微,但是却一向最受宠爱。他一直不赞成皇上封后,我是怕他会借机会为难小姐,影响小姐的表现。” 那就太好了!为难我吧,让我当不了皇后吧,我会谢谢他一辈子的。 第五章:卿本佳人却做贼 (2) “齐王行事心狠手辣,文武百官都不敢惹他。小姐你千万当心,听说得罪他的,都不会有好下场。大家都说齐王为人乖僻,性格暴戾,不好相处。偏偏他又才智过人,是万中挑一的人才,不比秦王殿下不学无术……小姐,小姐!怎么就睡了……”小翠叹气道。 我闭着眼睛装睡,谁是皇帝谁是王爷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我天不怕地不怕,实在不行大不了跑路,回去继续当我的叫花子! 五更,院子里出奇地安静。夜色中,那门廊上摇晃的烛火显得有些苍白和突兀。空气中带着黎明前的湿漉,晨雾让夜色不再纯净如初,黑暗也打了几分折扣。清风料峭,雾浓花瘦,一只空荡荡的秋千懒懒地在微风中摇摆着,院子看上去更加的清寒。 良辰美景奈何天,正是小偷忙碌时!大多数人认为小偷都是深夜偷东西,真外行,干咱们这行,最佳活动时间就是天亮之前,这是大家睡得最熟的时候,很好下手。我身上带着碎肉——这是应付看门狗用的必备道具——翻墙出了玉府。这次我非常小心,避开了墙上的碎瓦片。 黎明前的长安城带着一丝压抑的肃穆,自祁朝开朝以来,这里都是这样死气沉沉的。我也算是行走江湖的老手了,偷了这么多地方,发觉这天子脚下是最好偷的。扬州城歌舞升平,夜灯长眠,到处都是不睡觉的人,想得手不容易;燕京又戒备森严,重兵把守,作为军事要地,也不好下手。只有这长安城,夜晚家家闭门户户熄灯,是我动手的绝佳宝地。 这是我还魂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复出,重操旧业的感觉可把我亲切坏了。至于复出第一晚的目标……嘿嘿,趁着浓浓夜色,我径直朝西街当铺走去。 这个当铺我盯它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它在长安城里算是最有名望的老字号,据同道中人说里面的好玩艺儿多得拿簸箕撮,全都是我们连见也没见过的稀罕物。在没“死”之前我就想来这儿拜访拜访,总也不得机会。而这次……这次,我是为了更要紧的原因。 要说不愧是老字号,当铺挂锁的工艺很复杂,不过这难不倒我。我取下头簪拨弄一阵,轻巧地开了锁。门一推开,一阵若有似无的古朴香味飘了出来,我深深吸一口气,这里闻起来都让人觉得值钱东西不少。但是……我要找的东西会在哪呢?“拭琴”,我口里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开始翻找被那家伙当掉了的玉佩。 好家伙!这该死的当铺里居然有好几篮子的玉!我在几个竹篮子之间翻来翻去,最后把挂件啊佩饰啊统统倒在地上,这才终于找到了那枚刻着‘拭琴’的玉佩。我得意地把玉往身上蹭了蹭,握在手里就想往外走,突然觉得不划算,又折回去把地上的宝物一样一样往怀里塞——好容易来一趟,要这么就走了我还是贼吗? 第五章:卿本佳人却做贼 (3) 塞着塞着,我一愣,有件东西手感不对。定睛看看——哗!我手中拿的是一颗鹌鹑蛋一般大小的晶莹璀璨的珠子。这东西跟其他宝贝不同,看上去挺奇怪,似乎在黑暗中隐约透着光,而且光芒越来越盛,连我的手都要掩不住了。我慌忙把它揣进怀里,不料,啪的一声,身上之前塞的东西却霹雳啪啦地掉了出来。有没有搞错!夜行衣质量这么差劲,撑一下就破了! 我正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东西,猛然背后一阵发凉,似乎有阵风吹来,接着后心一疼,我咕咚摔在了地上。靠!这谁呀,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暗算揍老子?!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又被提了起来,只觉得胸口一凉,衣服被撕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粉紫色的可爱兔子花纹的小肚兜,惊慌之下我连忙用手护住胸。这下我看清了,我面前的是个高大的黑衣人,他一伸手,抢去了我刚放怀里的那颗珠子。 “你懂不懂江湖道义啊!我先偷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抢,你混哪条道的,小心我叫弟兄……”我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骂道。 这个贼真没原则,江湖规矩都不懂,怎么能从其他贼手上抢偷来的东西呢! 黑衣人看了我一眼,目光扫过我的胸前,我连忙又把手捂紧了点。他蒙着脸,我看不到他的面貌,只感觉他的眼神异常冷列,斜斜撇过来,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我下意识地抓紧那枚刻着“拭琴”二字的玉。这个,千万不能被他抢走。 “是女人?”他低声自语,我打了个冷战。这个人,从眼神到声音,都像是一块冰,他身上带着沉重逼人的压迫感,让人浑身颤抖,不能正视。 突然,他目光一敛,看向了我手中的玉。汹涌的寒气霎那间聚集在他眼中。 那一刻,不知道是因为我太害怕产生了错觉,还是面前的人确实想杀我,我只感觉到一股子杀意扑面而来。 “好歹……你也留一样东西给我吧。”我哆嗦着道,宝贝掉了,夜明珠被抢了,他还想拿走我的“拭琴”,那我今天不白忙活了? “望月楼四大护法之一的‘拭琴’?那么多人围杀你一个,居然也能让你跑了!可惜……”他眼中含了浓浓的血腥,四周萧瑟寂静。 “什么望月楼?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只觉得望月楼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是危急关头,压根想不起来究竟是谁跟我提到过。 “死人自然什么也不会说了。”他吐出几个字,在我听来那么刺耳。我只不过来偷东西的好不好,这是倒什么霉了……啊!对了!完蛋,如果我死了,不知道阎王会怎么报复我!想到这里我差点儿哭出来,手里痉挛地把那枚玉抓得更紧。如果明天早上大家发现玉府千金穿着粉紫色兔子花纹小肚兜,香艳地死在古色古香的西街当铺里,不知道会衍生出几个版本的故事来。 第五章:卿本佳人却做贼 (4) “想不到望月楼的护法也会有怕死怕到发抖的时候!”黑衣人冷笑。 “说了几百遍了我不知道什么望月楼,你要杀就杀,屁话那么多,本姑娘十六年后又是一好汉!”被他的态度给刺激了,我胆子居然给激得大了几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骂道。 黑衣人一皱眉,似乎有点犹豫。外面的雾气泛着白色的霜华,天已经渐渐亮了。吱呀——旁边一声门响,他一惊,猛地上前提起我,我把推到了角落处。 门锁细碎地晃动了一下,黑衣人紧贴着我,藏在柜子后的暗处。他呼吸声有些急促,轻微的气息喷到我的脖子上,一阵阵的发痒。他身上有清淡的胭脂气味,夹杂状元红的酒香,我闻在鼻子里晕晕乎乎的。莫非这家伙刚刚去了风月之地,现在又跑来偷东西? “小李子啊,今天这么早就开店了啊,你家汪老板以前不是说大清早没人来当东西的么?”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应该是隔壁的店家,接着是个年轻人睡眼惺忪的寒喧声,想必是这家当铺的小伙计。黑衣人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抓着我的手也没之前那么紧了。这时候我也转过闷儿来了——被店家抓住我顶多就是挨板子坐大牢,如果被他给杀了,那才划不来呢!于是我使劲儿一挣,大喊道:“有贼啊,救命啊!”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我有这么一招,等他反应过来准备用手捂住我嘴巴的时候,我早喊出了声。趁他慌乱之际,我狠狠地一脚踢在他跨下,他倒抽口气,我猛地抢过他手中的夜明珠,一把推开他,飞速跑了出去。 刚出当铺门,就看见一位胖乎乎大婶和一个瘦弱少年面色苍白地坐在地上,俩人都惊恐地看着我。我看了看自己——一身夜行衣,蒙着脸,摆明了告诉人家我就是贼,难怪把他们给吓成这样。 “不是我,里面还有一个!”我指了指店铺,然后风一样闪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西街好歹是我的地盘,这里哪有弯哪有路我最清楚了,我边走边往破庙赶。 “别别别杀我……大爷我什么也没看到!啊——”两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清晨的浓雾,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他!他!他不会真的把那大婶和小伙计给杀了吧?!天!幸好我机灵,不然可就是我横尸街头了。 “我看你怎么追过来,这条街,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我咬着牙哼了一声,看了看左手的玉佩,又看了看右手的夜明珠。过分,如果不是那小子出来捣乱,我怎么可能只偷到这么点东西!还把本姑娘给吓出了一身冷汗,弄得我这么狼狈!一径轻车熟路回了自己“老窝”,我气鼓鼓地推开破庙的门,一屁股坐在了佛像前。 第五章:卿本佳人却做贼 (5) “哇——鬼啊!”花花是第一个发现我的。 “鬼什么鬼啊,你又见过我这么好看的鬼么!当贼的不能怕黑,更不能怕鬼!”我一拳头敲到他脑袋上,几个小孩子这才醒了。 “鬼都没这么凶的。”花花摸着脑袋嘀咕,见我瞪着他,又把后面的话给吞回了肚子里。 “老大,你是不是又被狗追了啊,你是不是忘记带碎肉去偷东西了?衣服都被咬破了!” “是啊,还是条疯狗。”我又冷又饿,随便在地上捡了半个不知谁吃剩的馒头就往嘴巴里塞。我看了看手中的夜明珠,翠绿莹亮,光华四溢,看上去还挺值钱的,难怪那个家伙为了它痛下杀手! “老大,这什么宝贝啊,看上去像可以换好多个包子……嗷!又揍我!”花花泪眼朦胧,委屈地噘起嘴巴。 “没出息,脑子里想的只有包子,你能不能有点大志向!让我告诉你,这珠子起码能换好多顿红烧肉!”我一边教训道,一边把珠子放在阳光下端详,在透明的阳光下,浑圆精致的夜明珠流淌出澄澈的光芒,啧啧,这东西看起来就值钱! 扑哧!身后一声轻笑,我警觉地把夜明珠塞进了破衣服里。等我回头再看的时候,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了出来。她!居然还住在我的破庙里,上次不是把她给赶走了么! “妹妹是叫做玉扇儿么?谢谢你们收留我。”那个叫做拭琴的女子依旧面容苍白,不过气色似乎好了许多,她带着笑容,向我点点头。 “收留个……”屁字还没出口,我就被瓜瓜果果花花草草给拖后了几步,几个小家伙一个劲地冲我使眼色,把我气得够呛。 “她怎么还在这里,昨天不是已经赶走了么!”我虎着脸一把扯过果果小声问,他扭捏着不肯说话。气死我了,我一看见这个女人就不爽! “拭琴,醒了?今天觉得如何?”温润如雪的声音惊破尘埃从我身后传来。我慌乱地回过头去,只见一穿着白绸长衫的男子立在门口,手中提着几包药。他径直朝拭琴走来,满目关切,路过我身边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雪辰,我正打算出门去找你呢。”拭琴安静一笑,阳光下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如同清晨的薄雾般动人。 原来……他叫雪辰,这才是他的名字。我咬着唇,心里一时间翻腾如海。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我如同透明的空气一般被他忽视。 我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一阵稀微的痛楚在心中抽动,如同藤蔓般生长出酸涩的果实。 “你……丫头失踪这么久,你有没有想过丫头的安危?”我心中难受,脱口而出。 第五章:卿本佳人却做贼 (6) 丫头就是我。以前我没有名字,别人都叫我叫花子、小贼,我自己也不在乎,只有他,他叫我丫头。他一直这样叫我。只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了。 雪辰一怔,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即脸色凝重下来起来。 “说的也是,那丫头好久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到哪里去玩了。姑娘是她的朋友?”他看着我,眼色淡定疏离,语气平静如水,全然如同看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好吧,我知道自己已经变了一张脸,但是,他没有认出我,一丁点也没有,我依然被狠狠刺痛。因为如果换了是他,不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不会不认得……我不会的。 我跟他认识,已经一年。 他受伤,我背着他走遍大半个长安城求医问药;他中了毒,大夫束手无策,是我一口口地为他吮血清毒;刚刚醒来的时候他记不起来从前的一切,整个人压抑、茫然、焦灼、痛苦,我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开心起来,我们一起要过饭,一起偷过东西,一起被狗追被人打,一起开玩笑说笑话……一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现在,他不认得我了,他的温柔和微笑,全部全部都给了别人。 我咬着嘴唇,手心里刻着‘拭琴’的玉佩如同火般烫手,烫得我的心里都难受。 他没看出我的异样,而是扭头转向了那四个小萝卜头。我听到他说:“我……知道我是谁了。花花草草,多谢你们,若没有你们的照顾,今日拭琴也找不到我。我要带拭琴回去了,如果丫头回来……也替我谢谢她吧。” 我愣在原地。 回去?他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所以要走了吗?我咬着唇,从一开始我就该知道,当初倒在皑皑白雪中的那个少年有着与苍茫天地同色的高洁和冷列,他这样一看就知道不是池中之物的人,本来就不该和我这样的乞丐做朋友,之前的那一年已经是我的殊荣了。如今……那就,走吧。 我心里一阵烦闷,连说话的兴致都没了。 “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我把玉佩塞到雪辰怀里,转身跑出破庙,生怕如果速度慢了,大家会发现我痛哭的狼狈样子。庙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水打湿了我的衣裳,打湿了离人的目光,缠缠绵绵,不停不休…… 第六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1) “老爷,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久了。”门外是小翠的声音,此刻的我正把头埋在被子里,不停地吃着樱桃。当有钱小姐就是好,早春时节,我可以躺在床上吃新鲜樱桃,吃脏了手就把手往丝绸被子上擦。再看床周围,是一片狼籍,碎瓜子壳落在桌子上椅子上,空酒壶倒在地上,我呢,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 好像记得昨天一回来,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哭饿了就满房间找吃的,然后今天就成这德行了。我爹,玉丞相,得知宝贝女儿在外受了委屈,急得半死,守在门外也不敢进来,只能隔着门一句句地劝着。 “我说扇儿啊,你打开门让爹看看你啊!” “扇儿啊,你这么久不出来,一定饿坏了吧。” 呃——我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我是撑坏了才对! 化悲愤为食欲是我的一贯宗旨,等吃饱了,思维也清醒了许多——从昨天早上到今天早上,我被雪辰抛弃长达十二个时辰,可返回头来想想,充其量也就算是一个暗恋失败。 以前的我是个乞丐,现在的我是丞相千金,那个拭琴沉鱼落雁,我还闭月羞花呢!她会送玉佩,我就不能送金砖么!他们两是旧相识,我们怎么说也是患难交!这么算起来,我要再来一次未必会输。想我西街破庙一支花,长安最有前途的神偷乞丐,没道理被一个来历不明稍微比我漂亮那么点点、高贵那么些许的女人给打败了!我想通了之后,心情豁然开朗,连玉丞相那鸭公似的声音听在耳里都无比顺耳。 “吱——”我推开了门,门口聚集着大小丫鬟、管家,还有我的丞相老爹、大夫人、二夫人、还有号称我娘的三夫人,全是一脸关切地看着我。看见我终于开了房门,三夫人,也就是我的娘亲,大喊一声“我的儿啊——”就抱着我哭个不停,二夫人捻着佛珠一个劲地念阿弥驼佛。玉老爷则不停地数落下人办事不利,小翠缩在一边不停地哆嗦着。 大夫人很权威地吩咐下人准备洗澡水,我洗了澡,换了身镶金线绿萼纹密裥裙,顿时神清气爽。大夫们给我号脉后开了几味去惊的药,说是我半夜被奸人掳走,吓得不轻,要我多休息,多出去走走。有了大夫的吩咐,我的课业也轻了许多,而且出府的机会也多了起来,麻烦的是往后出门除了小翠外,还有不少五大三粗的男人跟着。瓜瓜果果花花草草几个小家伙很是机灵,每次我出现在西大街,他们总能找到我。我也趁机施舍给他们些银两,好让他们日子好过些。有钱的就是老爷,这话没错,听说连最小的草草也是西街小乞丐中的老大了。乞丐最大的好处就是眼线广、人脉足,如果我以后成立个小帮派,专帮江湖中人收集情报,肯定是生意兴隆。 第六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2) 又过了些时日,为了让我更有修养,我爹把我送去了很有学问的表哥家学习。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人生一场好似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哎……!”我对着满园的花花草草,感叹春光虽灿烂却短暂,我一手提着个破布袋子,一手抓着一把花瓣就往里面塞。 “呃……扇儿,你在干什么啊?”我的表哥,如今官拜太子太保的涂大人涂水秋正瞪着眼睛看着我。虽然说是表兄妹的辈分,但是他比我大不少,现在已经快三十岁了,他的小老婆陶阿琅听说都怀第三个孩子了。 “水秋表哥,这落红不是无情物,化做春泥是很好的肥料呢!”我开始很粗暴地刨土,埋花,埋完了再踩两脚,把土给踩严实了。水秋表哥看着我,咽了几口唾沫,好像很紧张。他紧张个什么啊,我又不会埋了他。 “呃,表舅是让你来我这里,学习诗……” “是啊,我爹就是希望我能成大家闺秀,我这不正努力培养闺秀气质呢么?”没错啊,土也刨了,花也埋了,诗也吟了,挺像那么回事的。 “扇儿啊,这个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个气质是靠内在来培养的,不是埋了花就可以的。表舅希望你能在我们府上培养出好的气质,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来的,你这样……” “要不,我把这棵树也给埋了?”我拿起刨子,水秋表哥奋不顾身地挡在了我面前,吓得是满头大汗。 “使不得啊表妹,这树是当年圣上赏赐的,不能砍啊!表妹,你都快把这花园给拆了,我看你也累了,别再折腾我家园子里的花了。” “可是,如果我变不成大家闺秀的话……” “你放心,表妹你天上有地上无,绝对是气质出众才智过人万里挑一的千金小姐!丞相那里,我定会把你的卓然风采如实禀报的!”他小心地看着我,斩钉截铁地道。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嘿嘿,跟我斗!诗书我不懂什么,不过鬼点子绝对不少。稍微打听一下,我西街破庙一枝花,从来只有我骗人,什么时候被人耍过? “那……表哥啊,这些花花草草还要埋么?” “不用了,表妹,你还是跟三表嫂去学女红吧。”他心疼地看着满园子花草,不停地摇头。我轻哼了一声,这些有钱人,把人命看得比花草贱。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点都没错!昨天府门前一个乞丐爷爷饿得快死了,他们只觉得晦气,叫人把他赶走,现在却对着这些残枝败柳沮丧。这些所谓的气质,真伪善!下次看我不把你整个园子给掀了! 第六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3) 不过时间还真紧张,下个月就是我的生辰宴了,这回宴会排场不小,听说皇上还亲自吩咐几位皇子前来为我庆生。哎,谁叫我是丞相千金呢,为了让我在众多女眷中脱颖而出,我老爹特地请了太子少保表哥来教我,想他连太子都能调教,何况是我这样一个丫头呢?可惜,太子好调,乞丐难教,我可没心情去学那些麻烦的东西。我一路上喃喃自语,得意洋洋。 啪!啪!啪!刚走到回廊里,就听见身后有人鼓掌。我猛然回头,这才看见回廊左手侧的一根柱子下居然斜斜倚着一个男子。我吓了一跳,刚才走得太急,这人一身宝蓝暗金纹理的衣裳跟回廊柱子挺像,抱胸靠在那里又是不动声色的,搞得我一时也没有察觉。 我停下脚步瞪着他,心说这人哪里来的?没听我表哥说今天会来客人呀。 “想不到丞相大人的千金,也会做出这种摧残草木的事情。”男子的声音如同刚调好的弦琴,跟他嘴角边上的笑一样,慵慵懒懒,说不出的优雅迷人。这人……轮廓干净疏朗,眼眸狭长,眼梢微微上挑,配了挺挺的鼻子和弧线优雅的唇,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漫不经心的气质,好像一只修行千年得道成仙的狐狸! 我望着他咽了咽口水,心里很理智地告诉自己:陌生人还是少惹为妙。来我表哥府里串门的人,身份也都跟他差不多,不是大官儿就是财主,没我能说上话的。 哗——空中蓝影一闪,这人突然站到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他带着玩味的笑意打量我,问:“玉扇儿,是吗?” 我翻翻眼睛。喂,这可不怪我啊,这是帅哥自己来找我搭话的! “叫我曜吧。家父和令尊是多年好友,我么……对你挺感兴趣的,你很有趣,姑娘。” 我愕然瞧着眼前那张笑得很嚣张的脸——什么叫我很有趣?!这人不是在拐着弯骂人吧? “昨天我来的时候,看见你悄悄给了门口一个老叫花子不少银两。我真弄不明白,我看你对这些名贵花草摧残得那么厉害,对那些人倒是挺上心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本姑娘心地善良、温柔大方!把银子给穷人怎么了,大惊小怪!”我一听就火了,果然是个不知道人间冷暖的纨绔子弟! “的确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我看见你……”那个人说着俯下身子,靠近我,悄悄地说了一句话。我一把推开他,惊得张开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很满意,双手抱胸等着我解释。 第六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4) “我身手这么快,没道理被你给发现啊。快说,你怎么看清楚我偷东西的!”这简直是对我偷窃技术最大的讽刺,想我西街破庙一枝花,出了名的‘无影手’,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家伙居然能发现我偷东西,不知道是混哪条道上的! “这么说真是你偷的?你们刘管家在那骂骂咧咧的说银子不见已经骂了一天了,我也只是看到你撞了他一下,随便问问,想不到真是你……呵呵,有趣,丞相千金也会当贼?不过你也挺奇怪的,不紧张我发现你做贼,倒紧张自己的偷窃技术不好。”他看上去没有恶意,笑咪咪的很可爱。 “那刘管家对老人家那么凶,我拿他点银子送给老人家,也算是替他行善积德啊!我这叫侠盗,小子,你叫曜对吧,我记住你了!我现在没空和你聊,我要去学女红,下次有机会再见吧。”他说我爹和他爹是老朋友,我爹朋友里有这么奇怪的么? “等等,”他喊住我,“手伸出来。” 我下意识地把手摊开在他面前。他微微一笑,轻轻放下一件什么东西,我觉得手心一凉,低头看看,原来是一块形状类似盾牌一样的金牌。金牌不大,上面花纹和字样都很精致,我放嘴巴里咬了一下,足金!如果当了够吃一个月的肉了,我不由得垂涎三尺。再抬头时,嗬!那家伙已经在丈余外的长廊顶上了。 “下个月你就十六岁了,提前道贺,这个是给你的礼物。” 他居高而立,声音和笑容全都带着一缕慵懒,阳光丝丝离离洒在他的衣上发上,泛出一层柔柔的、薄薄的光彩。我张大眼睛看着他,只觉得眼前微微一花,衣袂闪过,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哗,厉害!这就是传说中我们的前辈最引以为傲的轻功啊!飞檐走壁、探囊取物、身轻如燕……莫非我遇见了小偷中的极品?我把他给我的令牌当当当地在墙上敲了几下,不知道这小子从哪里偷来的…… 我把东西藏在身上,匆忙地朝后院走去。这里是三表嫂陶阿琅的住处,听说她之前是长安城天香阁的歌女,后来被水秋表哥看中,纳了做妾。本来按规矩,以她的身份是没资格进涂家族谱的,不过水秋表哥一直都没孩子,自从她过门之后是一年抱一个儿子,今年都第三胎了,这可把他家上下给乐坏了,当即决定在族谱上加上涂陶氏的名字。 “扇儿啊,给嫂子看看,哎哟!都长这么高了,真漂亮。你爹说要我来教你女红,说是让你生辰的时候好露一手。我说这就是多此一举,谁不知道咱们的扇儿一手刺绣功夫没人能比?还说让你水秋表哥来培养你的气质,就你表哥那粗人,懂什么气质啊?我还记得你十四岁生辰的时候,那举手投足是把那些贵族公子给看呆了!”陶阿琅一手撑腰一手甩着手绢地边说边笑,尽管挺着个大肚子,但是那腰还是左右扭着,模样就像大不列颠使者供奉的西洋摆钟! 第六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5)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穿针都穿这么快。”在她不停地扭她的水桶腰的时候,我已经把桌子上粗细不一的针全部穿完了。她略带赞许地看着我,笑得眼角的皱纹很是生动。 “我铁丝穿锁都能穿,穿根针嘛,这是基本功!”我嘀咕道,这么简单自然难不倒我罗。 “你再把这对鸳鸯绣出来吧,丞相大人说要把这个呈给圣上当礼物呢!” 不是吧,我只会偷东西,绣鸳鸯可不会。等下我绣出不知道啥玩艺儿的几坨线出来送给那个老皇帝,不知道他还肯不肯要。 等我把绣好的两只“鸳鸯”颤抖着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她扯过我的作品,一边擦着鼻涕眼泪,一边抽泣着,幽怨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仿佛我就是那长乐坊没带够银子的恩客。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心里愧疚更深了。 “都怪那挨千刀的贼,把扇儿给害成这样!我还以为丞相大人说你醒了就变粗鲁了是说笑,现在才知道事态比我想像中还严重。你看看,这两只鸳鸯比鸭子还丑……扇儿你别难过,我知道是那个恶毒的贼给害的!想不到她死了还要害人!你别怕,我这就请道法高深的茅山道士,把她给打下十八层地狱,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她恶毒地诅咒着,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扇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别担心,嫂子一定能让你重新学会刺绣。离你生辰还有一个月时间呢,到时候我保证你能交出一副绝顶的鸳鸯戏水图!”她拿着沾满了眼泪鼻涕的“鸭子落水”手帕,热情地伸手过来要为我擦汗,我吞了两口口水,惊恐地躲开。 “我我我我看那个请道士的事情就算了吧,这么缺德的事情实在不适合您来做,您看您还怀着孩子,要多为小公子着想啊!”我笑得很僵硬,想我已经把阎王得罪得不轻,可经不起什么道士法师折腾了! “哼,既然你这么说了,如果你能学会刺绣我就放过她,不然,我让她做鬼也不好过!”天空一声闷雷闪过,照得陶阿琅妆容惨淡的脸更加的苍白,在泪水的冲刷下,那红扑扑的胭脂化为血般水状,如泣如诉地挂在脸上,触目惊心。我牙齿咯吱咯吱地发抖,真恐怖。 “你放心,我一定把刺绣学好!”我咬了咬牙,今天总算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天香阁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居然能让我低头。就算是为了自己着想,我也得把这刺绣学会。不就是绣鸳鸯么,那么难的锁都能开,还怕搞不定块破布? 可是大半个月过去,我彻底被破布给打败了。再看看我的手指,被扎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第六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6) “哇,你这绣的是两只母鸡吧?母鸡落水,拼命挣扎,不错,很形象啊!”曜看着我绣完的手帕,边点头边赞许。 “是鸳鸯戏水啊,不是母鸡落水!我真的绣得这么差?”我虎着脸抗议。 那个时候我和曜俩人正坐在一间小茶楼里晒太阳。 曜的性子挺好,自从上次在表哥府里打过照面之后,我俩也熟络了起来,最近经常一起出来看戏喝茶。当然,这也托了曜的福,原本水秋表哥把我看得紧紧的,死活不让出门儿,可只要他一登门,我表哥神气立刻变了,每次都是恭恭敬敬地把我俩送出大门。至于原因,我问过曜,他说无非是他爹比我表哥官大。至于大多少,那他就不告诉我了。 这会儿听我说出“鸳鸯戏水”四个字,他瞪着眼睛又瞧了瞧绣品,忽然扑哧一声,茶水喷了一桌子,之后就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旁边几桌的客人奇怪地打量着我们两,我拼命用脚踢他,拳头已经捏得噼里啪啦地响。 “这个呢,皇帝是不会喜欢了,不过我很喜欢啊,送给我吧。”还没征得我同意,他就把手绢塞进了怀里,他狡猾的目光扫了我一眼,笑得很阴谋,“你要真想学刺绣呢,我教你,保证学起来又快又方便。” “你!你个大男人会绣花?” “绣你都行啊!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叫做‘十字绣法’,这是一位西方来的使者教会我的。只要你能画出图案,就绝对能按着图绣出来。钉扣子你会吧,这比钉扣子还简单。”他一边说一边飞针走线,寥寥几下子居然真挺像那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奇怪的东西?连西洋使者都见过,你爹是多大的官啊?”我撑着脑袋问他。 “我知道很多东西有什么奇怪的?真正奇怪的是丞相的千金,怎么连天香阁这种烟花之地都知道,而且还对长安大小赌坊了如执掌。”他靠近我,似笑非笑,探究的眼神放肆地在我全身上下扫过。他的眼弯得很好看,深如夜海般的瞳中浮出一丝狐般的媚惑,我的脸不由得一阵阵发烫,我避下他暧昧的目光,扭过身子不去看他,心却扑通地跳个没停。 说起来,曜这家伙其实也算挺没见过世面的——对于长安城的东西,他那个好奇啊。他愣是没吃过糖葫芦,没看过吹糖人儿,甚至连西街最有名的炸酱面也没吃过!我真怀疑他是不是长安城长大的!不过这家伙特别有趣儿,一肚子都是笑话,和他在一起,我经常被逗得前仰后合,能把所有的烦心事都给忘光光。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我俩的交情越来越好,渐渐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而另一边,我的那个要命的生辰宴,也到了。 第六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7) 我生日大宴之前,老爹终于把我接回了玉府,府上府下已经忙得乌烟瘴气。而到了我生日这一天,整个丞相府打从天刚蒙蒙亮就像被煮沸了一样,玉老爷三令五申:一点差错也不能有! 我对着镜子叹气:“关乎他老人家的锦绣仕途,当然不能有差错了。”当个丞相的女儿还真挺惨的。 我老实地端坐着,旁边小翠不知道我的心思,一边帮我梳着头发一边问:“小姐,今天日子不比寻常,您想弄个什么发式?双环望仙髻还是蒲桃髻?”说着打开镜台前的抽屉,拿着簪子珠钗在我面前比划着。 “怎么好看就怎么弄吧……”我哪知道什么发髻啊,以前我当叫花子的时候,一直都是披头散发的,我还经常和他们比谁头发上的虱子多,越多的越受尊敬呢还。 “儿啊,舍不得你进宫啊!”这边我俩还在研究发髻,门外就闹开了。我的娘,玉府三夫人,哭哭啼啼地冲进了我房间,抱着我就哭。 “娘,孩儿更舍不得您啊,所以我还是别进宫了吧!”我满心期待地撒着娇,万一我这个娘一哭二闹三上吊,把我给留下来也说不定! 这位三夫人当时就急了,一把把我推开。 “那怎么行!你爹的前程可全压在你身上了!” “为娘最担心的不是后宫那些妃子,而是中宫!大皇子、二皇子资质平庸,母亲身份又不高,倒不是威胁,咱们大祁从来就是立嫡不立长!只是这三皇子南宫曜,母亲是端敏皇贵妃苏娘娘,还有个大学士做外公,自己年纪轻轻便被封为秦王……” “文武百官都上过几次奏折了,说要立苏娘娘为皇后、立他为太子!幸好皇上并不宠爱他的母妃,连带着对他也冷冷淡淡的,把这事儿按下了。但是扇儿你也别轻敌,他身后有百官支持,不得不防啊! “再就是四皇子南宫烨,这个人呐,心思缜密才智过人,本来是太子的热门人选,但是由于母妃地位低下,所以遭到百官反对!不过他坐守燕京那段时间,手握重兵!这人刚刚二十出头就已经是皇上钦封的齐王了,我看呐,他以后会是你儿子的大敌啊……” 我儿子?天,这位三夫人太有想象力了,我儿子是谁啊!我咬着牙,强忍住了十几个大哈欠。 “我说你怎么一点不急啊,你要是能怀个皇子还好,要是怀不了的话,那怎么和他们斗?” 拜托,你也不看看。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男人,这能生得出来么!据说我那丞相爹,已经计划好了。先让我进宫,生个皇子,老皇帝肯定活不到孩子长大。那时候,他这个孩子外公就是辅政大臣,我这个孩子老娘就是垂帘听政的太后,咱们就把持朝政,天下独尊!这理想倒是不错,只可惜,本姑娘下定决心,宁可逃婚,不当皇后! 第六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8) “小小小小姐……你还没想好要梳什么发髻?”等娘走了很久,我才从她的喋喋不休中回过神来。小翠灵巧地摆出一个个花式不同的发型,然后谨慎地问我是喜欢“三星望月髻”还是“百鸟朝凰髻”。 “哎呀,你在我头上弄那么多辫子,盘那么多个圈干什么!我告诉你,怎么难看怎么弄!你发什么呆啊,你刚也听见了,那个什么三皇子有个地位尊贵的皇贵妃老娘,那个四皇子有个手握重兵的未来岳父,你小姐我,进去就是那砧板上等着开膛破肚的鱼!所以小翠你把我尽量弄丑点,怎么丢人怎么弄,好让那皇帝一见我就怕,然后就跟我爹说不要我当老婆!”我噼里啪啦吩咐完,小翠为难地看着我,抓着我头发梳也不是放也不是。 “真的要怎么丑怎么弄啊?”小翠委屈地噘起了嘴巴,开始动手了。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被她扭来扭去,最后终于扭成了高高厚厚的一坨,牛粪般地堆在了头上。果然……够丑的。 “啧……难看归难看,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猥琐?”我对着镜子郁闷,这个牛粪头看上去很讨打耶! 小翠为难地耸了耸肩膀,我只好作罢。牛粪头就牛粪头吧,我暂时把自己当成一朵插倒了的鲜花好了。想到这里叹口气,刚要把镜子扔下,镜子里忽然一亮,一道光芒闪过,狠狠刺进了了我的眼里。 一时间伴随着尖锐的疼痛,眼前的镜子好像融化了,一个个片断清晰地浮现了出来:满地鲜血,四处死尸,花花草草瓜瓜果果他们四个孩子倒在血泊之中,之后便是漫天火光,燃烧了整个破庙…… 我一惊,铜镜落地,啪地摔得粉碎,镜中景象都不见了。我颤抖地靠着椅背,手死死地抓住椅子,身后湿了一大片。 “小翠你,你刚才看到了没有?”我努力压抑住惊恐,手指掐入藤椅缝隙,才把颤抖的身子稳住了几分。 “小姐,你别吓我,看到什么?你是不是病了,流这么多的汗?”小翠急得脸色煞白,赶忙跑出去喊大夫。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什么?我怎么会从镜子里看到这些奇怪的景象?难道花花他们出事了……我咬着唇,焦急地看着周围。地上的镜子碎片倒映出无数个我,无助又慌乱地手足无措。 啊,我想起来了!还记得在地府的时候,我因为贪玩偷走了判官的阴阳镜,那宝贝被我摸了一下之后就直接化成金光钻进我的体内了,我是带着它一道还魂的,也就是说我刚刚眼睛看到的东西,是阴阳镜的提示? 我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推开椅子——我一定要去破庙,那些影象不是幻觉,而是、而是预兆! 第七章:夕阳尽处是长安 (1) “小姐,你不能离开。”在我就要冲出门口的时候,几个侍卫礼貌地拦住了我。我心里担心花花果果他们的安危,不管不顾地就想硬冲,结果这些侍卫只用一只手就把我提回了原地。 我气急败坏地蹲在地上,顶着个“牛粪脑袋”独自郁闷。怎么偏偏是今天呢?满园子都是达官贵人,丞相府守卫森严,恐怕飞只苍蝇出去都难! 正当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猛然瞥见一个挺眼熟的影子,一回头,曜正笑呵呵地看着我。我看见他如同看见了救星,当即扯过他求助。 “你,你一定有法子带我逃出去的,对不对?!我有要紧事要去西街!”我拽住他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大小姐,今天是你的生辰,如果我把你带出去了,你爹估计会宰了我!”他做惊恐状,刚要把自己的袖子从我手下扯出来,看到我的模样声音便无奈了下来,“喂,你别哭啊,我就怕看见女孩子这个样子了。而且……你看好多人看着我们呢,这个……如果他们误会我和你有什么,很多人会置疑我的鉴赏能力的,这样很有损我英明神武的形象……” 我知道他这是在逗我,可这个时候我哪有心思开玩笑。我一着急,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他怀里大哭起来。如果花花他们出事了,我也不要当小姐了! “怕你了……”曜叹了口气,帮我擦擦眼泪,“要帮你也行,亲我一下!” 我一把推开他,全部眼泪都被他一句话呛得卡了壳。他等着看好戏一样看着我,摆明了乘人之危!我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步子,到处都是探究的目光……看来今天我不用把自己弄成牛粪,皇帝也不会娶我了。大庭广众之下和个男人搂搂抱抱,估计这样的皇后娘娘没人敢要。 “不肯就算啦。”他作势要走,我一把拉住了他,看他那得意样!如果不是为了那几个孩子,我才不会做出这样的牺牲!我用力扯过他,一路跑到后相府花园的深处,躲到一棵大树背后。日色正浓,透过婆娑的绿叶,投下无数细碎光芒。阳光在他周围流转成曲,映着他浅蓝色的衣衫,如画眉眼。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这男人的笑容好坏,眼眸,很深。 我垫起脚尖,靠近他,他的脸和我的很近,世界安静得如同梦境,我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和我的心跳合奏,嗅到他的气息和我的呼吸纠葛。我的唇落在他唇边,蜻蜓点水一掠而过。他的唇很薄,有着蔷薇一样的瑰色,碰在上面可以感觉到柔软的温度。他的睫毛轻轻动了一动,那一刻我窥到他眼底乍泻的波澜,如同满园春色般眩目。一时间,我们的心跳统统快了起来。 第七章:夕阳尽处是长安 (2) 呜呜呜,我的初吻,就这么被这个家伙给威胁走了! “我突然觉得我这个提议真的很吃亏,我想问你漱口没?”曜摸摸脸,狭长的眼微微下弯,恢复了那玩世不恭似的神态。我眼角瞟了他一眼,说话要算数!今天我大不了当自己这个倒插的鲜花又一次亲密接触某活动性牛粪好了!只要能出得了这里……想起那几个孩子,我的心又抽搐了起来。 “你不是诈糊吧,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出去啊!我都亲了你了……”见他坏笑的样子,我来了气,只想一拳头揍死他! “大小姐别生气嘛,就算出不去,大不了我吃亏点,还你一口好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脸皮厚的无赖见多了,这么厚的还真是少见! “不要苦着一张脸嘛,这里是守卫森严的丞相府,想溜出去自然要想些办法,交给我。这里有后门吗?要不翻墙也行啊。”他转了个身,开始侦察起来。我瞪了他一眼,真没创意!这些招数我平时就用滥了好不好。但是今天连后门都是侍卫!翻墙,满园子的人,众目睽睽怎么爬墙啊! 他看了看周围,慢慢踱步到围墙边上。我跟着他,冷眼看他预备怎么办。他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突然,一把抓起我的领子,猛地一提。我“拔地而起”,直窜九天!再落地时,头晕目眩地脚下一软,几乎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样不就行了么?”他把我往一边一丢,然后拍了拍手。我愕然回头,再看丞相府的围墙居然已在丈余外的身后。刚才,我和他,就这样像个质量超级好的江西冲天大花炮一样直接射到了这里?我的娘呀,我要学会了这本事,偷东西的时候不是所向披靡?我只要随便这么一弹,就可以降落到任何一个大户人家的库房里,实在太美妙了!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刚才是谁急着去西街的?”他一把拉起我就要往西街走。我一用力,呆在了原地。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停下脚步。 “那个……那个……像咱们刚才那样‘弹’着走,好像快一点……” 呃,大不了当我没说过嘛,干嘛摆出一副臭脸。我只是提议一下,弹啊弹的,咻的不就能赶到破庙了么。他只沉默地看着我,严肃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过不了多久,就听见他震耳欲聋的笑声在整个长安街回荡…… 最终,曜没有接受我“弹”到西街破庙的提议。不过他带着我跑起来的速度也够吓人的,他的手臂揽着我的腰,我只感觉耳边风呼呼地吹着,身边的景色都变得虚幻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在拼命地向后倒退。 “撞上了,吁——吁——!”在这家伙的带领下,我一路如飞,眨眼间已经看见破庙大门就在不远处。 第七章:夕阳尽处是长安 (3) “你吁什么吁,我又不是马!”就在离大门不到一尺的位置,他突地停了下来,惯性把我猛地扔了出去,吧唧贴在墙上。我从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向他竖了竖拇指:好……好身手! 破庙的门虚掩着,里面出奇地安静。我猛然一阵心慌。没有来迟吧?莫非已经……我咬着唇,定了定神,从门边小心地走进去。突然,我脖子一痛,感觉吃了一棍子。糟糕,有埋伏!我刚想呼喊,棍子就雨点般地落了下来。 “打死你个死牛粪,敢跟踪我们,打死她……啊,别打了,是老大!”我好不容易挣扎着起身,就看见四个小朋友将我围在中间,他们双手负在身后,表情僵硬在脸上。 “刚才是谁打我?”我忍住气,我担心你们的安危,你们可好,居然敢揍我! “不是我!”花花,草草,瓜瓜,果果齐声回答。 “手拿出来!”我摸着被棍子敲疼了的脑袋,凶巴巴地瞪着他们几个。他们乖乖地伸出手,空无一物。 “腿夹那么紧干什么,藏什么了!走两步。” 他们为难地看着我,我一扯他们,劈里啪啦,四根棍子从他们中间掉了下来。原来每个人都有份啊,我说怎么感觉特别的疼呢。 “老大,今天我们一直被人跟踪,总觉得不对劲。一定是隔壁街的要饭的要和我们抢地盘!老大,你贼头贼脑地……我们才会误会嘛!”瓜瓜解释道。 “是啊是啊,咱们真的不是有心要打你的。只是,咱们丐帮刚成立不久,一直前来挑衅的都不少!”果果也开口了。丐帮?他们几个家伙还学人家成立丐帮? “什么丐帮啊!你们成立了什么帮派?” “丐中丐!是不是很神气啊!”一直躲后面的草草探出了小脑袋,乐呵呵地看着我。 “四个人的帮派?”加起来还没人家丐帮长老岁数大呢!小小年纪学人家混江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咱们现在只有四个人’,以后就不是了!老大,我们一致推选你为咱们丐中丐的帮主,以后我们就是五个人了,我们的口号就是:丐中丐,五个顶一个!嗷!好疼啊!老大你的棍子是不是只认识我一个啊!”花花摸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一个顶五个还好,五个顶一个,真是一群没教养没文化的叫花子! 我气得呼呼喘气,曜一脸饶有兴味的笑意,靠在庙柱子上望着我。淡淡的阳光投下来,剪出一个精致的侧影,俊美如同雕刻。他估计已经习惯了我的古怪举动,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为什么要来破庙,为什么会认识这些小乞丐。 我脸一阵冷一阵热,面子上再也挂不住了,冲过去拉起这家伙就往庙外走。 第七章:夕阳尽处是长安 (4) 看花花果果他们生龙活虎的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那么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应该只是幻觉吧…… 知道花花他们没事,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放心地和曜一起回丞相府。曜走在我身后,我低着头,可以看见他海蓝色的衣袂扬起,步伐轻盈如飞。 我们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朝着这边走来。他们速度很快,也没有理会我的注视。我和他们擦身而过,心里忽然一个激灵。 “奇怪了,这条巷子住的全都是乞丐,他们走的方向是破庙,但是……我没见过他们啊!”我转头用目光追着他们,阳光刺目而来,照得眼睛生疼,我伸手挡了一下太阳,头又剧烈地疼了起来。之前看到的片断梦魇似地在脑海中回旋:血,火,刀,剑,影,杀! “看他们步法,应该是习武之人,而且……都是高手。这些人的内功修为都不差,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高手出没?”曜蹲下来,仔细检查那些人走过的地方,我跟着他蹲下,只见地上是深浅不一的脚印。脚印?!这里可是青石砖地,他们的步子居然可以入石三分,真不简单啊! “糟糕,我们得立刻赶回破庙,他们可能出事了!”我一惊之下乱了方寸,这些人是冲花花他们去的吗?可是,为什么呢?我的头撕裂般的疼,满脑子回旋的都是那些画面。 曜收起了之前的懒散,拉起我的手就走。他神色凝重地看着那些脚印,表情越来越严肃,严肃得连我看了都暗自心惊! 初春时节,阳光退去的时候,人总是会感到一丝寒意。我们走到破庙门前时,曜突然停住了脚步。刚才还艳阳高照,转眼却又变成了阴天,整条巷子阴影斑驳,竟然透出几分森然的鬼气。四周死一般地静,潮湿的水汽低低地压抑着空气,肃杀之气萦绕在我和曜的周围。 “有杀气!扇儿,跟紧我。”曜突然开口,握紧了我的手,我感觉一股强有力的暖流透过他的掌心缓缓注入我的体内。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眼中是一片宁静的黑,如同夜般包容,有种让人安宁的力量。他牵着我,将我护在身后,一步步地靠近破庙。 我觉察到脚底的异样,一低头,地上赫然全是班驳的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我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曜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瓜果花草们,你们千万别出事! 我们小心地走进了破庙,除了摔碎的佛像和凌乱的血迹外,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四周都是腥甜的血腥味,熏得人鼻子发酸,眼睛朦胧。 “把你的发簪给我。”曜轻声吩咐,我按照他的意思取下簪子给他,一头长发泻了下来,牛粪头总算瓦解。 第七章:夕阳尽处是长安 (5) 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碎裂的雕像,散落开来的血迹,还有未烧完的干柴……没错,这就是我在镜子里看到的景象。按着镜中画面的指引,我的目光,缓缓看向内侧的小门。 我深深吸气,可浑身依然颤抖成一团,如果不是因为曜一直牵着我,我想我会腿软跪下去。终于走到那扇门前,我眼前看到的是花花和草草一动不动倒在地上的景象,旁边还有散落的刀剑。我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猛地甩开曜的手朝他们冲了过去,我只祈祷,这一切不是真的,只是梦,绝对是梦! “当心有诈……”曜的话音未落,只听得耳边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我的簪子钉着一枚飞针,直射入地下。我还没回过神来,一把剑已经无声无息地递到了我面前。 就在那把剑要刺穿我胸口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曜拽过我的衣襟带我闪到了一边,而顷刻间,那些在巷口遇到的黑衣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把人交出来!”黑衣人老大一声大喝,我脑袋嗡的一声。曜伸臂将我护在身后,啪地亮出了一柄雕漆镂空转柄扇,就这样以扇为刀,噼里啪啦地隔过了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的兵刃。那把扇子在他手里开开合合,扇身上的黑漆云头如意花纹如行云流水般上下翻飞,看得我惊心动魄。 四周是刀光剑影,我哪儿见过这个啊,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曜就惨了,一边和他们打斗一边还得顾着我的安全,对方人太多,刀刀剑剑无孔不入,我被曜推来拉去的,每次都是差一点点躲过要命的一刀。后来恐怕曜也烦了,干脆抓住我用力一送,往头顶上抛去。我哇啦一声飞起老高,而每次落下来被他接住,都能发现他身边已经少了几个敌人。哦,这个办法好,我飞在天上的时候我也安全他也不用分心,就是这上上下下的,有那么点儿……晕。 在最后一次落下来被他接住的时候,我眼冒金星地发现,漂亮!曜的周围已经倒了一片人,而他锋利的扇子边缘,正指着黑衣人老大的脖子。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趟这浑水?”黑衣人老大捏着拳头,眼睛狠狠瞪着曜。曜冷笑一声,并不回答。 “你——你杀了我的瓜果花草,我和你们拼了!”眼看最危险的敌人被制住,我顿时来了力气,冲过去就要要给他们几个孩子报仇。奇怪……怎么跑了半天还是原地踏步啊?我一回头,曜正扯着我的衣服,不耐烦地看着我。 “他们还活着,呼吸通畅,看上去伤势不重。”他挑挑眉毛。 没死?太好了!我破涕而笑。曜把头扭一边去,不屑和我这没见过世面的人计较。 第七章:夕阳尽处是长安 (6) “你们什么地方来的,这是我的地盘,知道我是谁么?敢欺负到我头上了!”见这些人武功没曜厉害,我顿时神气了起来。 “你什么人?”对方皱了皱眉头,问了一句。 “哼,没见识!我是丐中丐的帮主,一个顶五……”“个”字还没说出口,我身子一轻,曜已经扯过我,把我抛到庙顶上去了。干什么嘛,我不就是话多了点么!这回抛得力度刚好,我狠狠地撞上了屋顶横梁,恰到好处地卡在了几根梁上。 我像只八爪鱼一样死命抓住横梁,稳住身子。平时当小偷当久了,这屋顶横梁可以说是另外一个家,抱起来十分亲切。但是被人抛上来……这还是头一次。 我坐在横梁上居高临下,立刻习惯性地使出小偷本事,观察起下方来。我目光扫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破庙左边的母鸡窝里混身沾满鸡毛的瓜瓜正缩成一团发抖;怎么弥勒佛身边的小佛像那么奇怪呢?再仔细一看,那小佛像刚好脸那缺了一块,果果一动不动地站那,脸笑成菩萨状,装得倒挺像的嘛! 花花和草草睁开了半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见有人望他们这边看,他们立刻闭上眼睛。去!装死也装像点啊,要装死又想偷看,很容易穿帮的!我索性蹲在梁上观察起他们来,这几个孩子,躲的躲,逃的逃,装死的装死,倒挺有我平日里的作风。想咱们白天要饭,晚上做贼,一失手就要逃跑,自然这方面的手段纯熟。 “阁下并非江湖中人,何必插手我们江湖之事。”门口响起了一个女子冷冰冰的声音。我趴在横梁上,歪着脑袋看门口。一个蒙面的白衣女子缓缓步入破庙。 “噢,原来十几个武林高手欺负几个小乞丐就算是江湖中事。”曜哈哈一笑。 “放屁!望月楼的好汉怎么会欺负叫花子!明明是他们窝藏叛徒!”黑衣人老大咬牙切齿地嚷道。 “望月楼?”曜慢慢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然后眯起了眼睛。我摸了摸脑袋,这三个字怎么好象在哪里听过? “没用的东西!”白衣女子冷冷地骂了那黑衣人一句,缓缓走到瓜瓜藏身的鸡窝面前,一剑挑开了笼子。藏在里面的瓜瓜和高高在房梁上的我吓得一起大叫了出来。 “之前你们这里藏着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她冰冷的话语一出口,瓜瓜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喂,我们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说女侠,那女人叫拭琴,是前段时间自己躲到我们破庙来的,现在已经走啦,你们有冤有仇都找她,不关我们的事!”我扯着嗓子在屋顶横梁上喊道。 第七章:夕阳尽处是长安 (7) 我这才想起来,上次在当铺偷玉佩的时候,那个蒙面男人也是把我当成是拭琴要杀了我。原来那拭琴得罪了这么多人啊,这下子被她连累死了。 蒙面女子看了我一眼,我努力保持正值的眼神——看我的眼睛,我没骗你啊! “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她问。 “没、没走多久啊,你们现在去追没准儿还能追上!”我心里叹口气,没走多久,也就一个来月吧。大哥大姐,你们消息可真够灵通的啊。 女子鄙视地看了我一眼,朝曜一抱拳:“望月楼护法拭剑奉楼主之命追寻叛徒拭琴到此,得罪之处,还望见谅。走!”说完一挥手,带着黑衣人们就要离开。 “二小姐,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大小姐和尉迟雪辰在一起,而且……”旁边黑衣人老大愤愤不平地上前说,拭剑看了眼曜,警觉地制止了他接着说下去。 眼看着他们走了,我才小心地从横梁上爬下来,等我像只树熊一样滑下柱子的时候,几个小家伙也都跑了出来。围在了我身边。 “老大,他们知道雪辰哥哥和琴姐姐在一起,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啊?” “知道就知道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嘀咕道,心里却不由得担心起来。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身边的曜握紧了我的手,我脸一红,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安慰我。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的公子雪辰对付那些黑衣人不在话下,只是……”曜拧着眉头,眼里漆黑的光芒微微变幻着,“拭琴,拭剑,拭箫,拭刀,望月楼四大护法都出动了,莫非是南诏国有变?”他表情凝重,连我都跟着紧张起来了,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 “啊!”他突然大喊一声,我吓了一跳。 “是不是有变、有变了?”我紧张地退后一步,警觉地看破庙周围。 “变什么变!我说的是我们出来很久了,马上就到正午,到时候你爹发现你不见我们就都完了!” 被他这么一吼,我吓得抖了两抖。这么说问题是挺严重。我拉住曜拔腿就要跑,可余光撇到瓜瓜果果,一时又顿住了。 这些小家伙一个个巴巴地看着我,缩头缩脑的活像四只被遗弃的小流浪狗。我心里顿时一软。万一那帮凶神恶煞再找回来怎么办?天知道那个拭琴除了得罪了望月楼还有没有得罪其他的望星楼望日楼的!要是这样天天有人来寻仇,九条命都不够逃。 “曜。”我转过身为难地望着曜,“你要是带着五个人的话,还能不能跑得像来的时候那么快啊?” 第七章:夕阳尽处是长安 (8) “咳、咳咳!”曜呛了一口,眯着眼睛斜睨我,“你不是打算把他们四个一起带走吧?” 我无辜地点了点头。 曜被我气笑了:“那是丞相府,你可是丞相千金。” “要是连他们几个也保护不了,万斤我也不做了。”我咬着嘴唇说。 曜一愣,随即笑笑,眼色温柔下来:“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要饭要着要着就认识了嘛。” “什么?” “哦,我说他们曾经在这里要饭,我见他们可怜就经常来看看他们。他们真的很可怜的……不然你收留他们好不好?”装可怜是最有效的,曜果然松口了。 “先想想怎么把他们带进丞相府吧……” “没关系,到了门口我们可以‘弹’回去啊!顶多你辛苦一点,弹五次嘛!” “……”曜别过头,脱力地把手捂在额头上。 就在我们领着瓜瓜果果他们刚刚踏出破庙的一刻,我们的身后忽然轰隆一响,火光夹着热浪汹涌而出。我们愕然回头,漫天红光中,破庙居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用力抓住曜的手臂。火光映在曜的脸上,让那张轮廓疏朗的面孔一时间明明灭灭。曜也不说话,只是平日里所有的轻浮和随性都不见了,面对这冲天火光,他沉默中冷冷的眼色沉重地压在我的心上。 是不是,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们似乎已经卷入了一场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的是非当中…… 第八章:海棠经雨胭脂透 (1) 下雨是始料未及的事情,回到丞相府的时候,我们几个都成了落汤鸡。 “好香啊,里面一定开饭了!好冷好冷,你赶快把我们‘弹’进去吧。”我搓着手,在丞相府墙外蹦蹦跳跳的,全当取暖。 曜没什么好气,似乎对我给他安排的工作十分不满——他非常不温柔地提着我,我怀里抱着花花和果果,而他腋下分别夹瓜瓜和草草。随着他一声轻喝,【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我们像一枚加大装的礼花炮一样飞进了丞相府。 “你你你看清楚再弹嘛,下面是鱼塘啊!”等看到自己降落的方位的时,我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闭嘴。”曜不耐烦地凶了我一句,脚在水面凌波一点,人稳稳地落在了岸上。呃……原来还带拐弯啊,这样也行。我朝四周看了看,看来没人发现我们。 “走。”曜拉起我。 “去哪?” “换身衣服!你想就这么过生日吗?”他咬牙切齿,我这才注意到我们此时的形象都不怎么样,他湿漉漉的头发落在肩上,单薄的衣服勾出胸膛的曲线,我呢,啊!我的曲线比他还过分,怪不得他一路望天,死也不肯多看我一眼呢! 我满脸通红,把胸口一捂蹑手蹑脚地就往我住的院子走去。我的鞋子里灌满了水,走起来“扑哧”“扑哧”地响着,别提有多难受了。 小翠见到我的时候,激动得眼泪汪汪,就差念佛了。她告诉我我爹已经催了好几次,我再不出去见客人,他老人家就要过来拿人了。正说着,小翠猛地一瞪眼——她看见了我身后的曜和四个小孩子。 在她长吸口气尖叫出来之前,曜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去准备热水帮你家小姐梳洗一下,准备一套衣服给她换上,要快。另外,这件事情不许告诉别人,知道了吗?” 曜露出招牌式的狐狸笑容,眼睛眯眯地凑近小翠。只是在此情此景之下,这个笑容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好人会露出来的……笨蛋,这么一来小翠会以为是你劫持了我啊! “小翠,你家小姐我没……没事。”我连忙解释道,不料小翠脸色更加惊慌,低着头跑出了房门。 “解释就是掩饰,你看吧,等下她保准喊人来!你看你的样子,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曜不满地说道。 “呃,也对,那你赶快走。”一想到我们现在的德行被我的丞相老爹看到,我就头晕脑涨。 曜怒极反笑:“太有良心了你。至少找件干衣服给我吧?” 没想到这男人还挺注意自己形象的嘛。我随手丢给他几件衣服,他也不顾及,当我的面就把上衣给脱了下来。啧啧,这个身材,这个流线,这个……喂!这人也太自觉了,扯过我的枕巾就擦水啊! 第八章:海棠经雨胭脂透 (2) 就在他把衣服往身上套的时候,一阵脚步声轰然传来。我俩同时愣在那里——不是吧,这么快?!门在下一刻被推开了,几个小鬼以最快的速度在各个凳子角床底找到了藏身之处,而我和曜,却只能乖乖地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中。 我爹,正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衣衫不整的我和衣服穿了一半的曜。他身后跟着不少人,我咬唇朝他身后望去,他们的表情居然比我还夸张。 此刻,满朝文武正傻愣愣看着房间里的一幕。我躲开他们的目光,呆呆地回头,呃……,这时候玉扇儿小姐的闺房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子。被子是掀开的,枕头是掉地上的,而枕巾却被曜抓在手上。床上散落着他刚换下来的湿衣服,他的衣服和我的丝绸被子纠缠在一起,引起遐想无数。曜头发湿漉漉的,看上去倒像是刚做完什么激烈的运动。 本姑娘的一世英明啊……丞相千金房间里惊现陌生男子,两人衣衫不整,满头大汗,非奸即盗。如今是皇孙贵族都看见了,我这皇后铁定是做不成了……咦,这么说不是正好吗?天助我也!呃,虽然很对不起我爹啦,看他老人家的脸色这会儿臭得就好像西街王大婶卖的豆腐一样,黄里透黑。 窗外的雨慢慢地小了,阳光又一次探出了头,照得这满屋春色灿烂。四下是一片叫人尴尬至极的安静。我动动喉咙,偷偷看了一眼曜。只是这一眼,让我愣住。 曜,他在笑。他勾着嘴角,面不改色地看着我爹,而一双眼眸中的目光却分明带着冰冷和锐利。他像是在……挑衅?而我老爹看他时的神情只能用“惊怒”来形容。【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喂,不是吧!我们两家子不是至交么,这俩人可别为这个打起来才好……我的身子悄悄矮了下去,随时准备找机会开溜,谁知曜却一把扯起了我,把我的腕子握得生疼。我心里惨叫,老兄,你别这样看我啊,这大难临头自然各自飞啊。看现在这个情形,我爹随时可能会爆发,万一他失控冲进来揍我就不好办了。你无论如何也是客,我的丞相爹不会拿你如何,我就不一样了,老爸揍女儿,天皇老子都管不着。 曜扭过头,保持着一副笑容从嘴角边上凉嗖嗖地吐出几个字来:“玉扇儿,你给我的衣服,是女人穿的。” 呃……果然,他套在身上的那条粉色裙子正是我的。随着裙子掉出来的是我那件粉紫色兔子花纹小肚兜……这回他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可是,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房间里肯定全是女人衣服,不爱穿就光着呗!我刚要嘲笑他,忽然打个冷颤:不对!他穿着我的衣服,这……这!这!好吧,这回我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八章:海棠经雨胭脂透 (3) 人群中小翠颤抖着捧着一叠干净衣服,躲在旁边不敢过来。曜突然迈上前一步,一把抓过她手中的衣服,然后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你干吗,他们在看着我们呢!”我见他关门,冲上去就要打开。却被曜一把给拽住,他一用力,把我给丢到了床上,直摔得我眼冒金星。 “开门干吗?让他们看个够?”他也怒了。 “外面人都看着,你关门人家怎么想啊!” 我们在房间里拉锯战,我冲过去开门,他立刻堵住门。房间的门被我们两弄得不停地响,我们在房间里大眼瞪更大的眼,谁也不甘示弱。 “相信不相信我再丢你上天花板!”曜凶巴巴地威胁我,我头一扬,怕你啊! 咚!我被他一把丢进了床底下,软软地砸在了花花和果果身上。两个小子一声惨叫,嚎啕大哭起来。我揉着胳膊和脑袋从床底下爬出来,面前的曜已经换好了衣服。这套白色衣衫穿在他身上似乎有点大,衬得他整个人修长飘逸,越看越像只成仙得道的狐狸。再看看自己,我气不打一处来——衣衫褴褛浑身水湿漉,比之前还要落魄!床底下,花花和果果还在不停地哭,看来是被我给砸疼了。 “天啊!孩子都生出来了,听见了哭声么!”门外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一时激动没站稳,差点晕过去。 “不止一个,是双胞胎!”外面尖叫声更离谱了,曜嘴角抽动,脸色发紫,随时要爆发。我和曜对视一眼,达成默契。我提起花花,他提起果果,同时鼓起十足中气,大声喊了一句:“闭嘴!” 等我沐浴更衣、梳头打扮一切停当之后,宾客们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听小翠讲,今天来的除了朝廷的大官外,还有江湖上被招安了的武林盟主的女儿女婿。另外听说东边的爪爪国、西边的洼洼国的使者也来了,今天爹气得胡子都绿了,说丢人不仅从朝廷丢到了江湖,还顺便丢到外国去了。 我认命地站在大厅里等着被揍,曜却并不在意,坐在一旁喝着茶。就算他是贵宾,这待遇也差别太大了吧。 “现在,你可以说这是怎么回事了吧!”我爹痛心疾首,指着我的手头颤抖起来。我想他老人家这辈子丢人没丢过这么大的,心里头对他不禁有点同情。 “爹啊,事情是这样的。我和这位曜公子不是很熟啊,只是今天早上我在咱们府里看到了一个……一个小偷,对小偷,他偷了东西翻墙就跑,我看都看到了当然要去追啦,多亏这位曜公子,他的‘弹’功好哇,咻地就带我飞出去了,然后,然后又多亏了花花果果花花草草这四位小侠,大家一起帮我在长安成立追那个小偷嘛。结果,那个,小偷狡猾给跑了,我们也弄得混身狼狈……” 第八章:海棠经雨胭脂透 (4) “是这样的吗?”爹似乎对我的话表示怀疑,瞪着曜问。 “呃,对,我们不熟……”曜话没说完,一枚方巾从他怀里落出来。我顿时呆了,那个……那个不是我的“母鸡落水”图么…… 刚才换衣服时,并没有看见这枚方巾啊!我虚弱地抬起头,正对上曜坏坏的眼神。 “爹,事情不是这样的……” “不用说了,你们两择日成亲。”我爹声音沉痛地一气呵成。 晴天霹雳,我没听错吧?!好不容易不用当皇后了,现在居然要嫁给这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狐狸?! “爹,其实我……” “闭嘴!这事情关系玉家声誉,就这么定了!” 我一着急,冲曜使眼色,他却只东张西望左顾右盼根本不理睬我。靠!这人什么意思,不是故意的吧!? “慢着,她不能嫁!”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连风都静了下来。 英雄啊!你说得太对了!我感激涕零地回过头,只见推门而入的是个男子。这人看上去挺年轻,穿一身贵重的黑色软缎长袍,身材颀长,长发斜飞,眉眼鼻唇冷峻凛冽得像是打冰里刻出来的一样。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几个侍卫样的人物,他一踏入房门,似乎顿时连空气都变得肃杀起来。 曜站了起来。我没看到曜的表情,只看到来人迎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她不能嫁。” 那四个单调的音符从他口中出来,如同破冰而出的寒泉,激得我一下子醒过闷儿来——我想起他是谁了!他就是上次在当铺为了颗珠子差点杀掉我的变态杀人狂啊!我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大哥,不会吧,一颗珠子而已,你用不用追我到这里啊! 好在那黑衣男子并没有认出我,他如箭般的眼神锐利地射向曜。曜的眼中骤然凝聚了一层冷冷寒意,瞬间,又恢复了那幅轻佻浪子的模样。 曜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笑道:“呵呵?这话有意思,相府千金能不能嫁人是你说了算的吗?” “恐怕也不是玉丞相能说了算的吧。”对方一声冷笑,带着嘲弄的气息,“满朝上下都知道,玉小姐是代嫁皇妃,如今却与三皇兄你做出这种苟且之事……” “咳……咳!”我被他一句话呛得直咳嗽,苟且……我怎么苟且了?不就是被雨淋了好心出租半边屋子给某人换了件衣服么!如果这样也算苟且,那本人生平都不知道和多少流浪汉苟且过了!而且——等下,三……三皇兄? 第八章:海棠经雨胭脂透 (5) 把这三个字反复琢磨几遍之后,五雷轰顶,半晌,我脖子机械地扭向曜。莫非——曜就是那个传说中娇生惯养、不学无术、皇宫里头号扶不上墙的烂泥巴秦王南宫曜!那,那我眼前的这个杀人狂魔……天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必然就是那个深得皇帝器重、年少老城冷酷无双的齐王,南宫烨了。 曜接着他的话茬微微一笑,“玉小姐要入宫为妃不过是朝中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说到……苟且,四皇弟你如此义愤填膺,莫非也看上了玉家小姐?”虽然在笑,他的语气却是少有的冷淡,处处和变态杀人狂针锋相对。我瞪了他一眼,干什么又扯上我? “皇子娶妻恐怕也是要父皇点头的,你先斩后奏算什么?”火药味很浓了,浓得就好像正月里的鞭炮场。 “正妻当然要,如果是侧妃就不需要了。”曜仰天哈哈一笑,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我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侧妃的意思就是当小老婆!我这回可算听了个明白,这家伙居心不良!我在一边掰着指头算了起来,本来我是要嫁给五十多岁的皇帝当大老婆,现在变成了要嫁给他儿子当小老婆,这一下,等级和辈分都降了好多。 皇后,还是王爷的侧妃……我数着指头算来算去,越算越糊涂,最后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哼,皇兄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只是父皇最不喜欢的就是自己身边的人动太多的心思,曜,你还是收敛点好。”杀人狂这句话说得极轻蔑,让我听着怎么都觉得不舒服。用心良苦?他指什么?曜肯定更是不爽,所以他勾勾嘴角冷笑起来,“该收敛的是你。父皇再宠你,可毕竟……老了。” 话一出口,所有人脸色一变,南宫烨身后带来的一群侍卫一个个连肌肉都绷了起来。南宫烨倒是没有还嘴,只是空气中这两位皇子的眼神交锋都快摩擦起火了,我在一边看着他俩你来我往,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局外人。虽然他们谈论的是我要不要嫁给某人做小老婆的话题,可是我怎么半句也听不明白呢? “二位殿下,这回是老臣行事欠妥,老臣明日早朝就奏明皇上,请他为我儿赐婚。”一直在旁边沉着脸的爹,终于上前一步,说了一天中最有意义的一句话。 杀人狂看了看爹,与曜对峙片刻,目光突然转向了我。我被他看得一个哆嗦,心里直念佛:你说这么漂亮清冷的一张脸,摆这么臭干什么呢?杀人狂微微抬起下颌睨了我一眼,那种轻蔑和警告的意味,就像一桶冰水泼了过来。 等到杀人狂离开,我双腿发软,再也忍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第八章:海棠经雨胭脂透 (6) “你怎么一幅虚脱的样子?”曜疑惑地看着我,“我四弟看起来比我有气势这么多吗?” 我有气无力地不理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哪里知道,我可是在他“四弟”刀子底下死里逃生过的!不过,这事儿就太奇怪了,他堂堂一个皇子,那天怎么会大半夜地出现在当铺里?卿本王爷,奈何做贼啊!看来咱们小偷的队伍也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都说了,这是个有前途的行当! “秦王殿下,老臣可否请求你一件事情?”我爹总是在大家都忽略他的时候冒出一句话来,吓人一大跳。 “大人请讲。”曜难得正色。 “老臣……老了,只有扇儿一个女儿,今日之事已成定局,无论殿下是否将她纳为正室,还望殿下善待她。”他慢慢说道,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老了很多岁。他对曜的语气,几乎是恳求,仿佛此刻他并不是一个丞相,而是一个父亲,在托付他一生的挚爱。 那一刻,我的眼睛有点酸。 “承蒙大人高看,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朝廷上的事情还请丈人关照。”曜语气淡淡,微笑中透出一种莫名的古怪。我心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我爹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最终把我给卖了? 屋内的空气冷得厉害,四处都是阴谋的味道。 我咬着唇,想起曜那眯起眼睛的坏坏的笑容,以及南宫烨那阴冷冷一句“用心良苦”,忽然觉得疲惫无力。 第九章:夜深灯火上城楼 (1) 未打佯的铺子外头挑着一盏盏破旧的油灯,晕光打在铺地的青砖上,映得整条西街油光闪闪。空气中带着黏稠的味道,仿佛到处都湿答答的。 长安城的西街住的都是穷人,三教九流,熙攘热闹。这条本来就不宽的街一到晚上就摆出了各色的摊点,将本来就黑的古墙壁,熏得湿漉漉地咸腻。 “吃麻子哟,一文钱一串!”长长的吆喝穿破嘈杂,打着旋儿地升上夜空。这里就是我最熟悉的地方,西街破巷。我搓了搓手,伸着脖子吸了口这里五味杂陈的空气。 隔壁面摊边的四张桌子上挤了不下二十个人,面摊老板正熟练地拉面、切面。他光着膀子,丝毫不畏惧初春的寒冷,把一团团的面甩在案上,发出脆巴巴的声响。旁边一口大锅滚着油花儿,大片蒸汽把他两条胳膊蒸得光闪闪,汗答答的。 “哪位要的三鲜面,好了,端去!”老板勺起一勺子咸菜,“唰”地丢进了碗里,接着拿那沾着肉沫的筷子搅和了一下,就“砰”地把碗放在了桌子上,溅起汤水无数。 “喂,小心点,汤都洒出来了,真浪费!”我冲着老板的背影骂道。哇,以前我和花花他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来这里吃面呢,今天曜说要请客,我自然不能放过他,特地拉他到这条小吃最多的街上来吃个够。 “老板,再来三碗混沌!都要大碗的,每碗都加个虎皮蛋,我还要放牛肉在里面!”我咻咻地吸着面,含糊不清地说道。 “放牛肉?那是牛肉面!”老板亮着嗓门吆喝道。 “你管我呢,我给钱就是了。”我财大气粗地喊回去。扭头看见一脸无语的曜,得意地学他一样眯起眼睛坏笑。今天真比过年还高兴,打地府出来之后还没喝么圆满过呢。其实以后嫁给他也不错啊,起码天天有面吃。吃得饱,睡得足,玩得开心,这三个人生最大愿望,他好像都能满足我。 “你怎么不吃啊?”我吃了一半,看见他皱着眉头,用筷子拨弄着面汤上浮着的一层油花,那感觉好像面前的不是美食而是毒药。 “你……你爹……你爹是不是因为你是姨娘生的,所以虐待你?”他憋了半天,总算把一句话给说完整了。 “扑哧……”我被他一句话弄得吐出了半口碎面,再抬头时,曜的头发上已经挂着几条白白的面条,眉毛上还沾着牛肉沫子,脸上是被汤汁洗礼过的样子,我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你别这样,不要哭啊,我只是随便问问……”他居然不生我的气,也不理会我把他给弄成了挂面,只安慰似地拍着我的肩膀。我实在忍不住,把头埋进手臂,笑得直耸肩膀。 第九章:夜深灯火上城楼 (2) “扇儿,想不到你也和我一样。”曜的声音意外地沉静,如同碾碎了的月光般轻柔温婉,听得我一时噎住。 “如果你爹待你不好,那也别伤心,有很多事情是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办法的。” 我慢慢抬起头,曜的神色很安静,他看着我,嘴角淡淡挂着笑意。就是这个晚上,曜给我讲了他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曜对我说:“你看,烨叫我一声皇兄,我们都是父皇的儿子,可是从小到大,境遇差得太远了。当年烨出生的时候,父皇夜夜守在他母亲宫中,抱着他说:此乃朕之第一子也!而据我母亲说,我落地一个月了父皇也没来看过我一眼。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如何努力或是取悦父皇,都没有用。在父皇眼里,我及不上烨的一分一豪。小的时候我不懂,很委屈,我也想了很久。后来我想明白了,可想明白了却更绝望。你懂吗,他恨我……是因为他恨我母亲。” 说到这里曜笑了笑,那笑容中全是苦涩和无奈,他的声音有一些沙哑,带着半分落寞。“所有人都知道我母妃地位尊贵,连父皇都忌惮,但其实……忌惮这两个字,怎么能横在夫妻之间呢。” 曜告诉我,年少时他会在夜深时点着灯,陪着同样孤独的老太监,一步步地爬上城墙,看着满城的繁华如锦,心里寻思着寻常人家的孩子是如何承欢父母膝下的。虽然也许粗茶淡饭,但合家家融融,想必也是很快乐的吧?而成长之后,他开始学会玩世不恭。他游戏风月、放浪形骸,处处忤逆父亲,破坏着皇宫的规矩和父皇的计划……唯一的原因,曜不说,我也明白。他做的一切一切,不过是想换他的皇帝老爹一个关注吧,哪怕是责罚和震怒,都比默然不理来得强些。 老实说,我真挺惊讶曜他会跟我讲这些。这些我听起来心里都疼疼的故事,他讲的时候居然云淡风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猜他是真的把我当作同病相怜的伙伴了,所以才把藏得这样深的自己都挖出来。 自这一时这一刻起,我有一个感觉——之前跟我在一起逛街胡闹、笑话连连的曜,并不是这个人的全部,那只是他隐藏起许多东西之后故意留下来给大家看的那一部分。那部分曜是世人口中的浪子。而今天,我比很多人,多认识了一部分曜。这一部分的他是一个不开心的孩子。他很寂寞。他孤独太久了。 第九章:夜深灯火上城楼 (3) 夜渐渐地深了,街上的行人也一一散去,面摊老板小心地封了封火。早春的夜晚很凉,估计是觉得冷了,男人套上大衣,把脖子缩进领子里。锅里的馄饨已经凉了下来,微微冒着一点热气。老板看着我桌子上的空碗,咽了口唾沫,想必他自己摆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大祁表面风光无限国富民强,而实际上却是千苍百孔,就在这天子脚下依然也有像我以前那样被逼谋生的小偷,花花果果那样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和我们眼前这位当街摆着摊子,却舍不得吃自己锅中一碗馄饨的店家。 曜,你的那位父皇,知道这些吗? “大叔,再来碗混沌。”在曜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我冲老板喊道。 “呵呵,姑娘好肚量啊!”老板很高兴,最后几个馄饨卖出去了,没有泄在锅里。他把一只大碗端到了我的面前。 “大叔,请你吃的。”我吧唧下嘴巴,摸着肚子说。 卖混沌的男人眼睛亮了一下,脏脏的手往身上的围裙上搓了搓,疑惑地打量着我们。我从曜身上搜出银子,拍在案上,冲他一笑。我没有告诉他,我以前是要饭的,饿过肚子,知道那滋味难受。所以大叔,快吃吧。 吃饱喝足,我拉着曜离开。月亮将我们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油腻味道散开之后,夜里是百花的清香,还有露水的味道。我挽起裙子,露出足下亮闪闪的金舄,风扬起我的绿萼纹百裥裙,纠缠起我的发。 “从小到大,你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我负手踱步,抬头数星星,慢悠悠地问曜这个问题。 “……”曜只愣愣地看我一眼,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久久不说话。 “一碗馄沌就可以让卖东西的大叔很开心,和家里人到这里大吃一顿就可以让西街的百姓觉得很开心。你看见花花果果他们了,只要能吃饱饭,他们就会觉得满足得不得了。你呢,喂,你再怎么说也是皇子啊,比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好太多啦,开心那么简单,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 “切,没脑子的人才会像你一样天天都觉得美。”曜鄙视地哼了一声,可是过了一会儿,突然地牵起我的手问:“那让你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他的手掌暖暖的,坚定而有力,天气微凉,我居然舍不得放开。 “最开心的事情啊……”最开心的就是和花花果果偷东西,我们坐在高高的屋顶,一起看天上的星星。他们跳下来的时候,我会在下面一个个把他们接住…… “你笑那么猥琐干什么?”曜没好气地问。 “你是嫉妒吧?嘿嘿,看你也没什么开心的事情。” 第九章:夜深灯火上城楼 (4) 曜牵着我的手一滞,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陪着我一直往前走。他的手指和我的手指纠缠,我靠近他,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回家的路长得好像没有尽头,我们走了好久,真的好久,直到远方一抹淡蓝色的晨光出现在长安夜空。 这是天下复苏的色彩。日出东方,帝都长安正一点点地自沉睡中醒来。我拉着曜的手,两人一起仰望天空的时候我觉得,日出真得很美。虽然无声,但是壮丽。人们望着它的时候,很容易就会想到永恒。 “我想,我有了最开心的时候了。”我感觉手心的轻颤,恍惚中,似乎听见曜微笑的声音。 第十章:满城春色宫墙柳 (1) 自打我的生辰宴结束之后,我娘这段时间都是喜笑颜开。之前我要嫁给老皇帝,她担心得吃不好睡不着,总觉得我进宫会被欺负;而这回听说我可能成为秦王妃,她总算放了心。至于我爹丞相大人,却总是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一看到我就叹气,仿佛已经从我的脸上看到了我悲惨的将来。 直到有一天,宫里来了个说话不男不女的老头子,扭捏着说苏娘娘要见我。苏娘娘,就是曜那个背景厉害的老娘——端敏皇贵妃苏蓉。听说这女人不怎么得宠,不得宠的女人有老公等于没老公,脾气跟寡妇一样怪异。我撇着嘴,不乐意见她。 我娘得知我要进宫,立马派人从苏州带来一堆衣裙,自己成天拉着我又是调教又是传授经验,句句话不离如何博得秦王殿下的欢心,说到最后我几乎都能背出来了。后来见我不耐烦,我娘话题一转,开始回忆自己的光荣历史。 “别看你娘我现在当了丞相三夫人风光无限的,可想当年我家可穷了,能嫁给你爹啊,全是因为你爹当年打我们村边路过,恰好我就蹲那儿洗衣服,你爹他一看我如花容貌……哎呀,哎呀扇儿你怎么咳嗽了?现在天还凉着你可别着了风寒啊!咳,说哪儿了?哦对,说起来呢,当初老夫人是不想我进门的,但你爹他……”我娘说到这里一派娇羞地低下头用手帕挡住脸,看得我汗毛竖起了一大片。不用这样吧,老妈,都年纪一大把了,居然可以比我还少女……不过话说回来,我的这位老妈还真的是很漂亮,就是不怎么聪明,实在想象不出来,平时一本正经凶神恶煞的丞相爹,居然会百般纵容宠爱我这个脑子少根筋的娘。 “过来过来,娘教你绝招!”她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双手叉腰,神秘地冲我使了个眼色。我好奇地把脑袋伸过去聆听教诲,莫非她是把我爹给骗上勾的? “老夫人是不同意我进门的,不过呢,她不喜欢我没关系,她不能不喜欢你啊!”她得意洋洋。 “啊?” “当时我有了你,谁敢拦着我,所以我说啊,你和秦王殿下……”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教育了一通,反正意思就是生米煮成熟饭,我这秦王妃就做定了!我咽了两口唾沫,幸好曜不知道我娘打什么注意,不然他非笑掉大牙不可!勾引他?然后弄出个小玉扇儿,然后再去当他老婆……这实在太离谱了。 拜我娘所赐,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当朝丞相大人玉进贤的千金可能要嫁给秦王当老婆了。虽然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但是由于宣传力度大,涉及面广,不出半个月,众人看我的眼神就变得十分微妙。我没心思理这些,离我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曜不知道在忙什么,也有一段时间没来找我了,当日离开相府的时候他是把花花草草他们一起带走了安置的,现在也不知道那几个小萝卜头怎么样了。 第十章:满城春色宫墙柳 (2) 娘走后,我翻出上次偷回来的那颗夜明珠拿在手中研究。这颗珠子很奇怪,每次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我的心里都会有种很温暖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它的光芒异常柔和,看着荧光在手指间流转,好像连心都会静下来。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堂堂齐王都居然为了它大半夜的穿着黑衣服去做贼,还差点杀了我。 “老大,这珠子你还没当掉?”一个稚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吓得手一抖,夜明珠差点掉到地上,还好我反应灵敏,及时地护住了宝贝。 当掉?这几个家伙真没脑子,从当铺里偷来的东西能当得掉么! 我回过头去,花花草草瓜瓜果果四个小家伙站在那儿一个个咧着嘴冲我笑。 “你们怎么进来的?”近来玉府守卫比以往还要森严,我熟悉府里情况还算能够进出自如,但是也不如以前那么随意。这几个小东西,在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能混进玉府太不可思议了。是我养尊处优惯了令偷功退步,还是他们进步得太快了? “我们现在在‘进奏院’工作,曜哥哥给了我们令牌,所以我们就拿这个令牌来丞相府找你了。”花花得意地说。 曜哥哥?叫这么亲热,这几家伙就这么被收买了吗?我仔细把他们打量一遍,几日没见,发福不少,一个个圆滚滚的像小少爷一样,哪里还有半点乞丐的样子? “什么‘进奏院’,是不是看谁不顺眼就把他拖进去给你们揍?”这四个小家伙除了偷东西要饭外,别无所长,揍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不过挨我揍倒是家常便饭。 “不是不是,是帮江湖和朝廷搜集各种情报,比如米涨价了,包子卖贵了之类的,我们打听到了就告诉给曜哥哥换银子。”草草奶声奶气地说道。 搜集情报也能换银子?曜是不是脑子坏了啊!不过他倒也聪明,别的不敢说,花花果果他们在打听这些消息上的能力的确是一流的,连西街哪条街少了条狗他们都能知道,再何况,他们“丐中丐”旗下还收了很多小乞丐做耳目呢。 “左一句曜哥哥右一句曜哥哥,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们四个拉扯大的,养育之恩还没报答呢!”我扭起花花的耳朵,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收买这四个小鬼的。 “不对啊,话不能这么说。老大,你还记得你养过三只流浪小猫吗?”瓜瓜懒洋洋地说道,一边不停把我书橱里的摆设偷偷塞进怀里的,他个子不够高,想拿橱子顶端的几个小金罐,够不着,就踩着果果往上爬。 “对啊对啊,还有两只受伤的小鸟,都养死掉了!”果果被瓜瓜踩着,连声音都被压瘪了。 第十章:满城春色宫墙柳 (3) “那是因为我们几个都没饭吃才饿死的好不好!”又提我的伤心事! “我记得还有四盆花,三条鱼,也没活过两个月的。老大,但凡是你养的东西必死无疑啊!”草草感叹道,三个小家伙一起点头。我抓抓脑袋,他们说的也有道理,话说我连养仙人掌都没养活过,不过,这和他们四个有什么关系? “老大,你养的东西都活不长,我们四个活这么长是因为咱们是自力更生的。既然这样,就不用报答什么养育之恩了吧……哎哟!老大,为什么每次挨打的都是我啊!”花花刚总结完,我一巴掌就往他脑袋上拍去。 “哪个混蛋王八蛋教你们说这些话的?”我虎着脸问。 “曜哥哥……”花花在我的威严下颤抖着开口,目光中泪花闪闪,“曜哥哥从来不打我们,每次都逗我们开心,给我们好吃的好玩的,还给我们官做,哇……”四个小王八蛋说着说着哭成一团,那感觉好象我欺负了他们几个。我心里这个气,想当初我宁可自己挨饿也要把省下来的吃的分给他们,该死的南宫曜才认识他们几天就把他们给收买了。给他们官做,明明就是一个子虚乌有的“进奏院”,不然这些年龄十岁不到的乞丐能做什么官! “南宫曜那死家伙还教了你们什么啊?”我对着脸上还挂着鼻涕的花花厉声问道,花花把脑袋死命地往衣服领子里缩,看过去就好像一个大壳里装着的乌龟。 “曜哥哥说我们四个是男孩子,要……要学会保护你这样的女孩子……”他哭哭啼啼地说道。 我怔住,眼前瞬间浮现起曜那略带邪气的笑容,只觉得心莫明地柔软了一下。 “我听说,曜哥哥是皇帝的儿子。皇帝是不是戏里面唱的那个最有钱最大的官啊?”草草从我枕头边搜刮到几颗还没吃完的糖,他含着糖果含糊不清地问我。 “是啊。”我拍了一下他脑袋,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就算我以前是做乞丐的什么都不懂,不过平时看戏听说书也大概了解了很多。群龙夺嫡,后宫争宠,杀人不见血的宫廷明争暗斗,这简直比长安西街乞丐争地盘还要恐怖! 正在我考虑着如何才能远离这些争斗时,外面却派人来传,说含秀宫的潘公公到了。 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去迎接,照着娘的吩咐,我把见面礼都给带上了。娘准备的是金银珠宝的礼盒,打开盒子亮堂堂的刺得人眼睛都疼。爹不说话,只闷闷地从柜子中取出一幅落了一层灰的画轴,说让我带给娘娘。看他神色凝重的样子,我心里奇怪,实在难从这其中琢磨出个一二来。 第十章:满城春色宫墙柳 (4) 看来给了钱和没给钱就是不一样,潘公公一看见满盒子的宝贝立刻笑逐颜开,对我客气得不得了。他是苏娘娘身边的红人,一路上也透露给我不少关于苏娘娘的喜恶。他在轿子外谆谆教诲,我在轿子里瞌睡连天,直到轿子落在了宫门口,他把帘子一挑,做了个请的手势。 原来,宫外的轿子是不能抬进宫的,潘公公领着我走了进去。 皇宫大内的气派恢宏,我早就见识过。想当初跟着江湖前辈进来踩点儿,虽然只瞧了个皇宫的影儿、没偷着东西不说还迷路迷得团团转,但就算是这样,照样被同行们佩服了个半死。这会儿故地重游,我一路走得飞快,恨不得把这皇宫的地形都给背进心里。 “玉小姐,您还是第一次进宫吧。”潘公公小心地问道。 “是啊。” “怎么我看小姐,好像对这皇宫挺熟悉的?”他试探着开口。 “呃……”有这么明显吗?看来还是表现得收敛点比较好,我放慢了脚步,跟在潘公公后面走着,一路上也不到处张望了,只暗自在心里记下身边的每一处景致和特征。这也是多年当小偷落下的习惯,记得来时路,逃跑才方便嘛。以前我也只是夜探皇宫,并未真正动过手。如今跟着兜兜转转的才发现,皇宫戒备森严,时不时有人马列队通过,庆幸自己当时没下手。只怕我要是真偷了东西,进得来也出不去。 穿过一片梨园时,潘公公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见他脸色变幻不定,又停在这里不走了,心中疑惑。他该不会是发现了我什么吧? “潘公公,是不是到了?” “这里是太极宫承乾殿,也就是齐王殿下的寝宫。玉小姐,您小声点。”潘公公嘿嘿地笑着。 “齐、齐王?!”那个冷面杀人狂的地盘啊!“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老奴肚子疼得厉害,离‘含秀宫’还要走半个时辰,老奴到这里方便方便,小姐,你可千万别告诉娘娘啊!” “喂……”哪的茅房近就往哪钻啊?这太监也做得太不职业了吧!不过这也没辙,人有三急么,就是皇帝尿急的话是不是也到处找茅房吧? 他这一走,就剩下我和一群小太监们大眼瞪小眼。这些小太监畏畏缩缩的,我瞪他们一眼,他们就把脑袋低了下来,这回是连眼都没得瞪了。哎,这样太没意思了,谁知道那位潘公共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眼珠一转,决定不能这么浪费大好时间。 “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我伸手指向远处,他们几个小太监脑袋齐唰唰一歪,我立刻闪到了树后面。 第十章:满城春色宫墙柳 (5) “人呢?玉大小姐呢?糟了,怎么一会就不见了!潘公公来怎么办啊?快找啊!”看见他们慌成一团,我躲在隐蔽处贼笑。等下潘公公回来发现满园子只有我一个人,他的太监护卫门都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会气得把胡子长出来? 等我再出来的时候,那些没脑子的家伙们都出去找我了。我一个人站在园子里,不见潘公公出现,心里空落落地烦闷起来。皇宫毕竟不比丞相府,随便走错了一个地方,估计都是人头不保。我虽然好奇,却也不敢走远。周围莺声燕语,远远望去云锁朱楼,好一派春意盎然,这园子里景致别致,细看之处颇有味道,绿杨影里,海棠亭畔,影影绰绰中依稀可见缱绻春光。再望去,一片绿意中隐藏着一条小径,透过两道石门,隐约可以看见里面香浮成海,一朵朵洁白如玉的梨花开得正盛,如雪压满园春。 我被这奇特景致吸引,提起裙子,一步一盼地走进了梨园深处,如今正当时令,满园花开胜雪,而我恰好穿了一身绯红的衣裳,衬在这团团洁白的雪雾里,连自己瞧瞧都觉得心旷神怡。偶尔春风拂过,花落如雨,宛如仙镜。 我被这景致迷得忘了情,不知道转了多久,再一回头,坏了!路呢?!眼前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哪儿还找得到我刚刚进来时的石门!