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庞太师之女》 作者:千莎草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世界如此狗血 乒乒乓乓…… 利剑相交,清光湛湛。 白衣少女飞身上檐,红衣男子亦飞身上檐。 “姑娘,刀剑无眼,还请收起兵器,乖乖就范,否则,休怪展某不留情。”红衣男子横剑当胸。 “切,开封府的人竟如此小气。”白衣少女收剑入鞘,从衣袖里摸出样东西,往檐下丢去。 红衣男子见状,立即纵身跃下,追随那东西而去。 白衣少女趁机溜走,俏丽的身影很快没入黑夜里。 “展大人,发生了什么事?”院子里又跳出两个红衣男子。 “没事。”展昭看看女子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手中的挂件“此女看来并无恶意,大家回房休息吧。” 宋仁宗知人善任,其间,国内经济繁荣,科学文化发达,人民生活安定。仁宗性情宽厚,不事奢华,其下,更是出了不少有德有识的名臣。最著名的便是千古流传的的包拯,包青天大人和求之千百年间,盖示一二见的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军事家和文学家的范仲淹。 叶旋对这个年代所了解的,差不多就这些。没办法,历史知识贫乏。身为一只现代米虫,她自认为能知道这些,已经很难得。殊不知,这仅是一般常识。就拿包青天来说吧,民间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电视剧拍了一遍又一遍。歌曲唱了一首又一首。 有首歌她还滚瓜烂熟来着,只是现在没心情唱。 世界如此的狗血。叶旋边走,边抬头望天。 狗血的成为穿越军团一员,狗血的穿到北宋,狗血的穿成庞太师,庞吉的小女儿,庞煜的妹妹。更狗血的是,穿越不到两个月,遇上了风流倜傥的大美男展昭。 庞叶旋,她现代名字,也是这个年代的名字。大概是命吧,叶旋想,在校舍睡觉,睡着睡着,竟华丽丽地穿越了。 好在,她生性懒散,淡漠。对醒来后的事情没多在意。只是对着一屋子的古色古香和一群丫鬟道“啊,灵异现象,无处不在。” 说完后,又继续蒙头大睡。 夜色浓浓,露水重重。 叶旋打了个哈欠,半睡半醒地走在路间。耳边,有打更的铜锣声和叫喝声。现下,她要去的地方,便是太师俯。不为别的,就怕麻烦。 她家那个所谓的爹,庞老头子若是明日见不到她,肯定会大大斥责一番,说她不懂矜持,耐不住闺房寂寞,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大街小巷的游荡。成天跟缕幽魂似的。如果可以,叶旋情愿当缕幽魂,至少可以自由自在的。 “呜哇……”叶旋又打了个哈欠。 浓浓的夜雾中,隐约出现了庞府的壮大轮廓。 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 她是真的困了。 叶旋进府,从不走门,而是翻墙。她认为走门是一种麻烦,不但进出府邸失去自由,就连爬台阶都显得浪费精力。 终于进了府,到了自己的闺房。叶旋爬进被窝,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这一睡,真是天昏地暗。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 第二天出府,叶旋不得不再次感慨,世界如此狗血。她居然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色老头公然调戏了。 “呵呵,小姐,要去哪儿啊?”一只肥猪手差点摸上叶旋俏丽的脸蛋。 叶旋闪过一边,平静地打量他。 一旁的丫鬟小倩急了,赶紧把她家可爱的大小姐护在身后。 叶旋向来喜欢独来独往,本不想带她出来。但她像极了牛皮糖,怎么甩也甩不开。临走时,拖着她的裙摆不放,并放出话来,若叶旋不同意,就去告诉老爷。叶旋没辙,只好点头认命。 于是,叶旋自穿越以来,头一次大大方方地从正门出。 “你想干什么,臭老头?”小倩护主心切,逼得口出脏话。 “大胆,连我们赵王爷也敢骂。”白发白须老头身后一个手持大刀的随从喝斥。 小丫鬟的脸立即吓白了。 小倩打小跟着庞叶旋,整日呆在府里,很少出门走动,哪见过这等仗势。才刚对那赵王爷出言不逊,也是情急之下,出于无奈。此时,听那面目凶恶的随从怒斥,哪还有胆量顶回去,没脚软坐倒在地,已属不易。 “赵王爷,赵国栋……”叶旋终于开口了。她一直以为赵国栋只是戏中编造出的人物,没想到现实中竟真的存在,还和戏中一样,经典的色鬼形象。此人是当朝八王爷的舅舅,因而行为蛮横,欺压百姓,目无王法。 “知道我是赵王爷,还不快跟我回府,本王保你下辈子吃喝不尽。” 叶旋抬头望天,轻轻的蓝,绵绵的白。一簇簇云,像极了好吃的棉花糖。 “小姐,你怎么了,天上有什么好看的,我么快点离开这里,回去府里告诉老爷。求他替我们做主。”小丫鬟大概吓得不轻,说起话来,带着哭腔。 叶旋放下脑袋,擦了擦嘴角疑似口水的东西“啊,好怀恋啊。” “怀恋什么?”奇迹地,被她这么一说,小丫鬟一时间竟忘了害怕,认真研究起小姐口中的怀恋,并很负责地抬头看看天空。 几丝风吹过。 天上除了偶尔飞过的鸟外,什么也没有。难道小姐想吃鸟肉了? “好怀恋啊,那甜丝丝的味道。” “什么甜丝丝的?”色老头一听,笑嘻嘻地上前献殷勤“本王府邸要什么有什么。” “真的吗?”叶旋歪头打量他。 色老头笑得更加谄媚“什么都有,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天涯海角,本王也给你找来。” “电视机有吗?” “电视机?”赵国栋皱眉想。想了半天,确信自己没听过,更没见过这样东西后,便问随从“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随从齐摇头“不知道。” “啊,世界如此狗血,连老骨头都想出来露个脸。”叶旋无视一干人,带着丫鬟穿过色老头,往前走。 赵国栋当然没那么容易放过她。今个在街上闲晃了大半天,愣是没遇个大美人。现下,好不容易撞上了,岂有罢手之礼。 于是他两手一招。 一群人立马将叶旋和她的丫鬟小倩围在中间。路旁看热闹的人不断,但没有一个敢吱声。任谁都知道,这横行无阻的赵王爷财大势大,后台硬朗。躲都躲不起,更别提送上门找麻烦。 “小姐,怎么办?”小丫鬟泪眼哗哗地拽紧叶旋的衣袖。 叶旋十分无奈地耸耸肩“唉,天要迫我。” “小姐……” 叶旋拍拍小丫鬟的肩膀“知道吗,人长得丑,不是他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他的错。今日,你家小姐是身不由己,请务必转告后人,庞叶旋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小丫鬟也不知听没听懂,只含泪一个劲的点头。 叶旋放心了。 对着一群人,捏了捏拳头。捏得骨头咔嚓咔嚓响。 围着的随从哈哈大笑,笑她傻。 开封府受审 围观人群中,少女一个简单的旋起旋落,踢倒临近两位随从。 众人瞧得目瞪口呆。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这是什么状况,看似柔若无骨的少女,竟武功非凡。 丫鬟小倩早惊得魂飞体外。无力思考之余,只能弱弱地叫她家小姐“小,小……姐。” 叶旋拉过小丫鬟,又要走。她生来懒惰,力气能省则省,话语能少则少。打架无疑是项耗体力运动,所以稍微给点小教训就够了。 这所谓的够,是叶旋自己认为的。旁人却不这么想。 “站住,想走,没那么容易。”赵国栋打算耗上了,死不罢休。 叶旋懒得理他,连回头的功夫都没有。拉着小倩,继续往前走,那架势,分明没把后面一干人放在眼里。 “统统给我上。” 赵国栋一声令下,随从呼拥而上。再次把叶旋和小丫鬟围在中间。 围观的人增加,人头黑压压一片。 叶旋再次抬头望天。天是一样的蓝,云是一样的白,一样的绵。怎么看,怎么像甜丝丝的棉花糖。 “让开,让开。” 人群中冲出一队官兵,为首的是红衣红帽男子。 展昭。叶旋望望来人,心中感慨,可真是冤家路窄,这回想跑也跑不了了。 于是,这天,叶旋很有幸,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了那位名传千古的包青天。 啪…… 包青天很有气势地拍响惊堂木,大声问“堂下所跪何人,一一报来。” “民女庞叶旋。”叶旋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毕竟包拯的公堂可不是那么容易上的。 “奴婢,小倩。”小丫鬟跪于一旁战战兢兢道。 “哼,包拯,你抓本王来,有什么事?”赵国栋不知悔悟,大摇大摆往前跨了两步。 不等包拯发话。叶旋抬起头,仔细瞧了眼案后端坐的包青天。果然如民间传言的那般,额头中间一弯月牙儿,肤色乌黑,远远观去,还真像块黑炭。 “跪”包青天又拍惊堂木。 赵国栋哼了声,不予理会。 “大胆,见到包大人还不下跪。”展昭凶道。那架势好像要冲下来,跟他拼命。 “老骨头,你就跪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叶旋难得主动提醒。 “你这丫头。”赵国栋气得拿手指她“打哪来的,敢跟我指手画脚。” “别问我哪来的,姐只是个传说。” 两人显然已经忘了包大人的存在。 啪…… “公堂之上,尔等不可喧哗。” 包拯一身正气,说出的话,自有股说不明的震撼力。再加上两旁肃穆的衙役和树着的“回避”和“肃静”的牌子,整一个吓人。 那赵国栋,一时腿软,就跪了下去。 叶旋不得不感慨,主角的魅力,好无穷的说。低叹口气,道“包大人,您有什么话就问吧。这膝盖跪着,可真疼。” 包拯不禁看向公孙策。 公孙策点点头。 “庞叶旋,昨夜,夜闯开封府的人可是你?” 啊,已经知道了啊。叶旋抬头,怨怨地瞥了眼案旁立着的展昭。这厮,真是小气,不就偷了他一样挂件么?用得着吗? 接受到带着强大怨气的目光,展昭愣了愣,有点想笑。 “是,正是民女。” “你为何夜闯开封。” “回大人,民女绝无恶意,闯入开封府,纯属巧合。” “巧合?” “是的”叶漩决定把话一次性说完,不等包拯再问,继续道“昨晚,夜黑风高杀人夜,民女吃饱了撑的,出门闲晃,晃着晃着,就晃到了开封府。于是翻墙而入。” “你为何翻墙?” “因为……”叶旋有想睡着的冲动,天知道,她最怕别人穷追不舍“民女久闻开封府展大人,生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便想一睹其风采……” “住口。”包拯怒拍惊堂木“你一女子,不好好守在闺中,夜半做出此等有伤大雅之事,本府都替你感到羞耻。”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都同情地看了眼展昭。 一番声色俱厉的训斥,没把叶旋吓住,却把小丫鬟吓哭了。 她泪眼哗哗地抱住叶旋“包大人饶命……不要砍我家小姐的头。您就看在……看在我家老爷和您同朝为官的份上,放过她。小姐已经够可怜了,自从上次摔伤后,就……开始神志不清,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来,小姐不是故意的,大人开恩啊。” 边说边哭,边猛叩头。叩得地板砰砰响。 叶旋没被包拯吓住,却被小倩震撼住了。 “同朝为官,敢问尊大人是谁?” “庞太师。” “原来,竟是庞府千金,适才你说,你家小姐受过伤?”包拯问。 “是的,大人。”小丫鬟呜呜咽咽地开始讲述整个事情的经过。 庞小姐生性柔弱,脑袋却聪明得紧,五岁开始着手琴棋书画,长大后,俱是精通,深得老爷宠爱。可惜,人生无常,某一天,这位小姐诗性大发,偏要爬到假山堆上,作什么诗。结果就摔了下来,摔伤了头,不醒人事。 御医各种药用过了,全无效用。好在,命保住了。只是醒来后的性子全然变换,一点柔弱的样子也没有,还经常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府里上下,都想,大小姐,这回是疯了吧。 “原来如此。”包拯感叹,接着,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赵国栋身上“赵国栋,你可知罪?” “本王不知。”这个赵国栋,看来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在摇摆。 “哼,事已至此,你仍不知悔改,休怪本府翻脸无情。” “包拯,你无凭无据,能把我怎样,好歹,我也是皇亲国戚,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开封府府尹。”赵国栋强辞狡辩,暗暗盼望着八王爷快点来。 “无凭无据?”包拯看向叶旋“庞小姐,请你从实说来,本府自会替你讨还个公道。” 叶旋看看包拯,又看看赵国栋,缓缓开口“这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民女带着小倩上街游玩,路遇赵国栋这只色鬼,他见民女生得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貌胜貂蝉,便心怀不轨。” 她说到这,张龙,赵虎等不禁憋笑。 叶旋并未察觉自己话中,有什么不对,继续一本正经道“民女见他相貌丑陋,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就对他置之不理。此废材再三纠缠,美丽的小侠女无奈之余,只好出手教训。大人,民女的故事讲完了。” 她言辞虽过,但包拯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转而问赵国栋“你可有话说?” “她,她信口胡诌。”赵国栋死命瞪叶旋。 叶旋懒懒地瞪回去,发神经地感叹“啊,世界如此之大,你如此之渺小。” 所谓侠女风范 “包大人,她,她……根本就是个神经病,怎能上堂作证,就算是告到皇上那,本王也不服。”赵国栋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包拯看看叶旋,细细思量。 庞叶旋生得确是人间少有的绝色。只可惜,脑子似乎不是很清楚,难教人信服。 “小倩,不知你家小姐现状如何?” 小丫鬟明白包拯的意思,看了看她家小姐,努力组织话语,想着怎样表达,才算委婉,不惹叶旋伤心。 “小,小姐,经常说胡话。” 赵国栋这下得意了,指着叶旋道“我就说,她是个神经病。” “不许你侮辱我家小姐,小心小姐回去后向老爷告状。”自家小姐受辱,小丫鬟憋了一肚子委屈。一大泡眼泪冲溢而出。 好怀恋啊,好怀恋,黑米饭团。包大人看上去,真像黑米饭团。叶旋从怀里掏出方丝帕擦了擦嘴角。 “小倩。” “小姐。” “我想吃饭团,白米的也行。” “小……”姐字生硬地卡在喉咙。 “哈哈,包拯,这就是你所谓的人证么?”赵国栋大笑,站起身就要走。 “大胆,本府何时说你可以走了?”拍响惊堂木,包拯喊“来人啊,把他暂压大牢,明日再审。” “包拯,你……你敢?”赵国栋着了慌,显是说话没底气。这也难怪,包拯的青天之誉,可不是一两天了。前些日子,不是还铡了当朝驸陈世美吗?这件案子惊动了整个汴梁,连太后和公主亲自出马为驸马开罪都没用。如果包拯执意要铡他,即使八王爷出面,也是没用的。 陈世美,湖广均州人,自幼家境贫寒。十年寒窗后,离开相守多年的妻子和父母,进京赶考,得中状元。被仁宗招为驸马。他独享荣华期间,家乡闹了场饥荒,父母均活活饿死。妻子,秦香莲无奈下,携公婆灵位上京找寻,却被夫君狠心抛弃门外。怕夜长梦多,他还派手下杀害妻儿,未遂。 包青天,接得秦香莲的状诉,不顾太后,公主的阻挠,于一个月前,毅然将他送上了龙头铡。 “本府有何不敢?”包拯气宇轩昂地反问。 可想而知,赵国栋被关入了大牢。 “小姐,我们回去吃饭团。”小丫鬟哭哭啼啼地扶起叶旋,往衙门外走。 叶旋不明白地望望她“你哭什么?” “小……姐,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当初不该让小姐爬假山,奴婢死也该拦住小姐,这样的话,小姐就不会摔坏了头,也就不会……”小丫鬟越说越伤心,到最后,实在说不下去了。 “可是,那样的话,我就不能穿越了啊。” 叶旋拍拍她瘦弱的肩膀安慰“咱们有缘啊,即使隔了将近千年的时光,我们还是相逢了啊。” 小丫鬟真正绝望了,小姐又开始发疯了。 庞太师不知打哪来的消息,知道了公堂上发生的一切。心疼自家宝贝女儿的同时,很懊恼,不该放纵叶旋自己单独出门。当天晚上,他就布置了好多人,随时跟在小姐身边,随时伺候,随时保护。并重下决心,明天一早,就到皇上跟前参那赵王爷一本。 “这个老不死的。”他很恨咬牙。 因着庞太师出面指证赵国栋的罪行。包拯办起案来,较容易不少。第二天,就在包拯下朝不会,赵国栋被铡了。身为皇亲国戚,知法犯法,鱼肉百姓,罪加一等。叶旋的案发只是给包拯提供了个可以抓他的理由而已。其重大罪行主要在于,拐带妇女,弄得好些人,家破人亡。同时,他又身犯多条命案,罪不容诛。 当然,庞太师在指证赵国栋的同时,并未提及自家女儿公堂受辱之事。为的,不仅仅是叶旋的名节,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真实实疼爱这个晚年得来不易的小女儿。 来到古代,叶旋还没坐过轿子。 今天,终于在庞太师的百般劝说下,坐轿出门。 当时展昭正带着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在大街上巡逻。 两队好巧不巧,就那么撞到了一起。 叶旋扒开轿帘露出脑袋。 展昭上前,抱拳施礼“庞小姐。” 叶旋睨睨他,眼中稍带得意。坐轿的感觉,挺不错,总觉得高人一等。 “如果小姐没什么事的话,展昭就告辞了。” “是不是……” 展昭等她说完。 叶旋将下巴搁在轿窗口上,缓缓又道“今天天气真好啊,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眼花。” “小姐的意思是……”展昭似乎很纳闷。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天气。 “展大人,麻烦你去城西的李家,帮我们买几个西瓜。” “是,庞小姐稍等。” “那好,我们在靠近城南门的一家酒楼等你。” 展昭脚下有些晃动。心里不禁苦笑,原来这位庞小姐说半天,只是想整整他。大热天的,从这到城东,再由城东到城南,要不少距离,花不少力气呢。 “展大人,那我们几个就先行一步了。”张龙等人发笑,朝展昭挥挥手作别。 叶旋放下轿帘,打道城南。 聚缘酒楼,紧靠城南门不远。与别的酒楼不一样,这家酒楼注重清雅,内设各式盆栽花样供客人观赏。叶旋挑了二楼的靠窗位置。这样可以吹吹风,也可以看风景和路上行人。 浅酌口上好的梅子酒,叶旋咂咂嘴“没想到,古代的酿酒技术比现代还好,正中的,极致的。” “小姐,你又开始说胡话了。”丫鬟小倩很无奈地提醒“这样下去可不行。” “哎,你不懂。”叶旋看透沧桑般,直摇头,感叹世态悲凉“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小丫鬟喷笑出声“小姐,莫不是寂寞了,改天让老爷给相个如意郎君。” 叶旋懒洋洋地将头靠进椅背,轻道“你丫欠抽。” “……”小丫鬟无语,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 窗外,太阳火热,烤得路面白白发亮。叶旋眯了眯有些困倦的双眼。长长翘翘的睫毛一扑一闪,似忙碌了一天的蝴蝶,终于感到倦怠,想停下来,稍作休息。 紧接着,更浓一层倦意袭来。叶旋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小倩细细打量自家小姐的甜美睡颜。她从小就知道,小姐很美,过往的亲戚好友,无不称赞她的美貌。在她印象里,从未见过比小姐更美的人。不像别家的小姐,衣着华贵。叶旋几乎脂粉不沾,头饰简朴。小姐喜白,所以经常性的一袭白衣胜雪。 她说,这样看上去有侠女风范。 再入开封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推她,听到有人着急的叫唤。还有楼下类似打斗的声音。 叶旋慢慢睁开眼,蒙蒙胧胧地看向小倩,无声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丫鬟神色慌张,结巴道“小,小姐,不,不得了了,楼下发生命案了。” “命案啊。”叶旋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哪有床,我要睡觉。” “小,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觉?” “我睡觉与命案有关么?”叶旋迷茫地眨眨眼。 “小姐,别说了,我们快走,官府的人来了,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小倩没时间跟她解释,拉住她,不由分说,往楼下拖“那人死得好恐怖。” “怎么死的?”叶旋边下楼,边漫不经心地问。 “被人下毒害死的。” “哦,生命无常啊。”叶旋突然站住,站在楼梯中间不动了。 小丫鬟疑惑地看着她,脸上写满害怕与焦急。 “小倩。”叶旋很认真地喊她。 “怎,怎么了?” “尸体有人摸过吗?” “摸,摸过,谁,谁没事找事,跑去摸尸体?” “这样啊。”叶旋抬头,望着屋梁沉思。 “小,小姐。”小丫鬟被她如此认真的表情震住了,以为她有什么重大发现“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 话没说完,叶旋打断她“走,摸尸体去,看看掉东西没?” 不顾小丫鬟的反映,叶旋飞快地冲下楼。 楼下一个人没有,在案发时,怕连累到自己,全都跑光了。大厅里,只剩下孤零零的尸体躺在地面上,官兵还没到,不过估计也快了。 尸者死状相当凄惨,眼球暴突,七孔流血,胸口还插了把刀。经确认,那是把菜刀。如此凄惨的景象,叶旋顿时意识到现实的可怕,再也没勇气喊着要摸尸体了。 是死人,真正的死人,这是现实,不是游戏。 “哇,好可怕……”小丫鬟终于忍不住吓哭。 叶旋不再看尸体,强力忍住胃部难受的痉挛,双手握拳于胸,闭眼祷告“天父啊,求您可怜可怜这孩子,收下这孩子的灵魂吧,阿门。” 这时,一个红影倏然窜进,门外,紧跟着跑来两列官兵。 红影走到尸体旁望了望,转身对叶旋抱拳。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展昭。 “庞小姐,请和你的丫鬟跟我们开封府走一趟。” “不,我们没有杀人,我们不去。”小倩急解释。 “请恕展某得罪,在案子未查清之前,在场的,都有嫌疑。” “我才不要去,不要。”小丫鬟泪流满面。 叶旋仰头望屋梁,似是沉思了良久才放下。 “展大人,如果这间房子的屋顶突然被掀掉,你会有什么感想?” “……” “你一定感到很郁闷吧。” 的确很郁闷,展昭想。 “所以说,这个世界,很怪的说。” 我看,怪的是你。这是当时在场众人的一致想法。 后来,叶旋带着丫鬟小倩,还是乖乖地跟着展昭去了开封府。因为没有杀人,所以叶旋一点不怕。她相信包拯的实力,他的三口铡刀从未冤枉过任何人。再说,当时的情况,容不得她不就范。如果仅是她自己,相信从展昭手中逃脱是没问题的。问题,就在身边还有个小倩。展昭,当今皇上亲封的御前四品带刀侍卫,江湖上素有南侠之称,实力摆在那,可不是盖的。这还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如果她逃,岂不显得心虚,好像真的杀人了。这亏,可是吃不起的。 叶旋这次入开封,是以嫌疑犯的身份进去的。所以在升堂之前,她和小倩一起被关进了大牢。 牢中的生活比叶旋想象中的要无聊很多。除了睡觉便是发呆。发呆过后,她只能躺在草垛上,瞪着牢顶吐槽。 “哎,风水轮流转啊,西瓜没吃到,先被关进了大牢,够衰。”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想这些,万一包大人把我们铡了怎么办?”小丫鬟泪眼汪汪地趴在叶旋身边,样子好不可怜。 “铡了也好,说不准就穿回去了,虽说,那个年代没啥留恋的。但至少有电视看,不会太闷。”叶旋闭上眼,翻个身,脸对着里墙。 是的,没什么好留恋的。二十一世纪,利欲熏心的年代,充满了冷酷与无情。连小小的同情都变成了奢望。 “小倩,你放心,包大人不会铡我们,他跟别人不一样。” “小姐……” “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安静的牢房,唯有叶旋清澈的声音。 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展昭抬手阻止牢头说话。 “小姐,你这样,正常多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多好。老爷最疼你了,真的,就连少爷,都没这份福气呢。”小丫鬟欢喜的声音传来。 展昭笑了笑。 “我二哥?庞煜?”叶旋懒懒的回应。 “是啊,记得小姐摔伤了头,昏迷不醒时,老爷担心得连朝堂都没去,昼夜守在小姐身边,深怕下人们服侍不周,误了小姐的身子。” “这样啊”叶漩的声音依旧懒懒的。 “是啊。” “啊,地球是圆的……” ……于是,叶旋这句话后,小丫鬟不吱声了。整个牢房顿时安静下来。 对于那位传说中的二哥,庞昱,叶旋连个照面都没打过。只听说在她穿来的前些日子,奉旨到陈州放赈救灾去了。效绩如何,她就不得而知了。 戏中,他是被包拯铡了的说。不知道,现实中的他,现今的哥哥,是否是个十恶不赦的风流公子。希望他不是。叶旋真心这么想。庞府的日子呆的久了,心里也渐渐有了感情。正如小倩所说,这个身体的父亲,待她不是一般的好。换作别家,有几个能忍受如此放肆的女儿,经常性的半夜而归,说话做事懒散无力。要说没有半丝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叶漩知道,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庞煜是庞家唯一的儿子,若是被铡了,庞家便无法传宗接代,这叫庞老爹爹怎受得了。所以,庞煜啊,庞煜,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庞家想想,千万别在外面干坏事。 “展大人,是来看庞小姐吗?”见展昭久久站立不动,牢头忍不住提醒。 展昭嗯了声,没有往前,而是掉头往监狱出口走去。 “咦,展大人刚刚还说要去看庞小姐的,怎么就一声不响地走了?”牢头不解,小声嘀咕了句“搞不懂,真是搞不懂。” 叶漩,其实机灵 “哦,她果真这么说?”书房内,包青天问展昭。 “是的,大人,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属下觉得,这句话,用得挺合乎。”展昭笑笑,脑中不禁浮现出庞叶漩清丽脱俗的俏脸来。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脸上始终带着抹与尘世不融的淡然。 “展护卫对庞小姐异常关心啊?”公孙策微笑,意有所指道。 包拯看看展昭。 展昭被公孙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 “上次公堂上,听丫鬟小倩说,庞叶漩因着摔伤了头,脑袋有些神志不清,说话糊里糊涂,不知你二人怎么想?”包拯不再看展昭,深思地问出这个他想了很久的问题。 公孙策答“学生以为,这庞小姐机灵得紧。” “哦,此话怎讲?” “这个嘛……”公孙策拿眼瞧向展昭,脸上兴味盎然“展护卫再请楚不过。” 包拯再次看向展昭“展护卫不妨说来听听。” 展昭轻咳了声,躲开公孙策精明的视线,将今天上午路遇叶漩和叶漩以想吃西瓜为借口算计自己的事大概的说了遍。 包拯闻言,脸上不禁也浮出笑意。 “原来如此,看来这庞小姐当真机灵,展护卫日后可得小心了。” “……是的,大人。”展昭此刻的心情很郁闷,公孙策拿他开刷也就罢了,现今居然连包大人也跟着打趣。 “大人,打算怎么安置庞小姐,若是庞太师得知您把他最珍爱的小女儿给关了起来,还不要到府上闹他一闹,说不定,还会去皇上那告上一状呢。” 包拯略略沉思,缓道“死者名唤李权,开封人氏,田地为生,家有老母和妻儿。可惜,他生性恶劣,好赌成性,结下仇家无数。如今死了,亦在情理之中。而庞小姐,与他素未谋面,更无仇怨,何来杀人之说。本府将她拘禁,为的是怕她无端遭人指控,反误了断案时机。” 公孙策捋须思索,想着寻个万全之策,一来可以保护叶漩,二来对庞太师有个妥善交代。 “大人,属下倒有一策,不知可行否。”展昭抱了抱拳。 “展护卫说来听听。”既然有策,包拯当然开心,不是他惧怕庞太师真的去皇上面前告一状,而是不愿看到叶漩无辜蒙受牢狱之苦。 “大人不如说服庞小姐在府中做客,另外去见庞太师,向他说明大人的用意。庞太师爱女心切,必不愿见庞小姐无端遭控。” 公孙策会意一笑“大人,展护卫所说,确是良策。” “嗯。”包拯点点头“庞太师那边,本府去说,庞小姐……” “庞小姐那边,由展护卫去说。”公孙策不等包拯说完,抢口道,眼中有精光闪过。 展昭无奈笑笑。 包拯面带笑意,对公孙策的心思,了然于心,于是转头问展昭“展护卫意下如何?” “属下愿意前往。” 对公孙策,展昭是十分无奈中的无奈。既然挑动包大人这么说了,他还能怎办,公然拒绝不成?不过无奈的同时,心里怎么有那么丁点的欢喜呢?莫非正如公孙先生所想,自己对庞小姐有爱慕之心。 展昭到牢房时,叶漩正眯着眼数绵羊。丫鬟小倩听闻展昭说明来意后,高兴得快要飞上天。忙兴奋地喊“小姐,小姐,展大人来放我们出去了。” “50只,51只,52只……” “小姐……”小倩心急地推推叶漩。 叶漩坐起身,头发上粘了几根稻草。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看上去煞是风趣可爱。丫鬟小倩赶紧替她一根根拿掉,同时两眼兴奋地望向展昭。 “展大人他……” “知道了,展昭是你情郎啊,见到他,这么高兴?”叶漩轻声嘟啷,懒懒地爬起身,走出牢门。 小丫鬟跟着起身,走在叶漩后面,早已红了脸。心里暗暗抱怨叶漩多嘴,哪有人当着男人面,这样说别人的。何况,展大人丰神俊勇,自己只是个身份卑微的下人,怎有资格配得上人家。 这样想着,小倩心里平静了不少。抬起头,看向自己小姐。昏暗的光线中,小姐一袭白衣胜雪,乌丝如瀑,黑亮如绸。小姐真的好美啊,就象仙子下凡,一举一动间,盈盈透着分飘逸和空灵。 “请。”展昭对叶漩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漩也不客气,径自绕过展昭向大牢出口走去。 叶漩会武,走起路来,轻若鸿毛,快又静。小丫鬟必须小跑才能跟上。展昭站在牢门口,等小倩出来才迈开脚步。没想到,小丫头在门口竟突然加速,改用走为跑,两人就那么不期然撞到了一起。 嗅到展昭身上男子特有的气息,小倩刷地红了脸,比先前更红。但因着牢内光线很暗,所以展昭没注意到。 他对小倩虚扶了把,道声谦。 小丫头处境变得很尴尬,同时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偏偏叶漩刚好这时转身,将两人的情形看在眼里。便逮住机会,没心没肺地笑叹“两位心也太急了,就算想抱,也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抱吧。” 小倩本就很尴尬,此时被她这么轻描淡写一说,当真是无地自容。面颊滚烫滚烫,巴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 叶漩还不打算松口,继续调侃“哎,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女孩子大了,总要嫁人的。” 小丫鬟急得跳脚,不管什么主仆身份,直接顶了回去“小姐,你已经16岁了,也该嫁人了,兵部尚书李大人家的公子早就中意你了,改天让老爷托人说个媒去。” 小丫鬟说完,也不顾自家小姐的反映,像阵风一样,嗖地窜上石梯,逃出监牢。 咦,脾气这么火爆。说她两句,就跑了。叶漩自讨没趣地抬起头长叹一声,才重又迈开步子。 后面传来展昭微末得意的笑语“庞小姐,走路注意点。” 叶漩恼火地回头瞪他。说时迟,那时快,她一个脚步没踩好,踩空了楼梯,身子直直往楼下跌去。 这下,真是完了。叶漩想,这么硬的地板,摔下去,铁定很痛,不死也残废。当然,她此时脑中还有另一种想法,那就是,说不定这么一跌,就穿回去了。 于是,叶漩没有任何挣扎,闭上眼,等待黑暗的来临。 没有预期的疼痛,也没有预期的黑暗,叶漩落入了个温暖的怀抱。怀抱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以轻功赶至的展昭。 吐血事件 对于作客这一说,叶漩没啥意见。反正在哪都是呆,套用她的一句话就是,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归处,有人的地方便是归处。 于是叶漩就暂时性的在开封府住下了。 庞太师和包拯在朝中虽政见不和,但得知叶漩很容易惹上官司时,也没多刁难。只是派家丁给叶漩送去了足量的日用品和一筐苹果,一筐梨,外加一筐香蕉。这三样水果都是叶漩所钟爱的。另外,让账房拨了几千两银票给她送去。说是开封府就一座清水衙门,半年吃不到一块肉,担心他家宝贝女儿在那受苦。并特别嘱咐管家,带几个能干的厨子过去,小姐想吃什么,就弄什么。搞得叶漩被发配边疆,永不回来似的。 其实,叶漩对于吃的方面不是太讲究,只要味道合口,干净就行。 这天晚上,叶漩是和包拯一起用饭的。饭桌上,两人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庞小姐,将来有何打算?” 叶漩喝下口汤,正儿八经地想了想,道“这年头,谁不在混。” “……”包拯执起筷子,夹了块藕片。 只听叶漩似是万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包拯不禁关心问“庞小姐所为何事如此烦忧?” 叶漩将下巴懒懒地搁在桌面,又叹了口气,方道“桌子是圆的,我要睡觉。” ……一旁站立的公孙策,嘴角似乎极不明显地抽了下。 展昭则无奈地摇头笑笑。 “小倩,我要睡觉。”叶漩站起身,朝包拯摆摆手“Good night, BaoQingTian □s”。 几人均愣了愣,显是听不懂。 丫鬟小倩开始唠叨“小姐,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叶漩当做没听见,抬头望天。天是墨蓝墨蓝的,挂着弯弦月,金黄黄的,金黄黄的,就像月野兔额前的那弯。 “好怀恋啊,水手月亮。” “……”丫鬟小倩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由扶着叶漩变成了拉叶漩往前跑。太急人了,小姐疯病犯了。 叶漩走后,包拯望着远处夜色沉思。 “这庞小姐为何如此怪异?” “大人,学生也觉得奇怪,莫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公孙策微微上前,欠身道。 “哦,刺激?”包拯再次沉思。 良久过后,转头对展昭道“展护卫,你明日,好好调查一下,说不定可以寻出症结所在。” “是,大人。” 叶漩爱吃水果,程度已经超出丫鬟小倩所能接受的范围。 在削完今晚的第六个后,她甩甩明显僵硬的手腕,哀怨地嘟囔“小姐,水果吃多了,不好。” 叶漩啃完最后一口,甩手将苹果核丢进墙角的竹篓里。 “小倩,讲些我以前的事吧。” 叶漩实在睡不着,只好瞪着帐顶,想着聊些什么,突然发觉穿越这么久,居然对这个身子的主人一点也不了解。 说到庞叶漩的以前,身为贴身丫鬟的小倩自是再了解不过。所以她很快就兴奋地,且毫无保留地讲开了。 叶漩这才知道,这副身子的主人在汴梁是出了名的美女,才貌双绝不说,还善厨艺。做出的菜肴直追那些宫廷御厨。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等聪慧美丽的女子,追求者亦无数。而小倩先前提到兵部尚书李大人家的公子李彦清便是其中一个。 说到李彦清,小倩似乎特别兴奋。叶漩很怀疑,这位公子给了她多少好处,以致这丫头尽挑好话说。 “这李公子,英俊潇洒,文武双全……” “貌似潘安,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叶漩白了她一眼,打断她,疑心问“你看上他了不成?” “小姐。”小倩羞得跺脚“就算我有那个心,也没那个福啊,全开封的人都知道他对你是用情至深。” “这样啊。”叶漩打了个呵欠,半眯起眼。 “小姐,难道,你对他真的一点情意都没有吗?”小倩贼兮兮地凑到床边,小声问。 “没有。” “难道小姐心里有如意郎君了?”小丫头不死心地又问。 “呜啊……”床上传来叶漩迷迷糊糊的应声。接着是均匀的呼吸声。 叶漩睡着了。 呜啊是什么意思?小丫头机灵的眼珠转了转,就是有的意思吗? 一定是这样的,否则小姐为什么对李公子那么优秀的男子不上心呢?既然是小姐相中的人,那一定很不错的,会是哪家的公子呢? 小丫头双手撑着下巴,趴在桌上开始苦恼。这是件大事,关系到小姐的一生幸福,她一定要好好的想,仔细的想。 例如,近来小姐和谁走得比较近,和谁说得话比较多。这些都须仔细观察再观察。但想了半天,她实在想不起。 这几天,小姐接近过的人除了包大人,就是公孙策。总不至于是他两人吧。呵呵,这怎么可能呢? 小丫头自觉昏了头,赶紧拿手拍拍脑袋,赶走那些胡乱的想法。 但这些想法很快就成了她的噩梦。 故事发生在第二天的公堂上。包拯传叶漩和她问话。公孙策坐在里侧,手里执着笔,正待写些什么。见到叶漩微微一笑。 小丫头脑中立时警铃大作,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这个笑别有用心。于是,恼怒之际,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公孙策一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更加肯定了小丫头心中渐渐成形的想法。她低头暗骂,这个老不死的,和那个赵王爷一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绝不能看着小姐掉入火坑,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善良纯真的小姐。 小丫头在重下决心时,叶漩已经回完话,且站起身,准备离去。 小倩也赶紧站起,跟在后面。 出到堂外,她紧拉着叶漩的袖摆不放,一副要哭的样子。 叶漩迷茫地看看她,又看看庭院内的风景。包拯为官清廉,衣食简朴,但住处风景却绝佳。 放眼望去,草木榛榛,绿意盎然。 “小姐,我们回府吧。” “不要。”叶漩拒绝得很干脆。 “小姐,你这是为什么?” “因为不想。” “小姐,不可以的。”小丫头急得跪下来求她,眼泪刷刷落下“你这么做,老爷会伤心的。” “啊,这么严重?”叶漩张大了嘴“可是他不也答应了吗?” 还派人送来好多东西,不都是希望她在这边暂时住下么,为什么要伤心呢? “老爷,他,他答应了。”小丫头完全曲解了叶漩的意思,她此时的脑子嗡嗡的,天哪,老爷居然知道,知道小姐和公孙策互相中意,而且还答应了,这,这怎么可能。 “不,老爷怎么可以答应呢?” “他为什么不答应呢,住在开封府又没什么不好?”叶漩反问“你不也是知道的吗?” “啊,小姐,你刚才说的是,老爷答应你住在开封府这件事?”小丫头略微期待地问。 “是啊”叶璇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我以为……”小丫头吞吞吐吐的不敢说。 “嗯?”叶漩挑挑眉,直觉告诉她,没啥好事。 “我以为……”小丫头的脑袋快要低到脚“小姐喜欢公孙先生。” 噗……叶漩吐血…… 闯江湖,混侠女 包拯不愧断案如神,仅两三天的功夫就把这桩没什么线索可寻的案子给结了。因着这桩案子牵连到了自己,所以叶漩就稍微了解了番。 展昭说,这是桩兄弟谋杀案。很老套的情节。两兄弟为了争夺家财,不惜拼个你死我活。真个应验了那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放回档案,叶漩惋惜地摇摇头“世风日下。” “世上还是好人多的。”展昭接话。 叶漩偏过头,斜晲他。 窗外的阳光洒进,照在叶漩绝美的俏脸上,眸光流转间,带出份清逸洒脱。 “听说你以前是走江湖的?”叶漩很难得地主动问话。 “是的。” “江湖上都称你为南侠?” “那是江湖兄弟看得起展某。”展昭笑笑。 “江湖啊……”叶漩望向窗外,脸上露出向往之色“真想去看一看,说不定也能弄个帮主之类的当当呢。” “庞小姐,江湖并不如你想像的那般美好,展某是过来人,理解小姐的心情,但是只怕那种餐风饮露的生活不适合你。” 叶漩没好气地瞪他“你的意思是我吃不了苦?” 展昭摇头“小姐误会展某的意思了,展某只是担心小姐。” “这样啊。”叶漩懒洋洋地靠着墙,望向他,慎重道“女主的命途,永远是不可估测的。” “啊,我的未来不会是梦。”叶漩说着,走出包拯的书房。 丫头小倩在房外等候。见到自家小姐,即刻开心地黏了上去。自从听完叶漩解释公孙策不可能看上她,她也没有心上人后,危机意识也随着解除。小丫头和公孙策的关系居然借此机会好了起来。公孙策说,余倩(小倩的全名)颇有医学天赋,遂有收她为徒的打算。只是还没有正式向叶漩提出这个要求。 小倩似乎也挺感兴趣,成天没事就往药房钻,捣鼓些药草,再也不闹着回府。叶漩猜测,她巴不得不回去呢。 反正叶漩不急,也就随她去了。如果她真想拜公孙策为师,叶漩是不反对的,相反还很赞成。这个年代的女子给人家做丫头,能有什么出路。若能学得一项技艺,至少能保证后半辈子吃得饱穿得暖。 自给自足,才是条生路。叶漩一直都这么想的。可惜,自从穿越后,她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也就把这条素日挂在嘴边的准则给渐渐淡忘。 小倩陪叶漩回房后不久,就匆匆跑去了药房。 没有她在身边唠叨的时间是极其无聊的。本就很懒散的叶漩变得更加懒散。 窗外阳光明媚,嗮在身上很舒服。叶漩尽情发挥了她的米虫特质,从屋内搬了几张凳子,拼在一起,凑成张床。自己往上面一躺,边享受日光浴,边磕瓜子。 她磕的瓜子咯咯响,引得路过的丫鬟频频回头,然后一个个捂着嘴笑着跑开。 叶漩半眯着眼,歪头四处打量,见没人,躺回去继续磕。 于是安静的庭院里,连续不断地发出咯咯声。知道的,当作没听见,不知道的好奇伸长脖子,拼命往庭院里张望。 “啊,地球是圆的,所以我不会总在倒霉的地方。”叶漩感慨完后,一只手伸向床头的果盘里摸瓜子。 盘里空了,什么也没摸到,却摸到了一只手。 试着拉了拉。 手有了反映。 “咳……庞小姐。”来人先是轻咳了下,才唤道。 叶漩极不情愿地翻个身,仰头看向来人。 是展昭。他的神色有点不自然。 “是你啊。”叶漩赶紧拿起果盘,塞进展昭手里。 展昭会意,进去屋子给她拿瓜子。怕她瓜子磕多了,嗓子干哑,顺带挑了两个梨过来。从庞府搬来的梨,大大的,圆圆的,光是看着也开胃。有钱人家的东西毕竟不一样,叶漩抱着一个梨在怀里,欣喜地想,幸好我穿在了有钱人身上。 “庞小姐,我来是受了公孙先生的意,跟你谈谈你的丫鬟小倩的事。”展昭犹豫着开口。 叶漩朝旁侧挪挪,拍拍床板“坐。” “多谢小姐,展某站着就好。” 叶漩抓起瓜子,放一个在嘴里,善意提醒“你挡着我嗮太阳了。” 展昭尴尬地抬抬手,有点手足无措。 “坐。”叶漩又说。 展昭只好无奈地坐下。 “他想收小倩为徒就收吧,顺便给她找个好人家给嫁了。”叶漩说这句话时,漠然的眼里涌出丝丝不舍。 叶漩的眼睛很美,和她的脸很相配,好似专门为这张脸而定做的。不大不小,蒙着层水雾般令人心醉。 谈及小倩时,涌现的不舍,为她本就绝美的容颜添增了份让人看了就想怜惜的魅惑。 展昭凝神注视她,被她的哀伤感染,心口狠狠揪痛起来。 美丽的阳光下,白衣少女美得空灵,就像那峰峦冰雪,清雅,高贵,遥不可及。 “你放心,公孙先生定会将她看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展昭安慰。 叶漩将梨高高举起,迎向太阳“太好了,以后就剩我一个人,闯江湖安心多了。啊,我就是块金子,总有一天会发光。” “庞小姐,你切莫胡来,江湖凶险……” “得,你管我。”叶漩把梨放在嘴边咬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展昭十分无奈地摇头叹息,大概生平都没遇到过这么个让人头疼的家伙。真的很想拿剑柄敲敲她的脑袋,听听里面装的什么。 “庞小姐,展某不敢管你,但是庞太师会很担心。” “你又不是我爹,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叶漩又咬一口梨反问,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 “天下有哪个做父亲的,不担心自己的儿女。”展昭很有耐心地劝导。 “我就要去。” 也不知她是故意还是有意,叶漩跟他犟上了。展昭真是又气又想笑。 “庞小姐,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为你爹想想,展某……” “我就要去。” “庞小姐……” “我就要去,就要去,就要去。”叶漩突然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跳起,得意地看他,还拿手指戳展昭的心口“我相信,我的武功不会比你差,你能混个南侠,我就能混个女侠。” 展昭显是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反映,一时间愣在那,被她手指戳过的心口热热的。 叶漩微微一笑“我走了,这就回府去,跟爹告别。” 江湖啊,果然是个令人热血沸腾的地方。连一向散漫,淡漠的叶漩都迫不及待地期待着,更别提那些志向高昂的。 叶漩是真的等不及想要出去闯荡了。匆匆跟包拯告辞后,急急忙忙奔回了庞府。庞太师早上进的宫还没回来。叶漩想,他估计要等到天黑时才回。他肯定去看她姐姐庞妃去了。因为除此以为,他没什么要忙的事。 说到她这个姐姐庞妃,叶漩只见过一次。那还是她昏迷醒来发现自己穿越时。听说她在宫里很受宠,别的嫔妃没有哪个敢跟她过不去的。想想也是,爹爹是当朝太师,有权有势,跟她碰,不是自找死路么。况且后宫斗争,自古残酷,一个不小心,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庞太师不在,叶漩连告别仪式都省了,直接留了封书信,挎个小包,像模像样地翻出墙外,踏上了江湖之旅。 客栈被逮 要在江湖闯出名堂,须有个特别的外号才成。 傍晚,夕阳西下。彩霞染红天际,叶漩牵着头骏马慢慢走在蜿蜒小道。脑中寻思着,给自己取个又炫又酷的外号。例如罗刹女,小龙女之类的女侠专用经典名。可是,这些名字听惯了,现在用在自己身上,总感觉有那么点别扭。 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一身雪白,连发饰都是白色的。脑中忽然灵光乍现,对,就叫雪衣女。 “呜哇……”叶漩懒懒地打个呵欠,翻身上马,迎着红通的夕阳奔驰而去。 当天晚上,庞府就闹翻了。这可是不得了的事,小姐突然离家出走,搞得庞太师很不安,下人们自然也跟着没好日子过。 晚饭也没来得及吃,庞太师就匆匆顺轿去了开封府,找到包拯。详尽情况,并商量着,怎样才能尽快把叶漩找回来。 庞太师的脸色很难看,可见气得不轻,但更多的是担忧。 “包大人,叶漩从小深居简出,哪认得半点路。” “天色将晚,想必庞小姐还在开封,而且定会在某处客栈歇脚,我们派些人马,将消息尽快传送各处府衙,让各府县令一个个客栈的问询。估计明儿一早,便有消息了。”包拯捋须寻思,他对这个庞小姐实在是无奈又无奈。 “多谢,老夫这就告辞。”庞太师微微致谢,旋即起身赶回府去,安排各项事宜。 “哎,也不知她一个女儿家,会不会出事。”庞太师走后,包拯望着外面夜色叹息,脸上写满担心。 公孙策脸上倒是很平静,出声劝慰“大人不必担心,庞小姐习得一身武艺,难有差池。” “本府只是担心,她年轻貌美,心思单纯,遇上诡计多端的歹徒,可怎生是好?” “不如派展护卫四处寻寻。”公孙策建议。 “也好。”包拯点头,为求安心,目前也只能这么做了。 叶漩赶了小半天的路,见天色一黑,便进了东接开封,西邻郑州的中牟县。中牟县历史文化悠久,位居黄河之滨,是华夏文明最早发源地之一。中牟县位于郑汴之间,成为历代兵家必争的重要战略要地。 叶漩了解的也就这么多。走在大街上,叶漩随意看了看,挑了个外表看上去还算不错的客栈,走了进去。 掌柜的立马笑脸相迎。 叶漩没什么劲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些银两,指了指门口的马儿道“好好招呼我哥,顺便给本侠女一间上房。” “啊,你哥?”掌柜不可思议地张大嘴。 “是,我哥,它比人还值钱呢。”叶漩懒得解释,打个呵欠,缓缓往楼上走。 店小二在掌柜的示意下,慌忙上前带路。 这时,店堂内发出声嗤笑。 叶漩侧头,看向声源。 是个衣冠端正的男子,身着米色长褂,正悠闲地喝酒。他右手边的桌子上摆放着柄长剑,应该是个江湖人。 叶漩看过去的同时,那人也抬头看她。 四目交接,男子眼中闪过震撼的惊艳。 “哎,这年头,多的是障碍。”叶漩偏过头去,又打了个呵欠,继续往楼上走。 男子手中的酒杯顿了顿,脸上浮现茫然之色。 进房间,略微梳洗番,吃点东西,叶漩就睡下了。 中牟县的县令李城南,官声廉清,看来确实不假。这一路走来,展昭听到不少百姓对他的赞词。心里不自欣慰。 据城东门守卫报,临近傍晚,确实有个衣着打扮,长相都和庞小姐十分相似的女子出城而去。方向应该是中牟县,他便随即赶了过来。 只是这中牟县,面积广博,客栈纷繁,想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展昭牵着马,缓缓在青石板铺就成的官道上走着,希望运气好,能给碰上。也不知李县令那,有没有消息。 这样想着,他翻身上马,直奔府衙而去。 根据包大人的意思,李县令派官兵在不打扰百姓的情况下,去各处客栈暗暗问询。这样一直到了后半夜,才有官兵回报,说是在城里的一家福林客栈有个投宿女子,极可能就是庞小姐。 展昭立即告别李县令,去了福林客栈。 翌日,朝阳第一缕光辉洒落窗棂,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飞舞,像极了可爱的精灵。叶漩缓缓睁开眼,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唤小倩。 “小倩,现在几时了,我想吃饭。” 空荡荡的屋子没人应答。 叶漩又喊了声“小倩,我要吃饭。” 还是没人应答。 叶漩模糊的意识渐渐清醒,她裹着被子坐起,仔细打量整个屋子。陌生的窗户,陌生的桌子和板凳,就连空气都是陌生的。 “啊,我在行走江湖啊。”叶漩嘀咕了句,滑下身子,继续蒙头又睡。 这一睡,便睡到了中午。其实,叶漩是被自己的肚子饿醒的,若非如此,她恐怕睡到晚上也不想起来。 人饿的时候,做什么事都没劲。努力梳洗完毕后,叶漩终于撑着最后一口气,下了楼。她一副快死了的样子,拿筷子敲柜台。 “老板,给我上几道好吃的菜,外加一碗米饭。” “好嘞,小姐请稍等。” 叶漩这才找了个空位坐下,立即有小二过来给她添茶。 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叶漩摇摇头,她果然不是块喝茶的料,喝在嘴里,跟白开水一样,没有半点特别的感觉。 “庞小姐,江湖好玩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兜头盖下。 叶漩手中的茶杯抖了抖,这声音,莫不是展昭。 半抬起眼睑,看向对面不请自来的人,叶漩明显愣了愣。 “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 展昭笑笑“展某奉了包大人和庞太师的命,特来请小姐回去。” 叶漩低头喝茶,嘴里跑进片茶叶沫,顺口嚼了嚼,苦苦的,涩涩的。 小二这时送上了饭菜,整个桌子都香喷喷的,热气蒸腾。 “如果你是茶叶,我就泡了你。”推开茶杯,叶漩拿起筷子吃饭。 “……”展昭成功的无语。 “吃吧。”叶漩看看他,塞一双筷子到他手里。 “小姐客气了,展某不饿。” “吃吧。”叶漩又说,往嘴里送了口米饭“浪费了,也要钱的。” 展昭无奈,只得听她的话,一起吃饭。他怕再拒绝的后果,是得来更伤人的话。 其实叶漩说这些话,完全是没有恶意的,只是表达方式和别人不一样而已。展昭估计也是了解这点,所以才没放在心上的。 吃饭的过程中,叶漩似乎把对面的人给自动无视了。一个人静静的夹菜,静静的盛汤,半句话不说。 叶漩不说话,展昭也不好擅自开口,只得也低头默默吃饭。只在偶尔抬头时,看看她。 叶漩安静的时候,真美。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她虽举止怪异,但到底还是个实质上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间,隐现高贵与典雅。 路遇一男装酷 吃好饭,拿手帕拭过嘴角,叶漩才抬起头看展昭。 “展大人慢用,小女子去看望看望我哥。” 说着,不等展昭点头,起身打算离开。 展昭怕她溜跑,跟着起身“原来小姐的哥哥在中牟,何不让展某陪庞小姐一起去。” 叶漩望望他,又望望门口“我哥,是我给马儿起的名字,展大人不要误会了。就在马棚,不劳驾展大人了。” “……”展昭顿了顿,又道“小姐客气了,外面歹人多,展某不放心。” 叶漩彻底无语了。心道,这个展昭还真是难缠啊。 哎…… 叶漩长叹一声,往门口走去。 “那一年秋天,院子积满落叶,你在落叶里打滚玩耍,并深情地看着我。我上前,温柔地抚摸你的头,轻声劝道‘乖,别拱地面哦’”。 “……” “展昭,听了刚才的话,你有什么感想?”叶漩忽然转头问,漠然的眼里闪出抹让人费解的坏笑。 展昭莫名寒了下,思想着她在打什么主意。但想了半会也想不出,便做出虚心请教的样子“展某愚钝,不明小姐所指何意。” “秋天的落叶很漂亮,乖,别到处乱拱。”叶漩笑着,拍拍展昭的脸。 展昭则一脸茫然,不懂她在开心什么。被她拍过的脸颊,滚烫滚烫。 叶漩慢慢收回手,却在收到小半时,手指迅速改变方向,点去展昭的檀中穴。立即会意她要做什么的展昭,技术毫不逊色,更快一步点住她的。 “小姐,得罪了。”展昭嘴角挂着恶趣味的笑。 被点住穴道,叶漩脚不能走,手不能动,只能睁大眼瞪他。 “为了小姐的安全着想,展某只得出此下策。” “我不要回去,我要去闯江湖。”叶漩急切的喊“快替我解开穴道。” “小姐,包大人和庞太师都很担心你。”展昭有点于心不忍。 “我不会有事的,我好不容易才可以实现江湖梦,怎么可以就这么被扼杀掉,快放了我。” “叶漩。”展昭唤她的名字。 他是第一次这么唤她。叶漩看着他,被他认真的表情给镇住了。 “跟我回去。” 叶漩想,她一定是脑袋进水了。这一刻,竟有想答应他的冲动。幸好理智尚存,深知走出庞府不易,实在不想错过大好机会。再说,她还想去陈州,看看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庞煜。听下人们说,庞煜也是极疼爱她这个妹妹的,基本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庞太师担心她,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她不是贪玩成性,闯江湖并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她最最重要的目的是去见庞煜,如若他真的犯罪,也好劝劝,免得悔之晚矣。 这些话,她不能对旁人说,尤其是展昭。展昭若知道了,就等于包拯知道了。那么她这位哥哥不犯罪还好,一旦犯了,不死也得死。 所以她只能打着闯江湖的旗号,离家出走。 庞叶漩生性淡漠,但那不代表无情。相反的,她很重情,尤其是亲情。前世的她,没有亲人,不懂得被关心的感觉。所以穿越初,对庞府的事几乎是漠不关心,但时日不同了。她喜欢这个爹爹,不希望他伤心,更不希望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在没有确定哥哥庞煜有无犯罪之前,说什么,也不能回去。 “展昭,我不回去。”叶漩说这话时,语句里透着份恳求,立时刺痛了展昭的心。 “江湖真的让你这么眷念么?”展昭明显心软了。 叶漩忙应“是的。” 展昭深吸口气,替她解开穴,慎重道“自己小心点,我会去向包大人禀明的。” 叶漩揉揉酸痛的臂膀,目送展昭走出客栈门口。 牵过马,问店小二打听好陈州的去路。叶漩再次踏上了江湖之旅。一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只是偶尔走到深山树林处,会碰上几个小毛贼拦路打劫。叶漩刚开始还觉得挺刺激,但次数渐渐多了,也就缺少了新意。不等毛贼先开口,喊出经典打劫台词。叶漩直接给他们来个落花流水。闲心多时,还要搜刮搜刮。掂掂手里可怜的几个铜板,叶漩不得不承认,这些毛贼实在穷得可怜。心头一软,她又会把钱还给他们,顺便报上自己新起的名号,雪衣女。 就这样,雪衣女的名号短短时间内,在中牟通往陈州的路上慢慢传开了。 “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留下小受来。”叶漩骑在马上,无力地打断眼前的几个劫匪。 劫匪们面面相觑“小受,什么是小受?” “呜哇。”望望暮色中矗立远处的陈州大门,叶漩趴下身,抱住我哥的头,叹道“好困啊。” “兄弟们上,把这小美人掳上山去。”劫匪头头见叶漩将他无视,很是生气,冲着一帮狐朋狗友喊。 叶漩又打了个呵欠,提提马绳,半睡半醒道“我哥上,赏他们一蹄子,连我雪衣女的路都敢拦,活腻了呗。” “雪……雪衣女……” 劫匪甲颤声唤他家老大“头头,这可不得了,她就是雪衣女啊,劫匪们的天敌啊。我看,我看,我们还是撤吧。” 哈?叶漩困倦的眼眸里来了点精神。劫匪的天敌,原来不知不觉中,我这么有名了啊。切,展昭还说江湖凶险,都是骗人的。看,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才这么点功夫,就扬名天下了。 “哎,总算也是个小侠女了。”抬头望望天,叶漩表情无比深沉地念道“上帝是公平的,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必定打开一扇窗。” “……”众劫匪无语。 “不要迷恋锅,锅只是个杯具。” “……”劫匪们还只是无语。 “拜拜。”叶漩朝他们摆摆手,驾马绕过他们。 这时头顶上方传来声嗤笑。叶漩听这声音有点熟,便抬头去找寻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人,一个英俊的男子靠坐在路旁的大树杈里。 米白色长褂,抱着把长剑,姿势酷酷的。不是在福林客栈遇到的那位江湖人,还是谁。 “哎,某日黄昏行路,见一男人装酷,呕吐呕吐,只想低头撞树。”叶漩仰天长叹一声,扯起马绳又要走。 男子皱了皱眉,显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就飞下树来,跳到叶漩的马背上笑说“小丫头,嘴这么刁,可不好,小心惹上麻烦。” 叶漩很平静地回他一个白眼,拍拍我哥的头。我哥立即会意,抬起前蹄,要将男子甩下马背。 真实的白玉堂 这男子着实难缠,就在要被马儿甩出去的瞬间,一把将叶漩也拉了下去。两人跌在一块。地面硬硬的,还有石子,搁着皮肤很疼。 叶漩皱皱眉,捋起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臂,上面擦出几道血丝。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疼不疼?”男子见了,很歉意。 “走开。”叶漩爬起身,拍拍衣上灰尘,走去马儿身边。 “诶,在下不是故意的,真的。”男子跟着她走。 叶漩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是喜还是怒。 “你不信?”男子有点着急“让在下看看你的手,万一留疤怎么办,在下带你去找大夫。” 叶漩又看他,再看看远处沐浴在暮色中的城门道“不知不觉,天黑了。” “你在听吗?”男子很郁闷,自己这么个大活人好像被忽视了。 “你还在?”叶漩淡淡回他一句。 男子的表情很委屈,原来自己真的被忽视了。真伤人啊。 叶漩不再理他,踩着马镫坐上马背。 “在下白玉堂,姑娘是要去陈州么,在下正好也要去,不知可否同行?” 男子跑到马前,抱了抱拳。 “白玉堂啊。”叶漩挲着下巴沉思。锦毛鼠白玉堂,这个世界果然很狗血,让她遇到展昭也罢了,居然连白玉堂也给撞着了。 “正是在下。” 叶漩眯了眯眼,真的好困啊,连续赶了几天的路,腰好酸。手下扯了扯缰绳。马儿踏踏蹄,绕过白玉堂,顺着小路往前走。 咦,这是……白玉堂保持抱拳的动作转身看向一人一马,先是茫然,后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道,这女子还真有意思。 越过城门,叶漩是真的到了陈州。此时的陈州静谧在黑暗里,没什么生气。她找了客栈暂时住下,打算明日再去见她哥哥庞煜。也正好打听下,庞煜在这边的声誉如何。 栓好马,叶漩要了间上房,并吩咐小二把饭菜送进房间去。 看着桌上疑似丰盛的晚餐,叶漩张了张嘴,又拿筷子在盘里拨弄几下,终是忍不住问“小二,这就是你们店里好吃的菜吗?” 小二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又很无奈“小姐,你是外地来的吧,你不知道这些年,灾荒闹得很,有得吃就已经不错了,还有好多人家,活活的饿死。” “可是……”叶漩极力忍住心中的不安问“京里不是派人来赈灾了吗?” “赈灾……”小二差点激动得跳起来“他不来还好,一来全城老百姓都跟着遭殃。” 叶漩是无望了,原本睡意浓浓,听完店小二的话后,是睡意全无。庞煜啊庞煜,难道你注定要死在包拯的铡刀下么?可怜爹爹和姐姐还蒙在鼓里。 这一夜,叶漩自穿越以来,第一次失眠。黑暗中,没有灯火,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庞煜被推上包大人的公堂,死在龙头铡下的情形。一旁是悲伤加愤怒的爹爹。 戏中,庞太师就是因为这个儿子,才和包拯结下的深仇大恨。 “这就是女主的命啊。”黑暗中,叶漩瞪大眼叹息“徘徊在难以决策的边缘。” 失眠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站着,走着,坐着都想睡。于是大街上就出现了个骑马睡觉的女孩。虽是白天,街上仍没什么人,只有些衣着褴褛的乞丐。 “我哥……”马背上,叶漩重重点了个头。 旁边发出声嗤笑。 “我哥……”叶漩迷迷糊糊地又叫了声,身体没坐稳,差点掉下马去。 “喂……”旁边一双手虚扶了下。 叶漩朦胧地半睁开眼,望向来人。 一袭白衣,手持长剑,面孔有点熟。 “你是谁啊?”叶漩嘀咕句,闭上眼继续又睡。 “你看清楚了,我是白玉堂,白玉堂。”那白玉堂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大力摇晃叶漩。江湖上,还没有人不知道他白玉堂的鼎鼎大名,可恶的丫头,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他,实在是可恶。 “醒醒……” 叶漩还在睡。 好吧,他认输。白玉堂垂头叹息,眼睛四处瞟了下,注意到左前方的一家悦来客栈。再低头看叶漩,她上半身已经趴了下去,双手抱在马脖上。 好舒服,温暖的被窝,安静的空气。屋内一点灯火莹然。 叶漩睁开眼,看向床外。 白玉堂斜靠在椅子里,脚搭在矮几上。少年相貌华美,神态高雅,眉宇间隐隐透着派潇洒不羁和狂傲。 静下来的他很美,与先前所见的判若两人,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说展昭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失风骨,巍然自成。那么白玉堂则似正非正,似邪非邪,风流韵味十足。 “看够了吗?”少年嘴角扬起抹坏笑。 叶漩眼里有迷茫闪过。 “你叫什么名字?”白玉堂问。 叶漩眨眨眼,长长翘翘的睫毛一扑一扇“叶漩,庞叶漩,没想到啊,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白玉堂感兴趣地歪头打量她。 “人的本性可以控制自如么?” “你在说我吗,之前的,确实不是我的本性。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才是。” “哦。”叶漩轻声应了句。 “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之前要隐藏本性吗?”白玉堂真的很郁闷,平生第一遇见这么个女子,好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 “为什么?” “因为希望你爱上我。”这句话说得有点认真,有点玩笑“这叫做欲擒故纵。” 叶漩不知听进去几分,提了提被子,盖住半个脸。然后张着眼睛对着床顶发呆。 就在白玉堂以为她不会说话时,她突然冒了句。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白玉堂大大的雷到了,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小丫头,你到底从哪来的?”他好笑地问。声音很好听,就像山泉流水,清澈无比。 “我从21世纪来的。”叶漩动动身子,将整个头都钻进被窝里。 白玉堂静静凝视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片刻后自言自语道“不管你从哪里来的,我都不打算放你走。” 床上传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白玉堂无奈摇摇头,一只手臂枕到后颈,望着窗外暮色出神。心里暖暖的,很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和几位兄弟在一起时,所不曾体会过的。 这样的相遇 夜色浓浓,街道各处灯火尽灭,四下里漆黑一片。 黑暗中,一个人影从屋檐蹿下,速度之快,迅如闪电。人影轻移门处,取出匕首,插入门缝,巧妙地拨开门阀。 就这样,门很轻易地打开了。 屋内,叶漩因为白天睡了一整天,所以现在只能睁着眼郁闷。正到想数绵羊助眠时,听到门传来轻微的响动。当下便竖起耳朵倾听,猜测着会是什么,风吹的,还是遇上小偷或采花贼? 根据女主穿越定律来讲,后者可能性比较大。黑暗中,叶漩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下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毕竟是习武之身,动作当真灵活利落。 摸到桌上的火折,擦亮,点燃灯芯。屋内立即亮了起来。 偷摸进屋的人,显是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手。当即傻在原地,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 “欸,你是小偷还是采花贼?”叶漩走向他,对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瞧了个遍“如果是小偷,我没话说,如果是采花贼,我只能撞墙。” “……”那人瞪大眼无语。 “你长得也太丑了。”叶漩惋叹。 “你……”那人恼羞成怒,浓密的黑眉毛一抖一抖的,他粗着嗓门喊“你才丑?” “这样啊”叶漩仰头注视着房梁的某一处,问“我丑吗,那为什么有人夸我貌胜貂蝉呢?” “……”那人脸变成了猪肝色,心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不知羞的人。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叶漩保持仰首的动作继续感慨。 “废话少说。”那人扬手就给叶漩的后劲一记手刀。 某女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就那么华丽丽地昏倒了。 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这个地方与先前所在的客栈相比,有着天差地别。 真丝棉被,精致粉色纱帐,清香袅绕的青木香,梨木雕花桌椅,整一个富贵形容。 叶漩眼珠转了转,注意到屋里除了她没有外人。后颈处微微泛痛,才乍然想起那个趁夜偷袭相貌丑陋的采花贼。 第一反应就是摸摸身上衣服在没在。 还好,在,这才松了口气。 “侯爷,这边请。”伴着声音传入,门被人推开“侯爷,奴才敢保证,这次您一定满意。这个女子生得是国色天香,清丽脱俗,放眼整个京都也未必找得到。” 叶漩爬起身,头探出帐外,往门口张望。 进门的是两个男人。一个年少俊美,衣着华贵。一个年纪中等,奴仆打扮。 叶漩边看他们进屋,边猜测两人的身份,尤其是那个年少公子。候爷,进门前,那个奴仆打扮的中年人称衣着华贵的少年叫侯爷。难道,他,他就是庞煜。 叶漩猜测他们身份的同时,他们也看见了叶漩。当即表情有点怪怪的。 “庞福,这,这就是你说的女子?”衣着华贵少年手指颤抖地指向叶漩问奴仆。 “侯爷,这……”奴仆结结巴巴,不知怎的应对。 叶漩心中的肯定加深几分,他果真是庞煜。 “混账……”衣着华贵少年,狠狠地煽了奴仆一耳光“滚。” 叶漩看着衣着华贵少年不说话,奴仆庞福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妹妹,你怎么会在这?”衣着华贵少年赶紧上前按住叶漩的双肩“有没有哪里受伤,这群狗奴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回头,哥好好教训他们。” 他果然是我哥庞煜,叶漩闷闷地想,看来他坏事确是干了不少。 虽然被人糊里糊涂地抓来,但她心中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已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安乐侯庞煜赴陈州名为赈灾,实则到处欺压百姓,广罗美女,供平日享乐。手下们仗主欺人,更是可恶。横行霸道不说,还常常强抢民女,貌美的,送去侯爷府领赏,貌平庸的,要么奸,要么杀。整个陈州被搞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 百姓是有苦说不得,有冤无处伸。只能惶惶度日,家门紧闭。 昨天,叶漩骑马走在街上,正好被庞煜手下的一个管事瞧见。他不认得叶漩,又见她貌美可人,就想着抓来讨好庞煜,以得个丰厚的奖赏或升职之类的。却误打误撞,把庞煜的妹妹给抓了来。 还真是个狗血的桥段。 话说白玉堂一早起来,找不到叶漩,很是焦急。向客栈打听了数遍,都无人知晓。掌柜说从开门始,就没见哪个姑娘出过门,心里不由得更担心了。 忽听有人好心提醒“公子,你也真是的,这陈州现在可是安乐侯的天下,哪能让她一个人随处乱跑。谁不知道这位安乐侯正四处强抢民女……” 那人话还没完,白玉堂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喂,我还没说完呢。”那人在后面直叫。 只见白玉堂脚尖轻点,如仙鹤般飞跃而去。 他武功极高,走在屋檐上,比平常人走在平地上还快,还稳当。只是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找到了安乐侯暂住的府邸。 不愧是侯爷府,奢华程度不亚宫廷。放眼看去,亭台楼阁,水榭假山,曲折盘旋,层波叠影。各处楼阁样式极似,白玉堂一时看花了眼,不知改往何处去。只得一间间摸索。他很急,手心急出了层薄汗,脚下不敢有丝毫怠慢,怕晚了一步,叶漩名节不保。 可是这是什么情况…… 当他听到屋内有人声,急急推开时,发现叶漩正往庞煜脸上贴黄瓜。 “咦,是你。”叶漩神色很平静,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般。 白玉堂脸色很差,由白转黑,再由黑转绿。他猛地冲进屋子,拽住叶漩就往外走。 “诶,你干吗?”叶漩忙问。 “我干吗,你问我干吗,我还想问你呢?”白玉堂觉得自己很好笑,傻傻地跑来救人家,结果人家不仅不领情,还逍遥快活地狠。 “你是谁,想干吗,快放开叶漩。”庞煜见状,顾不得脸上还贴着黄瓜,担心地喊“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叶漩?”白玉堂挑挑眉,俊美的脸此时看上去很吓人“叫得还真亲热,怎么,这么快就被侯爷给收了?” “哈?” 叶漩嘴角抽了抽,意识到他误会了自己,刚想开口解释。白玉堂又道“他给了你多少好处?” “给了我……”叶漩认真地想“一碗米饭,一盘鸡腿,一盘红烧鱼……” “很好。”白玉堂甩开她,胸口气得剧烈起伏“原本以为你和一般女子不同,可没想……” 叶漩揉揉红通的手腕,又呼了呼,才抬起头看他。 清晨的阳光下,白玉堂俊美的侧脸写满悲伤,给人的感觉就是,他的人,整个人要消融在空气中,凄凉得透明。 这一刻,叶漩的心被震撼了。白玉堂关心她,发自内心的关心着她。可这是为什么,他们才认识不到三天。这样一个仙人般存在的男子,竟会关心自己。 不管他关心的理由是什么,叶漩是真正的感动了。 “我叫庞叶漩,庞煜是我哥,没有你说的那回事。”新鲜的空气,传播着叶漩特有的甜美嗓音。她说话时,声音很轻,很美,透着派能穿破一切的魄力。让人置身其中,不想醒来。 展昭,讨好不易 “你哥?”白玉堂瞟瞟庞煜,很是诧异“真是对奇怪的兄妹。” 妹妹善良纯真,哥哥无恶不作。 “庞煜,如果你真疼自己的妹妹,最好少做点孽,积点阴德。”秀气的眉毛上挑,表示他对这个侯爷的所作所为极度不满。 庞煜生气了“你是谁,胆敢当面斥责本候。” 白玉堂轻笑“天下还没有我白玉堂不敢做的事。” “你……若不是看在叶漩的份上,我立马叫人抓你。” “抓我,看你手下有没有这个本事?” 庞煜更气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狂妄。刚想发作,只见叶漩拉了拉白玉堂,盯着他脸瞧半天。 白玉堂被她瞧得心里发毛,待想说话,叶漩突然大叫一声。 “天哪,你肤色变黑了,来我给你贴几片黄瓜,美容美容。” 白玉堂嘴角抽了抽,极力忍耐住想杀人的冲动道“不用。” “诶,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不爱美的人。”叶漩松开他衣袖,进去屋子,拿起竹篮里的黄瓜开始一根根削片。 黄瓜,美容。白玉堂多瞧她几眼。叶漩削得很认真,每削一片,都要看看大小,厚度合不合适。好像艺术家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白玉堂真的搞不懂叶漩的心思。说她散漫,却有时比任何人都要勤快;说她糊涂,却有时脑袋比任何人都要聪明。说她粗心,却有时洞察力比任何人都要深厚。 比如,某一日,百姓实在饥饿得不行,聚集府宅前闹事。庞煜本想派人到府外直接镇压了事。这时,一向散漫的庞叶漩提出要开仓赈灾,并亲自前往,帮助发放米粮。庞煜默许了。此次放粮给了陈州百姓一个很大的帮助。 这个庞煜当真是很疼爱妹妹,只可惜,坏事已经干尽。包拯知道后,不会放过他。到最后,徒添悲伤罢了。 庞煜喜爱美女,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没有几人知道,在他心里,千万个美女也抵不上自己的妹妹一句话来得重要。 亲眼目睹府里的一切,白玉堂是彻底败给庞叶漩了。 叶漩闲着无聊时,喜欢到别院去找庞煜到处搜罗来的美女玩。玩得好了,她会求庞煜放她们回家。庞煜二话不说,点头同意。 渐渐的,庞煜精心挑出的美女,一个个的被放走。当然,也有些贪恋府邸富贵不想离去的,统统留了下来继续侍候。 纸包不住火,庞煜在陈州的所作所为终究还是传去了汴梁。包拯因在开封接得一桩案子,向皇上请命,来陈州督赈。队伍已经在路上了。 叶漩轻叹口气,趴在窗前苦恼。包拯来陈州督赈,可是件不得了的事。本想用自己的力量来弥补哥哥犯下的错,如今看来,是不可能的了。他犯下的不是一般小错,而是触犯国法,枉顾人命的滔天大罪。 那些因为得不到赈粮,活活饿死的百姓,虽非他亲自动手,却都因他而死。 叶漩深知,只要包拯一到,庞煜就真的活不成了。 于法,她不该阻止包拯抓人。就算极尽全力,也未必阻止得了,展昭就是第一个难关。于情,她必须为年纪老迈的爹爹着想,想方设法的救庞煜。再且,陈州的日子,多亏了庞煜的关照,他是个好哥哥,让她不喜欢都难。 很为难啊。 叶漩又叹口气,手伸出窗外,感受风吹在毛孔里的冰凉。 队伍的脚程比较慢,所以包拯先派展昭到陈州暗察具体情况。路遇赈灾棚,一眼便看见了人群前面的叶漩。 叶漩手拿长勺,正从锅里盛粥施给灾民。抬头间,她也注意到了展昭。 对身边的官兵说了几句,叶漩走出赈灾棚,来到展昭跟前。 “庞小姐。”展昭拱拱手。 叶漩讨厌那些繁缛的礼节,直接切入主题问“展昭,你来陈州,是包大人的意思?” “相信小姐已经知晓。” “我们找家酒馆,边吃边聊。”说完,不等展昭同意,拉起他就走。 他们进了家叫莫忧的酒馆。点了几样小菜,一壶温酒。 展昭推辞,说有公务在身,不便饮酒。 叶漩不让,拼命往他碗里倒。态度和平日有着天壤之别。她想,展昭再怎么唯包拯命是从,讨好讨好,总没错的。 “展昭,你还没地方住吧,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个?”叶漩笑得极其灿烂。 展昭看着她,怎么觉得心里悚悚的呢。 “不用劳烦庞小姐了。” “展昭”叶漩正经八百地握住展昭的手“你我谁跟谁啊,还用得着这么客气么?” “庞小姐……” “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偶像崇拜着的,你是这个世上最伟大的人。你是百姓的英雄。我对你的仰慕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叶漩。”展昭唤住她,从她双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温暖离去,展昭顿觉自己的心一下子空了似的,有点冷,有点痛。 “叶漩,如果你哥是清白的,包大人绝不会冤枉他。如果他真的行凶杀人,借赈灾之名,私饱中囊,那么也只能公堂见了。” 叶漩咬了咬唇,不说话,端起面前的碗,将酒喝尽。 “叶漩,你不要太担心。”展昭知道,这些话只是安慰,起不到什么作用。庞煜罪恶滔天是不争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叶漩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叶漩。”展昭走过去,拉起她。 叶漩一把抱住展昭,难过道“我知道他该死,因为他的贪恋,害死了很多人。可是怎么办,我欠庞家太多,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活得这么开心过,有关心自己的爹爹,爱护自己的哥哥。我不能让他死,他是爹爹唯一的儿子。展昭,你就杀了我吧。” “叶漩,我明白。”展昭拍拍她的头安慰“可是,别人家的哥哥也是哥哥,也是爹爹唯一的儿子。” 叶漩推开他,没什么力气说“今天晴空万里,真是睡觉的好时间。” “……” 庞煜的悔悟 白玉堂生得一副好皮囊,叶漩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审美观。可是,他的魅力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风流狂傲,黑发如墨,缁衣雪白,古剑画影……只是那么静静坐着,浑身上下,亦透着股让人窒息般的魅惑。 当然这魅惑,只对除去叶漩以外的女子奏效。不是她对男人不感兴趣,而是穿越后,已经习惯了美男。 展昭就是个例子。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和白玉堂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他清雅不失高贵,温文不失霸气……秀中一点刚…… 再者,就是自己的那位哥哥,如果不看行为,只看外表的话,也不失为人中之龙。 “在想什么呢,丫头?”对面的白玉堂藏在桌子下面的脚毫无征兆地踢了叶漩一下。 叶漩一个惊醒,下巴差点磕在碗上。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白玉堂笑了笑,眉目间真是风流至极。 “啊,这家饭馆的厨子真有才。” 白玉堂修长的手指,轻轻把玩起剑穗,拿眼角余光注意她。他在等,等她抬眼看自己。叶漩拿筷子在自己面前的一盘菜里连拨几下,夹起样东西。 那东西绿绿的,和盘子里的菜一样绿…… “这家饭馆的厨子太有才了。”将筷子举到眼前,叶漩再次发出感慨“把这么大一条菜青虫给炒了。” 啪…… 对面有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 白玉堂极力忍住喷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叶漩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会引得白玉堂当场失态,怔了怔后,淡淡瞥了眼地上的碎瓷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锣声。 叶漩好奇地凑到窗前,脑袋伸出窗外。 楼下有两列官兵敲锣走过,队中高高的举着“开封”的牌子。 是包拯。 两天前才遇到展昭,两天后包拯就来了。 “哦,是包大人,叶漩,你打算怎么做?”白玉堂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叶漩回头瞪他一眼,不说话,直接往楼下走去。 白玉堂自讨没趣地摇摇头,跟上她。 这会是正午,太阳很强烈。叶漩早上出来时,是走的。天气没那么热。现在因为心急,就使轻功飞回了侯爷府。 她赶到府宅时,浑身湿透了,都是汗。 “小姐。”门卫向她行礼。 “我哥呢?” “回小姐,侯爷正在客厅接待包大人。” 叶漩二话不说,向客厅跑去。 说是接待,那阵势其实就是要开战。叶漩进屋时,展昭也在,想是包大人刚到,他就赶了过来。此时,他正拔剑护在包拯前面。见来的是叶漩,凝重的面色才有些许缓和。 “包拯,你今日是非要与本侯作对了?” 包拯正颜厉声道“不是本府要与侯爷作对,而是侯爷与陈州百姓作对。那老妇刘氏与你有何冤仇,你要夺她儿媳,杀他独子,逼她女儿跳河自杀。好好的一家四口,【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尽都毁在你手。你教她一个孤苦老人,以后如何自存,又情何以堪。且不说那刘氏,陈州死在你手的百姓不计其数。如今,你不但不知悔改,还一意孤行,罪上加罪。” “包拯,既然你不让本侯好过,本侯爷也不让你好过。你喜欢管闲事是吧,本侯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说着,双手一招。围在两边手持明晃大刀的官丁都向前迈了小步,眼睛紧盯着被困在中心的包拯等人。 “侯爷。”包拯还想再劝“本府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可知,现在犯的是什么罪?” “朝廷命官又怎样,我爹还是当朝太师,姐是庞妃呢。”庞煜哂笑,对包拯的话不以为然。 叶漩脸色很苍白。 庞煜一声令下“给我上。” 叶漩几乎是在他下令的同时,瞬间从仓皇中惊醒,闪电般挡在展昭面前。 展昭,包拯等人皆是一怔,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反映。 “叶漩,你为何……”庞煜不解问。 “如果你杀了包大人,就真的活不成了。” “叶漩,只有杀了他,我才能活。”庞煜的眼中没有责备,只是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杀了包拯就真的活不成了。 “哥哥,包大人为官一生清廉,备受百姓爱戴,皇上眷顾,你若杀了他,且不说皇上,就是天下百姓也不会饶你,这样,你还活得成吗?” “可是……可是我今日不杀他,他定会抓我去公堂,这个包黑子就喜欢砍人家头。”庞煜对包拯可说是恨之入骨,边说边愤怒地瞪他。 叶漩垂下眼睑,睫毛微微颤动。她神色凝重,站着一动不动,像在努力考虑什么,终于半晌之后有了动静。 “叶漩,你要去哪?”见她慢慢走向门口,庞煜忍不住问。 叶漩不说话,还只是一个劲往前走,好似根本没有听见庞煜的问话。她就那么走着,一直走出府宅。庞煜和包拯等人一路跟随,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此时,白玉堂正翘着腿坐在府宅前的石狮身上,见叶漩出来,忙跳下石狮迎了上去。 “叶漩,事情怎么样?”他担心地问。 叶漩依旧没有反映,她一直走,走到街道旁。然后在所有人的无声诧异中,直直跪了下去。 街上陆续有人走过。因着庞煜,包拯在,他们不敢靠近,只能停下来远远观望。 “叶漩,你这是干什么?”庞煜心痛地喊,急上前想扶起她。走到半路时,被一柄剑横在眼前,拦了下来。 拦的是白玉堂,他也很不忍,但还是决然道“庞煜,你该反省反省了。” 庞煜怒火中烧,抬起胳膊想格开剑。 白玉堂不让,不管他怎么怒,就是不让他上前。 “求求你们,原谅我哥。”叶漩大声哀求,连磕三个响头“求你们饶他不死。” “叶漩……”庞煜呆呆地唤,声音很小,只有旁边几人能听见。 “求你们饶我哥不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先是议论纷纷,后是声音越来越小。 “叶漩,你不要这样。”庞煜精神振奋下,一把推开白玉堂,冲过去,拼命摇晃叶漩“包拯要杀我,就让他杀好了。” 叶漩还在哀求“求求你们,是我哥对不起你们,求你们饶他不死……” “包拯,我庞煜就在这,你要杀,就杀好了。” “求求你们了……” 傻丫头,这是何苦……展昭扭过头去,深深吸了口气。 “求求你们……” 围观的人排满,将侯爷府堵了个水泄不通。 她如此凄厉的哀求,绝望的泪水,动人的面孔,深深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整个世界安静了,风吹动树叶的轻响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膜。 每一声喊,每一个透着深痛的殷切眼神,震撼了无数颗心。老天似乎也被感动了,在她一次又一次的苦苦乞求中,哗啦啦下起了雨。 “是雨,是雨啊,老天终于下雨了。”人群中有人大喊。 紧接着,又有人喊“是的,雨,整整盼了两年的雨……” “求求你们……”哀求声继续,雨下得很大,叶漩纤弱的身子早就被淋湿。她的嗓子已经有点支持不住,变得沙哑了。 庞煜再也看不下去,缓缓走到她身边,无数双静默的眼神下,重重跪了下去。 “我错了,求各位原谅,求大家原谅……” “求大家原谅,求大家原谅……”哗啦啦大雨中,他不住磕头,一刻不停歇。很快,青石板被血染红了。 “求大家原谅……” 久久沉默中,人群前面有人喊“庞煜私扣赈粮该死,强掳民女该死。但庞小姐对我们有恩,若不是她,我们早就饿死了,若不是她,有多少女子还归不了家。小民在此斗胆,请包大人饶他不死。” “饶他不死……”百姓齐声应和,纷纷跪下磕头。 肺腑之言 经过这场淋雨,叶漩得了严重的感冒。一连几天,整个人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大夫来了又去,药方开了一张又一张。烧依旧没退。 包拯急得屋内团团转,饭吃不好,觉也睡不安。庞煜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服侍汤药。 “大人,依脉象来看,庞小姐确是普通的发烧。”公孙策看包拯急,心里也跟着着急。 “那为何,温度迟迟不退?”包拯问。 “哎……”公孙策长叹,心中不无怜悯“大人打算把那庞煜怎办?” 包拯面露悲哀“本府也正为此事为难,妹妹苦求,感天降雨,解除了陈州旱荒。可是,罪犯了就是犯了,岂可功过相抵。” “学生斗胆,敢问大人,那庞煜非死不可么?” “公孙先生的意思是……”包拯转身问“这案子不办了?” “大人一生为国为民,学生还不了解您的脾性吗。”公孙策缓缓道“案子当然要办,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包拯摇头,对他的见解颇不赞同“本府也不愿见他人头落地,但公孙先生可曾想过,我们为何来到陈州?” “因为老妇刘氏的悲情状诉。” “不错,纵使全城百姓为他求情,可是刘氏怎么办,谁能理解她痛失儿女的心伤,年老于此,正该享受天伦之乐时,却弄得家破人亡,注定要孤独终老。本府若不重惩那为恶之人,法不及百姓,怎不叫人心寒?” 公孙策听了这番正义凛然的话后,顿感惭愧,忙欠身道“大人教训的是,学生感情用事了。” “本府不是要教训于你,而是依法论法,人有情,而法无情。”包拯甚是为庞煜惋惜,望了望窗外,语重心长道“还是庞小姐的病要紧,本府这就去看看她。” 叶漩一直没醒,昏迷中极其痛苦,眉头时常紧皱。 现在又到了喝药时间,这是叶漩每天最难熬的时候。汤药太苦,她怎么喝都喝不下。勉强喂下去的,不是吐了,就是洒了。 庞煜只能一旁干着急。 “叶漩乖,把药喝了,烧就退了。”庞煜扶起叶漩,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调羹。 怕药太烫,放在嘴边吹了吹,又亲自尝了口,厐煜才放心的送到她嘴边。 轻轻送入一口。 叶漩苦得直摇头,汤汁很快又吐了出来。 庞煜赶紧拿衣袖给她擦干净。 叶漩喝不下汤药,他是又心急又无奈。放下药碗,掖掖被角,庞煜轻声道“叶漩,还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读书,哥哥给你买了好多。你天生聪慧,学什么都比我好,比我快。就连下棋也是。哥哥很高兴,爹爹也很宠你。那时侯,你特别喜欢缠着我,要我讲些好玩的故事,你听得很认真,领悟得很快。才十四岁,你就成了开封知名的才女。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你不再缠着哥哥,不再听哥哥讲故事。哥哥一直以为你讨厌我了,不喜欢我了。所以,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听说陈州灾荒,哥哥主动求爹爹,恳请皇上派我前来赈灾。以为那样,就可以忘记过去。哥哥每天美女相伴,可怎么也忘不了。直到你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知道,你是我庞煜这辈子最珍爱的妹妹,这份血缘,是永远割舍不掉的。看着你为了我,向陈州百姓下跪求饶,哥哥的心都碎了。那时才明白过来,叶漩不是不喜欢哥哥了,而是哥哥长大后,干了太多坏事,伤了叶漩的心。所以叶漩才会不理哥哥。哥哥懂了,明白了叶漩的心,可是已经太迟了。” 躺在他怀中的叶漩动了动。 庞煜轻抚她的头,继续道“叶漩,让哥走得安心点,好不好。不要让哥在临走前,还留下遗憾。把药喝了,快点康复。爹爹这么疼你,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你了。就算哥哥求你,把药喝了。” 叶漩长长的翘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流下两行清泪。 “来,把药喝了。”庞煜再次端起药碗喂她。 这次叶漩强忍着苦味,把药一滴不漏地喝完。 喂完药,扶她躺下,给她滚烫的额头换条湿手帕。庞煜才坐回床边。 “叶漩,没有哥哥在,你要听爹爹的话,知道吗?” 昏迷中的叶漩努力点点头。 庞煜颇感欣慰的笑了。 门外,包拯深深吐息,眼底悲切无限。公孙策静静站在一旁不说话。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丝清冷,带着抹凄婉。坏人,到底有多坏,有多恶……这个问题,谁能答得出,谁能说得清…… 庞太师自从得知包拯要治庞煜的罪后,就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了陈州。脚刚踏入府宅大门,就听手下来报,叶漩病了。连椅子都没沾,不顾劳累,他又匆匆去了叶漩所在的别院。 叶漩正常喝药,再加庞煜的细心照顾,意识渐渐转醒。心结解了,但眼里时常流露出难言的悲哀。 她知道,这件案子,对包大人来说,太为难了。私扣赈银赈粮,害得多少百姓饿死路边,更间接地逼死过多少无辜女子。庞煜该死,无论哪一条,都是死罪,没有任何理由赦免。如果包拯真的重罪轻罚,那么是他不公。如果求皇上开释,则体现的是,皇上昏庸。陈州百姓雨中感动得求情,那是因为他们好多人没有失去至亲,不理解失去的痛苦。 叶漩,如果真的因为那些求情的百姓,救了自己哥哥一命,那么那些失去家人的百姓,是否心里感到万分心寒,对世态彻底绝望? 望着窗外,叶漩轻叹口气。庞煜因为几天几夜没有阖眼,过度劳累,趴在床边睡着了。她抬手轻抚他的头,低声道“庞煜啊,庞煜,你如今知错,真正的妹妹也该安心了。” 门吱呀开启,庞太师走了进来。 他刚想说话,叶漩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轻轻掀开被子下床。示意庞太师到外面说话。 下过雨的陈州,空气不再干燥。草木也开始恢复生气。叶漩走到院中的亭阁坐下。亭阁旁是一池竞相盛放的荷花,翠绿的荷叶,美丽的荷花,为整座池水增添了份活跃的气息。 “叶漩,你放心,爹已经跟你姐说好了,她会求皇上救煜儿一命。”庞太师胸口堵了一窝子气,现在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加了几分力道,可见他对包拯是恨之入骨“哼,那个包黑子一天不铡人头,就一天活不下去似的。” “爹……”叶漩轻轻唤了声,问“爹爹以为哥哥是清白的吗,他真的没有私扣赈银赈粮,强掳民女,草菅人命吗?” “叶漩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就算煜儿真的杀人了,那又怎样,不就几个低等百姓么?”庞太师一脸不以为然。 叶漩摇摇头,突然间笑了“难怪哥哥会草菅人命,有这样想法的爹爹,后辈才会犯法。” “你……你……”庞太师手指着叶漩直发抖“我好不容易从开封赶来,你居然说这种话,气死我了。” “叶漩只是替哥哥说句公道话。从来没有几个人对我这么好,真的没有。”叶漩眼里一阵热浪翻涌,心酸的泪水冲溢而出“谁都救不了他了。” “为什么?包黑子真敢铡他?”庞太师不信地问“他连皇上的命令都不听了?” “爹爹认为包大人不敢吗?”叶漩反问“也对,爹爹是太师,姐姐是皇上宠爱的妃子,那些只会贪图富贵,阿谀奉承的昏官当然不敢。但是,你可知道,包大人的为人,他一生清廉,为国为民,正气凛然,有何不敢。你又可知道,害死哥哥的,不是他自己。是权势,是金钱。” “叶漩……” “如果爹爹不是当朝太师,姐姐不是宠妃。都只是普通百姓,生活或许会更好。至少一家安安乐乐的。”叶漩的目光有些无神。 “叶漩,你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了。如果那个包黑子真敢铡煜儿,爹爹这辈子都会跟他没完。”庞太师重重一甩袖。气愤地往叶漩后面一瞪。 叶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去注意庞太师的眼神,所以不知道包拯携展昭和公孙策正缓缓走来。 “爹爹,你对自己的权势太过信任了,所以才会要失去哥哥。”叶漩悲哀的话语,轻轻摇碎在风中,飘散四处“或许,你永远不会明白。只怕,将来失去的更多。” 说完,她起身回屋,迎面见到包拯他们,先是一怔,后是了然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展昭手动了动,微微抬起,停在半空,想抓住什么似的,思想了会儿,还是选择了放弃。 