这回完蛋了,等下潘公公要是找不到我,苏娘娘怪罪下来,不把我皮给剥了?可惜这梨树不高,不然我就可以爬上树去找出路了。 我这儿正急得冒汗,忽然隔着几层花海,一个清冷如玉般的声音低低传来——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这声音低沉如箫,听在我耳里简直是天籁绝响!天无绝人之路啊,这回有救了。我二话不说,拨开挡在面前的花枝就朝声音的方向跑过去。没多远,一个人影赫然闯进了我的眼睛。 在这片香雪海之间,一个男子身着黑衣,仿佛这雪白天地间突然撕裂了一道口子,干净夺目到惊心动魄。等我看清楚他的容貌时,立刻有了转身逃跑的冲动——妈啊,南宫烨!冤家路窄! “什么人!”在我蹑手蹑脚地要开溜的时候,南宫烨赫然回头,一声冰冷的质问顿时让我的脚如同冻僵了般定在原地。 “谁让你进梨园来的!”这位刚才还伤春悲秋的三皇子殿下已经挡在了我的面前,怒气扑面而来。 “……”我可不可以回答是某个吃坏了的肚子的太监想到这里来借茅厕用,把我丢这里,我才会不小心迷路的?不过一看到他逼视过来的目光,我把话又给吞回了肚子里。 第十章:满城春色宫墙柳 (6) 流年不利啊……居然又让我遇到这个大魔头!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穿这么鲜艳的裙子了,这回可好,这么醒目,避无可避!我在原地左右犹豫,终于一咬牙,硬着头皮不管不顾地往回走,连撞断了几根梨花枝也不知道。 “站住!你当这里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哎哟,一股巨大的力道把我扯了起来,身边黑影一恍,我眼前还没看清楚,就被带得飞了起来。哇,原来不只是曜会这一手,这位杀人魔王四皇子也会啊!是不是皇帝的儿子人人会飞?只不过这手可重了点儿…… 我可怜地被他提着飞过这片雪海,砰!一出梨园,就被丢在了地上。我眼冒金星地揉着撞痛的地方,心里暗骂这班皇子都太不温柔了,曜也是,他也是,每个人都用丢的!幸亏姑娘我当乞丐的时候经常被人丢出去,已经学会了如何着陆不容易受伤,不然这会儿能不能站起来都是问题。 “是你?” 南宫烨咬着牙的声音狠狠扣进了我的心里,看来这位老兄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他看着我冷笑一声,眼中顿时掠过一层杀气。 “你今天入宫……是来见苏蓉的?哼,可惜,现在怕是没这个机会了。来人!”他长袖一挥转身喝道:“把这个擅闯梨园的人拉出去杖毙!” 不是吧!?我跳起来,好歹我也是丞相千金,你说杀就杀也太离谱了。 “使不得啊使不得,老奴糊涂,殿下,殿下使不得啊,玉小姐是贵妃娘娘宣进宫的,而且她……”该死的老太监现在才来救我,我见他边说话边拉裤腰带,估计是在附近听见动静,还没方便完就出来了。我瞪着南宫烨,这个变态杀人狂一天不杀人就不舒服。 “擅闯梨园者死,这是皇命,贵妃宣进宫的人又怎么样,就可以敢抗旨不遵吗?”南宫烨看也不看潘公公,“何况她还损坏了里面的树木!来人,拖下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皇命?不就是走错了地方么,几根树杈子还能值我一条命了?!我瞪着眼睛想跟他吼,可是瞥见老太监一脸惊慌、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里顿时一凉。这个变态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 会坚持更新,希望大家多多留言支持! 第十一章:人生看得几清明 (1) “好疼啊!你就不能打轻一点嘛……”屁股上刚挨了一板子,我就龇牙咧嘴地喊疼。拿棍子的两个侍卫眉毛一挑,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 “挨揍还这么挑剔的你是头一个!”其中一个侍卫瞪了我一眼,挥起板子继续工作。 “杖毙你不懂么,打重点也是死,打轻点也是死。你说是重点死得快点比较好,还是轻点死得慢点比较好?”另一个执杖的侍卫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哎,这个揍人的侍卫大哥还挺个性,拿着棍子劈里啪啦地揍我屁股,边揍还边能讲大道理。 棍子一下一下落在身上,这滋味我以前当乞丐的时候不是没挨过,只是……真没挨过这么多下。起初我还能勉强忍住,到了后来疼得不成,终于号啕大哭。我心里骂着阎王老子,骂着丞相老爹,骂着该死的南宫烨,只觉得身上、心里到处都痛。 到后来,我眼前发黑,耳中轰鸣,已经分不清让我疼的是刚才落下的棍子还是之前打出的伤痕。我被按在一个类似凳子的刑具上,手垫在下巴下面,指甲早已经深深地掐进刑具的木头里,抠得木屑都出来了,全身难以自制地颤抖着,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我瞪着眼睛,想看清楚那揍我的侍卫,脑袋却沉得抬不起来,眼前是模糊一片,脑中却清晰地翻腾起一些乱七八糟的片段…… 大街上,一个小乞丐为了抢一个包子被狼狗追,她一路跑,一路藏,最后腿被撕掉了好大一块肉。在烂草堆里,她伤口溃烂,高烧不退,却没有死,顽强地活了过来。隔壁的街的大婶指着她鼻子骂:“贱骨头,命更贱,连阎王都不收。” 画面一转,还是那个小乞丐,这回她长大了一点,已经学会了偷鸡摸狗,会摸人家的钱袋去换东西吃。她偷了一个婆婆的钱袋,婆婆坐在大街上哭。她看了不忍心又把钱还给她,结果被抓到官府挨板子,打完了丢到外面,几天爬不起来…… 这个小乞丐,她经常被打,经常跌倒,总是弄得自己全身是伤。但是没办法,她得活着。受伤的时候要自己舔伤口,她从来都是这样的。所以她不希望别人也是这样。看到弱小无依的人,她想方设法去帮忙,虽然她自己的力量也只有这么一点点。而看到孤独的人…… 此刻,我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个小男孩的背影,他站在长安城的高处,望着茫茫夜色中的整座城市,一个人低下头去。 如果是孤独的人,我想,她会愿意走过去,拉起他的手吧…… 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脑中总闪现着那个蓬头垢面、伤痕累累的小乞丐,和那个孤立在城楼上的少年。我觉得好笑,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还在惦记着别人。 第十一章:人生看得几清明 (2) 一直一直,不管我受多重的伤,不管多痛,也没有人知道,就算我死去,也不会有人为我担心。我死过一次,已经证明了这一切,不是吗? 最后,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一个声音。我也不确定那到底是我的幻觉还是真的。那个声音那么熟悉,那么有力,带着剧烈的愤怒和痛惜响起在我耳边。 那个声音说:“住手!” 我见到爹和娘了。雪地中的他们全身泛着白光,看不清容貌。我感觉他们在冲我微笑,我追了上去,他们却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天地尽头。然后,我看到雪辰,他躺在雪里,沉静的容颜让我一时间屏住呼吸。可是一转眼,他已经在拭琴的身边,他们的手扣在一起,根本没有看我。我追上去,可是怎么也追不上,渐渐的整个雪地就只有我一个人,天寒地冻,雪落无声,我终于跌倒。趴在雪堆里我想,算了,就这样吧,好累啊。 有个声音一直在叫我,由远及近,那么轻柔,带着……疼惜。那个声音说,小饭桶,别睡,不许睡觉,听到吗? 我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到一张男子好看的脸。那脸上有狐狸一样细长和微微上挑的眼睛,略带邪气的笑容,坏坏的、满腹阴谋的样子。可是,他的目光却是暖的,天寒地冻中,只有这里,是暖的…… 我睁开眼睛。 我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金灿灿的帘帐。我趴在一张六柱五檐满金雕花大床上,檐板上浮雕着金光闪闪牡丹花图案,被子上绣着龙凤图纹,很华丽,而且很软。透过五层围护,我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安静极了,鎏金铺兽首衔环钵盂式铜炉燃着沉香,清淡的气味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我想撑起身子看看,可刚刚一动就感觉背上像褪了层皮一样,疼得我叫都叫不出来,牙关碰在一起咯咯地响。 我挣扎着用眼睛扫了扫,大床两侧,几个宫装女子正立在一边,她们也不开口说话,看到我醒来,连眼神都不曾变幻一下。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脑子还是懵的,左耳闭了气,眼前仿佛总有影子晃来晃去的。我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她们依然不说话,只默默地立着。有没有搞错,难道我已经死了,西方极乐世界的人都听不懂我的话? 我刚要尝试着转转脑袋,门外忽然响起了小心的请安声——“殿下。” 我一个战栗,激动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殿下,哪一个?变态杀人狂莫非见我大难不死追杀来了?我也顾不得身上痛,身子像条破蛹的虫一样,一拱一拱地蠕进了被子里,把头捂得严严实实的。 第十一章:人生看得几清明 (3) 隔着被子,我听到脚步声停在我的床前,接着有人没好气地问道:“这人死了吗?” “死了死了!”我赶紧回答,“不用再打了!” “死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来人,把这具死尸拉出去烧了。” “别烧、烧不得!”我吱溜一下探出了脑袋喊了起来,太久没说话了,我的嗓子哑得不行,一着急就咳嗽起来,一咳嗽牵扯到身上的伤口,顿时疼得泪眼汪汪。而我床前的的男人居然笑得前仰后合。他用手支撑着我的床栏,深深俯下身来。 那张脸……是曜。我重重松了口气。 可是紧接着,剧痛、委屈和怒火一股脑地爆炸开来——如果不是这个混蛋做了手脚故意和我暧昧不清,全天下的人怎么会都认定了我要嫁给他做王妃?我要不用嫁给他,他娘怎么会莫名其妙宣我进宫?我要不进宫也不会走错路,不走错路也就不会被打得屁股开花半死不活了!这个混蛋把我害得这么惨,到了现在居然还来拿我开心!我是倒了什么霉会遇到这么个死狐狸啊! 我心里狠狠骂着,咬着牙他不理他。 曜向我更深地俯下身来,长发从肩头垂下来,落在枕头上,搔着我的睫毛和脸颊。他垂着眼帘,长而微曲的睫毛覆盖在眼底,细长深邃的眼看上去宁静而诱惑;坚毅如雕刻的轮廓精致得好似画中人。一时间,我觉得脸上和心里都微微地痒了起来……呃……等等!等等我准备一下!我屁股朝天,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和更加奇怪的表情,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颊与我的越来越近,越来越…… 咦?我眨眨眼睛,他的额头轻轻抵在了我的额头上,“还好,总算退热了。”他离开我的额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汗如雨下。大哥,下次用手就可以了,真的。 再看我时又是那幅又轻佻又狡猾的笑容,“你烧了三天,昏迷了三天,要不是洛阳独孤一门的医术精湛,估计你早被扔出去烧了。大夫说你已经无大碍了,就是伤口愈合还要再等十天半个月的。现在觉得如何?” 洛阳独孤一门?我有点疑惑。那是江湖上有名的行医世家,据说请动他们出马可很不容易。难道皇宫大内没有医生吗?还是说……我心里一动:还是说,曜是为了我的伤势,专门派人去洛阳把人给请了过来?我抬头看着曜的眼睛,心里蓦然泛起一丝异样。 “这三天你光白参就吃了我七八根,看这气色,应该是没问题了。”曜露出一丝坏笑,“听医生的话,给我好好地趴着修养吧。” 第十一章:人生看得几清明 (4) 我顿时傻了,天天趴着?那不是要立地成佛?要方便怎么办?要洗澡怎么办?要……等等,一想到这里,我心咯噔一下,只觉得背上空空的,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没穿衣服!我浑身都上了药,只用布薄薄地裹了一层。 想到这里,我在被子里是一动也不敢动,脸上一阵阵地火辣辣。该死,谁帮我把衣服给脱了的? “其实女医官给你换药的时候跟本王提过,最好是不要捂着,对伤口愈合很不好。要不……”说着他作势就要掀我被子,我惊得翻身一躲,结果结结实实扯动了背上伤口,痛得脸都绿了。 “当心!”曜似乎也吃了一惊,声音意外地低沉下来。他扶着我的肩头,当我的喘息平复了一些,我似乎听见他在唇齿间缓缓地、一字一句咬牙道:“……南宫烨,你这次过分了。” 就是很过分啊!说到这个,我忍着疼歪头问他:“那个什么梨园到底是什么地方,真的进去了就要死啊?” 曜点了点头,随后沉默着不出声,似乎在思考什么。 靠,那也太不讲理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还活着?记得当时杀人狂说那是皇命,天大地大皇命最大,就算曜是皇子,可也不能不听老爹的话吧? 曜皱紧眉头说:“笨蛋,那么重要的护身符戴在身上你都不知道用!” 护身符?我有这种东西吗?就见曜摸出一块小小的金牌,“还认得吗? 我点点头。废话!这是我们第一次遇见时他送我的生日礼物,十足真金呐,我怎么会忘! “知道这是什么?” “金子。”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曜哈哈大笑起来,“小财迷!”他宠溺地拍了拍我的额头,说,“这个叫做‘宣武令’,是先皇御赐的免罪令牌。宣武令在身,除非杀人谋逆奸淫掳掠,其余罪责就算再重,也可以免除死罪,保住性命。傻瓜,明白了吗?” 我听完,惊讶得嘴巴再也闭不上了,结结巴巴地瞪着他,“你,那你——南宫曜!先王御赐!你拿我开心啊,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不好好留着你送给我干吗?” 曜的笑容忽然冷淡下来,他看向别处,漫不经心地眯了眯眼睛,“我?我要这种东西做什么。一国之君如果当真已经铁了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去死,凭那块小小的牌子就能拦得住?” 曜的话我听不明白,可是那一刻,他的深黑瞳中漾出的绝望和寂灭却让我感到一阵心痛和寒意。我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还疼?”他估计以为我是因为背上的伤才脸色不好,轻声问我。 肯定疼啊……我咧着嘴点点头。 第十一章:人生看得几清明 (5) 他思索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笑起来,“稍等。” 他离开片刻,回来的时候手里面拿着一个铜胎画珐琅开光人物茶壶,他晃荡两下茶壶,里面玲珑似有水声。他把茶壶递到我面前,“这个很灵,喝一口就没那么疼了,要试试吗?” 哇!这家伙,有这么灵的药也不早拿出来!我挣扎着伸出胳膊,扶着茶壶就着他的手,嘴巴对着壶嘴,扬着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就把喝了个底朝天。烈辣辣的液体从喉咙中滚过,好像一股火,从喉咙直接烧到了胃里。我推开瓶子吐吐舌头,“这什么药啊,辣死了!” 再抬头时,我发现这回轮到曜合不拢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了。他看看我又掀开茶壶盖子瞧了瞧,“呃,你都喝了?” 切,小气。我白他一眼。别说,这东西还真挺管用,后背好像疼得不是那么厉害了。但是,脑袋开始不舒服。 “好……好晕啊……” “当然晕!玉扇儿我发现我真的很佩服你,这是西丹国使者新贡的陈年烈酒,用壶烫热了喝酒劲更足,男人都不敢一口气喝完,你居然喝得一滴不剩!”他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双唇在动,好像还在说什么,可是我听不清楚了。 曜脸细长微挑的眼睛渐渐变成了两双,四双……在我眼前转啊转。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笑啊。我不是笑曜的眼睛,我是觉得很开心。有他在这里,这样看着我,哪怕是这样戏弄我,都真的,很开心…… 再次醒来,已经黄昏了。就这么一个姿势动也不动,我这会儿腰酸腿疼得厉害,加上我趴着的地方距离面前的墙壁不到一尺,如此算来,名副其实就是在面壁。伤筋动骨一百天,就这么下去头顶非开出莲花修成正果不可。 我这儿正在郁闷,曜已经推门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侍女,她们各自提着食盒,进来之后就动手在屋里架开一方漆嵌珐琅小宴桌,不一会儿功夫,桌子上就摆满了各色奇香扑鼻的菜肴和点心。 我瞪着一桌子吃的用力咽了咽口水,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要说曜真的是体贴又细心,而且还了解我,知道我对吃上心,虽然现在连动都动不了,胃口却是一点都没减。我眼巴巴地看着桌上,脖子都伸长了几寸。 曜摆摆手屏退了侍女们,自己端起碗筷来坐在我的床边。我心中这个感动啊,王爷亲自动手,实在让人受宠若惊。想到这份上,一时间身上的伤好像也不那么疼了。我迫不及待地张大了嘴巴“啊啊”地等着他来喂,谁想到曜却看也不看我,一筷子把一块香醋脆皮鸭丢进了自己嘴里。 咦?怎么!我目露凶光,心中火气大盛——这人成心气我!? 第十一章:人生看得几清明 (6) “嗯?怎么这个脸色?”曜鼓着腮帮子问道。 “饿了。”我从牙缝里吹着凉气,回答。 “哦——”曜弯起眼睛,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含着菜吩咐一声:“来人——上药。” 门外立刻有侍女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药汁子,又苦又涩的气息扑鼻而来,熏得我直想流泪。 我盯着面前的黄褐色液体,再看看曜面前的山珍海味,胃里一阵抽搐,心里这叫一个不平衡。哦,他饿了知道吃饭,我饿了就只有药喝?看他一幅故作无辜的样子,分明就是刺激我嘛!本来他不在我面前吃东西倒好,现在看他吃那么香,我馋得半死又没得吃,这人也太恶毒了。 我噘着嘴巴用力瞪他,以示抗议。曜无视我的眼神,笑眯眯地把药喂到我嘴边。我左躲右闪没躲过去,终于还是皱着眉头被他把整碗药汁都灌了下去,苦得我鼻子直犯酸。我一边吐着舌头一边放狠话:“南宫曜,现在我起不来不跟你一般计较,你等我能下床的,我玉扇儿就着我被砸烂了的屁股指天发誓,此仇不报,下辈子投胎变丑八怪嫁不出去!” “好啦好啦,你屁股上伤不好的话估计这辈子也没人要了。”曜做不屑状,收起碗来又俯身冲我一笑,“小饭桶,再等半个时辰。” “等什么等?”我没好气。 “药要空着肚子喝效果才好。半个时辰之后就可以吃东西了。不过我刚吃的那些可不行,你现在不能进油腻,不能碰腥膻,辛辣寒凉生冷都不能吃……”看着我渐渐皱成酸梅的脸,曜补充一句:“小饭桶,给你熬了粥。薏米红枣的,让你扑扑气血。待会儿就端上来。” 这家伙,不捉弄我会死,给口粥喝都要戏弄我一下。我嘴巴上不依不饶地嘟囔着,心下却暖了几分。 我把鼻子嘴巴都闷在枕头上,瓮声瓮气地问他:“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儿是哪儿呢。你的丫环们一个个都不会说话的。” “还能是哪儿?太极宫,紫宸殿。”曜说。 “你家?”虽然早有准备,可我还是有点兴奋。 “我的寝宫。”曜指了指这座雍容雅致的宫殿,懒洋洋地说。 “啊,那这是你的床?平时你就睡在这里吗?”我有一点点不好意思。我说这么舒服呢,皇子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曜嘿嘿坏笑地凑过来:“什么平时,今晚上我也打算睡这里啊。小饭桶快给我腾个地方!” 我俩刚刚笑闹在一起,门外却有了动静。 “殿下,苏娘娘有请。”一个太监拖着长长的声音说道。 曜一迟疑,脸色暗了几分,之前的微笑缓缓凝固在眼底。 第十一章:人生看得几清明 (7) “喂……喂……你发呆的时候先把我被子放下好吧?”我扭着身子往床里边挪了挪。这干吗呀,怪冷的。 曜似乎回过神来,只是一瞬间神色已经冰凉得陌生。他放下我的被角,向两侧侍女吩咐了一声“照顾好玉姑娘”,再也不发一语地走出了屋子。 看着他这些丫环垂着脑袋胸口起伏的紧张样子,我暗暗愕然,第一次觉得,曜这个家伙并非表面那样平易近人……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1) “铜镜,快告诉我,梨园下面是不是埋了宝贝?” “铜镜,你听我说啊,你把皇宫里宝贝藏的地方都告诉我吧。” 一转眼我在这床上已经趴了有半个月了。也不知道那判官的阴阳镜究竟怎样才能看到过去未来,怎么我现在照镜子,它就不给我一点启示呢?我是真想知道,到底那个梨园里藏了些什么宝贝,让那个变态杀人狂那么小心。 “玉主子,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经曜吩咐之后,紫宸殿伺候的宫女们也开始像侍侯主子一样侍候我了。说话的是宫女红英。她指了指屋外的轮榻,那是一张黄花梨六足折叠式卧榻,去了六足,装上了六个灵活的轮子和一双推柄。这是曜特意找长安的名匠为我制的,这样我趴在上面也能被推着到处“走走”了。 小红推着我的轮塌沿着长廊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太极宫的花园里。这条路可真够长的,而且太极宫虽然只是长安皇城一隅,那花园也已经气派得吓人了。 在太阳底下,我不安分地扭来扭去——背上和屁屁上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现在刚长好的伤口奇痒,我在被子里伸伸缩缩地挠啊挠,身边的红英几次都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那我也顾不上了,这十多天烂在床上,每天怨声载道的,大家闺秀的形象早没了。 这会儿还是无聊,我歪着头继续望着镜子。“铜镜铜镜告诉我……” “玉主子,您别对着镜子念叨啦,梨园里没藏宝贝的。”红英忍着笑在一旁搭腔。 “噢?那藏了什么,小红你从小在皇宫长大一定知道!”没藏宝贝,没藏宝贝那家伙会这么紧张?擅入者死啊开玩笑呢! 我话一出口,只见红英的脸都白了。她紧张地摇着头,不肯说话。 果然,那就一定是有古怪!我死缠烂打地追问了半天,小红终于招架不住,为难地小声道:“其实,其实我也只是听说,她们都说当年,四殿下住着的梨园里面死过一个人……”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新鲜戏码。这是皇宫啊,皇宫死个把人难道是新鲜事儿吗?红英这话说得吞吞吐吐,眼神飘忽不定,必定是向我隐瞒了什么。 我微微侧了侧身,刚想继续问,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声叫起来:“在皇宫里面要想活得长一点,知道得最好少一点。你就是那个玉府姨娘生的女儿吧,就凭你……也想嫁给曜哥哥?”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2) 什么人说话这么冲?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将目光从铜镜上移开,仔细打量起朝我走过来的女人。她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纪,瓜子脸,丹凤眼,红唇微翘,神情很是倨傲。她穿着一条水红色的单丝碧罗笼裙,上身裹着一件明黄色的小袄,窄窄的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兽毛,一双手从袖口露出,纤细修长,每片指甲都涂着蔻丹,在阳光下看去,愈发显得莹润饱满。看这身模样,这女人必定出身富贵。这紫宸殿不是臭狐狸的寝宫吗?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号人物?莫非……是宫里的娘娘。不对,她喊臭狐狸“曜哥哥”,难道是……公主! “郡……郡主……”红英哆嗦着请安,几个宫女端上来一个鸡翅木六开光坐墩,摆好一张紫檀木雕云蝠番莲纹架几案。不一会儿工夫,案上摆满了瓜子、花生之类的杂果碟。 红英招呼着宫女们给她端茶倒水,我反倒被凉在了一旁。我趴在卧榻之上,开始掰着指头算郡主是多大的官。在大祁,皇帝和王爷的女儿被称为公主,而册封的番王的女儿则叫郡主。这女人这么嚣张蛮横,料想她爹一定是得势的番王。 那位郡主见宫女们摆好了案椅,却并不急着坐下,她围着我转了一圈,打量了我片刻,说道:“居然敢擅闯梨园,以烨皇兄的脾气,没打死你真算你命大。你是头一回住皇宫吧,一点也不懂规矩,见到我十六郡主也不行礼。” 石榴郡主?我扫了眼她明黄小袄和水红笼裙,心里想这封号可真贴切,她还真像一只剖开的大石榴。 “石榴郡主啊,这皇宫都有些什么规矩?这梨园为什么不准人进?您对这皇宫这么熟悉,一定知道吧。”我讨好似地仰起了头,眯起了脸,很崇拜地看着她,虚心“讨教”。 “那你可要竖起耳朵听仔细了。”她坐了下来,身后的婢女给她送上一个铜胎开光三羊开泰手炉,她捧在手里暖了回手,才用淡淡的语气说道,“你也算问对了人。我父王是当朝大将军皇甫忠义,他是曜哥哥的师父,曾立下赫赫战功,被先皇册封为敬南王,因为比当今皇上小十岁,人称‘十王爷’。我是敬南王妃嫡生长女,被皇上封为十六郡主,你这个姨娘生的丫头,以后见到我都要行礼。” 我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耐烦。我想知道的是梨园的秘密,她罗嗦着扯一大堆自己的家世干什么。 “那我闯入梨园……” “郡主说话,不得插嘴。”还没等我问出口,她身后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恶狠狠地打断我的话。连下人都这样跋扈,这样的人就该让臭狐狸轰走,我心里嘀咕道。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3) “别怪我没提醒你,梨园的秘密你最好别打听,你记住,那地方绝对不能去。另外你也给我听清楚了,虽然你爹求皇上赐婚,可你别忘了自己是庶出,大祁的亲王,怎么会娶一个庶出的女人做正妃呢?我父王也会向皇上求赐婚的,所以,秦王妃只会是我。至于你——,聪明的话就自己放弃,现在退婚还来得及。” 敢情这女人对我那不冷不热的敌对态度,是因为她喜欢臭狐狸?我无力抬头,白晃晃的阳光落在我眼中,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郡主是不好得罪的,皇子是不能怪罪的,哎,玉扇儿就算你自己倒霉吧。我在心里自言自语,开始不安分地扭着脑袋左顾右盼。 “本郡主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你最好离曜哥哥远点!” “你说离谁远点?”身后传来低沉声音,轻描淡写中带着压抑着愤怒。我艰难地把脖子扭到一定角度,才看清楚发声的人。南宫曜,这只臭狐狸如戏里救美的英雄一样翩然登场,他穿着浅蓝锦服,手里端着一碗清粥,我一眼就认出了那盛粥的匏制团花纹漆里碗是我这些日子用的。 曜居然亲自端粥给我?我的脸不由自主地又烫了起来。 “曜哥哥,我进宫当然是来看你啦。听父王说,你这些日子都忙得很,连早朝都怠慢了。你在忙什么呢?”一看到南宫曜,这野蛮丫头就好象变了一个人,她低着嗓子,笑咪咪撒娇的样子差点让我以为之前见的那个刁蛮郡主是幻觉。 “忙什么,你不是看到了么?”曜的语气冷淡中带着疏离,他低垂着眼眸,看向我的时候神情温柔了几分。他径直走向我,轻轻地蹲下,用手捏了捏我鼻子。 “发什么呆,是不是觉得本王今天特别的英俊神武?”他调侃说道。 “怎么今天这么晚才来?”我瞄了他一眼,心想要是他早点过来,我就不用受这野蛮郡主冷嘲热讽的气了。 “怎么,才几个时辰不见就舍不得我了?”曜笑眯眯地看着我,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油腔滑调的作风。 “才不是想你呢,我是想我的粥,我饿得肚皮都快贴着背了。”一说到吃,我肚子很配合地呱呱叫了两声,我不理会曜眼底的笑意,抓起他的手将粥送到嘴边,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饿久了,今天的粥似乎和往日不一样,清香中带着一丝甘甜,味道格外鲜美。 “是不是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今天的粥是用蒸成了粉的莲藕连同蛇汤、银耳一起熬的。” “说得跟自己亲自做的一样。”喝完了粥,我吧唧一下嘴巴,抓起曜的袖子就擦嘴。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4) “喂,你怎么这么脏啊。”曜猛地抽回袖子,衣服摩擦过他的手臂,他手猛地颤栗了下,眉目间闪过一丝痛楚。 “受伤了?你功夫这么好,也会被人揍得浑身是伤?”我抓起他的手,他手背上有块微红的印记,一触碰上去,曜就轻微皱眉。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笨啊,我怎么可能是被人打伤的!我说小饭桶,你是不是心疼了?” “呸呸呸,你是我什么人,我心疼什么。你这红红的,倒有点像烫伤,这粥……不会是你亲自煮的吧。不行,哎哟,我肚子疼,这粥估计下了药。”我在卧榻上扭来扭去,皇子下厨,非奸即盗。 “既然是下了药的粥,为什么你还抓着碗像个耗子一样舔个不停?” “谁和耗子一样啊?” “你。” “南、宫、曜!”我气愤地喊他名字,可却发现另一个气愤的声音也在喊,怎么还有回音啊?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站在一边被忽略了很久的石榴郡主猛地冲了过来,狠狠地抓起我手中的碗摔在地上,她咬着唇看着我们,突然一跺脚,转身跑远了,那些跟着她来的宫女丫鬟们忙提着裙子追了过去。 砰!我听见那匏制团花纹漆里碗落地的声音,惊得愣了一下。 碗内的黑漆碎片裹着一层透明的粥糊,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镜子般澄亮。我揉了揉眼睛,似乎觉得那碎片倒影出来的图象有些古怪。 等我看清楚那些影像的时候,差点就吓得从卧榻上滚下来。黑亮漆面碎片上,倒映着的是一张苍白的女人脸。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美得诡异。我被那幽怨的眼神瞧得浑身发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就在我失神的片刻,碎碗倒映出的图像飞快转换,一会儿是穿着龙袍的英武男子,一会儿是摇着扇子的俊美少年,一会儿是穿着裙子的美丽少女……看得我是头晕脑胀,胃里一阵翻腾。我死死地抓着卧榻,背上一阵阵地冒冷汗,眼睛却怎么也离不开那些碎裂的影子。 所有的景象都如烟雾一样散去,我眼前只见一片梨园,花开万丈,香浮成海,一些都那样的熟悉。一看到这梨园,我心中的恐惧更甚,想闭住眼,可自己却如同被下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啊——”我的声音如利爪般撕破空气,那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旋转,成为最可怕的梦魇。 “小饭桶,玉扇儿!是不是伤口裂了?”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这才回过神来,深深地吐了口气。 “我看到……看到……”我把脸贴在卧榻上,半晌转不过气来。 “你看到什么?” “梨园,梨园有人要杀……杀人!”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5) “梨园?你是不是被揍傻了?” “你才傻了呢!”我怏怏说道。 我转过脑袋,在卧榻上装做睡觉的样子,心里却一阵阵地烦闷。自从偷了那判官的阴阳镜,我就老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刚才在碎裂的黑漆碗倒影里,我居然目睹了一场谋杀!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子被一双手给推进了梨园的古井里,她涂着大红色蔻丹的指甲在青灰色的井口刮出了一道道的口子。那女子瞪大的眼睛,在我脑子里盘旋,让我的心里好象堵了块石头一样难受。 我心里乱得和麻花一样,只得埋着脑袋装睡,脑袋瓜里却不停地重放着那场谋杀。如果说偷了阴阳镜让我有了预知能力的话,那么刚才的谋杀就不是幻觉……而是,确实要发生的事情!有人要死在梨园!这个念头猛地冲进我脑子里,我的心咯噔一下,跳得更剧烈了! “替玉主子拿床毯子来。”耳边曜的声音沙哑沉静,让我的情绪稍微有些平静。我感觉到他的手落在了我的背上,隔着轻纱裙,他的手指缓慢地抚过我的伤口。我觉得有些痒,忍不住扭了两下,他的手立刻僵直在一处,一动不动。 “南、宫、烨。”我听见他吐出几个字,居然是那样的愤怒和冷冽,仿佛每个字都能把人撕碎。 初春季节,即便是阳光下也依然带着几分料峭,我感觉到曜给我披上薄毯,心中腾起一丝暖意,心也渐渐地平静下来。一定要救那个女人,我在心里决定。 等伤好得差不多,我找了个借口出了紫宸殿,蹑手蹑脚地朝着承乾殿方向走去。我做过小偷,记性贼好,走过一次的路,第二次走绝对不会忘记。所以虽然这太极宫的路七拐八绕的,但我一路走来却很顺畅。 长安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将太极宫花园的五花石路板洗得澄亮,走在上面,都能照见自己的影子。隔着湿润的空气,这层层宫殿更显出一重厚重来。而回廊边的几片落叶,却点缀出几分清奇。阳光透过被春雨清洗过的树叶,自成一派浅水横疏影的悠然景色。 杀人狂的寝宫——承乾殿上空笼着一层薄薄的七色虹彩,举目望去,乾坤如画。 到了承乾殿,走过九曲回廊,绕过小桥花房,就到了梨园。 园外是九重宫阙,白玉栏、琉璃瓦、雕龙琢凤;园内是浮香花海,琼瑶枝、香雪海、芳华满园。在宫殿的环抱下,这梨园仿佛一颗蚌中含着的珍珠,熠熠生辉。 梨园越是美,我就越是疑惑。皇帝老头要多喜欢一个人,才会在这宫殿之中建这么一处地方?这梨园原来的主人是谁,为什么杀人狂不让其他人来这里呢?那个被丢进井里的女人又是谁,和这梨园有什么关系吧?我到底要不要救她?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6) 一想起杀人狂冷冽的眼神我就不由得哆嗦,算了,小命要紧,别管不认识的女人死活吧。我转身就想走,刚走没两步又迈不动步子,那女子凄绝的容颜在我脑中盘旋,我咬了咬牙,死就死吧! 我走进梨园,折断了一根树枝,牢牢地抓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朝梨园深出走去。 晨微凉,梨花清淡气味萦绕周围,氤氲出醉人的香味。我今天穿的一身白裙,在簇拥的玉瓣中不怎么显眼。我手中有“树枝武器”,胆子也跟着大了几分。 “惆怅东栏二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前方突然传来一清冷如玉的声音,坠落在空气里。又是他,还是这两句?人生看得几清明,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句子,再这么下去,我的人生估计活不过几个清明了! 我悄悄地蹲了下来,裙摆散开。我半蹲着在梨树丛中移动,“杀人狂”正出神地看着面前的一株梨花,他的手轻轻地落在树干上,目光仿佛蒙了霜的月色般凄迷绝望。我的心猛地咯噔一下,仿佛丢失了什么一般痛。那种眼神我熟悉,绝望与孤独,被遗弃的绝望。有如孩子般的无助,就好像零落的梨花,等待春天的枯萎。我……也曾经这样的孤独过。 雪辰……,我手指掐入身边的树木里。本以为早不在乎的疼痛,一阵阵地袭来,排山倒海。从小到大,永远都是别人的背影,被忽视,被抛弃,被遗忘。我以为我不在乎……,其实……, 我就是不在乎!不喜欢我,我就不要想起他,我干什么在乎!我心里想得郁闷,猛地站起来狠狠地踹了那些树一脚,梨花顿时抖落如雪。 “什么人!” 糟糕,感情太投入,表现太激烈了,这回死定了。哎……,接下来估计又要杖毙,又要听很个性那个侍卫讲大道理,又要屁股开花,又要面壁了! 梨园深处,一个眼珠转个不停傻乎乎地举着根细“木棍”的女人正哆嗦着望着一个愤怒的男人,“战争”一触即发。 我舔了舔嘴巴,几乎可以料到背上愈合的伤口噼里啪啦地如鞭炮般裂开的悲壮情形了。 “你是认准了南宫曜会保你,所以你才向我示威,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禁令,你认为,我真的不敢杀你么?”他冰片一般的声音,落在冰冻了的空气中,如同寒泉流过细石,虽然悦耳得仿佛天籁,却不带半点温情。 我把头摇得仿佛拨浪鼓,咬着唇,瞪着眼,巴巴地讨好似地看着他。杀人狂啊,你给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来挑衅你啊。我这不是为了……,为了救那个女孩子么。对!那个绯衣女子,我是来救人的! “来人!”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7) “等等,等等,人命关天啊!”我也忘记了害怕,冲上去就抓住他衣服。 “你想干什么!”他厌嫌地拍开我的手,脸色黑沉。 “别喊别喊,别杖毙。”我伸手去捂他的嘴,他震惊且愤怒地看着我,猛地抓开我的手,满眼都是厌恶。这样嫌弃地看着我干嘛,我的手除了刚才玩了会土,抓了几只蜗牛,掏了几个蚂蚁窝外,什么也没干,还挺干净的。 “你!来人……” “哎呀,别来人了!”我脑子一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阻止他! 瞬间,他愣住了,我也呆住了,周围寂静无声。我左顾右盼心里暗叫惨了。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抓着我的手,我没什么办法可以堵住你的嘴,只好出此下策了。你要把侍卫喊来了,我一定不死也去半条命。万一你怕曜又来救我,不杖毙了,改成“斩立决”,我就死定了。为了小命,我只有这么做了,杀人狂,拜托你别用这种仇深似海的目光盯着我看了,搞得我心里怪内疚的… 我的唇上还留着他唇间的温度,那略带状元红的气息,暴烈中又带醇香,似烈火烹油,又如鲜花着锦,震撼得无以复加。我的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这下子他是不是想把我扒皮抽筋,凌迟处死,再把皮肉腌了挂起来暴晒三天后喂牲畜。 他眼中的火焰燃烧,冰点沸腾,我拼命颤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种逃跑方法。甚至下定决心,从此隐姓埋名,不当大小姐,金盆洗手,安稳地种地过日子。 王爷哥哥,我求你放过我吧。我在心里挣扎乞求,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甚是骇人。上天做证,我真的不是有意调戏他,我这不是情急之下不择食么! “你在挑战我的耐性?”他冷笑。 呃……,都说一个人愤怒得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还危险,看他冷笑的样子,我心里暗叫不妙。 “我……我是来……” “退后点和我说话!”呃……凶什么凶嘛。我身上又没长臭虫,我靠近点就哇哇叫,太伤人了。 “我……我是来救人的。真的!人命关天,我……我知道这里会有人掉井里去……我是说真的!” 听到我的话,他不屑地勾起嘴角,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是在污辱我的头脑吗?我很想知道,掉井的那个人是不是你!”他突然伸出手,掐住我脖子,拖着我就走。 “……,不……呃……呃……”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只觉得胸闷得就快爆炸了,我没办法说话,脚也走不了。他像捏着个死鸡一样,掐着我脖子拖着我走,我脚踢着土,雪白的裙白在地上碾过。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8) 这个时候的我估计翻着白眼和死鱼一般任人宰割!我昏沉沉地看着头顶上七色彩虹,和那一树树的梨花,只觉得眼前是五眼六色,眼冒金星。 啊——,他毫不怜惜地把我推到一口井边。我被甩在了地上,头狠狠地撞在井壁上,束缚脖子的手一离开,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摇晃重叠的景色让我晕得厉害。杀人狂站在一边打量着我,那表情就好象猫玩弄抓到手的耗子,让我背后发凉。 “有人会掉井里去,那个人只会是你!”他抓起我的衣服领子,提着我就往井口凑。 “别……别……,大侠饶命!小得有眼不识泰山,闯了您的地盘……”我一时激动,把西街学来的江湖语言全说了出来,他抓着我的手松了松,我拼命扒住井口,免得不小心掉了进去。见他不再把我往井里推,我松了口气,结果气还没缓过多久,自己又往井口送了几分。凑近井口,我猛地清醒了些,脑中回忆起镜中画面。没错,是这口井。我记得那绯衣女子就是在这口井被推了下去,她求助的眼神太明显,还有那指甲滑过的痕迹…… 指甲痕!我突然呆住了,在井壁内侧,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几缕指甲刮痕。痕迹清晰得仿佛是人用尽毕生的力气想留住什么。碧色的抓痕,如同几行血泪,诡异地在那摆着。我的心突然地跳快了几分,难道我来晚了?那个女人已经掉下去了,井底的水波漾出的倒影,仿佛又幻化成那女子的嫣然一笑。我打了个哆嗦,仿佛感觉身后阴风阵阵,正个梨园白花花得如同送葬队伍,惨烈又夺目。 我出神地望着井底,水底倒影清晰。我看见自己迷惘的目光,因为害怕而扭曲着。 “还想撑到什么时候?丢你进去,你自然可以看看有没人掉井里!”杀人狂略带杀气的声音如鼓棰般落在我心口,让我本来就跳得厉害的心跳更加的剧烈。 “我真的看到了一个女人掉井里了,她穿红衣,裙子上有碎花纹,头上是飞天鬓,对了……她眼角有颗红色的小胎记……你不信可以去宫里找,她一定是掉井里去了!”我一着急,委屈得哭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见我哭了他心软,我感觉到他的手轻微的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拜托啊,你别抖,万一抓不牢我掉下去出人命的! “还有呢?那女子是不是右耳垂还有一颗朱砂痣?”他的声音澎湃着怒气,起伏不定。他手一松,我又往井里送了几分。 “别……别丢我下去!是,是有朱砂痣!”我拼命地回忆那女子的体态形貌,绝色的容颜,醉人的微笑,白皙如雪的肌肤,还有……红如泪的朱砂痣在耳垂位置!天,莫非他认识那女子,不然怎么能说出她的样子?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9) “他们还教你说了什么?编出这么一套话来,有什么企图,难道想我跳下井里去寻人么?”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关别人什么事情,这杀人狂真是乱给我安罪名。 “如果她真的掉下去了,那就麻烦你给我找回来吧!”他一把提起我,瞬间塞进井口。我悬空在井中,吓得是满身冷汗,浑身虚脱。我拼命地抓住他的衣领,如同困兽般做最后的挣扎。 “不是,那女人……那女人还说了一句话……”不管了,最后拼一拼了。冷静,不能让他看出我在撒谎。 “你还想玩什么花样?”他重新抓起了我,我呼呼地喘着气。长这么大,我头一次受这样的惊吓。被人提着丢到井口,随时可能没命。我身后可是个思维方式奇特,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惆怅东栏二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感觉到他的迟疑,这回压宝压对了。 “你怎么知道这两句诗?” “就是那个女人说的。”废话!每次在梨园你发现我的时候,都在“含情脉脉”地念这两句不知所谓的诗,虽然我搞不懂这两句啥意思,不过幸好我记性好!看来这两句救命诗,以后要经常记着,杀人狂一要杀我我就念,准没错! “哼,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就是有人自作聪明地利用我最重要的人来骗我!你还不配念这两句诗!”他嘲讽地一笑,突然松开了我。我毫无防备地坠落,慌乱之中,我扯着他的衣领。 迷迷糊糊地,我也不知道抓住了什么了什么,只挺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断了。随之而断的,是我与杀人狂之间的牵连。我抓着一串类似坠子的东西掉进了井底。冰冷的井水瞬间淹没了我,我拼命地挣扎,可是越挣扎却越往下沉,四周是滑溜溜的青苔,完全没有着力的地上。我憋着气,感觉胸口似有万千斤的力量压迫。 救命…… 菩萨娘娘,如来公公,玉皇大帝,救命啊!我发誓……谁要是救了我我一定以身相许!我在心里念着。井水比平常的水冷上千万倍,我单薄的衣服在水中翻滚,刺骨的井水仿佛刀子一样割着我的伤口。到处都是水,我睁不开眼,张不开嘴,憋气憋得浑身要爆炸。 朦胧间,似乎有什么不明物体窜入水中。黑乎乎的甚是庞大,有怪兽?我心咯噔一下,被水泡死浑身膨胀就已经够丑陋了,难道还来只井底水怪来吃了本姑娘,想让我死无全尸? 意识模糊中,我感觉那怪兽似乎对我手上扯下来的银链很感兴趣。我懊恼地和“它”纠缠,好歹这是我小偷从业生涯最后一次得手的赃物,怎么能让这不明物体给抢走。抢夺间,我和那怪物越沉越深,这井也不知道有多深,水底压力让我耳朵疼得厉害,那怪物却依然不肯放弃抢夺。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10) 死到临头,我拼尽全部力气维护一个贼最后的尊严——誓死保护贼赃!我们就这样继续往下沉着,水流越来越急,似乎有漩涡把我们卷入某个未知世界。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水里了。 这什么地方?我摸了摸潮湿的地面,嗅到了青苔的味道。身上的水还未干透,衣服紧贴着身体,让我前所未有的寒冷。 我正要爬起来,却发觉有什么东西拉扯着我。我定神一看旁边——我的娘啊!杀人狂公子——南宫烨正躺在我身边,他的手还紧紧地抓着我手中的银链。难道,那个从天而降的怪兽,就是他?他因为我抓下了他的链子,特地跳井抢回来?不用这么夸张吧,果然是个疯狂的家伙!一想到自己是给这个杀人狂扯上岸的,我不禁嘴角抽搐,满脸黑线。菩萨姐姐,刚才我说的谁救了我我就以身相许的话,能不能收回? 我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吞了口口水,打了几个饱嗝,瞪了眼躺在地上的南宫烨,心中不禁感叹。果然是老天开眼,风水轮流转,总算现在我站着他躺着,我醒着他睡着了。此时不修理你更待何时?现在就让你瞧瞧得罪我西街破庙第一神偷乞丐的下场!我把大拇指放鼻子前嗅了嗅,先摸摸他身上有什么宝贝再说! 不会吧,堂堂皇子,当朝王爷,居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用手在他身上胡乱地摸了一气,目前只摸到了几块令牌,几快破玉,几张皱巴巴的写满了字的纸。没银子,更没银票,比我这个叫花子还落魄。 “过分,希望这辈子别遇见你!”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报复之意萌生。臭小子,敢掐我脖子,弄得我那么狼狈求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本姑娘是叫花子报仇,一刻都嫌晚。 “杀人狂,后会无期!”我举起脚,狠狠地朝他身上踢过去! “哎哟!”这地也太滑了吧,我刚一用力气,人就飞了出去,狠狠地降落在了杀人狂的身上。下巴刚好磕在了他的额头上。这家伙的脑袋是不是铁打的,疼死我了。我摸着撞疼的下巴,这才发现身边的地上全是积水和青苔。奇怪,这是什么地方? 我抓了抓脑袋,眼睛迅速扫视了下周围。面前看到的除了石头还是石头,石壁上是斑驳的青苔,潮湿的空气中带着腐烂的味道,粘稠的水藻都爬上了岸,头顶的石缝中有微弱的光线飘进来。 我一边揉着被撞疼的下巴,一边诅咒那小子的脑袋,这家伙一定练了铁头功,差点把我磕得以后都吃不了东西。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11) “啊……”身边的人一声轻微的呻吟,我当即吓得退后两步。我原地转了个圈,想找个藏身之处早点躲起来,不然等这家伙醒过来我一定死无葬身之地!哎,破地方!绝对是破地方!老天爷,你对我不公平!人家虽然没文化,可是好歹听过老乞丐讲故事。故事里的人掉到一个荒芜的地方,通常都能挖到了宝藏之类的,或者遇到一个被打伤了的武林高手,临死前等着把毕生的功力传给他。可是我呢——,老天你睁看眼看看:一个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破烂地方!而且……连个藏身之处都没! “冷……”你冷什么?没见到老娘我也在哆嗦么?咦——,他好象有些不对劲!杀人狂嘴唇发紫,浑身颤抖,含糊不清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冷!冷死你才好呢!”我见他只知道说糊涂话,心慢慢地塌实下来。我蹑手蹑脚地回到他面前,他面色苍白如纸,显得唇色更加的黑紫。 “我会让你更冷的!”我咬了咬唇,心中贼笑出声。苍天啊,大地啊,感谢神仙姐姐给我出的这口气啊!我咳嗽两声,随便找了片大树叶,在旁边的清潭里勺了些水,然后开始不辞辛苦的搬运。我把冰冷的潭水往“杀人狂”身上浇。 这鬼地方越来越冷,我抱着身子,在地上蹦蹦跳跳,再看那家伙,浑身战栗得厉害。我的心突然地恐慌起来,他不会被我折磨死了吧?虽然我心里怨恨这个杀人狂,也诅咒过他死,不过我没真的打算害死他啊。以前当乞丐的时候,掏蚂蚁窝这样的缺德事虽然我没少干,也曾经把隔壁街王员外养的兔子抓来烤着吃,不过……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人! “喂,醒醒,你先别死啊!”我跪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脸。奇怪,他的功夫应该在我之上,没道理我都没事,他这么久还不醒。难道他不懂水性? “喂,杀人狂,你醒醒!你你你你一直都是这么昏迷的啦,我什么都没干过,你死了也不全是我害死的,你你你记记住死了也别来找我,不不不过记不住我是谁最好!”我推了他几把他都没反应,我不由得心慌起来,说话也不太利索了。 “啊——”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我吓得跳了几尺高。这杀人狂,一会儿死一会儿活的,想吓死本姑娘啊。我心中骂骂咧咧,却隐约觉得不对。我不过是把冷水弄他身上,没道理这么大反应啊。全身紫得和葡萄一样,越看越不像是简单的冻伤。我用手拨弄了他手臂,青紫色的手臂冷得和冰块一样。突然,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我心跳到嗓子眼,骇得说不出话来。我想抽出手又抽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他……他想干什么!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12) “别走……别离开我……”他激动着说着,似乎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魇当中。我使足了劲掰他的手指头,他却一丝不松。他额头汗水点点,顺着那俊美的曲线流了下来,绷紧嘴唇抿成好看的一条线。 死变态杀人狂,昏迷了还和我拉拉扯扯纠缠不清。我气急败坏地扯他的手,他仿佛拼尽了全身力气也要拉住我。 “别离开我……求……别走……”是什么让这个冷傲的男人有这样低声下气的恳求,这样孤寂绝望的痛楚? 我抽了抽手,他的脸突然转向了我这边。他的眼依旧是闭上的,眉头紧锁着,他朝着我的方向,努力地抬头。我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手僵硬地被他抓着,不再挣扎。拼尽一切,只为了自己不被遗弃,曾几何时,我也有过这样卑微的努力。以前的我,曾经义无返顾地为一个男子,可是他却和另一个女人走了。早已经麻木的心又开始一阵阵地灼痛,原来我还会痛。我还以为一个乞丐……是没有资格在乎,没有资格痛的! 我看着此刻的烨,就好象看见当年的自己。我们都将自己隐藏得那样深,深得连自己也发现不了自己是如此地在乎。他是嫡系王爷,我是街头乞丐。他将悲伤隐藏在冷酷后,是因为他太高贵,高贵得不能有半点卑微。而我平常用自我麻痹式的“快乐”来掩盖伤悲,是因为我太低贱,低贱得任何自怨自怜都显得矫情。只不过,在防备卸下的时候,我们都是如此地懦弱。 我轻轻将他凌乱的发丝拨到脑后,突然……,我的手定格在半空中。 牙印!在拨开他发丝的刹那,我清楚地看见他耳后的一排小伤口。两个细小的洞早已没有了血迹,深色的肉翻了出来。我的心咯噔一下,那伤口我曾经也有过,是剧毒的毒蛇的牙印!看伤口颜色,蛇毒已经开始扩散,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他有性命危险。看来他昏迷不是因为不懂水性,而是中毒已深! “算了,看在你和我同病相怜的份上,本姑娘好事做到底!”我摇头叹息,轻轻地用树叶接了水,在周围寻找到克制毒蛇的草药,替他清洗完伤口后,我俯身为他吸毒。我一边为他吸毒,一边咀嚼药草来抵抗毒性。嚼烂了的药草就狠狠地往杀人狂的伤口上抹,一团团的黑乎乎的药草狰狞地涂在他的伤口上,他轻轻地抽搐了下,神情更加痛苦。 “喂,杀人狂,我警告你,本姑娘费力气救你你可别死啊!”我拼命地捶打着他,别死,别死! “我的娘啊!你怎么突然醒了!”面前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深深地望着我,眼神望不出悲喜。我吓得后退两步,确定面前的家伙不具备攻击性,这才安下心来。你说我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嘛,要救他又怕他醒了继续杀我。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13) 看见我如此的狼狈,他冷淡疲惫的眼神中居然生出一抹笑意。只不过那样闪亮的笑意仅仅在他眸中停留了一瞬就消失了。我再看他时,他又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孤傲姿态。 “你不是想杀我吗?为什么要救我?”沉默了很久,他安静开口。若带沙哑的嗓音在石壁间碰撞回响,我一时居然兴奋起来,毕竟在这个破地方除了我的自言自语外还能听到人声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我什么时候想要害你了?至始至终都是你在针对我。先是派人打我板子,然后又掐我脖子,还把我丢井里!”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火大!这个家伙一直把我当成假想敌,跟个刺猬一样,救了他连句谢谢也没有,还冷嘲热讽的,好心没好报! “你从来没想过害我?反倒是来帮我?这么说,我倒要谢你?”他声音依旧沙哑,沙哑中带着嘲弄。 谁给我一个南瓜,我现在想砸他脑袋!我强压住火气,现在本姑娘小贼不记疯子过! “谢倒不用。之前你被蛇咬,幸亏我仁心仁术,本着‘仁者爱人’的态度救了你,对你是仁至义尽。现在我们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自生自灭吧!”我气鼓鼓丢下一句话就要走。 他骄傲地抿着唇并不阻止。我昂着头,挺着胸,尽量让自己气势上不弱于这个混蛋。谁知道我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的他有动静,一声痛楚的呻吟撕裂空气。我倒吸一口凉气,翻了翻白眼。估计我是上辈子欠了这个臭男人的! “我这叫救人救到底,送你去西天……”我没好气地说,他的伤口有轻微的溃烂,估计是这里空气潮湿导致的。 “是送佛送到西……”他随口纠正,眼角笑意又出现了。 “你再顶一句本姑娘就送你归西!我说你别乱动,伤口又流血了!你干什么!”我用手绢轻轻地为他包扎,他盯着我的眼突然地亮了一下,随即他挣扎着朝我伸出了手。 “你是不是要这个?”我拿出已经挂在脖子上的银坠,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手又晃过来,我连忙退后半分。 “我说你这个人啊,是皇子又是王爷,有的钱够买一屋子的链子,居然比我还小气,为了根破链子跳井来和我抢。你说你……” “把链子还给我!”沙哑沉闷的嗓音带着杀气,他看着我,胸前起伏不定,似乎在努力地压抑着情绪。 “你说给就给啊,老娘说不给。真可笑,你现在是蛇毒在身,难不成还能掐死我?” “我……求你……还给我。” 第十二章:何必回头伤往事 (14) 我的心不自觉地一颤,他……求我?这个一身骄傲的男子居然开口说……求我?他把一件东西看得比自己尊严还重要,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东西的主人比他的生命还重要。我明白,我比谁都明白这种拼命想留住一些东西的感觉。当年的我也曾不顾危险地为雪辰偷那个写着“拭琴”的玉佩么,我也曾试过把一件东西看得比自己更重。受伤了还是笑得比谁都开心,其实心里却比谁都苦。我一直以为自己傻,想不到面前有个更傻的! “这东西是人送的吧,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过我要告诉你,没什么比命重要。如果那个人在乎你的话,你就不用空守着一条链子了!”锥心的痛楚在心底生根,脑海中徘徊不去的是雪辰和我擦身而过的画面。他没有看我……他朝那女子走去,不看我一眼!一直都被我自我麻痹掉了的伤痕,此刻却因为面前的男人全部揭开。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对自己说:玉扇儿你不伤心,只不过是被遗弃被辜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乞丐,你不能有奢望。我心中冷笑,原来,卑贱的我早已习惯了伤害。从小,我就把受伤习以为常。 “她在乎,可是她……死了。”身边的声音微弱得不堪一击,我猛地看着烨,一时消化不了他的话。我和他,究竟谁更可悲?他在乎的人在乎他,我却一无所有,世界上不会有人在乎我,从来没有!不过幸好,雪辰只不过是不爱我,他还活着,如此……最好。 —————————————————————————— 讀者群(請不要重複添加) 1號群 : 23186338; 2號群 : 1883153 ; 3號群 : 24911255; 4號群 : 35108244; 5號群 : 36462042; 6號群 : 35108138; 7號群 : 38635873; 8號群 : 18021611; 9號群 : 42519893; 10號群: 35108293; 11號群: 26313359; 12號群: 34515053; 13號群: 56772937; 15號群: 76940658; 16號群: 12685050; 17號群: 45743223; 18號群: 74977822;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 (1) 已经落井两天了,我气急败坏地走来走去,咬着手指头想怎么能逃出去。 南宫烨躺在地上一声不吭,我用脚踢了踢他, “喂,你饿不饿?” 他抬眼看了看我,继而转过头依然不说话。 “喂,你到底饿不饿啊?” “是你饿了吧。”烨轻轻抬了抬眸子道,我被他看穿心思,脸上一热,转过身死命搓脸。 我摸了摸饿得瘪瘪的肚子,心想如果不是因为他把我丢下来,这个时候曜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吃得喝的端到我房间里供我享用了。想到那个嘴巴坏坏的狐狸,我心里生出了一丝暖意。 过了段时间,我听见身后有细碎的声响,转过身来,看见烨正蹲地上熟练地架枯树枝。他身上余毒未清,脸色苍白,拿着树枝的手指轻微地颤抖着。他掏出火折来点火,可惜火折受了潮,怎么也点不起来。 “想不到堂堂王爷也会点火生柴。”我从怀里掏出火石递给他,嘴巴里却不忘刻薄两句。 “我也没想到,丞相千金,居然会有江湖人士的玩意。”他一句话就把我噎得没话说了,我没好气地蹲在一边哼哼唧唧。烨瞄了我一眼,眼角居然有笑意。我翘起嘴巴,屁股挪开几分,杀人狂居然也会笑,不过不能否认,他笑起来真好看。 哗——火苗窜起。“哇!火生起来了,好厉害啊,哈哈哈哈……”看见点火成功,我兴奋地跳了起来鼓掌,却见烨看怪物一般地看着我,我立刻乖乖地闭了嘴。 “想不到这里这么潮湿,还能有干燥的树枝给我们生火。”他拨弄着火头,轻轻道。 “有火有什么用,没吃没喝,还不是一样被饿死?” “啊,我有办法了。嘿,杀人狂,遇到我算你有口福了。”一想到法子,我心情大好,开始在怀里掏起“作案”工具来。石灰粉,没用,胡椒面,还是没用,看着我一样样地掏东西,烨本来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我不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终于从怀里讨出了一把匕首。 我手里晃着匕首,目光在四周石壁游走。 “嘿嘿,就是你了!”我搓了搓手掌,目光死死地锁住一条青蛇。我一手拿着枯树枝,一手举着匕首,静静地走到它旁边。我虽然没亲手抓过蛇,不过也听老叫花子们讲过抓蛇,据说蛇汤是最鲜美的汤。我今天就要抓这条蛇来熬汤给我补身子。我一手拿着枯树枝,一手举着匕首,静静地走到蛇的旁边。按照老叫花子传授的经验,先用树枝在蛇头上晃动,吸引蛇的注意力,等到蛇被晃得晕了的时候,就一个箭步冲上去,用树枝压住蛇头,用脚踩住蛇尾巴,把它给抓起来。哎,以前听老乞丐讲起来抓蛇时候的勇猛,想想都觉得神气,但是……怎么那老叫花子讲的方法不管用啊,那蛇非但没被我用晕,反而对我进行攻击。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 (2) “哇呀,娘啊……”那蛇突然吐着信子冲我而来,我吓得退后一步,转身准备跑,却撞进了烨的怀里。烨低头看我一眼,皱了皱眉,从我手中拿过数枝,将我推开。 “看清楚,我只做一次。”他冷冷地丢给我一句话。他走上前,脚用力一踏地,手中树枝直接鞭打在蛇身,就见蛇受惊游动,他他顺势下蹲抓起蛇头,然后站起一脚踏住蛇尾,手上一使劲,只听咯咯几声,蛇骨发出脆响,那蛇就像一条被踩过的蚯蚓一样,软软地垂下了身子。 “一顿二叉三踏尾,扬手七寸莫迟疑,说的就是捕蛇技巧,抓住蛇帮它松动筋骨,这样的话它就没有缠绕能力了。打蛇要打七寸,就如同擒贼要擒王。”他把那蛇料理了,动作迅速的让人眼花缭乱。 “呃……,可是这条蛇好像不到六寸,怎么打七寸啊?”我话刚问出,他就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吞了口口水,不问就不问,我这不是不耻下问么! “……对了,你武功恢复了?”我试探性地问,这家伙刚才身手利落,我可要小心提防着点,他这么厉害,万一又发狂杀我就完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话说为什么一个评论都没有啊……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3)… “……对了,你武功恢复了?”我试探性地问,这家伙刚才身手利落,我可要小心提防着点,他这么厉害,万一又发狂杀我就完了。 “我经脉被毒气所伤,不能运功,否则气息流转,余毒攻心就会有性命之忧。”他淡淡地回答。 “那赶紧熬点蛇汤补补身子。”我讨好道,哎,还是对他好点,不然他把我当蛇这么地踹两下可不好受了。 “糟了——,你忘记把锅子也丢进井底来了!”我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有材料没器具,瞎忙活了半天。 “噗嗤——”一旁的男人听到我的哀号声,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烨平时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却如同掠过湖面的轻风一样清爽干净。他和曜不同,曜每天都笑,可我从来没见过曜有过如此“真”的笑容。一想起那个对什么都无所谓,即便是在被伤害的时候也能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的男子时,我的心又是一阵抽痛。什么时候开始,我居然会为那只狐狸心疼了!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烨已经在水里打起了几只蚌。他熟练地剖开蚌壳,取出蚌肉,将蚌壳清洗干净,然后将蛇切碎清理好,分别放入几块大蚌壳中,隔着石头烤起来。蚌壳中盛有清水,每片都比碗口还大,可以直接做器具来盛蛇汤。 “河蚌?”我歪着脑袋问他。 “恩,看来这里的水通到外河。”他埋头添柴。 “好厉害啊,哇,还有鱼,你什么时候抓的?” “采蚌的时候顺便掏鱼。”烨一边回答,一边将鱼清洗好了,用树枝架起来烤。一时间,烤鱼香味和蛇汤的清香氤氲了整个洞穴。我吧唧着嘴巴,馋得口水直流。 “当心烫,还没熟呢!”见我手情不自禁地伸了过去,他一把抓住了我。他的手掌心带着烫乎乎的温度,手指间还萦绕着鱼腥味道,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厌恶。烨看着我,突然意识到什么般将我的手放开。那清冷的面容上,居然浮出了一抹浅浅的红色。 “你没事吧,脸怎么那么红啊?是不是蛇毒发作了?”我将手抚上他的额头,却被他一把挡开。 “我没事,你不是饿了么,赶快吃吧。”他神情有些尴尬,把蚌壳盛着的蛇汤端到我面前,蛇的鲜美和蚌的清香混在一起,看起来格外诱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群号:74977822; 一日大概3更左右。 本书简体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定价26。8 繁体由台湾禾马文化出版。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4)… “我没事,你不是饿了么,赶快吃吧。”他神情有些尴尬,把蚌壳盛着的蛇汤端到我面前,蛇的鲜美和蚌的清香混在一起,看起来格外诱人。 “唔唔,这鱼皮松脆,鱼肉软嫩,蛇汤鲜美,蚌肉韧香。哥们,我真看不出来,你一个久居深宫的皇子,居然有这样的本事。”一顿饭下来,我摸着肚子鼓着腮帮子感叹。 “也多亏了你这个久居深闺的小姐能变出打火石来。” “我——”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小姐,我不过是一个受伤了要自己包扎,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叫花子。可是这些又可以跟谁说? “我13岁那年,大祁派兵收复回鹘和南诏国,我随军出征,学会了这些野外生存的技巧。”柴火噼啪地烧着,烨的表情着火光中忽明忽暗。 “你13岁就当将军,真了不起。”我掰了掰手指头,我13岁的时候已经是西街破庙最有名的乞丐神偷了。 “我不是将军。当年,父皇为了磨练我,让我跟在军队中,随将领们南征北战。战场无情,即便是皇子也随时可能丧命。有时候被派去探路,根本不可能带足干粮,无论是在森林还是大漠,都要学会自己养活自己。直到我16岁那年,南诏和回鹘归顺我朝,那一年,我被封为齐王,镇守燕京。算了,跟你讲这些你也不懂。”烨深深吸了口气,不再说话。 “当不当齐王有什么重要的?我觉得,一个孩子最希望的,就是在爹娘身边,一家人团团圆圆开开心心。你那么小就去打仗,一定吃了不少苦吧。”我轻声问他,他猛地抬头看我,暗如星辰的眼眸在火光下亮了一下,看着我的目光深邃复杂。 “这地方不能确定是不是有野兽出没,所以火最好别熄灭。我去添些柴火,你早点睡。”他起身说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5)… 夜渐渐地深了,我清楚地听到烈火干柴碰撞出的噼啪声,清脆得如同暴开的栗子。潭水中时不时地传来鱼儿溅起水花的声音,甚是悦耳。身后有脚步声,我知道是烨回来了。他的呼吸很轻,缓慢而悠扬,细细地落入我的耳间,萦绕不散。 我身上一暖,知道只烨把他的外衫给我盖上了。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醒我一般。从小到大,不是第一次露宿街头,但是第一次会有人给我添衣。我安静地睡去。淡淡的青苔气味在鼻间缠绵出春天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饱喝足,还是因为我确信身边的人能保我万全,这一夜我睡得出奇的安稳 一大早我被哗啦的流水声喊醒。刚睁开眼,烨已经捧着一树叶的水到我面前。“漱漱口,喝点水,我抓了些虾,烤熟了带在路上吃。我们必须尽早离开这地方,找到回皇宫的路。” 我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照顾给弄得手足无措起来。我还是习惯那个骄傲如霜,不正眼瞧人,随时可能冲上来掐我脖子的南宫烨。现在他对我这么好,我反倒不适应起来。我抿着唇,接过用叶子包好的烤虾放在一旁。 洗漱完毕,我蹲在水边,将发带解开,长发丝绸般地落了一肩。黑如墨的头发洒下来,衬得一身白衣更加的萤亮如星辰。 洗完后,我没打算把头发再盘起,一来本姑娘不会盘头,二来这破地方盘了也没人欣赏。等我把头发打理好,发现烨出神地看着我。眼中的专注与柔情那么明显,让我不自在起来。 “以前,我娘也是这样梳头……”他突然打住了话头,只剩下惆怅不散。 吃完了早饭,我们开始找出路。 我们顺着石洞一直走,蜿蜒的石路一直蔓延开来,看不到尽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头顶的光线越来越弱。我们举着火把前行,似乎走进了一个更为封闭的洞穴中。青石路布满了苔藓,低沉且湿润的露气落了一层凝雾。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6)… 我们顺着石洞一直走,蜿蜒的石路一直蔓延开来,看不到尽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头顶的光线越来越弱。我们举着火把前行,似乎走进了一个更为封闭的洞穴中。青石路布满了苔藓,低沉且湿润的露气落了一层凝雾。 “哎哟……”穿着宫里女人的鞋子,我一步一滑,差点就把脚给拐了。我气急败坏地把鞋子踢飞,满心烦躁。嘴巴里不免骂骂咧咧,多是诅咒那做鞋子的鞋匠。烨一路不语,他用火石将沾了鱼油的树枝点燃,在幽闭的空间内,一点点昏黄的光晕,照得四周的石壁亮堂堂的。光亮的石壁倒影出我和烨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难分难解。我对着影子看,总觉得那光影过于暧昧,想到这里不由得脸烫。烨没有觉察出我的不对劲,继续往前走。 我赤脚走在石头路上,白皙如玉的脚踏过青灰色的石头。虽然以前我常常赤脚走路,但如今我还魂后的这双脚细腻如脂,在青石的照应下,更加的清透细润。任何一颗细小的石块,都能让它破损。没走多久,我的脚就长出了血泡,疼得厉害,走路也变得又瘸又拐的。 “你没事吧?”见我许久都不走,烨停下来看我。 “休息休息,我脚快疼死了。”我不等他同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可怜巴巴地看着血肉模糊的脚板。 一只手伸到面前,抬头迎上的是烨钻石般冷艳的眸子。 “地上寒气重,不要坐太久了。你从小就没走过这么多路,脚疼也正常,我背你。”他的话简短,带着一丝霸道的温柔,不容商量的语气让人心里很安定。我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入他手心,任凭他拉我起来。杀人狂做任何事情的时候总有种强硬,强硬中却带着温柔。就好象吃过的坚果,咬开坚硬的外壳,果肉却是那样的醇香甜润。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7)… 烨的身上总带着清浅的状元红味道,他长长的发丝弄得我鼻子痒痒得直想打喷嚏。我把头埋在他的后背,这样的姿势让我觉得很安全。我记得自己小时候很怕黑,晚上出了门总希望有人背自己回家,那样的话把头埋起来,就不会觉得恐惧了。可是那时候,等待我的只有漫漫长夜,和一个人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路。烨的步子迈得很稳,我双手挂在他脖子上,闭上眼睛。 “你别挂在我身上,我脖子快被你勒断了。”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浮想联翩。没情调的闷瓜一只,我心里骂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娇气啊?”我不满地问了声。 “比起其他千金小姐,你算好的。”他淡淡回答,惜字如金。 “喂,怎么停下来了,你也走不动了?”我良心发现,这家伙背着我走这么久,累了也正常。 “没路了。”他毫无温度地回答。 “哦,没路了。什么!没路了?你说没路了?”我开始还不以为然,等仔细理解了他的话,我惊得手一松,差点从他身上给掉下来。没路了我们怎么办,,没路了难道在这个洞里过一辈子野人生活?没路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他怎么说得这么平静。我在他背上想了无数句骂人的脏话,硬生生地给吞进了肚子里。 我吱溜地从他身上滑下来,有些泄气地踢了踢面前的墙。 我颓败地撑着脑袋蹲坐在地上,心情一下子落到了谷底。烨皱眉查看四周,除了石头和潭水,根本没有出路。 我可不想死在这个地方,谁给我一包火药,老娘要炸了这个破洞!我气急,转身就给了身后的石壁一拳。 “嗷……这石头什么做的这么硬,还带棱角!”一拳下去,石头还是石头,我的手却疼得半死。烨本来还紧锁的眉头,见我这样突然地舒展开来,我隐约觉察到他隐忍的笑意。幸灾乐祸的坏蛋,我心里骂道。 “把火把拿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就在我落拳的地方,呈现出一些纹路来。我连忙把墙壁的灰尘拍掉,上面的曲线弯弯曲曲,玲珑有秩。等灰尘全部擦干净的时候,我们拿火把凑进一看,居然是一副画。雕刻细腻的刀功,栩栩如生的笔峰,一下子把我吸引住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QQ群:74977822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8)… “把火把拿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就在我落拳的地方,呈现出一些纹路来。我连忙把墙壁的灰尘拍掉,上面的曲线弯弯曲曲,玲珑有秩。等灰尘全部擦干净的时候,我们拿火把凑进一看,居然是一副画。雕刻细腻的刀功,栩栩如生的笔峰,一下子把我吸引住了。 想不到这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居然有人刻画。烨凝神看了那画一会儿,表情越来越严肃。突然他伸手比画了一下那些壁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们能出去了!你过来看,这些画得像不像我们走过的地方?”烨举着火把,一寸寸地光亮烫过石壁。我看过去,没错,还真像我们呆过的地方。莫非这个就是我们的逃生路线? “按照图上所画,我们只要从身边的潭水潜下,往东边游,就能到达另一个洞穴。如此一来,我们一定能找出路出去。”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壁画说道。 “不是吧,从这里潜下去?”能不能换个方式啊?又要冷得半死,又要喝一肚子水,又要滩在石头上晾起来? “你看看这图上画的,之前这个水潭是个毒蛇潭。你差点就没命了,你再看这个水潭画的,内有巨蟒啊!你武功都没了,难道还想徒手搏蟒?再看这边这个,是鳄鱼潭,我们到底是去逃亡还是去喂鳄鱼啊?”我发起了牢骚,本姑娘宁可在这里当野人,也绝对不下水送死。 “自然不能贸然下去,蟒蛇未必会在水中攻击人,除非是它受到威胁或者饥饿状态。只有它认为难以对付的敌人,它才会拖下水。”他凝重地说道。 “万一它饿了,我不是死定了?不干,死都不下水……”我抱住身边的石头,摆出宁死不离开这洞穴的姿态。 “走吧,有我在你不会有事。”他提起我领子,我像只树熊一样拼命抱住石头,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去不去,要我从蟒蛇中间游泳过去,我才不去呢!宁死不屈,打死不走!那可是一种长得和牛一样重的蛇,随便一卷都能把人骨头给卷碎。在水中蜿蜒,如同水怪一样。我这么小巧的身子,还不够它吃一口。 ———————————————————————— 本书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定价26.8 大家若有空,路过书店和报刊亭的时候,可以提醒老板进货。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9)… “走吧,有我在你不会有事。”他提起我领子,我像只树熊一样拼命抱住石头,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去不去,要我从蟒蛇中间游泳过去,我才不去呢!宁死不屈,打死不走!那可是一种长得和牛一样重的蛇,随便一卷都能把人骨头给卷碎。在水中蜿蜒,如同水怪一样。我这么小巧的身子,还不够它吃一口。 烨无奈地看着我,我依然缠住身边的石头不动摇。一想到几条大得如同牛一样蛇在我身边转悠,张着比我人还大几倍的口等着吞了我,我就觉得恐惧。 “柴火就要烧完了,我们马上会被困在这里,到时候想走也来不及了!抱歉!得罪了!”他一把抓起我,把我往水里一丢。我如同一个肉球一样成弧度落入水中,溅起水花无数。 “你这个……”我刚想开口骂,嘴巴里就灌满了水。我怀里藏了不少宝贝,身子颇沉,刚在水里就往下迅速地沉了起来。我吃力地划着,这时候一双手托起了我,带着我往前走。南宫烨啊南宫烨,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烨拖着我在水中游着,我脑子里都是大得和牛一样的蛇。我在心里打着小鼓,乞求上天垂怜,别让我被蟒蛇吃掉。 等我胆战心惊地被拽上岸的时候,还处于惊吓之中没缓过神来,腿脚发软如同烂泥一样难以直立行走。 “安全了,安——全——了!”他冲我耳朵喊到。 “南宫烨,我的小心肝受不了太大的惊吓,你能不能别总吓唬我。刚才在水里那么多大得和牛一样的蛇,随时把我们给吞掉。幸亏本姑娘反应快,避开群蛇的攻击,才能活到现在……”我喘着气,有些虚脱地说道。 “在水里你不是一直都闭着眼睛的吗?我看你是梦到蛇了吧!”烨打量着我,我脸微微发烫,难道刚才水里没蛇? “啊……,那那那那是什么啊?”就在我放松戒备的时候,面前的景象突然把我吓傻了。我一下子缩到了烨的身后,在我们前方不远出,几条和碗一样粗的蛇交替盘旋着,他们缓慢移动。一条蛇从高高的树上探下脑袋,嘴巴张得比我头还大。烨随手将我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巨型怪物。 ———————————————— QQ群:74977822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10)… 烨随手将我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巨型怪物。 “杀杀人狂大哥,这里交给你处理了。”我后退两步,远远地躲到烨身后。 那几条蛇看过去有六七个人加起来那么长,深褐色,身上有着黑灰相间的花纹,如同密集的网。我是头一次看见这么长的蛇,心扑通扑通的跳着。烨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动,冷静地看着几条蛇。我躲得远远的,探着脑袋张望。后来又觉得过意不去,于是慌慌张张地跑到烨的面前,递给他跟粗树枝。 “你先别过来。”他吩咐道,看他的表情,这几条蛇不好对付。 “我给你送武器来了,你不是说打七寸吗,我看这条蛇估计70寸都不止。”我呆呆地说道! 面前的蟒蛇蠢蠢欲动,身边的南宫烨却按兵不动。蟒蛇压低身子,探长了头在他面前游走,我的心跳到了喉咙处,感觉随时要破口而出,就怕一个不留神,那蛇就把烨给吞了。 我屏住呼吸,生怕会惊动这些怪物。心里却嘀咕起谁吃饱了没事干,在这里布置这么一个龙潭虎穴? “嘎吱……”一声脆响,我抱歉地看了烨一眼,脚步移开,不小心踩枯树叶上了。呃……,就在我出神的片刻,烨头顶的蟒蛇突然发起攻击,直冲他而来。 烨侧身反手,扬起树枝就是一鞭。温热的液体晒了我满脸,等我缓住惊慌再看那蟒蛇时,不由得鼓掌起来。 “哇,太厉害了。打死它,打死它!”我激动得又蹦又跳,哇哇大叫,如同一个窜上了树的猴子。 就在我得意忘形的时候,一条狂蟒扭转了攻击方向,直冲我而来。我顿时失语,吓得没了主见。 “闪开!”耳边是烨的急呼声,可我却恍若无闻。飞蟒直击面门,张着血盆大口。空气中弥散开的血腥气味,将这些蟒蛇刺激得更加狂躁。我思维卡壳,完全想不出什么招架的策略。手中握着匕首,手心潮湿,浑身冷汗直流。 蟒蛇飞身跃到身前,我来不及多想,用了最笨的方式——蹲下。我闭着眼睛,蹲下,躲过那血盆大口。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睁开一直眼睛看看,好像蟒蛇不见了。再睁开另一只眼睛看看,那条蟒蛇从我举起的匕首上扑过,利刃划过它的肚皮,它已经自己被自己一分而二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关于VIP的问题,在贴第一章楔子还有公告里都写了。 目前尚未签VIP,但是不排除会签V的可能性。 但是即便V,章节也会逐渐解锁。另外,一定会发完全文,不会坑。 故事不是悲剧,不过剧情后面会展开,搞笑风是贯穿全文。 希望大家理解。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11)… 再睁开另一只眼睛看看,那条蟒蛇从我举起的匕首上扑过,利刃划过它的肚皮,它已经自己被自己一分而二了。 “简直是人间地狱。幸好是本姑娘在这里,不然换了别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我看着满地的蟒蛇尸体,碎裂的肉块,横流的鲜血,心里觉得碜得慌。我拿匕首在蛇皮上擦了擦,收进口袋里。 “幽冥十二阵。”烨冷冷地说道,一双剑眉直插双鬓。我摸了摸耳朵,他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明白? “你听说过武林中的一个神秘组织——凌霄阁没有?” “武林?”我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玩意? “传闻,回鹘国驸马尉迟雪溶觊觎汗位,暗中成立了凌霄阁。他吸纳江湖各类奇人异士为自己卖命,最后他们的势力遍布整个漠北草原。成为了回鹘国内最强大的江湖势力。后来凌霄阁归顺朝廷,为回鹘可汗所用,为了巩固其统治,凌霄阁建立了地宫囚禁叛徒。地宫内机关重重,十二处暗格藏有十二种猛兽,被称为‘幽冥十二阵’。只是……,这里是中原,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地宫?难道——”烨话说到一半,突然单腿跪地,猛地吐了口鲜血。他捂着胸口,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你你你怎么了?”把我丢在这个怪地方我非发疯不可,这个关键时刻他可不能有事,听说前面还有鳄鱼呢! “刚才对付那些蟒蛇,牵动内息,现在经脉逆转,毒气攻心。”他艰难地说道。 “那我给你捶捶,顺顺气?”我话刚说完他给了我一个白眼,我吐了吐舌头,好心没好报。 等他缓过神来,我们继续往前走。这里的光线不似之前的洞穴,清幽的弱光从头顶洒下来,我们不用举火把,依旧可以看得清脚下的石路。坑坑洼洼的路面,缝隙中总有小草小花探出脑袋来,偶尔还有昆虫飞过。我抬头,看那高不见顶的一线天,确信我们现在已经走出皇宫了。 ——————————————————————————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12)… 我抬头,看那高不见顶的一线天,确信我们现在已经走出皇宫了。 顺着石路走,款步而行,一路是波光潋滟,清风袭袭。如果不是我们身困于此,性命堪忧,这一路定是惬意万分,阅景无数。往深处走,只见溶洞中石头奇形怪状,水滴般地挂在四周。水的面积也越来越大,我们脚下的路越来越少,每一步都是艰难万分。 “你没带错路吧,这里船都没有,怎么走啊?”我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洞内嗡嗡地回响,很是空洞。 “看样子没走错,你看。”烨冲前方努了努嘴巴,我朝着他的目光朝前面看去。若大的书面上,露出几对怪怪的类似眼睛的东西。表面粗糙难辨,那什么东西啊?如果是眼睛,什么东西眼睛那么大一只,还那么丑陋。 我抓着脑袋,怎么看都看不出水上那一个个怪怪的类似眼睛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鳄鱼。”烨话音刚落,我脚一软一个没站稳差点翻进河里,幸亏烨在旁边扶着我。 “这个鳄鱼好象光眼睛都比我见过的其他鱼要大好多,你看那眼皮厚得和城墙一样。”我哆嗦着拉烨的衣服,这世界上没见过的怪物真多。 “你看它那黑黑的影子,好象很宽很长,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鱼,那鱼头长得瘪瘪的,好难看啊。”我继续拉他衣服。 “下水。”烨蹦出两个字。 “什什什……什……什么?我耳朵好象不好使了,脑子也不好使了,你说什么我不知道。”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水中的怪物,牙齿打颤地说道。 “下!水!” “别扯我,我不下水啊。救命啊……不要啊……” “出口在前方,它们距离我们有一段距离,我们只要速度够快,就能逃生。”烨冷静道。 “不行不行,我脚僵硬了,弯都不会弯了,别说和怪物比快了,就是浮都浮不起来。”我是造了什么孽啊,被人这么折腾。对付完毒蛇对付蟒蛇对付完蟒蛇对付怪物鱼,接下来还有什么怪物啊? ———————————————————————— QQ群:74977822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13) 对付完毒蛇对付蟒蛇对付完蟒蛇对付怪物鱼,接下来还有什么怪物啊? “怕死怕成你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见。”烨语气中有了责怪之意。 “正常人都怕死,更怕死无全尸!”我要是连尸体都没了,我还想百年之后,让花花草草澳门在西街摆摊,卖身葬我。如此风光大葬一定刷新西街冻死的叫花子们的下葬历史! “再不走来不及了。”我还没回神,又如弹力球一样成弧状落水。怎么又这么野蛮地丢我啊,身边水声猛然窜动做响,天啊……怪物追来了。透过朦胧的水波,我似乎看见那叫鳄鱼的怪物长着和马一样的瘪脑袋,和青蛙一样突出的布满疙瘩的眼睛,还有蛇一样的长尾巴,四肢和放大了的壁虎一样有着锋利的爪子。他们摇动笨重的身躯,尾巴随波逐流,速度很快。 我没了命地滑水,只感觉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我旁边,他手拽着我,我感觉自己轻飘飘地就往前飞速飘去。那些怪物看上去体积庞大,但是身手却灵活得很,它们迅速尾随我,我心里暗叫不妙。 幸好烨的水性很好,我们似乎在水底钻进了一个洞穴。那些怪物似乎对那洞穴心存畏忌,在洞口徘徊,终于转头离开。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里有更为可怕的怪物?我努力回忆那些壁画,并没有画出这里有什么怪物啊。未知的恐惧在水低的寂静中更加突出。水底异常的平静,除了我和烨,听不到任何的响动。然而我感觉危险在悄悄逼近,不安在心地升腾。 “幸好没事。”我把脑袋探出水面,拼命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太顺利了,有些不对劲。”烨从水中拔出,他头发落散,俊美无双的面容在水光的照耀下更加的让人迷惑。 “有什么不对劲的?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把我丢进水里,我我我一定不放过你。”多亏了本姑娘机灵,才能死里逃生!奇怪,这里看过去冷冷清清的,那些怪物鱼为何不赶追过来呢?我狼狈地爬上岸,心里虽然疑惑,但却安慰自己说没事。烨在一边,沉默着不说话,神色却越来越古怪。 “你发什么呆?” “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摩擦声?”烨耳朵比我灵敏,他一把拽住了我,凝神侧耳。我也警觉了起来,把耳朵贴在石壁上,隐约听见有什么东西擦过石壁朝我们这边游走而来,速度之快让人惊讶。 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日三到四更,前面比较轻松,但到中间随着情节发展,会有一些沉重。 QQ群:74977822 第十三章:且把风流唱少年(14) 烨耳朵比我灵敏,他一把拽住了我,凝神侧耳。我也警觉了起来,把耳朵贴在石壁上,隐约听见有什么东西擦过石壁朝我们这边游走而来,速度之快让人惊讶。 难道这就是水中怪物还害怕的东西?我和烨同时屏住了呼吸,烨斗过蟒蛇,又和怪物鱼比速度,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要是他有什么事情,我估计只有等死的份了。 我和他朝四周望了望,一切如故。可就是这种不寻常的平静让人更加的不安,仿佛随时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冲出来撕咬我们。比蟒蛇和怪物鱼更恐怖的是什么?听刚才的声音,仿佛那东西是沿壁凌空而来,掠起清风如歌。 哗,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火红如龙,那颜色我总觉得无比的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什么见过。什么东西这么快,像烈焰一般,“咻”地一声,就不见了踪影。 “那是什么怪物啊?”那红色的火焰般的东西突然朝我绕了过来。 “小心。”烨一把扯过我。 我看他凛然侧身,那火练与他纠缠,他在那一片红色中翩然出影,只有那双冷眸如同烈火中的一粒冰。那清泓般的眼中,倒影出绯影重重。 红练掠风,带起他青丝起舞。我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甚至连那红影是何物都看不清楚,心中的恐惧更甚。 “匕首给我。”听得他一声重喝,我这才回过神,将匕首丢给他。他身形一顿,稳稳地接住匕首,瞬间化短匕为剑,身式凛厉狠绝,变幻莫测。那团火焰如影随形,在他身边翩舞成花。转瞬之间,两者都慢了下来。 烨手中抓着一条红绸,原来……这不过是布条。却能变幻出这样的鬼魅火影? “啪……”裂帛之声传来,在碧谷中回响,烨手中匕首飞舞,那红绸零落成花,如同漫天的蝴蝶。落红无数,华丽如梦,南宫烨青衫磊落,决然身姿在这场落红雨中更显出一派风流。 等我回过神,突然发现他也在注视着我。那目光如同隔着万重繁华。等到繁华落尽,一切终归于沉寂,他似乎那冲刹那的意乱情迷中抽脱,眼中又恢复了那种冷静神态。 “俗话说‘自古英雄出少年’,看来此言不虚,果真是后生可畏。小兄弟,好身手!”空谷中突然传来人声,我和烨皆是一惊。那女子声音如同泉水般温润清透,说不出的好听。 ———————————————————— 给其他书做一个广告: 《清梦奇缘》(古代皇宫现代皇后)、《时空错之锦凤成凰》(朕的淘气提刑官)、《陌上云暮迟迟归》均未加VIP,免费全文完结。 第十四章:梦魂不惮长安远(1) “俗话说‘自古英雄出少年’,看来此言不虚,果真是后生可畏。小兄弟,好身手!”空谷中突然传来人声,我和烨皆是一惊。那女子声音如同泉水般温润清透,说不出的好听。 听到人出声,烨的脸色缓和了很多,松了口气。我有些怔怔地看着这一地红绫,不知道那位高人会不会因为我们弄坏了她的武器而生气。 “在下误入此地,冒犯前辈,还望前辈恕罪。”烨提了口气,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石壁都在颤抖。 “小兄弟,你身受重伤,气息不定,还能毁我红绫实在不易。想不到身手如你,也会有身陷此地的时候。就如我当年,防不胜防。”悠然的声音传出,烨辨别出了声音的方向,转身朝发声处走去。 是她!我一眼就认出了她,眉目如画,绝色倾城,竟然是落井的女子。她的眼角已有了些细纹,却掩盖不了那闭月之姿。那一身绯色长裙如玫瑰一样花开满地,艳红之中只有她不带半点血色的面容中,透出惨烈的苍白。那如纸一样白得几乎透明的苍色嚣张地张扬着,刺得人心头一疼。 烨冰冷的眼眸中漾出温热的潮气,我伸手过去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在我掌心绷紧得战栗起来。我安抚似地捏了捏他的手,他不说话,似乎在极力地克制住什么。 我看他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面前的女子疑惑地看了我两一眼,刚才还温润的目光中多了一道戒备,显然是对烨的失态不了解。她那铺了一地的长裙已经破旧不堪,却平端地生出一种卓然出尘的高贵来。看这个女人的神情仪态,定是身份不凡。 “我们是意外落入古井,误闯此地,还望前辈见谅。”过了许久,烨才生涩开口,表情也逐渐恢复平静。 “古井!你们怎么会落下古井?”女子声音一扬,她长长的指甲嵌如石壁中,落下一道青痕,让我不由得想起那镜中一幕,难道她是……那镜中女子?可是按照常理,她功夫这么好,不可能被人轻易丢入井底。 “我……我是被他丢下来的,他是跟着我跳下来的。”我叽里呱啦地回答,烨瞪了我一眼,显然不满意我说的话。 —————————————— 一日大概三到四更,因本人职业原因,经常会在外面跑,所以更新时间不定。希望大家见谅,偶不是职业作者,写出来的东西不够专业,希望大家指正 第十四章:梦魂不惮长安远(2) “我……我是被他丢下来的,他是跟着我跳下来的。”我叽里呱啦地回答,烨瞪了我一眼,显然不满意我说的话。 “你们是皇宫里的人?你是谁?”她目光如刀一样直刺南宫烨,烨眼中划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寂寥,随即又恢复死寂。 “小辈姓名不足挂齿,晚辈斗胆请教前辈尊姓大名。”烨一抱拳,话说得滴水不漏。那红衣女子脸色一沉,似乎有些不悦。我见她面露愠色,心里又打起了小鼓,我退后几步,躲到烨身后,就算她翻脸起码有个照应。 “小小年纪就如此谨言慎行,我看你是皇宫里长大的吧。我是什么人?哈哈,问得好,如今又有谁还记得我是什么人?我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连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是个人了!物事人非,曲终人散。惆怅东栏二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最终心清如明镜的恐怕也只有那两株梨树了。”呃……,之前她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懂,但听到她念那两句诗的时候,我突然激动得拉起烨的衣服,烨手一摆,将衣服抽离。 “这世上当真没有你牵挂和惦记的吗?”烨的声音在颤抖,目光中全是期待。 “牵挂?……没有了。”那女子愣了愣,突然看向我们,目光狠厉。她手五指张开,随即弓起成爪状,我心里“突”地一下,暗叫不妙。 “那婆娘发疯了,快跑——”我拉起烨转身就要逃,可烨却死死地站着一动不动。那女子飞身而来,五指就要抓下。 “南、宫、烨!你不跑我自己跑了!”我急得要命,这杀人狂这时候又发什么神经了? 五指停在了烨面前半寸处,不再往前。 “你刚刚喊他什么?”她手反手一抓,我只觉得一股强劲力道将我拽去。瞬间,她已掐住我的脖子,指甲刺进肉里,我疼得满头大汗,可苦于喉咙被掐喊又喊不出来。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厉声问道,指间力气大了几分。 “你放了她!” “你不说,我就掐死她!”面对烨的时候,她语气和缓了些,手上力气也没那么大了。 “烨,这……这女人疯……疯了,你快……快跑……”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上一回被玉扇儿给掐死,这一回,难道又要被这个疯婆娘掐死吗? 第十四章:梦魂不惮长安远(3) 上一回被玉扇儿给掐死,这一回,难道又要被这个疯婆娘掐死吗? “烨——你是烨儿,你是烨儿!”她突然松开了我,我脑袋一晕,倒在一旁。杀人狂,没义气,这时候居然不接住我,不知道在忙什么。我歪过脑袋,看见一旁的疯婆娘朝烨扑过去,却摔倒在地。烨紧张地将她扶起,她有些疯狂地抓起他的手,又是哭又是笑,狂喜中带着狂悲。 “娘,是我,烨儿。” “真的是我的烨儿……想不到,你已经长大成人。娘对不起你……”她流着泪,神情恍惚地摸着南宫烨的脸。 “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烨跪下,声音中全是沉痛。 娘?儿子?我一边晃着脑袋脖子,一边看这母子二人联络感情。过了段时间,我肚子饿了,转身去找吃的。 “这位姑娘请留步。”我能不能不留步啊?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可还是转过身,摆出温暖的笑容对着烨他娘。 “姑娘,请问丞相玉进贤是你什么人?”她打量了一下我,缓缓开口。 “玉进贤那家伙……呃,晚辈玉扇儿,玉进贤是家父。”差点就露馅,我这人一饿肚子脑子就跟着不清楚。 “遥想玉相当年,羽扇纶巾,名满长安。能箫善剑,知书工画,天下才子为睹玉相风采,不惜万里前来帝都。那是何等的风流神采!”不是吧,她说的是我那挺着个超级圆肚子,叠着个双下巴,贪婪成性,嗜权如命的老爹?我那个发福了的爹也有“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时候? 一个胖成了猪,一个玉树临风……,两个老爹形象在脑子里重叠,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我看她一脸陶醉,似乎沉迷在我那肥老爹当年的风光之中。看来她当年也是很迷我爹的。 “呃——,大——”大婶还是大娘还是大姑,怎么称呼她啊,“前辈,我觉得呢,烨一路辛苦到这里,一定累了,前辈你也哭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一定饿了,我去做些吃的,你们边吃边聊如何?” ————————-———— 大概一日三更,写得不好,谢谢大家支持厚爱。 第十四章:梦魂不惮长安远(4) “呃——,大——”大婶还是大娘还是大姑,怎么称呼她啊,“前辈,我觉得呢,烨一路辛苦到这里,一定累了,前辈你也哭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一定饿了,我去做些吃的,你们边吃边聊如何?” 那女子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双眼纹路散开,竟是温婉动人。烨轻轻咳嗽了一声,眼中也是难得的柔软。我极少看烨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神情,仿佛这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娘,我陪扇儿一起去找吃的。”烨说道,那女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我们,轻轻地点了点头。扇儿?这家伙转性了,居然这么亲切地唤我名字。我一路嘀咕,跟着烨去找吃的。 如此一耽误又是几天,我们后来才知道,烨的母亲在落井时被井内毒蛇所伤,蛇毒蔓延,如今下肢已经不能动了。这么多年来,她凭借一条红腰带阻止猛兽袭击,靠着水鱼和野果为生,愣是活了过来。至于她当年落井的原因,她却只字不提。 虽然烨嘴上不说,不过我知道他一定下定了决心为母亲报仇。而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带着她离开这个鬼地方。按照图示,我们要通过潜水,经过很多凶险的区域才能逃生。她腿脚不方便,自然不能陪着我们游泳吧。 “娘,你能闭气多久?”烨终于忍不住,找她商量起来。 “你想带着我,一起逃离这里?你真的确定,只要按着壁画上所画,穿过12个猛兽把守的地穴,就能离开这里?”她一声冷笑,似乎很是不屑。 “你太小看幽冥12宫了,如果凌霄阁的地宫这么容易就让你给闯了出去,那它怎么在江湖立足?我告诉你,即便你真的有本事活着闯过这12个关卡,你到时候也只会发现,自己走的是一条死路,前面根本没有出口,到时候你就会被自己的绝望杀死。”她眼眸一抬,妩媚中带着风尘,表情却严肃得让人不敢造次。 “你怎么知道啊?”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看见烨那凶狠的目光,我把一肚子的疑惑给咽进肚子里。我在这鬼地方困了也有大半个月了,天天吃鱼吃蛇吃果子,把自己弄得和个猴子一样。能早一天离开这里最好,我可不想在这里过一辈子。 “我自然知道,因为我是回鹘国的长公主。” 第十四章:梦魂不惮长安远(5) “我自然知道,因为我是回鹘国的长公主。” “什么?”我吃了一惊。 “凌霄阁乃当年回鹘国驸马创立,之后又成为了朝廷的暗杀机构。我身为回鹘长公主,自然对一切都了如执掌。”又是凌霄阁,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那一年我十六岁,回鹘国已经归附大祁。我陪同父汗来到中原,向朝廷进贡。那是我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从高昌顺着丝绸之路一路到长安。我从小看惯了大漠孤烟直,头一次发现世界上,还有细水如绢的景色……”她闭上眼,露出微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花一样的年华。 “我就是那一年见到玉丞相的,他在众人中是如此地卓然出群。一身琉璃白,斜箫吹夜雨,狂草书山河。那段时间中原皇帝南宫灏,让玉丞相陪着我在长安逛逛,以尽地主之谊。那时候我们天天游山玩水,他高兴的时候会挥笔题诗。我曾经以为,他是喜欢我的……” “可是……,我当初太天真了。像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甘心居于人下?他想我做的,不过是再演一出吕不韦献美人的好戏罢了。他早看出南宫灏对我有意思,所以,要送我进宫,替他控制南宫灏。他说他爱我,等时机成熟自然会接我走。我信以为真,向父汗请求留在长安做妃子。可是我不知道,我并非他送入皇宫的唯一女人。” 我眨巴下眼睛,丞相老爹莫非有这个爱好?当初他不也想把我送进皇宫吗? “在宫里同样有个女人也是他送进来的,同样爱他爱到刻毒。那就是苏蓉!表面上我们是为了南宫灏争得你死我活,实际上我们争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我们急着向他示好,我们急着向他请功,我们极力地争取着南宫灏的宠爱,好为他的仕途开路!”苏蓉!那不是曜的母妃吗?难怪上次父亲要我带着那卷画进宫,那一定是他们相好的信物吧! “苏蓉以为玉相心里有我,于是设计把我骗到梨园,用软骨散对我下暗手,之后把我投下了井。” “你们那么讨厌对方,你怎么会上她的当呢?”我托着脑袋问。 “问得好,我怎么会想到……她为了把我骗去梨园居然不惜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手!她把他打成重伤,跟我说自己孩子伤着了,需要我回鹘的良药,约我在梨园见面……”她一声冷笑,笑得我浑身发凉。 ———————————————————— 继续插播广告:本书由悦读记策划,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3月15号全国上市。繁体版由台湾禾马出版社出版,将在港台地区发行,多谢各位支持。 第十四章:梦魂不惮长安远(6) 她一声冷笑,笑得我浑身发凉。 苏蓉为了害她,居然打伤了曜!我不由得想起了曜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就是这样过了这些年么?烨有他父皇的宠爱,有他娘的牵挂,可曜呢,他一无所有。 “在你的心里,玉相不肯落于人后,难道您以为以父皇的骄傲他愿意输于人前?您,太小看父皇了。”烨突然激动起来,平时他总把自己藏得深深的,想不到居然也会这样激动。“他修建梨园,扶植儿臣,您以为这些算什么?当年您失踪的时候,父皇罢朝三日,试要翻遍长安城将您找回,您以为这又算什么?若不是他心里存着那份爱,他何必做这么多?玉相当年若爱您一分疼您半分,怎么可能把您送进那狼虎之地?您真的以为父皇什么都不知道吗?他不是昏君!其实父皇什么都知道。若是玉进贤明白了父皇的心思,他只会选择弃车保帅!你以为他会怜惜您分毫吗?” “是我负了你父皇。可是……我不后悔!”她抬头往天,阳光一寸寸地将她染过,正因为看不到光明,那唯一的一线天才如此的吸引。火红的日,在她眼中衬过,一如那日在镜中所见的梨园白茫茫中的一点红。她在奔跑,皇上在身后追逐,即便是逢场作戏,却也醉了君王之心。 “烨,娘交给你的银坠还在不在?”她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在我这里,我代为保管。”我连忙掏出来,虽然到手的宝贝交出去有些不情愿,不过她好歹是皇帝的心上人,老爹的老相好,杀人狂的娘。 “这样我就放心了,烨儿,看到你们在一起,我没有遗憾了。” “娘,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烨分辩道。 “娘明白,烨儿,不要因为上一代的事情影响到你们。娘要你今儿个起个誓,永远对玉姑娘好。” 我知道这女人一定想歪了,这根破坠子她估计以为是烨送给我的,可是却不知道是我连骗带抢弄来的。我本来想解释清楚,可听见她要杀人狂发誓日后对我好,我立刻把话给吞回了肚子里。呵呵,现在当着娘的面,日后就算本姑娘把梨园给拆了,你也不能叫人拖出去把我屁股打开花了。我见烨憋得脸通红,心里笑得更加厉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看到大家的评论了,谢谢一路有你们陪着我。 不过我真的不是后妈啊,把残酷放在故事里,把希望留给生活。 所以故事里的玉扇儿再怎么悲惨,身份再如何卑微,她依旧会追求幸福到底。 第十四章:梦魂不惮长安远(7) 呵呵,现在当着娘的面,日后就算本姑娘把梨园给拆了,你也不能叫人拖出去把我屁股打开花了。我见烨憋得脸通红,心里笑得更加厉害。 “发誓就不用了吧,相信烨一定会对我好的。”我低着头,不让她看到我小人得志的模样。我用眼角偷偷看烨,只见他嘴角抽搐,无可奈何地看着一脸奸诈的我。 “倒学会护着他了!这誓怎么着都得起了,玉姑娘对你的心思,娘看得清清楚楚,你也该有所表示吧。” 哈哈,哈哈。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发誓吧,发誓对我好吧。 “孩儿对天发誓,此生不负玉扇儿。”他百口莫辩地看着她,一个誓言起得半点都不情愿。看着我的时候倒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我东看看西看看,一脸无辜,就差没有抱着她亲一口。要知道我这些日子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南宫烨哪天出去了,会翻脸不认人,把我给料理了。现在可好了,他这么尊敬娘,怎么可能违背她的心愿呢。 本姑娘就吃亏点,被你老娘给误会误会,嘿嘿,咱不是照顾老人家的心态么。烨显然对他娘的态度不满意,我得意地冲他做一个鬼脸,屁颠地扭了扭身子。如今我就是那得宠的小鸡,你就那过世的凤凰,嘿嘿。 “丫头,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她轻轻一笑,招手让我过去。我屁颠地凑过身子,将耳朵贴进她。 “丫头,烨从小没了娘,脾气又冷又倔,什么事情都藏心里。我怕他记恨你父亲……,反倒委屈了你。今日我逼他立个誓言,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告诉他,听娘的话,别报仇。苏蓉她……到底也是个可怜人。丫头,我看你机灵的很,你靠近点,我教你出这里的路。”她喃喃地说着,我又靠近了几分。 “我刚才教你五行奇门阵的破法也够你们安全出去,记住,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刻脑子里,忘不了!”我拼命点头,本人是干什么的?小偷!要是我神偷记不住路,怎么偷遍长安几条街?记路的本事我是一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QQ群:74977822;45743223 第十四章:梦魂不惮长安远(8)… “刻脑子里,忘不了!”我拼命点头,本人是干什么的?小偷!要是我神偷记不住路,怎么偷遍长安几条街?记路的本事我是一流!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如今终于可以得愿,梦一回长安了。”她抬头看那一抹阳光,笑容在阳光下凝固,化做一抹彩霞般的绝色姿容。我木讷低头,只见她已经将之前我那把匕首深刺入胸,鲜血蔓了一身,那绯色仿佛跃过了岁月光阴,鲜艳如新。我不敢移动她,更不敢回头看烨的表情。我只茫然地注视着她,只一瞬间,之前我还开心地笑,如今却再也笑不出来。身后的男子沉重的呼吸声在石洞间回响,我捕捉不到他的悲伤,几天前,他终于等到了他的母亲,可就几天时间,他成了孤儿。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多少年,她就在这枯萎之地,对着头顶的一线天,思念长安?如今她心愿已了,又认为孩子有了心上人,她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这么久以来,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生不如死。只靠着半生的回忆坚强的活下去,如今她总算可以梦回长安。只是,她的选择对于烨来说过于残忍,早知相见即是分离,又何必再见?她既然知道离开的路,为何不与我们一起离开。难道怕的是物事人非的相见,最后自己连回忆都守不住吗? 烨在我身后,慢慢地跪下,一双亮如星辰的眸子逐渐冷却为冰,森然的寒意弥散开来。我也跟着跪下来,扑通地磕了几个头。我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她对我倒真不错。 “我们走吧。”烨的声音弱得如同困兽,却带着强忍的坚强。他甚至不看一眼母亲的尸体,只背过身,说离开。 “她为什么要……”我一开口,才发觉声音带着哭腔。 “以前,她是被迫离开我,如今,她是自愿遗弃我。”如同冬日的飞雪般的话语,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那个刺猬一样的烨又回来了,他逃避的目光游离于时光之外,每一次恍惚间,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谢大家的评论。 第十四章:梦魂不惮长安远(9)… 那个刺猬一样的烨又回来了,他逃避的目光游离于时光之外,每一次恍惚间,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她一定不是这个意思……” “在她眼里,我还不如一个故人之女。”他的话惨烈且决绝,如同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我担心地追上去。 “这个……你拿回去吧。” “我想我已经不需要了,我不会再守着回忆过一辈子。”他看了眼我手中的银坠淡淡地说道。是怎样的伤,在他眉心刻下这抹寂寞。 山穷水复凝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地宫最初是参照帝王之墓的格局布置,那些猛兽把守的地方只是为了保护帝王的灵柩。真正的出口,只会在最不是出口的地方。我和烨沿着石壁走,拨开杂草,总能看见隐蔽小路,可谓绝处逢生。 一路上烨都沉默寡言,我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巴巴地跟着他。大概掌握了诀窍,他走起来比我快多了,一路横冲直撞的,也不管我跟得上跟不上。我累得气喘吁吁地,要是换了以前,早跳起来骂娘了。不过现在我却一句也骂不出口,只希望他笑一笑。想着他刚找着娘又没了娘,还亲眼见娘死在自己面前,我的心就堵得慌。 “一路上不说话光走路也太闷了哦,嘿嘿。”我猫着身子,讨好似地对着他笑。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不回答。 “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吧,就讲个机灵的小偷的故事。”他走得太快,我连蹦带跳才跟上他的步伐。 “随你。”虽然只有两个字,好歹也是回答了我。 “从前有个很聪明很聪明的小偷,她和四个小孩子一起偷东西,自力更生地养活自己。有一次,他们打听到开布铺的老张头家里藏了好多好吃的东西,他们就一起去偷。结果那天,他们正在偷东西的时候,老张头突然回来了,四个小小偷就慌了,怎么办啊,抓到官府又是一顿板子啊。他们平时吃都吃不饱,打一顿病几天,很多干这个的都是这么死的。想起来都可怜。” “罪有应得。”烨说道,我瞪了他一眼,你个养尊处优的人知道些什么!但想起他突遭变故,我硬生生地压下了火气。 “接着讲啊,那四个小鬼都吓个半死。差点就要尿裤子,论起偷盗他们怎么比得过小偷老大呢。多亏了那个机灵如水,聪慧过人的小偷啊!你猜她怎么着?” 烨摆出一副“你无聊不无聊的”表情看了我一眼,有些不耐烦。我却越来越得意,滔滔不绝起来。 ———————————————— 最新更新消息,请加QQ群:74977822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1) “她沉着冷静,处变不惊。当即冲那四个小偷使了个眼色,人已经躲到门后。等那老张头一进屋子,她就用手蒙住老张头的眼睛。用甜美的声音问道:‘你猜我是谁?’。老张头赚了点钱,有些相好的。听了声音就开始猜,从小红猜到小青,从牡丹猜到芙蓉,一一数了一遍。那聪明的小偷立刻冲那四个小鬼使眼色。利用这个空挡,他们四个开始放心地偷东西。” “有时间编故事,还不如省点力气走路。”他打断我,我瞪了他一眼,不甘心地继续讲了起来,好歹也是本姑娘的英勇事迹,我还指望着靠我这张嘴把它发扬光大呢! “你听我讲完啊,后来啊,那张老头一直都没能猜出来。小偷故意气呼呼地说:你这没良心的,这样都猜不到。算了,本姑娘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蒙上眼睛,数到十开始抓我,如果能抓到我的话我就原谅你!那老张一听乐了,连忙答应了下来。然后这些小偷呢就满载而归地跑了,哈哈哈哈,哈……”我笑了几声,见他毫无反应,不由得没了兴致。 “我又想起了一个笑话!”走着一半,我一拍掌,连忙跑到烨面前要讲。 “从前,有一个勇敢的小偷……” “你除了小偷不能说点别的吗?”他不耐烦地说道,拨开了面前的杂草。 “能啊,你想听什么。孙悟空大闹天宫啊,女娲娘娘补天啊,苏妲己变成了狐狸精啊,我知道好多故事呢!”听见他这么说,我的兴致又回来了。 “你倒是孜孜不倦!”他一声冷笑,我耸了耸肩膀,好歹咱们也是患难与共,我玉扇儿不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他娘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也不能让她死得都不安心。逗他开心也算是件好事啊。 哇!什么东西,好刺眼!在他拨开乱草的瞬间,一道强烈的光直射而来。我忙用手挡住了眼睛。等适应了光线,我才把手拿开。才看一眼,我顿时被眼前的景色给惊呆了。这是一个山谷,两边的山贴得很近,站在此处,连伸开双手都做不到。石壁很光滑,人如果要从这里出去,只有四肢伸开撑住石壁,一点点地往上移。稍有不注意,可能都会粉身碎骨。而且……,如果上面的人掉下来,下面的也会被砸下来的…… ———————————————— 哈哈,总算让他们出了井底了,马上曜要出来了,HOHO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2)… 石壁很光滑,人如果要从这里出去,只有四肢伸开撑住石壁,一点点地往上移。稍有不注意,可能都会粉身碎骨。而且……,如果上面的人掉下来,下面的也会被砸下来的…… 我抬头看着那小圆口的的阳光洒了一地,天空群鸟飞过,耳边是流水潺潺,好一片生机盎然。 “烨,我们能出去了,烨……”我看向他,却见他泪流满面,茫然下跪。我不明所以,以为这里有啥特殊机关,也跟着扑通跪下。他磕头,我也跟着磕头,难道机关在地下,敲一下启动一次? “娘,孩儿的命是你给的,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他哽咽着开口,我这才恍然大悟,不再傻乎乎地跟着磕头。 原来她娘自刎不是因为万念俱灰,更不是要遗弃他,而是知道自己下身不能动,怕拖累我们。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出去,我们定然不会舍弃她独自离开,如果强行背她出去,很可能是大家都粉身碎骨…… “你若不走,倒真让她白送了一条性命。”我轻轻说道,他一震,咬牙站起。 “你先。”烨冲我道,我看了看他,心中有些感动。我一咬牙,就开始往上爬。我自小当小偷,爬树爬屋爬梁什么没爬过,可爬了一个时辰,我们连一半都没爬完。头顶的阳光刺眼得让人发昏,若是中途放弃,掉下去估计也死无全尸了。 “别往下看。”他见我面色不对,提醒到。我猛然回神,收回恍惚的心智,这才没往下掉。想起自己刚才出神,真是险。可虽然他叫我别往下看,我心里还是忍不住害怕。 “你不是会讲笑话么,讲个来听听。” “从前有个……有个英勇的小偷……”我心里恐高,说话声音不太自然。 “小偷也有英勇的?” “怎么没有啊,我说你这人别看不起小偷。这行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你知道之前那故事的结局么?那机灵的小偷把老张头给耍了,东西也偷到了,那四个小家伙以为学到本事了,又去偷东西。你猜猜,接下来发生什么了?”一讲到自己,我渐渐忘记了害怕,边爬边和他吹,爬起来也不觉得累了。 ___________________ 周末多更点。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3)…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呼吸了,我们被困在这破地方也将近一个月,如今突然面对这样的大好阳光有些不适应。 春意正浓,积雪慢慢融化为潺潺流水,透明的阳光洒了一地金华。我注视着眼前的峥嵘奇景,心中也不免震撼自然界的鬼斧神工。我们所站的地方是山顶,任凭谁也不会想到沿着这石壁往下爬,就能直捣皇城!隔着山间云雾相望,远方的山脉在雾气中起伏不定,绵延千里,甚是壮观。 那一排排如海浪般铺开的山峦,泛着藏青色的光华。一抹红亭立于陡峭石壁,凌空飞檐,隔世轩榭中透着出尘的卓然。虽然我走南闯北多年,不过也只见过闹区集市,像这样的山川美景倒是第一次见。秀丽江山中带着旖旎如画的柔美,朦胧雾气中散发出神圣的气息。 虽然正值时令,不过山顶气温很低。清泉流过玲珑冰面,夹杂着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如同天籁。周围的奇峰峻岭,幽谷险道勾勒出一派不容觊觎的王者风范。 “怎么爬到山上来了啊?”虽然是阳光普照,不过山间的雾气还是湿了我的头发。我摘了几个野果子吃,蹲在树下边休息,边留意周围的灵泉古洞。下山的路不是很好早,这山陡峭巍峨,回首望过我们刚才走过的路,俨然见可见那傲然绝顶,咫尺便是天涯远。 “你第一次爬山?”烨倒没我那么大惊小怪的,斜着眼睛问我。 “谁说的,我不知道爬过多少山呢!什么泰山啊,华山啊,庐山啊,黄山啊,但凡是山,我都去过。你可别小看我!”我不服气地吹牛,一不留神,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地上,擦过地上花草泥土。我疼得龇牙咧嘴,搞什么啊,我屁股是得罪谁了天天遭这分罪啊! “哦,没人告诉你,这就是华山?”烨一声轻笑,我胀红了脸。华山,自古华山一条道。那要是走错路了不是下不去了。 ———————————————————————— 明天这本书就全国上市了,谢谢大家支持捧场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4)… 华山,自古华山一条道。那要是走错路了不是下不去了。 我抓着脑袋东张西望。烨见我傻里吧唧的样子,也不禁莞尔。 不过这条路也的确是清险了许多,孤立悬绝,巍然而起,仿佛只手可触天!想想自己在传说中北瞰黄河,南牵秦岭的华山之颠,我的精神一震,得意起来。嘿嘿,又多了一样谈资,我小乞丐的足迹都到华山了!真是神偷乞丐抖一抖,讨遍天下无敌手! “你怎么知道这是华山啊?”烨总是这样,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会想着主动和我说话。不过之前他想法子转移我注意力,不让我掉山下去,的确是让我有些感动的。 “我曾经在这里和云空方丈对弈三天三夜,终究是输给华山美景,有心赏景无心下棋。不过我从来不知道这山谷居然通向皇城!” 走了很长的时间我们终于到了山脚下,一问才知,这里距离长安远着呢,要回去不知道要走多少路。一路走下来,也颇为荒凉。路上都没看见多少人。穿过了几个小镇,大概打听了下长安的方向,我们艰难地走着。烨身上能当的都当了,我们的盘缠却越来越少。 “大婶,这什么地方啊?离长安还有多远啊?”天色渐暗,我和烨得赶紧找个地方落脚。 “往前就是华阴城了!再继续往西走就是长安了!姑娘,听着你口音不像外地人啊!”不是外地的不能不认识路么,像咱这种在帝都生活的,怎么知道那些没啥名气的地方,哼。 华阴城?我们从长安走了一个多月到了这里!太好了,马上能回到长安了,等回去我一定要跟花花他们说说我英勇搏斗蟒蛇的故事。还有曜,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他,还怪惦记的! 又走了一段路,天色近黄昏。一阵乌云翻滚而过,头顶是一记响雷。春天的雨过来是说来就来,我和烨连忙加快了脚步。这春雨本来就带着寒意,淋了不病才怪! 红日忽沉,狂风乍起,乌云蔽天,浓雷翻滚咆哮而过,这场雨看来是躲不过了。再往前走,来往行人增多,稀稀朗朗地一路奔跑。我们跟着人群跑,依稀可见华阴城门。 ———————————————— QQ群:74977822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5)… 红日忽沉,狂风乍起,乌云蔽天,浓雷翻滚咆哮而过,这场雨看来是躲不过了。再往前走,来往行人增多,稀稀朗朗地一路奔跑。我们跟着人群跑,依稀可见华阴城门。 人们到了华阴城外,速度明显慢了许多。我和烨警觉地放慢了步伐,远远地看见华阴城门口有一队戎装士兵。他们戒备森严,一个个地排查来往的行人。行人们依次进城,全城掩盖在一片肃穆之中。难道华阴出了什么事? 我刚想上前看看,被烨拉了回来。我们躲在树后,密切注视着前方的动静。我抬头看城墙上,也有重兵把守。此时的华阴,颇有“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了。 “怎么这么多兵啊?”我咬着指头研究。 “是秦王的兵马,长安或许有变!”烨压低了声音说道。 “秦王?南宫曜?”既然是曜的兵马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何况华音离长安也不远了,难不成咱们还能在家门口出事? “前面有贴皇榜,我去看看写了些什么!”我刚一动身,就看见烨冲我摇头示意。 “不对啊,那皇榜上的两个人看过去怎么这么眼熟啊?”我摸了摸脑袋,看了眼烨又看了眼皇榜。 “好象是咱们呢!一定是曜在找我们!”我激动地要冲上去,哪知道烨拉着我的衣服领子,我四肢张舞了半天也迈不动一步。 “小心有诈。”他话音刚落,一道闪电破空霹过。糟糕,看这天气,是要下雨了。 最后一丝红日被乌云滚过,天压抑着黑,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华阴给笼罩起来。一道道闪电把夜撕裂。乌云漫天漫地地泼下,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不见,隐藏在一片含糊的阴霾中。我和烨的身影在这混沌中隐藏。 沉闷的空气憋了半刻,突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都说春雨润物细无声,可今日的这场雨却和夏天的一样滂沱。雨点砸在我和烨的身上,那滋味真不好受。我脑子里想的都是和曜相认,他感动加激动地看着我热泪盈眶地说你受苦了的情景。巴不得雨早点停,我也能早点进城。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6) 雨点砸在我和烨的身上,那滋味真不好受。我脑子里想的都是和曜相认,他感动加激动地看着我热泪盈眶地说你受苦了的情景。巴不得雨早点停,我也能早点进城。 冰冷的春雨,针般地落在身上,一阵阵地刺痛着我。雨下了会,天也渐渐的清明起来。不过由于是傍晚,这丝清明中也夹杂了几分晦涩的暗。雨水冲刷着地上的泥土,流出婉转的曲线。冷雨无声,我不由得抱紧了身子。 “咱们进城吧,让曜弄个马车送咱们回长安!”我吹着气,在雨中哆嗦起来。我蹦蹦跳跳,之前我鞋子丢了,一双走得黑黑的脚,在雨水的冲刷下,露出可爱的粉白色。只有脚上的一些伤口,煞风景地横在那儿。 “送回长安,恐怕是送去阎罗殿吧。”烨一声冷笑,手指紧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浮出一丝白色。雨水滂沱,冲得他面目不清。但那语气中的冷漠却显而易见。 他在怀疑曜,从一开始他就怀疑我和曜是一起的。直到今天,这敌意还未消除。难道他认定,曜是那种杀兄弑弟之人? “你这人想法就是奇怪,曜是你亲哥哥,他要杀你干什么。现在他在全国贴皇榜找咱们的下落,你却连去揭榜的勇气都没!”我没好气地顶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不自觉地想要为曜辩护。总会想起那个夜深掌灯上城楼的孤独少年,烨从小没有母亲,曜不也是从小得不到父爱么? “我真不明白,你明明出生于相府之家,怎么半点不懂人心险恶?”他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听得嗡嗡得不够真切。 “我只知道,那个人是你的哥哥,人心再险恶那个害你的也不会是他!” “哥哥?我们这样的人生命中早已经没有了‘手足’这个词。要杀的就是兄弟!”他冷言道,我闭了嘴不说话。我想我是永远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我和花花果果他们虽然不是一个爹娘生的,但却情同手足,曜明明是他哥哥,他却百般防备。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7)… 记得以前,那些老叫花子告诉我们,道上最讲的就是哥们义气,怀疑谁都不能怀疑自家兄弟!可从烨的嘴中说的却是另外一套的道理,我说服不了他,他也感化不了我。 天色渐晚,夜黑沉如铁。耳边是进城人的马脖子上铃铛乱响,飞溅起的污水落了满树都是。 “我们必须进城。”他观察了片刻守城的士兵,对我小声吩咐道。终于肯进城了啊,我还以为我们要像傻子一样在这门口吹风淋雨呢! “那还等什么,我都快冷死了。”我刚走出去半步又被他给拉回来了。 “不能这么进去,我们要乔装。”他一脸严肃。 “乔装?我知道乔装成什么最安全!跟我来!”我看着远远赶来进城的两个乞丐突然有了主意! 雨小了些,夜依旧还是那样浓厚地黑。零零星星的雨点在水面上纷繁地跳跃着,寒霜在半空凝出一道雾气来。树叶在风里颤抖着把满叶子承载不住的雨水往下倾泻着。树下,仿佛雨势比外面大,我拉着烨往外走。这倒好躲雨的地方比下雨的地方还要恶劣! 过了些时候,我们再回到城门前,俨然和之前已是两个模样了。我们穿着两身破旧的衣服,湿漉漉地粘在背上。脏兮兮的衣服里散发出黏稠的霉味,雨一打,那黑黑的水就顺着衣服下流。我和烨披头散发地站着,一身狼狈,咋看过去,倒还真像是两个小叫花子。 行人渐渐稀少起来,只有那战马踏出的得得的蹄声由近及远,带出一丝寂寥。夜晚的华音城如同玄铁一般透着压抑的厚重气息。与长安的堂皇的王者气派不同,这里总有种兵器的冷峭。 烨并不喜欢这身叫花子装扮,他沉着脸。我倒还好,怎么穿都是穿。他有些吃惊于我的习惯,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我就是一要饭的。 “什么人!”我们刚要进城,一声重喝,喊住了我们。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8)… “什么人!”我们刚要进城,一声重喝,喊住了我们。 烨把头埋得很低,手捏成拳,似乎随时准备一战。看他浑身紧张的样子,我心里暗自喊着不妙。就他这孤傲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乞丐。我抬起头,冲那士兵笑了笑。 “大人,您心心好,这下大雨,就放咱们进城躲躲雨吧。”我满脸赔笑。 “去去去,臭要饭的,别碍着本大爷办事!”凶什么凶,别以为你凶我就怕你。 “官爷,你看这天色已晚。通融通融,咱今天在城外,只要到了这么多了。”我把怀里仅剩的些碎银和铜钱都掏出来,给了面前的士兵。我黑黑的手拉着他的衣服恳求着,他厌恶地推开我。 “哎,走走走,真麻烦。”烨一声不吭地跟着我进了城,那楼台雨阁早在夜色中沉寂,深夜淹没了那密密麻麻的院落。城墙上士兵的脚步声显得特别的清晰,一步步地踏出几分威严来。 “你把银子都给了他,咱们怎么办?” “不怕,这不就要到长安了么!”我暗自把从那士兵身上摸来的那袋银子收好,想贪本姑娘的银子,省省吧。 “是不是很冷?我们先找地方落脚。”烨说道,我被他这么一说还真觉得冷。突然暗夜中一串火花冲上天空,似莲花开放。雨夜烟花,更多了一份柔美。 “快看,丐帮集合的信号,看来有大事!”几个路过我身边的乞丐,看着雨中的烟花,低声说道。 我眼珠一转,混吃混喝的机会来了!我打了个响指,拉着烨就走。烨疑惑地跟着我走,我拐了几个弯,就到了一个废旧的屋子里。里面早已经是人头串动,酒香扑鼻。烨的肚子也饿了,他轻轻地抿了抿嘴巴,却依旧是臭臭地摆着他的脸。 刚踏进这屋子里,就感觉到了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火炉上正煮着的排骨,一群叫花子聚集在一起,热闹非凡。 “今天你运气好,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不然丐帮是不会举行这样的聚会的。”我冲烨小声说道,趁着人多又乱,混在了人群里。今天丐帮召集华阴城的所有叫花子长老开会,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 大家路过书店和报刊亭的时候,帮忙提醒老板记得进《神偷俏王妃》啊,HOHO,多谢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9)… 今天丐帮召集华阴城的所有叫花子长老开会,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烨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并不高兴。他弄着身上的破布,黑得如煤一样的脏脸阴沉沉地,仿佛随时都会发作。他看着面前的乞丐抢着一锅半生不熟的肉,阴着面容把脸扭向一边。我肚子饿了,倒不顾及那么多,抓起好吃的就往嘴里送。 烨不安分地动了动身子,他轻轻一扭,眉头紧锁。 “是不是觉得身上痒啊,要不我给你挠挠?” “不用。” “别客气嘛,咱们谁跟谁,我给你挠挠。不过这身衣服里跳蚤和虱子也真够多的,臭死了。”我闻了闻身上,把手往他衣服领子里伸。周围都是人,他不好发作,脸色更加的难看。 窗外的雨一直下,屋檐的流水哗啦啦地落下,溅起玲珑水声。春季的料峭更甚,冷得有些森然。我冰凉的小手一碰着他的脖子,他激灵般地颤栗了下。他瞪着我的目光有些气急败坏,我像得了小便宜的恶作剧孩童一样笑得如花般眩烂。 眼瞧着他不好发作,我心中捉弄之意更强了,冰凉的小手蛇一样地往他领子里塞,烨气鼓鼓地看着我。 “不用……你挠。”他懊恼地说着,虽然是凶巴巴的样子,却又隐忍着不发作。我看准了他的顾忌,更加地肆无忌惮起来。他的肌肤是温热的,一点点的温暖贴着我微凉的手指传到心里。他一把抓住了我不安分的小手,坚硬的手掌厚厚的茧割得我生疼的。我挣扎着抽出了手,有些吃惊地看着那双全是茧的手。这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的手掌吗?他手中的纹路,比当年的小乞丐还要深刻,那分明是双历经风霜,抚遍苦难的手!我正奇怪中,不小心抬头,却发现烨的表情古怪得很,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怔怔地看着我,眼中闪过奇异的神色,目光炙热得让人脸都发烫。我被他看得心慌慌的,不再和他开玩笑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要随时知道更新信息,点击作品右上方的“收藏”和“订阅”就好了。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10)… 我正奇怪中,不小心抬头,却发现烨的表情古怪得很,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怔怔地看着我,眼中闪过奇异的神色,目光炙热得让人脸都发烫。我被他看得心慌慌的,不再和他开玩笑了。 渐渐的,屋子里肃静下来,显然是有重要人物来了。我吐了吐舌头,伸长的脖子张望。打小我就对这些乞丐头子很是崇拜,倒是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仔细打量一番。 “各位弟兄,我收上是一封朝廷密函。说是要找两个人!这是朝廷第一次找丐帮办事儿,这对咱们这些要饭的来说可是件大事。办好了,那咱们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办不好,咱们丐帮就麻烦了。”他话说得严肃,我暗吃了一惊,丐帮和朝廷向来没什么联系的,是什么人可以让乞丐帮着办事? “画像上的人,大家务必留意,只要在华阴城发现就通知我。”那人拿出一张画像,借着屋内的变幻的火光和窗外膝陇的月色,众人的目光都留在了那张黑白分明的纸上。 看清楚上面画的人,我和烨皆是一惊,烨的目光跳跃了一下,脸色一沉。如果曜要找我们两个,有必要连同丐帮的人吗?莫非,他早料到了,我们看见皇榜也不会去与他相认,而是会乔装躲藏起来?莫非……烨说的是真的?曜要杀我们? “以咱们丐帮的能耐,就这两个人化成灰咱们也能找出来是不是啊!”我一把抢过那画像,豪气万丈地冲大家说道。所有人突然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目光瞪着我。我心里暗叫不妙,难道我脸上淤泥被雨水冲干净了?被认出来了? 身边的烨的手悄悄地按在了桌上的筷子上,准备随时动手。木叶萧萧,风过长街,雨渐渐停了,只有那屋檐上的水,一滴,一滴地落下。 “小兄弟,既然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等你好消息。这两人的下落,你可要好生留意。”那老乞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眯眯地说道。我连声答应着,总觉得他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可又想不出到底怪在什么地方。不过幸亏他们没有发现我和烨就是画像上的人,想到这里,我不禁松了口气。 —————————————————— 本书全国上市,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全国新华书店有售。 喜欢这本书的,点作品右上角的收藏,可以随时知道更新消息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11)… 那老乞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眯眯地说道。我连声答应着,总觉得他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可又想不出到底怪在什么地方。不过幸亏他们没有发现我和烨就是画像上的人,想到这里,我不禁松了口气。 天灰蒙蒙的,远远地亮出了一丝鱼肚白,丐帮的人议论了一晚上怎么找画像上的人之后,终于散会了。我和烨走在寂静的华阴城内,我的手里还抓着两只鸡爪,嘴吧里叼着一个猪脚,边走边啃。我边吃边吐,一路上全部都是我吐飞的骨头。我这人有个习惯,心好的事情要吃东西,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要吃东西。就算明天会没命,我今天还是要吃东西。可烨却一晚上没动筷子,仿佛一点也不饿。 “你这人,倒真没心没肺的。所有人都等着抓我们,你倒吃得香。”烨白了我一眼。 “有好吃的当然香啊,怎么,你怕这些东西被下了毒?”我瞪了他一眼,嘲笑道。 “东西没有毒,你吃之前,我已经用银针试过。”烨淡淡地回道,我瞪大了眼,他还真是小心! “那你吃一点嘛,你是不是嫌脏啊?”我将鸡腿送到他嘴边,他皱了皱眉,不由得别过头去。看到他抗拒的表情,我才突然想起,他是大祁四皇子,怎么可能和我这个叫花子一样同寝同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丝浅浅的失落。我们到底……不是同一类人。 烨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突然,他抓住我的手,将那啃得不成型的鸡腿放入嘴里,咬了一块。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别过头去,我像被烫着一样猛地缩回手,心里不由得扑通扑通地跳。 “小心,有人跟踪我们。”走着走着,烨突然停住了脚步,压低声音冲我说道。 “我觉得背后发麻,凉飕飕的……”我颤抖着声音说道,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 一天N更,喜欢的可以收藏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12)… 长长的大道上投下我们两清瘦的身影,雨过天未晴,日未出,只有那雨后冷冷的清风萧瑟如荒野。远出响起几声犬吠,我把身子朝烨身边靠了靠。 “小心。”烨突然拉过我,我退后一步,这才发现一把冷剑不知何时已送到身前。我大惊失色,抬头看着刺杀自己的蒙面人,确信我不认识他。 “我的奶奶啊,我可没做什么亏心缺德的事啊!你别砍我啊!”不知何时,街道上的蒙面人越来越多,把我给重重包围。 烨站在群人中间,一身破旧的衣服,却显得他卓然不群。那冷如刀的眼神,刺破空气,直摄人心。 “南宫烨,你可真是小心啊。今天晚上什么也不吃,我还以为不能得手呢!不过,刚才你总算吃了东西,你以为我们会笨得在里面下毒?这些……不过是软筋散,让你没办法运功抵抗罢了。”为首的人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听了大吃一惊,忙把手里的吃得都丢了。 “别害怕,跟在我后面。”烨握紧我颤抖得不停的手,柔声安慰道。 “可是你……”他们不是说烨中毒了么? “放心,对付这些小角色,不费劲。”烨淡淡地说道,他看着面前那些攻击自己的人,神色中却是那般的不屑。 “南宫烨,你别逞能了!你强行运功,只会自损心脉!除非你希望武功尽废!”那人尖声说道。我心里害怕,往烨怀里缩了缩。 “别怕,有我。”烨琉璃玉般的目光,漾着墨色的光彩。眼中暗笼的一点亮如星辰的剑气萦绕开来。“我突然很想听你讲完那个小偷的故事。” “什么小偷的故事啊……”我命都保不住,还讲什么故事? “四个孩子和那个机智的小偷偷老张头家的故事,你不是说还有下文么。”一个人蒙面人冲了上来,他的剑直刺向我的咽喉。烨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扯到他身后。他一把抓住那蒙面人的手,轻轻一拂,剑就夺到了手。只见他手腕一抖,剑划破那人的咽喉。一颗血珠顺着剑锋滴落。我吓得魂不守色,连惊叫都没了力气。 —————————————————— 喜欢书的可以点击收藏,谢谢大家支持。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13)… 只见他手腕一抖,剑划破那人的咽喉。一颗血珠顺着剑锋滴落。我吓得魂不守色,连惊叫都没了力气。 “是什么人要杀我,居然劳烦丐帮各位长老动手?” “无可奉告!”那人做了个手势,周围的蒙面人迅速摆起了阵法,将我们围得更紧密了。 “天罡北斗阵?扇儿,我对你那了不起的小偷很感兴趣,你继续讲吧。”烨看了我一眼,牢牢地握住了剑。 “那那那那四个小孩子自从上次陪那个机灵的小偷去偷东西后,觉得自己学到了真功夫。于是打算自己也去偷东西。那那那一次晚上,那四个小朋友跑去另一户人家家里偷,刚好,那家里的人也会来了。这时候花花冲上去,蒙住了那人的眼睛。壮着胆子问:你知道我是谁?结果却被发现了,扭到衙门去了。” 耳边是兵器掠风的声音,眼中是他流风回雪般的身影,到处刀光剑影,血雾满天。 “接着说,我很好奇,为什么那个小偷第一次能骗到人,换了那四个孩子,就会失手?” “废话,你以为个个都能和那个机灵的小偷一样啊!那四个孩子蒙住别人眼睛也让人猜,结果对方就是靠这个知道他们几个是贼!啊——,烨救命!”我话没说完,一把明晃晃的剑朝我劈来。可那剑并没有机会落在我身上,一道亮光闪过,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哦,接着说。看来这里面还真有学问。” “学问倒没什么,不过是偷东西没做好功课。那四个小鬼去偷的人家叫王瞎子,平日里就看不见东西,他们这么一来,不就撞上虎口,等于告诉他自己是贼么!”每次谈起自己的得意往事,我的心就会平静很多,没那么害怕。 “有意思。”烨剑斜刺横甩,又是两个倒下。 —————————————————————————————— 刚刚从编辑那得知,这本书现在还在印刷厂,所以要推迟几天上市,不过快了。 到时候当当和卓越都可以买到折扣书。 网上会持续更新,喜欢的可以点击收藏。 第十五章:寂寞空庭春欲晚(14)… 这一回,烨仿佛发了狠般,剑势只出不收,颇有赶尽杀绝之意。 晨曦初露,照得剑光白如雪。落叶飞旋,在银色的光练中,宛如漫天樱吹雪。风飘落,千重浪,谁在长袖舞?一滴露珠滴下,凝如泪,在剑身碎裂成两半。剑气激荡起馨香阵阵,掩盖了那诡异的血腥之味。我捂着嘴,看着这满地的尸体,恶心想吐。 “扇儿,闪开。”在我蹲下干呕的时候,地上的“尸体”突然跃起,拿起剑直刺我眉心。 烨猛地将我推到一边,那把剑刺入了他的肩膀。他顾不得疼痛,手中剑送出,刺向那装尸体的刺客。 “樱吹雪?你居然会东瀛忍术……”那人话还没说完,烨已经是一剑封喉。血花滚落剑身,流云飞袖,卷落那满数花如雪。烨仗剑而立,于清晨的阳光之下,对着那排开的一片尸体,抖落那剑上的血花。面前的少年,在阳光下微微抬头,青发飞扬,丝丝缠成漫天舞。 “你们不是想做死士么,我成全你们。”烨淡淡地说道,语气森冷。看到那样的他,我觉得心里一阵发寒。 “你很怕我?”他眼中杀气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寂寞。 “我……”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受伤情绪,我咬着唇不说话。 “不说这些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快点回长安。华阴城一直曜来负责看守,这里全部都是他的兵马。” “那我们……” “我们不能走渭南了,他们一定会在路上埋伏。我现在担心的是长安有变,不知道父皇怎么样了。” “不从渭南回长安,我们要怎么回去?” “走商州,绕过汉中,再从陈仓西虢到咸阳,最后从咸阳过渭河到长安。”烨看着我,淡淡回答。 “商州、汉中、陈仓、咸阳、渭河、长安,这么复杂啊?”我掰着指头数着自己要走的地方,绕来绕去的,越绕越糊涂。 “看来我们要趁明天天亮……”他的声音有些暗哑,面色苍白得如同那凉如水的月色。 “你的脸怎么那么白?” “我没事。”他皱了皱眉头,沉声安慰我。我的手上突然一热,一滴鲜血落在手背。滴答——,又是一滴。我我震惊地看着烨,他肩膀上的伤口有鲜血渗出,那泛白的唇现在看来,更加的苍透无力。他靠在我身边,支撑着墙壁,那一滴滴的鲜血,就这样落了一地。 我心里一慌,伸手去扶他,却感觉手中的重量超过了承受,他靠着我,软软地沉了下去。 第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1) 上章回顾:“我没事。”他皱了皱眉头,沉声安慰我。我的手上突然一热,一滴鲜血落在手背。滴答——,又是一滴。我我震惊地看着烨,他肩膀上的伤口有鲜血渗出,那泛白的唇现在看来,更加的苍透无力。他靠在我身边,支撑着墙壁,那一滴滴的鲜血,就这样落了一地。 我心里一慌,伸手去扶他,却感觉手中的重量超过了承受,他靠着我,软软地沉了下去。 ———————————————— “烨,你怎么了?”我抓住他的手问道,冰块一样的温度烫得我把手一缩,我心中不安更加强烈。 “我没事,受了点小伤。” “你流这么多血还叫小伤?你的血……为什么是黑色的?” “剑上有毒。”他努力想直起身子,可却控制不了自己,人又再一次跌落下去。 “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不顾性命地救我?明明只是萍水相逢,不过是患难与共,却牺牲自己来救我?我本来就是烂命一条,就算他丢下我走了,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他却…… “你很吵。”他制止我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你让那人刺死我了,不是更好。我就再也不会吵你了。”我吸了一下鼻涕,哽咽出声。 “我只是……习惯了两个人,不想再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他轻轻回答,声音掩盖在夜色中,只余下一缕寂寞空洞的回音。 “我们回华阴城,我找大夫替你疗伤。”我定定地看着他,咬牙说道。 “不行,我们好不容易出了城,再坚持几天就到商州!华阴城里全部都是南宫曜的人,我不能冒险。”他面色发黑,说话有些吃力,这是毒发的征兆。 “那我一个人回去买解药!” “没用的,这种毒,只有独孤一门的‘血粟’才能克制。” “血粟对吧。我现在就去城里给你买药,你在外等!” “站住!即便你回了华阴城,也拿不到‘血粟’!他们早有准备,只要你去药店,就会中他们的埋伏。除了军营……” “军营,对!军队一定会有药!”烨的话提醒了我。 “不准去!华阴城虽然只是一个不过千人的小城,但是由于是大祁粮仓所在,一直是重兵把守。血粟由掌管军事的县尉范元宝看守,你一个大小姐,半点功夫都不会,去就是送死……”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手却死死地拽住我,似乎拼尽了全部的力气。 —————————————— 本书即将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全国新华书店,当当网,卓越网有售。 每天都会更新,喜欢的可以收藏。 谢谢大家支持 第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2)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手却死死地拽住我,似乎拼尽了全部的力气。 “那我们就尽快去商州吧,烨,你看,那边是什么?” 烨见我不执意回华阴,放松了警惕。我故意朝远处一指,他转头望去。我一咬牙,趁他不注意,狠狠地在他后背敲了下去。他回头看着我,眼中闪过惊讶,担忧,困惑,心痛……,最终,他不甘地闭上了眼。 “我也习惯了两个人,不想再回到一个人的时候了。南宫烨,我不会让你为了我而死。”我将他拖到隐蔽处,将身上的盘缠都解下来放在他身边。玉扇儿,这一次,你不可以失败! 月光从屋檐一角倾泻而出,浅润脉脉,一地银光如洗,华阴城外更是一片寂静无声。 本人虽然不懂弹弹功,不过飞檐走壁的夜行人的技术还是有的。更知道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守在城外附近将近一夜,我总算是等着了一辆马车。想办法引开车夫后,我藏在了馬腹之下,趁着夜色混进了城。 进了城,我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男乞丐。打扮成乞丐有个好处,轻车熟路,容易隐藏,而且比较容易打探到消息。虽然说今天引我们上门的就是丐帮的家伙,不过乞丐众多,大家穿得一样,他绝对想不到我还有胆子回来。 我腿弯着走路,让自己看过去像一个瘸子。等我一拐一拐地走到集市,天也亮了。 “喂,你哪来的臭要饭的,你要饭别到我店门口要?” 哗啦……冻死我了!我刚一屁股坐下,就看见身后一个女人,提着一个空盆子,得意地叉着腰。我被她淋了一身的又臭又酸的不知道是什么水的东西,狼狈地站一边。 有没有搞错,本姑娘好不容易弄了一脸泥巴乔装,好,你爷爷的居然给我来这么一下子! “大娘……”我忍,本姑娘不和没有礼貌的女人计较。 “我这么年轻你叫我大娘!”那女人愤怒地尖叫出来,满脸的脂粉哗啦啦地往下掉。 —————————————————— 喜欢书的可以收藏,每天多更。 第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3) 有没有搞错,本姑娘好不容易弄了一脸泥巴乔装,好,你爷爷的居然给我来这么一下子! “大娘……”我忍,本姑娘不和没有礼貌的女人计较。 “我这么年轻你叫我大娘!”那女人愤怒地尖叫出来,满脸的脂粉哗啦啦地往下掉。 “大姐,你施舍点钱吧,我再到别处去要。” “你还问我要钱,我没钱。” 她怒气冲冲地对着我发脾气,就差没把鞋子抓起来揍我。 “那给点吃的吧。” 我肚子咕噜一叫,巴巴地看着她。 “没有,滚!” “那劳烦给我喝口水吧,我一晚上没喝水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不耐烦地说道,凶巴巴地好像要吃了我。 “你什么都没有还站这里干什么,你应该立刻卷铺盖和本姑娘一起去要饭啊?哼!”我撇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然后华丽转身,把那气得脸都绿了的女人抛在脑后。 “叫花子你给老娘站住,你居然叫我去要饭……你消遣老娘……你站住……” 我得意一笑,不理会她在后面的叫骂。跟我斗,也不打听打听我这在长安西街混过的人是好欺负的么! 烟花三月,日暖春浓花开正好。满目繁华似锦,万紫千红端出一片热闹景象。华阴城正在举行庙会,此刻正是车水马龙,来赶庙会的人是络绎不绝。远远望去姹紫嫣红中一树“聚八仙”花开如盘凝如玉,如同春日落雪。 听附近的乞丐说,这华阴城县令范元宝今日也会在这里出现,我早早地就混在了人群中。只要偷到他身上的药房钥匙,我就能拿到血粟了。 “俪靓容于茉莉,笑玫瑰于尘凡,惟水仙可并其幽闲,而江梅似同其清淑。” “范县尉真是好文采啊,说得太好了。” 好文采?我怎么觉得这首诗很耳熟啊?明明是张问的《琼花赋》。我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县尉,倒不是我想像中的肥得和球一样,他看上去清瘦得很,仿佛营养不良一般。 他站在一树琼花之间,瘦小的身体在洁白的花瓣下居然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 —————————————————— 挖哈哈,狐狸曜终于出场了。 打滚。 会继续更新,喜欢的可以加群:74977822 第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4) 好文采?我怎么觉得这首诗很耳熟啊?明明是张问的《琼花赋》。我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县尉,倒不是我想像中的肥得和球一样,他看上去清瘦得很,仿佛营养不良一般。 他站在一树琼花之间,瘦小的身体在洁白的花瓣下居然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 我拉低了帽子,准备上前乞讨,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摸摸看他身上有没有带钥匙一类的东西。 白花开满树,流光溢彩,如玉轻盈。我低头在人群中行走,大家看我浑身脏脏的,都往一边躲着。那县尉范元宝被人簇拥着,满心的注意力都在那玉树银花之上,根本没留意到身边有个居心叵测的贼。 “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水滴润石般清透的嗓音穿透人群,我如雷击般地定住。 “果然是世间奇花,想不到天下无双的扬州琼花,在华阴城也开得如此地好。”那温润如风的嗓音,吹皱一池春水。那似玉般光洁的声音在这人群中晕开,四周的嘈杂仿佛突然寂静,喧嚣散去,只剩尘埃。 蓦然,回首,望前尘。是谁,连声音都如此地卓然出群? 那一片光华之下,琼花布置的雪海之中,绰约男子持扇而立。绛紫锦绸的深衣,轻纱罩衫,衣袂纷飞,旖旎成画。落英缤纷间,是他略带邪气的笑容,俊美无双。折扇轻摇,摇落花间无数,馨香四溢,雪蝶飞。 南宫曜。 除了他还有谁能将王者之气融于那不羁与落拓中,除了他谁可以轻浮得那样尊贵无双?我的心猛烈地跳着,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无法控制。满心的喜悦都要从胸口涌出,似乎只有这一眼就是万年,似乎全部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奔涌成泉,汇聚如海。 为什么,我会这样的失态。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渴望再见他。那一刻,不是雪辰,竟然是他。 ———————————— 第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5) 为什么,我会这样的失态。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渴望再见他。那一刻,不是雪辰,竟然是他。 “曜……”我刚想喊,迈出去的脚步却猛然收回。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位男子,低声冲他说着什么。那男人我认识,那一夜在那破屋子里,他也在。他就是那日袭击我和烨的乞丐中的人! 当日碎布薄衫,如今霜尘更替,站在面前的那人已然是纶巾锦绸,玉簪束发的贵族模样。他讨好地站在曜的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曜轻轻点头,很满意的样子。我身子一侧,把自己隐藏到一树琼花之后。花朵间,看见曜隔世般的笑容,纵然绝世,却少了几分真。曜是个经常笑的人,从我认识他那一天便如此,玩世不恭,洒脱不羁。 如今,我却突然地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仿佛那日日的相对,西街的倾心,伤痛后的呵护,都变得不够真实。长这么大,和地痞流氓厮混,被欺负过,被出卖过,却没有这一次来得心痛。 弹指沧海,任流光过却,已是红颜误。 我不怨恨一个皇子的野心,我却怨恨他那夜讲述自己的故事的时候,竟然能装出那样真诚的表情。 我不怨恨他要杀我,我只怨恨他为何要利用我来伤害烨? 那些岁月不过是一场虚掷,芬芳开残落尽,不留半点余地。 我咬着唇,任凭心中冷风过境,再多的回忆也惊不起半点涟漪。 “我已经习惯了两个人,不想再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烨的话在耳边回响,他虚弱的容颜挥散不去。而眼前的男子却逐渐模糊,一个为我身受重伤的人还等着我去救,而我却浪费时间地在这里对着那个口是心非的男人感伤!我一咬牙,转身离开。回头却发现,那范元宝不见了踪影,我只有想其他机会再下手。 —————————————————— 以轻喜剧为主,中间有点虐,喜欢的可以点收藏。 每天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第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6) 烨的话在耳边回响,他虚弱的容颜挥散不去。而眼前的男子却逐渐模糊,一个为我身受重伤的人还等着我去救,而我却浪费时间地在这里对着那个口是心非的男人感伤!我一咬牙,转身离开。回头却发现,那范元宝不见了踪影,我只有想其他机会再下手。 我在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却落在别处。或许是我乔装得太好,或许是他眼中根本没有我。转身一树花尚好,可惜袖间香犹在,物是人已非。春季多雨,刚才还是阳光灿烂,转眼间就是细雨摧花残。男人总是轻别离,莫叹世态炎凉。 我牢牢地握紧了被冻得冰冷的手,没人会帮我捂热它,更没人会来问那在雨中落魄乞丐是不是会冷。我不过是被人唾弃的叫花子而已。而且还是一个随时被发现了身份就会没命的倒霉叫花子。 “喂,臭要饭的,你挡着路了。”在我心情极度糟糕的时候,一个人猛地推了我一把,嘴巴还骂骂咧咧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你姑奶奶是要饭的了?你姑奶奶问你要了么?我给你一个铜板你是不是也是一个要饭的!” “原来是个疯子。” 我听那人嘀咕一句,心情更加恶劣起来。那么多年来,我天经地义地认为,做一个乞丐没什么不好的。可这一次,我如此讨厌自己是个乞丐。 “不是叫花子怎么会要饭呢?”尖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愤怒回头,居然是今日见的那女子,大清早她泼我盆冷水,现在又撑着伞看我笑话。 “免得你说我没钱不如和你一起去要饭,这铜板我给你了。”她丁冬,把铜板往我脚下一丢,扬眉吐气,想必是今天被我气得不轻故意找茬呢。 “要饭的怎么了,总比你连要饭都不会好啊!”我心情本来就不好,索性拿她当出气筒。 “你说什么!臭要饭的!你知道我李仙仙在华阴城说一没人敢说二么?”什么李仙仙?听都没听说过? ———————————————— 看了那么多书 你是唯一一个3天还不更新的作者 你不配当一个作者。 —————————— 纯粹不爽这句留言。爬走。 第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7) “很有名么?平时在哪条街要饭?”我眼皮一抬,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混西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喝西北风呢。 “我李仙仙可是这华阴城响当当的人物!我警告你这个小叫花子,别再惹我生气了!”明明就是你找上我的,我什么时候惹你了! “哦,多响当当。莫非你当县老爷的?” “哼。” “说说你多本事,不要饭的话总吃饭吧,除了吃饭估计其他的也不会干了。” “谁说的,除了吃饭我还睡觉。” “睡醒了呢?干活吗?” “干活那是低下的人做的,平时呢,我只负责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打扮打扮,自然会有男人送钱上门了。” “咱们性质差不多呢,我小乞丐,平时除了吃饭也就是睡觉,也从来不干活。干活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平时呢就是把自己弄得破破烂烂的,打扮打扮,自然会有人送钱上门了。” 她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显然不知道我的用意。 我低头捡起那几文钱,啪地甩进她的手心,她错愕地瞪大了眼。 “当乞丐的规矩,咱不能收同行的钱!” 我话音刚落,旁边一些看热闹的人狂笑出声。捉弄那脑子不灵光的女人一次,我心中闷气撒了一半,顺畅多了。 “哎呀,你这死要饭的,老娘又被你给摆了一道!你不知道平日里县尉大人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华阴城混不下去吗?” “县尉大人不可能和某些人一样闲着没事干,和我计较的。” “那可未必,那要看为了谁了。”那李仙仙嫣然一笑,显然成竹在胸。我心头一动,莫非她和范元宝真有什么关系,也许,我能从这个脑子不怎么聪明,口齿不怎么伶俐的女人身上套到点线索也不一定呢。 “难不成范大人还会为了你出面?” “你想试试?” “如果仅仅只是对付乞丐,我一定不服气。说不准是你运气好,华阴城开始禁讨呢!” “那你想怎样?” —————————————————————— 这本书不是悲剧,一定会更新到结局。 第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8) “那你想怎样?” “带我去县尉大人府,若你能带得了我进去,我自然相信你。到时候愿赌服输,你要我叫你爷爷还是叫你奶奶还是磕头,随便。不过如果你输了,你就要给我下跪,喊上三声姑奶奶,然后陪着我要三天饭!”我看四周人散得差不多,压低了嗓子在她耳边说道。 “带着你一个乞丐进去?”她面露难色。 “不行的话就算了吧,县尉大人可不是吹吹牛就能进去的!” “好,我带你进去,不过你得听我的吩咐。”她突然没了声音,上下打量了一下我。她抱着胸,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好,一言为定。”我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能进得了县尉府,就没有我玉扇儿偷不到的东西。 “臭要饭的,你就等着叫我奶奶吧。”她一声冷笑。 “谁叫谁奶奶还未必呢!” “咱们走着瞧,今天晚上到我店门口等我。”那女人轻哼了一声,傲慢地转身离开。 雨一直下,清冷的空气在花香中晕染开来。我穿过琼花丛,慢慢地沿着湖行走。透过雨雾,依稀可见华山那空蒙的山色。层层山峦隐藏在如云如雾的细雨之中。在九天之外,如日般的亮光似乎想要冲破云层,破雨而出。 景色虽好,却依旧是带着刺骨的寒。 我无聊地注视着那湖水中散开的水圈,一丝丝的雨一接触到湖面,就消失不见。风吹散绵绵细雨,一眼看去,菰蒲无边,水如天。 一个人,看着那空荡荡,白茫茫的湖面。我突然地鼻子发酸,想起欺骗我的曜,想起重伤的烨,还有不知道现在何方的花花草草们。我有些气闷地踢飞了面前的碎石,玉扇儿你振作点,什么苦你没吃过,怎么可以这样就气馁?我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患得患失,一点也不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永远都能开开心心坚强活着的玉扇儿。 ———————————————— 一次补更新吧 第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9) 我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患得患失,一点也不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永远都能开开心心坚强活着的玉扇儿。 雨下得大了,行人早散了。只留我一个人靠湖而行,自己对着自己的倒影发脾气。春云吹散潇湘雨,空荡荡的华阴城在压抑的暮色中,显出一片肃杀之气。风动护花铃,远远听来,如同挽歌。 我望着自己水中倒影,看着她和我一样荡漾不安,漂浮不定。 水中的自己,皮肤黝黑,脏得如同一个煤球。身上的衣服破了几个大口子,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冻得又红又紫。雨水把衣服润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就如同西街大婶家那塞满了破布的绣花枕头。水波荡漾得更加厉害了,水中倒影也跟着不安分起来。那水中人摇身一变,变得俊俏无双。儒衣罗衫,折扇轻摇。我揉了揉眼睛,莫不是冻糊涂了开始做梦了吧。 渐渐的雨幕似乎更大,水中倒影动荡得厉害。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穿着一套男衫如同翩翩佳公子般进入了一个大宅子,那宅子我确认没见过。接着画面旋转开来,看得我一阵头晕,感觉自己在坐轿子。该死的阴阳镜,弄得我这么不舒服。我耐着性子朝湖面看去,湖水在雨水的冲刷下更加的凌乱。 那是什么地方?水中倒影出一展牙雕三阳开泰图插屏,红木制的边框透出暗哑色光。洒金黄绢地的屏面上题着朱延龄的五言诗《秋山极天净》。微风过后,水面波动,那屏风上的图案也跟着水纹摆动。突然,画面中出现了一少年,探头探脑地绕到屏风后面。这少年自然是我,屏风后摆着一紫檀暗八仙立柜,柜子是对开门,门侧镶嵌着一对铜活页。画面中,我拉开了安云形拉环,一排排的药柜呈现在我面前。 ———————————————— 今天还会继续更新,插播广告,本书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定价26.8。 第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10) 画面中,我拉开了安云形拉环,一排排的药柜呈现在我面前。 药房!这里居然是药房。橱柜上那一排排的抽屉写着灵芝,黄连,人参。我心狂跳起来,莫非阴阳镜要告诉我藏血粟之处?那八仙立柜的侧面居然镶着一面镜子,镜边是暗八仙纹。突然,镜子有些松动,掀开镜子,能看见里面的暗格,暗格打开,一只血粟斜斜地摆在了暗格里!我心扑通跳得厉害,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预知能力这么好用。以后做贼偷东西可方便了呢,只要打盆水照照就知道那些宝贝藏哪。一定要琢磨下这预知能力要怎么控制,让它听我的话。 突然,湖面的画面零乱起来。我的头也疼得厉害,只见镜子折射出一个倒影,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朝着正翻东西的我刺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喂,不要想不开,不要跳河啊!”突然背后一个人拉开了我,湖面倒影出一片血红,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我跳河关你什么事啊,我要饭要不到就去跳河啊,要不你给我银子啊,给我银子我就不跳。”被人打断我的预感能力,我没来由地心里冒火。刚才拖住我的书呆子模样的男人看了我一眼,倒退几步,似乎很害怕我凶巴巴的样子。他嘴里念叨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依稀我只听见了一句“什么什么与小人难养也”的,我提起脚想用鞋子来砸他,居然说我是小人。可刚抬脚才记得叫花子平时不用穿鞋子的,于是我伸手去抓帽子,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帽子也被风刮走了。 我落魄地站在风里,长发凌乱飞舞,湖水倒影出我被雨水冲刷干净脸,尽管被冻得发红,却难掩天姿国色。我望着水中自己如同瓷娃娃一样的面容,有些气急败坏。刚才那些幻象任凭我踹脚发火,湖面都不肯再透露什么秘密了。我脑海里只有那最后出现的一把刀,和那一片血红。难道这次行动有生命危险?我最后看了看那湖面,水中只有花一样的自己,出水芙蓉般的清丽。可惜,再漂亮,也只是别人的躯壳。 ————————— 第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11) 可惜,再漂亮,也只是别人的躯壳。 趁雨没停,天没暗,我早早地蹲在了那个臭婆娘的店门口等她开门。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总算是老天开眼,舍不得我淋雨挨冻,雨过天晴。不过这个时候放晴,我也只能看见天边那一抹余辉。云间暮色低垂,如同少女的脸,淡出一抹绯红。我无聊地坐在门口晒夕阳,也不知道这臭婆娘是不是在睡午觉睡到了晚上,砸了半天门也没动静。 我有些气急败坏,心里一边诅咒这个臭婆娘,一边呢自己又搓又揉又哆嗦,真是够冷的啊。 “挺准时的嘛,换上这身衣服。”就在我快冻成一条人棍的时候,一件衣服从天而降,落在我脑袋上。 “这件?”我抓起那罩住脑袋的藕色长衫,心下暗自倒吸了口气。 “能不能换一件啊?”跟我在水里看见的一个样子,还是不要穿了吧,最后万一真和水中预示的一样,被杀了就完蛋了。 “罗嗦什么?不赌就认输,进来!我可告诉你,咱们今天是去范大人府上是去献艺,你会什么啊?” “啊……弹琵琶……”好象记得在丞相府的时候学过一点点,不过最后老师被我给气跑了,也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我“会”的。 “弹琵琶?我看是弹棉花吧!”她瞥了我一眼。 “想不到,你居然是这么俊俏的女孩子。”看我换了身衣服,她一愣,眼中露出惊讶的表情。 “大姐你也发现了啊,其实我——,其实你有所不知。本来我是大富人家家的千金小姐。因为爱上了穷书生,于是我们私定终身。家里反对我们交往,最后我们就私奔,可是——呜…——可是我没钱了,他不但不爱我了,还还还打我。最后他居然抛弃我一走了之啊,我一个女人没钱又没势力,最后沦落到要饭,呜——”呸呸,我把口水往脸上一抹,“哭”了个梨花带雨。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无耻的男人?” —————————————————————— 今天出差刚回来,就发现一些让人很不愉快的留言。 我一直都有说,自己职业原因,不可能经常坐在电脑前。 做记者的大家应该了解,随时领导一通电话,就得打包行李去很偏远的地方。哪里出了事就得赶现场。 就好象我呆的地方,这几天都没有网络,别说更新了,连过来招呼一声都不行。 群里的读者也都知道我出差了。 毕竟我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为了更新,放弃吃饭的工作,不出差不上班,每天守电脑前不停贴文。 我一天里基本上都是要出采访的,所以几点更新,几点不更新,这个真的不是我说了算。 可能九点接到电话,十点就赶出去了,可能十点接到电话,十一点又赶出去了。 更新不更新主动权在我手里,看文还是弃文主动权在读者手里。 我从来不敢强求谁谁谁几点几十几分必须到我这里留言报到。 不更新的话,我必定会从榜单上掉下来,人气也会滑落。所以,我不更新有什么好处?不更新的话可以让我更受欢迎?还是耍人的话可以让我更有魅力? 至于某些人说,这是为了增加销量的话,那真是可笑到极点了。如果这样也可以增加销量的话,那么畅销书就满天飞了。 写文已经很辛苦了,我每天都要2点多才能睡觉,早上还要上班,手头还有两本书稿。 开心的是有人能够喜欢一些文字,分享一些快乐。但是如果是变成了谁谁的奴隶,伺候着你好好的,哭着求着请你看这篇文,一不更新了就开始冷笑,那么不好意思,我不会为了虚妄的点击率让自己的文字变得如此廉价。 依旧感谢一些宽容和理解我的读者,文字需要知音人分享,才有价值。 第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12)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无耻的男人?” “后来我打听到他在县尉老爷府上干活,我才大老远地从长安来华阴城。”我抽泣着,心想本姑娘平时装可怜人要饭不知道骗了多少人,铁石心肠的人都经不住我的乞婆一哭! “原来是这样,我最讲义气了,你同我一起进去,然后我去招呼范大人,你去找那个负心男人。” “我就知道大姐你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是个豆腐脑!” “什么?” “我是说他最喜欢吃豆腐脑了,我打算带些给他。” “带什么带,那个负心汉给他喝西北风吧!”她义愤填膺,就仿佛被抛弃的那个是她一般。 一路上聊天才知道,这个李仙仙居然是华阴城最出名的卖艺女。华阴城不比长安繁华,且地处山区,人口本来就不多。自然比不长安那样放眼望去全是美女了!作为范大人的老相好,这位李大美女呢,经常要去范大人府上献艺。 第一发现原来名妓去献艺是靠自己两只脚走过去的,看这位大姐寒酸样,加上她肯帮我,我也就不挑剔了。一路上翻着白眼跟在她屁股后面走。 等到了那县尉大人的府上,我和李大姐分开行动。她去勾搭她的老相好,我去偷我的宝贝药材。 “什么人!”就在我蹑手蹑脚地穿过那范大人家花园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假山上面的石头,被人给发现了。 “好人。”我松了松裤子从山后探出个脑袋表明身份。 “我都说了几百遍茅房不是在这里啦!怎么每个来的客人都专挑这解手!老爷最喜欢在这里钓鱼了,闻到味又要骂我!”那打更的人嘀咕道。 原来这是临时茅房啊,我说怎么这么臭!见打更的人走远,我贼头贼脑地从假山后面出来。 “王爷,你放心吧,华阴城我都安排下去了,如果他们来了,我保证他们进得来,出不去。”一个醉熏熏的声音说道。 第十六章:纵使相逢应不识(13) “王爷,你放心吧,华阴城我都安排下去了,如果他们来了,我保证他们进得来,出不去。”一个醉熏熏的声音说道。 再看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我连忙蹲了下来。只听耳边有些响动,身上一阵温热。死醉鬼,你搞什么啊,都说了几百遍这里不是茅房了。我气呼呼地抬头,然后又急忙低下,非礼勿视,本姑娘什么都没看见! “范大人做事,我自然放心。夜深不打扰,本王告辞。。”清亮的嗓音如月色般宁静温和,我身形一震,曜怎么也在这里? 一想到种种奇怪的事情,我心里突然地乱了起来。再抬头看那个喝醉酒的家伙还在面前,心里就更加的气闷了。他吃什么了,这尿撒这么久! “呼噜……呼噜……”等了片刻,面前的男人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我竖起耳朵一听,原来那家伙睡着了,在打呼噜呢! 真是倒霉,我偷东西这么久第一次被人给尿了一身,还要沦落到跺在一个醉鬼的跨下! “死酒鬼,老娘回头再收拾你!”我啐了一口,谁知道刚一开口,嘴里又咸又腥,那家伙打了个饱嗝,又继续边睡边尿尿。 “呸呸!”我一把推开他,站起身就往外走,刚走没两步就听见扑通一声,那醉鬼居然摇摇晃晃地掉进了假山边的水塘里。 “他娘的,这茅厕后面怎么还有水坑啊……”那酒鬼嘟嚷着的声音从水塘里传来,我嘿嘿一笑,报应啊! 我小心地穿过几个回廊,这里的光线越来越弱,眼前的景物却越来越熟悉。雕兰玉砌,草木花开。那所有的景色与我在湖面中看到的倒影重合,相似的触目惊心。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按照回忆中的路线,找到那藏着血粟的药房。 “血粟,血粟。”我口里嘀咕着,绕开牙雕插屏,打开八仙立柜,膛面上的雕海水江牙间云蝠纹和水中的倒影一样,我心里“突”地一下,有些害怕。我屏住呼吸,打开镜子,【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取出血粟。正当我兴奋的时候,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我居然遗漏了……那把刀! 我眼中的余光朝镜子处扫去,果然见刀光闪动。我本能地朝一边躲去,刀尖上的寒气,几乎逼到我面前。难道,我难逃此劫? ———————————— 谢谢大家的理解,故事结局不是悲剧。 第十七章:敢问相煎何太急(1) 月色亮得有一些妖异,静静地在铜镜上移出半抹古怪的影。 刀光,反衬出月色如洗,一点亮光刺得我突然睁不开眼。 一声刺耳的碰撞声割破黑暗,我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剑影,翩若惊鸿。 在那刀刺向我的瞬间,一柄软剑悄无声息地送到面前。宛若游龙般的软剑纠缠住刀身,摩擦出火花,在黑暗中点亮了星辰。 烟花般眩目的火光下,我看见一双狐一般妖娆的眸子,眉眼弯弯,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勾勒出温暖的情谊。 软剑轻震,发出龙吟般的低吼。我咽了口唾沫,缩在一边看刀剑纠缠。 转眼间,剑舞成花,水泼不透。玲珑般的剑屏舞成一片雪白的光,将那刀的攻势化为零。 高手对决,有时候都在寂静无声中进行。 夜如年,剑如虹。 “什么人?”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碰撞声惊动了打更的大爷,他提着灯朝我们这里照来。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如果被他发现这里的状况,估计我九条命也不够他们杀的了!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人猛地拉了我一把,我站不稳,撞进了他怀里。他手一弯,挑灯看剑,灯芯突然地明了一下,又骤然地灭了下来。在那瞬间,我看见一抹红,在眼前划过。 长剑当歌,暗夜听血落。 “走!”我身子一轻,被人带着窜上了屋顶。 风在我耳边呼啸成呻吟,我被他拉着,只知道一个劲地跑。我知道拉住我的是南宫曜,但此时此刻我心乱如麻,不知道是该甩开他还是继续跟着他。 等到我们跑到也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树林,他突然地停住。那一双如云如月的眼,看着我。他慢慢地扯下那蒙在脸上的黑布,清俊的面容在月光下带着银色的光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始终开不了口。既然要杀我,为何要救我? ———————————————————— TO:死不足惜童鞋 责任其实在我,我没有在这里通知到出差的事情,让大家白等了。 第十七章:敢问相煎何太急(2) 他突然地停住。那一双如云如月的眼,看着我。他慢慢地扯下那蒙在脸上的黑布,清俊的面容在月光下带着银色的光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始终开不了口。既然要杀我,为何要救我? 他看着我,眼中全是怜惜和心痛,甚至……还有一丝担心和恐惧。他的手慢慢地抚过我的发,温柔得如同我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他的手微凉,泛白的关节透着玉一样的色泽,手背顺着我的脸往下。他低头看我,专注又痴迷。我僵硬在原地,心中澎湃如海,表面却平静如湖。 突然他搂过我,把我紧紧地拥进怀里。我肩膀一痛,感觉自己就快被他给捏碎了。我挣扎,他抱得更紧。他的下巴轻轻地抵着我的发,周围落【岀】英缤纷,暗香盈袖,清婉似水。我被他拥在怀中,不敢抬头,只低低地看着他腰间的翡翠吊坠,两只玉蝴蝶,栩栩如生得仿佛要飞起来。 他只是抱着我,双臂环住我。 那种拥抱的姿势太过疯狂,以致于我根本无法动弹。我听见他的心跳,如战鼓般喧嚣。可他的心再如何的乱,怎么比得过此刻我心中的纠结成团? 错了,怎么会这样?说好了要恨他,讲定了和他再无瓜葛,心中暗自默许了千万遍,不再想起他。可是为什么一切不是想象中那样?看见我身上的伤口,他为什么会露出那样心痛的眼神?抱住我的时候他为什么会那样的迫不及待?刚才在药房,他为什么要挺身而出,救我离开?难道我从头到尾都是错的?曜,根本没想过要杀我?一切都是我和烨的误会? 那我看见的算什么,为什么杀我的乞丐会和曜有说有笑?为什么,曜会出现在范大人的府上?他为什么要叫黄公子?长安出什么事了?究竟我和烨不在的时候,有什么变化? —————————————————————————— 本来书是订在3月15号全国上市的,但是因为印刷有拖延,所以直到昨天我才接到通知书已出厂。 目前网上也只是预售,估计下周才能在各大书店到货。卓越和当当会有折扣书。 按照出版界的行规,图书上市后三个月才能够在网络贴全文。所以大家要等到7月份才能看到全文,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这段时间我依然会更新,希望能够规律更新,好在不停更的情况下贴到结局。 如果不能等的,去网上下手打本,或者去书店翻完结局我都没意见,但是如果谁留言污辱漫骂的话,我一定会删留言。 第十七章:敢问相煎何太急(3) 曜,根本没想过要杀我?一切都是我和烨的误会? 那我看见的算什么,为什么杀我的乞丐会和曜有说有笑?为什么,曜会出现在范大人的府上?他为什么要叫黄公子?长安出什么事了?究竟我和烨不在的时候,有什么变化? 我心中太多的疑问,却一句也问不出口。平时温柔如风,突然间却是凌霄天下,我太不明白他了。 “幸好,还来得急。小饭桶,我真的害怕……你会出事。”他急促的喘息着,呼吸喷到我的头发,痒得很。 “你才是饭桶呢……”我一反驳,却听见他的轻笑。这一笑,我心一软,似乎又想起那个夜深点灯上城楼的孤独少年。 “扇儿,我可以放任这世界上所有的轻佻,却永远无法伤害你。我可以……我可以漠视这个世界所有的情感,却永远……不能不爱你。听着,我爱你!” 时间仿佛突然停止,我听错了吗?他在说什么? 我可以放任这世界上所有的轻佻,惟独不能伤害你。我可以……我可以漠视这个世界所有的情感,惟独……不能不爱你。 我爱你。 听着,我爱你。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爱我。我以为,这一辈子不会有人疼爱我了,我以为只要自己爱自己就可以了,我真的以为,平时偷偷讨讨过一辈子也会很开心。 但是为什么,我听见他的话,还是这样的欣喜又这样的难过。原来,从小到大,我都这么渴望有个人来疼我,有个人来爱我,有人在我挨打的时候会怜惜我,有人在我受伤的时候会安慰我。 “以后不准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我不允许。”他对我说,我老实点头,温顺得如同他圈养的宠物。 山翠林红,雾浓花瘦,莺飞蝶舞却不及他那一句:我爱你。 ———————————————— 俺从来不坑文的。下面是广告时间…… 《清梦奇缘》在腾讯是已经完结的文。 《陌上云暮迟迟归》《时空错》在晋江也全部贴完结局了。 《香薰时光之恋》即将交稿,今年会上市。《光年之远》杂志连载也在安排。 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第十七章:敢问相煎何太急(4) 山翠林红,雾浓花瘦,莺飞蝶舞却不及他那一句:我爱你。 “我真的很害怕,我来晚一步你会……。” 他的话说不下去,他推开我,抓着我肩膀看着我,眼中的担忧坦然无遗。我手里还紧紧地拿着那支“血粟”,你以为我想冒这个险么,还不是烨…… 烨…… 我突然地清醒了几分,不知道面前的人是敌是友。 “你在担心烨?”曜的声音冷淡了许多,他放开我,轻轻地退后一步。我心里一空,似乎有些失落。看着他的眼,我胸口似乎有锯齿在撕咬自己。 “那些乞丐……是不是……”我眼睛不敢看他,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扇儿,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你不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什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手足相残?不明白你为什么要……” “扇儿……,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伤害你。”他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烨呢?烨他中了毒,随时可能毒发,我……” “他已经没事了,你真是个小饭桶,被人给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他捏了捏我鼻子,叹气道。 “你说什么?烨,没事了?” “自然是没事了。因为,他们已经开始反击了。”曜冷笑一声,目光扫向了一旁的灌木丛。 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倒吸了一口气,树丛后有人! 唰——,几颗银针朝我飞射而来。曜扇子一挥,将暗器打落在地。他冷冷地看着周围,树叶摇动,敌暗我明。 “扇儿,借你的发簪一用。”我呆了一下,不明他用意,但还是取下发簪给他。长长的头发松垂落肩,曜看我的目光中多了些许迷醉。 “呆在这里别乱动,有危险就喊我!”他丢下一句话,扫视了下四周,突然手一抖,发簪已飞出。树林深处发出一声“啊”的尖叫,墨绿的树叶之下一片血红。 第十七章:敢问相煎何太急(5) “呆在这里别乱动,有危险就喊我!”他丢下一句话,扫视了下四周,突然手一抖,发簪已飞出。树林深处发出一声“啊”的尖叫,墨绿的树叶之下一片血红。 “让我猜猜,下一个会在哪里。”曜似笑非笑地说道,那温柔的声音下透着森冷的杀意。他抬头,目光直射一颗大树。大树树叶颤抖得厉害,突然一个蒙面人窜下树,提剑就朝我们刺来。曜并不退后,他从腰间取出一把紫金鳖皮软剑,软剑轻颤一声,发出一阵龙吟。曜甚至不看那刺客奔来的方向,只是手利落地在空中划了一下,那刺客就立住不动了。过了许久,那刺客斜斜地倒下,喉咙处一倒细线般的血痕诡异地横着。一剑封喉! “很好,还差八个。是我一个个杀过去,还是你们一起上?”曜吹去剑锋上的一颗鲜血,微笑着冲着空空如野的森林说道。看见他肃杀的笑容,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那一向漫不经心的曜,居然也会有这样决绝的狠冽。 死寂。 在诡异的寂静中,突然传来了锐气划裂空气的声音。八个蒙面人从树梢顶端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惊人。刹那间,风卷云动,花落成雨。 “小饭桶,闭上眼睛,别看。”曜的声音是轻柔的,带着呵护和宠溺。我如同中了魇般乖乖听话,将眼睛闭上。 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那是剑的声音。我知道周围是一场恶战,曜一人孤剑对群雄,还要时刻保护我。我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知道那八人并非等闲之辈。可是我不怕,有曜在,我心安。 “已经没事了。”曜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倦怠。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曜对我微笑,他身后是血流成河。 “小饭桶,你的簪子,回宫我再赔你。”他伸手抚过我的发,笑容还是那样的玩世不恭。 “臭狐狸,你别动手动脚的!”我侧身避过他的手,他手一僵,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第十七章:敢问相煎何太急(6) “臭狐狸,你别动手动脚的!”我侧身避过他的手,他手一僵,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我看着那一地的尸体,努力地克制住胃中的翻涌。不过几夜的时间,我就经历了两场杀戮。为什么……一离开长安,就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曜并不回答,手中剑出,将那倒在地上的人跨下砍得稀烂。看着那些尸体,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这样——他们是太监! “哪来这么多阉人?”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身体还是忍不住地颤抖。 “都是大内高手。”曜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温度。 “大内高手?可是……皇宫里的人怎么会杀你,你是三皇子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扇儿,我知道你怪我对烨下手,但是如果我不这么做,死的就一定是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去找烨,这些人这么厉害,他又受了伤……”我转身就要走,曜一把拉将我拉回了他怀里。 “别去,留在我身边。”他靠着我,头低低地抵在我肩膀上,如同一个撒娇的孩子。 “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我用力推开他,他却更用力地抱住我。 “别动。”他轻轻地在我耳边说着,我却根本听不进去。 “你放开我!”我一着急,手上猛地使劲,这一次,曜轻易地被我推开。他身体一颤,几乎跌坐在地上。他抬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小饭桶,你谋杀亲夫么?到底是个凶狠的婆娘。”他调笑着,我却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恐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恐惧,心里痛到无法跳动,我浑身发抖,我是那样的害怕。面前的曜一直在笑,可他却在流血。一口口的鲜血从他嘴中涌出,落在胸口,一片绯红。 “臭狐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臭狐狸,你流了好多血。” “丫头,别哭了。原来,你不止会为烨哭,也会为我哭。可是我只想你笑,你哭我会心疼,别哭了。你放心,他不会有事。我的计划还是失败了,父皇派人救走了他,现在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我。”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父皇?!我看着满地太监尸体,再看到曜无奈苍白的笑脸,心中震惊。难道,这一切都是…… 我手一松,血粟滑落在地,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第十七章:敢问相煎何太急(7) 阳光在山峦间若隐若现,可这林子依然带着沉青的萧瑟。空气中是陈年的青草气味,腐败的鸟兽尸体孵化出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瘴气。那绵延开来的林子,迤俪向前,看不到尽头。仿佛张旭一笔,狂草游龙,行墨遒劲,却永远猜不透方向。 即便是白天,在这密布的丛林中,也是大树遮阴,不见天日。道路崎岖盘旋,如同一条黑蟒,匍匐向前。山体不断有积水透出,松软的泥土带着潮湿的滑腻,一不小心就可能摔得惨烈。前方瘴气浮沉如海,透明带着点灰黑的空气弄得人昏昏沉沉。 “最近真是背死了,狗入平阳被虎欺,想当年本姑娘在长安号称……” “是虎入平阳被犬欺。你到底是不是当朝玉相的宝贝女儿?”曜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我是最近吃了太多的苦头,脑子有点点反应慢而已。太医不是说过,受了惊吓的人,会出现短暂的精神恍惚的情况吗?” “你是不间断的神智失常!说实话,南宫烨冷静睿智,功夫过人,如果没有你在他身边拖累他,我的人没那么容易得手。”南宫曜看了眼我,摇了摇头说道。 呃——,我一时语结。拳头捏在手,字在喉头。算了,看他伤残人士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我说南宫曜,你确信在这烂泥巴路里走能走回长安?”我扶着曜,他整个人都耷拉在我身上,我累得一头大汗,他却很是悠闲。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现在我们身后都是追兵,走得到走不到都得走,那叫逃命懂不?”他打了个哈欠,压在我肩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也就是说,不一定能逃回长安?和烨一起是逃命,和你一起还是逃命?”我一肚子的不满,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谁要杀谁,反正我是最可怜的啦。 “你别把自己说得和扫把星一样,不过你放心,本公子不怕被连累。” 你你你……我我我……,我忍。我根本就是那个被连累的,最无辜的,最倒霉的。我一个要饭的,不小心投错了胎,导致今天的惨剧。 第十七章:敢问相煎何太急(8) “你别把自己说得和扫把星一样,不过你放心,本公子不怕被连累。” 你你你……我我我……,我忍。我根本就是那个被连累的,最无辜的,最倒霉的。我一个要饭的,不小心投错了胎,导致今天的惨剧。 “走慢一点。”曜吩咐道。 “走慢点我们什么才能走出这破树林?”我咬牙切齿,现在累得半死的可是我! “永远走不出去才好呢。”曜自言自语。 “什么?” “哎,我说你相公我受了重伤,走不了很快。”曜可怜巴巴地说着,我听得嘴角抽搐。 “你伤不伤关我屁事!你伤重不治才好呢。”我累得喘气,满肚子委屈。 “是么,那么那天是谁哭得和寡妇一样?又是谁跟在那跟老天爷发誓说只要我没事自己甘愿减寿10年?又是谁没日没夜地照顾我,天天喊我名字说喜欢我,不准我死掉的?”曜眯起眼睛,一副吃定我的表情。 “真该让老天爷把我10年的寿命还给我。”我低声咒骂了一句,脸却一阵阵发烫。 那天,曜和那几个大内高手“打架”完了以后,受了很重的内伤。我背着他一路走,喊着他的名字不准他睡着。他冷,我抱着他,他痛,我陪着他一起痛。他昏迷了又醒,总是不停吐血,qǐζǔü在我惶恐得以为他挺不过去的时候,他的伤却慢慢好了起来,还总贫嘴说是舍不得丢下我一个人。 一路上,我总忍不住嘀嘀咕咕地发牢骚,曜总是一言一语地和我顶嘴。我一天比一天没精神,他却是一天比一天精神。 “南宫曜我告诉你,如果明天我还走不出这个破地方的话,本姑娘就……” “你可真够罗嗦的,以后讨了你当老婆不被你烦死!” —————————————— 第十七章:敢问相煎何太急(9) “你可真够罗嗦的,以后讨了你当老婆不被你烦死!” “谁要做你老婆啊……” “不做我老婆你想当尼姑啊?” “我不做你老婆为什么要做尼姑?” “除了我谁还肯要你这个小饭桶?”他的笑声爽朗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阴霾。听见他半开玩笑的话语,我又好气又好笑。 “曜,你说——,你真的……没有想过要杀了我吗?”犹豫了很久,我还是问出了那个埋在心底的问题。 “你想知道你和烨一起的那段时间,长安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一愣,咬了咬唇,轻轻点头。 阳光稀稀拉拉地透过树叶,在那班驳稀少的光亮中,我看见曜的表情忽明忽暗。耳边的虫叫,鸟鸣,把他本来就不大的声音打得断断续续,细碎异常。 我和他靠着树坐下,我们的身影隐藏在那些杂草中。听着他讲述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两个月前,我和烨突然从皇宫失踪。没有人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出了什么事情。朝廷命人寻找我们的下落。这时候,皇宫里各种传闻都有。其中传言最厉害的就是,曜和我爹合谋,让我进宫谋害烨。爹在朝廷的地位越来越尴尬,群臣虽然忌惮曜外公和母妃的地位,所以只是传言不敢多说什么。 “我们在梅园古井边,找到了你的珠钗。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 “那后来呢?” “后来,我的密探却告诉我,你们出现在华阴城附近。” “所以……,你们就来了华阴城?” “你们还活着,只有一个可能,古井之下有出口,通向长安城外。”曜说得轻描淡写,我的心却猛地加快了速度,他……全都猜到了? ___________ 第十七章:敢问相煎何太急(10) “你们还活着,只有一个可能,古井之下有出口,通向长安城外。”曜说得轻描淡写,我的心却猛地加快了速度,他……全都猜到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在井底应该看到了南宫烨娘亲的尸体。当年,她并不是失踪,而是被我娘陷害,推入了井底。如果这件事情公开,我和娘亲以及整个家族都没有立足之地,而你……,你父亲当年送美人入宫的阴谋也会被揭穿。我别无选择……” “你害怕我和烨回到长安会将当年他娘枉死的真相揭开?所以,你派人杀我们,希望可以瞒天过海?”我的声音尖锐了起来,真的是他? “不,我计划里没有你!我尝试过不去在乎你的死活,可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不安,会心慌。扇儿,我真的做不到。所以,我赶到华阴城,亲自阻止自己策划好的一切。其实在范县令的药房里,那些大内高手不是要杀你,而是要杀我。我离开了长安,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你是说你父皇?”在我说出“父皇”两个字的时候,曜苦笑了一声。 “小丫头,你明白吗?我背后站着的是我的母妃和她整个家族,而南宫烨后面是父皇还有那些拥护他们的文武百官。对于皇权和外戚来说,从来都没有和平相处。我和他,注定做不成兄弟。即便我不想坐上皇位,可我也不得不去守护一些必须守护的东西。”曜清浅的笑着,一脸的不在乎。可那眼底的一抹隐痛却灼热地燃烧着,他手指轻轻地掐入身边的树干中,锋利的树皮刺入他的皮肤,他却浑然不觉。他依旧是那样无所谓的表情,仿佛根本没有受到伤害。那些父子兄弟之间的冷漠与血腥,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在我听来,却是那样的残忍。 “你累吗?”我话一问出口,曜突然地不说话。 清风凝露,叶落无声。 第十七章:敢问相煎何太急(11) “你累吗?”我话一问出口,曜突然地不说话。 清风凝露,叶落无声。 “你听过一种鸟吗?它生来就没有脚,只有不停地飞,它停下来就会摔粉身碎骨。我……已经停不下来了。我曾经以为一直这样没什么不好。可是……,计划出现了意外……”他突然看向我,刚才还不以为然的神色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隐痛之色,琥珀色的瞳中漾起一片潮湿的光泽,如风过寒塘掠起涟漪无数。他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我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一夜的长安,冷落凄清,他和我整夜相对,讲述他那泛着青瓷般光泽的往事。夜深灯火上城楼,更吹落,愁几许。那一夜,他的眼中也是这般的清冷。 “我计划好了所有,除了——你!”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阳光如同沙漏中的流沙,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树叶,散下了一地婆娑的影。几尾落叶旋转凋零,在零星的光束中变幻着,翻卷着,带着荧绿色的光,宛然开放。 我隔着片片落叶看他,如同隔着时光。他轻轻地低头,长长的睫毛在那星光般细碎的阳光下颤抖,俊美如神祗的侧脸,带着一丝清雅的惆怅。他也烨相同又不同,烨是狼的孤独冷傲,他是狐的优雅忧郁,两人都有着王子的高贵气质,不过一个浓如墨烈如火,一个淡如烟幻如尘。 我突然地明白了,为何我在看他的时候会那样的欣喜又心疼。那么锋利的刺痛感总算找到了一个出口,我能了解烨,也能理解曜。原来我和他们一样,都是被世界遗弃了的孩子,我们都是那样的孤独和惧怕,都把那一点点的温暖当做生命里的阳光。无论是狐,还是狼,都不过是困兽,慎行于人群。所以我才会在曜流露出受伤的神色的时候,心也跟着纠缠切割。 “我——”我突然说不出话来,即便他曾经派人伤害我和烨,可所有质问和埋怨都无法说出口。我舍不得把我们心中那仅存的一点光亮给掐灭。 第十七章:敢问相煎何太急(12) “我——”我突然说不出话来,即便他曾经派人伤害我和烨,可所有质问和埋怨都无法说出口。我舍不得把我们心中那仅存的一点光亮给掐灭。 许久,他都不说话。那琥珀色的眸子中,一点暗哑的光,逐渐失去了神采。曜目光游离地看着远方,带着少年的无助和彷徨。那俊美如雕刻的侧影,剪出一抹孤寂。 “曜……” “曜……”他不回答我。 “南宫曜!” “干什么?” “我饿了!” “饭桶……” “胡说,我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呃……” 他靠着树干上,看着我微笑,然后伸出手。 “走,带你找吃的去。” “曜?” “恩。” “如果累了,就停下来。我有翅膀,可以一直背着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曜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不再松开。 我扶着他,他牵着我,不再猜疑。我心里有一点点的甜蜜越来越多,只有自己知道心里那小小的秘密。我喜欢曜,期待和他重逢,而他也说爱我。我想就这么一直在树林里呆下去也没什么,这是第一次,我这样开心地拥有如此的喜悦。他告诉我心里最深的孤寂,而我是唯一可以分享他痛苦的人,我心里有种快要满出来的雀跃。我们的踩着满地的树叶,一声声的脆响奏得如同歌曲。 终于,我们穿过了树林,阳光透过轻薄如烟的云彩,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洒了我们满身都是。风和着晨露的气味,混杂着树木的清香弥散在空气中。我抬头看曜,他明眸如星,长发如丝,白净的肤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那每一次低眉颔首,都优雅华贵,俊美得让人忘记呼吸。 “这里是……”我咽了口唾沫,问道。 “我们已经走出华阴城了。” ________ 在办公室抽空先发一章,不知道加班到啥时候捏 第十八章:天下难逢敌手棋… 醉里挑灯,夜光流转,花红酒绿。 钗头银凤飞,玉石玲珑翠,足下金莲碎,壁檐飞天绘。 轻点朱唇,淡扫娥眉,箜篌唱罢琵琶响,罗衣褪尽舞纷飞。 洞箫吹若雨,丝竹歌如月,杯中漾的是葡萄佳酿,怀中躺的是倾国倾城,耳边听的是天籁绝音,眼中望的是这皇皇帝都,万丈红尘,繁华如许酣如梦。日夜奔波,披星戴月,终于,我们到了魂牵梦绕的帝都长安城。这里是长安近郊的长乐坊,热闹奢靡比之长安有过之而不无不及。多少王孙贵族在这里千金散尽,一晌贪欢?这个地方,认钱不认人,无论你是朝廷要犯还是地痞流氓,只要你出得起钱,这里就能给你安身之地。所以,如果有人要对我们不利,这里是最有势力保护我们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长乐坊的?”曜在一棵树边靠着,长乐坊虽然是贵族享乐之地,却并不像皇城里的风月场所样人尽皆知。我一个丞相千金,知道这样的地方,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我以前做贼——” “什么?” “我说我小时候玩捕快捉贼的游戏,迷了路,不小心发现这地方的。”事实是,我以前会来这里偷东西。人还没进长乐坊,我的手就不自觉地痒了起来,似乎无数金银财宝在召唤我。 曜比我要小心的多,不像我一样摩拳擦掌,双眼冒星星。按照他的说法,我们一天未到皇宫一天都没有安全。长安戒备森严,要想进城并不容易,只有想办法乔装于商贵之间才有机会进城。曜和烨一样谨慎,不过烨怀疑的是自己的兄弟,曜提防的是自己的父亲。 在路上,我们已经打听到烨已经回了长安,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但随即又替曜难过。原来他父皇,心里真的只有烨一个儿子。 ——————————————— 继续出去采访,好大的雨啊 第十八章:天下难逢敌手棋… 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但随即又替曜难过。原来他父皇,心里真的只有烨一个儿子。 “想不到区区几年时间,长乐坊就有如此规模。不知道背后是什么势力在撑腰。” “是啊,你看那些进出的人,那钱袋子鼓得不知道塞了多少张银票……”我咽了口口水。 “贪财鬼,我们进去吧……” “等等,你有‘柬’么?”我拉住他。 “柬?” “长乐坊坊主是个变态,规定有‘柬’者才能入内。而且每天还限量发售柬,黑市上都几百两银子一张了。”长乐坊有不成文的规矩,在这里玩乐者若能闯坊主三关者,就可以实现来者一个愿望。无论是黄金万两,还是佳人相伴,坊主都有本事实现。所以,到这里来的人除了寻欢作乐的,还有人是为了求一心愿。而曜,则是需要靠长乐坊的江湖势力,护送我们回皇宫。 “你有‘柬’?”曜问我。 “当然。”我亮了亮手中的两张青铜质地的薄片,精致的雕刻,碎花刻字,就是长乐坊的‘柬’。 曜眯起眼睛,摸着下巴打量我。 “喂,我明明有带‘柬’的啊!” “我的也不见了!” 不远处有人惊叫,曜看我的表情更为玩味。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嘛!这话我听多了,你不用说……这个非常时刻必须用非常……”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佳人’啊,你这女人自我感觉怎么这么良好?” “南宫曜!” 弹那么快?就在我拳头要挥过去的时候,他又象扬州烟花一样直接弹射到了前面入口处。该死,我也要去学他的弹弹功,我心里恨恨地想。我咬了咬牙,低着头就朝前追去。 第十八章:天下难逢敌手棋… 该死,我也要去学他的弹弹功,我心里恨恨地想。我咬了咬牙,低着头就朝前追去。 “下次把‘弹弹功’教给我啊。”这样我就不怕偷了东西跑不快了。 “谁说我弹了?这叫轻功,你不觉得我在施展的时候翩如惊鸿,踏雪无痕很潇洒吗?” “不觉得。” “没品位。”曜轻哼了一声。这家伙总摆出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不过他摆得还似模似样,惹得周围的女人都朝他望。我连忙上前了一步,挡住她们火热的目光。花狐狸,果然是狐狸,见我前后来回地和那些勾引他的女人“搏杀”,他的嘴角隐约浮出笑意。 怎么长乐坊多了这么多美女,以前没觉得这么女人穿这样暴露啊。暗香浮尘,女人的脂粉气息混着浓烈陈年女儿红的酒香,纠缠出暧昧的气味。一路往前,落入眼底的都是搔首弄姿的女人们意味深长的笑,曜居然也不忌讳,回于她们火热的目光,让这些装扮艳丽的女人受宠若惊。 她们变幻着身姿,把水蛇一样的腰扭起来,媚眼抛得到处都是。我想尽办法阻隔曜的视线,连偷东西都没兴趣了。对手太多,草木皆兵。我敏感神经竖起,随时准备把这些女人从曜的视线中赶走。 “我有一个预感。”他俯下身子,稀碎的气体喷得我耳朵发痒,我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看到我市井的动作,曜又摇了摇头。 “什么预感啊?”媚眼,又来好多媚眼,我一个个全瞪回去。 “以后你做了我的王妃,后宫会成为一个大醋缸。” “妃你个大头鬼,谁要做你老婆了?” “哦,你不做那我可以在这里选几个漂亮的做。” “你敢!”话刚出口,我就觉得不对劲,再看曜笑得如花开一样的表情,心里才知道上当。狐狸,狡诈的狐狸,自恋的狐狸,可恶的狐狸! “哇,翩翩佳公子啊。”看见面前走过的男子,我激动地喊了起来。 我话还没说完,曜已经一脸不悦地把我从他身边提开。 ———————————————————————— 领导还米来,再来贴一章。 结局不是悲剧,网络也会发完。 第十八章:天下难逢敌手棋… “哇,翩翩佳公子啊。”看见面前走过的男子,我激动地喊了起来。 我话还没说完,曜已经一脸不悦地把我从他身边提开。 “喂,不要提着我走……”我被曜提在手里,手舞足蹈得如同一只大螃蟹。 “那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为了你的安全离他远点……”用不着这么大反应吧,好像对方身上会传染麻风病一样。 为了防止我再和其他长得就不像好人的男人搭讪,曜干脆直接提着我往前走。虽然这个姿势比较难看,这个滋味也比较难受,不过看到那些妖精女人嫉妒得和刀子一样的眼神,我的心里暗自得意。我在半空中得意地笑着,虽然被他提着,但是战斗力还是很强,继续用目光杀死那些敢对曜抛媚眼的女人们。 声色犬马,三教九流出没的场所都是鱼龙混杂之地。长乐坊也不例外,嘈杂的声音充斥着耳膜。只有那风过屋檐,风铃流淌过的一串串清冷的叮铃声,带着几分高挑与出尘。 红灿灿的燃着的是炉子里的火,柴火旁的灰烬里是点点赤色的星芒。炉子上烫的是酒,腾腾的酒气带着暖意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通红。没人知道这长乐坊内有多大,有几家酒楼又有几家赌场,没人知道在这里能花多少钱,只要你有银子,你就能有喝不完的酒听不完的曲看不完的美人无数。 我和曜行走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过道并不窄,却很拥挤。有看过去老实巴交的书生挑逗着浓妆艳抹的舞女,有瞧上去魁梧雄壮的男人因为输光了钱在角落里失声痛哭,更多的是摇晃跌撞着的酒鬼。 我厌烦地把那些喷着酒气就快要倒在我身上的人给推开,一边疑惑地看着曜,他真的肯定,这些怎么看都不可靠的人能够帮到他? “这里味道冲死了。”我捏着鼻子说道。 “那你别往里走了,在这里等我。”曜吩咐道,自己独自朝那混乱之地走去。一阵阵的笑从前方传来,娇媚得令人毛骨悚然。我无聊地缩在一边,心想要离开这鬼地方就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问了下台湾的情况,希望繁体的神偷也一样大卖吧。 查了一下,目前北京市新华书店还米到货,全国估计会晚一点, 当当和卓越包括晋江的囧囧书城已经有货色了,对比了下,还是当当折扣低。 OH YEAH,香薰交稿了,HOHO,估计很快会上市了。 第十八章:天下难逢敌手棋… “那你别往里走了,在这里等我。”曜吩咐道,自己独自朝那混乱之地走去。一阵阵的笑从前方传来,娇媚得令人毛骨悚然。我无聊地缩在一边,心想要离开这鬼地方就好。 “吐成这样,想不到长安清韵书院的闵大人,居然也这么失态。”背后一阵温热的气体落在我的脖子上,清洌如泉的声音一下子冲走了浑浊的空气。淡淡的香气,是竹香。 我受惊回头,猛然袭入眼帘的是绝美的瞳。我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位少年,黑发碧眸,脸上带着面具。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如同暗夜里的星星,但目光里却带着一种残艳的哀婉。他冲我微笑,纤细的手指拈着一朵与月同色的花,魅惑,那碧色的眼中漾开的笑意带着明显的魅惑,宛如一簇妖媚的火。月白的花瓣在他手指间零落,淡黄的花蕊碎成星星点点,飘然落逝。 那花,叫昙花。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拿着昙花的少年,他有着世界上最迷人的眼睛,如同一个无底洞让人看了一眼就不能移开。一种强烈的不安在我心里攒动,我期盼着曜快点回来。在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我只觉得心跳得都发疼了,总感觉强烈的不安,仿佛所有的忐忑都在寻找一个出口。 “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皇亲国戚,都要在欲望面前俯首称臣。这就是长乐坊,没人能逃脱。”他的声音如同花开三月般带着绝世的风华,魅惑,还是魅惑。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能这样地突然让人难以抗拒,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吸引……不,这分明是勾引。他的目光让我不知所措。面前的男人就好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本能的保护意识让我决定离这个突然来的人远点,特别是经历了这么多,遇到不对劲的人我都要提防着点。 “我叫星释,你的眼神……很像我一个故人。” “故人?”太老套的搭讪方式了吧。 “我们还会在见面的。”他轻轻拂了拂衣摆,人已飘在丈外。我揉了揉眼睛,来去无踪,难道真遇见了妖怪,还跟我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我甩了甩脑袋,一定是幻觉! 第十八章:天下难逢敌手棋(6) 我揉了揉眼睛,来去无踪,难道真遇见了妖怪,还跟我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我甩了甩脑袋,一定是幻觉! “好痛啊……”在我出神的时候,脑袋被人敲了一个栗子。 “你面前有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卓然不凡超然出尘的佳公子,你居然视而不见,还傻乎乎地东张西望干什么?” “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卓然不凡超然出尘的佳公子……你不是在说自己吧……”亏他能一口气噼里啪啦地说这么多也不喘喘。 “除了我以外你还能找到第二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卓然不凡超然出尘的佳公子吗?”曜话音刚落,我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已经打听到了长乐坊的秘密,你不用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我承认自己这么快把事情办妥是能干了点,可是……” 自恋的狐狸……,我抓着脑袋直接把他自我陶醉外加过分赞美的话给忽视掉。长乐坊的秘密?我吞了下口水,最爱听秘密了。 “长乐坊以前不过是一家赌坊,这两年来却突然壮大起来。很多江湖人士投奔长乐坊,看来这长乐坊一定有一位大人物。这些赌坊烟花之地,根本不可能吸引到那么多江湖侠客,大家都是冲着坊主来的。” “废话,长乐坊这么大产业,坊主一定很富有。”我吞了吞唾沫。 “别掰你的指头了,数不清的。我说你好歹也是相府千金,不用每次眼冒金光露出这种贼溜溜的贪财表情吧?” “有吗?”我表现得那么明显? “口水都出来了!” 口水?我连忙伸手去擦嘴巴,见曜笑得身子都直不起来,我才知道又被他给骗了。就在我要怒斥他的时候,他突然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装做漫不经心地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的小脑袋也跟着那袋子晃了晃。 第十八章:天下难逢敌手棋(7) “口水都出来了!” 口水?我连忙伸手去擦嘴巴,见曜笑得身子都直不起来,我才知道又被他给骗了。就在我要怒斥他的时候,他突然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装做漫不经心地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的小脑袋也跟着那袋子晃了晃。 瞧着分量,这袋子银子够我花上好长时间的了。我咽了咽口水,刚想伸手去拿,却见曜手一缩,把银子放回了怀里。我此刻是手痒心痒,不知道本来身无分文逃亡在外的他,怎么会突然变出了这么多银两。见他没打算和我分享,我心里开始盘算,怎么把银子给偷来。 “你表情这么阴险,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准动歪脑筋。”曜提醒道,我敷衍着点头,偷怎么能算歪脑筋呢?这可是考验技术和智慧的职业,偷得到那也叫本事啊…… 一路走,曜把那钱袋子看得死死的,半点机会都不给我。我搓搓衣服,掏掏耳朵,摸摸头发,手痒得快开花了,心更是痒痒得厉害。 “那袋子银子看上去有几百两啊。”我吧唧嘴巴。 “差不多吧。”敷衍,这种回答绝对是敷衍! “那个——,你拿出来我数数。”满眼都是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被你数过了还能剩几两?” “呃——” “曜——!”我果然是见钱眼开的主。 “真怀疑你这丞相千金是冒充的,我的女人,只准看我,不要盯着钱看。”曜一把抓住了我伸向钱袋的手。曜和我十指相扣。他手心粘粘的温度传来,带着一点点的湿润。我的手被他牢牢地握住,暧昧的姿势,指指纠缠。他的动作有些霸道,但却带着明显的柔情。 “长乐坊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坊主的千金一诺。我刚才用玉佩下注,赢了一千金。” “一千金!”咕咚,我差点昏厥。怎么不知道这只狐狸在赌博方便也有天赋? “你不会打算用这一千金换什么‘一诺’吧?” 第十八章:天下难逢敌手棋(8) “一千金!”咕咚,我差点昏厥。怎么不知道这只狐狸在赌博方便也有天赋? “你不会打算用这一千金换什么‘一诺’吧?” “什么诺言?” “任何,哪怕是——”我看着曜,他头轻轻扬起,风吹散他的长发。 “帝、王、天、下!” 迎着月光,薄唇吐出四个字。离开了刚才喧嚣赌场,四周只听到树梢的铁风铃动抽丝一般地颤抖。长乐坊真是个古怪的地方。刚才还置身酒池肉林,此刻只感觉一阵阵曲终人散的落寞。这里,仿佛一种暗讽:人生,再如何荣华在握,也难逃青冢掩骨的凄清。 “晗星阁。”曜一路牵着我,最后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阁楼门前。 “不会吧,这破楼就是传说中长乐坊主住的地方?” 恩,破楼,除了破这里没其他特色。远方,灯火如炬,哪里像这里般凄凄惨惨戚戚! “睥睨天下,非此处不可。我越来越好奇,一个喜欢傲视众生欲望、控制人心的人会是怎样的?希望我和他是朋友,不是对手。”曜收敛了玩世不恭,语气正经得我不习惯。 我看着这座鼎楼,如果从楼顶看长乐坊,满目繁华褪色为残垣,看着灯红酒绿化为暗青的潮湿,是不是如同看芸芸众生们的蜉蝣一梦? “琉璃瓦,黄金栏,砖石间甃,飞凤流云,都不过是一场虚无,长乐者长苦。”曜出神地说道。 “若是少主听见公子的话,定会感到欣慰,这世上他还是有知己的。” 吱——地一声,晗星阁的门开了,、一个美貌女子正款步朝晗星阁走去。长衣如雪,青丝如墨,黑白之间,缥缈如水墨山水画。她轻轻提起迤俪长裙,头稍微地低下,那素雅的装扮,在飘摇的两盏灯火中,勾勒出陈旧的气质。风铃轻动,和那女子身上环佩呼应。 第十八章:天下难逢敌手棋(9) 一个美貌女子正款步朝晗星阁走去。长衣如雪,青丝如墨,黑白之间,缥缈如水墨山水画。她轻轻提起迤俪长裙,头稍微地低下,那素雅的装扮,在飘摇的两盏灯火中,勾勒出陈旧的气质。风铃轻动,和那女子身上环佩呼应。 曜看了眼那说话的美少女,眼中全是欣赏。我不由得怒火中烧,怎么没见他用这样惊艳的目光看过我? “可惜,在下没有你少主的福气,有姑娘这样的可人相伴。”曜上前两步,顺便看了我一眼。我看了看自己,难道我不够“可人”? “公子如此高看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啊。”狐狸精,我摩拳擦掌,死命掐曜! “臭婆娘,那么用力,想谋杀亲夫啊!”曜大喊大叫,晗星阁几个侍卫忍笑看他。 “公子和夫人如此恩爱,真是羡煞旁人。”狐狸精咯咯一笑,无限风情。 “内子仰慕坊主,在下特陪她来此,还望赐见。”什么跟什么,我还是黄花大闺女,什么时候成他老婆了? “若三日内,二位能在长乐坊棋馆连赢十场,洛棋定当请公子入阁。” “原来姑娘芳名叫洛棋,果然是人如其名。”曜眯起眼睛说道,死色鬼!我在一边闷闷不乐,狐狸精笑而不答,转身回到晗星阁。 “狐狸精。”我咬牙骂道,曜将食指放在我唇边。 “嘘——,狐狸,只准用来喊我。” “……”无语对苍天。 长乐坊,号称极乐之地,自然“赌”字排第一。然而在这骨牌乱响,色子叮当响的地方,却有一处清幽的棋院——风云际会楼。 “好字,好字!”自从我跟着那些老夫子学习书法以来,我懂得了一个道理,但凡我看了半天也认不出来的字,一定是好字。我站在棋馆门前,对着门上挂的牌匾赞叹起来。 “好在哪?”几个书生模样的人顿时来了兴趣,将我团团围住。 第十八章:天下难逢敌手棋(10) “好在哪?”几个书生模样的人顿时来了兴趣,将我团团围住。 “这风调雨顺四个字简直太棒了。”众人脸全部黑线,斜着眼睛看着我。 “风云际会。”曜在一边咬牙切齿地纠正我。 我脸一红,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沉默就是金子,沉默就是银子。我总算是明白这个道理了。周围的人一脸鄙夷地看了看我,又一脸同情地看了看曜。 “看到没,没有念过书的人,就是这样可怜!阿娇,你可不能学他!”一个正在收拾棋子的人,叹息着说道。 “悲剧啊——”一个瞎眼老头摇头感叹,咦——,瞎子也能下棋? “天作棋盘星作子,日月争光;雷为战鼓电为旗,风云际会。刘基的千古名对,居然被说成是风调雨顺,和女人谈棋简直就是对牛谈琴……”一个摇扇子的书生也加入了数落我的队伍,曜擦着汗,我翘着嘴。 “对,这简直是对棋的侮辱,简直不能再开口和她说话了!”众人一致发出感慨。 “那个我能不能顺便再问一下,刘基是谁啊?”我悄悄拉曜的衣服角。 “刘伯温。”曜嘴角抽搐。 “原来是刘伯温,我能不能再问一下,刘伯温又是谁啊?”不耻下问是美德。 “刘伯温就是——,就是刘伯温。”曜倒吸了一口凉气,汗流得更多了。 “不说算了,下棋下棋。”见大家都看着我,我决定找点他们感兴趣的转移注意力。我抓起一把棋子猛地拍在了桌上。“五颗棋,本姑娘下了!” 谁知道我刚把那棋子拍到桌上,那一群人就自动散开,后退两步,仿佛我有瘟疫一样。 “拜托这是下棋,不是下注。”曜一副头疼不已的模样。 “怎么没人下啊,都过来坐啊……” “围棋是一对一的。”曜已经在崩溃边缘,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从来没下过棋嘛! “长乐坊规矩:每局三千两,举棋不悔!”对方尖着嗓子说道。 第十八章:天下难逢敌手棋(11) “长乐坊规矩:每局三千两,举棋不悔!”对方尖着嗓子说道。 “三千两,你去抢啊!”我正要发火,曜就捂住我的嘴,夹住我就往棋馆外走。 “长乐坊主真会赚银子,你看,棋馆隔壁就是当铺。”我被曜夹住了馆外,不由得指着棋馆旁边的当铺感叹起来。 “而且当铺老板就是棋馆的老板,饭桶,你打什么鬼注意呢?” “衣服脱下来。”当铺老板和棋馆老板是一家,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生意。这回不敲诈个够本我就不是玉扇儿! “我们还没成亲呢!”曜突然抱住自己,警觉地看着我。 “你想哪去了,我要把你的衣服去当掉!”我瞥了他一眼,臭狐狸,满脑子的坏思想。 “你想银子想疯了吧,这件衣服都破成这样了。” “没关系买点针线补补也能当。” “而且很脏……” “洗洗还是很干净的。” “还很旧……” “没关系旧得更显出别样的风味。” “不值钱……” “能值多少算多少,你少罗嗦,脱还是不脱!”真是的,大男人扭捏什么呢,我还靠着这衣服骗来3000两呢! “这算不算穷凶极恶……”曜感慨万千,我白了他一眼,心里继续为自己的计划得意洋洋。 曜一脸痛苦,在看到当铺窗户口丢出了两枚铜板的时候,他更加地痛苦,我笑得阴险,为自己的计划得意。 “当到了两文钱你那么开心干什么?” “两文钱也是钱啊。”我心情大好,等过了今天,两文钱就会变三千两。 __________________ 这几天都在宜春采访,昨天晚上看了《欢乐中国行》的现场。发现BOBO真的好帅啊,蔡依林好瘦啊。 出差特别的急,所以来不及通知,今天终于回来了,明天会继续更新的。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1) 一个赌字,藏尽风云,有人来去坦荡,有人却机关算尽。有人豪气干云,一掷千金,有人却小心筹谋,惜本如金。富贵赌中求,多少人尽得头筹,却一朝颠覆,血本无归。又有多少人一夜翻身,看尽冷暖。长乐坊的“赌”闻名长安,无论是琴棋书画或者是诗词歌赋,都可以成为赌的一部分。赌场风云聚会,波澜万丈,输红了眼的依然可以气焰嚣张,赢了的更是得意洋洋。 能在长乐坊赌上一把,简直是我这个小偷多年来的终极幻想。马上,我就能在那个风云际会楼大展身手了! “你把我的衣服都当掉了,还有心情笑得流口水?莫非……你是垂涎你未来相公强健的体魄。” “垂涎你个大头鬼,谁说我垂涎你了?”我不过是幻想自己少年赌王的神采罢了。 “我有说你垂涎我吗?你就赖定我将来要娶你了?其实我吃亏点,把你给娶了也不是不行……” “你你你你你——”曜一句话把我给噎了个半死,我满脸胀的青紫白眼直翻,没被他给气得双腿一蹬,当场毙命就算好的。 不过说句实话,这家伙身材还真不错呢。恩,体魄强健,好生养。我摸着下巴,打量着曜,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啊修长的身体,不停地点头。曜与我不怀好意的目光对视片刻,突然他打了个冷战,扭过头去。那表情仿佛我刚刚调戏过他一般。 “干什么发抖啊,是不是很冷啊?那我们去把你的衣服赎回来拉,给我两文钱。” “你这女人没毛病吧,你耍本相公——”曜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拉着向当铺飞奔起来。 “喂,小饭桶,你一会儿当衣服,一会儿取衣服,是不是吃多了撑到了……” —————————————————— 出差回来了,不知道哪天又会出差。 趁还在南昌,赶紧来更新一些。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2) “喂,小饭桶,你一会儿当衣服,一会儿取衣服,是不是吃多了撑到了……” “你很吵,跟着我来就好了!”我冲曜眨巴眼睛,三千两,我来了! …… “什么,找不到我的衣服了?” “不就是一件破衣服吗?” “什么叫一件破衣服啊,那可是我太奶奶的太奶奶缝给我太爷爷的太爷爷穿的,它可是见证了我家上百年几代人刻骨铭心的深情哎!你说不见就不见了,这是我家的传家宝,你拿什么赔,你说你拿什么赔。你害我未来相公衣服没了,我怎么出嫁?嫁妆都被你个坏老板弄丢了。”那当铺老板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我心里得意,找得到才怪,我当天就把衣服偷出来了,不过我身手利落,你没发现而已。 曜在一边极力地忍住笑,我死命地掐他免得他穿邦。 “是啊是啊,娘子,你拿不出那破衣服,我一定不会娶你的。”曜立刻会意,配合着我。我眼睛一瞪,心里暗想这男人太狡猾,好生养但是靠不住。 “我赔你们一条更好的……” “三千汗渍,三千泪。三千补丁,三千盼。这件衣服三千金我都不换啊!” “那你们想怎么样啊?” “我不娶她了,你娶她就行了,嗷!贼婆娘你谋杀亲夫啊!”曜话刚说完,我就给了他肚子一拳,曜捂着肚子直跳,当铺老板的脸黑一阵白一阵。 “消受不起,消受不起。”老板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迫不及待地拒绝了曜,曜回头给了我一个眼色。 “看来除了我,真没男人敢要你了。”他的唇凑到我耳边,痞痞地说道,我拳头又挥出,这次被他闪过,老板的脸色更加难看,看曜的目光似乎颇为同情。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3) “看来除了我,真没男人敢要你了。”他的唇凑到我耳边,痞痞地说道,我拳头又挥出,这次被他闪过,老板的脸色更加难看,看曜的目光似乎颇为同情。 “要本姑娘算了也行,你再找一件‘三千汗渍,三千泪;三千补丁,三千盼’的定情衣服来,不然,我就跟外面人说,你们长乐坊的当铺,欺压顾客!” 老板脸色更为难看,为难地对着我们。如果不是他看不上我这破衣服,怎么可能把我的破衣服拿去扎院子里的拖把,那么容易被我偷了出来?活该瞧不起穷人,早该受点教训了。 “想当年,我太奶奶的太奶奶,一无所有,她用她全部的爱与思念,做了这件爱的衣服给我太爷爷的太爷爷。那成为他心中永远的温暖,啊……,这样的感情……,啊……,这样的……” “小姑娘,你别再‘啊、啊’地叫了,这样吧,这衣服我真的找不到了,你们在长乐坊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有,你绝对可以帮得上。我知道隔壁的棋馆也是你负责的。你要是让我们不花一分钱在里面下一天一夜的棋,我就算了。”我冲曜挤眉弄眼,曜伸出了大拇指。 …… “我说你怎么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连那个精明的老板都被你耍得团团转?什么三千三千的,还太奶奶的太奶奶,真是撒谎眼都不眨一下。”曜一路感慨,我白了他一眼,若不是我的鬼伎俩,他能这样大摇大摆进来下棋,哼,关键时刻,还是我厉害。 “我以前当叫花子的时候装可怜骗人钱……” “什么?” “哦,我说我以前叫那个名花旦花子教过我怎么入戏,装可怜,骗人钱的戏呢,是学得最好的。” “看来你爹当初为了让你入宫,费了不少心思啊。”曜一声冷笑。 我心里一紧,突然觉得曜刚才的语气尖刻中带着疏离,我晃晃脑袋,一定是错觉。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4) 我心里一紧,突然觉得曜刚才的语气尖刻中带着疏离,我晃晃脑袋,一定是错觉。 “臭狐狸,你给我讲讲围棋……怎么样才算赢!喂,伙计,还不快上棋!”我拍着桌子喊道,明显就是欺负我,我才坐下,一群人就散开了。 咚!一本《围棋入门秘籍》丢在了我面前,一个胡子拉茬的男人在我对面坐下。 “小姑娘,咱们两都是被人歧视的新手,要不咱们先下一局。” “好啊,请问你是哪路好汉?” “对面猪肉铺子杀猪的。” “呃——,英雄不问出处,下吧。” 我们一拱手,开始下棋。咱们两一边翻书一边下,我皱着眉头,咬着棋子,爆着眼珠,盯着棋盘,全神贯注,聚精会神,把对方杀了个片甲不留。 原来围棋的规则就是,尽量把对方的棋子清理出局。这简单啊,不就是弄走几个棋子么! “喂,怎么一眨眼,我的棋子就不见了?” “哪有,这个位置根本就没有棋子嘛!” 你要能看见我出手,那我就不叫妙手神偷了!我笑得更加地贼,斜着眼睛朝曜看去,曜已经挑了张桌子下棋。看对手大汗淋漓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招架的余地。 “哇哈哈,你输了!”我拍着桌子猛笑起来,几局下来,我完全不需要理会那该死的入门功略了,几乎我只要悄悄弄乱某个子的位置,就能将棋局风云变幻,让那些人莫名其妙地输得屁滚尿流。 “易醉扶头酒,难逢敌手棋。老夫今天算是开了眼见,居然有人能破我这残局。”这头我刚赢,就听见那边摸着胡子的老头发出感叹。看来曜又赢了一局! 对手换了几个,我手脚很快,来几个搞定几个。一边的曜早已经是杀出了条血路,居然赢得毫无悬念。那些自称围棋好手的人,全部都败在他的手上。 一天下来,我与曜居然没有失手。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5) 一天下来,我与曜居然没有失手。 我靠的是天衣无缝的老千伎俩,他靠的却是实打实的棋艺。 “哦……你原来……” 曜那边棋都下得没对手了,就跑来我这里看我下棋,他看我换棋心中明白了几分。 “你给我住嘴,不在棋位不谋棋正……” “不在棋位?”曜笑得前仰后翻。“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本姑娘本来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哼了一声。 “两位,坊主有请。”就在我和曜斗嘴的时候,一个童子模样的人,毕恭毕敬地对我们说道。 我和曜对视一眼,太顺利了吧! …… 在阵阵檀香萦绕中,我们步入了那个神秘的楼阁中。 “这位姑娘是……” “我的尊姓大名叫玉扇儿,你快叫你家主人来见我吧。”我话刚出口,就听见旁边的曜噗嗤笑出声来。 “玉姑娘,请稍等。” “尊姓大名叫玉扇儿的姑娘,别太猴急。”曜侧过身子,在我耳边嘀咕道。我倒吸一口凉气,刚想说什么,突然又想不起到底要说什么,真是的,每天和他在一起没被气得短命算我命大。 哇,好多吃的。我的手刚刚往桌上的糕点抓去,手就被曜给拦住了。 “注意形象。”他微笑嘱咐,我怏怏地把手缩回来,谁知道手刚缩回来,就看见曜的手伸过去,抓去糕点就吃。我瞪大了眼看着他,他却一脸无辜,仿佛自己什么也没做。 “你不是说要注意形象么?” ———————————————————————————————— 恩,继续更新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6) “注意形象。”他微笑嘱咐,我怏怏地把手缩回来,谁知道手刚缩回来,就看见曜的手伸过去,抓去糕点就吃。我瞪大了眼看着他,他却一脸无辜,仿佛自己什么也没做。 “你不是说要注意形象么?” “你不觉得我无论做什么,都显得很有形象吗?” 老天,让我掐死他吧。为民除害,为天地立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你肚子疼吗?” “啥?” “你肚子不疼,干什么要握拳瞪目,一副如厕的表情啊?” “如厕——,死狐狸,你给我等着。”我抡起袖子,拳头刚要挥过去,忽然,门边传来一声娇笑。 我和曜一起回头,只见一素衣女子倚门而立。正是那日在楼前见到的美丽女子,青丝高挽,云髻婆娑。 “幸因今日,得睹娇娥。眉如初月,目引横波。素胸未消残雪,透轻罗。”曜笑呵呵地说道,我拍着脑袋,他叽里呱啦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锦衣公子见,垂鞭立马,肠断知麼。某非公子自认是那肠断的锦衣郎?”那女子开口,声音如百灵般清亮。 “若有姑娘这样的国色天香,我就算做那呆公子又何……嗷,你这婆娘踩我干什么。”不踩死你,你当我是空气!哼!曜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转而又对着那个女人嬉皮笑脸,狐狸,臭狐狸,死狐狸,色狐狸,我心里骂了千句万句。 “公子真会说话,洛棋真是受宠若惊。”她水汪汪的眼睛朝曜望去,风情万种。 “洛棋姑娘,不知在下有没有福气,和姑娘下一棋?” 什么,他们还要下棋,看来这只狐狸看见美女就把我这个绝代佳人给忘了!我上前一步,悄悄地偏了点身子,挡住曜看她的目光,曜抓起我,把我提到一边放好。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7) 什么,他们还要下棋,看来这只狐狸看见美女就把我这个绝代佳人给忘了!我上前一步,悄悄地偏了点身子,挡住曜看她的目光,曜抓起我,把我提到一边放好。 “下棋?”洛棋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辣的戾气,充满杀气的目光射来,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洛棋奉棋如命,难道会和一个老千下棋?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在长乐坊出千?” 一道银光劈来,我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看见面前的女人突然翻脸,拿剑刺我。 “叫你闪一边,当心点。”曜低声在我耳边吩咐道,话音还未落,我已经身在丈外。 “姑娘连生起气来都这样的明艳动人啊。” “油嘴滑舌,看剑!” “女孩子动刀动枪的实在不好,特别是像你这样的绝色佳人,更不该和这些粗鲁的东西在一起,我帮你收起它们。” 我眼都没敢眨一下地看曜身形如影,出手如魅,嬉笑之间,已是兵器在手,佳人在怀。这这这……这画面也太亲热了吧。 “放开我!你这个流氓。”那女人倒在曜怀里,发出一声娇嗔。 “姑娘可真是误会在下了,我要是放手,你就要倒地上了。” “你!”她又急又羞,脸上红得和刚摘下来的苹果一般。哎,看来被曜气死的不止我一个。 “按照长乐坊规矩,进得了这个楼的人,必须闯过三关。你要是闯不过,杀了我也见不到坊主。”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美人关,三百关也要闯。” “三个赌局。文局,武局,生死局。” “有意思,我和你赌。” “不,是你们两都必须赌。任何一个人输了,都别想离开这长乐坊!” “喂,我和他不太熟啊,我能不能不赌啊?”什么生死局,听上去好象很恐怖的感觉。 —————————————— 先更7章,偶去做节目了。 阿门,明天一早又是采访……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8) “喂,我和他不太熟啊,我能不能不赌啊?”什么生死局,听上去好象很恐怖的感觉。 “赌就赌嘛,臭狐狸你干嘛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看着我。”我嘴巴一翘,我要文不能文,要武不能武,贪生又怕死,看来那个文局、武局、生死局都不适合我。 “文局,讲究的是清,雅。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可以开局。以客为先,你要选哪样?”这回死定了,好象没一样是我会的。能不能赌其他的啊?比如吃喝赌博偷东西? “能与姑娘赌一局,赌什么都是开心的。姑娘尽管选最拿手的来赌。”臭狐狸遇到狐狸精就找不着北了。 “哼,语气倒不小,你可别后悔!请!” 案上清烟绕,帘内美人更妖娆。这女人把我们领到这雾气腾腾的地方干什么?再看曜,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东看看西瞅瞅,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大的房间内,古筝,琴,箫,一应俱全。最奇怪的是,面前还有一个浴桶,水面花瓣轻摇。 只见那洛棋摊开双手,两位婢女上来,为她宽衣。我和曜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她不会打算在这大庭广众下,洗澡吧? “这次赌得可真值。”旁边的曜自言自语道,我又伸手去拧他,却被他乘机抓住。 “婆娘,下次咱们两也赌这个好不好……嗷……你是不是打人打上瘾了?” 一曲琵琶声响起,琴箫相和。洛棋已褪去衣衫,安静地步入水中。玲珑如玉的声响,是肌肤与流水的碰撞。 曲声悠扬,可却有那有别与其他乐器的声音如天籁响起。洛棋在水中舞蹈,肌肤激起寸寸水花,她……竟然以身体为琴,奏出那绝响江湖! ———————————————— 终于下班了,好大的雨啊,回家立刻来更新了,HOHO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9) 曲声悠扬,可却有那有别与其他乐器的声音如天籁响起。洛棋在水中舞蹈,肌肤激起寸寸水花,她……竟然以身体为琴,奏出那绝响江湖! “公子,今日之赌局,赌的就是这三千花瓣。您猜,曲终之后,小姐击落的花瓣,是单数还是双数?”婢女端着盛满花瓣的托盘,继续往水中飘洒。一时间花香扑鼻,粉末飘香。空中旋转的花瓣,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繁花,美人,词曲相逢。难怪那么多天下名士,肯在此一赌尽千金了。 “不愧是长乐坊,赌局竟然如此雅致。”曜此话已不带轻佻,赞许之情流露言表。 “小绣湖上倒挂着那衰柳枯杨 镜花水月映射着粉黛与钗光 秣陵的烟雨分明清瘦你模样 而思念和着风雨慢酝酿” 歌声惊起涟漪,花落如雨。窗外喧嚣着惊世的繁华,而屋内,却是绝艳的赌局。不知何时,曜身边也多了一柄明琴。 “龙蟠虎踞铭刻着一时的名将 投鞭断流裂玉帛指名为建康 秦淮河泊的画舫 鉴证戈戟云横相继亡……” 曜弹指之间,居然与她的调子相成一曲。他轻声和着,洛棋眼中漾出惊讶的光芒,那惊讶之中还有惊喜与震撼。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双眸之中居然含着淡淡的泪光。 “风流已碎成泥故都岸草迷 草木疑兵惶急飘零身如寄 是谁在金陵邑写下颓败结局 桨声灯影染污谁白衣” 一身如寄,他唱的可是他自己?虽是千金之体,却有家不能回,有国不可归。只能在这长安城外,求助于那江湖之士? “卷轴里一脉春水泱泱向东去 而你长发被浸透却不露痕迹 铜镜里荡漾着你清瘦的细腻 琥珀杯骤然有桃花浮起 泪水浸泡过青铜氤氲成铜绿 而你倚在青楼上葬送了马蹄 那砚上相思着墨已化香雾云鬟尘一缕” “秋江心正暮雨迢递恨难寄,朱雀桥提骑去辜负你美意……,公子……”洛棋突然哽咽不再往下唱,曜手指在琴弦上也黯然地沉了下去。 “公子,请选吧。”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10) “公子,请选吧。” “好事成双,我猜是双数。”曜也不迟疑,爽快地报出结局。我眯着眼睛,正数着那花瓣数得头也昏眼也花。等下不会也这样来考我吧,我可算不清楚单数还是双数。 “公子错了,是单数。” 我心里一突,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吧。要死你死,别拉我下水。我悄悄地和他挪开了位置,幸好我和他分开赌。曜双眼弯弯,笑得更像一只狐狸,他那笑到深处的表情让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不,是双数。” 曜俯下身,仔细地拨弄开我的发丝。 “你漏数了这一片。”他从我发丝间取下一片花瓣,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这玩意藏我头发里的。看来这小子有做贼的潜力。 “洛棋愿赌服输。这里有黄金千两,公子可取金走人,大可不必冒险参加下一局。” 好多金子啊,黄灿灿的晃眼睛。我拽了拽曜的衣服,咱们走吧,有了这些钱不比当皇帝还逍遥啊。曜皱着眉头甩开我的手,仿佛受不了我那财迷心窍的模样。 “第二关吧,黄金千两,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这话说的真够欠扁的。我爱破铜烂铁,我啧啧地舔了舔嘴巴。 “公子请。”我刚要跟去,就被洛棋给拦了下来,她冲我怒目瞪了片刻。我吞了口唾沫,好,狐狸精,我不跟你凶。 “你还没赌呢。”估计是看不惯我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洛棋连说话声音都抬高了几分,眼睛更是看也不看我了。不过奇怪得很,这女人对曜的态度却是出奇的好。没了之前的冷淡,多了几分欣赏。我往曜身边靠了靠,不让她粘在曜身边。 “赌就赌,我赌画画。”为了不让这女人看不起,我拍了拍胸脯,画画,估计我只会画符。【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好,上文房四宝。”洛棋轻轻一摆手,四宝是什么宝?看着几个丫鬟在旁边忙乎,我心里暗叫完蛋。都怪自己不好好学,现在连笔都不会抓,不知道这女人打算怎么玩,别太丢人就行了。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11) “好,上文房四宝。”洛棋轻轻一摆手,四宝是什么宝?看着几个丫鬟在旁边忙乎,我心里暗叫完蛋。都怪自己不好好学,现在连笔都不会抓,不知道这女人打算怎么玩,别太丢人就行了。 “湖笔、徽墨、端砚、宣纸。” “不用介绍那么清楚,我都认得。”我摆摆手,要赌快赌,说那么多我听不明白的废话! “湖州白玉雕梅花羊毫笔、徽州紫玉光八棱墨、端石云龙随形砚、宣州泾县云纹纸,看到这些都忍不住要动笔了,姑娘请开口,要我们赌什么?” “公子不必拐弯抹角地帮她,我和她赌,不是和你们赌。就赌我在一柱香的时间内,能画全这长乐风光!” “你画?” “我画。” “太好了,不是我画就行了,哇哈哈……嘿……”我的笑声在曜的目光中嘎然,我连忙屏住笑。 她斜了我一眼,示意身边的两丫鬟点香,磨墨。 夜黑星如雨,灯如昼。洛棋落笔如神,手抬笔转间,已经是山河初现,乾坤入画。淡墨横扫,是远处的云印月,浓墨重彩是眼前的树成林。还有那远远近近的楼阁灯台,雕龙飞凤,都在那深深浅浅的墨色中呈现。纵览全图,长乐坊一览无余。苍莽稀疏,拖沓迤俪,旖旎绚目,这里有江湖的豪气,也有书生的文气,更有皇宫的贵气,她只轻挥一笔,就在那长长的宣纸上泼墨成画,炼就一派风光。 曜的瞳骤聚,深锁的眉头看不出他在考虑什么。伺候在两旁的丫鬟隐约露出傲色,显然是成竹在胸。我在一旁,不停地吹着那柱香,时不时地用眼睛瞄那女人的进展。 “哈哈,香烧完了不准画了!”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柱香明亮地红了一下,然后不甘心地灭了下去。 “吵什么啊,我们小姐的画也画完了。”那丫鬟好象一开始就对我站香边上又是扇又是吹的不满意,这次是翘着嘴巴用很鄙视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说道。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12) “吵什么啊,我们小姐的画也画完了。”那丫鬟好象一开始就对我站香边上又是扇又是吹的不满意,这次是翘着嘴巴用很鄙视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说道。 “不是啊……好象没有画完。”久久不出声的曜突然说道,我心里一喜,这家伙是只狐狸,估计又耍什么阴谋了。 “什么?” “这个,大小姐,你看那边墙上是什么?” “什么东西……” “苍蝇。” “苍蝇?哪里来的苍蝇,怎么会有只苍蝇!” “我刚刚把它钉死的。” “你……” “恩,我。” 曜一本正经地回答,那女人满脸涨的通红,不知道是急还是气。 “你生气起来的样子真迷人。”曜靠近她,赞叹道,她脸一红,羞怒交加。 “我来帮你画完。”见她生气,我心情格外地舒畅,我抓起那听起来很高级的毛笔,在那看起来很值钱的纸上,重重地画了下去。 “这一陀是什么啊?”曜拿起了幅画,真是可惜了那气壮山河的大作啊。 “被你钉瘪了的苍蝇。” “恩,很形象。”那女子看着我们你一言我一语,默契搭讪,气得直跺脚。 “下一关,武局。”狐狸精不愿意和我们再纠缠下去,摆了摆手。 “什么下一关啊……我……”正在一边收拾金子的我被曜给强行拖开,有没有搞错啊,现在是我赢了,都没有决定权么。我不要闯什么武局,我要拿金子走人。曜冲那美女微笑了一下,然后很礼貌地说,小姐,咱们闯下一关。我被他捂着嘴巴,蒙着眼睛,连拖带拽地远离了金子。 ___________________ 崩溃啊,刚采访完回来,外面好冷好冷啊,黑灯瞎火的。 不过晚上看到了李胜素老师和于魁智老师的演出,果然是国家级水准的,不愧是梅派青衣第一人啊……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13) 曜冲那美女微笑了一下,然后很礼貌地说,小姐,咱们闯下一关。我被他捂着嘴巴,蒙着眼睛,连拖带拽地远离了金子。 “武局。十八般武艺,样样可设局,件件可下注。弓、弩、箭、矢、铳,戈、矛、枪、棍、殳、杵、杆、杖、棒、斧、钺、戟、剑、刀、鞭、锏、钩、镰、锤、拐、环、链、绳、套、镖,选你们熟悉的兵器吧。” “弓、弩、箭、矢、……好像比那个十八般武艺多出了好多般……”我蹲在一边掰指头数数画圈圈,奶奶啊,要命!到时候我赌输了,不是要被捅成窟窿?这里件件都是要人命的东西,算了奉行我小偷的至高法则,打不过就跑!我转身刚想逃,又被曜给拽了回来。你这死小子,自己死就算了,还要拖上我。 “这次,你先来。你想用什么赌?”洛棋指着我说道,她满眼的不屑,我先来,算你狠! “我一样都不会用,什么都不想赌。”我没好气地回答。 “你想赤手空拳,没问题。来人,设武局!”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赤手空拳啊……,摆明了是想整我,刚才输给我她不服气吧。 “四楼有一锦盒,盒内有一柄折扇。如果你能在一柱香时间内找到锦盒拿到这柄折扇,就算你赢。而公子你……,你是赌她赢还是赌她输?咱们两局并一局,如何?”偷东西?这么便宜我?这回可是我的老本行也,说到打架我打不过,但是说到偷东西,不是我吹啊……我要是偷不到谁还能偷到? “这楼可不好爬,二楼呢是‘拿得到看不到’,三楼呢是‘看得到拿不到’,这四楼可就是‘看不到也拿不到’。请上楼吧!” 什么看得到看不到的,这女人说话都说不清楚,明知道我最讨厌咬文嚼字的。 “我买你赢,你可千万别输啊。”曜在旁边说道。 “你以为买大小啊!赶快把你的弹弹功教给我。” “你以为是吃东西啊,吞了就能吸收,你先想想到时候咱们输了怎么耍赖再说。”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14) “你以为是吃东西啊,吞了就能吸收,你先想想到时候咱们输了怎么耍赖再说。” 输!这家伙看扁我不会赢,我瞪了他一眼,昂首挺胸阔步,摆出英雄上刑场英勇就义前的伟大姿态,毫不留恋,定不回头,看也不看曜一眼地朝前走去。 我深吸了口气,晗星阁外,千里星沉云暮哀。正如同此刻的我,有金子不能拿还要去干老本行! “从这里,就是通往二楼的路。” “不是吧,这哪是路啊……喂……”身后一声闷响,我的声音也沉闷地被压了下去。 这是什么破地方?楼梯不像楼梯的!我看着一直往上延伸的一条铁索皱了皱眉头,算了,咱们小偷什么路没走过,不就是铁索么!她看扁我会退缩,哼,走着瞧! 我将衫子挽起,在腰间打了个结。这样行动起来也方便多了。踩着铁索,我一步步地朝上走去,其实平时我屋顶也爬过,树也爬过,所以走这种路,动作还是很迅速的。 不一会,我就到了二楼。光线突然地暗了下去,我眼前骤然地黯淡,有些不适应。我闭了下眼睛,再缓缓地睁开。这回完蛋了,我太久没当贼了,那些火折子什么的都没带……,难道要我在这里学乞丐老头钻木头取火?没作案工具真是麻烦的事情!我骂骂咧咧地抱怨了几句,突然发现胸前隐约有光亮。什么东西! 我伸手探向怀里!夜明珠!话说我带着这东西一个多月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这样一个宝贝了,此刻我才真觉得这破玩意是个宝贝。我欣喜地探入怀里,取出了夜明珠,周围如同被撕裂的黑网,光亮猛然地散出,就好象戏台的幕布一般拉开,眼前的景物一件件清晰起来,视野也越来越广。幸亏只是一楼到二楼的铁索“楼梯”比较难爬,上了二楼就是平坦大路了! “哇……奇形怪状的都什么东西?”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15) “哇……奇形怪状的都什么东西?” 我面前有刀有剑,还有匕首,顿时所有的东西都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发出白茫茫的光。这么多破铜烂铁,还随地丢,挡着本姑娘走路。 我一脚踹一个,把那些刀刀剑剑的东西给踢了出去。本以为这里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结果看来看去就是这些破东西。拿得到看不到,我看是看到了也不想拿才对。 我绕过那些兵器,往三楼走去。二楼通往三楼,不是铁索,是楼梯。不过那楼梯位置很隐蔽,要弯过一个拐角。这格局我以前在长安一家镖局偷东西的时候见过,不过那家镖局的楼梯是藏在一个空心的墙壁中,要靠壁画上的机关才能打开墙找到楼梯。不过这里这么容易就找到了,机关都没有,太便宜我这个惯偷了。顺着楼梯往三楼爬,越往上,眼前的亮光就越来越甚,到最后不用夜明珠也能看得清楚了。 这个就是看得到拿不到的三楼?什么宝贝是看得到,拿不到呢?我环顾了下四周,这都涂了些什么东西啊? 在四周的墙上,不是图就是字。这不是欺负我不认识几个字嘛?我仰着脖子,看了看那墙上的图案。那些图案全部都是人形,动作奇怪,神态更是古怪,我一时好奇,照着他们的动作比画了下,没一会儿,就觉得头胀脑晕眼昏花,胸口闷得快胀气,连气都喘得不顺畅了。糟糕,这图有古怪,一定是那可恶的女人设下陷阱来害我。 我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不再看那些图啊画啊的一眼。 看得到也拿不到的就是这些画?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呢!没意思! 我不去理会那些图画,抓紧时间朝四楼走去。可三楼的格局怪得可以,房间套房间,走来走去都是房间,到处都是看得人晕晕的壁画,怎么找都找不到楼梯。难道是和镖局一样,有机关?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一副古怪的人物画上。 ———————— 编辑说《神偷俏王妃》从上市以来,销售成绩很不错哦。 谢谢各位的支持。 挖卡卡,今天的新闻发了头条,有银子赚了,打滚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16) 我不去理会那些图画,抓紧时间朝四楼走去。可三楼的格局怪得可以,房间套房间,走来走去都是房间,到处都是看得人晕晕的壁画,怎么找都找不到楼梯。难道是和镖局一样,有机关?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一副古怪的人物画上,这画真面熟,和上次那镖局藏着机关的画一个样子。我笑得嘴巴都快歪了,连忙跑过去冲着那人物画的眼睛就是一顿乱捅,果然,身后一声闷响,墙裂开了个口子,通往四楼的路就在眼前。往四楼走,光线又开始暗了下来,不过没关系,我有无敌夜明珠。 “这任务也太简单了,侮辱我的聪明才智!”我取下头簪,找到锦盒,用我的无敌开锁功,三下两除二地将锁打开,拿了扇子就走人! …… “半柱香都不用,任务完成,大功告成!”我得意洋洋。 “怎么可能,江湖的高手都走不出……” “当然可能,高手看见天下一等一的兵器,停下来鉴赏,留下来挑选的不少,肯定会耽误时间,可偏偏她不识货,把上等的神兵当成是破铜烂铁。至于到了三楼,满墙的内功心法,诗词歌赋,无论文人、武人,都会被其吸引。可她呢,不懂文,不能武,自然就直接当没看见这些图和字啦。至于为什么她那么容易开了锁,估计是她运气好吧。”曜在一边慢吞吞地评论。 “你们不过是侥幸闯过前两关,可接下来未必运气那么好了。来人,生死局!” 我和曜对视一眼,听上去这个赌局很不简单,不是生就是死,赌什么? 丫鬟悄无声息地端上了三杯酒,我心里疑惑,这都是玩什么呢! “赌局,赌得再大,不过是黄金白银,全是身外物。而真正的赌者,却是一局定生死,赌的是命。这里有三杯毒酒,只有一杯是没有毒的。你们两挑两杯喝吧。是生是死,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喂,只有一杯没有毒,不是我们两要死一个?”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17) “喂,只有一杯没有毒,不是我们两要死一个?” “长乐坊规矩,愿赌者服输。若是你输不起,那么不用赌了。哪里来回哪里去,坊主不会见你!”死狐狸精,拽什么拽!我扯了扯曜,示意他放弃。曜却轻轻推开了我的手。 “好酒。”曜想也没想,拿起一杯就喝。 “死狐狸,没义气,居然先挑……”我咬牙切齿瞪着他,我的娘啊,我能不能不赌了? “她这杯,我也替她喝了!”曜紧接着拿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狐狸精震惊地看着空了的两个杯子,难以置信地望了望曜。 我心一紧,若这三杯酒中只有一杯是无毒的。那么他一口气连喝两杯……,不是死定了?我担心地看着曜,曜的目光出奇地温柔,就好象窗外被天色漂染过的月华般宁静。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他知道我受不了激,他知道我好强爱面子,他知道如果狐狸精嘲笑我不敢赌必定会喝了面前的毒酒,所以,他……替我喝了? 夜,深而沉。晗星阁清幽的烛火,在远处长乐坊不眠的喧嚣的映衬下,更加的黯淡惨然。淡蓝色的月光,显出一抹妖异。曜的脸色在这月光与烛火的印照下,变幻莫测。 “可以让我们见坊主了吧。”曜不紧不慢地说道。 “曜,你没事!”看见他没事,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相公我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有事?我怎么舍得你守——守寡……”曜突然涌出一口鲜血,脸上轻浮的笑还未隐去,一丝痛楚又浮现。他猛地扶住我的肩膀,巨大的压力让我肩膀一疼,几乎要蹲下去。我见他极力克制,仿佛要将全部的力气落到我身上才能支撑,心里顿时慌了。我连忙扶住他,他顿了一顿,依然在笑。 “臭婆娘,你把解药拿出来,不然我拆了你长乐坊!”我见曜吐血,心里着急,指着狐狸精大骂起来。 “愿赌服输,虽死莫怪。”狐狸精洛棋冷冷地说道。 ———————————————— 明天就要出发去杭州,到浙江卫视参加活动,为这本《神偷俏王妃》做宣传了。 不会带笔记本去,不知道宾馆有没有电脑,如果没有的话,估计又是一段时间不能更新了。 哎,我发现我果然是动荡型的,经常不在电脑前…… 我已经连续一个月,每礼拜都在外地了,55555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18) “愿赌服输,虽死莫怪。”狐狸精洛棋冷冷地说道。 “我就是死也跟你拼了!”我卷起袖子,却被曜给拉住,他死死地拉住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看着我,摇头示意我不要冲动。 “你有一个机会,你赢了,可以请坊主赐解药。”洛棋在一旁提醒道。 对!曜帮我喝了另一杯酒,我第三关算是闯过了,我可以要求坊主赐解药! “别去!扇儿……,你听着,无论如何要他带你回长安……,让他护你万全……,只有他可以让你平安活下去……” “谁说的,不回长安怎么了!就算到外面要饭,我自己也能活下去。我让他给解药救你,这什么无聊的破关,咱们不闯了……” “你还不明白么,他们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必须回长安,回你父亲身边,这样……这样……这样……就没人可以伤害你了!” “不!不回去!我才不稀罕那个什么坊主呢!他有办法让我回去,我自己也有办法!要走一起走,你休想丢下我,自己留在这里勾引其他的女人,我不准!” “傻丫头,不准……我就……不勾引……就是了……,虽然……虽然我吃亏点……,你哭什么……”曜伸手抚过我的脸,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留满面,他轻轻地用手指擦去我的泪,艰难地笑了一下,可他刚刚抽笑,又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谁说我哭了,我玉扇儿怎么可能哭。咱们两闯了那么多关,金子没拿到,坊主没见到,我这不是想着就觉得亏么……”我虽说不哭,鼻子越是酸得厉害,我不知道那伤感的源泉是那里,只是觉得难受,恐惧。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如此地害怕过,就好象心中有一把刀,生生地要将生命中的一部分给剥去…… ———————————————— 感谢大家一直支持神偷,希望这次浙江的宣传活动能够一切顺利吧。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19)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如此地害怕过,就好象心中有一把刀,生生地要将生命中的一部分给剥去…… “哭也没用,这毒半个时辰就会全身发作,回天无术……”狐狸精冷冷地说道。 “你吵什么吵啊,我知道没得救了,现在不是在听他交代后事么……”我吸了下鼻涕,用手揉了揉眼睛,凶巴巴地冲洛棋骂道,骂完继续抱着曜哭。 “你们拿了解药走吧。”狐狸精看不下去我凄惨哭泣的样子,将一个碧绿色的瓶子放到我面前。 “让我见坊主,我还——没死,你——不能更改规矩。”曜挣扎着冲洛棋说道,他眼中带着少有的固执,落在我肩膀上的力道更大。 “你居然……连命都不要?”狐狸精有些意外,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曜一眼,咬了咬唇,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烛。烛光柔和却缥缈,仿佛曜随时会断线的生命。 “服下解药,随我去见坊主。”狐狸精叹了口气,将解药给曜,然后朝身后一幅丹青走去。她启动机关,身影已经消失在丹青之后。 “这解药药力太冲了,一点也不好喝。你说她是不是被我的无穷魅力吸引,然后深深地爱上了我,所以不顾坊主责罚,就把解药给——,嗷!死女人我还没复原呢,下手这么重,想谋杀亲夫啊!快过来扶相公一把!” 扶你,我踹死你!害我哭得眼睛都肿了,他居然有心思想着别的女人,哼! 长乐坊的构造,可谓层层错错,我跟着狐狸精绕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坊主所在地。 “目前,闯过长乐坊三关之人只有四个,你们就是其中两个。”一个声音在晗星阁内回响,显得有些空洞。我只觉得这个声音耳熟,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穿过恍惚的月色,我看见了那个黑衣男子,隐于那一片漆黑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已经要VIP上架了,不过未来又是出差,高安,新余。 去成都的图书宣传也推了。期待不要影响更新,毕竟VIP了大家收费阅读还要等,就太那个啥了。 杭州的新书宣传比较雷,不过见到了《泡沫之夏》的漫画作者米沙,也算是收获了吧。 编辑说《神偷》上市以来销量不错,已经在新书榜前六位了,多谢各位读者支持。 已经买书的读者不要再购买VIP章节了,免得重复花钱。 这是我第一本加V的书,谢谢大家捧场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20) “目前,闯过长乐坊三关之人只有四个,你们就是其中两个。”一个声音在晗星阁内回响,显得有些空洞。我只觉得这个声音耳熟,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穿过恍惚的月色,我看见了那个黑衣男子,隐于那一片漆黑中。 “第一个闯过三关的是令狐云,当初这个连剑都不敢拿的孩子,为了为死去的父母报仇,愣是连闯三关,喝下这剧毒之酒。你说我是不是该实现他的愿望?”那声音妖冶地在楼阁中回响,我看见曜身形一震,仿佛他说的话有多么不可思议。 “你是说……当年……当年,那事情其实是你……”曜连声音都在颤抖,我也跟着紧张起来,当年啥事? “三年前锦风镖局总镖头令狐风因得罪崆峒派而惨遭杀害,他幼子令狐云偏爱诗书,从不习武,却在一年之后提剑上崆峒,十步杀一人,见影不见形,崆峒几乎灭门,中原武林因此受重创。使得南疆望月楼和漠北凌霄阁地位更加巩固。难道,那个让他瞬间变强的人……就是你!” “第二个闯过三关的是洛棋。二年前她还是峨嵋弟子,因为救了一个被江湖唾弃的邪教之人,弄得峨嵋那些老太婆要清理门户。我刚好路过救了她一命,她却感激在心,闯三关只为见我一面。这个要求简单得很,却有人愿意为此付出性命,所以我留她在身边。” “去年峨嵋掌门静眉师太之死,也是你所为?想不到,中原武林的两件憾事,都是你做的!” “中原武林?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至于这中原武林会有什么影响,不在我考虑范围内。你们今天冒死闯关,必定有事相求,你们想要什么?”那人轻蔑一笑,随意地问我们。 “我要回我们平安回长安。”曜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我要黄金万两,我要吃无数顿红烧肉,我要长安西街卖臭豆腐的人天天在我面前摆摊子。 “那愿望我留着,等以后想好了再说,你先带咱们回长安好了。”留着,等什么时候我想出了比红烧肉更诱惑的东西再说吧。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21) “那愿望我留着,等以后想好了再说,你先带咱们回长安好了。”留着,等什么时候我想出了比红烧肉更诱惑的东西再说吧。 “长安?这个要求可真不简单。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皇土,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可是希望你永远都回不去呢。若你愿意,本可以在这长乐坊安安全全地过一辈子,你连命都不可以不要也要回到那个纷争之地,为的就是那一点不甘心吧。我猜对了吗,秦王殿下?” 淡淡的竹香,萦绕不去。那如三月繁花般妩媚的声音在那清淡的气味中一字一句落下,如雷在耳,惊得我心猛地一跳,扯出一种生疼的错觉。天色渐明,那黑衣男子轮廓也更加的分明。如鬼魅般的面具下,他深邃的瞳,带着哀伤的气息,勾出一种缠绵的魅惑。他的指间如满月般盛开着的正是那一朵——优昙婆罗。 昙花,青白绝世。 男子,妖冶无双。 竹香,心静所思。 晗星阁外点点晨辉透过青灰色的天空一洒而下,阁内的一事一物也慢慢清晰起来,简洁的布局,清净明宁,恍如置身阿兰若处。 “星释!”我突然记起了那个神秘的男子,脱口喊出他的名字。 “可爱的姑娘,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他口吻轻佻,却不似曜般温和,多了一股咄咄逼人的诱惑。我看向曜,他的脸色很不好,似乎隐藏着一股子怒气无处宣泄。见我一愣愣地望着星释,他一把拉过我,把我挡在身后。 “一眼就识破我的身份,长乐坊主名不虚传,失敬失敬。”曜不像之前般期待,反倒多了一些戒备。 “秦王殿下少年风流,谁人不识?论文,有当朝大学士做外公,论武,你又师从‘力拔山河、统令70万禁军’的十王爷皇甫忠义,论地位,你母亲端敏皇贵妃苏娘娘可谓宠冠后宫,满朝文武都要给你三分薄面,不是么?”星释慢慢说道,他明明是在夸曜,为何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呢? 第十九章:莫愁前路无知己(22) “殿下何必如此戒备?你说得对,星释不过一个江湖人士,即便耳目众多消息灵通,也不会对朝廷构成威胁。若是殿下信得过在下,在下倒很愿意替您效劳,替您扫平障碍。” “你有多大的把握?”曜锐利如刀的目光看向星释。 “这棋呢还没开局,怎么知道对手有多少分量?有赌,未必输。”星释微微颔首,笑容中满是深意。 “我不打没把握的仗,我只要赢,不要输!” “大丈夫,许死不许败。输不起的不止你一个,我也不能输。” “你是朋友,还是对手?” “是伙伴。” “好,我信你。” “你只能信我。” 我在旁边闷得快翻白眼,这两个家伙打什么哑谜?我咳嗽了两声,示意他们别再说下去了。 “喂,说了半天你能不能带我们回长安?” “我不但要带你回去,还会跟你回去,我可爱的玉小姐。”星释眼中光彩回旋,如流光宣泄。那是不容拒绝的深邃,不可觊觎的骄傲。 曜看着我,安慰似地冲我点了点头。他看向窗外,那是长安的方向。我们流浪这么久,终于要回去了。花花,草草,瓜瓜,果果们,你们老大我要来了! —————————————————— 第十九章(完) 本书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定价26.8 当当网定价:17.1 OK,插播广告完毕 第二十章:愁看直北是长安(1) 星释果然不是在吹牛,次日清晨他就决定带我们回长安。不过这个家伙有些古怪的嗜好,带我们走就走吧,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睛?难不成,他还怕我把线路给背下来?我和曜跟着他,一路摸黑前行。 “长安,什么地方最安全?”星释突然问道。 “丞相府。”曜想都没想就回答。 “殿下果然怜香惜玉,丞相府对于玉小姐来说的确最安全。”星释的话里带着几份戏弄,曜握紧了我的手。 越往前走,我越来越惊讶,只感觉那弯道很熟悉,空气中飘散着青苔的气味,耳边还有流水的声音。不由得让我想起了自己和烨在地洞里的时光,难道,我们刚才下的楼梯,走的地方,和我当时走过的地道,一脉相连? 我悄悄地伸手,指甲划过那石壁青苔。粘稠的触感,脚地的潮湿,让我肯定了自己就是在那日的洞穴中。只不过,这并不是我和烨走的那条道。我不由得心惊,烨的娘亲说过,这个地洞的格局是参照回鹘的地宫设计的,那么星释和回鹘有什么关系?究竟是什么人,在长安城下布下天罗地网? 曜一直没说话,我猜想他也在凝神记住自己走过的路。星释也不说话,他脚步轻快,身上的竹香和这青苔的味道纠缠出别样的沧桑。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脚下的路干燥起来。隔着蒙眼的布,我能感觉到阳光刺出的灼热。又是几个步子,我在上楼梯。石阶的步子不算很高,宽宽的很好走。 “等等。”星释突然喊住我们,不知道他动了什么地方。我只感觉身边的石块动了动,身边摩擦作响,似乎是石头在移动。等过了片刻,响声渐弱,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片刻之间,耳边是鸟语如歌,花香四处。还有泉水丁冬,玲珑响如玉。我跟着他拐过几条路,渐渐觉得熟悉。我心里默默追寻,越来越肯定自己身在何处。 第二十章:愁看直北是长安(2) 我心里默默追寻,越来越肯定自己身在何处。 “送客到此,终需一别。星释祝殿下心想事成,后会有期。”耳边是如春天一样妖娆的声音,我脖子一阵发痒,星释的气息在身边流连,让我不由得战栗。他话音刚落,我眼前一亮,蒙住眼睛的布被掀开,再抬头时,他已在丈外,黑衣如鹰,消失在琉璃瓦之间。 “弹弹功?狐狸,他弹得好象比你还高……” “这是凌霄阁的绝顶轻功——‘踏月无痕’,难道他和漠北有关?”曜自言自语道,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中全是戒备。 “这什么地方?我们小心点。”曜把我拉到身后,朝前走去。 我环顾了下四周,这里寂静幽僻,假山林立,鸟语花香。亭台殿阁星罗棋布,卵石铺成的小路纵横交错。偶尔有雀鸟飞过天空,搅乱那一汪碧玉。 “这里不就是……”我嘿嘿地笑得阴险,这里不就是我家后园的厨房么。绕过这片小树林,再过一个小木桥就可以到我作案的地方了。我吧唧了下嘴巴,想起厨房我又饿了。 “这石头上好象有字,我们去看看,或许能知道这是哪里。”曜说完就朝假山走去,不会吧,这么隐蔽的细节他也能发现? “别去!……”我捂住脸蹲在一边,这回丢人丢大了。 “我玉扇儿指天发誓,如果下次再有哪只麻雀敢在本姑娘偷吃的时候拉屎到我头上,我就把它的鸟子鸟孙都烤来吃掉!这字可真够丑的。扇儿,扇儿,娘子……”曜扯了扯我的衣服,我不理会他,他又扯了扯我的辫子,我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他表情痛苦,似乎在极力地克制笑意。过了没多久,就听他扑哧一声笑得坐在地上。我抓起地上的尘土朝他扬过去,他正张嘴大笑,不留神就吃进去不少。看他痛苦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我咧嘴大笑起来。我笑得肚子都疼了,想爬都爬不起来。曜看见我滑稽的样子,更是忍俊不禁,一手擦着嘴边的尘土,一边笑个不停。 第二十章:愁看直北是长安(3) 看他痛苦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我咧嘴大笑起来。我笑得肚子都疼了,想爬都爬不起来。曜看见我滑稽的样子,更是忍俊不禁,一手擦着嘴边的尘土,一边笑个不停。 “什么人!”当头棒喝,我和曜同时止住了笑,朝身后看去。一个拿扫把的女人叉腰而立,在流金似的阳光下,乱蓬蓬的头发上的镀金头簪格外醒目耀眼,那粗布围裙迎风招展,围裙上的油渍张扬大气,显出一派端庄威风。那河东狮吼般的一句喝话,惊得我是花容也掉色。再看她一手拿扫把,一手端脸盆,脸盆中还有条大鲫鱼在摆尾巴,姿容待理,不拘小节,甚是神气。当真是冤家路窄,这就是当年我刚到丞相府时最大的敌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厨房胖大婶! “哎哟我滴娘也!小姐,小姐你怎么坐地上了,你怎么成这个样子啊,这该如何是好,天啊!来人啊!天啊!”厨房胖大婶一个激动,手一抛,扫把横飞,脸盆弧线落地,顿时是惊得鸟飞鱼跳水自流。那鲫鱼在地上挣扎,脸盆滚了几个圈最终无力地躺下,扫把上粘着的尘土随着水珠飞溅。胖大婶突然冲上前,抓着我的肩膀激动地摇晃,神情很是悲壮恳切。我被她摇得白眼狂翻,眼角余光瞧见曜半张着嘴巴,脸上是冷汗直流。 “小姐,你别吓老奴。小姐,你的衣服破了,你瘦成这样了。来人啊!天啊!快来人啊!不得了了!要命啊!小姐出大事了!快来人啊!”大婶你别再嚎叫了,房子要塌了。我被她摇晃得舌头都快出来了,我不就是失踪了几个月,回来的时候衣服脏了点破了点神色憔悴了点,怎么搞得就跟我快要见阎王一样悲切? 被厨房胖大婶一吆喝,不一会儿,大家就都聚集到院子里来。拿着铲子帮我家盖瓦的家丁,举着打更棒的打更老头,拿着剪刀的园丁老伯……,一下子将我和曜围了个水泄不通,那感觉就好象我和曜是偷情被抓住的奸夫淫妇。 第二十章:愁看直北是长安(4) 拿着铲子帮我家盖瓦的家丁,举着打更棒的打更老头,拿着剪刀的园丁老伯……,一下子将我和曜围了个水泄不通,那感觉就好象我和曜是偷情被抓住的奸夫淫妇。 “小姐,来人啊,大家快来啊……”大家颤抖着喊我,我一个哆嗦,混身起了层鸡皮疙瘩。求求你们,别再喊人了,嫌我还不够丢人么! “让开让开,老爷来了。” “扇儿——”不一会儿,人群让开了一条道。我爹冲上来抱住我又是瞧又是看。 “爹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丞相爹老泪纵横。 怎么会呢?我福大命大!想要我死可没那么简单!那些期待我早点死好嫁祸给曜的人就死了心吧,本姑娘毫发无伤地回了丞相府,我看谁敢拿我怎么样! “玉丞相,别来无恙。”曜在一边淡淡开口,我爹抱着我的手一僵,这才发现我身边的曜。 “殿下……” “爹,我回来了。你是不是要庆祝一下,把南宫烨什么的都叫来吧!”我撒娇地说道。 “放肆!南宫烨是你叫的么?怎么能对当朝太子殿下如此无礼?”丞相爹一声怒喝,我茫茫然不明所以,只看见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 “秦王殿下,您突然失踪。皇上很是担心,满朝文武也很担心。”我爹对曜的态度里多了几分疏离。 “是吗。我这个皇子还真是不孝,让大家都为我担心了。不过所幸老天照料,我一条烂命,阎王都不肯收。还有那么多大内高手一路护送,好得很,总算没辜负父皇一番心意。”曜神色轻浮,语气很像开玩笑,可是我却半点也笑不出。 大概没料到曜会出言相讥,丞相老爹的神色有些尴尬。 “來人,快扶小姐去梳洗打扮一下,这个样子成何体统!秦王殿下,您也累了,我让人……” “也好,送我回皇宫吧。” “这个——,秦王殿下,皇上已经下令,秦王殿下以后将居住在长安南郊的秦王府。” 第二十章:愁看直北是长安(5) “这个——,秦王殿下,皇上已经下令,秦王殿下以后将居住在长安南郊的秦王府。” “好,好得很!连紫宸殿都不让我回了么?南郊?这回真是好,我一不留神就从北到了南啊!”曜猛然抬头,眼中暴戾之气澎湃如海,我见他拳头紧握,手臂上那青色的血管清晰得仿佛要从苍白的肌肤中跃出。 “也罢,换个地方也清净些,告辞。”曜望了我一眼,瞬间,我觉得他眼神如一万年般遥远,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扭过头,不再看我,走得毫不留念。我只觉得胸口沉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走远,却又道不明这怅然若失是来自哪里。 “臭狐狸……”我突然喊出,曜身形一顿,脚步却依然未停。 “送小姐回房休息,没我的命令,一步也不许离开丞相府!” “爹!”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这几个月的事情你就当什么都不记得了。扇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娘给你说了门好亲事,太常寺少卿王大人家的公子才貌出众,为人谦和。虽然说只是四品官员,你嫁过去,夫家对你也会礼遇。”我的丞相老爹叹了口气说道,四品?当初说我要嫁皇帝当皇后,后来跟曜弄出了点小传闻,弄得嫁不了皇帝,估计要嫁去当秦王妃。怎么等我一回来,就成了嫁给四品绿豆官的儿子? “爹爹!” “女孩子家不要到处乱走,皇家的人——,不是你可以高攀的。”丞相老爹甩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我刚想再问,就被两个家丁给架走了。 我咬着唇,也不吵也不闹。心下琢磨着是不是要趁夜黑人静的时候溜出去。可不知道是不是爹看穿了我的心思,日夜派人看着我,我往拿走都有碍眼的人跟着,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第二十章:愁看直北是长安(6)… 转眼过去了大半个月,我连门都踏不出一步。 五月中旬,阳光已经有几分毒。院子池塘里的几尾鲤鱼悠闲地摆着尾巴,我盯着那金光闪闪的鱼鳞,只觉得满眼都是金星冒,看来想学大家闺秀闲在家里看看鱼对我来说是不现实的。实在是无聊得紧。要是这个时候曜在身边,有个人吵架斗嘴,也不至于这么闷。 在太阳下坐久了,难免燥热。我干脆抡起袖子,坐在池塘边,扎起裤腿把脚泡在水里。 “小姐,这可使不得啊,你别想不开啊……”我屁股刚坐稳,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凄厉一叫,一下把我放倒,双手抄着我腋下,抱着我就往后拖。 可怜我单薄的衣裳,在碎石路上摩擦而过,抡起了裤脚的小腿,与那些粗糙的石头亲密接触,只感觉如烈火烫过般的疼。接触面最大,牺牲最惨烈的应该算是我的屁股,它不甘心地蹭过泥土与沙石,遇到凹凸不平的地方还弹跳几下。而身后那个力大如牛的老女人,正鼓足了劲要把我拖离池塘。我心里气的哇哇大叫:老娘哪只眼睛看上去是要轻生的,我那是在泡脚纳凉!可此刻却是被拖得白眼大翻,嘴里喊不出一个字来…… 半个时辰后,我总算回过神来。心里继续哀悼我的屁股,顺便诅咒我的天生克星厨娘胖大婶越来越胖。 我斜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蹲在一块石头后面面石头思对策。心里一烦,抓起头上的碧玉九凤簪就开始刨土挖蚂蚁洞。丫鬟们知道我心情不好脾气很坏,这段时间不是摔东西就是踢椅子,谁也不敢吭声半句。蚂蚁洞刨完,我又抓起身边的一碗冰镇绿豆汤就朝刨好的蚂蚁洞里灌去,惊得蚁群四处逃窜。见我如此“残忍”地对待弱小的动物,那些丫鬟们更是花容失色,颤抖得不行。 第二十章:愁看直北是长安(7) 见我如此“残忍”地对待弱小的动物,那些丫鬟们更是花容失色,颤抖得不行。 “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么!蚂蚁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拍石桌而起,一脚踏在石登上,此刻看上去颇有西街勇猛少年的气势。我以前经常用蚂蚁来吓唬花花草草瓜瓜果果他们,现在用来吓唬看着我的下人们效果也不错,有几个丫鬟已经眼圈红红,仿佛随时会哭出来。 “怕了就别天天跟着我,离我远一点!” 丫鬟们表情痛苦,看出来她们也不想跟着我,不过我丞相老爹怕我会去找曜私奔,天天派她们和我一起。弄得我们大家都几看相厌,痛苦得要死。 “扇儿,你看看谁来了!哎呀!扇儿你怎么这个样子!” 我什么样子了?我看了丫鬟一眼,丫鬟连忙端上铜镜。镜中出现了一个比煤球还黑的脸,唯有那牙齿白森森的甚是骇人。再看我全身,袖子挽起,裤腿卷起,脚丫子指甲里塞满了泥巴,头发上还粘着点沙。我一手拿着刨完了蚂蚁洞的簪子,一手举着镜子,一脚踏着蚂蚁洞,一脚踩着石头凳子,怒发歪歪,眼神凶狠暴戾地看着我娘和她身边那个翩翩浊世的呆书生。 “王公子……这……还不快扶小姐去梳洗梳洗?” 王公子?哪家的王公子?就是我面前这个神情古怪的书呆子吗?个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表情呆呆傻傻,还举着一把扇子。一定就是我要嫁的未来夫君了!看上去也不算太差,比曜老实比烨斯文! “王公子是吧。”我踏上前一步,谁知道我刚上前,他立刻退后一步,皱着眉头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样子真是痛苦。 “玉玉玉玉小姐,您还是先回房梳理一下,在下可以等等等——”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边说边擦汗,边说边翻白眼。我又那么恐怖么? 第二十章:愁看直北是长安(8) “玉玉玉玉小姐,您还是先回房梳理一下,在下可以等等等——”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边说边擦汗,边说边翻白眼。我有那么恐怖么? 我娘一脸的尴尬,看她着急的样子,生怕王公子看我太脏了不肯要我当老婆。那王公子的爹的官没我爹官大,他自然也不敢对我太无礼,只能将对我的恐惧和厌恶压下,耐着性子等我去换衣服。 我屁股扭扭,摇晃着到了房间里,关上门,洗澡换衣服。 “扇儿,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失踪那么久,一回长安就发脾气使性子。”我娘站在门外,边叹息边数落我。丫鬟们正努力地给我搓澡,搓得我一层皮都快没了,才把我给弄干净。 我坐在桶子里,看着被洗得红仆仆的胳膊,隔着缭绕的水汽思绪万千。看来那个什么王公子是看不上我了,也对,哪个男人不爱美女啊,谁喜欢一个脏脏的叫花子?水汽太大,弄得我的眼睛也开始潮湿起来,脑海中是一副副翻过的画面。一直忽视我的雪辰,对我爱理不理的烨,还有看见我满脸厌恶的王公子,似乎只有曜,即便我把自己变成疯婆子,泥娃娃,他也依然会用宠溺的目光看着我,对我说:小饭桶,你是我的。 两个丫鬟在不断地为我换着水,添着花瓣,其他的人小心地替我将洗干净的头发梳好。我呆呆地看着不远出的铜镜,那镜子已经被水气弄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淡淡的轮廓。镜中沐浴着的女子,曲线婀娜。 我有些赌气,不太愿意配合丫鬟,有时候故意甩甩脑袋,把刚盘好的头发弄散。水温降了下去,水气少了很多,可我还赖在水中不肯起来。冻病我吧,冻病我就好了。我想起曜那天离去时的决绝,不回头看我一眼,他真的是没回头呢。原来连他也不要我了,他也讨厌我了。我的小脑袋瓜子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这时候丫鬟们已经开始帮我擦身。 我像只小公鸡一样瞪着眼睛,噘着嘴巴,想着他们几个家伙对我的不好,咬牙切齿的。 第二十章:愁看直北是长安(9) 我像只小公鸡一样瞪着眼睛,噘着嘴巴,想着他们几个家伙对我的不好,咬牙切齿的。 镜中的自己嘲弄地笑了笑,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这镜子又有鬼了?我揉了揉眼睛,隔着逐渐淡去的雾气,我只看见镜中的自己,还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还带着几分呆呆的憨态。突然,镜中的画面摇晃起来,一阵阵恶心的眩晕感朝我袭来……我知道,那该死的预知能力又出现了…… 镜中景色幽然,翠竹成林,清冽的泉水和鹅卵石碰撞出雪白的水花。虽然隔着镜中万千时空,我仿佛依然可以闻到那抹竹香。繁草铺就一片浓绿的洋,零星的红花,在绿色的波涛里摇曳生姿。丛林中,偶尔有蝴蝶翩然飞过,落在花叶上,色彩斑斓夺目。低矮的灌木丛上,盛开着初夏的花朵,燃烧如海,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青石路,杨柳枝,烟雨长安赛江南。我认得这一处的美景,是长安外的树林。以前要饭要不到了,饿极了,我会带着花花草草他们去那找可以吃的野果。到了晚上的时候,还会抓萤火虫。 我脑子里刚念到夜晚,镜中的画面突然斗转星移。转眼间,镜中已经是皓月当空,星华满路。两柄雪般亮的剑互对而立,拿剑的一方,眉眼倦怠慵懒,嘴角上扬满是不屑的漫不经心,而另一方,同样是长剑在握,冷如寒潭的瞳里却是波澜不惊,可依旧可以从那冷漠的眼里,看出他暗藏的怒气。