被偷亲了 叶漩回到屋时,庞煜还在睡。这些日子以来,他着实累了。生来只要人服侍的大少爷,如今却来服侍她。想想,就一阵心头发热。 小心扶他在床上躺好,盖好被子。叶漩搬了张椅子到窗边,坐着发呆。 庞煜一直到晚上才醒来,早有丫头来唤,爹爹准备了一桌饭,要他们过去。稍微收拾了下,叶漩和庞煜才一起去吃饭。 庞太师脸色很差,大概白天在亭阁里,和包拯发生了口角争执。那气色,肯定是没能如他所愿,说服包拯。 “煜儿,你放心,爹爹一定会救你。”两人刚坐下,庞太师就迫不及待地发牢骚“哼,那个包黑子,当真固执得很。” 谁知,一旁默默吃饭的庞煜很平静道“没用的,爹,你不要在为孩儿操心了,是孩儿的错。不怪包大人。” 叶漩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刨饭。 “你怎么和叶漩一样,竟说些丧气话,别忘了,你爹可是堂堂太师,你姐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那包黑子不过一个小小的开封府府尹……” “咳,咳……”叶漩因为吃得猛了,被饭呛到,趴在桌上咳起来。 “怎么了?”庞煜拍拍叶漩的背。 叶漩摇摇头,送他一个安心的笑“没什么,真的。” “你姐已经在求皇上降旨了,相信只要圣旨一降,那包黑子敢不乖乖接旨……”庞太师还在说“所以,你无需担心……” 叶漩又刨下一口饭。 “爹爹,你知不知道,正因为庞家有这样的地位,孩儿才会目无王法,视人命如蝼蚁,犯下滔天大罪,即使姐姐求得圣旨救孩儿一命,孩儿也难逃上天的惩罚。” 叶漩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一碗饭下去后,胃部竟没有丝毫的感觉。穿越初,她是多么的庆幸,身在富贵家庭,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如今,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只觉得心悲哀到极致。 富贵,权势,终究只是过眼云烟啊。有些东西没了,可以以后再赚;有些东西没了,是永远没了,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 不知庞太师和包拯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他。当天晚上,展昭就带来了开封府四大护卫,和一些官兵来府邸要人。 叶漩刚想睡,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便让丫鬟前往察看。丫鬟出去后,不久就面色仓皇地跑回来,连门都忘记了敲。 “不好了,小姐。开封府来人,要抓少爷上堂受审。” “受审。”叶漩面色一惊,手中的琉璃梳“啪嗒”一声,滑掉地上。 包大人要连夜升堂开审,这是为什么?顾不得打理头发,叶漩慌张跑出屋子,直奔院子。 展昭为首站在前面,庞太师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好一个包拯,他是存心要跟老夫过不去,老夫才说明天带小儿回京,他这就等不及抓人了。”庞太师气得大叫。 叶漩趴在长廊的围栏上,往院子内张望。庞煜正从斜对面的屋子出来,他衣冠整齐,束发完好,似乎临出门前,特地重整了番。 叶漩有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靠近些,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庞煜走到爹爹前面,对展昭施了个礼“展大人,请容庞煜回屋细心整顿一番。” 展昭愣了愣,抱剑回礼“侯爷请。” “爹,孩儿先行告退了。”庞煜跪下,给庞太师磕了三个头“爹爹保重。” 庞太师显然还没明白庞煜这么做的目的,赶紧扶起他,好生劝慰,要他宽心,包拯不敢把他怎样。 叶漩无力地滑坐下长廊内,任丫鬟怎么叫,都无动于衷。 “爹爹,你好糊涂。”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明白吗?” “小姐……”丫鬟一旁担心的唤她。 叶漩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泪水模糊了视线。低着头,她轻声呢喃“风停了,雨还在下;天凉了,冬季来临。那残留指尖的温度,霜露般消散……” “今晚没有月亮……” “小姐,今晚怎么会没有月亮呢,天上不是吗?”丫鬟疑惑地指向天空。 “不,今晚没有月亮……” 丫鬟张了张嘴,还想指指天空,提醒小姐,今晚有月亮,而且很亮。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低低的轻唤。 “小姐……” 视线里有火光闪过,照在脸上忽暗忽明。呆愣间,叶漩还能听见火烧木头的劈啪声。 丫鬟大惊失色“小,小姐,不好了,少爷的房间失火了。” “啊。”叶漩木木地应声。 “小姐……”丫鬟急得不行,左右看看,见自家小姐傻了似的,没有反映,只得慌忙跑走,跟随众人抢火去。身后,传来叶漩轻轻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一样,落在地上,没有半点动静。 “没用的,没用的……” 自从来到陈州,叶漩发呆的时间比以往加起来还要长。今晚发生的一切就象一场梦,让人永远不想记住的噩梦。所担心的终究成真了,因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识到包大人的为难,认识到爹爹的立场,所以哥哥选择了自杀。 一场大火,将自己烧得灰烬…… 半夜时分,已经好几天没露面的白玉堂现了身。携着夜风,他跃窗而入。叶漩正抱着膝盖静静坐在床头。白玉堂悄悄来到窗前,居高临下睥睨她。 叶漩安静坐着,动也不动。白玉堂有那么会怀疑,她是不是坐着睡着了。 “丫头,想我没?”白玉堂不客气地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扳过她的脸。 淡淡的月光下,叶漩美丽的眼眸看上去空洞凄凉。她被迫看着他,却视线没有焦距。 “哎,你这样子,庞煜怎么心安。”白玉堂怜惜地轻叹,俊秀的眉毛纠结了下“幸好,我聪明,救了他。” 叶漩眸光闪了闪。 “不信?”他尽量压低声线,表情很认真“叶漩,听好,我下面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你哥现在很安全。他最后能不能活,全看你了。” 叶漩的眼神恢复了点生气。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让包拯对庞煜的死,没有任何疑虑地离开陈州。等事情稳定后,我再带你去见他。” “他,他没死?”叶漩呆呆盯白玉堂看了半天后,总算回了魂。 白玉堂点头,笑问“丫头,你打算怎么谢我?” “谢谢。”叶漩真心实意地道谢。 “就这样?”白玉堂不满意。 “那你说怎样?” 白玉堂凑近脑袋,和她对视会儿,嘴角漾起抹笑,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下“小小的报酬。” 事情大条了 次日,侯爷府在金灿的阳光下陷入死寂般的沉闷,到处是白,白灯笼,白麻衣,白灵堂。 叶漩静静跪在火盆前,往里面添纸钱。为了救庞煜,她是把戏码演足了。那悲伤的神情,汹涌的泪水,没人去怀疑她是装的。 前来祭拜的人陆陆续续。中午时,包拯和展昭来了。庞太师二话没说,直接赶人。两人本就政见不和,此次又出了这么桩大事。和平关系是彻底断裂。庞太师暗誓,不把包拯搞垮,决不罢休。 “庞太师,本府只是想给令郎上柱香。”包拯试图说通他“还望太师成全。” “哼,包黑子,煜儿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还有脸来。”庞太师气得鼻孔哼气,横眉瞪包拯,那架势好像下一刻,就要冲上去跟他拼命。 “爹爹,让包大人进来吧。”又一片纸钱被放进火盆里,叶漩淡道“哥哥的死,和包大人无关。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庞太师叫道“叶漩,你还是不是庞家人,怎么尽替这包黑子说话?” 叶漩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力气,外人听起来,似是悲伤到了极点“叶漩不是替包大人说话,叶漩只是在传达哥哥的意思。正因为他悔悟了,不想包大人为难,将来爹爹恨他,才选择自杀。” “要不是他咄咄逼人,煜儿也不会……”庞太师越说越伤心,后面的话生生梗在了吼咙吐不出来。气急攻心下,他差点晕倒。幸亏旁边的老管家扶住他。 “管家,扶爹爹回房休息,这里交给我。”叶漩担心他的身子,迅速做出反映。 “是,小姐。” “包黑子,我跟你没完,老夫明日就回京,当面启奏皇上,告你个目无皇亲,滥杀无辜之罪。”临走前,庞太师还不忘瞪包拯几眼。 庞太师走后,堂内只剩下包拯,展昭,叶漩三人。火盆里,火焰燃烧,映红了叶漩半边脸。包拯上前,恭敬上完香后,转身安慰叶漩“庞小姐要节哀。” 叶漩低着头,连续往火盆里放钱纸。包拯看不清其表情,只觉得她此时的身影异常孤单。 长叹口气,摇摇头,包拯道“本府这就告辞了。” “包大人慢走,叶漩就不送了。” 身后传来叶漩彬彬有礼的声音。展昭顿了顿,俊美无俦的脸上流露出万分不忍。刚想走过去安慰她,被包拯无奈摇头拦下。 “让她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庞太师是言出必行。第二天,天还没怎么亮,就收拾行李,回开封了。叶漩不好停留,心中虽担心庞煜,但考虑到包大人的精明强干,还是决然登上轿,踏上回归路,结束这段喜忧参半的江湖之旅。 哥哥没死,被白玉堂巧妙搭救,救出火海。这件事能瞒多久,叶漩心里着实没底。都说包拯断案如神,手上没有一件案子漏判或错判。足可见他的实力不是盖的。又有传言,包拯日审阳,夜断阴,不知是真是假。叶漩在现代,就是宗教徒,此次又发生灵魂穿越这种事,对鬼神一说,更是坚信不移。 真的好怕,这件事堵在心口慌慌的,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一路上,叶漩掀起轿帘呼吸新鲜空气,才内心稍稍平静点。 拜托了,白玉堂。 下巴搁在轿窗口上,望着从眼前一一变换的景色,叶漩在心底默默感激着。路程行进了几天,就到了开封。 庞府的队伍起程没多久,包拯他们也打道回开封了。两队行进速度差不多,所以庞太师进开封城不到一个时辰,包拯的轿子也进了开封。 庞太师是性急又冲动的人,进府后,凳子还没坐热,就更衣换了朝服进宫去了。叶漩不用问,也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准是去找姐姐和他一起到皇上面前痛诉包拯。叶漩没有说半句阻拦的话,她不是不敢或不能,而是不想。她知道,包拯不会有事,更知道包拯深得圣上的眷顾,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扳倒的。 庞太师这么一闹,未必是坏事,这可以更加证明,庞煜是真的死了。这也是叶漩将哥哥的处境瞒着庞太师的原因。如果不闹,依包拯的机智,说不定会心生疑虑。那么庞煜就再也不会那么好运,非死不可。 “呜哇。”叶漩打了个呵欠,无力地爬上床,蒙头就睡。 白天不停赶路,中途休息的时间又很少,她早就累得魂不附体。哥哥性命暂时无碍,心安下,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事情的结果大大出乎人的意料。临近天黑,庞太师回府时,是一路笑着走进的。叶漩肚子饿,眯着蒙脓睡眼,起床等吃的。她耳力好,远远就听见自家爹爹有点不正常的哈哈大笑声。笑声从院子穿过走廊,再从走廊穿过门,飘进她的屋子。 “叶漩,好事啊,天大的好事。”人未到,声先到。 叶漩抬起眼,担心地看向推门而入的爹爹,心里嘀咕着,家里刚办完丧事,能有什么好事。 “你知道吗,那包黑子被皇上给革职了。”说完,庞太师又抑不住激动,再次仰首大笑。 “包大人……被革职了?”叶漩结巴地张大嘴,睡意一下减轻不少。 “哼,亏了你姐姐,在得知煜儿的事情后,立马去皇上那告了包黑子一状,皇上圣明,在包黑子人还没赶得及进宫前,就派陈公公直接把圣旨送了过去。皇上限他两天之内搬出府衙,真是大快人心啊。” “啊……”叶漩仰头低叹“大条了。” 她低叹的声音很小,耳尖的庞太师还是听见了。他转了个身,面带忧伤地看向自家宝贝女儿,不无惋惜道“哎,是爹没好好照顾你,才摔伤了头,导致意识不清,尽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胡话。” 叶漩轻摇头,庞太师说了什么,根本没听进。她脑袋里现在装的都是,包拯被革职一事。 “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 “什么不敢相信?”庞太师问。 “人才向废材的转变,只在一念之间。”叶漩的表情颇为壮观,大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愤慨。 好似为了证实庞太师的话。第二天,叶漩很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在包子铺随意啃了几个馒头,人就直奔开封府。 开封府的人还没起来。大门紧紧关着。 叶漩不抱希望地敲了敲,打心底不认为这个时候,会有人来开门。很意外,在她敲第三下后,门居然开了。 开门的人也很意外,是展昭。 和平日一样,展昭一身红色官服,清晨的露水中,自透着股凛然的侠义之息。只是那么站着,清雅气质,翩翩风度,巍然自成…… 俊逸的脸上讶了讶。叶漩往衙内张望了下,问“包大人,他……” “大人被革职了,庞小姐找大人有事?” 叶漩愧疚地低头,扭扭手指头。 展昭凝视她不动。 叶漩扭了会手指头,大概觉得手酸,就不扭了。转而刨刨脚尖,漫声道“不打扰了,接下来的时间,我要去找个无人的角落沉思。” 展昭“……” 老天,请给个理由 叶漩所谓的“找个无人的角落沉思”就是在饭馆的包厢里,点几碟菜,坐着发呆。从早上坐到中午,足足有三个时辰。丫鬟小倩早上偶遇展昭,听他提起这事后,忙跑出府衙,追上自家小姐,陪着一起枯坐。 叶漩只看着桌子发呆,对上面的几碟菜肴视而不见。几个时辰后,所有的菜,基本都进了小倩嘴里。 “哎,斯巴达掉了。”忽然,叶漩在轻叹口气后,说出了进饭馆后的第一句话。 “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倩早就想问了,只是叶漩一直闷着不说话,她也不好突兀开口。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当然不能就这么错过。 “小倩……”叶漩犹豫了下,一脸正经问“包大人……” “包大人打算明天动身回老家。”小倩知道她想说什么,不等她艰难问出口,立即接道“哼,这皇上简直就是个昏君,凭什么皂白不分,就撤了包大人的职。” 小倩猛往嘴里塞块菜,塞得满满的,愤愤的腮帮子一鼓一鼓。 “因为我哥。” “小姐……”丫鬟意识到自己失态,说了不该说的,赶紧道歉“对不起……” 叶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直直看向小倩,脸上有不解“展昭可以进宫,求见皇上开恩啊。” “小姐,原来你不知道啊。” 小丫鬟一脸古怪的样子,叶漩更不解了。 “展大人和包大人一样,被搁职了。连皇宫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见皇上了。” “哈?”叶漩噎在那,被搁职了,眼前慢慢浮现出今早的事来,清晨露水中,展昭一袭红衣官服。 被搁职了,还穿官服摆酷??? 小丫鬟看着自家小姐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猜不透,有点担心。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几句。 谁知叶漩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半天吐了句叫人直接磕桌的话。 “原来展昭也爱美。” “……”小丫鬟只能无语。他们家小姐不正常,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保持镇静,就当没听见。可是为什么脑子里拼命浮现展昭对着铜镜,左照右照的诡异画面呢? 干坐了大半天,叶漩终于感到饿了,重新叫了几碟菜,两腕米饭,专心吃起来。 下午回去的路上,经过开封府,叶漩转头望了望,府衙门前的鸣冤鼓已经取下,门口原来的守卫也不在了。整座府衙看上去孤零零的,苍凉无力。沐浴在头顶分外温热的阳光下,门楣的牌匾里,开封府三个字显得好刺眼。 叶漩按下心尖涌过的心酸,走了进去。 公堂内,那三个御赐的,代表威严与正义的铡刀业已打上了封条。那一刻,散漫的叶漩,脑子里跳转了好多过去。路上被赵国栋调戏,第一次上了公堂,真正认识了包拯。又一次,因在酒楼吃饭,牵扯进一桩谋杀案中,包拯担心她被坏人诬告,特地留她下来,暂住了几天。 庞叶漩,你好坏,真的好坏。只要进宫面圣,将哥哥的罪状呈给皇上,开封府便可恢复往日的威严与气息。可是为了哥哥,她在退缩。 包拯复职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包拯就这样走了,哥哥的一切罪,甚至说可以化为乌有。那么他就可以重新回到家,光明正大地活下去。包拯复职,意味着哥哥的生活,将在偷偷摸摸中度过,更甚的是,最终逃不过铡刀之刑。 走出公堂,路过包拯的书房。透过窗户望进去,包拯坐在案件后面,正认真地翻着什么,看着什么。公孙策静静站立一旁。 一张张,一摞摞。像是各个犯人的罪状。 “本府一生惩奸除恶无数,铡刀下,铡过多少罪孽深重之人。通常依法论法,毫不讲情面,可是这到底对还是错?” 屋内传来包拯伤感的无奈。公孙策的声音,接着响起。 “大人一生为国为民,清廉正直。这是众人有目共睹的。惩奸除恶,乃无奈之举。想必大人还在庞小姐的事,过意不去。可恨之人必有可爱之处,庞小姐虽可怜,但庞煜所犯下的罪,无论列出哪条,必是死罪。” “话是这么说,但本府是否太过无情?” “大人何出此言,这不像平时的大人。” 窗外,叶漩不着痕迹地退离窗子数步。偶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长廊内,默默看着的展昭。见叶漩望他,展昭走了过来。 “庞……” “叫我叶漩就好了。”叶漩直接打断他,向外院走去。 展昭一路跟着。 “你以后有何打算?”走到院中,叶漩停住,转身问他。 展昭两侧的拳头微握了握,偏过头去,似在躲避叶漩的直视“展昭之所以供职在朝廷,全因为包大人,如今他要走了,展昭决心誓死跟随。包大人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又得罪了那么多人,叫人怎么放心得下。” 很少看到他这么难过,叶漩愣了愣,然后抬头望天。天湛蓝湛蓝,软绵绵的白云浮过。包大人,包青天…… “展昭,我先走了,代我跟包大人道别。” 叶漩拾起步子离开。 “叶漩……”展昭叫住她,抬手一把抓住她。 叶漩回头“有什么事说吧。” 展昭内心挣扎了番,盯着她良久,最后下决心地放开“没事,路上小心。” 叶漩点头。 自从包拯革职后,庞太师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连续两天,在家里大宴宾客。请的都是些王公大臣。托他的福,叶漩有幸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李彦清,兵部尚书李大人家的公子。模样生得不错,也彬彬有礼,但就是害羞了点。 席上一见到叶漩,脸就红得快滴出血来。庞太师和李大人见状,会同时捋胡须面露笑容。想来,他们都很中意对方。 但此时的叶漩满腹心思,根本没那个时间去注意李彦清,是以并未察觉众多官员中,无数次偷瞄过来的目光。 酒宴中途,叶漩借故跑出去散心。今晚的月亮很美,很圆。光辉洒下,院内,地上树影斑驳。 老天,如果我该帮包拯,请给我个不得不的理由。 仰望月亮,叶漩眯眯眼,张开双臂,大声朗诵“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正严诵完这首词,本该是个凄凉景况,引人无限惋思。却这时,某人神经质地来了句“啊,天哪,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躲在花簇后,正欲上前搭话的李彦清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李家血案 听到身后有动静,叶漩回过头,掂脚往花园深处张望。 李彦清知道藏不住,自个出去,总比被抓当偷窥狂好。于是,不等叶漩开口询问,他从花簇后转了出来,走到她跟前。 叶漩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是你啊,有事吗?”她没什么劲的样子。 李彦清拱手道“在下冒昧,打搅了小姐的赏月雅兴。” 叶漩抬眼望向远处,四周很安静,只偶尔响起些不知名的虫鸣。 “庞小姐……” 李彦清再次拱手,唤回叶漩飘向远方的神思。 “哇,今晚夜色不错,我要……” “能陪小姐赏景,乃在下的福分。”叶漩话还没完,李彦清激动地插口,话了,脸更红了。 叶漩半张着嘴,等他说完后,才漫道“我没说要赏景,我想睡觉。” “啊?” 李彦清被她不按常理的行为,给弄懵了。一般人在说出‘夜色或风景美后’不该是赏么,怎么到她那里就变成想睡觉了呢? 他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叶漩没给他多问的机会,完话后,直接转身,背对着他,摆摆手,算作道别。李彦清还能说什么,除了失望之外,只能站定原处,默默地目送佳人清美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望着她离去,李彦清下意识地念出这句诗来。他想,也只有庞叶漩这样清丽脱俗般的女子才配得上杜甫的绝妙赞语。幽居在空谷,很贴切的形容呢。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存在皇家,存在世俗,却仿若隔世在空谷,不沾半点尘埃。浑身上下,尽透隽秀与空灵…… 叶漩的徘徊,老天似乎看在眼里,竟然真的给了她一个不得不帮包拯的理由。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漩还不信,心里却隐隐担忧着。 她是光着脚跑出去的。脑子里,丫鬟的声音不停地回放,就像复读机,又像魔鬼的枷锁,紧紧箍住她,锁住她。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兵部尚书李大人昨夜回去的途中遇害,李公子下落不明。” 这是真的吗,她不信,昨晚还好好站在她面前的人,今早就没了。这叫她怎么接受。 “哎,真是惨啦,那位李大人,早年丧妻,晚年遇害,唯一一个儿子也失去踪影,依我看,肯定活不成了……” “凶手真是狠毒,下手毫不留情,地上血流了一片,现在还干着呢……” “哎,可惜啊,包大人被革职了,不然还能为他一家伸冤,现今出了这么大的事,谁敢管……” “老天不开眼哦,连这么好的官都罢,百姓以后的日子有得受了……” 迷迷糊糊地走在大街上,她听到路边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或淡漠,或惋惜,或悲哀…… 根据听来的消息,叶漩赶去了犯案现场。就在离尚书府不到三里的官道上。那里围了很多人,叶漩好不容易才拨开人群挤进去。青石板上的确还留着好多风干的血迹。抬头间,她看到了展昭。展昭也看到了她。 叶漩脸色很难看。原本红润的唇,被牙齿咬得泛白,有血渗出的迹象。 