糟糕,他们两兄弟打起来了? 镜中画面暗换,是曜惊恐的目光,是烨痛楚的表情,还有那与墨绿混在一起的血迹。他们谁受伤了?我一着急,忘记自己还站在浴桶里,人往前大踏出一步…… “小姐……啊……”尖叫声刺激着我的耳朵…… “我……还……活……活着……”我趴在地上,艰难地将头从湿漉漉的花瓣中提起来,桶子翻在地上,我的脚还在桶里,水流了一地。丫鬟们连忙动手将赤条条地如同腌鱼一样摊在积水里的我给拉了起来,扶好桶子,塞进去,继续洗。 我哪里还有心情继续洗澡?烨和曜要打起来了?我心里惦记,总想着要去树林里看看。可是别说外面有个王公子,就算外面没有王公子,有这些丫鬟们跟着,我也出不了府啊。对了,王公子! 第二十章:愁看直北是长安(10) 等我再站在王公子面前时,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此时的我,贝齿轻含,微笑立于风中,清纱裙在夏日的微风中,荡起涟漪,墨绿色的裙摆,舞得如同大海的纹路。我轻轻地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起面前的男子来。 那位王公子半张的嘴巴,眼睛定定地望着我,再也不能离开。我心里得意,本姑娘平日里是不打扮,打扮起来也是绝色的美人呢。 “扇儿见过王公子。”我缓步上前,盈盈拜倒,身上的环佩也跟着我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你你是玉小姐?”书呆子似乎过于震惊,半天支吾着说不出一句话。我不耐烦,只觉头顶太阳烤得人都要出层油了,脸上身上也一阵阵燥热,他要再不说话我可要忍不住了发火了。 “玉小姐,玉小姐!玉小姐,嘿嘿,玉小姐,玉……” “你玉够了……”够了没有几个字被我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冷静冷静,我现在可是含情脉脉,温柔大方的丞相千金呢。不能发火,这书呆子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一连说了一大串玉小姐,愣是没一句下文…… “王公子,我听说这长安城外有一片树林,林荫花开好,可惜,……扇儿不过一女子,不能独自出家门。”热死老娘了,这太阳真毒。那王公子有些惊喜地看着我,肯定以为我满脸被烤得通红,是娇羞所致吧。 “玉小姐若不嫌弃,在下愿意陪小姐一同去欣赏这初夏风光。” “恩。”我扭着小手绢,用眼角瞟呆子书生,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也颇为羞涩。我娘见是这王公子要带我出去散心,心里乐开了花,把爹吩咐过的“不准扇儿离开丞相府”的命令给忘得光光的了。 —————— 天啊,明天业务考试,上午还有一个采访,崩溃。 今天V的第一天,第一次更新这么多哦。 第二十章:愁看直北是长安(11) 我娘见是这王公子要带我出去散心,心里乐开了花,把爹吩咐过的“不准扇儿离开丞相府”的命令给忘得光光的了。 离开了丞相府,就连烈日都变得绚丽可爱起来。我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到处横冲直撞,这些日子可把我给憋慌了。 “玉小姐……等等……等等……玉小姐……”身后的王公子是又是喊又是喘地跟着我。真讨厌,跟不上就别跟着了嘛。 “玉小姐,你看这字真不错。还有这泼墨山水画,都是上品……” 这王公子在一家书画店停了下来,开始对着一堆堆山水画啧啧赞叹。我嘴巴翘老高,有山有水你不去看,偏要看这画上的山水。 “公子好眼光,三两银子。” “玉小姐,我送给你。” “恩。”真浪费,我要这画干什么,又不会欣赏。我打了个哈欠,突然,前方的一幅画吸引了我。那是一个用金框装裱的画,金光闪闪中尽显名贵,可奇怪的是,那张画却皱巴巴的,仿佛被揉过的厕纸一样。 “那个……老板……那只大鸟是不是很值钱啊?” “这位小姐是识货之人,蛟龙探爪山河碎,鲲鹏振翅风云起。这幅《鲲鹏万里》可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 老板说得神秘,连王公子也好奇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画,看着看着,不禁汗流。 “好气势,要有何等的胸襟抱负,才能画得出这鲲鹏万里,气吞山河之势?”那书呆子自言自语道。 “这可是当今秦王殿下亲笔画作,不知为何画完就被他丢了。是下人悄悄将它给捡起来,真是千古佳作!”老板有些得意地说道,似乎很自豪他能从垃圾堆里弄来这画作。 第二十章:愁看直北是长安(12) 我瞄了一眼那画,瞧老板那模样,肯定想坐地起价。那书呆子也好骗,不就是画了个大鸟么?用得着陶醉成这样?回头我让我家亲爱的曜给我画上十张八张的,一张换一顿红烧肉。想到吃,我又吧唧了下嘴巴,突然想起来在“未来夫君”王公子面前还是要收敛点,我抿起嘴唇,继续微笑装淑女。 “学做鲲鹏飞万里,不做燕雀恋子巢。若不是心系苍生,胸怀天下,怎能画得出这气吞千古的鲲鹏展翅图?这画中已显帝王之气啊!,只是,传闻秦王殿下不学无术,又怎么会……”那王公子继续自言自语。我瞪了他一眼,曜那叫天生聪明,什么不学无术! 听说是曜画的,我顿时有了兴趣,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画起来。 轻似蝉翼白如雪,抖似细绸不闻声。那是上好的泾县三层龟纹宣纸,即便是被人丢弃揉捏,依然不失其尊贵之态。深浅不一的墨韵,在纸上铺开,溢秀盎然。墨迹渲染处,浓而不浑,淡而不灰。画中山河变色,沧海浮云,可任凭那背景如何的壮观,却依旧掩盖不了那鲲鹏振翅的震撼。江山万里,均臣服在那一双巨翼之下。就连我这不懂画作之人,也不禁在胸中腾起凛凛的豪气。那是怎样一种睥睨苍生的骄傲与气魄? 曜那家伙,居然能画出个这么神气的大鸟来。可是为什么画那么好,他还要当垃圾丢掉呢?再看那王公子,一见着这画,就仿佛着了魔般,就差没有口水流了三千丈了。 “这画如何卖?” “本店镇店之宝,千金不换。” “真的不卖……” “不卖!” 趁着他们讨价还价,我转身朝长安郊外走去。那镜子的预言是不会有误的,不能让曜和烨打起来。 踏出书画店,绕过几条街,太阳已经往西移了,时辰不早了,我的步子迈得有些急乱,心里也跟着跳跃起来。 ———————— 今天估计要等中午才能来继续更新了,今天上午有个采访,还有一场考试。 哎,我现在还在加班,已经凌晨2点了 第二十一章:鲲鹏扶摇九万里(1) 一丝浮云飘过天空,阻隔了火般的烈日。我一路走去,长长的影子印在凹凸不平的石路上。那些路如棋盘般交错着,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我朝城外近郊的树林跑去,天色渐晚,我看着远处的城墙如巨龙般蜿蜒出金色的影,尽头却混入那一片紫红的暮色中,融化一体,看不真切了。 这就是黄昏中的长安么?我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低低的云层,如同紫红色的翅膀,滚滚地压过头顶。闷热的空气中,抽不出一丝风来。我脑海中突然又想起了曜的那幅《鲲鹏万里》,我看着远方的天空,猛然觉得,其实他和这长安城一样……并不被我所了解。 第二十一章鲲鹏扶摇九万里 等我赶到树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浅灰色云,掩护着淡青色的月亮,悄悄地挂上了天空。月光宁静地温柔着,被溪水倒映着,如同被捣碎了的琉璃,一颗颗地绽放在水中。 “走了半天,一个鬼影子也没有,难道是那破镜子欺骗本姑娘?”我骂骂咧咧起来,我踢开绊脚的石子,看着深不见底的密林,心里不禁发毛。 “看样子镜子说的是假的了,这里阴森森的,他们两怎么会跑这里来打架?白担心一场。”我自我安慰起来,林中安静得很,只听见流水潺潺,偶尔会有虫蛇游走过草丛,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我皱着眉头,十万分地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树枝在微风下规律地摆动着,如同鬼魅般,我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一阵箫声传来,低沉如同龙吟。 我不通音律,只觉得那声音此起彼伏的,甚是动听。这么晚了,谁还吹箫,还吹这样幽怨的曲调?难道……不是人,是鬼!箫声还在继续,我越听心里越害怕,渐渐地觉得背后发凉,手心冒汗。箫声突然停了,难道我被发现了? 糟糕!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转身,拔腿就跑! 第二十一章:鲲鹏扶摇九万里(2) 糟糕!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转身,拔腿就跑! “什么人!” 一声厉喝,我心里一紧张,脚下一滑,人就和草皮来了个亲密接触。那声音虽然凶,但可以听出来是个活生生的男子,知道不是鬼,我的胆子大了几分。哪个混蛋王八蛋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里吹哀乐不算还上演河东狮吼,把本姑娘吓得摔交。我心里骂了千遍万遍,挣扎着就想站起来,谁知道我还没用力,一只手就把我给提了起来。 “你爷爷的抓着老娘不放干什么……”我被人提到半空中,挣扎着破口大骂,突然,我瞄到了那人腰间的长剑,剩下半句要骂出来的话被我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 “大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你继续吹你的洞箫,我一定塞着耳朵不听,我保证,就算我偷听也不会发出声音打扰你的,……”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人身有佩剑,我还是不要激怒他好了。 “你就这么害怕我?”平淡的声音里压抑着隐忍的笑意,清冽的声音如水击打岩石般晶透。听到这个声音,我停止了挣扎,脑袋瓜歪歪地朝后扭着。 杀人狂?烨?我在半空中歪着脑袋看他,为什么每次我和他相遇,总是如此狼狈?不是被他掐脖子就是被他打屁股要不就是被提着恐吓? “你提着我不累么?”我问他,他笑了笑,将我放下。 “你瘦了很多。”烨伸手碰我的脸,我尴尬地躲开。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曜……他没有为难你吧。”他问得极其的轻巧随意,我诧异地抬头,他不会认为是曜把我给抓走了吧? “他对我好得很,如果不是他救了我,我早死了千万次了。不劳太子殿下担心了。”我冷冷说道,烨脸色突然暗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可我依然看到他眼中受伤的表情,困惑又隐忍。 第二十一章:鲲鹏扶摇九万里(3) 我冷冷说道,烨脸色突然暗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可我依然看到他眼中受伤的表情,困惑又隐忍。 “你大半夜跑这里来吹什么破调子啊?这样吧,陪我去长安西街!”我眨巴眨巴眼睛,拉着他的手就要走。 “那首《长相思》是我小时候,我娘最爱吹的。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好听,不知道就这么晚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还是以前一样的宠辱不惊。可是一提到他娘,我的心不自觉地就软了,似乎也不那么怪他当了太子害曜难过了。 “讲点开心的事情啊,我还没恭喜你当了太子呢。”真是个无聊的对白。 “是么?我以为,你会为他抱不平呢。”他冷冷说道,我一愣,闭了嘴,不说话。这两兄弟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对方的没还啊?为什么提起对方就满腔的敌意呢? “离他远一点,曜绝对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脚底“喀嚓”一声,似乎踩到了什么树枝之类的。烨突然而出的话语,让我有些诧异。我想反驳,却又不想跟他再生出什么争吵来。月色朦胧,如同被洗米水淘洗过一般,泛着浓郁的白。 “到底是你不简单还是我不简单?太子殿下?你好得很啊,一回宫就入主东宫,真不知道你失踪是天意还是人为。”不远处,一道清亮如玉击石般的声音划破夜空,让我浑身一个激灵。 我猛然抬头,只见曜双手抱在胸前,斜倚在前方的一颗树边,凤眼轻抬,慵懒且轻佻地看着我和烨,他的目光越过我,射向烨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曜。”我欣喜开口。他看向我的目光有些僵硬,那若有似无的目光刺向我,然后又朝向别处。突然之间,我满腔的喜悦化为乌有,只剩下空荡荡的失落。原来,自从那天丞相爹把他“请”走之后,只有我一个人在想念,他已经不再搭理我了。 第二十一章:鲲鹏扶摇九万里(4) “狐狸。”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宁可他继续嘲弄,讽刺,激怒我,也不愿意他这样……忽视我。 “真抱歉,我既不想吹箫,也不愿意赏月。只不过不巧得很,我的秦王府就在这破林子附近,随便走走,就打扰了两位的雅兴。更不巧的是,打扰了太子殿下您说我的不是。”曜的话句句带刺,刺得我的心如针般疼。这样尖酸的曜让我觉得陌生。 “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我开口想解释,可话还没出口,却被曜那刀子般的目光给逼了回去。那眼神中的厌倦是那样的明显,仿佛我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让他厌恶。我喉咙一紧,有些干涩,几个零星的字跳出来,剩下的话都咽在嗓子眼里,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我们’?对了,我忘记还有你了,丞相千金。我很感谢你父亲上表的奏书,也很感谢你所说明的‘真相’。如今拜你们父女两所赐,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游手好闲,不用日日上早朝。” 什么真相?什么奏书?曜在说什么,他看我的眼神是那样的冷漠,冷漠的可怕。 “我当时就想去找你,可是我爹不让我出门。”曜的脸色很可怕,我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放低了语气。 “不必了,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难受。或许就是我这种阴险狡诈害人无数的人,不配和你们这些正义凛然,忠君爱民之人一起吧。所以玉小姐,请你不要摆出一副受委屈的表情,我觉得恶心。”他嘲弄地笑着。 心,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种酸楚的痛。就好像,用粗糙的锯齿,划破皮肤,有一种迟钝而麻木的痛楚。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着出来,想着见他一面,想着他是否会想我,想他狐狸般的笑。可是,我想了那么多也没想到,再见他时,他居然如此的厌恶我。他目光中的鄙视,厌烦和排斥是那样的明显,明显得不需要掩饰。 第二十一章:鲲鹏扶摇九万里(5) 他目光中的鄙视,厌烦和排斥是那样的明显,明显得不需要掩饰。 就因为他没有当太子?就因为我父亲趋炎附势,见风驶舵?他就顺便憎恨我?厌恶我?我恶狠狠地回看着他。我就是委屈怎么了,我委屈的表情让你觉得恶心了,那就恶心死你好了。 我玉扇儿什么时候用得着这么低声下气的,委屈就是委屈,难过就是难过。你这个忘恩负义,无情无意的狐狸!你当什么王都好,你开心不开心都好,你有没有被朝廷里那些坏官欺负都不关我的事了。我凭什么天天去打听你的事情,凭什么冒着被责罚的危险也想着要逃出来去秦王府找你?就凭我喜欢你就可以这样践踏我…… 我皱着眉头,翘着嘴巴,歪着脑袋,心里狠狠地骂他。 “烨,我们走,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不配和我们这样的人一起。”我赌气说道,挽过烨的手,烨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他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我如同落水的人抓住救命水草般抓住他的手。我心里生出一丝感激,他没有甩开我,维护了我小小的自尊心。 我拉着烨就走,现在鼻子酸得很,估计再不走我就要哭了。 “南宫烨,我现在……真的很想杀了你。”刚走了没几步,曜冰冷的声音响起在身后。 “你是一直都想杀了我吧?我劝你放弃那些小动作,如果你真想杀了我,那就现在,光明正大地动手。”烨也停下了步子,他目光如电,直看向曜,分毫不让。 “你以为……我不敢么?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情,父皇赞的永远是你,罚的永远是我。”一道寒光闪过,曜已经是剑在手。 “所以,只要我们一打架,你必定受重罚。可是你非但不收敛,反而故意惹是生非,激怒父皇。我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你不敢做的事情,你之前不是派人冒充乞丐来杀我了么?”烨淡淡回道。 第二十一章:鲲鹏扶摇九万里(6) “我真后悔放过你!”曜轻轻地抬眸,我被那满眼的杀气震得一骇。 “烨,我们走,别理他。”我拉起烨,心中想着他们只要有一方离开就好了。曜看我的目光有些受伤,可片刻他又恢复了之前的轻佻。烨推开了我的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他一亮剑,剑身一颤,发出龙吟般的声响。 人如玉,剑如虹,杀气荡。 曜长剑在手,寒光如雪;烨软剑在握,轻盈若蛇。他们只交换了一下眼神,就挥剑向对方。剑身擦过,火花灿烂若烟辰。我不由得被耀眼的剑花刺得扭过头,那血流满地的画面在我脑海中回荡。不详的预感让我没来由的恐慌 电光火石,剑光之下,月光都显得惨淡无比。我傻傻地站着,甚至看不清他们两的身影,只看见那剑阵舞成了光屏,水泼不透。 “喂,你们两个打够了没有。你们皇帝老爹看见你们打架斗殴估计要气得吐血。”我在一边蹦蹦跳跳,跳到一棵树后面。料想躲这里比较安全,不容易被误伤。离开了刀光剑影,我胆子大了起来,从树后面探出了小脑袋,开始劝驾。 “俗话说得好啊,本是同棵树生出来的,相斗何太急啊?”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曜即便是打架斗殴的时候,也不忘记纠正我。 “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嘀咕道,突然,眼前剑光如电般朝我劈来,哎呀我的娘啊!我一个激灵,立刻提高了警惕,趁着那剑没砍到我连忙往一边闪去。 “扇儿!” “扇儿!” 两个声音同时喊我的名字,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不是要给烨挡剑,我只不过是他们两打太快了,武功又太高了,我一时判断失误躲错了方向而已。原来高手打架的时候,躲在树后面也是不安全的,他们是边打边弹边移动位置的,那个剑是看起来像往左边刺其实是有可能刺向右边的。可惜,这个道理我明白得太晚了。 第二十一章:鲲鹏扶摇九万里(7) 该死的阴阳镜,害人不浅。我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烨惊讶的目光,看到了曜眼中的惊痛。戏里唱词说得好啊,我看到了开头,却猜不到这样的结局。 我很不甘心地华丽倒去,烨一把抱住了受伤的我,看向曜的眼神分外凶狠。 “你……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曜低着头,垂着手,剑无力地从他手中滑落,无声地掉在了草地上。烨抱着我,环着我的手臂颤抖得厉害。 他的样子很恐怖,我吓得往烨怀里缩了缩。 曜眼中沧桑变幻,转瞬又如死水般沉寂。他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他还是笑我。 “玉扇儿,我总算明白了。我知道自己什么分量,不会再烦你了。”曜冷冷说道,转身离开。 “狐狸——”我看着曜负气离开,眼泪不自觉地落下来。我挣扎着要起来,可一动,伤口就疼得厉害。烨死死地抱住我,将我的头埋入他怀里。我看着曜消失在树林深处,心里也渐渐地落入谷底。 “我带你去看大夫。”烨打横将我抱起。 “只是皮肉伤,死不了的。”习惯了,不是第一次受伤,玉扇儿,你早该习惯。 “伤成这样还说没事?南宫曜,我不会放过他。” 我靠着他,听着他结实的心跳。不过是被刺伤了左肩,再重的伤我都能忍。可是,为什么明明早该麻木,我还是会那样痛? “下一次……,不许你这样。他的剑伤不了我,不准你再为我挡剑。”烨走在前面,声音飘来,我埋在他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仍可以感觉到他下了很大决心才说了那番话。我痛得无力申辩,只得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杀人狂,你看,有萤火虫。” 天亮前的夜,黑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只有那飞来飞去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地在空中划出亮弧。 第二十一章:鲲鹏扶摇九万里(8) 天亮前的夜,黑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只有那飞来飞去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地在空中划出亮弧。 “好漂亮。”以前抓过萤火虫掏过蚂蚁洞,看到这些,我心里的阴霾也少了几分。 “你喜欢萤火虫吗?”他突然停了下来,抬头静静地看着那环绕在我们周围的“星辰”。 “我也很喜欢。”他轻轻说道,语气平淡得如同一汪静水,波澜不惊,却有着深不见底的悲哀。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以前的时候,娘总会抱着我,坐在御花园的院子里,一句一句地教我念。可惜,等我真正见到过这些能发光的虫子时,我已经在边关守军,她……也不在了。” “烨……”黑夜中,我看不真切他的面容。那红、黄、绿色的萤火虫,还在空中回旋。原来,他并没有忘记那种失去至亲的痛楚。 “扇儿,我有礼物要送给你。”烨将我轻轻放下。我还没回神,他已在丈外。只见他挥动手中洞箫,身形如风,环佩轻响,衣衫翩跹影如鸿。一时间,洞箫所到之处,流萤尽扫,光彩全收。 黑暗的夜里,烨的掌心是最后一点荧光,忽明忽暗地挣扎着。他缓缓合上手,将那丝光彩收入掌握中。 “世事皆是一场疯,翻手云雨覆手空。王侯霸业弹指梦,红颜鹤发徒枯荣。看朱成碧败成功,浮沉挥扇笑谈中。回首江山几万重,玉人何处笑春风?” 洞箫掠风,烨每念出一句话,手中招势就变幻一重,他将洞箫化笔,流萤化墨,黑夜当纸,长歌当哭,等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洞箫中的萤火虫已经全部被放出。我呆呆地看着那漫天的萤火,五彩斑斓,亮如星辰,在空中汇聚成画。我认识那几个字,那是我的名字。烨用这无数的萤火虫,在我周围书写了无数的玉扇儿,一字一句,铁划银钩,在夜的黑中,绢出火一般的光彩。流萤散去,那瞬间的美丽却让人毕生难忘。 第二十一章:鲲鹏扶摇九万里(9) 烨用这无数的萤火虫,在我周围书写了无数的玉扇儿,一字一句,铁划银钩,在夜的黑中,绢出火一般的光彩。流萤散去,那瞬间的美丽却让人毕生难忘。 “你的名字,就好象这夜里唯一的一点荧光。”他喃喃说道,我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哪个姑娘不喜欢浪漫,可是一个乞丐又怎么能奢望浪漫。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给我这样的惊喜,为我做这样的事情。烨平时不苟言笑,今夜却送我这璀璨星河。我慢慢抬头,看见他眼中的期待和温柔,心里潮湿起来。 “我不会哄女孩开心,可是我不想你为他不开心。我只想证明给你看,曜能给的我也能给。地位,权势,这些都不重要,一直以来,我只想找一个能陪我看萤火虫的人而已。” “以后,会有很多人愿意陪你看萤火虫。”我结结巴巴地说道,他的意思很明白,我再傻也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很虚荣,有一个拥有一切的男人愿意为我倾尽所有,对我说,万里江山也比不过我的红颜一笑,谁可以不动心?可是我却忘不了那个如今几乎一无所有的家伙。我脑海中出现狐狸一样笑着的曜,他欺负我,和我斗嘴,哄我开心,为了我饮下毒酒,又弃我而去。我心里不禁骂自己,玉扇儿你真不争气,他都不要你了,你还想他干什么!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说过,我已经习惯了两个人,不想再回到一个人。而且我很懒,认定了,就不想再换了。我能等,等时间证明,曜要得起的,我也要得起,但是……他给不起的,我给得起。”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1) “我能等,等时间证明,曜要得起的,我也要得起,但是……他给不起的,我给得起。” 远处的天空抽丝般地露出一缕光彩,隔着薄薄的云层,金色的阳光似乎要破空而出。泉水在岩石上流淌,蒸腾起一层如云如雾的水汽。隔着那青松翠竹,我静静地看着日照帝都。长安郊外树林的清晨,有着初夏独特的生机。天色,在这浓浓的绿意里明媚起来,四处看去,鲜花凝露,青草含香,苔色连竹,晨雾露馀,风动绿萝,松如膏沐。放眼看去,山河如画,我咽了咽唾沫,感叹起老天的神奇来。 “你在想什么?”看见烨也跟着出神,我不由得好奇。 “我在想……大祁的江山很美。”他静静回答。 “是,很美。”我还记得,曾经和曜在长安西街一起吃牛肉面,一起看日出。我深深吸了口气,玉扇儿,你真贪心,你根本不是丞相千金,连名字都是偷来的,偷了一辈子,你还不明白,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 “扇儿,你怎么了?” “杀人狂,我好晕。”温热的液体从肩膀的伤口涌出,我听见烨低咒一声该死,就失去了知觉。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 “哎哟……” 尖叫声划破长空,惊起雀鸟无数。御花园的花叶也被惊飞的鸟拍落了不少。啪嗒!我半眯着眼睛,伸手擦去了刚落在额头上的一点鸟粪。真是人倒霉连鸟都来欺负。 不知道是玉扇儿的体质比我以前的身体要弱许多,还是我在丞相府养娇贵了。上次的一点小伤,居然差点就要了我的命。烨担心我的伤势,特地向皇帝老头提出,让我暂时住在东宫,方便太医日夜照顾。这些太医每天都会来给我换药,每次换药都疼得我哭爹喊娘的。 烨把我看得很紧,因为太医嘱咐过我不可吃辛辣刺激的食物,所以我生活中的美味都被取消了,每天都是清淡的汤粥。为了防止我偷吃,烨还专门派了宫里的嬷嬷,一天十二个时辰地监视我。可怜我被这么一折腾,面容更加憔悴了,一周下来,是眼圈发黑,目光呆滞,面色蜡黄,人比黄花瘦。 —————————————————— 刚做完一个节目,因为明天上午我有一门考试,下午有一个采访,我抽空看中午能不能更新,不行就晚上更新。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2) 一周下来,是眼圈发黑,目光呆滞,面色蜡黄,人比黄花瘦。 可是我还不算惨,最可怜的要算曜了。前几天,皇帝老头知道我受的是剑伤,大发雷霆,下令一定要查清楚事情真相。我支吾遮掩着希望可以搪塞过去,烨也守口如瓶。也谁知道曜那家伙,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主动承认是他出手伤的我。听说当日曜闯进大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脸轻佻地说,是他出手伤了我。理由是我这个女人忘恩负义,水性杨花,他看不下去就教训教训我。 据说当天我爹在朝堂上脸都气绿了,可是却半句也不敢发作。皇帝老头当场下旨,削了他的爵位,从此不准他再称秦王。曜也不生气,只是冷笑,仿佛一切都正中他下怀。 我心里越想越不对,决定去西街找花花草草,问清楚曜的情况。 找了个借口,我出了宫,溜回了西街。长安的初夏,烤得人浑身不自在。长安西街的摊贩们个个赤膊上阵,煎炸烹煮,蒸得整条街是更加的燥热烦闷。凹凸不平的石头路上,被油烟熏得又黑又亮,走上去又滑又腻。 我七拐八拐地朝破庙走去,一路上总有些小家伙对着我瞅来瞅去的,不知道这些人和花花果果有什么关系。没到破庙,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哭声。我心里好笑,拉着烨走近一看,原来是花花草草几个小孩子披麻戴孝,哭得和死了娘一样凄惨。看到我和烨,他们更是抱头痛哭。 “一篮子鸡蛋,鸡蛋,粘着杂草的鸡蛋,老母鸡一只,鹅蛋一只。这张纸上画了这么多蛋,是什么意思?”我冷笑地看着他们面前一张纸问道。 “我们老大失踪了,好久都找不回来,后来听说,可能死了,哇……”花花放声大哭,我点点头,很好,演技不错。 “我们这几天,一直想给老大立个衣冠冢,可是没有钱。呜……”草草继续补充。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3) “我们这几天,一直想给老大立个衣冠冢,可是没有钱。呜……”草草继续补充。 “于是我们想了一个办法,决定卖身葬老大,可是我们不认识字,不会写字,所以就想了这个办法……”瓜瓜擦着眼泪。 “一篮子的鸡蛋的意思就是卖鸡蛋,也就是‘卖’,鸡蛋的意思就是‘身’,粘了草的鸡蛋,意思就是‘埋葬’,母鸡是长大了的鸡蛋,就是‘老’,鹅蛋比鸡蛋大,就是‘大’,合起来就是‘卖身葬老大’。不错,你们几个很聪明……”我气急反笑,看你们四个吃得圆滚滚的样子,哪里有半点思念我的感觉? “老大你真聪明……不……是小姐你真聪明。”果果低着头边哭边说。 “是吗?你们几个还真的很孝顺啊,你们卖身葬老大卖了几天啊?” “天天卖啊……呜……”几个小家伙抱头痛哭。 “这位小姐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啊。”果果抽泣着说道。 “是啊,听上去真的很像我们的老大。”瓜瓜继续哭泣。 “一定是我们太思念老大,才会觉得谁都像老大。”草草边叹气边说。 “我们都太想念老大了,可是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位小姐真的是老大,啊……老大……你还没死啊?你真的没死,太好了!”花花抬头,假装惊喜,我笑得如花一样灿烂。 “死!你们当然希望我死啊,天天派人守着西街,拦着我去通风报信。你们不是消息灵通么,怎么会不知道我回了府?我被关家里出不来,你们不管不问不来支援我,现在找张破纸希望我别罚你们,你看看墨都没干呢,还卖身葬老大卖了几天!撒谎都不会!”我给了花花脑袋瓜一拳,四个小朋友抱头逃窜,不知道是不是平时吃香的喝辣的活得太好了,他们身材发福,没跑出多远,就被我抓了回来。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4) 他们身材发福,没跑出多远,就被我抓了回来。 “是不是因为我最帅,老大嫉妒我,所以每次都只揍我!”花花抱头叹息。 “因为你的戏演得最假,老大恨铁不成钢,对吧,老大。”三个小朋友冲上来,很殷勤地给我捏腿松筋骨,一下就脱离了花花的阵线。 “我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嘛。个个肚子都大了一圈,南宫曜那家伙给你们的俸禄不低啊。” “老大啊,曜哥哥对我们真的很好啊。而且,他绝对没有派人去杀你和太子殿下,他还让我们一直打听你的下落呢。后来他还亲自去华阴城找你了。老大,你为什么要跟皇上说,是曜想杀你啊?” 花花见我面色不善,将后面的话给吞回了肚子里,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心里一惊,他们说什么,我跟皇帝老头说,是曜要害我和烨?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啊? “老大,你知道不知道啊,你让你那丞相老爹上折子参了曜哥哥一本以后,曜哥哥有多可怜啊?那些朝廷官员本来就是见风开船的人……” “是见风驶舵。”我不耐烦地纠正他们,难怪曜会那么生气。该死的丞相老爹,居然弄这招来阴我。借我的名义去污蔑曜,弄的曜误会我,棒打鸳鸯!我昨天晚上又护着烨,还跟曜顶嘴,完蛋了,那只狐狸不气死才怪。 “老大好象不高兴啊,暴风雨来临前兆啊!” “老大一定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话骂人,她每次想骂人又不敢骂出声的时候,嘴巴就一动一动,眼珠子就一转一转的,表情还极其地狰狞。”花花和草草蹲在一边小声嘀咕,还敢议论我?我轻哼了一声,几个小混蛋立刻缩成一团,用无比无辜的表情求饶似地看着我。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5) 我轻哼了一声,几个小混蛋立刻缩成一团,用无比无辜的表情求饶似地看着我。 “你们几个一五一十地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别忘了我才是你们老大。手里的情报第一要给我,现在就跟我说朝廷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在的时候有些什么样的变故。大事小事,从朝廷到江湖,从后宫三千到西街风云,大大小小,一件不准漏!听见没有,说!” 几个小混蛋挤在一块,瑟瑟发抖,颤悠悠地讲述起了那些勾心斗角,血雨腥风,我听得冷汗淋漓,手握成拳,越来越紧张。不知不觉,日已偏移,时近晌午。我听见庙外有嘈杂的孩童声,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出宫半天了。 “你们老大可能这段时间不会来看你了,你们别想着干坏事!”我敲了敲他们的脑袋,心情舒畅了几分。曜一定是误会了我才会不理我的。 出了破庙,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花花草草告诉我,自从回了长安,曜就被人排挤。皇上已经知道了烨的娘亲死在古井中的事情,自然也知道了我爹送美女进宫的事情。虽然这些事情都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那丞相老爹想要再得到皇帝的信任已经不可能。他现在为了自保,只好出卖曜,还联名上书做了些对曜不利的事情。如今,太子党日益壮大,而以曜为中心的外戚势力,摇摇欲坠。这个时候,曜的外公也临阵退缩,请示朝廷,辞去大学士一职,告老还乡。不仅仅朝廷,后宫的局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前几日,大祁五年一度的选秀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皇帝老头挑选着新的妃嫔,希望通过其他女子的恩宠,来削弱曜的母妃在后宫的权力。 炙热的阳光,在长安西街投了下长长的影。那被油污弄脏了的城墙,如同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伤痕累累。大祁的旗帜在城墙上翻滚,将正午阳光切割成光片。只有那守城的士兵,如太极殿的柱子一般,任阳光刺眼,任烈日灼身,也纹丝不动。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6) 只有那守城的士兵,如太极殿的柱子一般,任阳光刺眼,任烈日灼身,也纹丝不动。 “皇甫将军!”士兵们突然朝一个英武人士下拜。 我惊了一下,皇甫将军?就是皇甫忠义,那个皇甫柳儿的爹?一想起那破石榴缠着曜,我就一肚子的火。看这些士兵训练有素的样子,看来那个皇甫将军还挺有能耐的。 天空被日头染成了红色,浮云翩跹。偶尔有成群的鸟飞过天空,落在穿着厚重盔甲的守城兵身上。他们一个个站如松,定如钟。我心头一动,突然地想起了曜的那张《鲲鹏万里》的画作来。我突然觉得慌张,没来由的慌张。好象这皇甫将军拥有的才是曜想要的,曜那惊痛的眼神,不甘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破我的心口。 玉扇儿,你给不了他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终于到了大祁选妃的日子,每五年一次的选妃,七品以上官员家年满十六岁的女子都能参加。可以说是大祁后宫最盛大的活动了。每次大选,都会在未央宫举行。不过之前几次的选秀,都没能挑到一个身份、地位、才智都能当皇后的女子,实在可惜得紧。 烨邀请我参加今天的宴会。我心里莫名地激动起来,想到曜也会出席,我在心里存了小小的期待,希望能和他冰释前贤。 “抹白一点,涂红一点。”我端着镜子,左边照照,右边瞧瞧,吩咐着宫女帮我打扮得好看点。 “玉小姐您闭月羞花,若打扮得太过了,反而显得俗气。您瞧瞧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玉小姐,您要是这么一出去,必定是三千粉黛无颜色啊!” “无颜色,不可能吧,看一个个把自己涂得和猴子屁股一样,还无颜色?你说我不用涂得更红一点也很漂亮?”我拿着镜子将信将疑,以前当乞丐的时候很羡慕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能涂脂抹粉,曾经发誓等自己发达了,一定买一盒子的胭脂一次全给抹脸上。现在有银子了,这些宫女却都不肯给我抹了。不过她那些夸我的话还是很受用的。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7) 现在有银子了,这些宫女却都不肯给我抹了。不过她那些夸我的话还是很受用的。 那宫女不答,只温柔地笑着。她轻轻我为穿上衣裙,盘起发丝,然后拉起我左右端详着。 “太子殿下就是好眼光,他亲自挑的‘芙蓉金丝锦上添花彩凤禅衣’真配小姐您。” 芙蓉金丝锦上添花彩凤禅衣……,这衣服名字真够长的,听上去就很值钱的样子,可惜,轻得和风一样,肯定不耐穿。我在镜子面前转了一个圈,轻盈若纱的衣衫如荷般盛开,腰间环佩、琅轩玲珑作响,走起路来,罗衣飘然,轻裾随风。 “怕是今日所有秀女,都要被小姐您的天姿国色给比下去了。”这宫里女子,别的本事没有,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一流。两三句话就把我哄得开开心心。 “大选开始了,我们快去。”听见远处传来了音乐声,我提起裙子就往外冲,还没走两步就被拉了回来。 “小姐……,请上轿。”哦,忘记了还有轿子可以坐,不用我提着裙子到处跑的。我尴尬抓了抓脑袋,真丢人。 “小姐,别抓,您看……这五凤朝凰翠珠簪又歪了。”你别在我脑袋上插那么多东西不就不会歪么,真是越着急越乱。我坐上轿子,乐颠颠地朝未央宫行去。 刚踏进未央宫,脂粉香味扑鼻而来,呛得我是连连打了几个喷嚏。我失礼的举动引起了大伙的注意,大家皱眉瞪向我,我甚觉无趣,随便找了个角落站了过去。 “肃静。”太监尖着嗓子喊着,秀女们立刻安静了下来。乐师也停止了奏乐,后宫妃嫔和那些王侯子孙们纷纷站立起来,他们垂着手,低着头,态度很是谦卑,看这个架势,是大人物要出场了。 ________________ 看到有读者说VIP无法阅读,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出现这情况,能看到这章的麻烦回复一下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8) 看这个架势,是大人物要出场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皇帝老头南宫灏一身盛装,在侍卫们的护卫下,款步走了出来。我悄悄地打量起他来,这个家伙虽然老了点,但是长得还是不错的,看来还是宫里的大鱼大肉比较养人。他身边还坐着一位绝色女子,看上去雍容华贵。只是,那女子不怎么爱笑,板着张脸,神情很是倨傲。跟在他们身后出来的,是几位皇子,烨一眼就认出了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冲我微笑了一下。我东张西望地寻找曜,可是却没有看到他出席,我不禁有些失望。 “哎——”我轻轻叹了口气,却突然听见不远处另一个年轻女子也叹了口气。我扭过脑袋看向发出叹息的女子,她也扭过头看我。我瞪她,她瞪我。 皇甫柳儿?破石榴郡主,这女人居然也来了。看她神态恍惚,难道也是在找曜。她身边坐着的人,就是前几日长安城头巡查守卫士兵的男人——十王爷皇甫忠义。 我和那破石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我冲她吐舌头,她对我拧眉毛。直到那席上之人喊着“万岁万万岁”纷纷下拜,我被宫女扯着跪在地上磕头,我才想起堂上还坐着皇帝老头,不能太张扬。 宴席开始,秀女们都拿出自己的绝活,吹拉弹唱,舞动倾城。可是我和石榴两个人都没心情看美女,一直都瞪着对方,打起了眼神战。臭女人,你得意什么,不就是有个会打架的老爹么,我爹还是会写文章的才子呢! 美人在侧,花月满堂,良辰美景,歌舞声平。众位美人此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皇孙贵族们贪婪地看着那一众美女,窃窃私语,评头论足。烨安静坐在一边,饮酒听曲,只偶尔会将目光移向我。我坐椅子上不断地吃着水果和点心,这些日子烨怕我伤口恶化,每天都当我喝粥,食物清淡到看了都想吐。 此刻,一如花女子正跳着舞,她在众人之中可谓脱颖而出,让人一见清新。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9) 此刻,一如花女子正跳着舞,她在众人之中可谓脱颖而出,让人一见清新。 “这个女的真不错,能歌善舞,看来被选中的机会很大。”身边有人窃窃私语,皇帝老头也面露微笑。 “这位是礼部林大人的千金。” “传朕旨意……”皇帝老头点了点头,就要宣布把她留下。 “慢着,父皇,儿臣来晚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带着初夏的疲惫和缱绻,我浑身一颤,朝声音的来源探去。曜一身随意的装扮,斜斜地靠在一排桌子面前,狐狸一般的眼睛,挑逗般地笑着。众秀女皆是脸红,低了头不敢看他。只有那破石榴,满脸欣喜,巴巴地看着他。 “入席吧。”皇帝老头见了他,态度明显冷了几分。只有他的贵妃娘亲,皱眉一直看着他,神色担忧。 “今天真是美女如云,看来儿臣今天是艳福不浅啊,我好象想起来了,这个时候除了为父王选妃,也为我挑夫人。我看这位林小姐,秀外慧中,深得我意,不如父皇将她赐给儿臣如何?” “放肆!” “胡闹!” “不可以!” “不行。” 皇帝老头、贵妃娘娘,还有石榴郡主和我四个人同时出声,曜一愣,眼睛眯着一条线,他看着大家,神态玩味。他拿起桌上酒杯,喝了个干净。再抬眼时,已经微醺。 “父皇,你有佳丽三千,何必在乎一个林家小姐呢?”曜似笑非笑,看来他今天不是来参加酒宴的,而是来闹事的。 “不可以,皇帝叔叔,你千万别答应他啊,曜哥哥除了我不可以娶别的女人的。”石榴郡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看她的样子急得满头大汗的。 “父皇,三皇兄恐怕是喝多了。儿臣吩咐人带他下去吧。”烨看了我一眼,起身禀告。我半块苹果含在嘴里,咽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10) 烨看了我一眼,起身禀告。我半块苹果含在嘴里,咽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我没醉。难得柳儿垂青,儿臣怎能辜负她一片美意呢?儿臣斗胆请皇上赐婚,成全我和柳儿。”曜笑咪咪地说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突然看向我,目光玩味。我猛地抓住了椅子把手,心里轰地一声,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玉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这里太闷不舒服,要不我扶你出去透透气?”身边的宫女在我耳边小声询问,我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耳朵嗡嗡做响,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模糊起来。 “难得他们自小就青梅竹马,感情好。曜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皇上,不如准了曜和柳儿的事吧。至于这为林家小姐,皇上喜欢,就留着好了。”沉默了许久的贵妃娘娘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她说话音调不高,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她只一句话,刚才还面面相觑等着看曜笑话的王爷们都没了声音。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今日三皇子当着众人面向郡主提亲,日后传出也是一段佳话。十王爷,不知道我大祁三皇子,可配得上令千金?” “老臣听从娘娘安排。”皇甫忠义起身拱手道。 “怎么能听从我的安排呢?我也不过是代为传达圣上的意思罢了,皇上,臣妾斗胆了。” “曜,你以后就是有家事的人了,可不能再如此胡闹。”那皇帝老头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忍了许久,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恭喜皇上,恭喜三殿下……”大家见他都表了态,纷纷起身参拜,大说恭喜。我跟着人群起身,他们说什么我都听不太清楚了!心中似乎有什么碎了、塌了、倒了,丢失了,找不到了。曜看我的目光,和看其他人没有两样,仿佛曾经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真的把我从生命里清了出去,没有半点留恋。他不要我了,他和之前所有人一样,不要我了!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11) 曜看我的目光,和看其他人没有两样,仿佛曾经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真的把我从生命里清了出去,没有半点留恋。他不要我了,他和之前所有人一样,不要我了! 既然不要我,那之前为什么要对我那么的好?为什么陪我深夜吃混沌?为什么跟我讲那夜深灯火上城楼的故事,为什么冒死救我,和我一路逃亡,又饮下毒酒? …… “扇儿,我可以放任这世界上所有的轻佻,却永远无法伤害你。我可以……我可以漠视这个世界所有的情感,却永远……不能不爱你。” …… 那些话,都成假的了么?如今的他,看我的眼神那样的轻浮随意。就如同我是他那十丈红尘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刻尘埃,随时随地,可以放弃和抛弃! 一时间,我觉得这未央宫乌烟瘴气,再呆下去就要窒息。我有些神智不清里朝外走去,撞到了什么人,他们说了什么话,我听不清楚了也不想听清楚。他要娶皇甫柳儿,他要做别人的丈夫了。我还是那个人见人厌的叫花子,连名字都不是自己的。 阳光依然刺眼,不知道是伤口恶化了,还是天气太热了,浓厚的倦意包围了我,我感觉每一步走下去,都好像踩在棉花上,混身轻飘飘的。 啊,我脑袋一疼。好不容易睁眼看清楚,面前有一个大石狮。恍惚间,似乎看见曜在前方,目光中隐痛而担忧。我揉了揉眼睛,曜好象又消失了。只有那白茫茫的日光,一晃晃地在眼前流过,阳光太刺眼,我才看了一小会,眼睛就疼得厉害,我揉了眼睛,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12) 阳光太刺眼,我才看了一小会,眼睛就疼得厉害,我揉了眼睛,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 “小姐,总算找到你了,你不知道你刚才的脸色真吓人。小姐,你没事吧,你哭了?” “谁哭了啊,我不是被太阳给刺的眼睛疼么!我干什么哭啊,不就丢了只破狐狸么。大不了不要就是了。” “狐狸?小姐如果喜欢,别说狐狸了,太子殿下就算是老虎也会给你抓来的,小姐喜欢什么,猫还是狗还是兔子,我让内务府的公公给您带几只解闷,您就别想你丢了的那只小狐狸了。”兔子?老虎?我擦干了眼泪,愣了半天,只觉得越想越难过,突然嚎啕一声,大哭起来。 “玉小姐怎么了啊?” “她丢了一只狐狸,所以伤心呢。” 听着宫女的对话,我更觉得难过委屈又不知道从何处说,我哇地一声,再亮出了嗓门,用尽了全身力气哭了起来。哭得是满头大汗,浑身虚脱!到最后连哭都没了力气,只能有气无力的抽泣。鼻子塞着喘不过气,眼睛肿着看不清东西,人又累又热,最后昏昏睡去。 东宫的后花园安静得能听见雀鸟的羽翼划开空气的声音,我趴在椅子上,无趣地看着面前的湖,数着游过的金鱼。日光静好,水光潋滟,波浪动荡处,折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束。朝湖面看去,青菏散开,红莲凌波而立,分外招摇。 “小姐,都三天了,你不吃不喝身子受不了的,你好歹吃点东西吧,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殿下会要我的命的。”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13) 我懒洋洋地抬了抬眼,有没有搞错啊,又是清粥?我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她把粥端下去。咕噜,肚子悲惨地叫了起来。拜托,我不是要绝食自杀,而是实在吃不下这些清粥淡饭了。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叹了口气。为什么她们不能端点红烧肉啊,红烧鱼啊,叫花鸡啊,酱爆猪蹄给我吃呢?难道堂堂大祁的太子殿下,已经穷到天天只能吃素的份上。可惜,寄人篱下,有得吃就吃,别挑三拣四的道理我在做乞丐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了。烨脾气那么火爆,要是知道我对他家的伙食抗拒到此,估计又要冲上来掐死我了。 “你给我起来,他不要你了,你就连饭都不吃么!”耳边一个愤怒的声音炸开,震得我脑子里苍蝇乱飞般地嗡嗡响。我手腕一疼,被人粗暴地拉了起来,本来就虚弱的身子更是散架了一般地难受。 烨看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欲言又止,算了,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住人家的花人家的,到头来还要抱怨人家招待不周是不厚道的。我四肢张舞着,挣扎着要往躺椅上蹭,人在特别饿的时候,总是特别的困。以前当叫花子的时候,经常挨饿,保持体力的方法就是睡觉。可是,身边这个满脸黑线的男人,显然是不想我睡个安稳觉。 “好,玉扇儿,你不吃不喝是吧,我陪你,从今天开始你不吃,我也不吃。”烨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手掐得我手腕都快断了。 呜呜呜,有没有搞错,怎么可以这样?恶毒的杀人狂,不给我吃山珍海味就算了,还天天逼我吃那些淡得没有味道的东西,不肯吃就威胁,一点也不体谅我这个身体和感情双低潮的可怜人。我真是倒霉,在最需要化悲愤为食欲的时候,偏偏只能对着一大堆看了都没食欲的食物。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14) 我真是倒霉,在最需要化悲愤为食欲的时候,偏偏只能对着一大堆看了都没食欲的食物。 “你给我精神一点。没有曜又如何?天塌下来还有我!”有你,你又不能红烧着吃,我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看了面前的那碗粥,自认倒霉。我闭着眼睛,像个犯错被罚的孩子一样,无比痛苦地将那寡淡的清粥往嘴里送。每吃一口,我心里就狠毒地咒骂一句,骂臭狐狸始乱终弃,见异思迁,骂杀人狂落井下石,折磨弱小,害得我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也不好。 吃完了那些粥,我的力气也恢复了点,连赌气都有了劲头。我不满地瞪着烨,心里嘀咕个不停。哼,等本姑娘身体恢复了,就去醉仙楼,点上两桌子的山珍海味,一桌子用来吃,一桌子用来看。我一定叫两盘红烧肉,一盘子用来吃,一盘子用来闻。 “你在骂我?”烨收敛了怒气,露出难得的笑容,他笑的时候很轻,却总能不经意地迷惑人。 “哪有?”我心里暗叫他怎么知道,脚不安分地在地上来回地蹭着。 “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你每次在心里骂人的时候,都是嘴巴一动一动地,眼睛一转一转地,脚还一抖一抖地。” 我立刻端正了姿势,闭了嘴巴,定了目光,难道我在心里咒骂的时候,脸部表情真的如此狰狞吗?我心中懊恼,烨却异常温和地笑着,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我困了,睡觉。”我用袖擦干净嘴巴,逃似地往那躺椅上蹭。椅子并不长,脚要轻轻弯曲才能把身子躺下,我蜷缩着,闭着眼睛装睡。不知道烨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我装作熟睡,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我感觉到有人拨开我额前的发。烨轻微的呼吸喷到我的耳垂,又麻又痒。我能闻到他身上陈年女儿红的味道,浓烈又温柔。他微热的气息,在周围晕染开来。我一动也不敢动,僵直了身子。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15) 我一动也不敢动,僵直了身子。 “傻丫头,你可知道,你为了他不吃不喝,他却在筹备大婚的酒宴?恐怕这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傻的姑娘了。”烨的声音不大,带着心疼和宠溺。我浑身一震,用力地闭眼,不知道是不是太用力了,我只感觉脸上一阵冰凉,眼角却是一点温热,什么东西悄然滑落…… …… 在烨的照料下,我的伤势一天天的好起来。东宫的宫女和太监们对我都相当的礼遇,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我热了,有人给我扇风,我乏了,有人给我讲故事,我累了,有人给我松筋骨。到伤势更好一些的时候,御膳房不再给我准备清粥,吃的东西花色越来越多起来。 也许是因为食物比以前丰盛,我不再抗拒食物,相反,变得什么都爱吃。只要一无聊,我就会蹲在花园里,瞪着那些花花鸟鸟地,吃个不停。发展到最后,我总会叮嘱宫女给我加餐,每次烨见到我,我总是把各种各样的东西往嘴巴里塞,塞得满嘴巴满满的。仿佛只有这样,我的心才能被塞得满满的,不至于空荡荡的。我停不下来,只要我嘴巴一停下来,我的脑子就会停不下来。我不想当自己有空闲去想其他的东西,更不想让自己有时间去回忆一些不想回忆的东西。 夕阳西下,长安皇城的红墙黄瓦被镀上了一层橘黄,那飞檐上的雕龙,在金色的落日下,更显出艳丽的磅礴之气。我呆呆地看着天边的绯色慢慢地深沉,最后的一抹酱紫色的浮云,伴随一轮满月,跃上了太极殿卷翘的檐。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16) 夕阳西下,长安皇城的红墙黄瓦被镀上了一层橘黄,那飞檐上的雕龙,在金色的落日下,更显出艳丽的磅礴之气。我呆呆地看着天边的绯色慢慢地深沉,最后的一抹酱紫色的浮云,伴随一轮满月,跃上了太极殿卷翘的飞檐。宫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各户宫门都挂起了浅黄色的灯笼。远处的城墙上,夜巡的士兵举着火把,来回地走动。或许是夜晚的潮气太重,我的眼睛居然潮湿模糊起来,仿佛那些身影和光芒交错重叠。朦胧中,似乎有个白衣胜雪的少年,提着一盏玲珑灯,孤独地爬上城楼,然后消失不见…… 我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更加的烦闷。我不理会那些宫女为难的表情,抓起身边盘子里的糕点就吃了起来。杏仁桃酥,黄金千层糕,红枣桂花饼,蜂蜜鸡蛋卷,全部都是甜得发腻的宫廷秘点。我把他们通通塞进嘴巴里,直到塞得嘴巴满得塞不下才停了下来。满口甜蜜,甜得嘴都麻了,那浓郁的奶香,一点点地顺着舌头,流进肚子里。 “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在我的手伸向盘子里的冰糖榛子糕的时候,烨按住了我的手。他和冰片一样的声音,让我的手骤然地冷了一下,一直冷到心里。 放屁!我哪里心里苦了,我吃了这么多甜食,心里甜着呢。我想分辩,可那些甜腻腻的东西哽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吃了,我带你去见他。”我抬头看烨,东宫的太监正撑着杆子,将一盏灯笼挂起。他的眼明亮如星辰,我躲开他热烈的目光,僵硬地咀嚼着那些糕点,一下一下,吞咽下去,无味。他见我不答,猛地拉起了我,我笨拙地跟着他奔跑,心里惊慌,却一直未开口说话。管他去哪呢,就算去鬼门关,我也不在乎了。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17) 安福门外流光溢彩,万盏花灯顺着街道蔓延开去。四周是数十丈高的灯树,琉璃灯笼高高挂起,流苏飞舞,金银相映。我轻轻地跟着曜走在长安街道上,他衣衫翩然,在犀角灯笼的照映下,罗衣尽掩明月光。身边总有少女提着灯笼走过,有穿着光鲜的提着画着仙女的羊皮灯笼,也有农家少女,提着画着花草的素娟灯笼。她们看烨的时候,总会害羞地低了头。我和烨穿着平民的装束,像一对普通情侣般走在长安大街。 “姑娘,买盏花灯吧。”路边上有卖花灯的摊主,热情地招呼我。他支起了长长的架子,各种形态的花灯挂在上面,很是好玩。话说我在长安西街长大,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情景。 “今天又不是上元灯节,怎么有这么多花灯?”出了宫,我心情好了些。我端详着架子上的木雕昆仑奴面具,调皮地将面具挂在自己的脸上,隔着面具,我冲烨吐了吐舌头,做着鬼脸。 “花灯象征着永远的爱情,三殿下今日已经下了聘礼,即将迎娶皇甫郡主。长安城从今日起要燃起不灭长灯,用这十里花灯祝福他们。公子,买盏花灯送给这位姑娘吧,沾点贵气,也沾点喜气,到时候像三殿下和郡主娘娘一样白头到老,永结同心。”老板殷勤地怂恿着烨。 我的笑容在面具后隐去,手一松,昆仑奴面具落在地上,上面的雕漆也碎了不少。我看着面具上残破的笑脸,笑这么古怪,连你也嘲弄我吗?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在心里涌起,我狠狠地抬脚,将面具踩了个稀烂。那摊主脸色立刻变了,正要发作,烨不动声色地放下一块金子,那人立刻收敛了怒气,笑得比这满街的花灯还要绚烂。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18) 正要发作,烨不动声色地放下一块金子,那人立刻收敛了怒气,笑得比这满街的花灯还要绚烂。 “我们回去吧。”我心里生出怯意,居然没有勇气走到秦王府。花灯一路耀满长安,我心里却越来越暗,几乎要被那压抑的黑给吞噬。 “给自己一次机会,也给我一次机会。”烨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我看着他,不说话。 “死心还是坚持,我都需要一个理由。”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理由……,我欠他一句恭喜。”臭狐狸,我欠你恭喜,可你欠我幸福。 突然,天边一声巨响,眼见着一道凄厉的光束,一瞬破空!红光铺满了黑夜,和远处长安街道不眠的花灯辉映着,绚彩染霜华,艳色天下重。 “不就是大婚吗?又点花灯又放烟火。”我自言自语地嘀咕。 “不是长安的烟火,是信号弹。”烨拧起了眉头,他话音未落,又是一朵烟花冲上天,比之前的还要绚丽,盛大。 “边关告急!”烨猛地吐出几个字,我吓了一跳。 “西北边两催信号弹,如果我料得没错,应该是——玉门关告急!”烨的语气带着隐忧。 “玉门关在什么地方?难道要打仗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明白此事非同小可。 “是回鹘,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扇儿,我需要立刻回宫。要不——” “你送我回丞相府吧,我在你那也住了很久,爹娘会担心的。”我一阵抢白,心剧烈地跳着。我不要回宫,我要见臭狐狸。他不可以——,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能不让他娶石榴,不能! 本想骗他说,自己一个人回丞相府。但,猜想他一定不会放心。所以我让烨送我到丞相府门口,等他离开后,我也转身离开,往南郊秦王府的方向走去。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19) 顺着花灯,一路走着。在灯火鼎盛处,我看到了“秦王府”三个字。一盏盏题着百年好合的灯笼,刺得我心一阵阵抽痛。我不想祝他百年好合,不想他们白头到老。 “什么人。”我刚要往王府里走,几个侍卫哗地拦住了我。 “我要见秦王!” “秦王没空见你!”侍卫的态度非常不好。 “你又不是他,有空没空你说了算吗?”我本来心里就不高兴,听见他这么一说,火窜了上来,叉了腰往前,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你!”那侍卫被我一顶,气得上前一步。我心里害怕,连忙退后两步,岂料脚下一滑,人就摔下了楼梯。那侍卫还想上前,却被另一名侍卫拦住。 “皇甫将军还在,别节外生枝。”那侍卫低声嘱咐了一句。 皇甫将军?听到这名字,我愣了愣,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皇甫将军在,那破石榴也在了。他们就迫不及待地住进了皇府吗?岳丈和媳妇都来了,我还来干什么? “我是玉丞相府上大小姐,劳烦二位通报一声。”玉扇儿,你委屈什么!自己又不是第一被人丢出门外,你不可以这样认输!我心里对自己说,爬了起来挤出一个笑脸,讨好似地跟侍卫讲。 “你是大小姐,笑得跟个奴才一样的大小姐。我倒是头一次见。你要是大小姐,我就是皇太子,哈哈哈哈!”哈你个大头鬼,我一怒之下,拍出曜送我的那块护身的令牌。 “把这个给你们秦王殿下,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先皇御赐的宣武令!还不快去通报?” “好像是真的。”几个侍卫拿着令牌端详了片刻,最后对视一眼,走进了皇府。 狗眼看人低,我轻哼了一声。 过了片刻,府里终于有人出来。我欣喜地上前,却发现,来的人并不是曜。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20) “把宣武令还给我。”那是曜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还你?好啊,你可接稳了。”皇甫柳儿狠辣的目光朝我刺来。她手中的宣武令反射的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啊——”那女人突然将令牌朝我抛来,速度快得惊人。我来不及躲避,额头一疼,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出,痛到迟钝。沾着我血的令牌落在了地上,我顾不得疼,伸手就去捡令牌。一只绣花鞋踏上了我的手,狠狠,踩下。 “疼吗?我从小跟父亲学武呢?”皇甫柳儿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笑得我冷汗直流。 “不疼。”我倒吸一口气,不就是被踩么,我是什么人?乞丐!习惯……就好。 “不疼?那这样呢?”她加重了力道,我几乎可以听见我指骨断裂的声音,“倒是天生被践踏的命。玉扇儿,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丞相千金?你爹现在自身难保,你信不信,我今天就算废了你的手,你爹也定然不敢为你出头!” “好狗不挡路,你……你让……让曜出来见我!”我好不容易将一句话讲完,手指的疼痛更剧烈了。啪!啪!破石榴猛地给了我两个耳光,果然是学武之人,我被这两巴掌扇得头晕脑胀喉咙一紧,一股子腥甜的味道猛地往喉头窜。 “曜说看见你就恶心,让我来打发你走。你识相的就滚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她指着我鼻子说道,我心里火大,当即张开嘴,猛地咬住了她的手。 “啊——,救命啊——!疼死我了,救命啊——”破石榴被我咬得大喊大叫起来。 “住手。”府内突然走出几个人,我认识,一个是南宫曜,一个是皇甫忠义,一个是星释。 “曜让你住手你听见没,曜哥哥,爹——,玉扇儿,你快停——” 第二十二章:昔日萧郎是路人(21) “曜让你住手你听见没,曜哥哥,爹——,玉扇儿,你快停——” 我怔怔地看着曜,越发用力。破石榴疼得又哭又叫,不停地用脚踹我。 “够了,玉扇儿,我对你太失望了。”曜的话轻描淡写,于我听来却是雷霆万钧。多大的伤,都不及此刻的痛。他对我失望?他可知道,我从来不敢给自己希望,因为我曾经一次次地失望,失望得觉得自己的任何愿望都是奢望。 “是她先动手的。”不想解释,解释让自己觉得卑微,可却不得不解释,因为再卑微也不及他误会给我的痛。 “柳儿卤莽,若她有什么伤害你的地方,我替她道歉。不过,玉姑娘,如果你是存心挑衅的话,我南宫曜一定奉陪。”曜检查了下皇甫柳儿的手,然后皱着眉头看着我,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皇甫柳儿小鸟依人般缩进了他怀里。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在维护她。 “臭狐狸。”我看着他,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殿下,刚才皇宫燃起信号弹,边关告急,我们得尽快回宫。至于玉扇儿姑娘……”一旁的皇甫忠义看了我一眼,有些为难。 “我让人送她回去。”曜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麻烦,我自己会回去。”我赌气道。 “如此最好,我们走。”曜听见我这么说,和皇甫忠义一起翻身上了侍卫们牵来的马。 “南、宫、曜,我诅咒你!”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蹲了下来,哭得肝肠寸断。哭了片刻,我擦干眼泪朝丞相府的方向走去,老天很配合气氛地闪起了电,豆大的雨砸在我身上,让我看上去更像一个弃妇。 第二十三章:静听黄昏独自愁(1) 都说十指连心,果然不假,明明是手受了伤,我的心却疼得撕裂了一般。走了几步,脚下越来越漂浮,脑袋越来越沉。玉扇儿,你不可以被打倒,不能晕,千万不能晕。哇——,喉咙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出,我眼前一黑,人向前栽去。 “伤心的话,如果听不见的话会不会好一些?我送你回丞相府。”在我人晕过去的瞬间,我只到一张模糊的男子的脸,以及他呓语般奇怪的话语。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那清雅的竹香气味。 第二十三章 静听黄昏独自愁 雨,顺着长安钟楼深绿色的琉璃瓦,飞檐而下,密而不透。钟楼后连绵的皇城,仿佛被这雨势所压,层层叠叠的殿阁楼宇都在这黑暗中沉淀出肃然来。青石铺就的路面上,水珠跳跃着,如同洒落的珍珠一般,忽明忽暗。天空,泛开浅灰色的光亮,如同幕布撕开了一个口子一般,而更远处的云层,却依旧灰沉沉地看不清轮廓。 黎明前长安城,在这场夜雨中更显得沉寂。宽敞的长安大街,偶尔有泛黄的灯笼飘过,有披着蓑衣倒夜香的老汉,也有穿着油衣提货赶路的商人,偶尔也有妇人打伞经过。城中十字街口的胭脂阁送走了夜宿的客人,轻歌罗幔中,红烛烧残酒已醒。路边上的酒楼也纷纷打烊,隔着雨声,应该可以听见木扎和门锁触碰出的声响。 百味楼的小二有些不耐烦地来回擦了几次桌子,催促着不肯离开的客人。楼中的雅座,冷冷清清地空了场子,这个时候,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倒也清净。顺着窗口远远望去,江阔云低,晨风缱绻,带着一丝妩媚的倦然。 长安幻夜,倚楼听雨,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若是文人墨客,看着这样的景致,定能写出风流文章,名流千古。可惜,我不是,而且,我听不见这雨声。 第二十三章:静听黄昏独自愁(2) 长安幻夜,倚楼听雨,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若是文人墨客,看着这样的景致,定能写出风流文章,名流千古。可惜,我不是,而且,我听不见这雨声。 小二坐在一边,铁青着脸色看着我,他似乎很不满意我每天在这里一坐就到天亮,而且还吝啬得只点红烧肉。他拿了锁,无聊地往桌上敲着。一般长安城中心钟楼的钟声一响起,百味楼就要送客。这个时辰,估计钟楼早已经敲过了。我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一扭头就看见小二扭曲的面孔,哎呀,表情真凶残啊!吓得我我立刻又扭过脑袋,继续对着连绵的夜雨,“惆怅”哀叹。 哎,数千古倒霉人物,还我最糟。 下了多少天的雨,我记不清楚了。不过自从那次离开秦王府,被破石榴虐待被曜气了又淋了雨后,我的身体就越来越差,等我彻底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听不见了。 最可恨的是,那些庸医,居然认为我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聋了是因为曜移情别恋,全怪自己害了相思。我娘觉得我患病原因太见不得光,有损我声誉,只有我的病情隐瞒住。 这些日子,外疆的形势越来越紧张,漠北传来消息,回鹘骑兵屡屡冒犯边关,这一仗再所难免!烨忙得根本没时间来关心我。我那丞相爹也因为送美人进宫迷惑皇上的事情败露,地位变得岌岌可危,若不是烨求情,怕是丞相地位都保不住。他成天唉声叹气,对我的病也不怎么关心。所以,这长安城,根本不会有人在乎我到底是聋是哑。 都说人倒霉喝水都会塞牙缝,这话是很有道理的!在我病情越来越严重的时候,丞相府又发生了一件怪事:府宅闹鬼。事件大致可以回顾如下,首先是丫鬟在我的房间窗口发现神秘人,来如风去如尘。走起路来还一弹一弹地,有一次还从墙头给弹飞过去,把打更的老头吓得当场昏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静听黄昏独自愁(3) 走起路来还一弹一弹地,有一次还从墙头给弹飞过去,把打更的老头吓得当场昏了过去。 闹鬼的传闻越来越厉害,娘说最近家里流年不利,特地请了几个道士来家里驱邪。可是事件并没有结束,丫鬟们还是能在后院啊,屋顶啊,茅房等若干地方看到神秘人的踪迹。 我才不相信这件事情是鬼魂作祟,以我的经验,丞相府必定是遭贼了。 本姑娘好歹也是帝都有名的贼了,这个胆大包天、班门弄斧、太岁头上也敢动土!我一肚子的闷火刚好全撒他身上了。我天天晚上不睡觉,挑了‘百味楼’这个最好监视丞相府动静的位置,等着抓贼。可是对手太狡猾了,我守了几天,贼没守到,倒把小二得罪得不轻。怕是明天晚上我再来光顾,那店小二会直接拿扫把赶我出门。 今夜,又无功而返。我无奈地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感叹人心不古,感叹世态炎凉。 晃!晃!晃!桌子猛地震动了几下,身边的店小二,两手插腰,肩膀当搭着一块擦桌布,怒气冲冲地拍着桌子。我心里也跟着哆嗦了一下。老兄,本姑娘耳朵不好使,在对着长安雨夜感伤的时候,听不到你拍桌子也正常,干什么一副我是你杀父仇人的表情。 “五更打佯!”小二举这个大木牌在我面前晃了一下,我不情愿地挪了挪屁股,但是并不打算起身。 “不出去丢你出去!”小二又举起了一块大木牌,不用这样吧,这几天我天天在这里坐到天亮,这家店就如此高效率地为我专门做了逐客木牌? “大哥,我就在坐一会,等……等雨停了就走!我没带伞!”我抿了抿唇说道,虽然我耳朵聋了,嘴巴可没哑。我放底了声音,撒娇般地说道,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是身穿男装,要知道男人对男人撒娇是多么地诡异和恐怖啊? “哎哟……你还真丢啊……”只片刻,我就落入了门口的一滩积水里,再回头时,门动了几下,落了锁。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有没搞错啊,居然真丢我出门! 第二十三章:静听黄昏独自愁(4) 天将明,雨势渐小,屋檐下积水稀疏地落着。我浑身如同在水中泡过一般,又湿又脏,早知道就不穿这身白色男装了。我点着脚,狼狈地往丞相府走去。一路上,我都翘着嘴巴,委屈得想哭。 丞相府后院有一处矮树,连着围墙,每天我都是在这里爬进爬出的。哎,贼没抓到,还要爬来爬去。 细雨淅淅,树干也因为雨水的洗礼变得滑腻难当。我浑身已经脏了,倒也不顾及许多,四肢并用,一步一滑都就往上蹭。自从本人“从良”,不太偷东西以来,连身手都不太利索了。刚要翻过墙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撕扯着,我回头一看,才发现脚被树上挂着的铜铃的线给缠着了,用了几次力,才把线给扯断把脚给拔出来。我一使劲,人一个不稳,就直接从墙上给翻滚下去了。 “哎哟!哪个该死的混蛋王八蛋害老娘我……”这树上什么时候多了串铜玲啊?真是太不道德了,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连累偷东西的贼摔交么?还嫌本小姐不够倒霉是吧,弄这么一破玩意来摔我一个大马哈。我咬牙正准备爬起来,人腰还没挺直,就觉得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我身子一低,又趴回了地上。 一下,两下!在我还没意识到出什么事的时候,背上越来越疼,似乎有棍子雨点般地落在我身上,而且力道还不轻。 “别打了……饶命,别打了……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我脑子一片空白,条件反射似喊道,就仿佛以前偷东西被发现一般。 听见我提“偷东西”三个字,那些人打得更凶了。我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十三章:静听黄昏独自愁(5) 突然,一个人影冲了出来,原来是我房里的丫鬟。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所有人都把棍子丢在了地上。几个人冲了出来扶了我,没过片刻,就看见我娘哭得梨花带雨地出来。她嘴巴一动一动地,哭什么我也听不见。或许是被打得厉害了,即便有人搀扶,我也觉得步子虚浮得很。多走几步,都感觉昏昏沉沉的。如果不是本姑娘被你们揍得没了力气,此刻我肯定把你们一个个抓出来扒皮抽筋! 我被他们架进了房里,丢在了床上,然后几个大夫进来研究了下我有没有被打断骨头后,让人准备了些很苦的药给我喝。我喝了一口就吐掉了,挣扎着不肯再喝,这哪里是给人喝的东西啊!大夫使了个眼色,派几个丫鬟抓着我,强行把药灌了下去。我眼泪汪汪地看我娘,她站在门口,眼中全是心疼和担忧。他奶奶的,还是亲妈呢,看见女儿被大夫虐待也不上前阻止下。我被折腾得白眼直翻,几乎断气,几次张嘴想骂,却被药灌得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把那味道出奇地怪的药给喝了下去,以为能休息下了吧,立刻又上来几个人,把我按压在床上。 “你爷爷的,欺负姑奶奶我上瘾了是吧,我在长安混的时候,你毛还没长全呢!真是生可忍,熟也不可忍。”我被他们按在枕头里,歪着脑袋骂道。骂得正起劲地时候,突然想起自己是丞相千金,不能说江湖粗口。我看了看一边的娘,不知道她起疑了没有。我娘此刻面容憔悴,神色更加焦急,她担忧地看着我,仿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最后她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对家丁说了几句。家丁们全部冲了上来,将我捆了个严实。我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会遭此巨变,昨天还是万千宠爱的大小姐,如今怎么成了又挨打又被灌药又被捆起来的犯人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 看到有读者说,之所以上周不更新是为了VIP,实话说吧,这本书在贴文第一周就达到了VIP的标准,当初合同就在我手里了。之所以一直没加,是因为我连续出差,根本没时间更新,所以才不好加V,免得V了大家还得等。 所以并不是加V才不更新,是因为确保不了更新才一直没V,所以我直到发了160个章节才来入V,VIP章节已经很多是大家看过的。 第二十三章:静听黄昏独自愁(6) 昨天还是万千宠爱的大小姐,如今怎么成了又挨打又被灌药又被捆起来的犯人了? 他们把我捆好,塞在被子里,然后用被子把我给捂了个严实。我四肢不能动弹,只能转悠着眼睛,东瞧瞧,西看看。心里暗叫不妙,莫非他们知道我不是玉扇儿,而是掐死玉扇儿的小偷?现在打算把我浸猪笼还是什么的?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琢磨着对策。 好不容易大家忙活完,都退了下去,只留了丫鬟小翠陪着我。小翠睁着哭红了的眼睛看着我,一边喂我吃葡萄。我心里纳闷,还有水果喂,看来对待犯人不算太差。 “士可杀不可辱,说,你们想把我怎么样?”吃饱了水果,我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小翠听见我这么说,眼中更加担忧,拿了一块板子刷刷刷地写起了起来。 “小姐,你可别吓小翠。你一定要尽快好起来。”她边哭边把写好的字给我看。 “我没病,就是耳朵听不见了。” “小姐,最近府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今天你又是翻墙又是胡言乱语地说脏话,道长说了,恐怕是中了邪。刚才调了些符水香灰给你喝,你才缓过气来。” “我差点咽气才对!我没中邪!”现在很明显,我是被那夜闯丞相府的贼给害了,人家还以为我中邪了呢! “小姐,小翠知道,你不过是太思念三殿下了,才会打扮成殿下的样子。” “我也没得失心疯!”居然说我穿男装是打扮成曜的样子以慰藉相思! “道士说小姐需要冲喜,夫人打算将小姐的婚事提前。小翠也觉得,等小姐有了姑爷,就不会太想三殿下了,病自然也就好了。” 第二十三章:静听黄昏独自愁(7) 嫁人?我心里突然一阵悲怆,喉咙一腥,一口血就吐了出来。小翠吓得连忙喊大夫,我撑着床栏,心里苦笑。老天果然是公平的,玉扇儿你真以为自己是富贵命,是丞相千金?不属于你的幸福,全部都是要还回去的,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乞丐罢了。 …… 之后的一些日子,我被看得很紧。平日里除了和小翠用笔聊天,顺便当识字外,几乎没有什么其他活动。我无聊地坐在窗前,托着下巴,瞧着窗外的雨。雨下得很欢,远远地腾得一大团白色的水气,屋檐上泻下来弧行水串,密密地落几尺远,看上倒似那水帘洞。远处天空中乌云翻卷,闪电如龙,狂风似乎拉扯着千万条银线,在空中落如针阵。小翠见雨大,也不愿意出门走动,我们就这样窝在屋子里,相对无言。 我无聊地伸手到窗外,玩着雨水,一直唉声叹气。一边的小翠害怕我着凉,连忙阻止了我,然后猛地关上了窗户。 “小姐,今天上午,王公子来了。”小翠递给我张纸条,我真快忘记世界上有这么号人物了,努力想想,怎么也记不清这未来夫君是什么模样。 “他来了怎么不来见我。”恐怕连他都不愿意娶我这失势丞相之女吧。 “小姐,您这是思念姑爷了?”小翠捂着嘴笑了笑,在纸上写下这句话。 我冷笑一声,思念?心心念念,牵肠挂肚,也只那一人而已……想到这里我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玉扇儿,难道今时今日,你还指望那只狐狸会来看你? “小姐你放心,等到下个月初八,姑爷就会来娶小姐过门了。今天那是来下聘礼呢,小姐,等你嫁过去了,我去做陪嫁丫鬟好不好啊?”小翠一边写着对我说的话,一边调笑似地瞧着我。 第二十三章:静听黄昏独自愁(8) “初八?现在月底了!”我被她的话一惊,刚才还有的瞌睡,一下子全散了。 “小姐你不是等不急了吧?姑爷可是真心要娶你,今天刚送了五千金的聘礼来呢。”小翠又递给我一张纸条。 “五千金?”五千金!我猛地站了起来,这么多钱就给我那丞相爹当聘礼了? “小姐,您别生气。您知道,姑爷他家是普通的官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两百金。这五千金,还是他家变卖了宅子换来了。可见姑爷是铁了心要娶小姐过门,心里还是在乎小姐的。”小翠见我伤心,在纸上奋笔急书,替那王公子开脱起来。 “这么说,这五千金,几乎是他全部家产了!” “是的,姑爷是真心把小姐放在心里疼啊。他不惜露宿街头,也要送上这分聘礼,向小姐您提亲呢。” 我能不能反悔不嫁啊?我不想露宿街头啊。他把钱都给爹当聘礼了,那以后我不是要跟着他喝西北风。嫁给谁不是关键,关键是嫁了以后能不能过大鱼大肉的富贵生活。 “姑爷说了,日后,就是要饭也会带着小姐,绝不变心。”小翠还补充了一句。 “要饭!”本姑娘以前就是要饭的,要是要过要饭的生活,我还嫁人干什么?我吸了吸鼻子,这还不被花花草草给笑死,好不容易不当乞丐了,结果要嫁回去当乞丐。一想到婚后我的凄惨生活,我嘴巴一翘,眼睛一闭,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小姐,你也被姑爷感动了吗?” “感动个屁,我不嫁。你去告诉娘,要我嫁过去,我宁……宁……宁死不屈。”我哭了半天,咬牙切齿,悲愤地说道。 “小姐,你还在想三殿下?”小翠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我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二十三章:静听黄昏独自愁(9) “小姐,你还在想三殿下?”小翠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我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姐,论身份,地位,才华,相貌,王公子的确比不上三殿下,但是王公子对小姐您是一条心。而且……,小姐您知道为什么这么快您就要嫁给王公子了么?那是因为前日三殿下特地去殿上,请求皇上准他迎娶皇甫郡主。皇上说那就把小姐你的喜事一起办了,好祈个福,希望这双喜临门的喜气,可以让老天垂怜,缓解边疆的危机。” 砰!我心里好象被什么钝器给锉了一下,有种麻木的疼。终于……还是有这么一天。我和他,都要成亲了,再也没有关联了。 …… “我可以放任这世界上所有的轻佻,却永远无法伤害你。我可以……我可以漠视这个世界所有的情感,却永远……不能不爱你。听着,我爱你!” …… “骗子。”我低了头,只觉得脸上冰凉,眼泪落在手背上,却是滚烫的。臭狐狸,你去跟别人成亲吧,我也要成亲了,是我……先不要你的。 “小姐……”小翠嘴唇一动,虽然听不见,但我知道她在喊我。 “我嫁。” “小姐……” “我困了,先睡了。”我爬上床,把头埋在枕头里。鼻子好酸,眼睛好胀,我心里更看不起自己,努力地去擦眼泪,可却越擦越多。我心里气愤,手上用了力,眼睛火辣辣的疼,眼泪越只多不少。 枕头下的空气稀薄,窒息的感觉让我暂时麻木。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 我梦见雪辰,那个我第一次见到就觉得美好的男子,他冷冷地看着我,那样骄傲,他身上的气质让我自卑。之后他和那个和他一样高高在上的女子走远。我又梦见曜,他带我去看星星,在我最开心的时候,他冷冷地丢下我,牵起那个石榴,一起走。星星没了,天上下了很大的雨,又热……又冷……我觉得混身都疼,好冷…… 明明不是冬天,怎么这样冷,冷得好像冬天…… 第二十三章:静听黄昏独自愁(10)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夜里。我头上敷着帕子,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娘在一边皱着眉看我。 大夫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然后低头写方子。 “咳,咳……”我刚想说话,只觉得喉咙发痒,咳嗽了几声,就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撑着身子起来,嗑得更加厉害,我捂着嘴,咳了半天觉得手心发烫,一移开,才发现,掌心里全是血。 我娘看了,再也忍不住,猛地哭了出来。 “娘,你别哭了。初八我就嫁给王公子当老婆了,冲冲喜,就没事了。”我又躺了回去,刚才说话,几乎用尽了我全部力气。我懒洋洋地躺着,根本连动都不想动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累得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我娘听我这么一说,脸色一惊,然后是一痛,随即,哭得更厉害了。那表情,就跟我快要死了一样。 我实在看不下去她这么伤心地哭,只好说自己要睡了,这才把她赶走。见她离开我长长舒了口气,把小翠抓面前来问话。我问她我得了什么病的时候,她犹豫着不肯说。我顿时觉得没意思,只好装成发火的样子,逼她说出来。 “小姐……,大夫说,你这是相思病。”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相思病么?反正那些大夫早就咬定我是害相思。算了,我这些日子都病习惯了,不介意多点什么病。 “相思病又叫桃花病,会咳血。就是……痨病。” 我手一颤抖,几乎抓不住小翠写给我的话。痨病……,是不是上次西街周大爷得的病,听说他要饭回来淋了一夜的雨就一直咳,然后咳了很长时间,总是咳血,到最后……就这样死了。 第二十三章:静听黄昏独自愁(11) “我会……死,对吗?”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个字的。 在我说这个字的时候,窗外似乎有影子晃动一下。我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这时候看见窗外有影子,心念一动,猛地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窗前,疯狂地将所有的窗户都推开。一阵狂风吹了过来,吹得我发丝缭乱,身上单薄的衣裳,也被风吹得贴着身体。之前还乖巧地垂着的菱花紫纱窗帘被风卷得飘了出去,在雨中鼓得和帆一样。 窗外的雨势半点不见收,仿佛盆倾瓢泼一般,似是一勺勺地砸了下来,我来不及躲避,那雨就顺着风卷了进来,一下弄得我满脸满身都湿了。 朦胧的雨阵中,那黑影听到我的咳嗽声,似乎顿了一下。我揉了揉眼睛,没错,是有人,那墨黑色的油衣隐藏在夜色里,我和他隔着这层层的雨阵,静静地,谁也没有动。雨点溅起的腾腾雾气,缭绕在我们周围。我像只生气了的小兽,翘着嘴巴准备随时扑上去,而他却如同雕塑一般,似乎在隔着雨夜,凝望我。 “你站住。”我狠狠地骂了一句,就想从窗户爬出去。 听到我声音,他仿佛呆住了一般。随即又突然清醒,他似乎下了决心一般,身形一窜,人就跃上了屋顶,动作很是轻盈好看。他脚在屋檐上一点,那瓦片中的雨水就顺着他的脚下流走,如此看去,他仿佛踏在水雾之间,如同凌波仙人般出尘。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在丞相府装神弄鬼?该死的贼,你给我等着!”我抡起袖子,也不顾形象,回身抓起桌子上的剪刀就从窗户口直接给爬了出去。 雨水猛地落在我的碎荷边弹墨长裙上,裙摆铺了一地,在水里泡着,如同一团散了的棉花,肿胀着,我艰难地边抱怨边把脚从积水里拔出来。那屋檐上的人见我如此难堪,似乎想下来扶我,却终于摇了摇头,飞身翻过墙,他动作凛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1) 那屋檐上的人见我如此难堪,似乎想下来扶我,却终于摇了摇头,飞身翻过墙,他动作凛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你别走,是不是破石榴让你来害我的?”我举起剪刀,就要朝屋顶丢去,岂料手怎么也动不了。正奇怪呢,回头一看,原来是几个家丁死死地抱住我,小翠跪在一边哭得离开,她嘴巴一张一张的,似乎在诉说着。 看了半天嘴形,我才看出来,她是在说:“小姐,你可别想不开。” “我……”我刚想分辨,我娘就冲了过来,捶胸顿足的抱着我哭。 家丁们使足了力气掰开我的手,我手指吃痛,不由自主地一松。他们就夺去了剪刀,娘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让家丁们把我架回了房里。他们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任凭我叫骂挣扎,都不曾放松半分。我看见娘绝望的表情,她挥一挥手,几个家丁冲了过去。他们关了门,拿着工具敲敲打打地,把门和窗户,全部用木板给钉了起来。 我半张着嘴巴,心里总算明白了几分。这一回我真百口莫辩了,大半夜地站雨里,拿着剪刀,不知道是要杀人还是要自杀,不是鬼附身得了失心疯,还能是什么? “老天,你欺人太甚!”我仰天长啸,哗,天空很配合地给了响一记雷,瓢泼的雨哗地落了我一身,我立刻住嘴,不敢出声了。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 日子过得很慢,几乎是算着过的。总算到了我出嫁的日子,雨却依旧下着。长安的雨季,来得这样的早。我的窗户闭着,没有一丝风,闷闷的热从地底下浮出,不一会儿,薄薄的抽丝轻衫就湿了大半。 我把之前小翠给我盘的头又弄散来,桌子上一叠火红的新娘袍,刺得眼疼。多看几眼,就觉得那袍子似乎是一团火,烤得人心烦躁不安。明天就要嫁给那王公子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2) 明天就要嫁给那王公子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热得在床上翻来滚去地睡不着,只得直直坐在床上拍蚊子。夜晚的时候,我依旧能感觉府外有人监视着我。自从我被道士说成恶灵附身后,大家都不太敢往我的院子里闯。家丁们把我的窗户都上了板子,平日里窗户是绝对不让开的,房间里更是热得如同蒸笼一般。 不远处桌边的洒蓝地矾红三鱼纹胆瓶里,斜斜地插着一支喊不出名字的花,味道香得发腻。屋外的药吊子煮得晃来晃去的,透过新糊的窗纱,隐隐约约可见小小的黑影摆动。 我心里烦躁,拍蚊子下手比之前更狠辣,不一会儿,墙上血迹斑斑,全部是我消灭的蚊子。我化悲愤为灭蚊的力量,一手叉着腰,一手举在半空中,眼睛如同老鹰寻找猎物一样在空中扫荡。 不一会儿,小翠端着药推门进来,一见我,愣了半下,随即嘴巴微张,似乎叹息了一声,仿佛觉得我病情又加重了。我扭捏着接过药,粗鲁地吹着碗上腾腾的热气,那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我觉得眼睛鼻子一胀,随即有麻麻的触感。 “小姐,你早些睡吧,明天你就要嫁到王家了。”我喝完药,小翠接过碗,递给我一张纸条,眼中全是关切。我抓过纸条,顺手擦了擦墙上蚊子的尸体,不一会儿,之前还雪白的墙壁,就多出了一道道又黑又红的痕迹。小翠见我这样,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想说什么。她收拾了碗,默默地走出房间。房门锁动了一下,虽然听不到声响,可是我知道,它打不开了。 想到明天就要嫁人,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雨娑娑地下着,隔着纸糊的窗户,可以隐约看到,那滚落的水珠。这雨天,被压抑得透不出一丝风来,房间好似一个大蒸笼,仿佛有无数的热气,从床底板下透出来,烘烤着我的背。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3) 这雨天,被压抑得透不出一丝风来,房间好似一个大蒸笼,仿佛有无数的热气,从床底板下透出来,烘烤着我的背。 怎么回事,这房间越来越热了。我烦躁地坐起身子,掀起床帘。 “咳……” 一阵刺鼻的浓烟飘了过来,呛得我几声咳嗽。我一看外面,糟糕……,定是小翠忘记把煮药的炉子给灭了,现在居然烧了起来。我的房间之前全钉了木板,此刻遇了火,一下便燃了起来。外面雨下得很大,却丝毫不影响火势,层层的火浪,如同吐着舌头的毒蛇,将那些纸糊的窗户舔食干净。 “救命啊……,咳……” 我吓得张嘴就喊,如今已是深夜,之前各房的丫鬟都在准备我的婚事,全累得很,现在估计都睡得死。而且大家都认为我不正常,平时我烦躁的时候会砸东西泄愤,搞得他们听到我房里有什么奇怪的声音,都见怪不怪了。 烟,从门缝,窗户缝里钻了进来。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冲上去,抓起身边的镜子往门上狠狠地砸去。 一瞬间,我只觉得掌心一疼。满地碎镜片倒映着我因惊恐而略显苍白的脸,被割伤的手,如针刺般一丝丝地抽疼。鲜血顺着我的手掌心,沿着我的手指,一滴,滴地落在地上的铜镜碎片上。淡淡的红色,晕开一层光来。 雨夜无月,那光,自然是火光。 镜子碎了,锁依旧没开。窗外的火,如同猛兽一样撕咬着窗户。热浪滚滚地涌进房间,伴随着烟雾,呛得我连眼都睁不开。我瘪了嘴,委屈得想哭。我都这么倒霉了,老天还要让我被烧死! “开门!开门!救命啊!你他妈的开不开!”我仿佛混身都有了力气,精神也抖擞起来。本姑娘还没成亲,怎么能烧死在这里。我用脚踹着门,只感觉热气隔着脚传进来,门板已经烫得不行。我伸手去扯那锁住了的铜锁,谁知道刚刚碰到锁,手上一阵剧烈的疼,烫死我了。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4) 我伸手去扯那锁住了的铜锁,谁知道刚刚碰到锁,手上一阵剧烈的疼,烫死我了。 “哎哟……”我甩着手,摸着耳朵,烫得一蹦一跳的。 “该死,谁让你乱来的。退一边去,我进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轻喘着,似乎在紧张着什么。 有人来救我了,我连忙闪到一边。匡的一声,门被踢到了。顿时炭灰腾起,到处乌烟瘴气,我被呛得直流眼泪,咳嗽得更厉害了。 火中,一人穿着纯黑色的油衣,雨水顺着斗笠和油衣流了下来。他身后,是熊熊的烈火,他脚下,是流淌着的清波。他缓缓地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俊憔悴的脸,只有那眼中的一点纯如墨的亮色,如水般灵动着。 我呆呆地站着,不知道是不是被火吓傻了。我看着他,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烟很浓,很呛,眼睛辣辣的,鼻子酸酸的,心里却是怪怪的,不知道是甜是苦是气还是喜。 “幸亏来得及。”他只愣了一会儿,就上前一步,扯过我。我重重地撞入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一声声,如同长安钟鼓楼的钟声般坚定。他喘着气,手紧紧地圈住我,紧得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 “你没事,没事就好。”他抱着我,雨水顺着他的油衣,浸过我的薄衫衣服,带着一点点的清凉。可他的胸,却是滚烫的,灼得我的脸都疼了。 “谁说我没事,我现在耳朵聋了,房子烧没了,还得了绝症!我就快死了,你还把我勒那么紧,还那湿衣服来蹭我。”只半会,我突然想起他对我的种种,一下挣扎地推开了他,骂了起来。他却将我抱得更紧,任凭我的拳头落在他身上。 “你不是听见我说什么了么。”他低在头,将唇贴在我耳边,语气调侃。我胸口轰的一下,是啊……我怎么听见他说话了?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5) “你不是听见我说什么了么。”他低在头,将唇贴在我耳边,语气调侃。我胸口轰的一下,是啊……我怎么听见他说话了?难道,大夫没说错,我并不是听不见,而是不想听见,不愿意听见,故意,让自己不去听?我这是心病?曜就是那个埋在心底的伤口? “我听得见?”我真的听见了! “当然听得见,不然天天对着字条,你又不认识那么多字。”曜坏坏的声音,吹得我耳朵痒痒的。我点了点头,有道理,我又不认识那么多字,光靠字条怎么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刚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对,等到曜笑了出声,我才知道上当。 “谁说我不认识字了,我我我……”我结巴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曜看着我,目光复杂,眼神仿佛一池深潭,要将我湮没。我在他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心虚。他眼地隐含着笑意,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怜惜的、放肆的,一圈圈地将我包容。 “小饭桶,我们不要再骗自己了好不好?不要再伤害彼此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丝沙哑。 雨还在下,他清瘦的模样在油衣中若隐若现,他看着我,眼中似乎有一团火,炙热地燃烧着。 “好。”我脱口而出,他嘴角轻轻上扬,似乎料到我会这么说。 笨蛋,好个屁啊好!差点就被狐狸给迷得找不找北了,什么眼眸里有一团火,我房子本来就着了火,那是倒影。他怎么对你的,你难道忘记了?他给你的伤害,你怎么可以轻易原谅?想到这里,我挣脱了他的怀抱,没有了初见时的喜悦。 “扇儿,对不起。”他看着我,声音在雨中颤抖,“你不知道,那天我回到王府,看到地上的血渍我有多担心。你不知道,我到处也找不到你的时候,多害怕……”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6) “你不知道,我到处也找不到你的时候,多害怕……” “我病得快死了,你可曾来看过我一眼?”他不提还好,提起来我就火冒三丈。这段日子堪称我‘从良’以来最委屈的日子,每天过着不见天日的弃妇生活,还不如回去做贼要饭来得痛快。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曜眼中隐约闪现出悲伤,俊美无双的面容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的棱角分明。他用他的油衣包着我,身上已经湿了一大片,那与夜同黑的墨色长衫,将他显衬得更加的修长均硕。 一直都在……,什么意思! 我绕着他转了一圈,嘴巴张成了半圆形。磅礴的雨,缺了油衣的阻隔,劈里啪啦地落在我的身上。我擦掉脸上的雨水,伸长了脑袋打量着曜。 “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他有些紧张,仿佛是被我若喜若悲的表情给吓住了,真以为我神智失常。 “像,真的很像,我说那个背影怎么那么眼熟了。害得我半夜没觉睡被店小二丢出店门,害得我半夜爬墙回家还被人揍,害得我被家人说成中邪,那个混蛋贼原来就是你!”贼人相见,分外眼红。狭路相逢,不可幸免! “喂,小饭桶,松口,快松口,我手要断了,疯婆娘你谋杀亲夫,你你你你咬我手干什么,喂……,你还不松口,你真疯了!”我抓起他的手狠狠地咬下去,我恨不得喝狐狸血,吃狐狸肉,拿狐狸皮去做衣服。如果不是臭狐狸,我不会被石榴给打一巴掌,如果不是臭狐狸,我不会受剑伤,如果不是臭狐狸,我不会淋雨发烧,如果不是臭狐狸,我不会被人耻笑,如果不是臭狐狸,我不会半夜抓贼,还被当成疯子。亏着我天天,想着,念着,打听着,总以为他是最好的,总觉得他不至于这么绝情,总怕他被皇帝爹爹冷落,总担心他会被朝中大臣排挤。可他却娶了别人,还帮着别人来欺负我,还半夜装贼来陷害我。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7) 可他却娶了别人,还帮着别人来欺负我,还半夜装贼来陷害我。 “小饭桶,你哭了?” “哭什么哭啊,这大火连天的,烟大熏眼睛。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哭了,这不是雨太大了溅脸上了么。”我吸了吸鼻子,我才不会哭呢,我要饭被狗追两条街也没哭过,好好的,我怎么可能为一只没良心的狐狸哭呢? “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回头转身想回房间,可发现身后哪里还有我的房间,只有烧得黑黑的木头架子在冒烟,雨打在烧热了的木头上,升起一团团的雾气。 “哇——,无家可归了!”我心里一阵悲戚,干脆一屁股坐在雨水,嚎啕大哭起来。 “你干什么,快起来,水很凉的。行了行了,你咬也咬了,打了打了,骂也骂了,气也该消了。是我不好,我错了,我道歉好不好。你想要怎么样,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是……” “直接给银票吧。”我听见曜问,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曜愣了一下,不禁莞尔。 “你看你衣服全湿了,我带你回王府。” “要你管,我才不要住那破石榴住过的地方呢!你去跟石榴成亲去,我明天就要嫁给王公子当老婆了。”一听他提起王府,我就想起当日自己是怎么被那破石榴羞辱的。 “去他娘的王公子!该死,别在我面前再提什么王公子!”曜低声咒骂了一句,咬牙切齿的样子很是好玩。 “你凶什么凶,我偏要提,我就要嫁给王公子。他为了我把房子都给卖了,他说了要饭都陪着我。他比你……”我话还没说完,他滚烫的唇就压下来。油衣被他丢进了水里,我们两在雨里,他吻得很用力,甚至可以说凶狠。我的腰被他手上的力道弄得生疼,他却半点没有放松的打算。铺天盖地的吻,蛮横又放肆,仿佛带着绝望与恨意,要将我生生吞进肚里。 “嗷……,你这女人是畜生变得吗,居然咬人。”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8) “嗷……,你这女人是畜生变得吗,居然咬人。” “你才畜生呢,谁让你刚才……你……憋死我了。”若不是刚才咬了他一口,我在气绝身亡在当场了!我呼呼地喘着气,看着在雨中狼狈气闷的他,不由得扑哧笑出了声。 “笨蛋,你不会用鼻子吸气啊。”他舔着唇上的伤口,有些气急败坏。那点殷红的血色,在唇上蔓延开来,更显得他象牙般的面容,妖艳如狐。 “你这婆娘这么凶,除了我谁还敢要?”曜低低地骂了一句,他眼眸轻抬,看向我的目光似乎有些懊恼。看他被我咬破的唇,我嘴上说着活该,心里却有些心虚。 “那你还跟那破石榴郡主成亲了吗?” “什么破石榴番石榴的,我只要你这臭婆娘破扇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如果我不是不想你嫁给那家伙,你今天都被烧成灰了。玉进贤他妈的混蛋,居然把你关这木屋子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 “谁混蛋都没你混蛋。” “好好好,我混蛋,你愿意不愿意跟混蛋回家呢?” “不行啊,明天我要嫁王公子的……” “让王公子见鬼去吧。” 曜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一下把我扛到肩膀上。雨声将我和他说话声掩盖,我被他倒挂着,刚张嘴想骂,雨水就灌进嘴巴里,怎么还没家丁出现啊?劫财劫色,抢亲啊!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9) 门口似乎有人影,透过密密细雨,可以看见橘黄色的火把。 “着火了,快来人啊!来人救火啊!”曜大声喊了两句,那几个家丁傻里吧唧地冲了过来,曜足间一点,扛着我跃上了屋檐,轻盈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救什么火啊,救我……”我话还没说完,曜已经跃下了围墙,人落在了墙外的一匹骏马上。他扛着我,朝近郊跑去,马蹄溅起一朵朵水花。 “你带我去哪啊?” “做我的压寨夫人!”他的声音被雨打散,在空旷的树林中回响。 “我、要、你、玉扇儿、做、我、的、王、妃。”他一字一句地重复,即便雨声很大,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一生不忘。 …… “啊啊啊啊秋……”一到秦王府,我就拼命地打喷嚏。 窗外的雨,不似昨晚那样磅礴,但也是稀稀拉拉的,不曾停歇。雨水薄薄地在地面铺了一层,远远望去,仿佛一片海洋。 “来快把药喝了。”曜轻轻地哄着我,我把头扭到一边,怎么又是喝药啊? “不喝,肯定是你把我劫持走了,现在王公子那在骂我,弄得我一直打喷嚏。” “你这是感染了风寒,笨蛋,昨天让奴婢准备了热水给你洗澡换衣服,你偏偏要穿着这身湿衣服睡觉。” “那人家困嘛,困了自然要睡觉了。”我没好气地回答,为了和他一起逃婚,我几乎一夜没睡。昨天任凭那些奴婢怎么劝说,我就是不肯洗澡,只把自己按在被子睡大觉。谁知道第二天一醒,自己的病就更厉害了。曜得知这件事后,还把那些奴婢给训了一顿。 “把药喝了,听话,去换件干净的衣服。”曜的语气出奇的温柔,那狐狸般微微下弯的眼睛,带着蛊惑的味道。他只要眼睛一眯,我就只会乖乖地点头。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10) “把药喝了,听话,去换件干净的衣服。”曜的语气出奇的温柔,那狐狸般微微下弯的眼睛,带着蛊惑的味道。他只要眼睛一眯,我就只会乖乖地点头。 “对了,今天成亲,没了新娘子……,这是皇上亲许的婚事……他们……,会……”曜听见我问话,脸色寒了下来,眼神中的清冷让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不过转瞬,他又恢复了那满不在乎的轻佻神色,看我的目光却是婉转温和。 “你不用担心,我到底是他孩子。大不了……我去求他便是。”他收起药碗,贪恋地看着我,眼中有痛有怜。 大不了,我去求他便是。 我心中一阵涟漪,不知是喜是悲,他那么骄傲,处处与他父皇作对,才落得如今这身落寞,他最不愿做的,恐怕就是求他父皇了。 “行了,你看你瘦得和那肉摊子上的排骨一样了。再这样下去,连我都不要你了,你就真的嫁不出去了。乖,好好洗个澡,睡一觉。你的病别放在心上,洛阳独孤家医术盖世无双,他们有治你病的秘方。”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调笑似地安慰我。 “我能有什么病啊,本姑娘国色天香,不知道有多健康。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变得又瘦又黄的,和菜市里被人挑剩的黄瓜一样!” “看来大夫的药的确很有效,才服一剂你就吹眉毛瞪眼睛知道顶嘴了。出嫁要从夫知道吗?以后你相公说一,你就不能说二……” “为什么啊,你说一,我偏要说二!”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曜笑咪咪地看着我,似乎很满意我这样的回答。我拍了拍脑袋,难道又着了他什么道不成,奸诈的狐狸。 “好吧,我说一你就说二,相公应该要让着娘子的。”他哈哈大笑,踏出门外。我这才意识到被他占便宜,刚想站起来继续说什么,门口两胖丫鬟就把我扛了起来,下人们把浴桶抬了进来,架起布帘子,就要扒我衣服,把我塞进去浴桶。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11) 下人们把浴桶抬了进来,架起布帘子,就要扒我衣服,把我塞进去浴桶。 “喂,我自己来,你们出去,快出去……”自从当了丞相千金,洗澡就都有人伺候。可是我当惯了不洗澡的乞丐,实在受不了被一群人搓来搓去的。 “南宫曜,你这臭狐狸,快叫她们出去。哎哟,烫死我了,你这胖丫头你就这样把我丢进来,水很烫啊……” “姑娘,这是药酒,大夫吩咐了,水烫才能把体内寒气逼出来。”胖丫鬟不紧不慢回答,听不出喜怒,一看就是受过良好训练的下人。 “哎哟,你以为洗衣服啊,那么用力,我皮都被你给搓皱了。”那胖丫鬟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在洗衣房干活的,一双手把我骨头都要揉散了。 “姑娘,不使劲不能活血,你忍着点,洗完了就舒服了。”她依旧是不带温度地回答,一双手揉面一般在我肩膀背上又是捏又是搓又是揉的。 水烫得我浑身红红的,水汽蒸得我满头大汗。那胖丫鬟还在给我洗澡,另一个胖丫鬟端了皂角水来给我洗头,他们一个敲肩膀,一个扯头发地把我折腾得有气无力。 “南宫曜,你这阴险的臭狐狸,想出这个办法来折磨我。你你你快叫她们下去!哎哟,轻点轻点,断了断了……”我正在叫骂,只听胳膊咯噔一声,一疼,筋骨仿佛松散了许多。我听见关节处噼里啪啦的声响,浑身仿佛被人重新拆装了一次。酸痛之后,全身轻松。之前的疲惫和倦怠都一扫而空,血脉畅通,我吸了口气,仿佛重生一般的清爽。 这时候,门吱呀一响,帘外人影窜动。一阵扑鼻的芬芳传来,原来是下人提着一桶放了玫瑰露的水来了。这时候两个胖丫鬟退下,几个穿着鲜艳的婢女进来,微笑着冲我作了个揖。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12) 这时候两个胖丫鬟退下,几个穿着鲜艳的婢女进来,微笑着冲我作了个揖。 “姑娘,刚才两位是师傅给您松了松筋骨。现在我们来伺候您沐浴更衣。我叫小青,她叫小紫,是府里专门伺候王爷的婢女。姑娘,您想要放什么花瓣?”那位自称小青的丫鬟,口齿伶俐,不似刚才那两个胖丫鬟般冷淡。 我有气无力地趴在桶子上,斜斜地看了看她们。小青和小紫身后,几个奴婢低着头,一字排开。她们手里各捧着一个精致的花篮,每人篮中的花瓣种类都不同。牡丹、白兰、百合、芍药、木槿、紫薇、茉莉、锦带、草石竺……,一时间,满屋浓香扑鼻,满目色彩斑斓。 “臭狐狸真会享受啊!”我一下子抖擞了精神,直直地看着那些花瓣。漂亮啊,我舔了舔唇,心下感慨。 “姑娘想用什么花瓣?”见我发呆,一边迟迟未开口的小紫微笑着问道,她语气舒缓,温柔和睦,与干练麻利的小青刚好成对比。 “全要,倒进来,倒进来。”我吧唧下嘴巴,嘿嘿地笑着。 小青和小紫一愣,面面相觑。 “怎么了,舍不得全给我啊,快倒快倒……” 小青和小紫这才回过神,冲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大家缓步端着花瓣,就要往我的浴桶里洒。 “哎,我怎么认识了这么个贪小便宜的女人呢?这香味一混,可就成怪味了,到时候别惹得蜜蜂蝴蝶地全来蛰你。小青,用茉莉。”曜的声音懒洋洋地在窗外响起,小青答了一声,然后吩咐其他人都退下。 “喂,别走啊,是我洗澡不是你们王爷洗澡啊。”周围的人都不理我,端着篮子走出帘外。 “臭狐狸,你个小气鬼,把我的花瓣都给撤了!” “我是不想别人说我的女人太没品味,不跟你扯了臭婆娘,我要进宫一趟了。你们好好伺候玉姑娘。”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13) “我是不想别人说我的女人太没品味,不跟你扯了臭婆娘,我要进宫一趟了。你们好好伺候玉姑娘。” “喂,什么没品味啊?你别走,你个小气鬼!” “姑娘,这些新摘的花瓣今日若不用,明日就全部做废了。王爷绝对不是因为在乎这些花瓣而不让姑娘你用的。”一旁的小紫轻轻开口护主。 “真浪费,朱门酒肉臭,哼。”我不服气地骂了一句小紫和小青只笑了笑,轻轻地撒下茉莉花瓣。 等洗完了澡,小青已吩咐下人拿了熏过香的衣衫来给我换上,小紫用发带为我绑起几缕头发。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人在那藕色烟罗纱裙的衬托下,如花般娇艳。我推开窗户,轻风吹来,令我长发飞扬,身上的裙衣也跟着飘了起来。 “姑娘气质超凡脱俗,小青几乎不用为姑娘刻意打扮。您就已经像那九天玄女般,空灵出尘,绝色倾国。”那丫头嘴巴巧得很,听她这么一说,我心情大好了起来。 窗外雨已经停了,只有屋檐上残留的积水,依旧如珍珠一般坠落,细长地,在窗前挂起了一片水帘。耳边是丁冬的水声,平添了几分空灵。远远望去,连绵的山峦如同新描的娥眉一般,在云层的掩护下,若隐若现,一望千里的山峦,在天际之外,现出一片浅浅的青黛色来。 我眺目望了一会,眼睛有些刺痛,似乎有阳光从稀薄的云层中奔涌而出,将天边的云彩染成胭脂色。面前的院落布置别致,亭楼阁宇,小桥流水,池塘密布,花鸟生香,让人觉得自己不是身在长安,而是到了江南。不远处是一片大池塘,塘上布置着汉白玉铺就的拱桥,桥上每一处扶手,都雕着细致的花纹,精美无双。 我倒吸了一口气,纵然是在皇宫,也没见过这样的风光。我不由得提了裙子,往门外走去。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14) 我倒吸了一口气,纵然是在皇宫,也没见过这样的风光。我不由得提了裙子,往门外走去。 刚到屋外,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雨后的长安,凉爽怡人。走上桥,看着脚下池塘蜿蜒远去,也不知道何处是尽头。水面上的荷叶如锦绣般铺成一片,满满地挤在一起,那粉色的莲花上水珠未落,在阳光下混出七色的光彩来。十里莲开,万丈红尘,也不过如此。 站了一会儿,太阳似乎冲破了云层,温度也升了起来。水面凝出了一片轻薄的雾气,化成一道道的彩虹,雨后初晴,整个秦王府恍如仙境。 “臭狐狸小日子过得不错,这简直是神仙住的地方。”我咽了口唾沫,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断虹霁雨,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绿。长安怕只有我们这里,才能看到这样的美景。”小紫柔柔地说道,她温婉地笑着,带着淡淡的书卷起。怎么连丫鬟都文绉绉的?我不由得想起之前看到的《鲲鹏万里》,那幅鲲鹏展翅图是那样的霸气豪放,而此刻的秦王府却连下人都是知书达礼,调教有方。曜平日里的放肆和轻佻,放纵与疏狂到底是不是真的?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秦王府虽然不如皇城热闹,但却有近郊的自在悠然。玉姑娘若是喜欢,不妨多住些时日。想必王爷也欢迎得紧呢。”小青抿唇轻笑,我咳嗽了一声,连忙收回了思绪。管他是什么人呢,狐狸要是这么容易被人看穿,那就不是狐狸了。 “小青姐姐……不好了小青姐姐……”桥一边跌跌撞撞地跑来了一个人,差点撞到我怀里。我被她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姑娘,她裙脚湿了一大片,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惊慌什么,没规矩得很,没看见客人在这里么,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小青骂了一声。 “说吧,什么事情,玉姑娘不是外人。”小紫在一边缓缓开口。 “是,是含秀宫的潘公公。说是,……,苏娘娘请玉姑娘即刻进宫。” 第二十四章:幸得重逢未嫁时(15) “是,是含秀宫的潘公公。说是,……,苏娘娘请玉姑娘即刻进宫。” “苏娘娘?王爷知道这事吗?”小青似乎很警惕。 “王爷还在宫里见皇上没回来。” “潘公公怎么说?” “苏娘娘……好象生了很大的气,只叫他带人进宫。” “快想办法通知王爷,迟了怕会出事。玉姑娘,你和潘公公进宫,尽量拖延时间,千万别顶撞苏娘娘。”小紫沉默了片刻,神色凝重地对我说道。 我扭着衣服,心里想着要不要跟那公公进宫。看他们的神色,我好象一去就凶多吉少的感觉。要不我在路上找个机会溜掉? “玉姑娘,不知道准备好了没有,苏娘娘不喜久等。”一个奸细的声音有条不紊地传来,似乎带着某种压力,让我不由得头皮发麻。 我硬着头皮跟着他屁股后面走,他拂尘轻轻地一晃,屁股一扭一扭地就往前走。 “玉姑娘,可要跟紧了,不要像上次一样丢了。不然,苏娘娘怪罪下来,可不是姑娘一个人的事情了。”他声音又尖又细,哑着嗓子说出的话,如同指甲刮墙壁一般,我浑身一个哆嗦,汗毛全立了起来。他居然知道我想逃跑,我闷闷地在心里诅咒了一句,只好挤出一个笑脸。 见我这样的反应,他满意地笑了笑,白白的脸上,似乎有粉末往下掉。那被细心描过的红唇,抿成一条线,说不出的诡异。这太监居然还学人涂脂抹粉的,太恶心了。让我不禁在这大热天里,升出一股子的寒意。 这时候,太阳已经全出来了,烤得人头晕晕的。这太监吩咐人扶我上了轿子,就往长安皇城方向行去。 “哎哟——,今的太阳好个大也,咿呀咿子哟——;嘿哟——,雨过天晴真是好也,咿呀咿子哟……”我无聊地坐在轿子里唱曲,一手掀了帘子往外瞧。 ______________ 要去采访了,先贴着,中午再来贴,88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1) “玉姑娘若是无聊,可以想想,等会儿见了娘娘,该说些什么。”潘公公停了脚步,朝我看来,那阴郁的表情让我不由得心中咯哒一下。他眼中似笑非笑,带着阉人特有的古怪,可就在那古怪之后,我仿佛看到了一股子杀意。那感觉,就好象他正看着一个待宰的羔羊,我忙放下了帘子,不敢看他,心里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轿子还在前行,我却再也轻松不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前方等着我。臭狐狸,你赶紧来救我,不然,我就估计要给人害死了!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 “娘娘,玉姑娘来了。” 透过紫金香炉飘起的缕缕清烟,我只见一华服女子站在案前,漫不经心地倒着酒。她穿着青色的褕翟,长长的裙裾铺了一地,裙身上的翟形彩画雉如凤凰般夺目。她轻轻颔首,头上戴着的游鹬高翚花纹的金凤冠垂下的翡翠珠翠碰撞有声。凤冠下是一张素极的脸,不施粉黛,在这繁重的首饰下,更显出一丝弱不禁风的单薄来。我不由得看出了神,一时居然忘记了请安。 “你下去吧。”她淡淡吩咐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她朝我走来,薄玉花饰的尘香履在裙摆下若隐若现,清淡的龙脑香随着她的步伐浮动着。潘公公回了一声,弯腰退下。我连忙扑通一声跪下,呆呆地嗑了个头,喊了声娘娘。 “你就是玉扇儿。”她走到我面前,托起我的下巴端详起来。她手指用力,指套划得我脸生疼。 “果然是粉雕玉琢的可人儿,难怪两位皇子都不惜为了你抗旨悔婚。”她声音不大,在我听来却如五雷轰顶,只得瑟瑟地跪着,不敢出声。她依旧捏着我的脸,我不敢看她,目光远远地落到朱漆案上的那碟孔雀绿釉青花鱼莲纹盘上,上面盛着的一串葡萄晶莹欲滴,我不由得舔了舔嘴巴,肚子咕嘟地叫了起来。 ———————————————— 前两天忙采访忙疯了,五一系列报道啊。 实在不好意思,让大家花了银子还得等,中午出门前多更一些。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2) 我不敢看她,目光远远地落到朱漆案上的那碟孔雀绿釉青花鱼莲纹盘上,上面盛着的一串葡萄晶莹欲滴,我不由得舔了舔嘴巴,肚子咕嘟地叫了起来。 “还真会勾引人呢,瞧嘴巴舔的……,看样子,狐媚男人的功夫学到了不少吧。”她冷笑一声,手起掌落,狠狠地就给了我一个巴掌。我被她一巴掌扇得眼前发黑,几乎要倒下去。该死,这后宫的女人是不是被闷久了,脾气暴躁脑子糊涂!我不过肚子饿舔了下嘴巴,就被她想成是要勾引男人,下手还这样狠。不过虽然我心里恨得牙痒痒,肚子里把她个老妖精诅咒了个半死,表面上还是唯唯诺诺,不敢惹怒她。 “娘娘……”我一委屈,话音带着哭腔。 “没用的东西,真不知道除了这幅皮相,还有什么可迷惑人的!”她瞟了我一眼。我眼珠一转,在心里骂骂咧咧起来。 “混帐东西,眼睛转啊转的在想什么,信不信本宫给你挖出来!” “别挖,挖不得……”我听见她说要挖眼睛,更是吓得哇哇大叫。 “闭嘴!”她抓起身边的斗彩夜光杯就朝我砸来,杯中的醽醁泼了我一脸,烈酒混着血水,流入眼睛,辣得我是眼泪直流,额头的伤口也如火烧般地灼痛。我刚回过神,一只蔓草纹镂空龙泉瓷香熏炉扑面而来,我脖子立刻一缩,香炉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那闪黄釉色的半球形炉盖直滚到我脚边,晃荡了几下才停了下来。我眼睛直直地看着炉腹处剔出的两层仰莲纹,心里可惜,这些看上去很值钱的东西就这么给疯婆娘砸了?紧接着,那婆娘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般,把案上搬的动的东西都乒乓朝我砸来。 我左闪右避,只觉得耳边头顶,风声呼啸,周围落地开花。我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就招惹了这疯女人呢?这种深宫里住久了的女人,都不是很正常。凶残暴戾而且古怪疯狂! ———————————— 我的素小白文,但是里面所有的陈列摆设,当初都是我在博物馆看的古董资料,力求还原一个古色古香的国度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3) 我左闪右避,只觉得耳边头顶,风声呼啸,周围落地开花。我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就招惹了这疯女人呢?这种深宫里住久了的女人,都不是很正常。凶残暴戾而且古怪疯狂! “狐狸精,我让你勾引人,我划破了你的脸,看你还能勾引谁?玉进贤,你喜欢她是吧,我就让她——”什么乱七八糟的?玉进贤?我爹?难道她把我当成我那笨蛋娘亲了? “娘娘……,该用晚膳了。”门外响起了宫女的声音,那疯子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碎瓷,她眼中的迷茫散去,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我松了口气,吓了一身的汗。 “你爹在朝中自身难保,本以为他想通了,让你早日嫁到普通人家,也算是明哲保身。谁知道,你却偏偏要生出些事来。你勾引了南宫烨也就算了,可是你却要招惹曜。”她声音凄厉冷酷,我心里发毛。 “你如活在世上,曜那孩子还不知道要惹出些什么事来。孩子,你是真心对曜好,就该为他考虑。如今皇上就等着他出错,他一错,就是满盘输。他今日为了你悔婚,皇甫忠义该如何想,满朝文武又该如何想,他父皇又该如何想,天下百姓又会如何看他呢?你也不想看他一败涂地,万劫不复吧。”她恩威并施,转而柔声劝我。我跪地上抠着指甲,心想你儿子有什么事情,干啥都算我头上。 “曜的脾气我知道,你若不死,他必定不会死心。只有你死了,他才能彻底断了念头。念在你和他恩爱一场,我赐你自尽吧。好孩子,我知道为了曜,你是不惜牺牲性命的。” 你知道个屁,谁说我为了臭狐狸不要命了?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却不敢反驳她。这个时候,几个太监端了盘子进来,我一看上面的东西,白眼一翻,几乎要昏过去。 “白绫三尺,鹤顶红,长剑。你挑一样吧。”她懒洋洋地挥了手,斜了身子,躺在一边的彩漆藤椅上,漫不经心地等着我自尽。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4) 她懒洋洋地挥了手,斜了身子,躺在一边的彩漆藤椅上,漫不经心地等着我自尽。 白绫,勒断脖子死得又难看又痛苦。鹤顶红,这种剧毒的药物喝进肚子里,不疼断肠子才怪。长剑,要我拔剑自刎,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你还不动手,莫非,我高估了你对曜的情义?”她冰冷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来,让人觉得森冷。莫名其妙,本姑娘不肯死,难道就是无情无义?老不死的坏女人,变态! “我肯给你全尸,让你自刎,你却不领情。好得很,我就让人送你一程好了,潘福全。”她喊了一声潘公公,凛厉如刀的目光射向我。 “是,娘娘。”他俯首回答道。 我见他眼中不怀好意,浑身一个激灵。在他拿起那白绫的时候,我也顾不得得罪那苏娘娘了,猛地爬了起来,拔腿就想跑。不知道是不是跪久了,还是被吓得腿软了,我居然连站都站不太稳。我刚一迟疑,喉咙就一滞,白绫已经缠了上来。 潘福全手上使劲,我脖子仿佛要断了般疼得厉害。他半点也不放松,我张着唇,却喊不出声音,只得用手拉扯脖子上的白绫,可是无论我手怎么抓扯,那白绫依然死死地缠着我脖子。我喘不过气来,腿无力地在地上来回蹭着,我抬头,眼死死地盯着藻井上的花纹,那些龙凤盘旋,此刻看起来,却如同凶兽般狰狞恐怖。 就这么死了,我真不甘心。迷糊中,眼前浮现着曜那邪气的脸。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他用那湿漉漉的语气对我说,扇儿,我还等你做我娘子呢……,不知不觉,我眼角一片湿润,心中居然是那样的不舍得。我还没嫁给那臭狐狸,我就快做他的新娘了啊——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5 … “扇儿,小饭桶。你还没死呢,别睡了,再睡就成猪了。真的嫁不出去了。”耳边是曜如风一般的声音,我心里叹息,原来临死前,我想起的也就是他了。 “扇儿,扇儿,小饭桶,婆娘,笨蛋……”讨厌,挥之不去的就是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温柔,一声比一声宠溺,似乎从空旷的时空传来。 “咳……咳……”我剧烈地咳了起来,不得不睁开了眼睛,印入眼帘的是曜俊美邪气的脸。他满眼都是急切,布满了血丝。我在他怀里,身边是跪着发抖的潘公公,白绫散了一地,切口平整。我看见曜身边的一把长剑,几乎可以猜到他是怎样地冲进来,看到我将被勒死的那一幕,然后挥剑斩断了那白绫。 看到他,刚才的委屈一下全涌上心头。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只差一点点,差一点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别哭了,小饭桶。没事了,我在,我一直都在。”他哄着我,抱紧我的手依旧颤抖,仿佛刚才受了很大的惊吓。 “曜儿,你什么意思?” “娘亲又是什么意思?”他冷笑一声,反问。 “你这是要跟为娘作对吗?” “儿臣不敢。”曜抱着我,眼神如温泉般柔软,他微笑着,专注地看着我,眼角的纹路漾开,如同春天般让人舒适安心。但他的声音却是冷的,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那语气中的寒气,让那个衣着华丽的女人都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我以为,你已经没有不敢的事情了。”她尖锐的声音响起,曜不禁皱了下眉头。 “儿臣不敢的事情太多了,不似母妃您这样大胆。只是,再不敢,逼急了,也是一样做的。”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中的威胁过于明显,那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般。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6 … 那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般。 “不要逼我。”他轻声说道,看似漫不经心,却是妖冶异常。苏蓉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怖的事情,人从藤椅上一下地直起了身子。 “好!好得很啊,有了她,连娘你都不要了。” “儿臣不敢。”他依旧是这样回答,却不见半分示弱。 “我们回家,小饭桶,你是不是没吃饭,怎么这么轻?”他打横抱起我,不再看那女人。他朝门外走去,没人敢拦他。我能感觉到他呼之欲出的杀气,似乎在传递着一个信息,【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挡他者死。我觉得疲惫,将脑袋埋入他怀中。他长长的发摩挲着我的脸,有些痒痒的。我扯着他的头发,他只轻笑了下,并不生气。 “放心,我定要让这世界上的人,没资格再伤害你。我一定能做到,足够……保护你!”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我听得不是很真切,倦意袭来,在这夜光下,包围了我。我贪恋地靠紧了他,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深繁重绣的垂帘,将炙热的夏日阳光隔绝在窗外。我昏沉沉地躺着,目光懒洋洋地四处转悠。我看着自己躺过的地方,手轻轻抚上门罩上用“攒斗”做成的四合云纹,再抚上那些床身上的牙条雕云鹤纹、浮雕花鸟纹、牙雕草龙纹、缠枝花纹……这种错综复杂,精美无双的花纹一看就是出自长安城名匠之手,就连丞相府也不可能有这么奢华之物,这床的主人,一定是特别会享受之人吧。我看着那些繁华精致的十字花图案,心中咯噔一下,这床……?我脑子一滞,顿时惊出了身冷汗,随即脑海中浮现出那只妖冶的狐狸慵懒地躺在这月洞式门罩架子床上,细细地数床上的纹路的模样。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7 … 我看着那些繁华精致的十字花图案,心中咯噔一下,这床……?我脑子一滞,顿时惊出了身冷汗,随即脑海中浮现出那只妖冶的狐狸慵懒地躺在这月洞式门罩架子床上,细细地数床上的纹路的模样。 “啊——”我尖叫出声,臭狐狸,死狐狸,我怎么会在他的房间?我怎么会在他床上? “别喊了,大清早的,你想吓死你相公吗?”一个慢吞吞的声音从身边传出,带着几丝不满。 我不由得背后发凉,扭脖子,回身,低头寻找那诡异声音的来源。只见我身侧,斜斜地躺着一个人。他衣衫半露,眼神迷离缱绻,长发散开,如墨一样落了一枕头。他笑咪咪地看着我,眼角带着刚睡醒的困意,妩媚如狐。我咽了口口水,春光乍现图…… “看够了没有?”曜笑着从被中探出手来,轻轻地敲打我的手背。一阵酥麻的感觉从手上直冲脑门,把我震得是僵直了身子。再看他时,他却紧紧地看着我,浩瀚如海水般的目光让我沉溺。他看得更加的放肆,满眼都是诱惑,在他的注视下,我浑身燥热起来。 “无耻,变态,下流,淫贼……”只一会,我就意识到自己又被这只狐狸给勾引了。羞愤之下,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去。他笑呵呵地把枕头丢开,我干脆直接用手用他脸上身上打去。 “喂,你谋杀亲夫啊?你是不是疯了?疯婆娘,别打了?”他一下抓住我的手,让我不得动弹。 “你趁人之危,你卑鄙!”虽然打不了,骂还是能骂的。想起昨夜……,我居然和他……,我就满肚子委屈,悲愤异常。 “是你昨天不让我走的啊!你不记得了?昨晚你跟个八爪鱼一样挂我身上,我一走,你就又哭又叫做噩梦。我只好挂着你,然后回自己房间睡觉了。”他一脸委屈,无辜地看着我。 “什么?什么意思?”我抓着脑袋,怎么会是我?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8 … “什么?什么意思?”我抓着脑袋,怎么会是我? “意思就是……我是第一次,你……要对我负责。”他坐起身子,贴近我,唇靠在我耳边,用酥软的嗓音暧昧地说道。 “呀!我负责?为什么是我负责?怎么负责!”我连着惊叫四声。 “你怎么这么大嗓门啊,别喊了,耳朵都被你喊聋了。”他看着我,突然扑哧一笑,我惊觉上当,歪着脑袋看着他。 “别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骗你的,笨蛋。你昨天晚上神智不清的,我要是和你个疯婆子做什么,我不是亏大了。你也说我是狐狸么,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你占便宜呢?美得你!” “那我怎么会……会和你在一张床上?”我红着脸问。 “你昨天受了很大惊吓,总是说糊话。我陪着你睡,你才睡得安神些。”他揉着之前被我砸到的额头,叹了口气说道,语气不似之前那样调侃,带着几分怜惜。 “是不是打得很痛啊?”我见他揉着额头,心里不禁愧疚。 “换我打你试试看痛不痛!”他懊恼地举起手,我忙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那巴掌并没有落下。他的手落在我的发上,然后轻轻地抚过我的面颊、脖子,之后探到我脑后。突然,他一用力,自脑后托起了我,我唇上一热,他的唇印了下来。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要推开他,可他却更加的放肆。他的舌,侵略般地探入我的唇齿间,恣意地纠缠着。曜的身上,沾染着淡淡的酒香,是竹叶青的味道,清雅中带着狂烈。 一时间,我仿佛不能思考。身体在他的吻中变得无力起来,那感觉如坠云端。我傻傻地,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他说过,他吻我的时候,可以用鼻子呼吸。他突然将唇移开,我疑惑地睁开眼睛。正对上的是他黑漆般的眸子。他眼中隐忍着笑意,似乎很喜欢我的青涩。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9 … 一时间,我仿佛不能思考。身体在他的吻中变得无力起来,那感觉如坠云端。我傻傻地,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他说过,他吻我的时候,可以用鼻子呼吸。他突然将唇移开,我疑惑地睁开眼睛。正对上的是他黑漆般的眸子。他眼中隐忍着笑意,似乎很喜欢我的青涩。他看得我心慌,刚想扭过头去,他却托着我的下巴不许我动。我看着他,那黑色的眸比往日更加深邃,如同暗夜。我却看见他眼中分明住着一团火,黑色的火焰让他的瞳如墨般纯粹。突然,他又吻了下来,比之前更加的狂妄,我身体一沉,原来是他靠近,他肆虐地将身体全部重量都交给了我。那浓烈且疯狂的吻,几乎让我窒息。 他的手,慢慢地移到我的腰间。只轻轻一扯,衣带就散开了。他的手探入了我衣襟之内,我突然浑身一颤,想推开他,身体却僵硬不能动。他手指轻弹过我的肌肤,如同拨弄琴弦。我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他的手指很凉,但被他手指触碰过的地方却如烙铁般滚烫,我心跳得厉害,只觉得有一把火在心里燃烧着,而只有他,才能把那火浇灭。 我看着他眼中越来越深的欲望,心里不由得紧张害怕。 “扇儿。”他唤我,潮湿的语气,带着蛊惑。 “给我。”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似乎也和我一样紧张。我有些慌乱地挣扎,手却被他死死地扣住。他低低地吻着,不像刚才那样凶狠,小心翼翼,带着异样的渴求和温柔。 如今已是盛夏,即便是清晨,也很是炎热。我的手掌心已经被汗水湿润,手指死死地掐住曜的肩膀,他却并没有停止对我的“侵略”。 “王爷,该用早膳了。”就在我意识逐渐迷离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是他的婢女小青。 “曜……”我刚想回答,他却猛地把我按倒到床上,他看着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索求。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10… “曜……”我刚想回答,他却猛地把我按倒到床上,他看着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索求。 “别管她。”他声音沙哑,几乎是低吼出声。他的手移到我凌乱的衣衫上,似要扯开那最后的束缚。我心里更紧张,只得闭上眼不去看他。 “王爷,该用早膳了。” “真烦!”曜低声诅咒了一句,瞧他孩子似的烦躁样,我心里不自觉地好笑。 “宫里的涂公公等候多时,皇上让玉姑娘膳后进宫,面圣。”小青不依不饶,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般浇在我身上。皇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我一下清醒了许多,意识了自己在干什么后,我扯过被子,就要推开身边的曜。 “别动……”曜哼了一声,他手撑在我枕边,沉重地呼吸着。那一声声的喘息,急促而激烈,他额头汗水点点,眉头皱起,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曜……” “别说话,等——等一会。”他紧紧地捏着我枕边,我看着那柔软的枕头在他掌心一点点地纠结,艰难地克制着。过了许久,他仿佛松了一口气,起身来,却不再看我。 “替玉姑娘准备一身新衣裳。”他冷冷吩咐道,我这才发现,自己那身衣服已经被他撕裂,想起刚才的情景,我不禁脸红心跳。 “是。”门外的小青回答得干脆利索,到底是训练有素。 等我把衣服穿好,梳洗完毕出来,时候已经不早。从曜的房里出来,我有些心虚,头低得厉害,脸也一阵阵发烫。可那些下人却仿佛没事发生一样,连看我的眼神,都不曾变化丝毫。看见他们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我心里一阵懊恼,开始怀疑曜那家伙是不是经常让女人在他房里过夜,。我越想越觉得可疑,心里也开始愤愤地起来。 “怎么了,一大早嘴巴翘得可以挂油瓶了。”曜见我换了衣服出来,笑咪咪地过来打招呼。我哼了一声不回答他。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11) “怎么了,一大早嘴巴翘得可以挂油瓶了。”曜见我换了衣服出来,笑咪咪地过来打招呼。我哼了一声不回答他。 “是不是生气,今天早上我没有继续下去?”我伸手揍他,却被他抓住了手。曜在一边笑得更加厉害,我心里虽恼却难奈他何。 “咳……咳……”旁边的徐公公咳嗽了一声,似乎很不满意我们两人忽视他。 “公公。”据说这姓徐的老太监是和皇帝从小一起长大的,在宫中地位很高,极其得圣宠,就连一品大臣也对他礼遇有加。我走到他面前,给他行了个礼。他只看了我一眼,并不说客套话,仿佛很不把我这个丞相千金放在眼里。 “玉姑娘,皇上让我来请姑娘入宫。”过了片刻,他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迟疑地看向曜。 “徐公公,我刚好也想进宫看望父皇,不如……” “皇上特别吩咐,只请玉姑娘一人进宫,请秦王殿下见谅。”徐公公昂了昂头,眼睛并不看曜,不紧不慢地将曜的话堵了回去。曜的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气。然而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又恢复了那满不在乎的懒散样。 “你……”我刚想说话,曜突然捏了下我的手,我这才硬生生地将骂人的话给咽回了肚子。我回头看曜,他微笑着看着徐公公,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我心里一疼,曜再如何不济,也是堂堂三皇子。如今大学士一脉没落,他请旨悔婚要娶我又得罪了皇甫忠义,地位一日不如一日。现在,居然连一个公公,都能这样直接驳了他的面子,半点不将他放在眼里。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12) “徐公公,您侍奉父皇那么长时间,这普天之下恐怕没人比您更了解父皇,不知道您是否知道父皇为何突然想见扇儿?”曜的声音很是谦逊,徐公公听了微微一笑,曜的话他很受用。他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这回没之前那样孤傲。 “皇上的心意,哪里是我们这些奴才能猜得清楚的呢?去了就知道了。”他奸细的声音,如同细线从石头上摩擦而过,让我浑身不舒服。这些阉人,只知道带眼识人。曜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什么都不上心,吊儿郎当,可我明白他比谁都骄傲。从小到大,无论受什么委屈,他也不会认错,不会低头,只会用不屑和轻佻来回击那些给予他痛苦的人。可如今,他却要向他最不齿的势利太监低头,谦卑讨好,这恐怕比捅他一刀子还让他难受。可偏偏,他已经示弱,对方却还是不给半分情面。 “徐公公……”我气不过,刚想开口顶撞回去。手却一疼,曜捏得更紧了。 “徐公公说得极是,只是扇儿从小养在深闺,不懂宫中礼数。我实在担心她会无意冲撞父皇。不过幸好有徐公公在,公公对宫中事物了如指掌,还望公公多多提点。”曜继续说道。 我心里气急,见不得曜那低声下气的样子。 “徐公公,听说您精通棋道。我这里有一套白玉棋具,是当年西贡珍品。希望他日,能请公公赐教一局。”曜话说完,徐公公脸色更是好了几分。 “论琴棋书画,这长安城谁比得过殿下您啊?殿下擅长风月,老奴哪里比得上呢?”徐公公今日面子已足,可仍不忘奚落曜一番。 “皇上今日心情不错,未见动怒。”徐公公笑话够了,这才有意无意地轻轻说了一句,曜却是松了口气。 “多谢公公。”他笑着回答,那狐狸招牌式的笑容却是不起半点涟漪。我却早已经气得小脸发热,心里把那死太监给骂了十回八回。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13) “多谢公公。”他笑着回答,那狐狸招牌式的笑容却是不起半点涟漪。我却早已经气得小脸发热,心里把那死太监给骂了十回八回。 “我去外面等玉姑娘。”徐太监昂着头走出去,他刚出门,我就呸地一声唾了一口。 “小饭桶,你生气起来的样子,很丑。”曜眨巴眨巴眼睛,我回瞪了他一眼。 “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想骂又不敢骂,在肚子里诅咒来诅咒去的样子。你不知道刚才,你的表情有多有趣。”他靠近我身后,沙哑的嗓音带着暧昧的抚弄。 “什么不敢骂,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冲上去拳打脚踢。我诅咒他生儿子没屁眼!” “太监不会生儿子的,笨蛋。” “听话,等会见了父皇,无论如何,不能顶嘴。”突然,曜板起了面孔,正色吩咐道。 “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顶撞皇帝啊。”我小声嘀咕,我也就是敢对那些太监龇牙咧嘴而已。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我差点忘记了我的小饭桶比那些家伙还要势利,贪财……怕……怕死,……,……,咝……,凶狠!”他每说一个词我就掐他一下,他倒抽着凉气,嘴上却半点不服软。我瞪着眼睛看着他,如同一只残暴的小兽。 “看来花花草草说得没错,婆娘你就是欺善怕恶,遇到不敢得罪的就在心里打小算盘,暗地里诅咒人家祖宗十八代。遇到我这样的良善之人,就动手动脚。”曜看着我,他轻抿着唇,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他挽起袖子,给我看那些被我掐红了的地方。那样子,就好像真的被我欺负了一样。我哼了一声,赌气不再理他。 “待会到了皇宫,你不用怕。我会陪着你。”他看着我,没了刚才的不正经。我一怔,他会陪着我,刚才徐公公不是不准他进宫么?难道……他想抗旨不成?我没时间多想,门外那老太监已经等得不耐烦,我咬了咬唇,踏出门去。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14) 我跟着那徐公公,七拐八拐地进了宫。一路上的太阳把我烤得是满头大汗,我小脸拧成一团,越走越烦。也不知道这皇帝老头是不是平时实在无聊,明明可以直着走的路,要弄得弯来弯去的。我热得抓狂,心里不顺,走起路来也是重重的,那徐公公听我把地踏得啪嗒啪嗒响,回过头来,一脸鄙夷。 “玉姑娘,待会进了殿内,脚步放轻点,否则惊了圣驾,谁也保不了你。”死太监,你家皇帝是兔子胆吗?脚步重点都能受惊,虽然心里不服气,可我还是乖乖地放轻了步子,跟在后面。 陪着老太监绕来绕去,就在我忍耐快到极限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甘露殿亮闪闪的牌匾。我跟着老太监进了殿,刚踏进去,一阵清凉的风吹来,顿时热气全散。 甘露殿内透着凉意,一丝丝的风,让人倍感清爽。我好奇地张望,只见一宫女正操控着七轮扇,扇叶轮转,满堂寒颇。前方一男子,背对着我站着,浑身透着尊贵之气。不用说,这就是曜和烨的老爹,老皇帝南宫灏了。 “臣女玉扇儿……,玉扇儿……”糟糕,没人教过我见到皇帝该怎么说。我努力回想戏文里的情景,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紧张过度,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出来。 “玉扇儿,给吾皇万岁……万岁爷叩个响头,皇上,吉祥!”我结结巴巴着说完一大串,心里更紧张,只能跪着邦邦邦地磕头。 “玉扇儿?”头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夹杂着隐忍的笑意。 他在笑?那他到底是开心还是生气?我一时好奇,抬起头看他。一道凛冽的目光朝我射来,我立刻又低了头。 “之前朕还在想,究竟是怎样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才会让朕两个儿子都不惜抗旨请我赐婚?”他声音缓慢,却字字有力,仿佛打在我心口,许久他不说话,我心里更紧张了。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15) 他声音缓慢,却字字有力,仿佛打在我心口,许久他不说话,我心里更紧张了。 “曜平时就特例独行,脾气顽劣,朕倒不觉得奇怪。只是……,烨一向稳重自持,凡事识得轻重,却也不惜忤逆于朕。很多人都说朕偏心,很多事情倚重烨。你看呢?” “当然不是,皇上如此英明,皇子个个是人才,我相信,皇上是用不同的方式,来培养他们成为国之栋梁。”他明明就是偏心于烨,谁都知道他不喜欢曜了。不过拍马屁的功夫我倒还是有的。 “不,朕的确偏心。曜,朕可以不管不问。可是烨,朕绝对不能让他为了一个女人乱了方寸,也绝对不允许,这个世上有什么能影响他的东西存在!”他的声音愈发的严厉,我听得心里暗叫不妙,这回估计又要杖毙,要不又要被白绫勒。 “皇上饶命啊,大不了我出家当尼姑,或者你把我赐婚给王公子、李公子,把我扫地出门去当叫花子也行啊。皇上饶命……”我扑通扑通地叩头,自从认识了烨和曜,我就提心吊胆地,天天没好日子过。 “你真是玉进贤的女儿?遥想玉相当年是何等的风采,却不想……,堂堂丞相千金,居然也满口江湖话语,当年,他就是想送你进宫母仪天下?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我小脸发热,窘了个半死。 “之前,朕的确想杀你。朕想过无数种可能,无论你是美若天仙也好,妖媚无双也罢,朕都不轻饶你。可刚才,朕改变主意了。刚才你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跟朕磕头,说给万岁爷叩个响头,那样子又呆又傻又笨,怎么也不像勾引朕皇子,居心叵测之人。朕虽然不是什么圣君,但还不至于滥杀无辜。”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出门了,谢谢各位亲支持。 《香薰时光之恋》就要出版上市了,打滚。 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16) 朕虽然不是什么圣君,但还不至于滥杀无辜。” “皇上圣明,我就是一个又呆又傻又笨,没脑子没品德不温柔也不大方的女人。绝对不会有男人喜欢,绝对勾引不到皇子的,皇上,您说得太对了。”我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 “曜和烨都要求朕赐婚,你说朕该答应谁?”他走到我面前,黄袍上的龙,随着他的步伐,张牙舞爪。 “我……”我心乱如麻,抬头看他。这位帝王有着和皇子们相似的容貌,英武挺拔,只有鬓角那缕缕白发,可看出岁月的痕迹。烨还是曜,老皇帝这么疼烨,自然是答应烨。一想到这里,我又沮丧地耷拉下脑袋,闷闷不乐。 “朕已经决定了,将你指婚给曜。希望这次,不要节外生枝。” “曜?真的是曜?”我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如今回鹘骑兵犯乱,朕已经令烨明日起程,挥师北上。儿女情长之事,只会另他多生顾忌。如今你和曜在一起,他断了牵挂也好。” “皇上您忧国忧民,顾全大局,实在是百姓之福,社稷之福。您英明啊。”我一时激动,又是叩了一阵头。 “哈哈哈哈,朕在想,若是朕还是他们这般年纪,会不会喜欢你。”他看着我,哈哈大笑。 “这事情就这么定了,君无戏言。朕已经出尔反尔一次,这一次,该不会有什么乱子了吧。” “不会不会,这一次我们一定把这亲成得彻彻底底!”我信誓旦旦,咬牙切齿,生怕他怕我决心不够临时反悔。他打量了我片刻,终是笑着摇头。 “真是个有意思的丫头,若朕有公主,也该像你这么大了。”他叹息一声说道,看我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爱。若是我亲生父母还活着,恐怕也该有他那么大了吧。我看着窗外金色的琉璃瓦上,心里一点点暖意,慢慢地充涨了整个胸膛不再孤独和空虚。家,多好的听的词?等我做了曜的娘子,我就有家了。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1) 出了甘露殿,我不由得兴奋得又蹦又跳。这皇宫之前的曲折,在此时看来也是百转千回意趣盎然。之前宿雨后的湿气早已经被阳光晒干。此刻,透过透明的光束,依稀可见池塘凝出淡淡的烟光。一路上,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着假山,翠得仿佛可以拧出汁水来。几只粉色的蝴蝶,在路边低矮的花丛中若隐若现。 果然是心情好,看什么都是漂亮的。突然,我停住了脚步。我怎么……又到梨园了? 如今是盛夏时分,梨花自然不会开。那片香雪海消失于天地,我怔怔地看着那些树干,突然有种惆怅的感觉。 “再看下去,这花也不会开。”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是他。 “杀人狂——” “边疆告急,父皇已经命我领兵出征。明天,我就要出发了。”他的声音依旧不带温度,他的态度依旧冷冰冰,可是我还是能在他冰冷的眸子里,看到那炙热的温度。我心里一阵内疚,不由得低了头。 “你不用胡思乱想,我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不在乎多了谁少了谁。”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感觉有东西哽在喉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鹘——,危险么?”我犹豫了半天,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我说危险,你是不是会陪我一起去?”烨突然说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只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我需要——一个死心的理由。” “杀人狂——” “别说了,还是别说了,什么都别说……”烨自嘲般地笑了笑,那话不知道他到底是对我说还是对自己说。 “烨——” “放心,这不是我第一次上战场。而且我一个人,没什么牵挂。此次出征,我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不会有事的。你爹那么疼你,怎么舍得让你犯险呢?这次去回鹘,一定是有多成把握的。”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2) “你不会有事的。你爹那么疼你,怎么舍得让你犯险呢?这次去回鹘,一定是有多成把握的。” “是吗?如果他不是心疼我,或许,和你拜堂的不会是曜。”他清描淡写地说道,然后离开,再不看我一眼。我心里一阵惆怅,隐约想起那个荧火虫纷飞的夜晚,一向冷酷的烨,却为了我,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可我,却不得不辜负这份情。我已经有了曜,他是狐狸也好,他狡猾也罢,我都没有办法不去爱,对不起,杀人狂…… “小饭桶!”又是那个讨厌的声音! “死狐狸,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下这么败坏我吗?” “难道不是吗?刚才你去见父皇,父皇请你吃点心,你居然一点不矜持,吃了个精光。” “怎么啊,你父皇现在特别地疼我。你不知道他被我哄得多开心,简直就把我当公主对待呢。我看你在他心里未必能比得上我。”我得意洋洋地说着,老皇帝和我聊得很投机,虽然我听不懂他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表达我想说什么,不过每次我说完话,他都会笑得皱纹都拧起来。 曜听完我的话,脸色一沉。我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该死,怎么能在他面前炫耀老皇帝对我的喜爱呢?曜是他的亲生骨肉,可却一直得不到他的爱,为了他的关注,他不惜一直闯祸。可现在,皇帝老头对一个外人的关注居然超过了他,他该情何以堪? “婆娘你发什么呆,不会是知道要嫁给我,开心过头了吧?”他一巴掌拍在我头上。 “我在想,你那皇帝老爹太不英明了,想我这样温柔大方的丞相千金,当然要配给英俊潇洒智勇双全的男人,怎么会配给一个只会说大话不体贴也不伟大的狐狸呢?” “父皇恕罪,刚才扇儿的话是无心之语。”曜之前还笑眯眯地听我数落,突然他看向我身后,神色中闪过一丝惊恐。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3) 曜之前还笑眯眯地听我数落,突然他看向我身后,神色中闪过一丝惊恐。 “皇帝老爷饶命啊,我刚才是胡说八道。三殿下睿智过人,聪慧无双,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下第一好男人,皇上您让他娶玉扇儿,玉扇儿感激不尽。您这是英明之举,刚才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学无术,配不上三殿下,才会口不择言。皇上饶命,皇上英明,皇上您万岁吉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我扑通一声跪下,拼命磕头,噼里啪啦地求饶起来。真是的,刚刚我说他不英明,不知道他听了会不会把我拉出去砍头。 我跪了半天不敢抬头,心里更害怕,腿脚都发软得连跪都跪不稳了。 “是吗?我真的那么好,让你跟我在一起感觉到自卑。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嫌弃你的,虽然你是笨了点蠢了点形象差了点,不过我这个人比较马虎,而且将就。就当你拣了个大便宜吧。”头顶传来了压抑的笑声,随即那人仿佛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南、宫、曜!”我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抬头,却迎上了他春风无限的笑脸。我怎么那么笨呢,又被那该死的狐狸给骗了。 “叫你相公的名字不用那么用力,虽然我知道你不惜用尽全身的力气来爱我。”我忍! “你可以平身了,还没拜堂你就这么跪我,我会不敢当的。”死狐狸,还敢笑话我,我心里气愤。咬牙爬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太紧张了,我脚一软又跌了回去。 “还不拉我起来!”我狠狠地说道,太过分了太欺负人了。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体贴了呢?”曜靠近我,并没有拉起我,而是蹲下来,打横抱起了我。他的气息喷到我的脸上,热热得,潮潮的,很是暧昧。 “喂,你干什么!臭狐狸,这里是皇宫!”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4) “喂,你干什么!臭狐狸,这里是皇宫!” “别乱动,我抱我娘子谁敢异议?你要慢慢习惯,以后要抱一辈子的。”他笑呵呵地说道,我在他怀里抬头看他。他的身子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在光晕下,隐隐约约地显出坚挺的侧影。我呆呆地看着他,分明的轮廓,坚毅的下颌,俊美得如同雕刻出来的一般。我的侧脸,吻着他的胸膛,可以听到他结实的心跳。一辈子——,这就是他给我的承诺吗? 夏日的风,暖洋洋的,带着菏叶的清甜气息。曜抱着我一路走在汉白玉石阶上。一路上,那些宫女太监侍卫看着我们,都不禁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有嫉妒的,有羡慕的,也有鄙夷的,可是我不在乎,曜也不在乎。 我紧紧地靠近他,闭上眼睛,这样的天气在他怀里睡上一觉,一定能做个好梦吧。我甜甜地闭上眼。以前,我从来不敢奢望,自己有一天,能拥有这样安心的怀抱。曜,我从来没有告诉你,自从认识了你,我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从噩梦里惊醒,再也不担心会有坏心的财主,凶狠的狼狗来追着我。因为,有你在,我感觉到了此生最大的——幸福。 曜,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 如此在期待的喜悦中,我终于迎来了出阁的那一日。 “小姐,你不要乱动,今天可不能出错,错一点都是不吉利的。”不知道是小翠出嫁还是我出嫁,她忙前忙后的,似乎比我还开心。只有我娘,哭哭啼啼的,仿佛我一去不回。 “好重啊,我怎么觉得我脖子都快被这些头饰给压短了。”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5) “好重啊,我怎么觉得我脖子都快被这些头饰给压短了。” “那是自然,这些首饰可是真金足银啊。光这支翠喜双凤长尾簪就是请长安最巧妙的工匠细细雕制而成,上面的配有北海珍珠,千年翡翠,光这一件就要几千两银子。三殿下就是大手笔,小姐,您头上随随便便就是价值万两黄金的首饰了。” “哇,这衣服也这么沉,莫非也很值钱?”别怪我贪财,这是职业敏感。 “当然,这上面的金线绣图,可用的都是真金抽丝啊。这彩凤羽毛上的镶的,全是西域宝石。”我听着小翠说,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等月黑风高,我就把它给偷走,然后就发达了。刚想了一下,我猛地回神,偷什么偷,这明明就是我的衣服。我翻来覆去看这件衣服,心花怒放。 “小姐别看了,到时辰了。” “我还没吃东西呢!” “现在你还不能吃东西!”为什么不能吃,我打扮到现在,肚子正咕噜咕噜叫呢。小翠不理会我的哀号,一把将我塞进了轿子里。 “喂,什么时候可以吃东西啊?” 我在轿子里坐了片刻,心里越来越烦,不由得囔囔起来。 “等入了洞房,新郎官招待完了客人,就能和姑娘您一起吃东西了。”轿外一个嬷嬷回答道。 “那什么时候入洞房啊?”我揉了揉鼻子,脂粉一下子被吸了进去,害我打了两个喷嚏。 “等拜完了堂就能入洞房了。” “那什么时候拜堂啊?” “等……到、了、就、能、拜、了。”轿外的嬷嬷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我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耷拉着脑袋数着绵羊,饿死了饿死了,为什么新娘要饿着肚子上花轿,不能先吃饱喝足再嫁。 —————————————————— 新书《光年之远》即将在杂志连载,多谢各位支持。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6) “小姐,小姐,醒醒。小姐,快醒醒。”也不知道数了多少只绵羊,数到最后我昏昏欲睡,就歪着脑袋在花轿里靠了靠。才眯了没半会儿,就感觉有人在喊我。我迷迷糊糊地睁看了眼睛,透过头冠上垂下的珠帘,我依稀看见有一只伸向我的手,一直僵在轿门前。 糟糕……,我睡了多久?曜不会在一直等着我下轿吧!我埋着头,将手伸给他,隔着头冠上垂着的珠帘,我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不过猜也猜得到,肯定不怎么友善。我老实地跟着他出轿门,脚还没踏到地上,就觉得天旋地转,原来是他手一用力,打横将我抱了起来。 “玉扇儿,你是不是猪变的,在轿子里都能睡着?”我听见他低声抱怨,咬牙切齿,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感。 “今天天还没亮,我还没睡够,小翠就把我扯起来了。而且从早上到现在,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又饿又困。我觉得我不是睡着了,是饿晕了。” 我将冠上垂下的珠帘拨到一边,仰头看向曜。今日的他,在一身绯色的长衫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地英气勃发。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我,脸上如同醉了般染了层绯色的光华,他眼睛眯成线,望上去如同天边的新月。 “拜堂的时候敢睡着,你试试看!”一字一句从嘴中蹦出来,带着宠溺的意味。 “是晕倒不是睡着……”我不安分地反驳,他的吻不期然地落了下来,众目睽睽下堵住了我的唇。一边的小翠捂着嘴巴笑,周围的人全部张大了嘴巴看着我们。 “出嫁从夫,相公说话,不准顶嘴。”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7) “出嫁从夫,相公说话,不准顶嘴。” 他说完这句话,抱着我进了屋。在火盆前将我放下,然后牵着我跨过火盆。我长长的裙摆铺了一地,也不知道是踩着了哪又绊住了哪,花了好大力气,我才稳住了身子。身边那些贵族小姐,一脸鄙视地望着我,神情很是倨傲。按照大祁惯例,皇子大婚,都是要在大殿上举行仪式。新郎官和新娘,全部要身穿华服,接受皇帝的赐封和皇后的祝福,最后再接受百官的朝拜。可曜前段时间被撤了王爷的身份,皇上居然不出席婚宴。我们只好按照民间嫁娶的习俗,在他的秦王府设宴,款待百官。只是今天,少了我的“公公”“婆婆”来喝我这杯媳妇茶而已。 这些达官贵人虽然都说着恭喜,可看曜的目光,却是嘲笑和不屑。曜却根本不在乎他们,他神色慵懒,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只是眼中那一点倔强,却透露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我撅着嘴巴,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好歹我小乞丐也扬眉吐气,风光大嫁一场。可是今天的气氛却一点也风光不起来,我委屈地拧着衣服角,直搓得上面的金线皱了起来,才惊觉,心疼地将那金线用手抹平。哎,再如何也不该拿值钱的东西发泄。 “老大好像嫌弃她的婚宴不够排场……”人群中,我依稀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我朝周围看去,只看见桌子底下伸着几只脚。那衣服花纹甚是华丽,再低头,就看见四个小萝卜头缩在一个桌子下面,一人手上捧着一盘子烧鹅,吃得不亦乐乎。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心里骂了一句。即便曜让他们当了官,他们还是习惯躲起来像个叫花子一样吃东西。 “老大最爱面子了,平时啊,就喜欢那些不能当饭吃的东西。你还记得不,她有一次把偷来的衣服全穿在身上,把自己打扮得和一个肉球一样。”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8) “老大最爱面子了,平时啊,就喜欢那些不能当饭吃的东西。你还记得不,她有一次把偷来的衣服全穿在身上,把自己打扮得和一个肉球一样。” “小声点,老大那耳朵比老鼠都灵呢。她又凶又小气,听到了肯定又要揍我们了。别人她不敢得罪,我们打不过她,她就趾高气扬。” “恩,老大最喜欢前拥后呼了。这次她嫁人,听说天下最大的官皇帝没来,她那脸色比大粪还臭。以前在西街要饭的时候,她经常吹牛说某某某大官亲自跟她说了话,搞得其他叫花子都羡慕她。” “对对对,我记得那个大官就说了句‘滚’。” 四个小家伙在一起说我的坏话说得热火朝天,即便周围人声鼎沸,可我还是能一耳朵辨别出来那些说我的声音。奶奶的,今天老娘不收拾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我就不…… “笨女人,快要拜堂了你往哪走?”耳边惊雷一样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似乎压抑着愤怒。我只好把刚抡起来的袖子又放下,乖乖地站在曜旁边。该死的小家伙们,等拜完了堂再收拾你。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我每次一弯腰低头,就看见桌子下面几个家伙,吃得满嘴是油。他们讲我坏话讲得浑然忘我,我拳头捏得嘣嘣地响。 “夫妻交拜。” “嗷!婆娘你存心报复是吧,谁让你撞我脑袋的?” 我刚刚低头,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耳边传来了曜的咒骂。我眼冒金星地哀悼自己被撞疼了的脑袋,心里气愤。该死的臭狐狸,我头上垂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挡着,看又看不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脑袋在哪里,倒是你这只狐狸,我脑袋撞过来了也不知道躲下。 我有些不耐烦地跟着拜完了堂,就被人糊里糊涂地就被领到一间房间里。嬷嬷让我在房里安心等候曜,说曜要去招呼客人。我坐了片刻,等她们全部离开,立刻掀了头冠,翻箱倒柜地寻找吃的。 ____________ 郁闷啊,明天又要出差了,偶发现现在新领导要求好严格啊,几乎天天都在外面跑……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9) 我坐了片刻,等她们全部离开,立刻掀了头冠,翻箱倒柜地寻找吃的。 翻了半天,我也没在这屋子里找到什么可以填肚子的东西。我有些挫败地做在床上,刚才的翻箱倒柜让我气喘吁吁。耳边飘荡着喜乐丝竹声,手触碰到被褥上绣着的鸳鸯戏水图,眼前鲛幔低垂,红烛高烧,四周都是大红双喜图案的剪纸,一切,无一不提醒着我,今夜,我是曜的新娘。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心里甜蜜,不由得嘿嘿笑起来。 “老大今天好象很漂亮啊。”正在我感慨的时候,窗户下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可是再漂亮也是老大啊,那个说法叫什么……狗改不了什么……”花花结结巴巴地说着,真是没文化,不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嘛!我心里道,随即又觉得不对! “胡说八道!老大才不是那个狗改不了吃什么呢!”果果尖锐的声音,即便压抑着,我也一下就分辨出来了。恩,这孩子不错,够义气,对老大我忠心。 “老大那个叫烂泥巴扶不上墙!”果果继续补充,我心头的火呼啦一下,又窜了几分。该死的小家伙!我猛地站起来,一下把窗户推开,一阵扑鼻的烤鹅香味飘来,四个小东西缩在窗户下,边吃边聊。 “老老老老老……” “是老大” “被发现了,快跑……” “这会死定了……” 花花、草草、瓜瓜、果果把鹅腿一丢,撒腿就逃。我冷笑一声,一手把头冠给取了下来,顺便把身上那些金子银子做的嫁衣给脱了下来,只剩了一身藏色的裙子。没了那些繁重的首饰,我顿时身轻如燕,手往窗户口一撑,人就跳了出去。四个小混蛋没跑多远,就给我一个个扯了回来。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10) 四个小混蛋没跑多远,就给我一个个扯了回来。 “老大,我们是想给你说恭喜的。”花花看见我,立刻堆起了笑脸。恩,撒谎的时候面不改色,颇得我的真传。 “老大,你一定饿了吧。”草草眨巴下眼睛,我摸了摸肚子,真饿了。 “老大,我们知道您一定饿了,我们打算带您去吃点东西呢。”瓜瓜立刻找到了我的弱点,直接把我注意力往吃上面转。 “哦?你知道这破地方哪里有吃的?”我怒极反笑。 “我们曾经来过秦王府,知道这里有个地方,一定有好吃的。”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带路。”哼,吃完了再收拾你们! 此刻,天边的晚霞,仿佛一条浑身赤色的龙,龙身隐藏在天边幽蓝的青暗色中,只有那龙头,含着一颗恍若火珠的太阳,喷出团团烈焰,一丛一蔟地在天际燃烧。 我跟着那几个小家伙,绕过长廊,假山,湖泊,拱桥,花园,矮丛……,终于在一间檐角飞翘的金黄色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聪明啊,知道在王府里的神庙的神台上肯定供着吃的,不愧是跟着老大我混的。”我重重地拍了下花花的头,冲进去抓着盘子上的水果就往嘴巴里塞。 “老大啊,曜哥哥好象有很多银子,你看他家的庙,比我们西街那气派多了。”草草吃得打了个嗝,摸了摸肚子,他慢慢开口。 “是吗?等老大我发达了,也把我们那庙整整,我把佛像全换成金子的,把全天下的神仙阎王什么的都供奉起来。”我吃了一块鸡肉,信誓旦旦地保证。 “老大,这话我们从小时候就开始听了,你啥时候能发达啊?”花花用眼睛斜了眼我,瓜瓜和果果听了,躲在一旁笑。 “我——”我刚想骂他们,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和四个孩子迅速交换了下眼神,大家片刻就心领神会,各自物色好地方藏身,我闪到了佛像后面,那位置是个死角,外面人一定看不到我们。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11) 我闪到了佛像后面,那位置是个死角,外面人一定看不到我们。 “殿下,老臣是不是该向你说一声恭喜呢?” 殿下?什么殿下?听说烨已经被派去对付漠北回鹘的那些人了,这个殿下又是谁?这声音好熟悉,怎么有点像皇甫那家伙? “恩师息怒,还是先听在下解释吧。”、听到这声音,我浑身一震,禁不住颤抖起来。他不是应该在款待宾客么,怎么会在这里说一些奇怪的话。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当日我说得清清楚楚,你娶我女儿皇甫柳儿,我就将手中的70万禁军交给你,定助你登上皇位!可是你呢,却出尔反尔,居然退婚娶玉进贤那老匹夫的女儿!你让我颜面何存?你让柳儿日后如何抬头做人?我今天来就是要讨一个说法,不然,我皇甫忠义绝不会善罢甘休!” 听到他凶狠的话,我心里一惊,曜娶我居然是顶着这么大的压力。 “恩师错怪我了,父皇一直担心你我的关系,迟早会有动作。我娶玉扇儿,也不过是想制造一些假象,让父皇以为我们关系破裂,放松警惕罢了。”熟悉的声音,却带着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陌生,那种陌生让我平白地多出几分恐惧。 “就这么简单?南宫曜,你别忘了,若没有我手中兵权,你就什么都不是!” “恩师放心,我筹谋这么长时间,韬光养晦,为的是什么,您最清楚。” “你对那玉扇儿,到底有没有真心?我告诉你,我只有柳儿这么一个女儿,绝对不会允许有威胁到她幸福的事物存在在世上!” 我打了一个冷战,心里没来由地发慌。曜沉默了片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犹豫,却让我的心揪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12) 曜沉默了片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犹豫,却让我的心揪了起来。 “从一开始,我就没喜欢过她。当初接近她,让她爱上我,为的不过是阻止她入宫,不想让玉进贤得逞罢了。等我得了这大祁的天下,自然会把她给休了,给柳儿一个名分。”曜的话不紧不慢,我却花了很大功夫才捕捉到,他话里的含义。他说他不爱我,只是利用我,利用完了就会抛弃我……原来,如此。 “我暂且信你一次,这次南宫烨领兵去回鹘平叛乱的事,你怎么看?” “那不过是一个计策而已,我派人故意扮成回鹘士兵,骚扰玉门关。星释在回鹘可汗身边也安插了内应。如此挑拨一场纷乱,为的就是南宫烨的命!父皇一心扶植南宫烨,立他为太子,这次又不惜将重兵交到他手里,只等他灭了回鹘,立下战功就回来继承大统。可他绝对没想到,等待他儿子的,会是十面埋伏,而真正的幕后操纵回鹘这场叛变的,却是我。烨去边疆的时候,正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殿下打算趁南宫烨被困玉门关的时候逼宫,让皇上禅位?哈哈,人人都道三殿下您玩物丧志,却不知道你才是掌控全局的人。想不到,只懂风月的三殿下,居然会是这样的帝王之才。最不容易的是,你能忍得了这二十多年的非议和耻辱。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那什么玉扇儿放弃大好江山呢?皇上这一棋,输就输在,不了解对手。” “恩师过奖了。” “不过,你确定回鹘那边不会出意外?” “等到烨的兵马出了关,就会发现,那些粮草全部是做了手脚的,里面至少有一半是沙砾。我倒要看看,前有埋伏,后无粮草,他怎么活着回来!” “哈哈哈哈,你比我想得还要冷血狠心啊。” “是你教我的,不可手软,不择手段,不留后患。”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13) “是你教我的,不可手软,不择手段,不留后患。” 回鹘的事是曜设计好的陷阱!烨有危险!我脑子一片空白,已经听不下去他们还说了些什么,甚至连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我躲在阴暗处瑟瑟发抖,继续装傻做我的新娘,还是救烨? “老大……,你怎么了?”花花显然也听到了曜和十王爷的对话,他小手拍着我的肩膀,草草他们也在旁边拉我的衣角。 “花花,草草,瓜瓜,果果……,你们的老大,现在要去做一件很……很可能丢脑袋的事情。花花,你是老大,你要好好照顾草草瓜瓜和果果,以后带着他们享福。”我抓住花花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吩咐道。 “老大,一日为老大,终生为老大,老大你到哪我就到哪!” “老大,我还是觉得要饭的日子比较舒服,我最爱就是一边抠脚丫一边听老大吹牛了!” “老大,我一天没虱子在身上跳,一天就睡不着觉,你让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老大,我发觉还是当小偷有成就感。” 四个小家伙争先恐后地跟我表完“忠心”,然后像一颗橡皮糖一样粘在我身边。我鼻子一酸,抱着他们的手更紧了几分。自从跟着我这没本事的老大,四个孩子就没过什么好日子,可现在,他们却对我不离不弃。 “那好,趁他们还在喝喜酒,我们连夜离开长安城。” “老大,我们不回西街破庙了吗?”提起住了好多年的家,果果有些不舍得。 “以后有机会还是能回去的,现在老大带你们去游山玩水,满天下地要饭!我保证,有我吃干的,绝对不让你们喝稀的!” “老大的保证从来不算数。”四个人嘀咕,一边跟着我翻墙溜走。 “老大,城门太高了,我们翻不过去。”瓜瓜一路上跟着我,一只肥嘟嘟的手放在嘴巴里嚼啊嚼。 —————————————— 其实我个人很喜欢花花果果,嘿嘿。 第二十六章:黄梁梦醒泪三分(14) “老大,城门太高了,我们翻不过去。”瓜瓜一路上跟着我,一只肥嘟嘟的手放在嘴巴里嚼啊嚼。 “没让你们翻过去,你们平日里帮曜搜集消息,可曾听说过这长安城下有密道?”上次和烨从皇宫古井落入到密道,直接就把我们送到了华山。后来又在星释的帮助下,从长安城外长乐坊的密道,通到了我的丞相府。如果我想得没错,这里一定还有密道通往漠北关外! “没有听说过啊?什么叫密道啊?”果果一脸的狐疑。 “我倒听小叫花子说过,在北城门附近有一个奇怪的古井,他们曾经有一次不小心掉井里去了,结果走啊走,居然走到城外去了!”花花在四人中年纪最长,说起话来比较有条理。 “就是那了,我们立刻去北城门!那里离宫城很近,我们要小心那些羽林军!”我带着他们往北城走去,虽然知道这样一路,要想赶在烨他们前面拦住他们不可能,但是我还是要一拼。不能让烨就这样死!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曜以后后悔。 半幕月色,缱绻如纱。我最后看了眼那王府前的琉璃灯盏,灯光流转,湮没了月影轻霜。 “臭狐狸。”我轻声骂了一句,可却没有以前那样咬牙切齿的力气。在之前一个时辰,我还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新娘,可转瞬,却发现一些都不过是梦一场。想起那日初见,他从天而降和我搭讪,原来早就是计划好了。可是之后朝夕相处,我一直以为是真的,他却亲口说这些全是假的。玉扇儿,世上可有人比你更荒唐? 等救了烨,我就带着花花他们继续要饭去,再也不回这个破地方了。什么丞相千金,什么皇子妃,老娘不稀罕!南宫曜,我不稀罕你,我一个人当叫花子过得好好的,用不着再看那些什么妃子皇帝的脸色了! 长安城在那萧索的星辉辰光下,渐渐沉寂。别了,这个我一直当成是家乡的长安。再见,南宫曜。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1) 别了,这个我一直当成是家乡的长安。再见,南宫曜。 “咱们现在开始闯荡江湖,都给我打精神来!”我一拍花花的脑袋,满口豪言壮语。 花花摸着被我拍疼了头,委屈地看着我。瓜瓜果果他们立刻离我数尺远,免得我突然想到什么又拍他们。我轻轻一笑,迈大了步子往前走。等我走到北城的时候,心中突然生出撕心裂肺的痛来,仿佛有什么力量要将我撕成两半,把身体与灵魂生生分离开。 长安,我感觉,我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 第二十七章 大漠千里走单骑(一) 夜,墨黑如铁。半弯上弦月,带着一丝妖异的色彩。清冽的竹香,若有似无地在空气中回旋,那么熟悉,那么危险。 “老大,你怎么停了下来?” “这味道……” 竹香,好象在哪闻到过这个味道。是他! 我猛地抬头,那黑暗里的男子,有着与夜一样颜色的发,如同最纯的丝缎一般在空气中飘扬,婉转处流淌出水般的光泽,又似月光般朦胧。他慢慢抬头,眼中的神采让这十丈红尘也黯然失色。 “星释……” “我是不是该庆幸,你并没有忘记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宛如正在融化的冰雪,玲珑萧索。 “我该向你道一声恭喜。不,不对。身为王妃的您,却在新婚之夜想要离开,你该不会是想要向南宫烨通风报信吧。” 我心里一紧,把花花和草草护在身后。这个浑身散发着妖异气息的男子,仿佛一朵暗夜开放的优昙,散发出绝望的气质,让人在夏夜里,也不由得全身发冷。 “不关他们的事,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是请你放过这些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而星释却只浅浅微笑。那低眉颔首间的笑,透着清浅的媚意,酥到骨子里。只不过,他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却有着让我惧怕的戾气。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2) 那低眉颔首间的笑,透着清浅的媚意,酥到骨子里。只不过,他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却有着让我惧怕的戾气。 “从这里下去,按照我的图往地道西北方向走,到出口的地方,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辆马车。那辆马车匹匹都是千里马,如果你日夜赶路,它们可以半个月之内把你送去关外。马车内的食物,足够你们过这些天,沿途都有驿站,我已经吩咐了人替你们换马。出了关,能不能活着,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一直帮曜的吗?” “我欠你一个心愿。长乐坊规矩,闯三关者可以实现一个心愿,你当天并没有许愿。而且,你很像我一个故人。”薄雾浮沉,远远看去,黑衫男子立于夜空之下,仿若那三千繁华外独自寂寥的一抹烟青色的月华,清冷,孤独,落寞。 “谢谢你。” “你不需要向我道谢,也许以后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憎恨我也说不定。踏出这长安城,就等于背叛南宫曜,玉扇儿,你好自为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他溶入夜色之中,渐渐不见踪迹。这个男人,果真如鬼魅一般可怕。 我没时间去想他,拉着花花草草就往井里去! 等我从地道里出来,天已经半亮了。原来这地道通向的是长安北城外的树林了。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只有中间有一条蜿蜒的小道,泥土和杂草混迹,似是被人走过,又似被马踏过。路边树叶上的露水还未褪尽,珍珠一般凝于叶瓣之上。 我和花花他们挤上马车,我们几人谁也不会驾马,只得胡乱地喊着号子。这马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听懂,拉着我们就往前奔去。我挑起帘子,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树林变成一团模糊的绿色,便再也看不真切了。 —————————— 出差会带本本去,期待住的宾馆有网线,那样可以持续更新。 跟读书频道的编辑交流过了,他们也正在研究定时更新系统,期待有那么一天。 腾讯的技术人员,加油!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3) 我们渐行渐西,一路上也顾不得停歇。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赶了多久的路,路边的景色越见荒芜,黄沙漫天,鲜见人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回鹘了。 我挑起车帘,极目远眺。花花果果也探出了脑袋。 “哇,老大,这什么鬼地方啊,这么多沙?”果果吧唧了下嘴巴,呆呆地说道。 “是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好怪啊,老大,你是不是带错路了?”草草抓着脑袋看我。 “笨蛋,打仗了大家当然都跑掉了罗,我跟你说,这里以前比长安城还热闹呢!”我一巴掌拍在草草脑袋上,心里纳闷,这里这么多沙,怎么都不像人能住的地方。难道我真的走错了路?糟糕,这破地方该找谁问路? “不是吧,老大,你说这里比长安还热闹。我除了沙看到的还是沙,连个房子都没有耶,你真确定这里就是去回鹘的路?”瓜瓜也叫了起来。 “这一打仗,房子都倒了。回鹘人房子都是沙做的,那一倒都变成了沙嘛。全部给我闭嘴,吵得头疼死了。”我闷闷地说道。 我从马车里出来,脚刚刚踏上这沙土就深深地陷了下去。沙砾被太阳烤得很烫,我眯着眼睛抬头,只看见黄色的阳光,黄色的沙丘,还有黄色的风…… 奇怪,风怎么有颜色?我抿着唇,皱着眉,看着远方的风。那是灰黄色色风,如同一条苍莽的沙龙,旋转到天空。回鹘的风,居然和长安也不一样,如同黄色的巨蟒,直立着朝我们扫过来。我们的马匹突然像受了惊一般,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我担心这马发了疯会拉着车跑,立刻顾不得看那怪风,转身就要上车。可那些马却半蹲在沙地上,满眼恐惧,仿佛被吓傻了般。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出差,陪领导喝酒唱歌跳舞到现在才回来,悲剧啊…… 幸亏宾馆有网线,加油!谢谢各位支持!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4) 可那些马却半蹲在沙地上,满眼恐惧,仿佛被吓傻了般。 只片刻间,风沙顿起。到处都是灰黄色的空气,狂风将沙砾甩到我脸上身上,不一会儿,我身上就被沙砾割开了无数小口子,热辣辣地疼着。在我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股强劲的风,几乎要把我抛向天空。我看见那如黄蟒般的风,居然越来越近,大得足够遮挡整个天空。那不是风……,而是风卷起的黄沙,直入云霄! “全部躲在车里,别出来,趴下!”我的声音淹没在漫天的黄沙当中,四周都是灰蒙蒙的,隔绝了阳光。黑暗中,我只来得急死死地抱住车上的一根木栏。巨大的风,撕扯着我,空气中的沙砾几乎让我窒息。 在意识模糊的瞬间,我只想着不松手,千万不能松手。我死死地抱住马车,任凭压抑的沙砾将我掩埋,任凭那疯狂的风沙将我卷起…… …… “我可以放任这世界上所有的轻佻,却永远无法伤害你。我可以……我可以漠视这个世界所有的情感,却永远……不能不爱你。” “你这婆娘这么凶,除了我谁还敢要?” “别乱动,我抱我娘子谁敢异议?你要慢慢习惯,以后要抱一辈子的。” “出嫁从夫,相公说话,不准顶嘴。” …… “从一开始,我就没喜欢过她。当初接近她,让她爱上我,为的不过是阻止她入宫,不想让玉进贤得逞罢了。等我得了这大祁的天下,自然会把她给休了,给柳儿一个名分。” “不可手软,不择手段,不留后患。” …… 曜的声音,他的身影在我眼前模糊,我想看,可看不清楚。好疼,好冷,我浑身就好象被拆散了玩偶,到处都断裂般地疼着。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5) 好疼,好冷,我浑身就好象被拆散了玩偶,到处都断裂般地疼着。 “扇儿,扇儿……,玉扇儿!” 是烨的声音吗?还是我在做梦?他看着我,淡淡的笑着,满目深情。可突然之间,他面目狰狞起来,他手伸向我,掐住我的脖子,不要,烨,我是玉扇儿,你认不出来了吗?别杀我…… “小饭桶,小饭桶,臭婆娘?快起来,别睡了。你真以为,我喜欢你吗?你凭你这样的要饭的,我也会喜欢你吗?你不过是一个只会偷鸡摸狗的叫花子,不过,我最讨厌小偷了……”曜露出狐狸般的笑,越走越远。我的心,也仿佛跟着他走远,不再属于自己。 “你真的以为你是玉扇儿吗?你不过是西街一个没爹没娘没人要的臭要饭的。叫花子是变不成公主的,乞丐,一辈子都是乞丐!” 我看见我自己……不,玉扇儿,嘲笑着看着我,似笑非笑。她牵着曜的手,走远,然后慢慢回头,一脸鄙夷。那神色,就好像以前把我丢出门口的大户人家,也好像抓住我偷东西的户主。他们看着我,仿佛看着一颗尘埃,卑微得随时可以视而不见的尘埃。 玉扇儿,你不过是盗用了人家躯壳的小偷罢了。你偷得来身份,却偷不来幸福。到头来,全部都是你一相情愿的表演。从小到大,不会有人注意到你,大家永远都唾弃你,厌恶你。你这一辈子,永远都只有羡慕别人的份,羡慕别的孩子能吃热包子,羡慕别的孩子有爹娘疼爱,羡慕有钱人家小姐能带首饰。你偷来包子吃,你偷来首饰带,你偷偷学她们的一举一动,却不过是东施效颦。你明明嫉妒,明明想要,却偏偏要装成满不在乎,却偏偏要把那些说成一文不值。你用最笨的方法维护那一点自尊,却忘记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根本没资格拥有尊严。你甚至奢望爱情,到头来却不过是被人玩弄一场。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6) 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根本没资格拥有尊严。你甚至奢望爱情,到头来却不过是被人玩弄一场。 心好疼,好象一生也没有这样难过。我只想把心埋藏在黑暗中,永远不要再见阳光。原来,玉扇儿的这一生不过是一场笑话。不……,我不是玉扇儿,我不过是个小乞丐!但如今,我连乞丐也做不了了,我回不去了,我连自己都不是了…… “老大……” “老大……老大你千万别死啊,大家帮忙摇啊!” 一声声凄厉的呼喊,声嘶力竭。谁在喊我?别推我,疼死我了。一声声的老大,越来越近,吵得我脑子都快炸了。