展昭走过来,带她离开人群,走去巷子安静的地方。 “你没走,那包大人呢?” “包大人打算今早动身的,却听说发生了这件惨案,便心生不忍,暂时留了下来。”展昭答。 “哦,这样啊。”叶漩望向天际,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只露了小半个脸。 “包大人现在搬进了客栈。” “如果,太阳不升起,那就只剩月亮了。”叶漩淡淡的声音传来,带着股沉痛的悲哀。 展昭不说话。 “他昨天晚上,还说要陪我一起赏景的。他很害羞,不怎么像男子,倒像个小女生。可是很可爱……”叶漩说着说着,泪水止不住落下“他总对别人说喜欢我,可是一直没有亲口告诉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叶漩……”这样的她,让展昭很心痛。 “人为什么要这么坏,为什么都这么坏?”叶漩望向展昭,却看不到他,眼里满满的泪水和伤痛“无论哪个年代,人都这么坏。” 因为人这么坏,所以,才有了淡漠的叶漩,喜欢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叶漩。前世的她,因为穷被人看不起,因为成绩好,长得漂亮,被人嫉妒,进而是百般欺辱。到了这一世,作为人,最基本的幸福和亲情的渴望被一次次唤醒,可换来的,还只是痛苦。 “叶漩,并不是所有人都坏,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展昭按住她的肩膀安慰。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叶漩将头靠在展昭胸口上,重复念这句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搬得动这块石头的。” 展昭胸口凉凉的,被泪水打湿。 他听不懂叶漩的话,心里很担心。他了解叶漩的个性,如果她不想说,问了也没用。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她,给点温暖,给点安抚。 叶漩回到庞府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阳光洒下,照在身上,懒洋洋的舒服。若是平日,她肯定会从屋子搬几个椅子放到院子里,拼在一起,当床睡。边享受日光浴,边磕瓜子,吃水果。这种生活,说不出的惬意。可如今发生了这种事,她怎么睡得下,吃得好。 庞太师对这件事很重视,毕竟是自己的好友,甚至很有可能成为亲家的。他再怎么样,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心里不可能不难过。 他坐在椅子上,猛拍手边的茶几,嘴里恨恨道“可恶,肯定是那包拯干的?” 叶漩抬眼看向自家爹爹,惊讶问“怎么是包大人呢?他不会武功的?” “哼,他不会,他手下几个可不得了,尤其是那展昭。”庞太师气不打一处出“他定是怨恨我,害得他丢官罢职,就派展昭,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几人趁着夜色,拦路杀害李家上下,以泄怨气。” 他说得有声有色,就跟真的似的。 叶漩端起茶案上的茶,喝了口。茶有点烫,叶漩咧咧嘴,伸伸舌头,才道“啊,爹爹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出版几本小说是没问题的。” 说完之后,神色黯了黯。 庞太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猜不透。这个女儿自从昏迷醒来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思想行为都说不出的怪异。现见她难过,只能出声安慰“叶漩,你放心,爹爹一定启奏皇上,还李家一个公道。杀了那包拯。” 叶漩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也没劲去说,自知爹爹还在为哥哥的事挂怀,对包拯恨之入骨,现下说什么也是枉然。只得等凶手归案,方可明了一切。 叶漩,坏不坏 天色已黯,有细细的清风,吹在脸上,甚为舒畅。叶漩看了看眼前高高的墙头,一个跃身,飞过,衣上外层轻盈的薄纱在空中扬起梦幻般缥缈的夜雾,身姿纤细,像极了九天仙子,翩落凡尘。 用轻功飞了段路程,她稳稳落地,落在开封府围墙后。驾轻就熟地穿过条条长廊和重重院子,她找到了包拯办案的书房。 此时的开封府沉睡般寂静。没有包拯,整座府衙也没有了生气。 推门而入,借着月光,叶漩在抽屉里仔细翻找。一摞厚厚的罪状中,快翻到底时,终于找到了自己哥哥的。 上面字迹清晰地陈述着庞煜的种种罪状,一般人看了,能禁不住血液冻结。每条罪状都是死罪。 抱着这张看似轻薄,实则万分沉重的罪状。叶漩将头深深埋进,语音抱歉道“哥哥,对不起,我必须救包大人,必须赶在爹爹明日上朝前将你的罪状交给皇上。请你原谅我。” 说完,她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振作点。目光由悲哀变得毅然。 半个时辰后,站在皇宫高高的墙头,叶漩犯难了。皇宫这么大,比庞府大个几十倍,各处殿宇基本一个样,白天就很难辨认,何况是晚上。 啊,我迷路了啊,叶漩轻叹,她承认,当时心里有那么点侥幸,还想以此为借口,转身离开。可一想到李彦清,那个依然纯真热血,可爱的少年,她怎么也转不了身。再想到,一生为民,劳心劳力的包大人,平白被罢了官,心头愧意更甚。 庞叶漩,你总埋愿别人很坏,你自己是不是一样的坏。 再一次下定决心,叶漩从高高的白色宫墙,掠向众多宫殿的一个。因为高高飞在空中,所以没有人发现她。她真的很想,大摇大摆地从宫门进。可是宫内有规矩,晚上,宫门关后,除非皇上特许,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入内。 爹爹口口声声说明天早朝,就告包拯杀人之罪。叶漩知道,他决不是说着玩的。她很了解这位爹爹的脾性,基本上是说一不二。 所以,不在此之前,说动皇上,明日之后,包拯要面对什么样情况,谁也说不准。叶漩有时真真切切地怀疑这皇帝的脑袋是不是锈了,只听旁人随便说几句就信,自己忠诚的大臣说罢就罢。很为包拯不值呢。 找寻皇上的旅途并不艰难。叶漩趴在殿顶,刚想到处别处看看,就听下面传来老太监的声音。他在命令宫女,把燕窝给皇上送去。 叶漩探出头,向下张望。 那身着绿色宫装的宫女接过太监手中的托盘,欠了欠身,拐个弯走了。叶漩忙悄悄跟了上去,一直跟到御书房才停下。 宫女在门外大声行礼“皇上,奴婢给您送燕窝来了。” 房门打开,一个太监接过宫女手中的托盘,小声说了几句,又把门关上。 宫女屈膝退下,身影隐默在夜色里。 叶漩从殿顶跳下,脚尖先着地,而后是脚跟。她身姿轻巧,武艺不凡,落地就如那薄叶,悄无声息。 御书房很安静,窗内有明亮的烛光渗出。 叶漩考虑着要不要先行个礼,或是直接推门而入。先行礼,万一皇上不见怎办?直接推门而入,被当刺客就地正伐又怎办? “啊,人生无时不刻不面临艰难的抉择。”抬抬头,叶漩轻声感叹。 “谁,是谁在外面?”书房内立即传来太监的喝斥。 叶漩吓了一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书房门被拉开,露出太监布满岁月印痕的脸。 叶漩愣了愣,呆立着站在门口。 太监又一声斥“你是哪个殿的宫女,不在主子身边侍候,跑这来干什么。给我安份点,别成天胡思乱想,妄图一步登天。” 哈?叶漩张大嘴,更呆了。听他这么说,好象习以为常了,难道经常有女人大晚上不睡觉,在御书房门前傻站么?还有,一步登天,是什么意思? “还站着干吗?” 被他这一声斥,叶漩算是回神了。忙道“不,公公,我不是宫女,我是庞叶漩,庞妃的妹妹,有急事要见皇上,麻烦您通告一声。” 太监上下打量她,这女子确实不像宫女,浑身上下,皆透着几分皇家气息。态度立马变了,他冲叶漩点点头“庞小姐,稍等,老奴这就去通告一声。” 门再一次关上,叶漩掏出袖口里的罪状,深吐口气。 很快,门打开了,太监礼貌道“庞小姐请。” 叶漩点点头,款款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书案后,皇上一身便服,正执笔认真批阅文件。面前堆了厚厚的几堆。听到脚步声,他方抬起头。 叶漩走至案前,屈膝跪下,恭敬行礼“臣女,庞叶漩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皇上。” “你是庞妃的妹妹?” “是。”叶漩应。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皇上又道。 叶漩抬起头,直视皇上,汗,怎么有点像选妃的感觉呢。此时的皇上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相貌英俊,笔挺坐着,,自有股高贵之气。 书案后,皇上似乎愣了愣,才又问“这么晚,你要见朕,所为何事?” “叶漩有重要罪状要呈给皇上。”叶漩有点碍难地开口。 “罪状?”皇上显是诧异“什么罪状,谁的?” “是……哥哥厐煜。” 叶漩垂下头,恭敬地将罪状捧起,高高举过头顶。立即,老太监过来,把罪状接了过去,上递给皇上。 叶漩抬起头,皇上接过太监递去的罪状认真阅览。 “我哥哥庞煜确实犯了好多罪,包大人没有判错,更没有仗着皇上御赐的尚方宝剑和三口铡刀,作威作福,滥杀无辜,恳请皇上下旨,让包大人官复原职。”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扔下罪状,脸上写满愤怒“为什么供词和庞妃,庞太师说得完全不一样?” 叶漩被难住了,愣在那边。 “庞叶漩,你可知道,随便诬告大臣,犯的是什么罪?”皇上又问“既然罪状在此,则说明,庞妃和庞太师有诬告嫌疑。” 叶漩被吓住了,她只想着把罪状呈给皇上,帮包大人复职,却没考虑那么多,更不知道,会连累到家人。 天生的,强生的 “不,皇上,那些天,叶漩亲眼目睹陈州惨状,才知哥哥犯了重罪。爹爹和姐姐对此事一无所知,不知者无罪,恳请皇上不要怪罪他们。皇上,爱子被杀,任意哪个人都不可能保持理智,爹爹和姐姐有这番举动,纯属人之常情。”叶漩忙解释。 “朕不能答应你。”空气沉默了会,皇上说道。 “为什么?”叶漩满满的不解。 “朕言已出,罢了包拯的官,岂可说反悔就反悔。” 叶漩定定望着他,烛火静静燃烧。忽然间她笑了,似乎忘记了面前高高端坐的人是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统统抛了出来“那我把自己最亲的哥哥的罪状呈上来,算什么。包大人又算什么,他一生鞠躬尽瘁,为国为民,被罢了官,还毫无怨言,我真替他不值。” “大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一旁的公公急喝斥。 皇上脸上怒气腾腾燃烧。 “知道。”叶漩直视皇上“在你眼里,别人的痛苦,还没你的尊严重要。” “大胆。”皇上终于忍不住发威了。 他瞪着叶漩,叶漩也瞪着他。倔强的腮帮微微鼓起,那样子,要跟人吵嘴打架似的。看着这样的她,再想想她刚才的话,膨胀的怒火一下子泄了气的气球般,瘪了下去。 “好吧。朕要好好想想。你先起来。”皇上抚额叹息。 叶漩跪着不动。 “起来吧。”皇上以为她没听见,抬头重复了句。 叶漩这次没有不动,而是低下头,恳求“求皇上下旨,让包大人复职。” “你怎么这么倔?”对她的苦苦相逼,这位皇上感到万分无奈,想气又气不起来。 “天生的,强生的。”叶漩淡淡回了句,头依旧倔强地低着。 “……” “这么说,你宁愿违抗朕,也要为包拯求情了?”空气久久沉默,沉默到旁边的公公心里快没底时,皇上终于开口问。 “不是求情,是叶漩欠他的。”叶漩答。 皇上舒了口气,看看地上跪着的倔强身影。淡淡的影子,在身下缩成一团。 “罢了,就复了包拯的职吧。”这位皇帝认输了,败给她了。他承认,庞叶漩很大胆,朝中大臣,除了包拯还没有哪个敢像她这般当面指责自己。 包拯啊,包拯,这丫头的性子和你挺像的。 叶漩躺到自己的床上,蒙头大睡时,已近半夜。庞太师第二天,什么去时候上朝,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是被人强行拉出被窝的。 睁开眼,就看到自家爹爹黑了的脸。睡得迷迷糊糊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 “你说,你都干的什么事?”庞太师气得拿手指她“好不容易把那包黑子拉下来,你居然……” 后面的话,他气得讲不出来。 “爹爹,难道,你不想知道李家血案的真凶么?” “你不要叫我爹,庞家没你这个不孝子,亏你哥哥平日这么疼你,到头来,你居然拿着他的罪状帮外人说话,你……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叶漩心里本就觉得很愧疚,现在被他这么一说,更加愧疚得不行。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脑袋埋进双臂里,不说话。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女儿,你就呆在这给我好好的反省”庞太师愤愤地甩甩袖,转头对门口喊“来人啦,把门锁起来,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接近这里,更不准给她送饭送水。” “老爷,这……”一旁的丫鬟担心道“小姐她……” “怎么,你也想一起挨罚么?”庞太师胡乱瞪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庞太师走后,叶漩忍不住哭出来,哭得很厉害,两处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姐,你别担心,老爷现在在气头上……” “灵珑,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丫鬟看看她,无奈摇头叹息,自从余倩走后,就由她来照顾小姐。外人都说这位小姐,摔坏了脑袋,尽说些胡话。本来还很担心自己的处境的,可是相处几天后,发现这位小姐确实爱说旁人听不懂的胡话,但头脑并不如外人所传的那般,神智不清,相反还很聪明,很灵活。脾气有时侯犟了点,但心地很善良。 “好吧,奴婢这就退下,小姐好好休息。” 包拯被复职,圣旨刚到没多久,事情就传开了。开封府恢复了往日的气息。特来传旨的陈公公,将叶漩求旨的整个经过告诉了包拯。 “包大人,这次多亏了庞小姐,你可要好好谢谢她。这丫头,脾气跟你可真象,倔着呢。” 张龙,赵虎等人瞥了眼自家的大人,咧嘴笑了笑。 叶漩被关后,只是坐在床上,保持今早抱膝的姿势。她一句话也不说,只盯着窗外某处发呆。窗台上,一只可爱的麻雀,蹦跳几个来回,拿它的豆眼看了看叶漩,飞走了。 她已经在心里连道了无数遍谦,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庞太师下令不准人接近这里后,除了灵珑会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过来,躲在窗户下面张望外,就再没人来过。他这次真的很生气,也对,自己的亲人背着自己帮助外人,换谁都生气的吧。所以叶漩不怪他,只怪自己。如果她也能够狠心点,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哥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以后,他也不会只能在躲躲藏藏中度过。 “小姐……”灵珑看四下无人后,低着嗓子喊,窗口露出她半个脑袋。 前几次没有反映的叶漩,这一次终于有了反映。她忙下床,蹭双鞋,走到窗边。 “小姐,你饿不饿?” 叶漩摇摇头,问“灵珑,你去开封府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李公子的消息。” 丫鬟摇摇头“小姐,开封府和老爷都派了人在外面找,但都……” 下面的话不用说,叶漩也知道了。她小声嘀咕“我要去找他。” “小……姐。”丫鬟担忧道“你不能出去,如果出去了,老爷会更生气的。” “他不会武功,又一个人在外面,那凶手肯定不会放过他,实在不行……”叶漩后面的话咽了下去,留下了心里。 实在不行的话,找白玉堂。但她保证,不到迫不得已,她绝对不要去见他,以免露了哥哥的行踪。 “谁说小姐只会说胡话,关键时候,比任何人都正常,都聪明,都善良。”望着自家小姐面带担心,楚楚动人的脸,小丫鬟发自内心的感慨。 世界抛弃了我 只把门锁起来,对叶漩是毫无用处的。只要她想出去,照样可以跃窗。下定决心,亲自到外面找李彦清后,她将随身衣物,收拾了下,趁夜色,牵起我哥,从后门溜了出去。 到了晚上,后门基本没什么人看守,唯一的两个还在打磕睡,正好给叶漩提供了有利的机会。我哥相当的听话,临走前,叶漩趴在它耳边嘱咐,不要乱叫,它就真的没叫,一直到走出庞府很远后,还是乖乖的。 对这匹无意中得来的马儿,叶漩相当喜欢。它通体雪白,只在眉心长了搓黑色,形状很象树叶,好看得紧。 当时口袋里揣着钱,路过马店,她只是抱着看看的心理,没有满意的,直接走人。老板大概见她衣着打扮不普通,就领她去了一个特别安置马儿的棚子。里面呆着的,都是优等千里驹,自然价格也很贵。叶漩一眼就瞧中了它,抬手摸摸它的头,它居然拿头在她手心蹭来蹭去。蹭得叶漩直笑着喊痒。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买了它,并取名我哥。 浓浓的夜色,远处的天空,高挂着弯弦月,叶漩骑着马没有目的地走着。小路弯曲绵延,好似没有尽头。路两旁草木丛杂,偶尔有风吹过,淡淡的月光下,荡起层层微浪。已经一天滴水未进,叶漩着实很饿,但这个时候,各家饭馆均已歇业。没处充饥。她只得忍饥上路。 今早进宫前,庞太师就想好了彻底整垮包拯的小计策。可没想到,站在大殿上,还没轮到自己开口,皇上就先发制人,将他狠批了一顿。又得知是自己的女儿干的好事,他实在气疯了,想都没想,从朝堂回来,直接进门质问。然后,把她关起来。 气再怎么多,也一天过去了,早就消了。庞太师担心她饿,半夜起来,命人准备一桌好吃好喝的,自己亲自送去,好安心。 可没想推开门后,屋里一个人没有,只在桌上留了封信。好不容易消掉的怒火又蹭地蹿上来。 “这丫头,真是要气死我。” 庞太师气得拿着信的手都在颤抖。 眼睛瞥到桌上的菜,火气更大了。 哗啦一下,他抬手扫去桌面,碗盘霎时碎了一地,吓得一旁的丫鬟个个脸色发白。 任由马儿走着,坐在马背上的叶漩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身子渐渐由挺直变成趴下,最后,彻底摊在马背上。 晚上没有被子很冷。叶漩边睡边不停哆嗦,手紧紧抱住马脖,脑袋拼命在马脖上蹭,想寻找片温暖。 又一阵冷风刮过,叶漩冻得眉头紧皱,脚不安分地乱动,结果没趴牢,人直直滚落马背。 手腕处传来阵阵痛,叶漩终于不情愿地睁开眼。从身子下面抽出压着的左手,痛感愈来愈浓,看样子,好像脱臼了。 再抬头看看四周,除了树,就是草,别的什么也没有。我哥正拿脑袋顶她的腿。风呼呼的响,有变大的趋势。叶漩突然感到很无助,一个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这里没有人,这里是荒山野岭。 她胆子虽大,不怕猛虎鬼怪,但偏偏怕蛇虫,一想到那些只会蠕动的软体动物,就浑身发憷。 荒山野岭,这种东西最多了。怎么办,该怎么办?心里不停地问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她。她越发感到恐惧。手背在这时,忽然碰到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她全身汗毛立即竖起来,那冰冰凉凉的东西越来越靠近,吓得叶漩赶紧闭起眼睛,不敢出声。 那冰冰凉凉的东西,就像蛇一样,在手背不停地游动。叶漩终于捱不过恐惧,放声大哭起来。这声音在荒野中显得异常凄惨。 我哥把头凑过来,想安慰她般,在她脸上蹭了蹭。叶漩哭得更凶,蜷缩着身子,一把抱住我哥的头“哇,我不想活了……这个世界抛弃了我……” 不知哭了多久,仿佛有半个世纪长。她终于再次累了,抱着我哥沉沉睡去。 睡梦中,有温暖的被窝,嗤嗤燃烧的火堆,还有香喷喷的烤肉。是的,烤肉,好香。叶漩流着口水缓缓睁开眼。 眼前火光闪耀。火堆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嗤嗤燃烧。火堆上方,左右翻滚着的,显然是只烤鸡。烤鸡用木棍串着,另一头被只修长的手握住。 顺着手往上看向主人。一身蓝褂,乌发如墨,面容俊雅,竟是便装的展昭。 “你醒了,饿不饿?”展昭扭头问她。 叶漩只是直瞪瞪地望他,神情木然。 “怎么了?”浅浅的笑在展昭嘴角漾开。 叶漩挪到他身旁,眼中布满不可置信的光芒,猛地抱住展昭。 展昭的身体明显僵住,手中的烤鸡忘了翻动。 “真的是你?”叶漩惊喜地抬头,惊喜地问。 “是……我。”展昭木木地答。 “我以为,我和我哥都要死了,都会被蛇吃掉。”叶漩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绝美的,楚楚动人的脸,让展昭移不开眼,心口滚烫,煮沸了的开水般,极力要往外冒。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慢慢抬起手,抚上她白皙的脸颊,展昭的心更烫了。 忽地,一股焦味传来,唤醒梦中人。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贴在她脸上,展昭尴尬移开。叶漩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般,盯着烤鸡在火中继续翻滚。 展昭是奉了包大人命,出来寻李彦清,片刻不敢耽搁。一路走着,到了晚上,就走到了这里。他本打算随便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会,继续找。可没想,半路听到有人在哭,哭声相当凄惨,就借着声音找了过来。可能是哭得时间太长了,她累了。展昭赶到时,就看到叶漩抱着马儿睡着的情形。 怕她冷,展昭就把她抱在上马背,自己牵着马绳,寻找山洞。到了山洞,用干草铺好当床,又听她嘀咕喊饿,就又出去打了只野味回来。 烤鸡吱吱响,泛着金黄的油光。 把烤鸡举到面前看了看,展昭才道“已经熟了。” 叶漩看着他不作声。 展昭把烤鸡取下,递给她。叶漩抬手接过,立即烫得要死,顾不得许多,她把整个烤鸡又扔回展昭手中。 手对准嘴,拼命呼了呼。展昭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暗自责怪自己笨,刚烤好的,怎么能不烫呢。 脑袋被驴踢了 得到经验,展昭细心地先把鸡腿撕下给她。叶漩接过,咬了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又咬了口。 她吃得津津有味,腮帮鼓得圆圆的,展昭看着,不自觉地嘴角轻扬。 “怎么,跟没吃过鸡肉似的。” 叶漩咽下嘴里的肉,小声道“我犯了错,惹爹爹生气,他把我关起来,关了一天。” “他不给你吃么?”展昭又撕下块鸡腿给她。 叶漩点头接过。 “你为什么犯错,犯了什么错?”展昭问,面露疼惜之色。 叶漩举着鸡腿,想了想,半晌叹了口气“我脑袋被驴踢了吧。” “被……驴踢了……”展昭噎住。 好吧,他已经习惯了她说话方式。被驴踢了就被驴踢了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三更半夜,她怎么一个人呆在荒野之地。她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如果他没来,遇上老虎之类的猛兽怎么办。 想到她会出事,他的心被人狠狠揪着般痛。 “以后,不许乱跑。”展昭一个激动,大声命令。 一旁啃着鸡腿,满嘴油光的叶漩被吓了一跳。鸡骨头还咬在嘴里,忘了吐出来。 “叶漩,你爹罚你,也是为你好。”见她受惊,展昭在心里后悔,暗责自己太过严肃,随即缓和了声音。 叶漩从袖口掏出方手帕,吐出鸡骨头,擦干净嘴角。动作轻柔干练,极富优雅。离她不远,趴着的马儿啡了声。 展昭盯着她做完一系列的动作。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猜不透在想什么。 “好了,我哥,早点睡,明天好有精神上路。”走去草垛,叶漩懒懒地捶捶胳膊,捶捶腿,才抬头,看向展昭 “展昭,你觉得我哥可爱吗?” 展昭愣了愣,对她无厘头冒出的话题突然转变,有点不适应。 不等他回答,叶漩又问“我哥漂亮吗?” “漂亮。”这回展昭算是反映过来了。 “我哥比雪还美。”单手托着下巴,叶漩抬眼望向洞顶。山洞很闭塞,即使在白天也很暗,何况,现在是夜里。所以,叶漩看到的,除了黑洞洞一片,什么也没有。 展昭“……” “啊,天似乎很黑,睡觉,睡觉。”放下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叶漩倒头就睡。 展昭再一次沉默。 熟睡中,叶漩感到手背有什么东西擦过,清清的,凉凉的,滑滑的……像蛇游过一样…… 大脑神经立刻绷紧,她霍然睁开眼。嘴里本能地呼救“展昭……” 多年的江湖历练,展昭习惯在被动状态下浅眠,眼睛虽闭着,也睡着了。但意识无时无刻不在保持警惕。更别说这荒山野岭,常有毒蛇猛兽出现,他自然而然地留了个心思。 叶漩因为受到惊下,呼出的声音微微颤抖。 展昭即刻醒来,跑过去,蹲下身,细心问“怎么了?” “有蛇。”叶漩哇的一声,大哭着,扑进他怀里“我怕蛇啊,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哪里有蛇?”展昭神情紧张“有没有被咬到?” 叶漩只哭,呜呜咽咽不说话。 呜…… 干草堆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并发出细微的叫声。 展昭敏捷地将叶漩抱离草垛,途中旋了个身。草堆里,灵巧地钻出个黑脑袋。 展昭摇头笑了笑,低头看向怀里吓得嗦嗦发抖的叶漩,她脑袋正拼命往自己胸口钻,胸口处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直酥到骨头里。 “放心吧,不是蛇,是条狗。” “狗?”叶漩抬眼看他,有点不信。 “我不骗你。”展昭无奈“每次都被你吓得心惊胆跳的。” “汪……”草堆里的狗狗吠了声。 叶漩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声源。她眨眨眼,小狗很可爱,通体乌黑,脖子中套着个金项圈。可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怎么,它有问题?”见她眉头深琐,竭力思考的样子,展昭忍不住问。 叶漩不答应,只拿眼睛盯着狗儿看。嫌离得远,看不真切,她还特地趴在草垛上认真审视它。受她感染,展昭也不由得盯向狗儿。 狗儿在叶漩手心舔了舔。 脑中仿佛有光炸开,展昭忽然想起,昨天夜里,赶到叶漩身边时,似乎有团黑影蹿进了路边的杂草丛中。 当时心急,没太注意,现下想来,从昨晚起,它就偷偷跟来了。 “你昨晚遇到的应该不是蛇,而是它。”展昭指了指狗儿对叶漩道。 叶漩双手捧起小狗,将它举起,与自己的视线平齐。 “李彦清……”她先是低喃一声,后又惊喜大叫“是李公子的狗。” “真的?”展昭惊诧,同样的面露喜色,狗儿在附近,那是不是意味着李彦清也在附近。 但是,展昭突地面色一转,变得很难看。但是,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彦清已经遇害了,否则怎么会放任自己的狗儿乱跑。 起初,叶漩只觉得这狗儿有点眼熟,并未怀疑到李彦清身上。但当看到它脖上套着的一模一样的项圈后,心情激动万分。她努力镇定自己,走去抱起狗儿,仔仔细细地打量,不敢有丝毫的粗心。 她见过李彦清的狗,就在爹爹宴请诸位王公大臣到府上作客的第一天晚上。当然,李彦清不会主动带它来,谁见过哪个人,去赴宴的,还抱只狗在怀中。它是跟在轿子后面,偷偷跟来的。叶漩那时因为觉得屋内闷,就出来到花园透透气。结果就在那遇见了它,当时它在花草中钻来钻去,头上粘了些粉红的花粉。样子甚是可爱。 叶漩看了,甚是喜欢,就蹲在地上,逗它玩。它脖中的项圈上,刻着黑豆两个字。晚上看得不甚清楚,但叶漩还是无意中借着月亮的反光看到了,并且记忆深刻。因为过去不像现在,把狗儿当宝贝。所以,见到有人专门为狗儿打造项圈,并且刻字的很少。 叶漩猜想,黑豆是它的名字吧。她就试试唤它,结果狗儿很高兴,玩得更欢了。后来,李彦清的随从找了过来,抱了回去。 没想到还能在此遇到它,叶漩喜出望外。抱起狗儿,原地转了几圈,直到头有点晕,眼有点花才停下。 狗儿呜咽了下。 叶漩这才想起问“黑豆,你主人呢?” 黑豆两只后腿不安地乱动,嘴里呜呜有声。叶漩有不好的预感,李彦清的境况不甚乐观。 这年头,劫匪太不厚道 跟着黑豆一路弯弯绕绕,他们来到了间废屋前。废屋的门松松垮垮地挂着,风一吹,发出吱咯吱咯的呜鸣。 叶漩松开缰绳,拍了拍我哥的头,向门走去。后面,我哥啡了声。 “谁?”大概是马儿的叫声,惊动了屋里人,屋里有人问,音调里带着抹恐惧。 叶漩愣了愣,放下要推门的手。 “谁?”没得到回应,屋里人先是咳了咳,又问。 “你是李彦清?”叶漩试探性地问。 屋里没了声响,陷入了死般的沉寂。 欸,对着门,叶漩丈二摸不着头脑,怎么说没反映就没反映了呢。 “李公子,是你在里面吗?”她再问。 屋里发出声低咳,接着又没了声音。 叶漩担心他出什么事,急着想推门进去。手刚触到门,就被一声厉喝给吓得缩了回去。 “走,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听他这无端斥喝,叶漩觉得挺无辜的,但也没生气。她估计,李彦清突遭横祸,一夜间失去至亲的家人,心里肯定承受不住。这种无助的悲痛,她曾深深体会过,她懂,所以她不怪他。我哥再次啡了声。 展昭站在后面,皱眉深思。偶然一转头,看到屋子的左边有个窗户。窗纸经过长时间的风吹雨打,已经脱落。叶漩站在门前,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去窗前,快速地扫了屋内一眼。屋内空气浑浊,阳光洒进,厚厚的尘埃飞舞。里面光线很暗,但隐约看得见墙角坐着个模糊的身影。 难道他发生了什么?展昭这样想着,又回到了叶漩身边。 叶漩还是站着,保持之前的姿势,一动没动。 “叶漩。”展昭担心地唤了声。 叶漩没反映。 展昭向前踏一步,问“你没事吧?” “哦,现在的我很深沉。”叶漩漫道,听声音,和平日一样,没什么变化,不像是有事。 展昭放心了,走上前,伸手要推门。 屋里又传来声喝斥,声音比之前要激动响亮。 “不要进来。” 像命令,更像乞求。 “李公子,在下展昭,奉包大人之命,特来寻公子。” 屋子里,李彦清愣了愣,才开口问“包大人可查出害我李家的凶手了?” “包大人还在侦查中,有许多疑问,要等李公子解答。还请李公子跟展某回开封府。”展昭恭谨道“公子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包大人实在放心不下。” 屋里又一次传出低咳。 展昭站在那,心里担心他,但又不好冒然闯进屋,只好静静待他回答。 良久,李彦清才说话“和你一起来的,是庞小姐吗?” “是。”展昭看看叶漩,见她犹自单手托下巴作深沉状,便代答道。 “庞小姐,请你先行离开。” 听到这话,叶漩总算回了神。她眨眨眼,眼里满满的迷茫,为什么,打从她到这,那李公子就故意回避似的。 “不要。”好不容易找来,现在要她乖乖走人,哪有那么好的事。 李彦清顿住。 “你讨厌我?”叶漩不得不这么问。 “不,我不讨厌你,我……”李彦清很激动。 “啊,这样啊,那是为什么?”叶漩翻眼想了想,突然恍悟,大叫道“难道,你没穿衣服?” 展昭手握拳,抵在唇边,尴尬地咳了咳,想笑又不好笑,只得使命憋着,憋得脸都快红了。叶漩似没意识到自己话里有什么不对,继续说。 “哎,你一定是在逃难的路上遇到劫匪,衣服被扒了,是不是?”叶漩非常同情地问。 李彦清在屋里听着,隔了会才道“是,我……我没穿衣服。” 隔着门,没人看得见他此刻的脸有多红,有多烫。只有他自个知道。 门外,叶漩颇感无奈地长叹口气,头高高抬起“哎,这年头的劫匪也太不厚道了。世风日下啊。” 说完,她转身,牵起马儿的缰绳就走。 “叶漩……”展昭唤住她“你……” “我给李公子买衣服去,这里就交给你了。”踩着马镫坐上马背,叶漩冲他笑了笑,然后扬鞭而去。 马儿一路狂奔,快到中午时,在一处瀑布旁停下。叶漩掬了捧水浇在脸上,顿时凉进心坎里。说什么衣服被劫匪扒了,不能见她。这个牵强又好笑的理由,傻瓜才信。叶漩不是傻瓜,所以自然不信。何况这个牵强的理由,还是她临时编扯的。 他定是出了什么事吧,否则态度不会这么坚决。 低叹口气,叶漩在瀑布旁寻片干净的草地躺下。感受风从耳边吹过,留下细微的清凉。她闭上眼,很想哭。 “啡……” 我哥把头凑过来,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 叶漩抬手捉住它的马嘴,左右晃晃,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下。 “我哥,你真是贴心。” “啡……” “我哥,我好难受。” “啡……” 时间在一人一马的“对话”中度过。当她牵着马儿走在开封的街道上,已是日落时分,红霞满天。她走不多久,就有官兵围来。 为首的作揖道“小姐,老爷找你一天了。” 叶漩点点头。抬眼望向开封府的方向,缓缓道“你去开封府打听下,展昭有没有回来。” 说到这,她顿了顿,才继续“还有李彦清公子。” “是,属下这就去办。” 许是怕叶漩偷跑,那为首的官兵在去开封府打听前,特地派出十几个人护送小姐回府。说是护送,其实就是监督。他打的什么主意,叶漩怎会不知,只是不愿点破而已。毕竟,连累他们为自己劳神在先。再者,他们只是听命行事,并非主动为难。 爹爹恐怕很生气吧。有哪家女子,大半夜不睡觉,喜欢往外跑的。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这次不一样。她是彻底触了爹爹的怒火。 叶漩是抱着受罚的心态回到府里的。虽然在心里早做了准备,但当看到庞太师阴云密布的脸后,还是小小胆怯了把。 叶漩,把最好的我记住 空气安静到凝固,叶漩忐忑地站在自家爹爹面前。头低垂着,一副认错悔改样。庞太师两手端着茶杯,边撇茶叶末,边拿眼瞪她,胡子气得一翘翘的。 “你还知道回来?” “是。”叶漩点头应答。 “你……”茶杯“啪”的一声,狠狠放回茶几,庞太师站起身,扬手就要打她。 叶漩可怜的小脑袋赶紧缩了缩。 庞太师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我迟早要被你气死。”从小疼到大,就这么打下去,庞太师真是不舍。再且,之前受伤,摔坏了脑袋,叫他也狠不下心。他怕这一掌下去,病症会不会加重。到时候,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只怕更离谱。 叶漩缩着脑袋站在那,心里想着要不要下跪求饶,反正跪一下也不会少块肉。挨打就不同了,那可是真真实实的皮肉吃苦。 “爹爹……”叶漩弱弱唤了句,抬眼看到庞太师黑着的脸,和停在半空的手掌,后面的话吓得生生咽了回肚子。 “哎,罢了。”庞太师伤叹一声,要打他的手,改为温柔的抚摸。他语重心长道“叶漩,爹已经失去煜儿,不能再失去你了。你知道,你这么一闹,爹爹有多担心。爹爹不是不让你出去,你多带点人保护就行了。” “爹。”叶漩轻叫,感动的泪水冲溢而出“哥哥他……哥哥他……” “爹知道你想念煜儿,你们从小玩到大,感情深。”想起自己唯一的儿子,庞太师伤心难耐,伸手将叶漩抱在怀里“要不是那包拯……” 下面的话,他伤心的说不下去。 叶漩咬了咬唇,她在犹豫,思想和心在做强烈的斗争。如果就这样告诉爹爹,哥哥没死,会不会暴露他的行踪。可如果不说,就这样让他伤心下去,怨恨包拯吗? 不,思量再三后,她摇摇头,她不能冒这个险。她对这个爹爹太了解。一旦他知道哥哥没死,并且还好好的活着,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要接他回来,到时定把事情闹大,传到开封府,那时即使是神仙,也救不了哥哥。 强忍住心头的抽痛,叶漩从庞太师怀中抬起头,嘴角扯出抹笑,温声安慰“爹爹,你放心,我以后不乱跑了。” 宝贝女儿真心认错,庞太师的气早消掉,现在只剩下心心的怜爱。他拍拍叶漩的头,正要说什么。就见门口有家奴匆匆跑来。 家奴跑进后,气喘吁吁地回报“老爷,小姐,陈护卫……已经打听出李公子的下落了。他被展昭带回了开封府,听说……” “听说什么?”庞太师和叶漩同时问。 “听说,李公子身中剧毒,已经不行了。”家奴的声音越说越小。 “爹爹……”叶漩抬头看向庞太师,他脸上和自己一样,迅速浮现不舍。 “顺轿去开封府。”庞太师令道。 家奴急忙退下。 “我倒要看看,那包黑子打算怎么处置?”庞太师说着,背过身去,声露哀婉“李兄,你在天有灵,就保佑他活下去吧。” 叶漩望向窗外,有风吹过,枝叶摇曳。 轿子匆匆停在开封府前,叶漩不等轿子落稳,就跳了出来。裙裾太长,她差点绊倒,幸亏一旁的轿夫,眼疾手快,扶住她。叶漩回头道了声谢,就跟上庞太师进去了府门。 刚进府门不久,没到正厅,包拯就带人来迎接。庞太师不等他施礼,直接问“听说彦清在你府里,老夫特来看看。” “是,庞太师,小姐这边请。”包拯前头带路道。 李彦清被安排在了客房,庞太师和叶漩到时,正有太医替他诊治。不知为何,叶漩刚进门,李彦清就把头转了过去,面对着墙。庞太师没去注意他细微的举动,只是看看躺在被子里他,就转而问太医,情况如何。 太医再探了一次脉,摇摇头。对庞太师做了个外面请的手势。 庞太师会意,跟太医走了出去,走到长廊外。叶漩也想知道,就悄悄跟在了后面。 “太医,彦清的情况到底怎样?”长廊外,庞太师着急问,那担心发自心里,不是假的。足见李尚书和他的关系确实匪浅。他也很关心这个侄子。 “太师,情况很糟糕,只怕活不过今晚。”太医一脸的爱莫能助。 叶漩转过身,头慢慢靠在廊柱上。爹爹万分无奈的叹息声,随着风飘来。 “怎么这样,彦清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见血封喉 。” “见血封喉?”庞太师不解。 “见血封喉,又叫箭毒木。乃江湖上稀罕剧毒,箭毒木这种植物的乳汁含有剧毒。涂在刀刃上,刺入人体。毒素由伤口进入,导致肌肉松弛,血液凝固,最后心跳终止而亡。”太医解释。 “真的无药可解?”庞太师不想放弃。 “无药可解。”太医很遗憾地肯定,摇摇头,又道“若不是尽快给他施治,他早就已经死了,能拖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老夫明白了。”庞太师无限伤感。 叶漩直起身,离开廊柱,抬头就看到展昭不知何时站在旁边。 “凶手查出了吗?” “已经有了线索。”展昭答,望了望长廊外的庞太师和太医。 “太医说他活不过今晚。”叶漩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告诉他结果。 展昭点点头,没有特别的震惊,显是早有预料。 “我该去看看他。” 展昭不说话,代表默认。 但是叶漩并没能见到李彦清,他是下了决心不见她。叶漩没办法,只能站在门外,听他说话。 “叶漩,对不起,我不想让你见到我落魄的一面。”屋子里面,传来李彦清微弱的声音,听上去,他似乎很痛苦。 叶漩理解道“我明白。” “希望你把最好的我记住。”他微弱的声音再次传来“能在临死前,听到你的声音真好,虽然隔着层门板,心里却安心多了。” 接着是声浅叹。 叶漩轻道“你放心,我会把最好的你记住,还会代你看着凶手伏法。” 屋内,李彦清静静地望着门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叶漩,好想看你最后一眼,但是又怕看你。不希望如此落魄的我留在你的记忆中。” 闭上眼,他痛苦地呼吸,再呼吸……略显秀气的脸,苍白如雪…… “叶漩,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不想留更多的遗憾,所以鼓足最后的勇气,说出早已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话。 包拯,包青天,包大人 杀害李家的真正凶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叶漩得知这个消息,是在灵堂拜祭完李彦清之后。当时她正往家里走的路上。 有几个开封府当值的官差走过。他们边走,边议论。 “哎,这回可真是难为包大人了……” “是啊,李家血案的真凶竟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 “听说,还是同窗啊……” “啧啧……” 阳光温暖地打照在身上,周围的空气却没有半丝温度。叶漩手搭凉棚,抬头望向远处天际。天地交界处,是轻薄的银白。 “天明明像锅盖的说。”叶漩放下手,轻声嘀咕了句。 既然凶手已经查明,自己也答应过李彦清,代他看着凶手伏法。叶漩就不打算回去了。她转个弯,直接去开封府。 包拯开堂审问时,衙门口都会聚集许多老板姓旁听。叶漩好不容易才得个空,挤进人群,钻到最前面。可是混乱中,裙角被人踩了下,她直直摔了个狗啃泥。本来就很安静的公堂,此时变得更加安静。 包拯举着的惊堂木忘了拍下。 “是谁在扰乱公堂?”包拯望向衙门口,地上趴着的叶漩,大声问。 叶漩忍痛爬起来,揉揉膝盖。 包拯不等她答话又道“原来是庞小姐。” “是,叶漩答应过李公子,要看着凶手伏法。” 包拯明白她的意思,缓了缓道“你且站立一旁。” 叶漩乖乖听命,在公堂的边上寻了个位置站立。她站得位置恰恰好,抬眼就能将堂上跪着的凶犯看个清楚。那人年纪与包拯相仿,留了寸许美髯,浑身上下透着几分儒雅之气。怎么看,也是个读书人,不像凶手。 或许,真如那些官差所言,他是包拯的同窗吧。想到这里,叶漩将视线投向了案后端坐,神情肃穆的包大人。 “刘大人,你身为监察御史,不但不以身作则,表率百官,还犯下贪污受贿,行凶杀人的重罪,还不知悔么?”包拯怒拍惊堂木。 “哼,包拯,你真是老糊涂了,你说我贪污,说我杀人,证据呢,证据呢?”那刘大人一脸的不知悔改“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凭什么要我认罪?” 叶漩决定收回刚才给他的评价,他不是儒雅,他是老奸巨猾。 “刘大人!!!”这刘大人三个字,包拯咬得极重,并且人站了起来。可见包拯真的很生气,但生气的同时,更多的是不忍与悲哀。 叶漩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抓着桌沿的双手渐渐蜷曲起来。 “你当真不知悔改?” “哼,包拯,先把证据拿出来再说。”刘大人淡淡瞥了包拯一眼,不再理会。看来,他是认定包拯不能把他怎样,才如此嚣张。 但他是否太低估了包大人。 包拯顿了顿,像是忍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毅然道“好,本府就将证据拿出来,看你还有何话说,到时别怪本府无情。铡刀之下,可由你不得。” 那刘大人用鼻子哼一声,便扭头不看包拯。 “来人啦。”包拯大喊。 下面立即有官差应“是。” “带人犯,魏霖。” 刘大人的眼瞳瞬间睁大,面如死灰。 人犯魏霖带到,监察御史刘大人,再也猖狂不下,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由强硬和不屑变成可怜兮兮的求饶。 “包……包大人,你真要铡我不成?” “哼,你说呢?”包拯甩袖坐下。 “包,包大人,不希仁,看在你我同窗多年的份上,就饶了我这次吧,我保证回去后,一定好好悔改,面壁思过。” “刘大人……”包拯面露悲哀“只怕你今日有来无回。” “包……大人,你就这么不讲情面?” “不是本府不讲情面,而是你不给自己好看。”包拯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刘大人,你贪污受贿在前,被尚书李大人发现,怕他上告皇上,就雇用江湖杀手魏霖,趁夜灭门,你可认罪?” “认罪,认罪……”刘大人连声道,眼睛紧盯住包拯,哀声乞求“你就饶了我这回吧。” “来人啦,给他画押。”包拯令道。 王朝接过罪状,走到堂下,给那刘大人画了押。刘大人刚画完押,包拯就拍响惊堂木,宣布他的罪恶及当受刑罚。 “堂下听判。”这一声喊,空气瞬间凝固。 刘大人的脸更是难看至极,额上全是汗。 “监察御史,刘大人,刘全,贪污受贿,杀人行凶,罪大恶极,本府判你铡刀之刑。” “包……包大人,饶命啊……”刘大人的喊声凄厉无比。 叶漩不忍地别过头去。她可是第一次看人砍头,很恐怖的说。 “来人啦,虎头铡伺候。”包青天不顾同窗的苦苦哀求,艰忍道。 “包大人……饶命啊……” 叶漩闭上眼,不敢看。但又答应过李彦清,不得不看。在心里苦苦挣扎了阵后,她终于还是决然地睁开眼。 就见包拯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持着张杀令,要下不下的样子。叶漩震惊地发现,包拯眼中有泪光闪烁。里面聚集了太多太多的不忍和悲痛…… 然后,叶漩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她转头看向刘御史。他已被王朝和马汉架上了铡刀,就等包拯发话了。 “铡!!!”令牌落地,包拯的大喊中,凝聚着绝望的深痛。 他们的关系很好啊,且不是一般的好。可是,他还是杀了他。因为不能愧对百姓,愧对国家,愧对皇上,所以选择自己背起万分沉重的枷锁,把所有的痛,所有的苦都埋在了心底。包拯,包青天,包大人…… 每铡一个罪恶之人后,你是不是都痛惜难耐,寝食难安? 叶漩深深抽了口气,看着还残留在铡刀口的鲜血,手脚无力地想要倒下。展昭离她不远,眼尖地察觉她的不适,忙赶来扶住她,让她靠着自己站好。 采花贼也玩反恐 亲眼目睹犯人被铡,真真切切的人头落地。叶漩的胃整整难过了几天几夜。这几天几夜,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只偶尔能喝下几口清淡的米粥。听丫鬟说,开封俯两天前,又接了桩新案子。现在展昭正带人四处捉拿凶犯。至于是什么案子,叶漩就没那个心思去了解了。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你不得不的问题。 就在叶漩喝完粥,打算出到院子走走,呼吸呼吸早晨的新鲜空气时。有家奴送来了封信笺。叶漩打开,信里的内容很简单。 杏雨酒楼,2号雅间。 能够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署名,白。 莫不是白玉堂,叶漩心情激动地将信笺折起,赶紧回屋,简单收拾了下,就带着丫鬟出门了。清晨的阳光干净清新,洒在身上,温温的,轻轻的。叶漩到杏雨酒楼,没有让灵珑跟着,只嘱咐她在外面等候。 她自己向店小二打听了2号雅间的位置,就直接奔上了二楼。 到了2楼,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再敲了敲,还是没人应。最后,她干脆直接把门大力推开。里面什么也没有,连窗帘都是拉下的,黑黑的。 “白玉堂,是你吗?” 没人应。 “白玉堂……” 屏风后有什么东西掠过。 眼尖的叶漩立即伸长脑袋凑过去。心道,这白玉堂也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跟她玩躲猫猫。 “白玉堂。”瞧见墙角有团黑影,叶漩想也不想的扑过去,抓住他问“我哥呢,他好吗,他现在在哪?” 黑暗中,那人一手握住她的腰。 叶漩没在意,继续追问“你快说啊,这里又没外人。” “是啊,这里又没外人。”那人终于有了回音,手不安份地摸上她的脸“你可真是美啊。” “哈?”叶漩打掉他的手“别胡闹了,我哥呢?” “我就是你哥啊。”那人把嘴凑了过来。 