谁在摇我,别摇了,我困,好想睡觉。可偏偏那些声音不想让我好好睡,他们猛烈地摇晃着我,呼喊着,我不得不睁开了眼。 “老大,哇——”我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四个挤在一起的脑袋。八只又红又肿如同桃子一样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当看到我醒来的时候,他们集体大哭,肩膀耸得和筛糠一样。 “老大,你在车边上都被沙给埋了,是果果他们一起把你给挖出来的。我们以为,你没气了……”花花用肥肥的小手,替我擦掉脸上的沙尘。我吃力地抬起了手,像抹掉他们脸上的灰尘,可却没半点力气。他们的鼻涕混着尘土,在脸上弯出一道道的痕迹。猛地看过去,很像四只小花猫。 “水……” 我张了张嘴,觉得嗓子干得刺痛,吐出的那个字都快冒烟了。花花他们连忙把水递给我,我咕咚咕嘟地灌了几大口,这才慢慢恢复了神智,想起了那古怪的黄蟒风!该死,居然一阵风都能把我给刮晕。我猛地喝了口水,清凉的水沁入肺腑,带着甘甜的香味。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人也精神了不少。等我喝够了,吐出那股热气,力气也恢复了几分。几个小家伙见我喝水,也在一边吧唧嘴巴,他们小小的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巴巴地看着我。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7) 几个小家伙见我喝水,也在一边吧唧嘴巴,他们小小的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巴巴地看着我。 “你们嘴巴干成这样,喝点水吧。” “老老老大……,最后一壶水,已经被你给喝掉了!”果果怯生生地说道。 “什么?”我听了这句话,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没水了?难道我真要死在这鬼地方?四个小家伙被我吓了一跳,各自退后了半分。 “我们必须赶快上路,没水我们会死的。” “老大,我们的马一直跪着,也被沙子给埋了。我们都努力刨你,没来得及刨它……,它死了……” “马……也死了?” 我朝前望去,累累黄沙下,只看得到微微露出来的半个马头。沙砾已经淹到马车的窗户口,车内也装了不少沙。如果当时再埋得深点,恐怕,花花草草他们也要出事了。 如今,我们几个,没有水,没有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也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大漠的夜晚,格外的寒冷。我一个哆嗦,抱紧了胳膊。 沙暴过后的夜空,纯净得让人嫉妒。漫天的星光,如同不小心散落的钻石,一颗颗地滚落在墨黑的绢布之上。苍穹中,仿佛张开了无数眼睛,安静地看着那断崖隔壁,看着这一望无垠的黄沙,看着凡世间如同蜉蝣般卑微的生命。 “老大,这地方好怪啊,白天热死人,晚上冻死人。”花花钻进马车里,从埋了一半的沙砾中翻出衣服裹上。 “说你们几个没有文化你们还不相信,回鹘就是这个样子的啦。”我嘟囔了一句,这地方真邪门得紧。差点没把我给害死,现在我浑身都还酸疼呢。全身上下都是被沙砾划出的血口子,随便甩下头发,都能落下沙砾来。 “我们还是回马车里,不然估计这样下去会冻死。”我命令道,然后钻入马车中,我们一捧捧地将车里的沙砾给丢出来,等到累到就靠在窗边,呼呼地睡着。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我竟然一夜无梦,难得地安好。 ———————————— 谢谢各位支持,一定会发完全文,HOHO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8) “老大,好漂亮啊,那是不是就是回鹘?” 一大清早,我就被孩子们的欢呼声给喊醒。我下了马车,呆呆地看着天际处。远处静穆的山脉,在金色的朝阳下渡上了一层霞光,仿佛少女腮上了胭脂般娇媚。而重重山脉上,居然耸立着一座城池。那座城中,有着奇怪造型的城堡,飞天舞女的壁画,还有低眉善目的佛陀。朦胧的迷雾中,金色的佛塔高耸入云,静静地俯瞰着整个大漠。那是完全不同于长安的另一派堂皇与大气,如果说长安的贵气在于其嫡系皇族的风华,那么这座城的贵气,却在于它超越尘世的雍容。 “看得到了,那里有个城,这回我们有救了!”草草兴奋地喊着。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回鹘,但是只要有城,有人烟,就一定能问到路,一定能买到食物和水!我和四个孩子就不用死在这鬼地方了。奇怪,说它邪门还真邪门,明明昨天还什么都没有,今天就多出了一座城堡!看来这地方的风真厉害透了,一刮,把城都给刮来了。 “我们就朝那方向走,看样子中午我们就能走到那里住了。”我收拾着行李,不由得兴奋起来。这几日,日夜赶路,跑坏了几匹马,天天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这次终于可以进城好好休息一阵,顺便打听一下烨军队的消息。 马已经死了,马车也没用了。我只好同着四个孩子,一步一停地在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鬼地方走着。经过了昨天的沙暴,黄沙中露出了森森白骨,看上去像是动物的尸体。一些早已经枯死的胡杨也裸露在外,伴随着那些白骨,显得阴森森的。 我咬牙踏着这些白骨枯枝前行,太阳烤得干裂的皮肤,翻出一道道口子,如同凌迟般地刺痛。我和孩子们都不在说话,低着头赶路。流沙很软,踩下去烫烫的,一脚陷下一个坑。然后再回头,那些脚印却迅速地被风沙给抹平了。我们谁也不想成为这半路上的白骨,只能坚持走着。鞋子很单薄,脚上起了血泡,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9) 我们谁也不想成为这半路上的白骨,只能坚持走着。鞋子很单薄,脚上起了血泡, 只是,尽管我们努力的赶路。但那不远处山脉上耸立的城堡却仿佛生了腿般,我们走了多久,都不曾变化过,好象还是那样的远。到了中午,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茫然且挫败地看着那城堡。 …… 太阳垂直地投下巨大的光热,连浮云都阻挡不了它的火舌。半天没沾过水,我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能点着火来。看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的城,我有些挫败郁闷,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鬼地方吗? “老大,你听,什么声音?”一直闷不吭声的瓜瓜突然说话。 我竖起了耳朵,是铃铛的声音,一声声,在这死气沉沉的大漠中听起来格外的悦耳。 “追上去,有人!”我惊喜地吩咐道,四个孩子一听,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朝那铃铛声奔去。 翻过沙丘,我们果然看到了一队人。他们背着沉重的行囊,缓步走着。听到我们的呼喊,他们转过身来,一脸的惊讶。 “真的有人,哎呀,这什么东西,有怪物!”我刚要走过去,一个庞然大物朝我回头。那怪物身上秃出两个大疙瘩,脸不像马也不像牛。 “别怕,它很温顺的,不是怪物。你是中原来的吗?”说话的人是个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女子,有着一双黝黑的眼睛,格外地出神。她有着油麦色的皮肤,海藻一样的头发披下,额头带着墨绿色的宝石。她的口音很怪,说着并不利索的汉语。 “它不咬人吗?你不是中原人吗?”我伸手想去摸那马不像马牛不像牛的怪物,那怪物突然回头,冲我吐了口热气,我吓得大叫一声退了几步。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10) 那怪物突然回头,冲我吐了口热气,我吓得大叫一声退了几步。 “别怕,它叫骆驼,我们都是靠它在这大漠走的呢。我叫加娜塔,是高昌人。之前我和大家送了一批香料和皮毛去长安,换了丝绸,打算卖到巴格达去呢。”加娜塔顺了顺骆驼的毛,骆驼温顺地趴了下来。 “呃……,这位加了层塔姑娘。你说你是高昌人,你知不知道回鹘怎么走啊?还有那说的那个‘八个大’,是什么地方啊?”我听得一头雾水,看来这大漠和长安差得够远了。 “姑娘是要去回鹘吗?高昌是回鹘都城,离这里还远着呢。等出了玉门关到了楼兰,快到雅尔湖的时候就到了高昌了。你是第一来大漠吧,你是要去回鹘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我是来找人的。” “那可就难了,咱们回鹘虽然不比中原富足,可地方可大着呢。从东到玉门关,西过葱岭一直到大海,南抵昆仑山、喀什,北达天山以外。如果不知道要找的人在哪,哪怎么找啊?而且这一路都有沙暴,你就这样走很容易出事的。这条丝路我也走惯了,不如你就跟着我们。等出了玉门关,到了敦煌城,你再打听打听有没你要找的人。” “谢谢你啊,加了层塔姑娘。” “在外就是要照应嘛,姑娘你年纪轻轻独自在外真不容易,连我都很佩服您呢。来,喝口水。这些是您的孩子吧,看上去真可爱。我知道了,一定是您相公来这里经商,你带着孩子来汇合。快让孩子们上骆驼吧,瞧着脚都走肿了。” 啊?我嘴巴张了张,我像是生过四个孩子的人吗?再瞧花花草草他们早已经爬上了骆驼,丝毫也不害怕。他们摸来摸去很是好奇,那骆驼比马还温顺,耐心地让他们蹭着。骆驼不紧不慢地在大漠里走着,脖子上的驼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大家都很热情,把身上带的吃的分给我们。只是这些人里面只有那个加了层塔会中原话。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11) 大家都很热情,把身上带的吃的分给我们。只是这些人里面只有那个加了层塔会中原话。 一路上,她给我讲着大漠的故事。讲细细长长的沙漠蛇,讲有着白肚皮大耳朵的狐狸,讲大漠外的草原,雪山。我这才知道,回鹘和大祁一样,是一个国家。在统治了楼兰这些小国后,回鹘的疆域越来越大,百年前大家信奉萨满教,之后凌霄阁引入摩尼教,回鹘就都信奉了摩尼教,这个宗教在中原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大光明教。回鹘有着和中原的长安、洛阳一样的城市,比如高昌、北庭、敦煌。大家会吹羌笛,跳胡旋舞。每年,大量的商旅,都会沿着这条叫做“丝绸之路”的沙漠道路,来到中原交换货物。 在她的故事里,有风景秀丽的漠北风光,也有惊心动魄的家国历史。传说中,有个叫尉迟雪溶的中原人,带着一身武功在昆仑雪域创立了一个叫凌霄阁的地方,后来他爱上了回鹘公主,成为了回鹘驸马。从此,武林中的凌霄阁,就和回鹘皇族密不可分。后来也就是凌霄阁阁主,帮助回鹘君王,扫平障碍,将楼兰等国归于之下。 我心里紧了一下,凌霄阁!上次在古井底,烨的娘亲不是说长安的地宫格局和回鹘凌霄阁的地牢一样么?难道长安的地宫,真的是回鹘人所为? 在加娜塔的讲述下,渐渐的,我开始了解这个地方了。这里到处都是大漠,有水的地方就有人家。大家都在寻找绿洲,但是绿洲并不会固定在一处的,所以他们经常搬家,以游牧为生。这里白天热,晚上冷,还时常会有沙暴。沙暴来前只需要把自己绑在骆驼上,就不会被吹走。大家带着一种大大的,支起来可以住人的,叫做帐篷的东西,赶路的时候停下来休息。 我们一直走着,直到太阳西落,也没有走到之前我看到的城堡面前。加娜塔说那是海市蜃楼的幻像,真正的敦煌城还有远着呢。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12) 加娜塔说那是海市蜃楼的幻像,真正的敦煌城还有远着呢。 …… 如此,我就跟着他们一路走着。白天赶路,晚上睡,走过了玉门关,走过了大漠。直到一天一早,我被一真喧闹声吵醒。 “快跑!” “怎么了,有强盗吗?”我睡眼惺忪,茫然地问道,大家都跑什么啊? “城里传出了消息,中原和回鹘打起来了。你还是往前走了,可汗下了命令,但凡中原来的人,无论是谁,杀无赦!” “你说打起来了,前面有中原的军队?”我惊呼出声,难道烨他们就在前方?太好了,走了这么多路,不就为了这一天么! “是啊,就在敦煌附近,你别去了。我看我们还是在这里分手,你们赶快逃回去吧。” 是烨,一定是烨!逃回去,我又不认识路,回去死得更快。我当然不能回去,我要进城去找烨他们! “我一定要去敦煌,让我跟着你们走吧。” “你……,好吧,但是你们几个必须换成我们的衣服,不然被认出来就完了。”加娜塔见我如此坚决,叹了口气,从驼背上的褡裢中取出几件色彩斑斓的服装,她皱了下眉头,再次翻了半天,最后还是将手中的衣服递给我。 “你先将就着穿下吧,帽子拿好。” 我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拉着花花草草他们在旁边还未来得及收的帐篷里换上了回鹘服装。那是件男子的“袷袢”长袍,和中原一样右衽斜领,只是颜色要鲜艳得多。就我身上这件艾德丽斯绸质地的泡子,上下不知道用了多少种蓝色染就而成。湖蓝,深蓝,墨蓝,灰蓝交割的条纹,修出身材曲线。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13) 我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拉着花花草草他们在旁边还未来得及收的帐篷里换上了回鹘服装。那是件男子的“袷袢”长袍,和中原一样右衽斜领,只是颜色要鲜艳得多。就我身上这件艾德丽斯绸质地的泡子,上下不知道用了多少种蓝色染就而成。湖蓝,深蓝,墨蓝,灰蓝交割的条纹,修出身材曲线。我小心地系好腰带,那腰带是用彩棉编织而成的,花纹艳丽,比我们中原的衣带要宽许多,倒有点像我以前当叫花子的时候捡来绑衣服的破布。我脱下被烤得变了形的中原布鞋,套上到半膝处的羊皮靴。靴上配着一把英吉沙小刀,看上去十分英武。 花花草草他们也欣喜地互相抢着对方头上的帽子,那些四楞小花帽上有着用彩色丝线绣成的图案,上面点缀着珠片,看上去极其奢华。我将长发挽起,挑了顶蓝白相间简单花式的帽子戴上。等我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穿着打扮已经和其他回鹘小伙子无异。 “这衣服很适合你。”加娜塔看到我的时候眼前一亮。 “我也觉得很合适呢!”这样一块布把自己一围,简单大方,颇有以前我的乞丐破服的神韵!我回头看四个小朋友,他们圆滚滚的身子好不容易挤进了那些衣服里,怎么看怎么像长安街卖的圆皮彩鼓。 看我们换好了衣服,大家也都收拾好东西起程。我坐在一头骆驼背上的褡裢上,脚歪歪斜斜地靠在箱笼边。一只手挡着太阳,另一只手不停地扇着风。骆驼散漫地在大漠上走着,背上的褡裢啪啪地拍着。加娜塔小心地注意着天气和沙漠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情况。 云层在沙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阻隔了一部分的阳光,我喝了口水,天气太热,除了喝水我几乎吃不下什么。突然,加娜塔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几个壮汉手不自觉地移到了跨边的弯刀上,神情戒备。四个小朋友也觉察出了气氛的不对,他们将没吃完的饼子塞进了腰带里,舔了舔嘴巴。然后拍了拍骆驼背,骆驼一蹲下来,他们一个个就从驼背上滚了下来。四个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骨溜溜地转着,他们靠着骆驼,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藏好。对面沙丘上隐约出现了人影,那是……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14) 四个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骨溜溜地转着,他们靠着骆驼,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藏好。对面沙丘上隐约出现了人影,那是…… “怪物!” 我不由得喊了出来,这里怎么这么多怪物?那是一队人马,为首的两名女子一身白衣,看上去不像回鹘装束,倒有点像中原的打扮。她们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人穿着打扮均无二样,长得也差不多,应该是对双生儿。她们的坐骑是两头浑身雪白,长得像猫,却不知道比猫大多少倍的东西。 那怪物看到我们,突然长开了嘴巴,发出恐怖的咆哮。我看到它如尖刀般锋利的牙齿,每一颗牙齿,都比我脚边的刀要长。它低声吼着,爪子在沙地中刨着。 “可汗有令,但凡中原来人,杀无赦。”骑在怪物背上的蒙面女子缓缓开口,说的是回鹘语,幸亏这些日子,我学会了一些回鹘话,能听懂她说什么。 “白狮侍女,凌霄阁主座下白狮侍女!”人群中有人喊了起来。 “是昆仑山上的人,他们是凌霄阁的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下了骆驼,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加娜塔拉了拉我,我也跟着跪下。我歪着头,瞄了那些人几眼。那两位女子目光如剑,扫过众人。白狮侍女?难道这浑身雪白,毛茸茸,很像猫但是比猫大很多的东西,就是长安街大户人家门口的狮子? “其彼净风,取五类魔,於十三种光明净体,囚禁束缚,不令自在。魔见是已,起贪毒心,以五明性,禁於肉身,为小世界。炁以十三无明暗力,囚固束缚,不令自在……”众人匐在地上,突然用回鹘话念念有词,我被吓了一条,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 “他们都是信徒,看来没有我们要找的人。”其中一个女人微微侧首,冷冰冰地说道。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单位换新岗位以后,忙得想死了,55555。 第二十七章:大漠千里走单骑(15) “他们都是信徒,看来没有我们要找的人。”其中一个女人微微侧首,冷冰冰地说道。 “师妹你太草率了,居然没有发现这条漏网之鱼。”另一个女子看了眼身边的女人,突然将手中的水晶弯弓指向我。“你,把我摩尼圣言再颂一次!” “其彼净风,取五类魔,於十三种光明净体,囚禁束缚,不令自在。魔见是已,起贪毒心,以五明性,禁於肉身……”我心里暗叫不妙,幸亏本姑娘记性好,只得照葫芦画瓢地将刚才他们念的东西再念一遍。 “从‘炁以十三无明暗力,囚固束缚,不令自在’开始!”该死!这臭女人太狡猾了吧,叫我背这么古怪的东西。我怎么知道这句话后面是什么! “不令自在……其彼贪魔,以清……以清……,贪魔……”刚才那些人在念什么啊,都怪我注意这女人说话,没仔细听。 “‘其彼贪魔,以清净气,禁於骨城,安置暗相,栽莳死树;又以妙风,禁於筋城,安置暗心,栽莳死树。’我摩尼圣义,岂是你一个汉人所能领悟的。你眼神飘忽,毫无敬意,半点不见虔诚,一看就知道是混入商队中的。中原奸细,受死!”她轻轻说道,不过这回说的是汉语,每一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尤其只最后那个“死”字,如响雷一样炸在我耳朵里。两个女人同时举起了弓,手慢慢拉开,我想跑,可是腿肚子抖得太厉害,怎么也跑不动。 “不要杀我们老大……”人群中响起几个稚气的声音,笨蛋,谁叫你们几个家伙出声的。那女子冷冷一笑,用眼神示意手下,片刻她们身后的人全部都举起了刀。 “不要啊……”我惊呼出声,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女子嘲讽地笑着,手一松,一箭破空,朝我射来。 第二十八章:故人重逢玉门关(1) “不要啊……”我惊呼出声,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女子嘲讽地笑着,手一松,一箭破空,朝我射来。 我睁大了眼睛,看到那水晶箭头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看到高举的弯刀,就要朝花花草草劈去。 “叮!”一声脆响,在沉寂的空气中爆裂开来。 “我有说过要处死他们吗?”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容貌,却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陌生。 “什么人!”两个女子大概没想到有人能用沙砾做武器,将她们的飞箭打落。 白衫男子,立于茫茫黄沙之间,眉宇间一丝温润。他——,怎么会在回鹘? 第二十八章:故人重逢玉门关 “什么人,居然敢和凌霄阁作对!”狮子上的两个女人眼中充斥着杀意,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指挥狮子朝那白衫人扑来。他优雅地转身,从容得连我都看清楚了他的动作,可偏偏是那不紧不慢的一避,那些狮子就扑了一个空。 “乾坤大挪移?你怎么会我凌霄阁的武功?” “雪辰哥哥你好厉害啊!”几个孩子见他赢了,欣喜地呐喊着。雪辰温和地冲他们笑了笑,还是那样的贵气。 “公子雪辰!”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不知阁主亲临,属下多有冒犯,请阁主赐死!”两个白衣女子唰地跪了下来,面色惨白。 “我座下三千白狮侍女,见过我真容的不过数百而已。不知者无罪,你们何过之有?”雪辰负手而立,在茫茫沙海中,显得遗世独立。 “可是星释护法说阁主需闭关七年才会出关,若不是阁主刚才使出乾坤大挪移,我们还真不敢相信您提前出关了。” “星释?他趁我闭关时偷袭我,我身受重伤还一路被人追杀,若不是他,我怎么会和拭琴阴阳相隔?传我令下去,凌霄阁上下清除叛徒,遇到星释,杀无赦!” 第二十八章:故人重逢玉门关(2) “传我令下去,凌霄阁上下清除叛徒,遇到星释,杀无赦!” “属下遵命。”两个白狮少女异口同声地说道。雪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退下,他们果然骑着白狮消失在沙漠尽头。 …… “雪辰哥哥,你救了我们!” “当日我身受重伤,也是你们救了我。”雪辰将剑收入鞘中。 “大丈夫行侠仗义是应该的,雪辰哥哥你不必刮牙了。”果果拍了拍胸脯。 “是不必刮齿。”花花在一边小声纠正道,我瞪了他一眼,一个比一个丢人! “好一个不必挂齿,小小年纪就知侠义,日后定有作为。”雪辰摸了摸他脑袋。 “雪辰哥哥,拭琴姐姐怎么样了啊?”花花问道,看来他还惦记着那个美女。 “拙荆,她已经过世了。”雪辰眼中一片荒芜。拙荆?他们已经成亲了吗?我看着他,想起自己曾经为了他,用生命去守护一枚‘拭琴’的吊坠。如今,我却为了阻止曜做错事,前来给烨通风报信。弹指间,已经是沧海桑田过。我们早已经遇到了不同的人,交付了自己的真心。 “凌霄阁出了星释这个叛徒,可汗听信他的谗言,到处剿杀中原人士,我必须去阻止他们,如果两国真的开战,后果不堪设想。这里我不便久留,你们保重。还有……这是凌霄阁的令牌,如果遇到回鹘士兵,你们可以用来保命。”雪辰给我一块令牌,飞身上马离去。 过了段时间,那些回鹘商人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几个孩子可以跟着我们到高昌,我们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可是,你不能再跟着我们了。”加了层塔看了我一眼,我也知道给他们带来了这么大麻烦,自己没办法留下了。 “帮我照顾花花草草,我一定会去高昌接他们的!” “你顺着这里一直走,你要找的祁国军队应该就在敦煌附近的一个废城内。”临走时,他们给我留下了骆驼、干粮、水还有地图。 —————————— 话说看到有读者留言说我虐待玉扇儿……,冤枉啊…… 第二十八章:故人重逢玉门关(3) 临走时,他们给我留下了骆驼、干粮、水还有地图。 …… 漫漫黄沙,迷茫了前路。远处的祁连山,如同野兽的脊梁,清冷暗淡,在沙漠的尽头,蜿蜒出灰描的曲线。我骑着骆驼,孤独地走在大漠之上,寻找传说中的绿洲。 “驾,驾……,哎呀,你这只死骆驼走起路来比乌龟还慢,你到底会不会跑啊?跟马一样跑……!哎呀,快点快点。我现在命令你去西面,西面啊,你怎么还是往前走!你到底分得清分不清东西啊?” “哎呀,别走了别走了,等我研究下方位。吁——,吁——,你这笨蛋骆驼,你听见我喊了没,停下!停下啦!你有没有听见你主人说话啊?” “你是不是带着我在着鬼地方兜圈子啊?你怎么那么笨,连方向都不会分辨呢?西,往西走……” 气死我了,我跟这个浑身长两个包的怪物根本无法交流。无论我是喊它还是踢它还是踹它,它都毫无反应。每次都是我累得躺在它身上呼呼地喘气,它却泰然自若,闲庭信步。 “前方何人,还请留步报上名来!” 走了几天,我找到了烨驻扎的地方。可还未走到城门前,一队巡逻士兵拿着矛正对着我,逼迫我从骆驼背上下来。 “在下丞相之女玉扇儿,特来求见将军,有要事相告,还请几位小哥带路。” “丞相之女?我看是回鹘奸细才对!看来回鹘气数已尽,所以才派你这样连路都认不全的探子来吧!”为首的男子哈哈大笑起来。 我被他们轻蔑的态度激怒了,刚想发作,可终究是忍了下来。我翻出一件大祁的服装对着那队士兵赔笑: “几位大哥,你们看,我连中原的衣服都带来了,怎么会是奸细?我真的有要紧事要见你们主帅,麻烦借过一下。”我把衣服晃了一下,他们果然给我让开一条道,可我还没走两步,两只胳膊就被人扭到了身后。整个身子被人用一种奇怪的姿势给提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故人重逢玉门关(4) 我还没走两步,两只胳膊就被人扭到了身后。整个身子被人用一种奇怪的姿势给提了起来。 “大哥饶命!好疼啊,轻点……骨头断了断了……有话把我放下来慢慢说……”我嘴巴里喊着,可他们却半点没把我放下来的意思。 “别以为拿着件衣服晃荡两下我们就会上当,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看来不用刑,她是不会老实的。” “用刑?用什么刑啊?你你你你你们别乱来啊,我可是当今三殿下的皇子妃,当朝丞相的宝贝女儿,当……” “当什么当啊?我还是当朝皇后呢!你放心,你们回鹘把我们困在这里,我们一定会好好地回敬你们。到时候穿肠,火烫,刷骨,老虎凳,辣椒水,该尝的都会让你尝一次。咱们刑堂的人都是在战场上死了弟兄的,绝对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喂,大哥,我跟你们无冤无仇!” “南宫烨,救命啊——” “放肆!主帅的名字是你叫的吗?来人,把这个奸细压进地牢!” “喂,你们到底讲不讲道理?我是来通风报信的,你们问都不问——喂,轻点!”我挣扎着,被这群没脑子的士兵给押进了地牢。 …… 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霉变的气味在空气里回荡,这个味道我很熟悉,以前偷东西被抓,就会关在这种地方。我靠在墙边,清清楚楚地听见隔壁的审讯房内的鞭子声和惨叫声。 “你们这些畜生,侵我回鹘国土,辱我回鹘妇孺,你们不得好死!” “我们已经年年进贡了,你们还贪得无厌,屡屡来犯,你们会有报应的!” “闭嘴!给我狠狠地打!明明是你们不够安分,害我们有家不能归,大老远地从长安来!我们死了多少兄弟!” 第二十八章:故人重逢玉门关(5) 一声声地责骂,混杂着鞭子落下的风声,传到我耳朵里。臭狐狸,你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吗?你这么做,多少人将无家可归,多少人要失去父母孩子妻儿?有多少人要沦落为乞丐,多少人要饿死街头?又有多少无辜的人战死杀场?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得逞,不能让你再错下去了! 我站了起来,仔细地看了看牢房的铁锁。锁很笨重,却并不烦琐,只可惜我现在男装打扮,连根簪子都没有。没工具,想开也开不了啊! “干什么呢?想逃?”就在我苦心研究锁的时候,一声厉喝,吓得我浑身一颤。两个狱卒押进来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血污的女子。我连忙闪到一旁,那女子走得很缓慢,走过之处都留下了长长一道血迹。 “这位大哥,我真不是回鹘的奸细。我可是真正的大祁人啊!你放我出去吧。”我一脸赔笑地上前,死命地摇了摇那狱卒的袖子。 “滚开!呆会就审你!”那狱卒猛地把我推到地上,强烈的撞击让我涌出一口血来。 “没用的东西!”那个虚弱的女人看见我跟狱卒示好,低声咒骂了一句,说的是回鹘语。 “安分点!”那狱卒啐了一口,重重地将牢门关上。沉重的铁链声响起,碰撞出压抑的火花。 那女子走路很缓慢,好象受了很重的伤。我见她痛苦,不由得挪动身子,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不用你假惺惺,我们回鹘没你这种懦夫!”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好心没好报,你有本事你勇敢,那你就别受伤啊!”都伤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我不理会她的凶巴巴,过去将她扶着坐好。 “即便是死,我也不会屈服,我一定要见大祁主帅!”她抬起头看着我,声音高了几度,听起来很是好听。 第二十八章:故人重逢玉门关(6) “即便是死,我也不会屈服,我一定要见大祁主帅!”她抬起头看着我,声音高了几度,听起来很是好听。 “你要见大祁主帅?你认识他?”除了我以外居然还有其他人找烨,而且还是一位貌美的异族姑娘,我打量着她,心里疑惑。烨那小子不得了啊,才到回鹘没多长时间,就有了“相好”! “回鹘和大祁的战争本来就是一场错误,现在两国边关的百姓最是可怜,家不成家,国不为国。如今大祁的兵马和敦煌城僵持不下,两边损失都很惨重。我一定要劝服主帅,让他们退兵!”那女子说到激动处,浑身颤抖,惨白的嘴唇看不见一丝血色。 “你也是来叫他退兵的啊!”我兴奋地握住了她的手,难道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莫非——,公子你也是来劝服大祁主帅的?” “哎呀,什么公子啊?我跟你一样,都是位姑娘。”我一把扯下头巾,露出满头的长发,“我叫玉扇儿,是从长安来的。我就是要见大祁的主帅,告诉他,这仗,别打了!” “你不是回鹘人?难得你居然懂回鹘语!可是怎么会这副打扮,还沦落至此?”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说来话长,我慢慢告诉你。”在这个破地方的地牢能遇到一个和自己同样想法的人,我心里格外激动。眼前的女人变得格外的亲切起来,我当下也不隐瞒,将自己在回鹘遇到白狮侍女的事情都讲给她听了。 “你说回鹘和中原开战,其实是凌霄阁光明左使星释的阴谋?他和中原皇子勾结,策划了回鹘和中原的战争,居然只是为了等两边打得不可开交,他就坐收鱼翁之利!牺牲这么多百姓,为的就是乘乱篡位!” “应该是吧,没想到星释居然是回鹘人。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背弃自己的国家,去帮曜,难道权势真那么重要吗?”我摇了摇头,想必我永远不会明白,这些人为的是什么。 ———————————————— 后面的情节不多了,HOHO 第二十八章:故人重逢玉门关(7) 想必我永远不会明白,这些人为的是什么。 “我早猜到一切没那么简单,可惜我大哥根本不听我的劝说,坚持要出兵,现在我又深陷地牢,想出去都不行。这该怎么办啊!”她恨恨地说道。 “你大哥?” “我是敦煌城主的胞妹朵丽丝,祁兵接近敦煌城,我哥立刻派兵迎战,双方谁也不肯退步。中原国富民强,以我敦煌一城之力实在难以抗敌。若强行开战,受苦的只有我敦煌城数十万百姓。我劝说哥哥退兵,可是他不答应。我知道祁军驻扎在敦煌外的一座废城内,我只好冒险来大祁军营找主帅,希望可以劝说大祁率先撤兵。可是我不懂汉语,刚到这里就被抓了。”朵丽丝忧郁地说着,她说话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地。 “你不懂汉语,我懂。我陪你一起去找南宫烨不就成了!我搞不清楚这个什么城的路,可是你知道,咱们合作!”我拍了拍胸脯。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为了瓦解敦煌士兵的士气,明日他们就会将我们压上城楼,斩首示众。” “明天?玉扇儿啊玉扇儿,你到底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背?”我自言自语道。 “有了!朵丽丝,把你耳环借我用一下。”朵丽丝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望着我。 我取了她耳环,用针钩部分插进了牢锁里。咯噔一声,我成功了。 “这不就可以逃出去了吗?”我取下牢门锁,冲朵丽丝眨了下眼睛。 “姑娘果然身怀绝技,今日救命之恩,他日定当相报。”她学着我们中原人的姿势,冲我抱了抱拳。 “锁我能对付,可守在门前的那些家伙,可要你来对付了!”我指了指牢门外的看守,耸了耸肩膀。 第二十八章:故人重逢玉门关(8) 朵丽丝点了几个狱卒的昏穴,带着我逃出了地牢。我这才发现,这个受伤的女人其实身手还不错,并不是那种养在深宫的大小姐。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和我印象中的回鹘不一样,不再是黄沙漫天,而是一片草地。 “这是绿洲,我们从地牢的秘道到了城外。” “怎么这么多兵?”我看到不远处,一排排的士兵,整装肃容,列队站好,手中的兵器泛着冷光。在他们对面是举着箭的回鹘士兵! “趴下,当心他们发现。”朵丽丝一把将我按在草丛中,“糟了,他们一定是得知明日要处死俘虏,所以今日就出兵!” 突然,一声凄厉的马啸声穿破云层!这些日子我在大漠看到骆驼看到狮子,惟独没有见到马。这一声马叫让我兴奋不已,就好象久不归家的游子遇到了老乡般亲切。我有些好奇地朝远处看去,在黑压压的士兵中,马背上的男子格外耀眼。那男子一身戎装,手中举着弓箭。俊美的面容,染就了风霜,此刻看来,多了几份成熟与沧桑。他微微侧脸,目光并未触及到我,完美的侧脸被日光勾勒出干净利落的曲线。他策马冷看着前方,前方锦旗飘扬,旗帜上是回鹘的图腾。回鹘军队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大祁明显有些寡不敌众。然而那马背上的男子,却并没有表现出一丝胆怯。他默默地看着那些回鹘士兵,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是少年独特的骄傲与锋芒。 南宫烨,大祁当朝太子,祁军主帅,此刻正身陷重围。烈日在他眼中冷却,那墨色的眸子透着寒意,触及到他眼中的杀气,我身边的朵丽丝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这就是我认识的“杀人狂”南宫烨,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他永远是那样的决绝。即便在最弱势的时刻,他也能保持着那嫡系皇族特有的桀骜与疏狂。 “万岁,万岁,万岁!” 大祁士兵欢呼起来,他们喊着只有对帝王才有的称呼,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精神一震。烨清浅地笑着,连日的征战在他眉目间浸过风霜,然而那铮铮骨气却被打磨得更加冷锐锋利。 第二十八章:故人重逢玉门关(9) 大祁士兵欢呼起来,他们喊着只有对帝王才有的称呼,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精神一震。烨清浅地笑着,连日的征战在他眉目间浸过风霜,然而那铮铮骨气却被打磨得更加冷锐锋利。 一时间,我心中百转千回。还记得在梨花园中,他难得的惆怅与感怀;还记得当日在密道中,他母亲去世时他的无助与伤痛;还记得那日在树林,他送我的那场流萤花火;还记得在长安皇宫,出征前,他向我要一个答案时的温柔与期待……,谁曾相信,这个傲世孤莽的少年也曾有那样无助与怯弱?淡青色细碎的胡渣在他清秀的脸上画出沧桑,风霜让他略显憔悴的面容多了几分坚毅。 他回来了,那个傲视天下,连眼神都让人窒息的少年回来了。这才是我最初认识的南宫烨,那熟悉的压迫感,那王者天下的气势,独一无二! “他就是你们的主帅?好俊的箭法啊!”一边的朵丽丝喃喃自语。 看到烨,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站了起来朝他们狂奔去。 “喂——,别打了。大家听我说,全部是误会,大家别打了!烨,别打了!”我边跑边喊,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危险。 “躲起来啊,你不要命了吗?”身手是朵丽丝惊慌的呼喊,可我却停不下来。烨就在前面,他只要回头,就能看见我朝他奔来。这么长时间的奔波,为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将军小心!有敌军奸细!”士兵们发现了狂奔的我,周围的刀剑弓全部都亮了起来。 烨根本没有转过头,凭着直觉,他就瞄准了我奔来的方向。只见他反手一弓,长箭脱弦而出,直射我奔跑的方向。我猛地停住了脚步,完全没想到他会朝我射出这一箭。 箭很快,箭头直指我眉心。谁也不会怀疑烨的箭法,他的箭从不虚发。我呆呆地看着烨,脑中一片空白。 ………………………………………………………… 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故人重逢玉门关(10) 箭很快,箭头直指我眉心。谁也不会怀疑烨的箭法,他的箭从不虚发。我呆呆地看着烨,脑中一片空白。 他终于转过脸,在看清楚我容貌的一瞬间,我捕捉到他目光中的惊讶,惊讶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恐惧。之前所有的冷漠与深沉在他眼中顷刻崩塌,他深邃的瞳中毫不掩饰的是……痛。我看到他从马背上飞身而起,然而即便他速度再快,也快不够离弦之箭。他朝我奔来,如同一只绝望的兽,明知道不可为,却还要挣扎一番。 “小心!”朵丽丝取下另一只耳环,朝我这掷来,空中银光一闪,叮的一声,和那只羽箭碰撞出火花。箭受到外力的撞击,偏离了几分,狠狠地扎在了我的肩头。 “扇儿!” “玉扇儿!” 烨和朵丽丝几乎同时痛呼出声,我低头看着被箭贯穿而过的身体,一个趔趄,朝前跪去。烨飞身下马,伸手就要将我揽入怀里,此刻,朵丽丝不顾自己危险,猛地从身边的士兵手里抢了长矛刺向烨。 “回鹘公主朵丽丝?”烨眯起了眼,他显然是认出了朵丽丝的容貌和敦煌城主很相似。朵丽丝听不懂汉语,只是戒备地拿着长矛护在我面前。周围的士兵立刻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疼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用手捂住流血的肩膀。烨见我伤重,当即不理会朵丽丝的纠缠,伸手要来抱我。 “我不会让你伤害她。”朵丽丝说的是回鹘话,她握着长矛,利落地一个斜刺,阻止了烨。烨飞身而起,脚尖落在矛尖之上,人已向她欺去。看得出来,他想速战速决。朵丽丝没想到烨身手如此了得,她猛地抽回长矛,飞身而起,一个连环横踢,朝烨踢攻去,这显然是不要命的近身打法了。烨避过了她的腿风,反手抓住了刺向他的矛。他手上一用力,朵丽丝就连人带矛地被他拉去。她还没来得及躲避,烨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 第二十八章:故人重逢玉门关(11) 他手上一用力,朵丽丝就连人带矛地被他拉去。她还没来得及躲避,烨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 “如果不是看在你拼死护着扇儿的份上,我早就扭断了你的脖子。”烨的语气森冷,我记得那种语气,当初他在梨园也是这样狂烈的杀气。 “杀……人狂,别杀她。”我吃力地阻止烨,烨看向我,眼中的犀利褪去,换而之的是柔可绕指的温和。他一把松开朵丽丝,抱起了我。几个士兵冲了上来,将朵丽丝制住。 烨注视着我,眼中是丝绸般的轻柔。他猛地将我埋入他的胸膛。我感受到他怀中的温度,听到那铿锵有力的心跳。一声声,如同马蹄的步伐。 “我刚才……居然差点亲手杀了你!”他沉重地喘着气,急促的呼吸声透露出他的紧张。 “我……”我刚想开口,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嘘——,别说话。让我抱着你,知道你还在,还活着。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我已经很久……没这么怕过了。”他声音在颤抖,压抑着恐惧。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抱着我的手很有力,用力得仿佛此生也不想放开般。 烈日将云层烤成绯红色,风夹带着远处的沙尘,刮得人身上生疼。苍莽干枯的草地,毫无生气地匍匐在稀薄的土壤上。我染血的袍子,触碰到他的铜盔。被烈日烫热了盔甲,灼得我的伤口更加的疼。而我在他怀里,却不再害怕。 _____________ 第二十九章:一剑曾当百万师(1) 烨有些担心地看着我肩膀上的伤口,两兵交接,他却浑然不顾身后的回鹘骑兵,只是专注于我的箭伤。 突然,一支长箭朝我们射来,箭头浇着油,燃着火。烨一个转身,避开了火箭,然而火苗却落到我身边,烫得我皱了下眉头。烨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不顾火箭的灼热,抓起已没入草皮的箭,狠狠地拔了出来。他横手一甩,箭飞了出去,回鹘军营中顿时传来了一声惨叫。 一边的朵丽丝见烨露出了这一手“空手掷箭,百步穿杨”的功夫后,惊得忘记了挣扎。 “我不会让伤害过你的人,活着离开这里!”烨的眼神中带着嗜血的暴戾之气。 “来人,布阵,迎战!”烨抱着我飞身上马,然后脱下盔甲披在我身上。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硝烟沙场,一席布衫在猎猎风中翻滚。连回鹘士兵都被他这样的气势震撼住了,为首的几个拿着盾牌的士兵看着烨,连连后退了几步。 大祁军队迅速布好战阵,他们人人手举弓箭,一场恶战再所难免! “大祁首领,这些都是误会。大家别打,听我说,都是误会!”朵丽丝挣扎着用回鹘话劝说着他们,可是那些大祁士兵却死死地按住她,不让她乱叫。 回鹘军队异常地安静,为首的将领和身边的副将耳语一阵。突然,那将领在空中画出了一个手势,然后士兵们通通下跪,念念有词起来。我心头一震,记得他们念的是之前那些商旅们念过的教义。朵丽丝突然停止了挣扎,她面容惨白,嘴唇轻颤。 “不——,城中还有回鹘百姓,不要啊——,不要——”她朝回鹘兵疯狂地喊着。 “他们是不是快输了吓疯了?你看这女人又抓又喊的,那些回鹘人跪着念叨什么东西!”士兵人有人哈哈笑出声,我却隐约觉得不对劲。 第二十九章:一剑曾当百万师(2) “他们是不是快输了吓疯了?你看这女人又抓又喊的,那些回鹘人跪着念叨什么东西!”士兵人有人哈哈笑出声,我却隐约觉得不对劲。 “他们念的,好象是类似佛门《往生咒》的经文。难道,他们决定拼一死战?”烨的神色凝重,目光片刻不敢离开对面。回鹘将领又做了一个手势,一列列的回鹘士兵,成一字排开,集体朝我们这里射箭引弓。箭上喂着油,火苗横窜。这边,大家都戒备地举起盾牌,可那些回鹘兵却并不打算射人,箭全部对准了我们这干枯的草皮。 “不好,他们想放火烧死我们!”士兵中突然有人喊了出来,他的声音顿时被呼啸而过的箭声淹没。一支支火箭朝我们射来。烈日下,班驳的草地早已经枯黄,连风都带着温度。似乎只在瞬间,面前就成了一片火海。风夹杂着火苗舔噬着我们脚下枯黄的杂草,火势迅速地蔓延开来。不少被火烧着了的士兵,呼喊着,嚎叫着在地上打滚。大祁的军队一下就成了一团散沙,大家一边惨叫一边逃窜。有的士兵跑得慢了点,被身后的士兵推倒,后面的士兵却没有停止奔跑,直接就从那些摔倒的士兵身上踏过。 烨冷冷地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即便在这个时候,他也不见半点慌乱。 “全部给我站住!”烨提了口真气,声音远远地送了出去!一时间,全城都回响着他那声“站住”。慌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士兵们在他刚才的吼声中镇定下来,大家重新归队站好,等候烨的指挥。火依旧在蔓延,但是谁也没有动。 “传令下去!烟雾很大,大家跟随各队领队,跟着我回城!进城后立刻关城门!谁要是敢乱跑,军法处置!”烨命令道,这些士兵才开始小跑着,整齐地撤退。 朵丽丝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忧虑不曾散去。突然,她看了我一眼,嘴唇一动。 我曾经失聪过,懂得“读唇”,我看懂了朵丽丝的意思后,朝她点了点头。 第二十九章:一剑曾当百万师(3) 朵丽丝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忧虑不曾散去。突然,她看了我一眼,嘴唇一动。 我曾经失聪过,懂得“读唇”,我看懂了朵丽丝的意思后,朝她点了点头。 “别进去。”我在烨怀里挣扎了下,肩膀上的血又一次涌了出来。 “怎么了,是不是弄到你伤口了?我把马速度放慢点。”烨护着我,声音异常柔软。 “我们有多少千里马?能跑多快?快……得过风,快得过火吗?”我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这句话自然是朵丽丝教的,烨不会相信她,可是一定会相信我。朵丽丝在他身后,用回鹘话做口形,烨看不到,可是我却看得到。 “你的意思是——”烨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我吃力地撑起身子,以便看清楚她的口形。 “干枯的草皮是最好的燃料,火势一旦窜起来,这些马跑死都跑不过火。没有在漠北呆过的人,不会知道这火的厉害。像这样干燥的天气,不出几个时辰,这里就会烧成一片废墟。” “你有办法?” “风向虽然对我们很不利,但是我们还是要靠它救命。你让人点火,迅速烧出一片空地来,大家……躲到空地上。”我说一个字,停一个字。失血已经让我昏昏沉沉。 “我明白了,扇儿,你果然是我福星!”烨的声音带着欣喜。他命令士兵立刻烧出空地,带着全城百姓躲到空地上。火势顺着风蔓延着,火苗一窜到空地上,就无声无息地灭了。大家发出了欢呼之声,我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支撑不下去。 “扇儿——,扇儿!”我在烨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那是害怕失去的恐惧。 “放了那个女人,只有她可以救我。”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我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烨怀里。 ———————————————————————————————————————————— 第二十九章:一剑曾当百万师(4) 我一次次在昏迷中醒来,又一次次睡去。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来了回鹘,大祁士兵就没有一个怕死的!” “将军骁勇,不畏生死,小女子好生佩服。可是将军,你不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勇敢,居然要天下人来陪葬太过残忍了吗?” 我刚恢复意识,就听见耳边有人用回鹘话争吵。凝神一看,居然是烨和朵丽丝。烨会回鹘话?我暗自吃了一惊,后来想想,连我都能学会,没理由烨学不会,看来我的确昏迷了很久。 “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只为了满足你们这些男人的欲望和野心,值得吗?” “你不用说了,无论如何,大祁不可能先退兵!” 吵死了,他们究竟在争论些什么啊! “为什么你们个个都如此固执?” “这不是固执!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最大的耻辱不是战死而是战退!大丈夫许死不许败!”烨的声音很是愤怒。 “这就是你们男人所谓的勇敢吗?你看看扇儿,你看看你的士兵们!他们最小的才十几岁,老的已经近花甲。他们都有父母,有妻儿!他们的亲人在等着他们回家,就因为你们一句大丈夫许死不许败,父母要失去儿子,孩子要失去父亲,妻子要失去丈夫!你们得到了什么?就得到你们大祁皇帝的一句嘉许,就为了长安城头的那一丈白绫吗?” 我心头一震,不由得钦佩地看向朵丽丝,她讲的道理是我从来没听过的。大家不都说要做英勇的战士吗?可是她,却劝说着大家放弃战争。而且,还那么理直气壮。 “你们有父母吗?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们忍心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如果没有战争,父母病了,你们可以在身边照料。你们中原不是有一句话:百善孝为先。你们的孝道呢?你们中间有人,恐怕连自己孩子的第一声啼哭都没有听到吧。你们难道没有思念和牵挂的人?” 第二十九章:一剑曾当百万师(5) “你们中间有人,恐怕连自己孩子的第一声啼哭都没有听到吧。你们难道没有思念和牵挂的人?” 我心头一酸,突然想起长安来,想起了那个,狡猾如狐的男子。 “啊——”心念一动,不自觉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烨连忙冲过来扶起了我。 “扇儿,你醒了?那箭头喂了回鹘秘制的毒药,多亏了朵丽丝的解药才把你救回来。你已经昏迷了十多天。”烨看着床上的我,心疼地说道。 “烨,这里是哪里?你扶我出去好不好?我在这里闷得慌。”我朝朵丽丝眨巴眨巴眼睛,示意她,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我拉着烨的衣角,小声撒娇。烨看了我的伤口,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扭不过我,点了点头,他打横抱起我,出了帐篷。 眼前,暮色朦胧,残阳如血,关山如铁。帐外的铁马金戈,踏碎暮霭沉沉。染血的旗帜猎猎迎风,银色的旗杆反衬出森冷的辉光。这是被战争打扰了的黄昏,如果不是这场战争,恐怕——,大家还在牧马放羊。我看了看身后的朵丽丝,明白了为什么回鹘此战大胜,她依然坚持要议和。因为无论输还是赢,双方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为什么要来回鹘?你知道多危险吗?”烨的语气中多了一些责怪。 “你的粮草是不是发现不对劲?后备的粮草也并没有运来。”我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 “你怎么知道?” “那一天,我大婚。我肚子饿,就跑去王府的祠堂偷吃的。结果,我偷听到了曜和皇甫忠义的对话,知道这都是他们采用了星释的阴谋。星释其实是回鹘人,以前是凌霄阁的光明左使。他一方面安排人冒充回鹘士兵在玉门关挑衅,等到长安出兵,他又怂恿回鹘可汗撕毁盟约,发兵反抗。曜想借回鹘之力杀了你,所以在粮草上动了手脚。” “你大婚偷听到这些,所以你就千里迢迢地赶来这里,通知我。这么说,你没有嫁给曜。”烨抱住我的力道大了几分。我低了头,我和曜的缘分也该尽了。他怎么会再要一个,背叛了他,出卖了他的女人? 第二十九章:一剑曾当百万师(6) 他怎么会再要一个,背叛了他,出卖了他的女人? “烨,战死容易战败难。我们这一仗出师无名,一开始就败了。不要再打了,免得亲者痛,仇者快,让一些别有心机的人坐收渔翁之利。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我们退兵吧。”第一次,我用这样沉静的语气去恳求烨。我不能让曜的错误蔓延下去,不能让一切无法挽回。我爱他,虽然他不过是利用我,虽然他从未真心待我,可是——,他真的给过我一生中最希翼的温暖,哪怕那虚假得不堪一击。 “好,我答应你,和回鹘议和。”烨看了我,沉默了许久回答。我回头冲朵丽丝笑了笑。 “多亏了你醒过来,否则你的暴躁将军真要把我杀了呢。”朵丽丝听不懂汉语,但却领会了我的眼神。她轻轻地笑着,坠在半空的残阳轻轻地为她雪色的袍子罩上了一层绯色的薄纱,看上去如同夕阳下飞翔的白雕。 “我们明日一起去敦煌。”她看着远方,语气中全是期待。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天尽头日落云浮,海市蜃楼倒映出华灯初上,一片光明。 …… 羌笛声,胡旋舞,环佩彩铃响,飞天壁画歌满堂。我们终于到了传说中的敦煌城。和我印象中的大漠完全不同的是,敦煌居然有不输于长安的奢靡与繁华。琉璃灯转,珠帘流紫,葡萄美酒,美人在侧,醉笑三千场。一踏进这奢华的宫殿,我就被那雕金装饰所吸引。还说长安的皇室奢侈,现在看了敦煌,才发现自己真是井底之蛙,没见过大世面! “各位贵宾,城主恭候多时。”蒙面美女笑盈盈地领着我们步入殿堂,满墙壁的珠光宝气,耀得我心动神摇。一走入大殿,我又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铜兽熏炉里燃着豆蔻红檀,金樽中盛着琼瑶玉酿,银鹤嘴中衔着夜明宝珠,盘龙口中吐着香液如槟。 第二十九章:一剑曾当百万师(7) 耳边是莺歌迷醉,眼前是佳人满目。十二乐师各自拿出手中绝活,奏响纸醉金迷。舞女们在翡翠玛瑙铺就的空地上舞蹈,丝竹吹响,弦琴歌飞。 那些舞女穿着裸露,伴着笙歌袅袅,她们舞步翩翩。时而轻抬皓腕,时而玉臂曼舒。 空气中散漫着混杂酒香的脂粉香,舞女们如蛇般围着我们打转,我满脸发烫,再看身边的烨,他却依旧冷冰冰的,完全不看身边的美女。 “都退下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发掉了这些妖艳的女人,我这才如释重负,吐了口气。说话的是一锦衣男子,如墨长发散在铺着雪貂裘的胡塌之上。他半眯着眼,身边的美姬时不时地给他喂上些葡萄和瓜果。败类啊败类,人怎么能这么享受呢? “天朝四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那塌上男子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如同醉了般带着熏意。他英俊的面容,在雪白的貂毛下若隐若现,眼眸轻抬间有着敦煌皇宫里养着的波斯猫般的高贵与优雅。 “早闻敦煌城主霍青痕骁勇善战、足智多谋,今日一见果真是让在下大开眼见。”烨抬头看他,不甘示弱。一旁的朵丽丝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是吗?骁勇善战的是我将士,足智多谋的是我这个妹妹。我呢,荒淫无度。不过没关系,我就喜欢别人取悦我。你是来议和的吧,如果我的两只宠物答应,那我就没意见。” 啪!啪!那男子轻轻拍了两下掌,几个人推着一个巨大的笼子进来了。我捂住了嘴巴,那笼子里有两只狮子!和我上次看到的不同,这两只狮子是棕色的,身体更为庞大。其中一只狮子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露出锋利的牙齿,我不由得浑身颤抖了一下。 “如果你能从着牢笼里活着出来,我们就有得谈。” “哥哥,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对待真心议和的朋友呢?”朵丽丝彻底愤怒了,她刚想上前理论,却被烨制止了。 第二十九章:一剑曾当百万师(8) 朵丽丝彻底愤怒了,她刚想上前理论,却被烨制止了。 “希望城主言而有信。”烨依旧很是镇定,我拉着他的衣服,冲他摇了摇头,他却安慰似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告诉我别担心。 烨朝笼子走去,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霍青痕也从胡塌之上坐了起来,狮子见有人朝它们走来,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吼。烨不再迟疑,猛地拉开铁门,人已经站在了两头狮子面前。 狮子吼叫了一声,猛地朝烨扑过去,人兽搏斗就要上演。烨一个侧身避过,脸上却被狮子锋利的爪子划出一道血痕。朵丽丝咬着唇,担心地看着烨,我也吓出了一声冷汗。 烨伸手拭去那缕血痕,将染血的手轻轻地用舌头舔去。问到血腥味的狮子更加的狂燥。一声声咆哮震得大殿颤悠悠的,狮子再次朝烨扑了过去,烨却身轻如燕,直接从笼子栏杆上斜踏过去,朵丽丝不由得也为他行云流水般的利落表现喝了声彩。他撩起衣摆,冷漠得如同大理石般的侧影,在大殿夜明珠的流光溢彩下显出别样的光辉。 “好俊的身手,想不到四殿下居然是这样的高手。”霍青痕点头赞许。 狮子一扑不中,更加愤怒,又调整了方向,朝烨第三次扑过去。烨在笼中一个翻身,直接飞踏上了狮背。他在狮背之上傲然而立,另一头狮子居然犹豫着不敢上前。 “停。”霍青痕吹了声口哨,两只狮子顿时温顺地趴了下来,如同乖巧的猫。 “有勇有谋,我霍青痕很少佩服什么人,你是第一个。”霍青痕摸了摸下巴,表情甚是玩味。 “你答应了?” “在你们来之前,有人就来找过我,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刚才,我只想试试你的诚意和决心。”霍青痕挥手让人全部退下,只剩下我、朵丽丝和烨。 “还有人来找过哥哥,是什么人?”朵丽丝惊讶地问道。 “是我!”帘后一个清亮的声音回答道,一道强有力的剑气破空而出,转身,有人就闪到了我们面前。 第二十九章:一剑曾当百万师(9) “是我!”帘后一个清亮的声音回答道,一道强有力的剑气破空而出,转身,有人就闪到了我们面前。 “原来凌霄阁阁主公子雪辰,失敬。”烨冲雪辰抱了抱拳。 “果然好眼光,他正是凌霄阁阁主——尉迟雪辰。”霍青痕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我们入座。 “不知四殿下有何打算?”这句话是雪辰问出的。 “这一切都是皇兄受人唆使,才会造成今日的后果。我会回长安向父皇禀明一切,然后将回鹘叛徒星释交与凌霄阁处置,还望城主能向可汗道明真相。”在听到烨说要回长安的时候,朵丽丝眼中闪过一丝惆怅。 “也好,你们的行李盘缠,我会吩咐人安排下去。”霍青痕点了点头。 “你们太小看星释了,回长安,只怕长安已经不是你所了解的长安了。”一旁的雪辰嘴角勾出了一丝冷笑。 “此话怎讲?”雪辰话一出口,大家都变了脸色。 “星释根本不是回鹘人,他更不会讨好你们大祁皇子来乞求富贵与权势。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回鹘与大祁国破家亡!”雪辰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星释的真正身份是什么你可知道?18年前,西域有一个国家叫楼兰,之后被回鹘所灭,只留下了一个4岁的稚子。8年前,大祁统一西域苗疆,回鹘和南诏成为大祁属国,为表忠心,回鹘和南诏要送质子去长安。那一年,12岁的楼兰王子代替回鹘王储被送去了长安。”雪辰的话音刚落,众人就变了脸色。难道,那个楼兰的王子,就是星释?星释因为怀恨在心,所以回来报复? 第二十九章:一剑曾当百万师(10) “我一向自负,却最终败在了他手里。几年前,星释突然回到了回鹘,还拥有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我因为欣赏他一身功夫,不顾众人反对,拉拢他到凌霄阁。他之前隐藏得很好,对我也忠心耿耿,我提拔他为凌霄阁光明左使,让他一起效忠可汗。可他终究是一条养不熟的狗,一次他趁我闭关偷袭我,害我走火入魔。我好不容易逃出了他的魔掌,他却一路追杀。我这才知道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亡国之恨!”雪辰一拳狠狠地打在墙壁上,壁画哗地落下了些尘土。 “回鹘呆不下去了,你一定会去寻求帮助。可找大祁的话,你没有谈判的筹码,如果我是你,应该去南诏国求援。”烨看了眼雪辰推断道。 “没错,我的确是前往南诏国,回鹘与南诏势力相当,我希望他们出手相助。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星释背后的势力居然就是南诏国!”雪辰愤怒地说道,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这不可能,楼兰王子怎么会和南诏国勾结?” “我也想不到,不过,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有那样高的武功?他身上的那种妖异的气质又是从何而来?” 那个手捻昙花的绝色少年,居然有这样繁复的背景?我咬着手指头,继续听雪辰说下去。 “星释在长安做质子的期间,结识了另一位质子:女扮男装的南诏国长公主追月。他们相爱了,四年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追月和星释突然联手逃出了长安回到南诏。质子出逃,引起了天朝愤怒,南诏国不得不向大祁献出南疆镇疆之宝月灵珠,并且送来新的质子才平息了此事。” “后来,星释在南诏国,学了一身诡异的武功。”雪辰叹气道。 “我听说南疆有很多见不得光的巫蛊之术,能让人功夫加倍,但是对人体的反噬也相当明显。” “没错,星释的功夫非常邪气,不是正路。尤其是他的摄心之术,他能够利用眼神和声音迷惑人心,定力不强者可以被蛊惑。” 第二十九章:一剑曾当百万师(11) “没错,星释的功夫非常邪气,不是正路。尤其是他的摄心之术,他能够利用眼神和声音迷惑人心,定力不强者可以被蛊惑。”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失去听力的那一晚,昏迷前曾有人对我说;“听不见也好……”,难道那个有着清冽竹香的人就是星释?我突然失聪,并不是伤心过度,而是被他施了“摄心之术”!一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出了身冷汗,好危险的人物啊!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南诏和星释要针对大祁?”烨在一旁皱眉。 “三年前,追月突然病重。南诏国向大祁请求,希望归还月灵珠,以保追月之命,但是大祁拒绝……” “一颗夜明珠也能救命?”我瞪大了眼,这也太能吹了吧。 “南诏国国民信奉拜月神教,教中组织望月楼在南诏很有地位。传说他们供奉的月灵珠拥有起死回生的神秘力量。因为大祁没有归还月灵珠,追月最终没有活下来。南诏因此迁怒于大祁。而星释利用这些愤怒,承诺他们一定会讨回公道。我当初不知内情,去南诏求助,却差点丧命于苗疆。最后拭琴舍命相护,我才得以脱身。望月楼把拭琴列为叛徒,一路追杀我们。” 后面的事情不用雪辰说,我也知道了。无非是他被打得失忆,然后被我这个小叫花子给救了。之后拭琴找到了他,他们就成亲了,然后远走高飞。后来一定是他们又被追杀,拭琴才会伤重不治而死。 “我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南宫曜为了对付我设下的圈套,却没想到牵涉到回鹘和南诏的往事。星释为报楼兰亡国之仇,设计挑拨回鹘与中原关系无可厚非;南诏为了追月公主枉死之恨,迁怒大祁,从而和星释合作也正常。最让人痛心的,居然是南宫曜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国家与百姓!”烨一拳头打在了栏杆上,我低头不语。他从小有父亲的宠爱,又怎会理解曜的痛苦与挣扎?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在旁边咬指头,看着他们。 第二十九章:一剑曾当百万师(12)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在旁边咬指头,看着他们。 “大祁尽快退兵,让可汗知道真相,将月灵珠归还南诏。”雪辰缓缓地说道。 “月灵珠早就已经下落不明,父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无法交回月灵珠,南诏才会将追月之死迁怒我们。这几年我也一直在探访月灵珠的下落,后来终于让我在长安一家当铺里发现它,刚想取回,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抢走了。那人手持‘拭琴’令牌,我曾一度以为是望月楼的人干的。” “令牌在我手上,当天是——,是玉扇儿小姐交还于我的。” 唰唰唰,几道目光全部都射向了我。我吐了吐舌头,我真不知道当日在当铺里偷的珠子是南诏国的国宝啊。更不知道,这东西居然会引起三国纷争! “你们说的,就是这个珠子啊!我是在路边,偶然‘买’到的。”虽然舍不得,但我还是取下了脖子上挂着的月灵珠,怏怏地交还给了雪辰。烨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似乎认出了我就是当日的女贼,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问。 “这世界上若真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宝物,那还有人丧命么?那个星释真是太可笑了,一个人的仇恨,需要毁了两个国家吗?”久久不开口的朵丽丝突然冷冷地说道。 “我之前也不明白,可是拭琴死的时候,我才知道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我恨不得杀了所有伤她之人。星释的性格比我更加决绝,他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他爱的人死了,他不惜让全世界为她陪葬。”雪辰在提到拭琴的时候,眼中是哀到极致的痛。 所有人都沉默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全部只因为一个少年的愤怒。真相揭开的时候,往往比谎言更加的残酷。我的心一阵阵地疼着,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曜冷漠地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一切全部都是一场骗局,一个游戏。 ^^^^^^^^^^^^^ 第三十章:关山万里斜照影(1) “你们说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那就是星释也许已经控制了南诏和大祁,现在你们想收手,也回不到当初了。”敦煌城主霍青痕等大家议论完,似笑非笑地提了一句。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没错,星释还按照凌霄阁的布局,在长安城下挖了地道。如此一来,他就可以通过地道直捣皇城!此人武艺超群,智慧过人,还有南诏国在背后撑腰,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烨在旁边皱眉道,听到他这么一说,我豁然开朗。难怪星释那么清楚地道的线路,难怪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这么多事,原来全部都是策划好的! “既然这样,你们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回鹘,不过,我们回鹘为什么要帮你?” “唇亡齿寒,星释要对付的也有回鹘!”烨冷冷说道。 “我不喜欢这个理由,我喜欢一些别的理由。比如大祁的四皇子成了我的妹夫,我或许能帮你去联络高昌、哈密各城的城主,一起来赢这场仗。”霍青痕打了个哈欠,用很欠扁的眼神看着烨。烨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 “我、拒、绝。”他一字一句地回答。 朵丽丝听了烨的回答,脸色惨白无比,她咬着唇,眼中闪着泪光。 第三十章:关山万里斜照影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霍青痕要求烨娶朵丽丝,可烨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要那么快拒绝嘛,要不我换个提议?如果大祁的丞相千金做了我敦煌城主夫人,我也可以帮你们啊。对不对,亲爱的玉扇儿小姐?”对你个头,我瞪了他一眼。他似笑非笑地回望我,我顿时被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刺得寒毛倒立。奶奶的,这男人打什么鬼注意。 ———————————————————————————————— 后面的会有一些虐,不过我想到虐就很哈皮啊。 至于读者问会不会解锁,发全文是肯定会的,但是解除还要等一段时间。 第三十章:关山万里斜照影(2) “不行!”烨青筋爆起,显然被他给激怒了。 “哥哥,我不会嫁给他的!”一边的朵丽丝再也沉默不下去了,她激动地冲霍青痕咆哮了起来。 “你不是喜欢他吗?难道——,哥哥我领会错了?我拆散他们两个,也是为你制造机会啊!”霍青痕依旧是那样的懒洋洋,目光却犀利如电。 “朵丽丝不需要强求来的爱情,我是喜欢他,那是我钦佩他的智慧,爱慕他的勇敢,更是敬仰他的情深不二。朵丽丝只会嫁爱自己的男人,我爱的男人,我自己会去争取。”她朗声道,我窘得满脸发烫,烨的神色也很不自然。姐姐,你喜欢男人也稍微地含蓄一点,不用这么大着嗓门宣布你的爱恋吧。 “好,既然这样我不勉强你们。不过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受了委屈,我有一个条件,如果玉扇儿姑娘不愿意嫁给你,你就必须娶我妹妹。” “哥哥!” “不用说了,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玉扇儿姑娘,你愿不愿意嫁给南宫烨?”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到了我这里。我在心里把那该死的霍青痕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我嫁不嫁和烨娶不娶根本就没关系,他这么做不就是逼烨就范么。 烨看着我,眼中有着期待和不安。朵丽丝看着我,神色变幻不定。霍青痕看着我,一脸玩味,雪辰看着我,眼中是洞悉和了然。我拧了拧衣服角,雪辰该是明白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在长安,我已经拜过堂,许过人,此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玉扇儿姑娘。” 不要逼我!我不能嫁给烨,可我更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拒绝。他对我如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些日子,他为了我付出太多,我又怎能让他如此难堪。我握着拳,咬着唇,说不出一个答案。 “够了。我答应你,等到我解决了长安危机,就迎娶朵丽丝。”烨疲惫地开口,他走到我面前,将我紧握着的拳头打开,有些怜惜地抚着我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印记。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我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他说:小傻瓜,别握这么紧的拳头,会伤着自己的。 第三十章:关山万里斜照影(3) 他说:小傻瓜,别握这么紧的拳头,会伤着自己的。 烨,你才是彻头彻尾的傻瓜。为了不让我为难,所以你答应娶朵丽丝。难道,在你心目中,就没有半点自己的位置吗?还记得少年时候的你说:“我已经习惯了两个人,不想再回到一个人。”可是从来,我都是让你一个人。如果要说对不起,你就是我今生唯一的亏欠。 “很好,明日我就会去回鹘各城,让他们派兵支援长安。你们有什么打算?”霍青痕说道。 “我要回南诏,将拙荆的骨灰安葬在她故乡,并将月灵珠带回望月楼,希望能够平息干戈。之后我会去长安和你们会合。”雪辰说道。 “我想办法联络燕京旧部,看能不能调到兵马,之后大家在长安大慈恩寺会合。”烨看了大家一眼,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朵丽丝想也不想就站到了烨一边。 “我——,我要回长安。”我低头说道,那个星释那么恐怖,曜必定很危险。我必须告诉曜星释的身份,让他早做防范。我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回长安! “扇儿……”烨很担心我。 “我主意已定。”我坚定地说道,他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满脸担忧,最后还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如今国难当前,儿女私情自要放到一边。即便再担心我,烨也要以大局为重,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 此去长安,青旗古酒,风沙三万里。 我看着窗外的黄沙,默默地收拾着行李,朵丽丝走了进来。 “你连自己性命安危都可以不顾也要来这里找烨,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另一个人,一个想要他命的人,对不对?”朵丽丝眼眸比天空还澄澈,仿佛一眼就能洞穿人心。 “你想的,我都了解。之前我背着哥哥去找烨,恳求他退兵,并不代表我不爱哥哥,背叛哥哥,相反,我比谁都爱他。他是我的亲哥,我害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平添不能承受的罪孽。女人的心思,男人永远不会懂,但是我们自己比谁都懂。” 第三十章:关山万里斜照影(4) “你想的,我都了解。之前我背着哥哥去找烨,恳求他退兵,并不代表我不爱哥哥,背叛哥哥,相反,我比谁都爱他。他是我的亲哥,我害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平添不能承受的罪孽。女人的心思,男人永远不会懂,但是我们自己比谁都懂。”她了然地看着我,在她流水般的目光里,我的眼底也渐渐潮湿。温暖怜惜的目光流淌过我的心,湿了朝阳,湿了晨风,湿了我自以为坚强的心。再回首时,我已经无法变回原来无牵无挂,不懂伤痛的小乞丐……,我已经明白,从沦陷那刻起,我已经丢失了我曾经拥有过的朝朝暮暮。 “你考虑清楚了吗?你回到长安,他可能会怪你会恨你,不会再相信你。”她温柔地看着我。 “我不会后悔的,从小到大,没人像他那样对我好,哄我开心。哪怕——,全是假的,可是那些曾经,除了他,谁也不曾给我。”曜给我的,是我从来不敢奢望的温暖,一切短暂得如同流星,可我真的感激他,赐予我美梦一场。 “你太傻了。”朵丽丝皱眉说道,我并不回答。她不知道我曾经经历过什么,她永远也不会明白在那个阴冷的破庙长大的我,内心有多么地畏寒。就好比蝴蝶永远无法理解飞蛾为何会扑火。经历过孤独与黑暗的人,才会那样地渴望阳光。曜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一点微光,为了这一线的温暖,我甘心万劫不复。 “朵丽丝,我要走了。烨只是太孤独了,你尝试着对他好,他一定会感动的。”我笑着看了看朵丽丝,也许此生和她都不会再有交集。可我们毕竟是朋友,曾经生死与共的朋友。 “谢谢你,玉扇儿。我已经给你备了些珠宝,应该够你从玉门关到长安的。”朵丽丝看着我,波澜不惊的眼眸带着些许的留恋。我转过头看窗外的敦煌。昏黄色的城墙,一望无边的沙土。再如何繁华,也永远比不上中土的烟雨江南,那里有绿树成荫,有小桥流水,有雕兰玉砌…… 第三十章:关山万里斜照影(5) 昏黄色的城墙,一望无边的沙土。再如何繁华,也永远比不上中土的烟雨江南,那里有绿树成荫,有小桥流水,有雕兰玉砌……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我只道大漠孤烟,斜阳如血,风沙苍莽,却不知大祁也早已经经历了秋风扫落叶的洗礼,能看到的也不过是枯藤老树昏鸦,夕阳西下。此时的大祁,即将迎来又一个风雪严冬。 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我终于踏上了中原的土地。 寒风萧瑟,草木摇落,芙蓉开残,杨柳月疏。 我一身青衫,牵一匹马,独自行走在官道上。满目望去,陇首秋云飞,平楚正苍然,再不复我离开时的生机。我心里一酸,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凄凉之感涌上心头。 在离长安城大概还有几里的时候,突然一个满脸鼻涕的人突然冲出来,抱着我就哭。 “公子行行好,施舍点银子吧。”那人一见到我就扑通跪下,不停地叩首。 乞丐?我冷笑一声,当我三岁小孩子来骗吧!我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回头摸了摸白马,恩,这样的打扮的确很像书上写的侠客。 “我除了一人、一马,两袖空空。这样吧,兄弟,你带着我的信物去找二郎山萧老大,他跟我打赌打输了所以一定会给你银子。不过他这个人脾气有点怪,要是你不小心得罪他了想砍你手或者砍你脚你也别害怕。他醒悟过来就会养你一辈子的。小兄弟你跑什么啊,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要不我让萧老大去找你,你家住哪啊?”我扯着嗓子喊,那人已经跑得没影了。装可怜骗人,那可是我玉扇儿的专长。他眼珠一转,我就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 走了没多久,前方不远处又传来了乞丐的哭诉之声。我皱了皱眉头,怎么这官道之上,这么多要饭的? “夫人行行好吧,我在路上遇到强盗,银子被抢了,您行行好,借点盘缠吧。我老婆孩子老娘都等我把家还呢……” 看着被他纠缠住的妇人让身旁的丫鬟给了他些碎银,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妇人就是心软。 眼见天色不早,我不再理会路边的乞丐,牵着马快步朝长安城方向走去。 第三十章:关山万里斜照影(6) 看着被他纠缠住的妇人让身旁的丫鬟给了他些碎银,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妇人就是心软。 眼见天色不早,我不再理会路边的乞丐,牵着马快步朝长安城方向走去。 “多谢皇甫夫人,您真是活菩萨转世,您菩萨心肠,佛祖必定会保佑夫人长寿,保佑皇甫郡主和秦王殿下百年好合的。”身后乞丐磕头道谢的声音传来,我猛地停住了脚步。马依然往前走着,手中的缰绳勒进皮肉里,掌心传来了尖锐的疼痛。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森冷的空气吸入了肺,凉透了五脏六腑。 “你给我站住。”我喊住了那个乞丐,丢给他一颗碎银,他又要磕头,却被我阻止。 “我问你,刚才过去的是什么人” “回公子,那是十王爷皇甫将军的夫人,也是当今秦王妃的母亲。”乞丐小心翼翼地回答,“秦王妃”三个字直直地扎入了我心里,让我情不自禁地战栗了一下。 “你一直都在官道要饭吗?为什么不去长安城内要饭呢?” “公子是外地来的吧,您有所不知,如今长安城见到要饭的就抓,我们谁也不敢在长安要饭了。” “抓要饭的,怎么回事?”我心里吃了一惊,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哎,都是因为前段时间朝廷选秀的事,当选的秀女居然行刺皇上,后来查出来,那秀女是丞相大人举荐进宫的。我听人说,丞相大人举荐进宫的秀女全部是安插眼线在皇帝身边,他图谋不诡。事情败露后,玉丞相满门被抄,秋后问斩,只有那丞相千金玉扇儿逃了出去。现在举国通缉她呢!因为探子说玉扇儿可能会乔装成乞丐混进长安,所以长安到处抓乞丐,谁还敢要饭啊!” “满门抄斩!这是秦王下的令吗?”我一激动,不由得抓住了乞丐的肩膀。曜,不,不会是他……尽管玉府并非我真正的亲人,可听到他们出事的消息,我依然心如刀绞。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1) “我一个要饭的怎么知道是谁下的令啊,不过皇上被那秀女刺伤了,怕是没那么多精力管朝廷的事情吧。城门那还贴了公榜呢,说是见到了玉小姐,可以先斩后奏,杀无赦!” 我脑袋轰地一声一片空白,手死死地撑住身边的枯树才能站稳。干裂的树皮刺进皮肤,压抑的疼痛刺激着浑身每一处。我死死地咬着唇,直到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杀无赦!南宫曜,你就那么恨我,恨不得我早点死吗? 若是我今天没有遇到这乞丐,没有问清楚长安的形势,我是不是还未踏进长安城门就会死无全尸?如此一来,你可满意? 我看着周围荒芜的草木,心下更加的凄凉。曜恨我入骨,花花草草留在了回鹘,烨去了燕京,雪辰回了南诏,如今的我在长安举目无亲。这回真的是无家可归了呢!天下之大,哪里还有玉扇儿容身之地?隔着薄雾,敦煌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或许,只有这佛门之地,才能暂时收容我吧。我咬了咬唇,心中有了决定。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1) 青灯、竹影、古佛、深禅、沉香三柱,彼岸花开。 我躲在敦煌寺斑驳的禅房外,高垂的经幔上繁复的经文不复当初的颜色。木鱼声声,梵经默送,寺庙内一片安宁。敦煌寺由于不在城中,所以长安人很少来这里,比起长安城内的罔极寺、大慈恩寺、卧龙寺、大兴善寺和南门外的青龙寺,这里可谓是香火稀少了。 “愿佛祖保佑我儿和秦王殿下早生贵子。”禅房内传来一个声音,我不由得心跳加速。难道,这禅房内的人就是刚才过去的老夫人?想起那乞丐说她菩萨心肠,我突然有了主意。 “让我死吧,我不活了……”我冲手心吐了几口口水,抹在脸上,使出了以前装可怜的把戏。我一边哭喊着,一边冲进禅房,也不看众人,直接就往佛像上撞。 —————————————— 到后面可能会有些虐,呃,但是结局不是悲剧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2) 我一边哭喊着,一边冲进禅房,也不看众人,直接就往佛像上撞。 “作孽啊!快!快拦住他!”那夫人慌忙叫人拖住我,几个和尚连声念阿弥陀佛…… “别拦着我,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哥哥死了,姐姐也死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公子有话好好说啊,有什么难处我们可以帮你,佛门重地,何必寻短见呢?”那夫人捏着念珠,卖力劝我。 “我家是正经的生意人,往返回鹘和大祁跑商,我娘吃斋念佛,祈求全家平安。可是!前些日子,回鹘人听说长安来的就杀。我爹还有唯一的哥哥就是这么死了。我娘受不了刺激也病死了!我现在在长安,连要饭都不行!我还活着干什么!” “可怜的人,你可以出家。”那夫人插了一句。 出家?出你奶奶的家! “我是个女人,怎么出家?怎么出家!你们这里会收留我吗,会吗?”我一把扯下发带,披头散发地就朝佛像撞去。 哎哟!这些和尚听见我是女的,居然立刻送开抱住我的手!我收不住往前冲的身子,整个脑袋哐铛一声撞上了佛像。大肚弥勒佛笑咪咪地看着我,那圆滚滚的肚子把我撞得眼冒金星。迷糊中,我只来得急看清那佛像边的对联: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慈颜常笑世间可笑之人…… ……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迦叶莲台坐,佛祖拈花笑。一个小乞丐抓头问佛祖,世上可有比她更可笑之人?佛祖笑而不答。乞丐不甘心继续问,可有人如她,一生都是笑话?众生代为回答:“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可笑之人必有可爱之处,等千劫过后自然能够幸福。”幸福,小乞丐眼中迷茫,佛祖却消失于天地。 “夫人……,她好象醒了。” “佛祖保佑,谢天谢地。”佛祖?我好象真的梦到佛祖了。平时住破庙,自杀还要撞佛像,说我与佛无缘我都不信。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3) 平时住破庙,自杀还要撞佛像,说我与佛无缘我都不信。 “醒了就好,翡翠,给她安排下吧。”那老夫人捧着佛珠说道。 “是,夫人。你就在这里住下吧,夫人见你与佛有缘。特地留你下来抄诵佛经,参悟佛道。”不是吧,那不是过着尼姑一样的生活?我郁闷地应承下来,开始打量起周围来。铜漏流沙,禅声依旧。窗外落日黄昏,暮霭成霞。 这时候,一个丫鬟端上茶,青釉瓷碗上浮着莲花图案,衬得那丫鬟的手臂更是凝如玉。我呆呆地喝着茶,目光在房间里继续搜寻。房内摆着红木案,案上的梧桐琴散发着古木的香味,一琴师正焚香弹佛曲。看来这夫人不是一般地“信佛”。 就这样,我在皇甫将军府住了下来。我一边做着些日常的活,一边等待机会去找曜告诉他星释的阴谋。 这夫人的生活可谓是比白开水还乏味,每天就是听佛诵经,最可怜的是,我一日三餐都要陪着她吃素。 “阿扇,吩咐厨房,晚上准备些好菜。”像往常一样,皇甫夫人的贴身丫鬟将菜单递给我,上面详细地纪录着每道菜的口味,佐料,甚至连不准用猪油必须用茶油都写上去了。我接过菜单,有气无力地扫了一眼。说实话这些菜单真的很没创意,所有菜都清淡得一个味道。 “这菜单是不是错了啊?怎么会有荤呢?”夫人天天都是吃斋的啊。 “今天王爷和王妃都会回将军府,自然要多准备些菜。”翡翠冷冷回答。 “王爷?”我手一颤,几乎抓不稳菜单。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还不快去通知厨房准备饭菜!”翡翠扫了我一眼,我应承了一声。一整个上午,我都在想如何向曜解释新婚之夜弃他而去的事情,又该如何告诉曜星释的阴谋。我的脑袋乱乱的,精神也有些恍惚。 ******************************************* 群号: 74977822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4)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想如何向曜解释新婚之夜弃他而去的事情,又该如何告诉曜星释的阴谋。我的脑袋乱乱的,精神也有些恍惚。 “阿扇,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前厅的观音像都落了一层灰了,你也知道夫人最宝贝那观音像了,还不快去擦干净,你想我们陪着你一起被夫人责罚吗?”管事的嬷嬷敲打着拂尘尖叫着吩咐我,她在激动的时候,两个青蛙般的大眼睛会从满脸的肥肉中挤出来,看上去十分凶狠。 “我现在就去”我嘴上答应着,片刻不敢怠慢。在将军府呆了这么段时间,我对这个将军夫人很是忌惮。这个皇甫夫人和她的破石榴女儿一样地凶狠。表面上,她一心向佛,慈悲为怀,实际上却并不如此。曾经有丫鬟不小心弄破了一张佛像,她居然将那丫鬟活活打死了。 这些日子我在王府,过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得罪了这个老太婆。 …… 将军府的布置奢华中带着肃穆,前厅与大堂相连,中间只隔着东西两道贺门。厅堂极为深阔,一张紫檀嵌玉云龙纹地屏边摆着一架朱漆雕填描金花卉纹柜格,那尊青花古瓷的观音像就摆在柜格的正中。我小心翼翼地搬来一把圈椅,踩着椅子就爬上去擦观音像。 “王爷喝茶。”隔壁的大堂内传来奴婢们的请安声。 “什么东西,不冷不热的给谁喝?”砰,似乎是茶杯落地的声音。 我站在圈椅上大气也不敢出,只发呆似地盯着贺门边高脚花架,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才意识到自己在颤抖。 “行了,起来吧,以后别惹王爷生气了。”身边那个温柔的声音,是皇甫柳儿! 一股压抑堵在我心口,我眼前一黑,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乒!我手上一松,观音像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我猛然惊醒,立刻下来趴地上收拾碎片。 一只绣花鞋落在了我的手上,地上的碎瓷片立刻扎进了我的掌心。深入骨髓的疼痛撕裂手掌,我不禁哼出了声。翡翠在看到夫人的观音碎了时,冷笑着踩着我的手。地上鲜红一片,是我的血。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5) “阿扇,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打碎了夫人的佛像,佛祖会怪罪夫人的?”她一边笑着问我,一边加重了脚上的力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申辩道,还未说几个字,翡翠又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不小心?既然你连一尊佛像都拿不稳,这手留着何用?不如,废了它?”翡翠声音出奇地温柔,而我却听得毛骨悚然。 “天啊!你这个该死的小蹄子,居然打碎了我的观音像!亏我对你像亲生女儿,你居然如此恶毒!”我的痛呼声惊动了大堂的人,那“菩萨心肠”的夫人心疼地看着满地染血的碎片,颤抖地指着我骂道。 我疼的几乎昏厥,努力地睁眼看她身后的男人。曜,救我…… 曜默默地看着我,眉目之间带着从未有过的尊华。一身绣龙黑袍紧紧地勾勒出硕长的身段,双瞳中锁出一缕倨傲的神色。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眼中的颜色更加深邃。他盯着我,嘴角习惯性地扬起,目光却冷得可怕。 救我,我嘴唇动了动。臭狐狸,救我,求你。 我卑微地看着他,他眼中的冷漠让我心痛超过了掌心的疼痛。 “像这样的人,拖出去打死就行了,何必闹得人不得安生?”曜不耐烦地扫了看了看我。 他说什么?那个“死”字在我耳朵里嗡地一声碎掉,我听不真切,甚至连意识都觉得模糊。 “曜,我有话要对你说。”曜,若你真的那么恨我,我可以消失在你的世界里,可是不是现在。 看见我反抗,下人们冲上来,拖着我就往外走。我更加狠命地挣扎起来。 “算了,何必为这种身份卑贱的人生气呢?小王爷就快要出生了,就当是为他积福。上次我听说陈嫂那还缺个帮手,不如让她到王府,帮着点忙。”皇甫柳儿缓步走到我面前,俯身看我说。破石榴,本姑娘才不要你的施舍,我最讨厌这种假惺惺的女人了。我心中恶意一生,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摆,狠狠地看着她。 “啊——,你疯了,放手!”她尖叫着跳起身,我心中一阵悲愤,赌气似地不肯松手。几个人冲出来掰我的手指头,十指连心。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6) “还不过去把她拖开!万一伤了王妃和未出生的小王爷,你们担待得起吗?”翡翠连忙吩咐众人来掰我的手,皇甫夫人不停地念着经,曜冷漠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厌恶。我拼却了力气不松手,手指的剧痛丝毫比不上心里的痛,曜的神情和曾经的过往,就好象一把匕首,一刀刀地将我心中那些最后的伪装和防备斩碎。不能松手,我可以被欺负,可以被践踏,可以忍受这世界上所有的屈辱还依然毫不在乎地笑,可是我不能……不能在曜面前,承受这么多。 “喀擦……”一声清脆的响声,伴随的剧痛传来。曜的脸轻轻抽动了下,瞬间又恢复了那淡漠神情。我的手无力地垂下,面前是软塌下去的指头,我有些错觉,那已不是我的手。 “本王乏了,这个女人,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吧。”曜看了眼皇甫柳儿说道,他拂了下衣摆从我身边走过,目光不曾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恭送王爷。”一群人纷纷下拜,皇甫柳儿轻轻地扬了下嘴唇,她走到我面前,捏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 “玉扇儿,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你差点害得曜不能娶我,这笔帐我会慢慢跟你算。我真想不通,你费尽心思要嫁给曜,何必又要逃婚?你这叫自作自受!” “呸!”我喉头一涩,喷了她一脸的鲜血。看着她恶心愤怒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真痛快,从来不知道“反抗”会让人这么痛快,看来本姑娘是压抑太久了! “你——,不准笑!你还笑!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 拳脚雨点般落了我一身,胸中一口口的鲜血涌出。我依旧笑着,笑久了,眼角居然有了泪。玉扇儿,你哭什么,你从小就被人打到大,这点打算得了什么?断手断脚又如何,你不是早习惯了么?可是为什么,心那么地痛? “玉扇儿,你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你们全家都进了死牢,谁还可以保你?你要感激我,多亏了我今天留了你一条命。你给我记住,现在的你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你就是我身边的一条狗!” 耳边是皇甫柳儿恶毒的话语,身上是雨点般落下的拳打脚踢,我渐渐地意识模糊,越来越疲惫。好累……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7) 雨如针般落着,溅碎一地晚清秋,窗外梧桐正好,而案前的几枝桃花却是早败了。我推开窗户,朝手心哈了口气。窗外是城阙森如铁,秦王府的金色琉璃瓦间横亘着一条卧龙,檐角处的龙头静默地抬首含珠,远眺着灰色的天空。如今的秦王府不复从前的萧条,一草一木都张显着主人的尊华。 秋末时分,空气里透着些寒意。丫鬟房里的火盆中燃着些零星的碳,一股子焦了的红薯味在空气中起伏,一闻就知道是有人在火盆里打了埋伏。 “谁让你在房间里烤红薯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凶狠的女人站在门外。 “赵嬷嬷。”我一见管事的嬷嬷来了,连忙低了头站在一旁。 “赵嬷嬷,屋外凉,不如到屋里歇歇喝口热茶?”一旁的丫鬟嘴巴甚是甜。 “不了,娘娘让玉扇儿送新缝的衣被过去。玉扇儿,还不快走!” 我心里咒骂了一句,只得乖乖地跟去伺候。那破石榴真是小人得志,想打跨我?抱歉,我可是被践踏惯了的乞丐,她想靠点污辱就让我伤心痛苦,没门! 绕过花园,我来到了西厢房,我步子放重了几分,故意踩坏了些花花草草。刚走到门口,我就听见一阵刺耳的谈笑声。 “哈哈,我说是男孩。” “是吗?本王可认为是位小郡主。” 掀起湘竹绣帘,曜正和皇甫柳儿谈笑风生。那破石榴一脸娇羞地摸着肚子,曜也满脸关切。看到我进门,曜眉头一拧,一下子沉了脸。 “你把被子铺好放下就可以走了,王爷,我让下人缝了小王爷出生穿的衣服,等一下您瞧瞧。” 我咬了咬唇,当没听见他们两的话,安心地铺着床单。我的一只手因为折断了指骨没得到好的医治,现在几乎使不上力气。现在只能靠着另一只手,慢慢地铺床。 “王爷今天晚上不如就留在西厢?” 我的手一颤,指甲勾起了一丝金线。忍,玉扇儿,你一定要忍!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8) 我的手一颤,指甲勾起了一丝金线。忍,玉扇儿,你一定要忍! “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破石榴下了逐客令,我却迈不开步子。曜今晚会留在这里,这是唯一的机会可以跟他说星释的事情了。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我有事,要单独向王爷禀告。”鼓起了勇气,我终于说出了口。曜并不意外,只眯了眼,玩味地看着我。 “这里没什么事是柳儿不能知道的。”他看着我,语气中无悲无喜。我被他一句话堵着,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是啊,我和王爷之间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是吗?如果我说是关于皇甫将军的事情呢?”我眉毛一挑,索性信口开河。曜有今天,靠的不过是皇甫忠义手中的兵权。我提这个人,他势必忌惮。反正我当叫花子的时候就学会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了,这一次也不怕编什么故事。 “你说我爹干什么?”破石榴脸色一变。 曜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拖着我就往里屋走。他的力道很大,丝毫不带怜惜。到了他的寝室,他把我狠狠地推进房。 “说,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他咬牙切齿。 “那一晚,我全听见了!我知道你不过是害怕我爹掌权,才故意接近我,破坏我进宫之事。我也知道,你为了和皇甫忠义合作,答应了他,事成之后,你会休了我娶破石榴!”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不是想你过得好,我要这江山来何用?我为了取得皇甫忠义信任说的话,你当成真的。所以你背叛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是不是?玉扇儿,我真想挖开你的心看一看,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的真心你却根本就感觉不到。还是,你根本就不屑?”曜愤怒地拧过我的头发,“既然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你当我南宫曜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你以为,我也和你一样没有心,不会痛的吗?”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9) “你以为,我也和你一样没有心,不会痛的吗?” “曜……”看见他痛苦疯狂的样子,我心猛地抽了一下。曜那天和皇甫忠义说的话,全部都是假的吗?他是为了取得他信任才那么说的吗?原来……,他是爱我的。欣喜在胸口漫开,甜蜜与痛苦一起沉浸,我想哭,又想笑,一颗心漂浮不定。 “说,为什么要回到长安。只要你说是为了我,一切我都不追究。”曜看着我,眼中期待那样明显。 “我就是为了你。”我看着他,坚定地说道。他一把揽过我,把我死死地拥进怀里,我可以听到他结实的心跳。玉扇儿,他真的爱你,你怎么这么笨,这都感觉不出来? “我会找太医医好你的指骨。”他低头吻我的手指,眼中全是懊悔与怜惜。 “不痛,曜,你别这样。其实……,我来长安找你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你跟星释,是不是在合作?” “星释足智多谋,如果不是他想出这个调虎离山的计谋,把烨骗去了回鹘,长安这边我们恐怕没那么容易得手。我已经正式公开他的身份,让他在王府任职。”曜拨弄着我额头的刘海说道。 “不,曜,你听我说。星释这个人很危险,你一定要离他远一点。他的真实身份是已故楼兰国的王子,之后又被回鹘可汗送来长安做质子,在长安他受尽了屈辱和虐待。他勾结南诏国,挑拨大祁和回鹘的关系,为的就是两国兵戎相见、你和烨兄弟相残。南诏国举倾国之力,助他在长安城外建立长乐坊,笼络江湖势力。他还在长安城按照回鹘地牢格局建立了庞大的地宫。他真的是图谋不轨,他是想害得我们大祁亡国才甘心啊!” “是南宫烨教你说这些的?他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是想让我对付星释,然后和他冰释前嫌?” “不是的,这都是真的。曜,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我刚才他妈的差点就相信你!我居然会再次相信你这个水性扬花的下贱女人!以为你回到长安真的是为了我,原来又是为了南宫烨!”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10) “相信你?我刚才他妈的差点就相信你!我居然会再次相信你这个水性扬花的下贱女人!以为你回到长安真的是为了我,原来又是为了南宫烨!” “不——,不是,我是为了你。”我有些慌乱,曜的样子很吓人。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玩弄,玉扇儿,我就发过誓,不会让你有机会再伤害我。我一定要让你后悔自己活在这世上!”他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他双手撑在我头边,我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我委屈地看着他,他眼中是火红色的凶狠。 “你为了烨,还真是用心良苦呢。从长安到回鹘,这么危险你也肯去。这一次又冒险为他来当说客。他真的对你这么重要?他平日里都对你做了些什么,是这样,还是这样?”他的手抚过我的脸,向下,抚摩我的脖子,然后再往下,猛地扯开了我的衣襟。 “不——,你想干什么?”我心中惊恐,他猛地吻住了我,绝望而猛烈。我卖力地挣扎着,可手却因为指骨的断裂半点使不上力气。 “怎么这么青涩?难道,烨不曾好好调教你?”他看着我,火红的眼中带着嫉妒的疯狂。他粗暴地撕去我的衣服,分开我的双腿,压下身来。 “曜,不要。放开我,你疯了!”这不是我认识的曜!屈辱让我更加的恐惧。 “疯?什么叫疯?连爱你这么疯狂的事情我都干过了,还有什么可不疯的?从你带我去长安西街吃东西,从你跟我彻夜长谈,从你对我笑,从你说要嫁给我我就疯了!我疯得居然看不出你的险恶用心,我疯得以为自己真的很幸福,我疯得想和你过一辈子!我是信了你的鬼话,才会被你践踏!”曜一声低吼,我猛地弓起了身体。身下撕裂般地剧痛,曜已然贯穿了我。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将自己给他。他毫不怜惜地一次又一次刺入,我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浑身支离破碎的感觉,让我以为自己会活不过今夜。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11) 曜一声低吼,我猛地弓起了身体。身下撕裂般地剧痛,曜已然贯穿了我。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将自己给他。他毫不怜惜地一次又一次刺入,我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浑身支离破碎的感觉,让我以为自己会活不过今夜。 “疼吗?你可知道我比你还疼?你有没想过被你出卖,我会有多疼?”他眼眸中全是伤痛,那一瞬间,我居然怨恨不起来。我是很疼,可我是心疼你啊……臭狐狸。 “狐狸。”我喊他,为什么,我们两个会变成这样,彼此伤害? “别叫我狐狸!”他力气大了几分,我指甲掐入他的肩膀。心中的震惊却湮没了疼痛,一定有地方错了,我们都错了! “停,求求你,疼——”我在他怀中抽泣,他却不肯放过我。 “玉扇儿,你给我听着:我要你记住。无论你爱不爱我,你都是我的!”他话中带着不容拒绝的狠厉,那样的霸道。他吻住了我,疯狂地要我,带着饮鸠止渴般的孤注一掷。窗外雨幕千叠,落在眼前,幻化为那从前的一幕幕。他从天而降和我搭讪,他和我一直在西街吃混沌,他为我喝下毒酒,他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他冲进皇宫不惜和母妃反目也要把我抱出,他说他不能不爱我,他说除了他没人肯娶我——,玉扇儿你真是个笨蛋,这么多的曾经,怎么假得了? “扇儿,别离开我……”他低声唤着我,他一点也不温柔,我的断指被他死死地按住,旧伤口又一次地撕裂。对不起,曜,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在新婚之夜丢下你。我只是不想你错下去。我不怕你恨我,只怕你害死了烨自己有一天会后悔。我没有兄弟姐妹,我希望你有。我没有亲情,我希望你有。我宁可你恨我,也要你此生……没有遗憾。 —————————————————————————————————————— 实在不好意思,大家看了新闻的应该知道,我们这里出了大事,目前所有人都是高度紧张,部队已经赶来支援,温总理也赶过来了。 本来我在井冈山采访,也被紧急召回。希望这次能守住,大家一起度过难关。也希望在前线的同事安全。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12) 我没有兄弟姐妹,我希望你有。我没有亲情,我希望你有。我宁可你恨我,也要你此生……没有遗憾。 泪水湿润了面容,刚落下,又被他粗暴地吻干。我从来都看不懂自己的心,或许我一直懂,却总是装做不明白。我是那么地害怕自己会被伤害,总把自己隐藏在懵懂之外,总以为自己是那个不知伤痛为何物的小乞丐。而这一刻,在曜疯狂的伤害下,我却发现我比自己想象得更爱曜。看到他的痛苦,我会比自己还痛。此刻我清醒地明白,我所做的所有,都是为了他!我爱他,超过了世上的一切。此一生,怕不会再有这一刻那样了然。十丈软红,旖旎如同蝴蝶梦,仿佛一瞬就会化为灰烬。可如果这一刻让我飞蛾扑火,燃尽此生,我也绝不后悔。 …… 那一夜,我回忆起来,总以为只是梦一场。因为我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丫鬟房,照旧有一堆的衣服要洗,一大把的活要干。唯一不一样的是,我的心情比以前要平静得多。 我破例能够进曜的房间打扫,每日帮他摆端正书,为他准备点心。做这些的时候,我半点不觉得委屈,有时候在心里还会窃喜。就好象妻子为丈夫料理好一切,等着他回来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我从小就没有家,哪怕一点点的安宁,都会让我有在家的错觉。 我帮曜更换好焚香,因为手的伤没好,动作有些不利索,香头烫得我哆嗦了一下。我有些赌气地瞪了那焚香一眼。我不喜欢那香料,闻起来总觉得头晕,无奈曜死活不肯更换,只要将就着用。 “我真没见过你这般的女人,明明是打你骂你罚你,你却还能自个乐得这么开心。” 我心里一惊,这个水一般清润的声音实在太熟悉了。是——星释! “据说,你回来是为了劝曜和烨联手对付我。”他身手弹了弹月白色的长袍上的灰尘,袍子上殷红色的牡丹分外娇艳。或许只有他才配得上这样妖娆的花色,艳得让人眼疼。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13) “据说,你回来是为了劝曜和烨联手对付我。”他身手弹了弹月白色的长袍上的灰尘,袍子上殷红色的牡丹分外娇艳。或许只有他才配得上这样妖娆的花色,艳得让人眼疼。 “干什么发抖?你很怕我吗?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玉扇儿姑娘。” “你别太得意,总有一天曜会看清楚你的真面目的!” “哦,是么?可是他宁可相信我也不肯相信你呢。你为了他吃尽苦头,可他为你做了什么,他伤你,害你,甚至还想杀了你?你真的一点也不恨他吗?”他眸中越来越深邃,声音如弦乐柔转。我的眼前开始迷糊,往事如烟般在脑海中萦绕不去,从前那些蔑视,侮辱,那些遭遇的种种一幕幕闪过。我被打,他冷眼旁观,我被折断指骨,他无动于衷。他刻薄的伤害都化为了骨子里的毒,恨如蚂蚁吞噬最后的心智。 “恨他,就杀了他。他死了,生生世世都不会离开你……” 充满诱惑的声音,丝薄地铺开,在我心底纠缠。杀了他?让曜死?瞬间,我全身冰凉,一下子清醒过来。我怪他吗?是的,我怪他。我怪他不知道珍惜,我怪他冷漠无情。可是我更忘不了那些温存的往昔,忘不了他的点点滴滴。我爱他胜过怪他,我怎么会想要他死,就算是我死,我也要他活着。星释,你不了解我,我并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丞相千金,我只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叫花子。曜给了我此生最灿烂的温暖,无论这温暖是否是他的精心设计,那依然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我要的很少很少,只要对我稍微好一点点,我就不惜用全部去交换那如萤光般短暂虚妄的幸福。 “我失败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我还是没办法对你用‘摄心术’啊。”星释自嘲地说道。 摄心术?这么说,刚才,我差点被星释控制了神智? “我的眼睛,像谁?”第一次看到星释露出这样柔情的目光,我有些疑惑。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14) “我的眼睛,像谁?”第一次看到星释露出这样柔情的目光,我有些疑惑。 “刚认识她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是女孩子。看她被人欺负了只知道哭,就嘲笑了她几句。那知道那丫头,性子那般的烈,自此之后再也不哭。她就天天跟在后面,赶都赶不走。我犯了错被人罚,明明不关她的事,她也要揽到自己身上。后来我才知道,她居然是个女孩子。为了家国,不远万里,扮成男子来长安受苦。她却说,认识了我一点也不苦。” 星释嘴角上扬,勾出一抹笑。不是妖异的笑,而是像天下所有人一样,温暖的笑。 “她是追月公主吗?”看着星释眉目之间难得的温柔,我小心地问。 “你也知道她?” “恩,我知道你们一起逃离了长安,回到了南诏国。为了平息这件事情,南诏还奉上了国宝月灵珠。可是后来,她却病死了。” “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大祁害死的。南宫灏觊觎南疆宝物,逼迫南疆献出月灵珠。但是你是否知道,追月从小身体就很差,一直靠着月灵珠的灵气她才得以存活。交出月灵珠,就等于要了她的命!可她……她明知道自己离开月灵珠不能长活,她还用月灵珠来交换我们的自由。她明明病得很重,却还装成很轻松的样子逗我开心。真是个笨得可以的女人,我这样的人怎么值得她……” “你别这样。星释你放弃吧,如果追月在天上看到也希望你快乐,她不会愿意你被仇恨纠缠。” “不要随便猜测她的想法,你还不配。你们根本不了解追月,如果我要醉,她会陪我喝。如果我要死,她会陪我死,如果我要杀人,她会帮我放火。那是我的追月,唯一的追月。”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道。 “大家都不知道月灵珠对追月那么重要,而且,当时追月病重,皇上不是不想归还月灵珠,而是……,珠子失窃了。” 第三十一章:问君何事轻离别(15) “大家都不知道月灵珠对追月那么重要,而且,当时追月病重,皇上不是不想归还月灵珠,而是……,珠子失窃了。” “哈哈哈哈,玉扇儿,我真该说你天真还是傻?你想告诉我,一切都是无心之过?想让我既往不咎?如果是我……,不小心伤了你的南宫曜,你是不是也可以就这么算了?”星释看了我一眼,歇斯底里道。 “你想对曜做什么,你这个疯子!”听到他说曜,我顿时慌乱起来。 “我是疯子?呵呵,快要变成疯子的是南宫曜。你看现在的他,多疑,暴躁,凶残,贪婪,嗜血。你知道为什么么?你猜猜看这房间里燃的是什么香?这是南诏国的奇花——曼陀罗。长期吸食会让人神智涣散。南宫曜已经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你对曜下毒!”我惊叫出声。 “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我动手,我告诉皇甫柳儿,这种香味可以让曜爱上他。” “你真卑鄙!”难怪曜越来越喜怒无常,变得阴郁乖戾,原来是这香料做怪,我一时气愤,将香炉打翻在地。 “没用的,这些药不过是辅助作用,让他的弱点更暴露罢了。其实,真正让我成功的还是你!你抛弃他而去,他变得很脆弱。南宫曜的意志很难摧跨,如果不是你,我真不能保证我的摄心术能够成功。我只需要不断提醒他,你背叛了他的事实。他心里的爱就会变成恨,自己把自己吞噬。” “你对他用了摄心术?” “不错,我给他下了咒语是,越是深爱你,越要伤害你,至死不渝。所以,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爱得越深,他的恨意就越强。让他亲手毁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这也是他们南宫家,害死追月的代价!” “你无耻!” “我做的还不止这些。我今天给皇甫柳儿的一盅冬虫夏草汤里多放了一味药,现在她应该已经给曜送汤去了。” 星释的话音未落,我已经飞奔出去。在我转身的瞬间,没有留意到星释在我身后古怪的笑容。 第三十二章:此情可待成追忆(1) 狂风乍起,一路上,落光了叶子的树枝抽得窗格子梭梭地声响。也不知道这天气怎么地,变脸变得如此快。秋日下雨是不闪电的,花园依旧是黑得压抑,只有那王府中的一盏盏琉璃灯,在雨雾中发出橘黄的光色。雨下大了,风刮猛了,路上难免沾了些花坛的泥土,鹅卵石小道变得泥泞难行。 我奔跑得越来越快,紫罗锦旋裥暖靴底被雨水给泡涨了,湿湿地包在腿上,一阵阵地凉。我全然不顾,只朝着前方奔跑。滑倒,爬起。雨朦胧了双目,擦干,继续跑着。 “王爷有令,谁也不准进书房。” “我有要紧的事情,迟了怕来不及!”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下人居然还说‘要紧的事情’!” “滚开!”见这些侍卫不肯让路,我一声重喝。 “你叫谁滚!”侍卫一怒之下将我推倒在地,冰冷的雨水瞬间湿了我全身的衣服。这时候,一顶软轿在我身边停了下来。侍卫们恭迎着皇甫柳儿进屋。看着层层向她开启的门,想起刚才无数拦向我的手,重重叠叠。那一瞬间,我才惊痛,横亘在皇子与乞丐间的距离,又何止这庭院深深? “那汤不能端进去!”趁着皇甫柳儿没进去,我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掀翻了那碗汤。 “啊——”皇甫柳儿惊叫出声。 “保护娘娘,保护王妃娘娘,这女人疯了,还不快拿下!” 四周沸腾起来,我看着那顺着阶梯流下来的油腻汤汁,心里这才松了口气。打翻一碗汤,顶多挨顿打,不过曜终于不用喝那东西了。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冷俊的声音打碎空气,众人一下子全部都安静下来。 砰!突然,一股力道从后背击中我,我被推着朝前迈出了一步。我稳不住身子,一下子扑倒在皇甫柳儿身上。 “啊——”周围的人惊叫起来。 皇甫柳儿被我一扑,没站稳,一步踩到了石阶上。石阶被汤汁湿润了变得滑腻无比,皇甫柳儿就这样,和一个石榴一般滚下了阶梯。鲜血,从她的裙下淌出,如同那开在忘川周围火红的蔓株沙华。 第三十二章:此情可待成追忆(2) 鲜血,从她的裙下淌出,如同那开在忘川周围火红的蔓株沙华。 我呆立着,刚才,我完全不受控制,怎么回事?我茫然地看着四周,一朵昙花安静地落在角落里,被雨打湿。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王爷,娘娘小产了!” 我吃了一惊,不敢去看曜是什么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害死你的孩子,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常常想,当初自己怎么会爱上你。玉扇儿,我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了你。”隔着雨声,我清楚地听见了他的话,一字一句,割在我心里。 “如果柳儿有事,我不会放、过、你!”他看着我,眼神怨毒。我突然觉得心已经痛到麻木。终于到了这一天,他恨我入骨,再无回旋之地。 “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星释害我,你信不信我?若是不信,就下令杀了我,剐了我。”我擦干眼泪,安静地看着他。 “来人!将玉扇儿带去水陆庵替三皇子妃出家,为小王爷祈福,终生——不得还俗!”曜并不回答我,他有些厌倦地看了我一眼,抱起皇甫柳儿进了里屋。 几个侍卫上来拉我,我后退了一步。 “我自己会走。”哀莫大于心死,玉扇儿你又何必那么矫情?所有人可以难过,只有你没资格,从出生你就没资格去奢望麻雀能变凤凰。我一步步地走着,任凭雨水将我浇湿,似乎这样才能清醒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的缘故,我觉得意识逐渐模糊。再走一补,小腹一阵抽痛,步子是再也迈不开了。 “干什么,王爷吩咐了,今晚一定要到水陆庵,别耍花样。”侍卫的话比雨水还要冰冷。 不对,怎么会这样的疼?肚子又抽痛了一下,我腿一软,跪到了水里。 “我肚子好疼,求求你们,帮我叫大夫——”怎么会那样地失落,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离我而去。 “我看她样子不像装的,还是通知王爷吧。”侍卫犹豫着说,我们就这样停在了雨里。 ———————————— 放心吧,这书不会坑,快完结了 第三十二章:此情可待成追忆(3) “我看她样子不像装的,还是通知王爷吧。”侍卫犹豫着说,我们就这样停在了雨里。 过了许久,那个报信的侍卫才回来。 “真是霉死了,小王爷保不住,王爷大发雷霆,把全部的大夫都叫去医治王妃。我硬着头皮说这女人的事情,王爷哪里有心思听啊,别说调一个大夫来医治这女人,就是提到这人,王爷就差点没把我赶出去。我们还是先到水陆庵再说吧。” 他们搀扶起了我,拖着我往前走着。脚下的雨水浮现出绯色,那绯色越来越浓郁。 “怎么这么多血?”我听见侍卫一声惊叫,疲惫感更深。水汽混杂着寒气起伏,我的步子越来越虚无,似乎踏在了云雾之中,恍惚中,周围的雾气更甚,人也不知身在何处了。 ……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呆呆地看着周围的寒烟浮沉。青铜鹤座衔着明烛佛灯,五色彩陶雕着菩提含笑,落地经缦上古莲盛开,观音垂目。 “小尼姑下山去化斋,老尼姑有交待,山下的男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一个看上去只有一两岁的孩子正坐在地上玩弄着木偶,一边念一边痴痴地笑着。 她身后是小桥流水、园林瀑布、亭台楼阁、殿宇宝塔…… 好华丽的一座寺庙。二十四诸天、五百罗汉过海、释迦牟尼涅槃塑像件件都栩栩如生。 “师父,真要把她送去长安吗?好歹她也是南诏长公主。日后可能是王位继承人。而且我们已经照顾了她一年了啊。” “娘娘诞下双生儿,按照皇族规矩必须处死其一,另一个才能长大。娘娘偷偷将一个孩子留下已经是大忌。现在娘娘过世,我怕会有人对她不利。不如,把她送去中原,找户普通人家收养。” “我掐指算过,这孩子一生坎坷,恐怕她的养父母能陪她不过两年。孩子,你可愿入我佛门?” “是不是诚心求佛,佛祖就会显灵满足我的愿望?”那孩子睁着圆滚滚的眼睛问。 “那你有什么愿望呢?” “我要天天吃红烧肉!”孩子朗声回答,那尼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 明天又要去洪水灾区了,希望灾难早点过去 第三十二章:此情可待成追忆(4) “那你有什么愿望呢?” “我要天天吃红烧肉!”孩子朗声回答,那尼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孩子一生与佛有缘,却又非我佛门中人。怕只怕,佛门是开始,也是结束。” 我看着她们,那个还是是我吗?南诏国长公主?好美的一双眼睛。人之将死,是不是记性会变得很好。原来我不是小乞丐,我只是多余的一个孩子。我在长安,养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我就在破庙长大,还真是与佛有缘呢。开始,也是结束。水陆庵,恐怕就是我的结束了吧。一想到这里,我一个激灵,猛然惊醒。 …… “阿弥陀佛,她总算是醒了。”刚睁开眼,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我的面前。 “师太——,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头干涩。 “刚才真是凶险,你小产流了太多血,差点就没命了,真是佛祖保佑。”一个年纪小点的尼姑在旁边说着。 “小产,咳——”我一激动,就猛地咳嗽个不停,咳到最后,竟出了眼泪。 原来,我失去了一个孩子。曜,我的确有伤害你,可是你欠我的幸福,又该拿什么弥补? “师太,不好了!”突然一个人冲了进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 “王妃她失去孩子疯了一般地来我们这里,说要玉扇儿给她孩子偿命呢。”给她的孩子偿命,那我的孩子,谁为他偿命?我努力地支撑起身子,拒绝了他们的搀扶,一步步地走到门外。或许是失血过多,我感觉眼前有些发黑。 “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刚出门,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就冲到了我面前,她抓着我肩膀摇晃,我胃里泛着酸水,觉得被她晃得更晕了。 “王妃,保重身体啊。不要为这贱婢气坏了身体。”身边的婢女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杀了他的孩子,他居然不杀你!”皇甫柳儿怨毒地瞪着我,我乏力地回看了她一眼。他不杀我,因为他恨我,杀了我太便宜我了。 第三十二章:此情可待成追忆(5) 他不杀我,因为他恨我,杀了我太便宜我了。 “对,他舍不得杀我。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别说是你孩子死了,即便是你死了,南宫曜还是舍不得杀我呢!”丧子之痛如同埋在我心里的毒,我刻薄地看着皇甫柳儿,只愿她与我一样万劫不复。 “你这个贱人,我打死你!”啪!皇甫柳儿狠狠地打了我一个巴掌,鲜血顺着我的唇边留下,我笑着望着她,感觉不到疼痛。 在皇甫柳儿还要打我的时候,一个人突然站到了她身后,死死地抓住了她。 “王爷。”所有人都跪下了。 “够了,王妃身体不适,不能动怒,你们这些奴才居然把她带到这里。”曜责怪道,众人连忙下跪求饶。 “曜,她杀了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皇甫柳儿撕心裂肺地哭着,在听到“我们的孩子”几个字的时候,我喉咙一阵腥甜,几乎要呕出血来。曜,你可曾知道,我和你也有一个孩子。 “是这个女人,她害死我的孩子的!” “作孽太多,孩子自然保不住。”我刻薄地开口,心里觉得疼得快意,我一定也是作孽太深,所以才保不住自己的孩子吧。 “住口!”啪!这一巴掌是曜打的,他眼角隐约有泪光,眼神是萧索的疲惫。我心里一软,后悔刚才的刻毒。他被星释施了摄心术,才会情不自禁地伤害我。而我……,却因为自己心里的不甘,期待他和我一起承受。曜,他失去了两个孩子啊。 “既然是作孽太多,那你就给王妃赎清罪孽好了!来人,送玉扇儿去祈福台点燃长明灯为小王爷祈福。” “不能这样便宜她,她这个恶毒的女人!”皇甫柳儿怨恨地看着我,眼神几乎把我生吞活剥。 “送王妃回府休息!”曜淡淡地吩咐一声,转身离开。 “臭狐狸!”我突然喊住了他,他身形一顿,却又加快了脚步。我心里一阵酸楚,有种不祥的预感。看向他的时候,我依依不舍,仿佛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望着他,望着他渐行渐远,走出我的视线与生命。 “臭狐狸,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看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说道。 第三十二章:此情可待成追忆(6) 我抬头看着祈福台,两千级台阶的祈福台蔓延而上,高得看不到尽头。我一步一步地踏上石阶,我刚刚小产过,血还未止尽,在走到三百多级台阶的时候,我终于吃不消,血顺着我的腿滴在地上,顺着石阶,迤俪朝前。 “哎!你不要命了,你这样流血下去会死的啊!” “我听师太说,未出世的婴儿心中怨气大,不得往生。这祈福台的长明灯可以为孩子超度,让他们来生去一个好人家。如果我点燃了这盏灯,是不是,我的孩子也可以安息?”我早已经油尽灯枯,那临死前,就让我点燃这长明灯,为我的孩子祈福。 我扶住了身边的扶手,一步一停。五百级,七百级,一千级,一千五百级,一千九百级,一千九百五十级,一千九百八十级…… 脚已经颤抖到移不开半步,一只温暖的手搀扶起了我。 “谢谢你师太。” “当日,大理寺掌座将出生不到一个月的你抱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将因佛门而生,又将因佛门而死。我曾问你愿不愿意出家,你当初问我出家有没有红烧肉吃。”师太轻轻叹息了一句。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当年的弃婴,南诏国的公主。我掐指算出了你会回到这里,如今,我再问你一句,你可愿意随我入佛门。”师太的话很温暖,我突然想起了母亲这个词。 “是不是入了佛门,就可以心愿成真?”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我希望——他幸福。”在师太的搀扶下,我到了台顶。从高处看长安,睥睨天下,一览众生。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阿弥陀佛。”望着祈福台下万丈红尘,师太双手合十,轻诵道。 心,如同被极细的丝线穿过,痛得难以忍受。尽管我这一生不过是一个大笑话,可真要到离开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这么舍不得。 望着眼前的长明灯,我握笔的手颤抖得不行,我居然……来不及给我的孩子取一个好名字。 第三十二章:此情可待成追忆(7) 望着眼前的长明灯,我握笔的手颤抖得不行,我居然……来不及给我的孩子取一个好名字。 “若是有机会,你们必定会再续母子缘分的。”师太不忍见我伤心,柔声安慰道。 “我还有这个机会吗?”无力的悲哀涌上心头,我哇地吐了口鲜血,身体再无力支撑,软坐了下去。 “扇儿!”师太连忙过来扶我。 “我还差一盏长明灯。”我挣扎着爬起,我已经是一个被剥夺了幸福权力的人,那就让曜幸福吧,曜从小到大也没有幸福过。我们是如此的相似,才会这样的相爱。我颤抖着将写着曜名字的长明灯点燃,挂上。都说心诚则灵,我走完人生最后两千步,许他一个未来,一个没有我的未来。 臭狐狸,没有我在你身边阻碍你,你一定会更幸福吧。 “玉扇儿姑娘,王爷感谢您为王妃祈福,特赐美酒。”一个侍卫小跑着上来,我看着他,奇怪,他跑得如此轻松的一条路,我却觉得自己走了一辈子。 “扇儿,佛门弟子不可喝酒。”师太看了酒杯,沉下了脸。 “给我吧。”我一饮而尽,刹那,强烈的痛灼烧着我的肠胃。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半空的瓶子,拼尽了力气将瓶子推倒在地,白色泡沫在地上腾起一阵烟。 为什么?臭狐狸,我已经病得快死了,你真的恨我到如此地步,连片刻都不肯等?为什么要赐我这杯毒酒,打碎我心中最后一点奢望?我曾经无数次感谢上苍,命运曾那样地眷顾我,让我遇到了他。可这一刻,我才发现命运从来没有眷顾过我,我生来就凄苦,死居然也死得那么屈辱。 “我想回家。”这是我最后说的一句话,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可是哪里是我的家呢?南诏国?破庙?丞相府?还是王爷府?玉扇儿,你哪里还有家? ———————————————— 其实偶是亲妈,默念一百遍,亲妈…… 番外篇:而今才道当时错(1) 琉璃金瓦将王府压得死气沉沉,仆人们结队走过,抛下长长的影子。那个女人一定没有燃长明灯吧,她总是那样地调皮,一定会撅起嘴巴来抗议。可是她没有,她在他身后说,相信她。可叫他如何相信她呢?她弃他而去,她害他失去了孩子。红尘自有痴恨者,莫笑痴恨太痴狂。他恨她,伤她,可为什么在伤她的时候,自己的心比什么都疼呢? “王爷,玉扇儿她——”下人在说起她消息的时候总是小心得很,生怕他会突然动怒。 “她如何,是不是又说自己肚子疼了?还是头疼?如果不想挂长明灯就算了。”他的语气冰冷,只有这样残忍地对待她,他才能残忍地让自己不去想她。 “她——死了。”她、死、了。这三个字那么简短,短得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侍卫一定是在开玩笑吧,那个女人那么怕疼怕死,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他猛地站了起来,仿佛突然才意识到这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王爷赐给她的毒酒她已经全部喝了,她死了。” “什么毒酒,我赐了什么毒酒给她?” “王妃说王爷赐死玉扇儿姑娘。” “你再说一遍!”他揪起侍卫的衣领。 “玉扇儿她……她死了。”侍卫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动怒,战战兢兢地重复道。 他颓败地松开手,怎么能够如此残忍地说“死”字?那么不带感情?那是他的玉扇儿啊,为什么这些人可以这样冷静地说这件事情?他的玉扇儿,死了。不!他不相信。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挣扎着站起来,却又重重地跌回座位。 “王爷,你别激动。她就算不喝毒酒也活不长。之前我送他去水陆庵的时候她已经小产,我们一直赶路找不到大夫。后来她大出血,当时活不过二十四个时辰——” 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说他的玉扇儿?他唯一的玉扇儿。 “胡说,那丫头经常说自己福大命大,可能活不长?” 番外篇:而今才道当时错(2) “胡说,那丫头经常说自己福大命大,可能活不长?” “今天她爬那两千级台阶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她几乎是趴在地上爬着上去的。” 爬那两千级台阶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她的生命所剩无几,他却狠狠地抛下了她,还让她爬上两千级台阶点燃长明灯。他一次又一次地用皇甫柳儿伤害她,她却真的死了。小产?他们有孩子了吗?那时候她一定很痛很难过吧,她一定恨透了他!是他,一点点地将她逼上绝路,将她蚕食。 “摆驾,去祈福台。”他冷冷吩咐,她一定还在,等着他回来。 …… 台阶上有班驳的血迹,触目惊心。那是她的血吗?那么多的血,染了一地。她那么瘦小,平日里连割破了手出一点点血都会哇哇地叫。可今天,她却流了那么多的血。她一定很疼吧,她是不是已经喊过疼了,可是,他却不在她身边。 夜,是寂寞的。就好象冷宫里逐渐黯淡下去的绝色容颜,那是一种被全世界遗忘的孤寂与落寞。记得以前,他也是这样地爬着。独自一人提着琉璃灯盏,一步一步地爬上高高的城楼,然后俯瞰长安繁华。夜深灯火上城楼,杏花飞满头。那是怎样的寂寞? 他怎么可以让她也经历这样的寂寞?他就让她如此绝望地走完了人生最后两千步吗? 心,抽疼得厉害。 曾经,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没有心了。韬光养晦,玩世不恭,招兵买马,暗渡陈仓。他以前是那样的卑鄙!他曾经那样讨厌女个笨女人用那比琉璃还澄澈的目光看着他,然后逗他开心。那个心无杂念女孩眼神中的了然和洞悉让他惭愧。 那女人胆子很小,遇到比她厉害的人就不敢吭声。吃了亏总是在心里骂别人,她不清楚,当她在心里骂人的时候,瞬间可以变幻出无数表情,可爱的要命。他会情不自禁地想要逗她,会期待地想看她把眉头锁成老太婆。那女人很容易满足,只要给她红烧肉她就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是,他何曾给过她幸福? 番外篇:而今才道当时错(3) 那女人很容易满足,只要给她红烧肉她就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是,他何曾给过她幸福? 直到她在新婚之夜丢下自己去找烨,他才明白那刻骨的嫉妒。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他折磨她,伤害她,那一夜,残月如钩,罗幔轻掩,流苏低垂。他疯狂地要她,哪怕她疼得泪流,她在他身下哭着恳求,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可他停不住,那些细碎的缠绵纠葛着秋末的寒风中,半醒半醉,美得让他无法停手。他如此饥渴地去想要拥有,仿佛一个在荒漠里的过客看到了绿洲,他放不开她。 能有多痛呢?小饭桶,告诉我,当时的你有多难过?是不是和我现在一样难过? 这台阶这么高这么长,你究竟是带着怎样心情走完的? “臭狐狸,你一定要幸福。”长明灯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少年王爷终于哭倒在地。即便他伤你到此,你还想他幸福吗?可是,没有你,他还怎么幸福? 他颤抖着提起一顶长明灯,写上了玉扇儿的名字。在点燃火折的时候,风猛地将火吹灭了。他手一送,灯滚了下去。他看着那个写着玉扇儿的灯支离破碎,她都死了,哪里还有幸福? 一边的师太叹息着说,她临死前说的话是,带我回家。 “好,我们回家,回只有我们的家。”他抱着滚落的长明灯,狂笑着朝台下走去。 “王爷,王妃她……” “嘘,不要对我提不相干的人,扇儿她不爱听。”他披头散发,推开前来搀扶他的侍卫,跌跌撞撞朝前走去。 “王爷他——”一旁的侍卫眼睁睁地看着他失常地离开。 “阿弥陀佛,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罪过,罪过。”师太叹息了一声,双手合十。 —————————————— 因为神偷的市场反响不错,编辑今天说希望写续集,不过这本书是单行完结的,所以应该还是不会写第2部 番外篇:而今才道当时错(4) 秦王休妻,皇甫忠义为爱女讨公道怒而造反。星释平叛有功,被册封为摄政王,独揽朝政。 朝夕之间,长安易主,江山已改,红颜不在。 他负手望着长安城外明月如钩,心净如明镜。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回首半生繁华,一直追寻的都随着那个叫玉扇儿女人的离开消逝了。他亏欠她的太多太多,多得来不及去弥补。那日看到母妃要处死他,他心惊如鸟,父皇召她进宫,他忐忑不安。那一瞬间,他错以为,只有拥有了这世界最高权力,才能护她周全。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一定要有能力保护她。他与爱女心切的皇甫忠义达成交易,他故意与皇甫柳儿接近,他以为等到那一天,他自可以向她解释一切,可却不知自己错得这样离谱,自己亲手将她越推越远。 “爱之深,恨之切。你爱得刻骨,恨得就锥心。你的爱至死不渝,你的恨到死方休。世界上解除我摄心术唯一的方法,就是最爱人的死去。南宫曜,你终于明白了追月离我而去时,我所承受的痛了吧。” 他想起那一日星释妖艳的笑容,他说他不会自己死,他要留着他的命,让他日夜承受这种噬骨之痛。 摄心术封印解除的时候他才猛然清醒,原来扇儿说的是真的。这一切原来不过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为的不过是成全星释扭曲的报复罢了。让他与父亲反目,让他对兄弟下毒手,让他挑起边疆纷争,再让他逼死此生至爱。他是被嫉妒蒙蔽了内心,傻傻地跳进了圈套,还自以为是地葬送了此生最爱的女子。 扇儿原来是那么爱他,怕他后悔,怕他一失足成千古恨。新婚之夜出走,阻止他的错误,是为了他;回到他身边,揭穿星释的阴谋,也是为了他。忍辱偷生为他,强颜欢笑也是为他。世事一场大梦,梦醒来却是如此地痛。 那一天,她对他说:“如果累了,就停下来。我有翅膀,可以一直背着你。” 可他生生折断了她的双翼…… 此生再没有一个女子,会像玉扇儿一般,用生命来爱他。 ———————————————— 番外完。 还有两章就完结了,撒花。后面还会有番外的。 第三十二章:天涯何处是归鸿(1) “威——武——” “啪!”惊堂木重重地落下,我立刻端正了身子。所谓冤家路窄,这狭路总是会相逢。这不,我又沦落到地府和阎王老爷大眼瞪小眼了。 “判官,说说这小不死的家伙上辈子都干了什么坏事!” “大王,她干的坏事简直罄竹难书啊!她曾经水淹蚂蚁洞,掌拍小飞蚊,专吃肥猪肉,杀生无数,罪大恶极!” “她还偷走我可看前世今生的阴阳镜!不仅仅如此啊,她私自还魂是对大王您的大不敬啊。” “喂,你那法宝一点都不好用,弄得我总从镜子里看到好多恐怖的东西。还有啊,是你自己保管不好还魂令牌,关我屁事。” “不准申诉,陪审团,你们有什么意见?”阎王又拍了下惊堂木。 “此女罪大滔天,理应判世代轮回为畜生道。” “恩,她天天吃红烧肉,就该让她尝尝被红烧的滋味!”几个白胡子夫子模样的老头说道。 “那好,本王宣判……” “等下,大王,她不能投胎变畜生……”判官怯生生地阻止。我也抬了下眼睛。难道他良心发现,觉得我其实心地善良,应该好人有好报? “大王,她是个尼姑!”判官斩钉截铁地说出那四个字,神情无比肃穆悲壮。那阎王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表情悲愤。 “你说她是尼姑?她杀生吃肉全部都做,居然是神圣的尼姑?判官,尼姑是不是不能投胎变畜生?”恩,我是尼姑,我最后死前入的佛门。 “按照规矩是不能的,如果连尼姑都变畜生了,我们会失去信用,以后没人出家没人做善男信女,我们就会没人供奉,香火一断,大王,咱们都要去喝西北风……所以,qǐζǔü大王三思啊!” 哦,当尼姑还有这样的好处?我玉扇儿活这么大,第一次觉得那没肉吃没事干的庙宇生活是如此美好。我昂首挺胸,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我是尼姑我怕谁! 第三十二章:天涯何处是归鸿(2) 哦,当尼姑还有这样的好处?我玉扇儿活这么大,第一次觉得那没肉吃没事干的庙宇生活是如此美好。我昂首挺胸,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我是尼姑我怕谁! “这个……判官,咱们该怎么办?” “阎王,你放我回去还阳吧,我相公还等着我呢。”我白了那犹豫不决的阎王一眼,不知道星释那变态复仇狂把曜给怎么样了。 “还什么阳?你家相公都把你给烧成骨灰了你还怎么还阳。你这回算是死绝了,来人,把她带去排队等投胎!本王不想再看到这个让我头痛的女鬼了!”阎王手一狠,惊堂木断成了两半,判官连忙让人把我带下去。 …… “新来的,赶着投胎啊,走走走,去后面等着去,我都等几年了……” “想投胎是吧,托梦给你家人叫他们多烧点钱打点,不然就乖乖等几百年吧。” 有没搞错?投胎都搞歧视待遇?臭狐狸,我才刚死就把我给火化了,也不烧点金元宝给我,害我在这里被人排挤。 我被那些新鬼老鬼推推搡搡地赶到了老远,一打听才知道,投胎要排队,托梦要花钱,回魂要找关系,总之就是非常地黑暗! 正在我一肚子的牢骚没处撒的时候,一个纤细的女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穿着月白沉香纱衣,袖口绣着缠枝细梅,倚在奈何桥边静静地看着那滚滚而过的黄泉。泉水两岸开着火红的曼殊沙华,枝叶不相逢,那两岸妖艳的花朵静默又招摇地注视彼岸,犹如注视着轮回与往生。 好漂亮的女鬼啊!我不由得又嫉妒又羡慕,心想下辈子投胎就挑她这模样投!我猜想她也是一个被人欺负的小鬼,心里倍感亲切,于是走过去和她交谈。 “你一定也在排队等投胎吧?” 她回过脸看我,苍白的脸带着让人心惊的美丽。这么漂亮却这么短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红颜薄命”。 “我在看月亮。”她轻轻回答,声音婉转如曲,竟是说不出的动听。 第三十二章:天涯何处是归鸿(3) “我在看月亮。”她轻轻回答,声音婉转如曲,竟是说不出的动听。 “阴间也有月亮?”我看着脚底血红色的黄泉,再抬头看看那灰蒙蒙的“天”,什么月亮,连点亮光都没有。 “有,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月亮。你,就是月亮。”她幽幽地看着我,眼中目光如流水般清澈无尘。我就是月亮,我还星星太阳呢!哎,看来外表美丽的内心通常草包,像我这种外表不太美丽的才会惠质兰心。可惜天妒红颜,我只好怀着满腔抱负含恨而终,果然是好人不长命! “我每天向月神祈祷,她终于将你带来这。” “你你你说你每天向月神祈祷要她带我来这里?大姐,我好象不认识你吧。”本姑娘和你无怨无仇,你居然天天咒我早点死!巴不得我来阴曹地府和你团聚,这也太狠毒了吧。那个月神也不是好东西,我正当最好年华呢! “可是我认识你,我感觉到了你身上月灵珠的气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月神选中的人,月圣女。”她声音悠扬,每句话都好比歌唱。我虽然满心的不高兴,却依旧忍住不发作。 “你开什么玩笑啊!实话告诉你,我身上没有月灵珠?我已经让烨把那破珠子还给南诏国了。你究竟什么人啊,你怎么知道我偷了月灵珠。”哎,早知道不偷那破珠子了,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还惹出那么多事! “我是南诏国长公主——追月,你是我胞妹,南诏国的另一位公主。我们本是双生儿,但你我出生之时,大祭司占卜却发现,你我血脉相连,命运却生生相克,月神只能庇佑我们中的一个,而另一个必须被处死。大祭司本打算处死你,可母后不忍心,偷偷将你送走,交给长安的一对普通夫妇抚养。” “即便远隔千里,你我依然互相克制。所以从小到大,我体弱多病,必须靠着南诏圣物月灵珠的灵气才得以存活,而你也命运坎坷,吃尽了苦头。到最后,我们的厄运到达顶峰:我因为失去月灵珠庇佑而死,你也因偷窃被发现丧生。” 第三十二章:天涯何处是归鸿(4) “可没想到的是,你的生命居然如此顽强。阴差阳错,你还魂为玉扇儿,还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月灵珠。月灵珠从此与你生息相通,溶为一体。原来,当年月神选中的那个其实是你。”她望着我,叹气着说出陈年往事。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反正我们都死了。那个什么月灵珠也没怎么庇佑我,我还不是一样倒霉到现在。”我没好气地顶嘴道,对于这个漂亮的双胞胎姐姐,我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好感。毕竟星释就是因为她才对付大祁的! “你可知道南诏国一直有个传说,月灵珠不仅仅能延年益寿,更能够令人起死回生。” “切,传说都是骗人的。如果那破珠子那么厉害,世界上哪里那么多人死。”我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是因为缺少时机,月灵珠发挥威力的时候必定是月光最强的一刻。每隔五百年,月亮的能量会达到顶峰,月灵珠就能打开六界之门。而今天,就是五百年中月光最盛之时。” “尸体都被火化了,光有月亮有什么用。”我怏怏地说道,讲那么多,白费力气嘛。 “当年我死的时候,星释因为爱我,不舍得将我下葬,于是用千年玄冰封了我的尸身,所以今天……” “所以今天你就可以借着月光还魂对不对?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还魂,然后阻止星释这个家伙的复仇计划。”听到追月这么一说,我立刻抓起了她的手,却被她挣脱了。 “我在这忘川等了这么久,灵魂已经被阴气浸染,在月亮最亮的那一刻,我会因为无法承受月华之寒而灰飞烟灭。所以,我再也回不去了。”她看着我,脆弱得如同一朵浮萍。那如烟一样的双目此刻更是飘渺如尘,绝色的容颜看不到一点生气。那凝结在眼底的,是爱,是痛也是怜,冰冷的目光逐渐柔软,如同秋波潋滟,让人又是痴迷又是疼痛。 “你开玩笑的吧!星释他被仇恨蒙蔽了,恨不得全天下为你陪葬。你居然说你回不去了?”我抡起袖子,气得想揍她。 第三十二章:天涯何处是归鸿(5) “你开玩笑的吧!星释他被仇恨蒙蔽了,恨不得全天下为你陪葬。你居然说你回不去了?”我抡起袖子,气得想揍她。 “对不起,本是我一人的罪孽,可承担的却是他。这三年,我能感觉到人间种种,却无力回天。我看着他一错再错,却无能阻止。我恳求你,阻止他,只有你可以让人间不至于生灵涂炭,只有你能够救这天下苍生。” “我求你别你啊你啊你的了……我虽然是个……伟大的尼姑,但是我连《金刚经》都认不全。我连帮自己超度都不行,还救什么天下苍生……我说你别哭啊,我最受不了女孩子哭哭啼啼的了。我答应你还不行么,你告诉我怎么利用月亮打开六界之门吧,有什么法术口诀你传我好了……”我拍了拍胸脯,却见她神色更加绝望。 “我……不知道。”她声音怯怯的,抱歉地看着我。我一愣,随即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不知道,连她都不知道的事情还要我去做?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浑身冒火。 “我懒得跟你废话了,我变成厉鬼去找星释索命,他死了就天下太平了!” “不要!都是我的错……,星释是个很好的人。你听我讲完之后,你就会明白,星释为什么会那么恨……恨这个尘世。”他是好人我就是观世音,我嗤之以鼻。 她也不管我听不听,自顾自地述说着那个泛黄的故事。在故事里,身为附属国的南诏必须向长安献去质子。追月为了国家利益,女扮男装替兄前往中原。冰冷的长安城不似大理般四季如春,年幼的她在残酷的质子生活折磨下,常常独自痛哭。一次,她被看管的官员责骂,一个少年轻轻地牵起了她。 —————————————— 呃。话说有读者说这篇文是她读过的最差的,垃圾中的战斗机…… 呃,既然这样,还是别勉强自己了,不读就是了。话说我自己觉得,好象也不是很难看啊。 第三十二章:天涯何处是归鸿(6) 一次,她被看管的官员责骂,一个少年轻轻地牵起了她。 “他们欺负你,你记住他们的样子,日后有机会全还给他们好了,哭算什么?”那个骄傲的少年即便伤痕累累还是带着那样的尊贵与肆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自信与不屑。隐忍的女孩被这个俘虏脸上的轻蔑给激怒了。她处处与他争,无论是训练还是竞技,她总是要和他一比高低。于是总犯错,一起被罚,一起挨打。那个不笑的少年终于被她这有些傻气的倔强逗乐了,再美的阳光也比不过他如春天一样的笑。相濡以沫,生死与共,即便是被罚的日子也幸福得如同花儿一样。长安的质子生活是黑暗的,没有尊严,没有未来,可是他们却是快乐的,给彼此希望与温暖。然而幸福的日子并不太长,管教他们的官员发现了追月女子身份,并企图侵犯她。她和星释一起杀了那官员出逃回南诏。 天朝大怒,逼南诏交出凶手,南诏王不得不献出镇国之宝月灵珠来平息此事。而失去了庇佑的追月,身体却一日比一日更差。但是,这一切,追月都不敢告诉星释。直到那一天,她终于油尽灯枯,星释才知道了真相。为了救她,这为骄傲的少年放弃了尊严,企求天朝开恩,归还月灵珠,可却遭到了拒绝。 她死后,星释永堕修罗,被仇恨蒙蔽了内心。他疯狂地学习南诏巫蛊之术,不顾反噬,他用最阴毒的方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了灵力与武学的至高境界。他筹划一切,只为了向南宫皇氏报复。而她,却不忍再看到如今的星释。望川三年,黄泉水枯,她不能投生亦无法还魂,连梦都不曾给他一次。 “天上的星星是月亮的影子,我们注定要相随一辈子……” 追月悲凉地说道,世间惟有一个“情”字断尽人肠。 “你跟我讲这么多,我也不会原谅你星释的。若不是他,我和狐狸不用阴阳永隔,我死了,曜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吧。”我擦了下眼睛,这么没意思的故事,居然会听得流眼泪,没出息。 第三十二章:天涯何处是归鸿(7) “我看到月亮了。”追月不理会我的抱怨,突然抬头望天,喃喃自语。 “阴间真的有月亮!”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破开,一轮皎洁的明月照亮了整个阴曹地府。六界之门打开了!我回头看追月,在月光之下,她的身体越来越淡,慢慢地化做了虚无,碎裂在冰冷的忘川。 “姐姐。”我喃喃自语,眼睁睁地看着她灰飞烟灭。 在月光之下,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被宁静包围。我的意识逐渐模糊,似乎有不可知的力量牵引着我,走过奈何,踏过彼岸,转入轮回。我意识模糊地顺着声音前进,灵魂越来越轻,眼前是奇怪的世界,牛羊,湖泊,河流,大理寺,千寻塔,白云千里…… 好熟稔的感觉,好像那里是我的故乡。 “阎王……不好了……” “怎么了?” “那小偷不知道怎么搞的又还魂了……阎王,你别晕啊……醒醒……” …… 半年后…… 南诏国 玉泉水顺着街巷蜿蜒流淌,一座座低矮的民房依山而筑,靠水而居。成片的纳西族小四合院的木窗前的摆着的各式盆栽,将整个桑川城布置得翠意盎然。时而会有提着裙子的少女,顺着石阶而下,鞋底敲打石阶的声音和潺潺的流水相呼应,配合着不远处妇人捶洗衣服的响声,听起来如同一出好戏。 桑川虽然不比南诏首府大理繁华,却依然透着山水情调。房屋绵延相连,依山傍水,各有风格,远远望去,飞甍凌虚,鳞次栉比。晨曦亲吻着每一个角落,路面的五花石,在阳光下也透着湿漉漉的幽暗光泽,如同被山雨洗礼过,纤尘不染,光滑得可以倒映出童子的笑脸。远方的山寺传来洞经古乐,应和着四方街挑担卖茶叶的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我在石拱桥上远眺满城风光,看那山风过处吹皱一池清水。苗疆的桑川,不是江南更胜江南。 “酥油焖全鸡,泥鳅钻豆腐菜,鸽腌斑鸠,一定要挑肥鸽子和斑鸠做!”我伸了个拦腰,这南诏国真是风景好! 第三十二章:天涯何处是归鸿(8) 我伸了个拦腰,这南诏国真是风景好! “公子,咱们这里没有鸽腌斑鸠。您要的是格业究久吧。”小二为难地看了我一眼。 “格业究久是什么东西?”哎,在南诏国也呆了很长时间了,就是搞不清楚那奇怪的菜名! “煮茄子鱼。”小二耐着性子回答。 “那就让厨子多放两条鱼。” “不是鱼,是有鱼味的菜。”小二有些不耐烦,我摆了摆手,管他什么菜呢,叫你去做就去做,本姑娘有的是钱。 恩,我现在真的很有钱,顿顿都能吃好的。那是当然的啦,我现在可是南诏国的长公主——追月。 “公主殿下,我们该回大理了。”正吃到一半,我的丫鬟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小声地问我。 “急什么?”本姑娘还没游山玩水,不,微服私访够呢! “公主殿下身为南诏国的使臣,要去长安进贡的。” 长安,我咀嚼着嘴里的菜,果然不是鱼做的,一点味道也没有。我愣愣地吃着东西,本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可为什么在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会疼一下?一直以来,我都逃避着不去听任何关于长安的消息,也刻意地回避“长安”两个字。在那里,我失去了我的幸福。 “告诉他,我明日出发,不过我需要一个故人陪我一起去。”我又伸了个懒腰,该来的总要来,该还的都要还。 …… “开门开门,雪辰快开门……”我劈里啪啦地敲着雪辰家的木头门,这南诏国的衣服穿得人浑身不舒服。我这身蓝白相间的羊裘衣服,最少有八斤重。衬衣、长摆大褂、粗呢氆坎肩和七星羊皮,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我裹得严严实实的。镶着珠宝的头箍,又重又硬,戴得我的小脑袋总是不自觉地望下垂,脖子又酸又疼。 吱的一声,门开了。露出的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他眼睛深深地陷入眼眶,比从前瘦了许多,勾勒出比以前更加干净明显的轮廓。或许是久居深宅的缘故,他的皮肤苍白得透明,看不到半点血色。 第三十二章:天涯何处是归鸿(9) 或许是久居深宅的缘故,他的皮肤苍白得透明,看不到半点血色。 “雪辰在里面,他不想见任何人。”他说完就要关上门,看也不看我一眼。 “等下,我是来拜祭拭琴的。”我想起雪辰如死灰一般的神情,心就一阵抽痛。 “多谢,雪辰不见外客。拭琴的骨灰和牌位都在望月楼,如果公主想要拜祭应该去大理,而不是在这里陪着雪辰对着空的衣冠冢。”烨的语气并不和善,尽管望月楼原谅了拭琴,但是并不承认拭琴与雪辰的夫妻身份,雪辰按照她的遗愿,没有将她的骨灰安置在了望月楼。 “如今的长安城已经被星释控制了,他的野心越来越大,已经不受南诏国控制。我需要你和雪辰的帮忙,对付星释。”我开门见山地说道。 “如果这话在去年跟我们说,我们所有人都会感激。但如今我们已经不打算理会这些,谁王谁寇,谁成谁败,也换不回失去的人和事了。”烨一脸的疲惫。 “南宫烨,你这个懦夫!燕京旧部不肯出来帮你,你就打算窝在南诏国和雪辰两在茅屋里过一辈子?你知不知道星释已经疯了,他随时可能会发狂杀更多的人的……”我不甘心地继续说,却发现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如今的他比以前更隐忍,换了从前,恐怕早抓着我丢我出去了。 “让他们进来吧,他们吵到拭琴休息了。”雪辰的声音从屋内飘来,我得意地冲烨吐了吐舌头。烨眼睛一眯,刹那间神情恍惚,但片刻又恢复了冷漠。 “呃,我是来拜祭拭琴的。”我走进房间,拿起香,冲案上的灵牌鞠躬……不对啊……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呢?我伸手拿起旁边的一块灵牌,玉扇儿……这个不是我的灵位吗? “放下,谁让你动扇儿灵位的?你相信不相信我会砍了你的手?”烨的声音如同响雷一样炸起,我吓得手一抖,灵位掉地上,吧嗒,裂成了两半。 第三十二章:天涯何处是归鸿(10) “放下,谁让你动扇儿灵位的?你相信不相信我会砍了你的手?”烨的声音如同响雷一样炸起,我吓得手一抖,灵位掉地上,吧嗒,裂成了两半。 “你你你别那样看着我,我我我再赔……赔一个给你好不好?”烨的目光中有团火在燃烧,我在心里感叹大事不妙。我转悠着眼珠,脑子里开始思索对策。正在为难的时候,我注意到墙上一幅画。 “惆怅东栏二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画中一园梨树花开正好,风过处,琼瑶轻剪,宛如天涯泪。玉尘抛洒处,一位素衣女子宛在雪中央。她轻含朱唇,小小的面容被冻得通红,一双黑如墨玉的眸子好奇地看着四周。漫天梨花如雪,凋零了天地颜色,只有那女子脸上飞扬的神采点亮了整幅画……那,不是我当初不小心闯进梨园的情景吗?我一不自禁,念出了当年烨常念的词句。 “扇儿?你……”烨猛地抬头,目光中是难得的温柔。突然,他的眼又冷漠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两句诗?” “你知道我起死回生过一次嘛,我在奈何桥边遇到了她,听她提到过这些往事。”我眼睛一转,又开始撒谎。 “她说什么?” “我说……不是,她说什么啊……她说……她说她很感谢你在长安城外树林说的话,但是她已经是曜的老婆了。她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是还是很讲义气的。所以,她要我跟你说:对不起。”我一边拧着衣服角,一边低头说着。对于烨,我始终心存亏欠,如今不相认或许比相认好。 “那个傻瓜,南宫曜杀了她她居然还说喜欢他。”烨声音中是压抑着的沉重。 “不关曜的事情,是星释为了报复才用幻术控制了曜。狐狸……曜根本不是你们以为得那么坏,曜……反正都是星释干的。”听见烨说曜,我一着急就帮他辩解起来。见到我如此反应,烨狐疑地扫了我一眼,随即又恢复了冷漠神色。 第三十二章:天涯何处是归鸿(11) 见到我如此反应,烨狐疑地扫了我一眼,随即又恢复了冷漠神色。 “追月公主,我相信你说的话,南宫曜之前所做的很可能是被星释控制了。我答应你,陪你去长安,我不想拭琴白白死去。”雪辰在身边淡淡道。 “我一定要让星释替扇儿偿命。”烨蹲下身子,小心地捡起地上断裂开来的灵位,眼中如时光一般跌宕纵横,他是否又想起了我? 我伸手擦了擦刚才紧张出的冷汗,总算把他们都请回长安了。有高手在,我自然不怕星释会一巴掌拍死我。 …… 第二天,我们出发。顺着茶马古道,一路往大理行去。陡峭的山路驮铃阵阵,身边是绝壁悬绝,脚下是河流湍急。走过山路,回到大理,我们带了进贡的礼物往长安北上。从南疆到中原,从十丈红尘看到银装素裹,从花开如海看到冰雪飘零。短短一个多月,我们就走过了四季。 中原的早春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山泉流过未化的冰面,玲珑如玉。被雪压弯了的枝头,风一过,就飘飞如絮。行人们依旧裹得严严实实,连做买卖的人都少了许多。 “施主,请问你找何人?” “秦王殿下。”我打听到曜在我死了以后,一度精神失常。不仅休了妻,还终日呆在这大慈恩寺里参悟佛经。 “对不起,佛门重地,没有施主要找之人,施主还是请回吧。” “我们有重要的事情找他……”烨的语气带着怒气,开门的和尚却不为所动。 我出神地看着钟楼悬着一口吊铁钟,突然觉得莫名地熟悉。曜一定在这里,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存在的气息。暮鼓晨钟,他就是靠这样的生活来遗忘我的吗?寺内的雁塔肃穆宁静,突然……一个披着袈裟的出家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好清秀的和尚……不,那不是和尚……是个女子,而且我还认识。没错,这个和尚打扮的就是当日长乐坊对曜设下考题的女人——洛棋。她为什么也在这里出家? “曜一定在这里!”我冲烨肯定地道,烨点了点头,不顾阻拦进了寺庙。 第三十三章:相见时难别亦难(1) 我径直朝前走着,凭着直觉推开了一扇木门。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白地套蓝色的朝冠耳炉默默地吐着瑞麟香,口沿边琢饰着的回纹光滑得有些显旧。一旁的案上静卧着一只朱鹤竹雕笔筒,筒间插着一支青花红彩云龙纹羊毫笔,巩绘的海兽鱼涛纹在白釉间婉转回延。我隐约觉得这布置熟悉,回想了很久,才想起这是我住在秦王府的那间房的布置。 “丹心一片百炼镜,鉴古鉴今不鉴容。人间尘妄不合照,铁骨冷眼瘦一生。若有良人同吾志,愿为千里负其行。披我逆鳞为其壁,献吾双目耀其明。铁砚若遭寒霜冷,磨砺赤血为丹青。天欲忌我绝此人,令我骁娆不能鸣。且将富贵弃于我,复使浮名劳吾生。自愿埋骨群山中,宁将一魂堕幽冥!” 听到这个声音,我如同被下了咒般半天移动不了半步。在屋内的醒目位置,搁置着一柄黑漆秋涛琴,扣弦而歌的人曾经是我最甜的伤,最深的痛。 “好词好曲啊……想不到你还是这么好的兴致。”烨上前一步,看到了在后院里独自饮酒的曜。 “是你?有没兴趣陪我唱完这一曲《杯酒宴群山》?”曜声音带着嘲弄,铮铮地拨响琴弦,也不管烨是否答应,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何人杯酒宴群山?忽有神人来相顾,自云仙凡道殊途。其以山露报吾酒,天衣广袖为我舞。击节作歌和其声,其歌峻厉如雷霆。吟至慷慨意气处,诸星寥落月无明。曲罢五弦俱已断,群山呜咽如悲鸣。天人失惊问其名,不似常世寻常声。大笑自云顽石子,不是人间百炼铜。脂粉金膏不能污,犀利亦非久磨莹。朱衣羽冠辞吾去,去时鸾鹤伴其行……哈哈,对酒当歌,怎么,四弟你没兴趣……” 烨走上前,拿起桌上的酒就干下。 第三十三章:相见时难别亦难(2) 烨走上前,拿起桌上的酒就干下。 “百花皆欲艳其色,唯有山菊不争名,瘦骨无声抱长夜,冷香微吐待晓风。平生最恨轻浮者,使吾幽愤不能平。世人尽喜言恶事,娥眉最善妒长生。吾有十万八千恨,至此犹有恨无穷。若有戟指由他去,看他几时可横行。朱颜辞镜花辞树,惯见白发没英雄。自古风流难久持,几度一笑百媚生。群山宴罢吾已醉,星拢四野天未明。雾迷云漫失来路,此身归处且由风。倘使凌波落深涧,来日化为映天红……” 烨的眼中却是无边无尽的寂灭,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每句话后的绝望,此身归处且由风……曜看着烨,他们写的词同样是那样的悲伤,悲伤得难以承受。 “你走吧。”听完烨唱的词后,曜冷冷地说了一句,随即抱着琴不再说话回了房。洛棋叹了口气,满眼都是关怀,最后她转身离开。烨也若有所思地走出院子,只有我鬼使神差地就跟了曜进房。 “洛棋,回你公子那去吧。你告诉他,他要全天下我都给他,我不稀罕。”在黑暗中,我听见曜开口,声音是那样的疲惫不堪。 我迟疑着走了半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是啊,她真是个小笨蛋。当她害怕你的时候,她温顺得如同被圈养起来的猫。当你转身的时候,她面目狰狞,口吐恶言,张牙舞爪得如同发怒的小豹子。她胆子不大,你稍微瞪她一眼,她就会把要骂的话吞回肚子里。尽管这期间她神态变幻了无数重,傻子也知道她不服气,她在心里骂,可是就是那翘着嘴巴,皱着眉头,满脸不高兴却还要装做很听话很老实的样子,让人放不下。” “就好象第一次见她,她一路自言自语地抱怨着表哥给她安排那么多的课程,抱怨着不能溜出家,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在屋顶,笑咪咪地听她抱怨了一路。但是瞬间,她又能无比乖巧,讨好似地看着你,好汉不吃眼前亏,大概,她是这么想的吧。” 第三十三章:相见时难别亦难(3) “我是自作自受,我再不想当皇帝了,我不要父皇注意到我,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她诅咒我,狠狠地。……即便我拥有再多的城池,我再也不会遇到美丽的公主,因为放弃了她,我已丢掉了整个王国。小饭桶,你的诅咒生效了,你相公真的除了你再爱不上别人……”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我却听得泪流满面。 “臭狐狸,你真是个笨蛋……” 我哽咽着开口,突然……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了。自己一下就被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扇儿……真的是你……别走……”他的声音短促带着急切,抱着我的双臂力道足已将我勒进血肉里。 “你放手。”我挣扎道。 “不放,我只要一放手你就会不见了。为什么,连梦都不给我一个,你真的怪我,不肯来见我?”他抱着我,呢喃得如同一个孩子。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对不起,臭狐狸,我将要做的事情太危险,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是玉扇儿…… 曜松开了我,打量着我。狐狸一般的眉眼,依旧魅惑。我逃避一样地躲开他深邃的目光,低着头不知道该看向何处,只怕多对视一秒,我都会原形毕露。 “对不起,我只是太思念我娘子。”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安慰道。 “她很好吗?你这么……” “她不好,没文化没品位没追求没形象。而且,那个饭桶远远没你这么漂亮……”他收敛了之前的沉痛,靠近我,温热的气体让我浑身一颤。我看向他,玩世不恭的表情,难辨真假。 “你个死狐……再……再见。”我有些郁闷,什么叫没文化没品位没形象没追求!太过分了!臭狐狸,看来不和你相认是对的!如此恍惚地走到庙外,烨已经等了很久,看我的表情有着明显的不耐烦。 “看南宫曜现在的情形,根本帮不了我们,我们只有靠自己。长安旧部终于答应帮我们,回鹘也答应借兵给我们。但是,在宫里我们动不了手,所以,要想办法引星释出宫。然后……我派了人埋伏。”他开口,我恍若无闻,心中念的想的,全是曜。 “我们还是准备进宫献贡的事情吧。”我看了眼寺庙,几只云雀落在庙檐之上,天际暮色如烟,千山斜阳最是如血。远处脉脉群山,静默如洗,绵延如野兽脊梁,蔓延开去,恰似着看不清的缕缕未来。 第三十三章:相见时难别亦难(4) 这一天是我正式殿前进贡,成败就在今日。 终于到了进宫的日子,烨和雪辰乔装打扮成随从的模样陪同我进宫。翡翠是易容巧手,一炷香后,烨和雪辰就看不出先前的模样。 承天门缓缓开启,我踏着石板路步入皇宫。朱雀门、明德门……一层层的宫门重重打开,我步子一缓,心中居然生出几分胆怯来。 太极殿雕凤盘龙,好不华贵。我的裙裾缓缓地在白玉阶上,盛开如红牡丹。天边朝阳染红了云彩,烟华如梦。 “南诏国国主追月祝大祁皇帝陛下寿与天齐,祝摄政王福禄双全,祝大祁国泰民安。愿月神庇佑天朝子民。”我照本宣科地向星释朝拜。 星释并不言语,我跪了半天,膝盖又酸又疼,只得歪歪地摊坐着。 “你也叫追月?你父王就是让你送这些牛羊来讨好我大祁?”星释的话语不带一丝温度,平静的话语里透着凶狠,“你知道不知道……追月这个名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叫的!你父王以为再送一个女儿给我,就什么都可以一笔勾销吗?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杖……”杖字还没说完,我浑身一个激灵,想起了自己当年早梨花林的遭遇,不会这么倒霉吧?又要杖毙?难道追月的长相有变化,她怎么会认不出了? 身后烨的手不自觉地将手放到腰间,又放了下去。进殿前,他和雪辰的兵器都被收了去,这回可死定了。 “杖责来使,会让人觉得我大祁待客无方。何况,南诏公主并无言语冲撞之处。”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飘了出来,我才吓得发软的身子立刻又立了起来。 是曜,他正倚在大殿的雕龙柱边,眼眸半抬。早听说曜不闻朝政,听凭星释掌控朝纲,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我出言制止星释。他的目光还是那样的轻慢,在这寂静空旷的太极殿回响起来,透着几份凉薄。 ———————————————— 完结后会有番外哦 第三十三章:相见时难别亦难(5) 他的目光还是那样的轻慢,在这寂静空旷的太极殿回响起来,透着几份凉薄。 “既然这样,我就放过她。说,南诏国让你来进贡有何企图?给你取名叫追月又是什么阴谋?” “天上的星星,都是月亮的影子。我叫这个名字,是注定要和星星如影随形。不过如今,我想我不该回来……”我猛地抬头,正视星释,他绝美的容颜因为震惊而苍白。 我不顾众人的诧异,站起来转身就朝太极殿外走去。在我转身的瞬间,触及曜疑惑的目光和烨询问的眼神。 “月……月儿,真的是你……”星释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跌撞着步下大殿,拉住了我的胳膊。我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竹香,尘埃湮没流光,他眼中是沉淀了繁华的宁静,铅华全洗,昔日的妖艳气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落幕一般的安详。 群臣在下,此刻却鸦雀无声。我被扯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空气中是缱绻的暗香,浮沉如梦。我瞟到了星释身后的曜,他狭长的双眸中仿佛氤氲着清浅的怒气,但只一瞬间,就消散无形。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永远也不会……” 不理会周围的各种目光,星释的声音决绝且坚定。他的手抚过我的发,我心中有些愧疚,若他知道真正的追月早已经不在了,会是怎样的绝望? 咕噜……我的肚子不合适宜地叫了起来。尽管声音不大,但着殿上不少都是习武之人,自然听了个清楚。曜嘴角勾了勾,似乎想笑,随即又忍住。烨的神色有些不耐烦,似乎在生生忍住什么。他看星释的目光,森冷如铁,而星释却毫不察觉。雪辰还是那样的温润如玉,满眼都是波澜不惊。 “你饿了?我带你去吃东西。”星释刮了下我鼻子,声音轻柔。听见有吃的,我连忙点了点头,耳边似乎听到曜含糊不清地骂了句饭桶。我看向他,他却依然是那样的轻佻模样,不把我放在眼里。 抛下满朝文武,星释如同一个孩子般牵着我奔跑出太极殿,来到他的住地所。 第三十三章:相见时难别亦难(6) “好香啊!”我鼻子灵敏地吸了两口气,眼睛贼溜溜地搜寻着房间里的东西。 “这三年把你睡饿了吧,这么贪吃。”星释刮了下我鼻子,语气很是宠溺。想不到这个男人会有这样好脾气的时候。我打量着四周,看到了目标。 松木香炭上点点烟红如暗夜星辰,忽明忽暗。檀架上烫着菏叶粥,软软的糯米上煮得铺了层粘稠的白霜。翠生生的菏叶轻卷微舒,点缀在雪白的糯米粥之间。星释搅动着银箸,一颗颗饱满含粉的莲子在陶甑中浮沉,我趴在一边,咽了口唾沫,巴巴地舔着嘴巴。 “你最爱喝的就是这个粥,还非要是我亲自做的。”星释端着青瓷碗盛了一些,吩咐我小心烫。我最爱喝这个粥吗?我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看起来很诱人,但味道也就那样。一点油星都看不到,这么清淡的东西恐怕只有追月会喜欢。我玉扇儿想吃的红烧肉! 星释勺起一勺粥,细细地吹着。当他把吹好的粥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居然有些心虚。他是如此地爱追月,我却利用追月的身体来陷害他,是不是太卑鄙? “怎么了?味道不好?”星释见我喝了一口就放下,有些担忧地问。 “星释,我想过很多我们以后要做的事情。我们回了南诏国,牧马放羊,男耕女织。可如今你做了大权在握的摄政王,还怎么会愿意和我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我瞄了一眼他,就使出了当年要饭时候装可怜的本事,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谁稀罕做这个摄政王?我还给他们南宫家就是了!月儿你知道吗?幸亏月神带回了你……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活在地狱里!”他蹲了下来,捧起我泪流满面的脸,满目真诚,“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南诏也好,天竺也行,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天国。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如果臭狐狸也会说这么深情地话就好了,好感动。可是我不想陪星释白头到老。我翘着嘴巴,憋屈地看了眼星释,哇地一声,继续大哭。 尾声(1) “你……不愿意?”星释的手无力地垂下,诚惶诚恐。 “我这不是激动着么。释……我来长安时曾在大慈恩寺许愿,希望我们能再在一起。想不到真的灵验,我想抽空去还愿。” “原来你去大慈恩寺就是为了许愿。明日一早我陪你去还愿,然后我们离开长安,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一辈子,好不好?”他深情地看着我,目光中全是期待。 “只有我们两个去?到时候一起离开长安?”我朝他确定。 “只有我们两个。”他坚定回答,我捏紧了拳。对不起,追月,我只有利用你伤害他了。如今烨在宫外已经层层埋伏,只等星释入网了! 窗外繁花弄影,偶尔有宫女结队走过,,鬓上翠簪摇曳如流水。日已横斜,树叶在窗纸上投下班驳的影,星释雀跃得如同少年郎,我心里隐约觉得不安,甚至有些愧疚。星释的爱,单纯却浓烈。如同晨曦般纯粹,又如同暮霭般厚重。比流星还短暂,却又比永远还漫长。 孤寂深宫,不知那狐般少年,可曾想起那个叫玉扇儿的女子?我突然很羡慕追月,羡慕她和星释间那如鸿毛轻盈恣意,又如生死般凝重深远的爱。 尾声 正是江南三月,花开刚好。初春的浮冰都随了流水,绻上几尾桃花,零落赴尘埃。青烟软红,日暖香絮,繁华千落。 阳光从大雁塔顶刺下,倏然灼疼了人眼。千年古刹中不复之前的怡然,草木间透着凛凛的杀气。相信烨和曜已经在大慈恩寺内埋伏下了天罗地网,料星释插翅也难飞。 星释握紧了我的手,他显然觉察出了不对。似乎是害怕我担心,他冲我笑了笑,将香递给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去大雄宝殿上柱香,还了愿我们就走。” “哦。”我轻轻回答,脚下却异常沉重。只要我一走,烨就再无顾忌,会对星释动手。可为何,我心里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我利用了他的真心,给予他残忍一击,要的就是他永无超生之地。 尾声(2) 香炉里的灰烬不死心地亮了几下,我心不在焉地将香插入香炉。这是一个信号:动手。 大雄宝殿外脚步声声凌乱,如踏碎了的春色。星释恍若不知,冲我微笑安慰。 “星释,你跑不掉的。”烨从千军万马中踏出,冷冷地说道。 “今天我只想和我娘子一起还愿,之后我们会离开长安。” “笑话,谁会相信你的鬼话。”烨冷笑着说。 我低着头,知道星释说的不是鬼话,是真话。 “南宫烨,可以把皇位还给你。你的父皇我也会放了,请你放我娘子离开长安。”星释的声音不卑不亢,声声维护我。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玉扇儿死的时候,你就注定要死!”烨一字一句,语气中居然是那样隐晦的疼。 “在我娘子面前,我不想杀人。但并不代表,我真怕了你们。”星释冷冷地说道。 “星释。”我开口唤他,心中矛盾更甚。 “到一边等我,别怕。”星释温柔地看了我一眼,到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安慰我。 “你以为,凭他们就能对付我?”星释抽出腰中宝剑,用身体护住我。 殿外刀光剑影,铿锵声声慢。 万千花色,就斩碎在这刀剑之下,一日之间,百花凋零,残尽此生。春色阑珊,开到荼蘼。 “到这个时候还在顽抗,星释,你难道感觉不出来,运功的时候力不从心么?追月公主在你的食物里下了毒,你一动真气就会经脉寸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佛像边响起,那臭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面前。我瞪了他一眼,干什么说那么明白。 “追月,他说的是真的?”星释看着我,我扭过头不敢看他。若不是他信任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中计。 “是不是他们逼你这么做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却不忍再听。 “对不起。”我低头说道。 “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说这三个字。追月,若你想我死,只需要一句话,我星释万死不辞。”他看着我,目光中是决绝的悲痛。 尾声(3) “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说这三个字。追月,若你想我死,只需要一句话,我星释万死不辞。”他看着我,目光中是决绝的悲痛。 “果然是情深意重。”曜在一旁打着哈欠。 “南宫曜,你以为一些毒药就能奈何我。更何况,我手中握着的可是七十万禁军!!”他冷笑一声,朝我冲来,对那些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刀剑毫不在意。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晃到我身边,冰冷的剑抵住了我的喉咙。 “摄政王,不要冲动哦。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还是那样玩世不恭的语气,带着嘲弄的意味。我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曜。 “你真以为,我就是只会吟诗作对流连风月的人?当日你赐予玉扇儿的痛,我发过誓,定当双倍奉还。你手中有兵符又如何?你当这大慈恩寺真是一座普通的寺庙?你当我每日就是参经念佛?你太抬举我的耐性了。这是个练兵场,每日操练的就是如何将你拿下!来人!” “是。将军!”脚步声层层叠叠,片刻大雄宝殿就水泄不通。不仅仅是我,连烨也惊诧于曜的精心安排。原来,他早已经布下陷阱,只需要请君入瓮。 “南、宫、曜!你放开她,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承认当日是我用摄心术迷惑你,才会让玉扇儿惨死。可是这和追月无关……你放了她,你要我怎样都可!” “我要你怎样都可?我要你和我一样!失去最爱的人!”长剑举起,再朝我狠狠刺来。 “不要……”我和星释同时喊了出来,臭狐狸……死狐狸,你害死我一次还不够吗? 我闭上眼,那疼痛并没有袭进我身体。睁开一只眼,我看了看,自己还活着,再睁开一只眼,我看见长已剑没入了星释的心房。 “追月……” 他伸手,想触碰我,曜却将我扯后了几分,“瞧你吓得脸都白了,你没死,笨蛋!” 尾声(4) 他伸手,想触碰我,曜却将我扯后了几分,“瞧你吓得脸都白了,你没死,笨蛋!” “她不是追月……,你以为我舍得杀她?”曜看了我一眼,我一惊,曜说什么?他知道……我不是追月? “她不是追月……不会的……那她是谁?” “她是……”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烨,迟疑了一瞬。 “她是我新过门的娘子,她姓范,名同!嗷……臭婆娘,你那么用力掐我干什么?”什么叫姓饭名桶,太过分了。死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认出了我,居然装做不知道。 “小饭桶,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曜靠近我,一字一句,如同承诺,又宛如誓言。 “你不是追月,那追月呢,追月呢?”星释每说一句话,鲜血就从口里涌出来。那样的痛,那样的伤。 黄花瘦,西风卷,独不见伊人…… 天上的星星是月亮的影子,可星星……却再也找不到梦中追随的身影。 他不惜对抗天地,却再也找不到梦中人的身影。 我看着星释,看着他挣扎,看着他伤心,看着他绝望。 我朝他走去,曜拉了我一把,我却挣脱开来。 “如果她不是,她怎么会知道我和追月的点滴?追月在哪里?她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她早已经死了。她让我转世来劝你放手……她说月亮和星星与天地同在,即便苍生泯灭,你们也不会分开,她会在下一个轮回里……等你。”我走近他,慢慢地转告追月的话。 “傻丫头……轮回的路那么长,你走得那么急也不等我,我该如何才能找到你。呵呵,就算你到了天涯海角,来生……我一定……能找……找到……”微笑在他脸上凝固,他目光落在远处,仿佛在他生命尽处,有一个宛如天国的梦境。 曜在身后拥住了我,我早已经哭倒在地。他紧紧地抱着我,温热的吻落在我脸上,将我的泪吻干,那么烫,那么绵。我回应着他,天上人间,我们的路也如此地漫长,我们已经找到了彼此,谁还舍得再分开。 尾声(5) “吾皇万岁,天佑大祁!吾皇万岁,天佑大祁!吾皇万岁,天佑大祁!”大雄宝殿外是层层的士兵,匍匐在烨的脚下,喊着吾皇万岁……阳光落在烨身上,他锦服上九条金龙熠熠生辉。 “众卿平生。”烨轻轻摆手,黑压压的人群起伏如潮,君临天下,那是何等气魄? “他会是一个好皇帝的。”曜看了我一眼,拉起了我的手。 “那你呢?” “我有你就够了。” “算你会说话。”我笑咪咪地靠在他怀里。 “长公主为何如此开心?”烨步入大殿,疑惑地问曜。 “我这婆娘平日里除了我再没别人喜欢她,难得有个神智不清的认错了人爱上了她,她激动外加感动,自然是开心了……”曜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我瞪向他,他立刻闭了嘴。 “我不嫁了!”我抹了抹眼泪,气愤地道。 “今天家里做红烧肉,酒烧鸭,闷烧猪蹄……” “是不是真的?那咱们回家!” “你是我什么人啊,回谁家啊?” “我是你老婆,死狐狸,快回家!” “行了行了,你别拽着我,我们慢慢回家……” 阳光被清风碾碎,细细密密地洒了一地。我知道自己不需要再流浪,前面有个地方在等着我,那个地方,有个温暖的名字叫“家”。 ——全文完—— 番外南宫曜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王爷啊,不好了,王妃娘娘又发脾气了……” 听见丫环的话,斜躺在黄花梨月洞式门罩架子床的少年眼眸轻抬,狭长的双目中如琉璃般承合流转,似笑非笑间,却是万种风情看透。他手轻轻一抬,半截金丝窃曲纹绣的袖子滑下,露出白如凝玉的小臂。小丫头不由得红了脸,难怪娘娘会喊王爷狐狸,即便是狐狸怕也没有这酥到骨子里的媚态。 “不是跟你们说了,将娘娘喜欢偷的东西要摆到醒目位置,免得她偷不到就哇哇叫,打扰本王睡觉。”他打了个哈欠, “娘娘说,值钱的宝贝你都不藏好,偷起来也没意思。” “那让她去其他大臣家偷,偷来的东西算我的账。” “娘娘说,偷来的东西还没给出去得多,想起来就亏。” 曜失笑,不再理会玉扇儿的无理取闹,斜躺着继续看书。丫环抓着脑袋,这王爷不像王爷,娘娘不像娘娘,她这做下人的都不知道怎么伺候了。 “青白玉双面诗画子冈牌,白玉如意云纹璧,玉雕凤纹璜,和阗籽料留皮青玉斧……哪个混蛋把我的宝贝全部偷走了?”门口响起了一声尖锐地问候,门前的女子一身华服,步摇歪插,满面尘霜,斜着个小脑袋,瞪着个大眼睛,双手插腰,一脸的不乐意。 “反正也是你偷来的,别想了。你相公我打算代表大祁去南诏国看看,你这个冒牌公主要不要顺便回一趟娘家?”曜轻挽了她,满脸宠溺。 “不要转移话题,皇府里居然出现了比我还厉害的贼。这简直太侮辱人了。不行,我要叫花花草草和我一起去抓贼,等我抓到那只贼……”她的话噶然而止,从里屋蹒跚走出的一个小男孩正含着一块白玉,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你偷东西,你才一岁多就偷东西,你好的不学学偷东西……”玉扇儿就要发作,曜连忙把宝贝儿子抢救出魔掌。小娃子还没学过说话,看见娘亲这么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番外南宫曜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要转移话题,皇府里居然出现了比我还厉害的贼。这简直太侮辱人了。不行,我要叫花花草草和我一起去抓贼,等我抓到那只贼……”她的话噶然而止,从里屋蹒跚走出的一个小男孩正含着一块白玉,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你偷东西,你才一岁多就偷东西,你好的不学学偷东西……”玉扇儿就要发作,曜连忙把宝贝儿子抢救出魔掌。小娃子还没学过说话,看见娘亲这么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娘啊,弟弟没有偷东西,是我偷的。”三岁的小女娃得意地跟在后面,她倒不怕,只吐了吐舌头。玉扇儿看着小玉扇儿,心里有些不服气。面前的女娃皮肤比她嫩,眼睛比她亮,偷东西比她敏捷,口齿比她伶俐。看她往曜怀里蹭的样子……自己相公好像更疼她。玉扇儿连忙上前一步,把小家伙扯开,自己往曜身上蹭了几分。曜微笑不语,一双狐狸般的眼睛透露出一股浅浅的笑意。 “爹爹说了,娘一没学识二没品德三没义气四没胆子,要才没才要貌没貌,能够嫁给他这样英勇无双的优秀男子是因为娘的偷功好,所以叫我多学着点。”小玉扇儿人小鬼大,奶声奶气地学着曜的口气。 曜心里顿觉不妙,立刻去捂小丫头的嘴,可以还是迟了一步。玉扇儿早已经气得头发倒立,作势要走。曜连忙抓住了玉扇儿的手,玉扇儿挣扎了下,他却丝毫不放开,眼睛定定地瞅着她,此一生,他必不会再放手了。 玉扇儿欲哭无泪,都说报应来得快。她倒不是反对她孩子继承她神偷的衣钵,只是想到自己一下成了死在沙滩上的前浪就满心不甘。不过转眼功夫,她又得意地笑了起来。自己一不小心就生出了天才神偷,又谁比得过她?更何况,曜为了陪着她游戏人生,连皇帝的位置都让给烨去做了。世界上女人都想偷的帝王心,如今牢牢地握在她手中,她还不是全天下第一神偷乞丐? 想到这里她笑得比花还灿烂,曜似乎看透了她的小算盘,却只是纵容地望着她笑。有什么比这更幸福?如果就这样和她在一起,他愿意每一天都和一生一样漫长。执子之手,此生白首不相离。乞丐也好,公主也罢,他认定了,今生只要她——玉扇儿! “爹爹,你不要总抓着娘的手啦!院子里的桃花开了,你陪我去摘好不好?” 曜和扇儿相视一笑,王府外的桃花始盛开,影影绰绰,如火如荼,昭示着大祁又将是一个太平盛世。 番外南宫烨篇:一将功成万骨枯(… 番外南宫烨篇: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轻轻地看了眼紫檀楠木影面案台上的名册,一行行被圈掉的名字,随意地掩饰了背后的残酷。这么多年,大祁天乐元年的血雨腥风,在史官的笔下,恐怕也只会是寥寥几行字罢了。“杀人狂”,曾经有个女孩子这样形容他,她曾经是那样地厌恶杀戮。 可是又能如何?父皇安心做他的太上皇,和苏蓉苏太妃成天斗嘴下棋,根本无心过问国事。他那个三哥只知道游山玩水,只剩下他一个人处理这些烂摊子。做皇帝就是这种感觉吗?如履薄冰,高处不胜寒。 经过一年的铁腕政策,星释的余党全部被清洗。如今的他,强权在握。回鹘敦煌城主被推选为新的可汗,和大祁订立了百年盟约。雪辰重振凌霄阁,并和中原武林重归于好,漠北局势已定。南诏国国主和大祁誓修百年之好。大祁一片安和,百姓的日子也一日比一日好过起来。 可为什么,他还是那样的疲惫? 总会想起那样的女子,胆小怕事,贼眉鼠眼。可偏偏在华阴城,那么危险的时候,她却全力维护他。她不厌其烦地给他讲小偷的故事,她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安慰他。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女人,笨得可以,又固执得可以。 可她爱的人不是他,她可以为一个人伤,为一个人痛,为一个人豁出性命。 和曜握手言和,那是她的心愿吧。他是要感谢她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死,他和曜永远没机会了解彼此,永远不会懂,这个世界有一种关系叫:血脉,有一个词叫兄弟,有一种感情叫手足情。这些,是用她的幸福交换的。 窗外朝阳升起,又是第几次,想着一个人,一坐到天明?管事公公小心地通报,秦王已到。他嘴角轻轻上扬,这时候来,怕是又花光了银子吧。 “最后一批人都清洗了,大祁真是太平了呢。”面前狐狸一般的男子笑咪咪地说道。 番外南宫烨篇:一将功成万骨枯(… “最后一批人都清洗了,大祁真是太平了呢。”面前狐狸一般的男子笑咪咪地说道。 “是啊,你可以更太平地带着娘子游山玩水。”他心里有些怨恨,扇儿曾经那么爱曜,而他转身却爱了别人。 “哎呀,你三侄子就要出世了,开销自然会大些。”狐狸颇为得意。 “追月公主她又有了?”一时间,他有些失落。 “大夫说有两个月了,这段时间天天闹着要加菜,说自己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脾气也很不好。不过我修养好,让着她。”曜微微一笑,言语中带着宠溺。 看着曜斜倚在案边,玩弄着笔筒的悠闲样,他不由得气闷,敢情连他的笔筒都不放过,想带给那个贪物的王妃把玩。 “你什么时候回来帮我?多亏了你一直以来为我出谋划策,才有今天的大平盛世。其实,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我也想啊,可是饭桶说当皇帝老婆太多不准我当。我有一个饭桶老婆就够了,可不想跟你和父皇一样养一后宫的饭桶,这样养法,非国库空虚不可!我还是继续逍遥自在吧,如果有难题就像以前一样写信给我,当哥哥的一定给你出主意,本公子没什么本事,就是特别聪明。”狐狸又露出了那招牌式的不要脸的笑。 “我真羡慕你,说放下就放下。” “有什么不能放下的?我都当爹了,你也加把劲才行。”曜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他拍了拍烨肩膀,然后从太液池边“弹”了出去。 他当爹了,自己要加紧。想起曜刚才的话,他不禁苦笑。是啊,该放下了。 “陛下,皇后娘娘派人送来莲子羹,说陛下不要太操劳,小心身体。”身边的太监尖声道,皇后娘娘,他这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个叫朵丽丝的回鹘女人了。对于他来说,那个女人只不过是个“皇后”的符号,记得第一次见面,她凶巴巴地和他打了一场呢。如今想起来,依稀有些模糊的印象。 “陛下,莲子羹凉了。”太监提醒道。 “莲子羹这么多,还是和皇后娘娘一起喝吧。”他笑着说道。 “皇上摆驾承香殿,皇上摆驾承香殿!”太监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微微笑了一下。 “皇上摆驾承香殿,皇上摆驾承香殿了!”通报声一直传到承香殿,一声比一声更高昂。清晨的阳光落在了承香殿外的一树盛桃上,殿前的女子,露出了比桃花还要灿烂的笑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