叶漩终于察觉哪里不对,一掌拍向那人的门面。那人机灵躲过,明显的,是个练把子的。 “嘿,原来是个懂武的,看来得费番功夫。”那人发出轻浮的笑。 “你这个人渣,白玉堂呢?” “白玉堂,从进门起,你就一直喊白玉堂,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那人退到一边问。 “啊,什么关系?”叶漩收回出手的姿势,停下来,手挲下巴,认真想了想“是朋友吧。” “哦,我可没听说他还有你这么个朋友。” “你是谁啊?”某人终于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了。 “我叫花轩然。” “哦。”叶漩漫应了声,摇摇头“不认识。” “什么,你居然连我都不认识?”那人要吐血的样子。 “啊,我干吗要认识你?”叶漩反问。 “哼,说出来吓死你,我花轩然的名字,在江湖上可是大大的有名。号称江湖第一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采花贼是也。”黑暗中,有折扇刷地打开的声音。 叶漩没有答话。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叶漩散漫地张开双臂,活动活动筋骨“既然不是白玉堂,我就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去拉门,边走,边嘴里嘀咕。 “啊,这个年代的人,都喜欢关着屋子,玩反恐么,戴面罩不是更好吗?”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她手还没触到门就被一个大力,带入一席温暖的怀抱“小丫头,至今还没有哪个女人从我手中逃脱过。” 叶漩抬手揉了揉眼“啊,屋子黑黑的,跟黑洞一样,好想睡觉。” “哼,你不是想知道白玉堂吗,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他之前是来过,不过又走了。” “他来过?”叶漩陡来精神,双眼莹莹发亮。 “但是看到展昭就跑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看情形,他挺怕展昭的。他走后,我就躲了进来。” 白玉堂一定是怕被展昭撞见,泄了哥哥的行踪,所以才躲的。叶漩这么想着,安心了很多。思想这些的同时,她也没忽视那花轩然的话。 扭头看了看窗子,帘子缝隙间穿进缕褶亮的光线。暗淡的屋内,安静的空气,响起叶漩轻声安慰“没关系,长得丑,见不得人,并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不用躲在这么黑的屋子里关着的。” “你……”那人气得从牙缝里蹦出这个字。 “或者,你可以戴个面罩出去。” “我……”那人心脏都快要气炸了。 叶漩还不知觉,继续道“偶然玩玩反恐,也挺不错的。” “这么美的一张脸,这么糊涂的脑袋,真是可惜了。”那人惋叹一声,接着,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想见白玉堂,得答应我个条件才成。” “啊,好啊。”叶漩考虑都没,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怎么,可别后悔。”那人一阵邪笑。 “哦,啊。” “如果你庞叶漩嫁给我,我就带你去见白玉堂。”那人问,声音明显透着抹质疑和不信,他不信这丫头就这么轻松答应了。这可不是儿戏,而是关系一个女子的终身大事啊。她到底知不知道? 出乎意料,叶漩没有片刻的犹豫,点头再次答应了。 那花轩然着实无语了,抓抓头发,悲切地喊“白玉堂啊,白玉堂,你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个女人?” 搞不懂,搞不懂,他是真的搞不懂,这女子,分明傻瓜一个嘛。 但是,接下来的事实证明,庞叶漩并不傻,傻得是他自己,花轩然。 “带我去见他吧。” 好吧,他败给她了,认命地叹息“刚才骗你的,他过会就来,我只是替他打个头阵罢了。” 说着,他走过去,拉开窗帘,屋内立即铮亮铮亮。叶漩这才看清他的脸,与白玉堂截然不同的俊美。脸上稍带调皮之色。 他转头看叶漩,嘴角微微上扬“你可是要嫁给我了。” 叶漩啊了声,低头往宽大的袖口里摸了摸,摸出个泥人,递给他。 “这是?”他不解。 “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娘子了。” “……”花轩然无语地接过泥人,上下左右翻看了遍,眼神询问她,什么意思。 “它的名字叫庞夜旋,夜晚的夜,旋转的旋。”叶漩很正经地指了指他手中,样子看上去疑似猪的泥人,认真解释。 “你……”花轩然脸色变黑,一副吃错药的苦样“你耍我?” 叶漩跳到窗边,手撑窗沿,向下俯瞰。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小贩们的叫卖声,可以清晰地听见。 她美丽的星眸微微一瞥,瞥到人群中心有人卖冰糖葫芦,连忙咂咂嘴,口中念道“好怀念啊,好怀念,红红的,圆圆的,甜甜的,酸酸的……” “……” 有喜欢的人了 花轩然没有骗叶漩,白玉堂不会就过来了。他后面多了个人,那人头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故意在回避路人。 叶漩一眼就认出了他。 “哥哥……”她惊喜叫着,冲过去抱住他。 庞煜回抱住她,仔细打量她,关心问“叶漩,你这些日子过得好吗?” 叶漩猛点头“我很好,爹爹也很好。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好担心。” 白玉堂和花轩然猜他们有许多话要讲,就默默退了出去,站到外面把风。叶漩抬眼看庞煜,长长翘翘的睫毛轻轻扑闪。 “哥哥,不管怎样,答应我好吗,好好保重自己。梦一样的穿越时空,来到这里,我得到了很多很多,爹爹和你都是我至亲的人,我不想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庞煜轻叹“叶漩,哥哥答应你。” 叶漩笑了笑。 庞煜忽地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有点狡黠地问“叶漩,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该……” 叶漩面上一惊,奇迹般地脸有点红。 庞煜没有错过她小小的异常,感兴趣地问“怎么,叶漩有心上人了?” 叶漩躲过身去,没什么底气地回驳“才没有。” “没有?”庞煜显然不信“没有,那你脸红什么?” 像被逮住偷吃东西的小孩,叶漩低头,绞手指头。 “白玉堂吗?”庞煜问“他很喜欢你呢。” 白玉堂这个人看似风流,成天一副玩世不恭样。可他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认真的喜欢叶漩。不然,就不会在自己每每提到她时,他就会望着远方出神,目光悠深。他出神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汴梁。 叶漩呼出口气,眼神由初时的羞赧变成了黯然。她咬咬牙,正色问“哥哥,不管我喜欢谁,你是不是都不反对?” “怎么,听上去,不是白玉堂?” “你会支持我吗?”叶漩固执地问。 庞煜笑笑拍拍她的头“会,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是叶漩喜欢的,哥哥都不反对。” 叶漩眼里渐露喜色“那时只怕第一个反对的就是你和爹爹,但听你这样说,我还是挺开心的。以前,我从来不知道,有个家,是这么美好的事。” “那么,告诉哥哥,叶漩喜欢的人是谁?” “是……”她很为难,不敢开口的样子。 门刷地被人推开,花轩然急切的跑进,带起阵风。叶漩和庞煜同时看向他,两人都有点紧张。 “展昭不知为何,带了好多官兵来,现在已经在楼下了。并且门口派了好多人把手。” 叶漩立即花容失色,声音略带颤抖地问“怎么办,难道他发现了我哥?” “看样子,应该没有,白玉堂在门口顶着,我们想办法避一避。” “可是……”庞煜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叶漩冷静道,把屋子整个构造细细打量了遍,发现能藏身的地方只有顶梁。 但是他们想得到,展昭肯定也想得到。 怎么办,怎么办,叶漩额上急出了层汗,密密麻麻的。 花轩然也在竭力思考,与先前的轻浮判若两人。门外传来阵阵脚步身,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把抓起庞煜的肩,飞身上梁。 花轩然,人如其名,一身花里胡哨的外衣。飞上去的同时,衣袂翻起,像只空中翩舞的花蝴蝶。就是这样的花哨,才有着不一般的意韵,即使轻浮,也魄力魅生。 门外,白玉堂的声音响起“展昭,你连我都不信吗,里面确实没有你要找的人。” “得罪了,白兄,展某奉命行事,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放过。” “你……”白玉堂拿他没法,只得态度强硬道“你若定要进,除非从我白玉堂身上踏过去。” “白兄,莫要为难展某。” “如果,我就要为难你呢?”白玉堂双手抱胸,脸上摆明了,就是不许他进。 展昭拔剑出鞘“得罪了。” 话完,两人就打了起来。 剑刃相碰的铿铿声传进屋内,叶漩心切入焚。她知道白玉堂撑不了多久,别说展昭武功胜他一筹,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外面还有王朝马汉等好多帮手。 看来,只能这样了。 “啊……”叶漩抬起下巴,呜叹一声“女主的命运,总是狗血的说。” 果然没多久,白玉堂招架不住,门被强行踢开。展昭带着一堆人冲了进来。 可是马上,他们又乖乖退了出去,并且各个面红耳赤。原因无二,只因叶漩此时正侧身坐在床上更衣。 雪白的外衫已经褪去一半,露出半个□的臂膀和整个香颈。粉红色的抹胸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叶漩生得很美,凝脂般的肌肤,樱花般动人的唇,小巧的下巴,炯炯有神,蒙着层水雾的星眸……又加上此时,诱人的身姿…… 整个活色生香,怎不叫人心跳加速,脸颊滚烫。 白玉堂被大大雷到了,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好久,久到官差全部退出,才反应过来。他低咒了声该死,大步伐地踏过去,一把捞起被子,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冲她吼。 叶漩无所谓的样子,眨眨眼,自豪地喊“啊,美人的魅力,就是不一样。” 不一样你个头,白玉堂在心里恨恨地骂。眼睛瞥到她肩上的红丝带,心又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若不是她总是漫不经心的,他真的很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考验他的耐力。 怕展昭去而复返。叶漩催白玉堂和花轩然赶紧带庞煜离开。他们大概也觉得她考虑得周道,没多作停留,就匆匆告别了。 花轩然临走前,还温情款款地唤叶漩一声娘子。被白玉堂狠狠一瞪,干笑两声,不再多话。 他们一走,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叶漩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钻进被窝睡觉。这一睡,不知是多久,她只知道,醒来后,窗外的阳光明显淡了下去,头顶乌云层层压下。看来,要下雨了。 包大人,你累吗 “大人,属下带人一间间搜过了,但是……”书房内,展昭顿在那。 “展护卫,有话直说。”包拯放下书卷,抬头看他。 “是。”展昭娓娓道来“没有抓着凶手,但是属下在杏雨酒楼碰见了庞小姐和白玉堂。” “庞小姐,你说的可是庞叶漩?” “是,她和白玉堂在一起,两人似乎很可疑……”展昭如实禀报,将事情前后经过一一说明。 听完后,包拯捋须沉思,不得其解。按理说,此次犯案的凶手与庞叶漩无关才是,那么她想包庇的人会是谁呢? “展护卫,才刚你说白玉堂,他是谁?” “回禀大人,他是展某在江湖上认识的一个朋友。此人武功甚高,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人称锦毛鼠。他还另有四位兄长,分别是钻天鼠卢方,彻地鼠韩彰,穿山鼠徐庆,翻江鼠蒋平……” 雨哗啦啦下,溅起地上无数水泡,叶漩抱头冲进前面的屋檐下躲雨。她浑身已湿了大半,发上,脸上都是雨水。抱缩着身子站立,冻得瑟瑟发抖。 雨愈下愈大,打到她身上。叶漩后退两步,胳膊撞到样东西。那东西发出轻微的隆声。扭头看去,竟是鸣冤鼓。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楣。 果然,这里是开封府。 手交握着放下嘴边呼了呼,她咂嘴郁闷。明明记得自己跑的是庞府的方向,怎么跑着跑着,就到了开封府? 想到开封府,她就想到了展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对今天发生的事产生质疑。若是禀告给包拯,事情就麻烦,哥哥就危险了。 真是的,都怪自己沉不住气。叶漩懊恼地打自己一巴掌,应该早早知会白玉堂,只准自己去找他,不许他找她。这下,麻烦来了吧。 门在身后吱呀开启。 叶漩转身。 门后探出侍卫的脑袋。想是听到了声响,才出来看看。他认得叶漩,面上先是微微一惊,后是礼貌哈腰问“庞小姐,你怎么在这?” 叶漩跺跺脚,鞋子全湿了“啊,包大人吃过饭了吗?” “额……”侍卫脑袋有点转不过弯。 “庞小姐是要请我们家大人吃饭吗,大人还没吃呢。”这时,一个机灵的侍卫过来插话。 叶漩摇摇头“不,我是来蹭饭的,我饿了。” “……”那机灵的侍卫听不懂她所说的,蹭饭的意思,但后面那句,我饿了的意思还是明白了,随即笑道“庞小姐先进来吧,属下这就去禀告大人。” 叶漩缩着身子走进。 “总之,多注意些。”书房内,包拯言。 “是,属下会的。” “恩。”包拯点点头,拿起书卷,接着没看完的地方,继续看。 这时,门外有侍卫跑来。 展昭转身询问“什么事?” “回禀包大人,展大人,庞小姐来了,就在门外。” “庞小姐?” 包拯从书里抬起头。 “她说……”侍卫有些发笑“她饿了,是来蹭饭的。” 包拯和展昭互看了眼,同时笑笑。 此时叶漩正窝在客厅的椅子里,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甚是可怜。包拯和展昭赶到时,就看到她一副惨样,活像只落水狗。 包拯命人给她烧水洗浴了番,某人才从冰冻中得以解脱。等到一切都完毕后,叶漩终于泪流满面地坐到了饭桌前。 桌上饭菜腾腾冒热气。叶漩的脸有点红,不知是因为刚沐浴完还是饭菜的热气蒸的缘故。总之,她的脸真的有点红。 “来,多吃点。”包拯执起筷子,亲自夹了块鱼肉送到她碗里。 对于开封府来说,叶漩也算个熟人。所以双方都不会拘礼。展昭和公孙策都坐在了桌上。展昭坐叶漩旁边,也给她夹了块菜。 公孙策见状,不说话,只微笑。 叶漩吃完鱼肉,抬头看包拯,犹豫着开口“包大人,我给你打工吧。” “打工?”包拯看看公孙策,脸上满是不解。 “我给你磨墨。”叶漩拿筷子戳碗里的饭。两眼时而充满期待地望望包拯。 “叶漩,包大人公事繁忙……” 展昭话没完,被包拯打断“庞小姐盛情如斯,本府断无拒绝之理。” 他答应了。叶漩眼睛一亮,实在出乎意料。 快速解决午餐,叶漩跟包拯去书房。一场雨后,太阳重新露脸。阳光透过窗子洒进,照在叶漩脸上。她磨得很认真,几乎是小心翼翼的。 包拯翻看桌上厚厚的文件。其中有好多各县官员呈上的罪状。他看得特别细,每个字都不愿错过,努力推敲。 磨好墨,叶漩坐到一旁,趴在桌上看包拯阅案。 空气很和谐,画面很温馨,叶漩看着看着,咧嘴笑开。 包拯这时突然抬起头说话“庞小姐……” “包大人叫我叶漩就好。” “叶漩,展护卫说,上午在杏雨酒楼遇上过你。” 展昭还是说了。叶漩拿手指在桌上画圈圈玩。画了N个圈后,大概觉得手指累了,终于停住。 她没有回答包拯的话,而是问“包大人,你累吗?” 包拯不明她为何有此一问。 “每天有忙不完的公务,办案时,一丝不苟,面对权贵,毫不退让。圣上罢官,毫无怨言。包大人,你不累吗?每铡掉一个恶人,你心里比任何人都难受,却还遭人处处仇恨,你不累吗?” 包拯震撼了。叶漩这番话说得句句诚恳,且看尽了他心灵深处。 “叶漩,世间还有那么多奸恶之人,本府生为父母官,岂可喊累。办案若有半点草率便可枉送人命。他人恨本府,实属无奈之举。” “包大人……”叶漩起身,走至窗边,背对着他,乞声道“将来,叶漩若有错,还请原谅。叶漩也是身不由己。” “本府明白了。”包拯思了会,轻叹。 叶漩推开窗,呼吸新鲜空气。屋内又恢复宁静,包拯再次埋首公案,努力研究起来。 叶漩回头看他,灰心一笑,这就是与众不同的你啊。如果没有一颗火热,悲天悯人的心,哪来如此伟大的你。 这样的你,注定是百姓头顶一片天……注定名垂青史…… 注定没有未来的感情 展昭私下告状这个仇,叶漩是记下了。在离开书房回去的路上,碰到他。叶漩假装不经意地狠踩他一脚。 然后无辜地抬头望天“啊,飞碟像盘子。” 展昭呆立原地,默然无语。 叶漩回到自家府里,庞太师也刚从宫里回来。并带回了个好消息,她姐姐庞妃有喜了,打算五天后在庞府大宴宾客。 庞太师高兴之余,还不忘关心这个小女儿“叶漩啊,那天开封所有的王公大臣都会来,你可得好好打扮一番才成。” 叶漩疑问“啊,爹爹是要我当迎宾么?” “迎宾,什么是迎宾,叶漩,你又开始说胡话了?”这下变成了庞太师疑问。 “就是接客啊。” “什么接客”庞太师的脸黑下来“我堂堂太师的女儿怎么可以接客。” 见叶漩茫然地站着。 庞太师不跟她绕弯子,直接把话说开,他怕再这么绕下去,她脑袋会混掉“叶漩,爹爹想给你找个好人家……” “不要。”叶漩一口打断。 “叶漩,你已经十六了。” “不要。”叶漩固执地喊“不要,不要,不要,我就是不要。” “你……”庞太师气急。 叶漩扭头就走。 庞太师双手背剪身后,干脆利落道“爹爹已经给你相好了,他乃八贤王的爱子。” 叶漩顿了顿,不说话,拐去内屋。 夜幕降临,清风徐徐。院内,花草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叶漩靠在树下,手里紧握着只质地素雅的碧簪。她握得好紧,紧得要把它嵌进皮肉般。 一阵风吹来,吹落几片枝叶,叶漩轻歌起舞。 “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 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风四飘流,由来只为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是要问一个明白 ,是要装作糊涂,知多知少难知足,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在人间已是颠何苦要上青天,不如温柔同眠,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 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风四飘流,由来只为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知多知少难知足,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花花世界鸳鸯蝴蝶 在人间已是颠何苦要上青天,不如温柔同眠,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在人间已是颠何苦要上青天,不如温柔同眠。” 舞姿轻盈,衣袂翩翩,少女美若天山雪莲,清雅出尘,幽绝空谷…… 曲毕,她只觉心头忧伤更甚,不由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能让小姐如此挂心的人,必是位偏偏少年郎。”后面,传来玲珑关心的声音。 叶漩转身,手中碧簪依然紧握。 “小姐,被怨玲珑偷听,玲珑是担心小姐。” 叶漩不说话。 “小姐,既然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不告诉老爷?”玲珑不解“老爷这么疼小姐,一定会答应的。” 叶漩面露难色。 “他家很穷?”见她神色如此,玲珑顾自猜测。 叶漩摇摇头。 “莫非他已有家世?”她又猜。 叶漩还是摇头。 “他已有心上人?” 叶漩捧起手中的碧簪,月光照耀下,簪子莹莹反光。 玲珑望着簪子不说话。叶漩嘴角扯出抹苦笑,哀声道“那天,他高站在公堂上,手持杀令,看着自己多年至好,眼中有泪光闪烁,那一刹那,我的心被重伤了,不由自主就丢了。怎么办,他是百姓头顶一片天,也是我头顶一片天,这片天离我好遥远,遥远到绝望。” 玲珑被她的话吓到了,不可置信地摇头,连连后退数步“小姐,你……你说的……可是包……大人……” 叶漩点头“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小丫鬟慌了手脚,实在是接受不了,激动问“小姐……你真的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件事打击到她了,如果不是小姐亲口说出来,她恐怕这辈子都不敢朝这方面想。 叶漩将碧簪抱在心口,跪在地上“我是疯了,疯得一塌糊涂。可是,疯了就是疯了,再也回不了头。爱上他,注定没有未来,注定要痛苦。” 玲珑深吸口气,觉得还不够,再吸了两口。突然惊觉到什么,迅速拉起叶漩跑进屋去把门窗关上。 花园背面,有人影闪过。 屋内,叶漩坐在床上,玲珑坐在床沿,她旁边。 “小姐,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明白。”叶漩轻道“为了他的声誉,我会把感情彻彻底底地封存起来,否则,我就是个罪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老爷他……” 叶漩低叹“还能怎么办,若是爹爹的意思,我能不听从么,何况我答应过哥哥,要听话。” “小姐,八王爷的爱子,人中之龙,人长得俊不说,还文武双全,相处久了,你会喜欢的。”玲珑笑着,转移话题安慰。 叶漩缓缓低下头,凝视手中的碧簪。簪子翠绿,光泽柔和。 “这支簪子……”玲珑不得不多想。 “是今早,我问包大人要的。”叶漩知她顾虑什么,也不隐瞒。 小丫鬟放心了,要的就好,只要不是送的。如果包大人也动了这份心,那可还得了,这世界恐怕真的要疯了。 她想,疯得最快,最厉害的,应该是老爷,再就是庞大小姐,如今的庞贵妃。 望了望窗子,玲珑总觉得心咯噔咯噔的难受。右眼皮跳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再看看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更着慌。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她在心里默默对天祈祷。 展昭要抓的人 这几日,叶漩出奇的勤快,天还不是很亮,就起床洗漱。庞太师对此很欣慰,不无感慨地对管家道,这丫头,终于渐渐恢复正常了么? 话说,真正的庞叶漩是个很勤快,很孝顺的女儿。庞太师每天的早餐基本都是她准备的。但是自从假山摔下,摔伤脑袋,再次醒来后,人不但不勤快,还经常睡懒觉,半夜跑出府去游荡,跟缕幽魂似的。庞太师很生气,却也无奈,怎么管都管不住。 叶漩每天做的事,除了逛逛街,就是去开封府转转,帮包拯磨磨墨。每次去开封府,丫鬟玲珑就吓得心惊胆颤,看包拯的眼光总躲躲闪闪的,搞得展昭和公孙策他们各个莫名其妙。 这事,小倩不知打哪听到的。就在庞府要大宴宾客的前一天,拉玲珑去了后花园。逼问“小姐是不是脑袋又开始犯糊涂了,你们最近好奇怪?” “奇怪,有吗?”玲珑惊得差点跳起来。 小倩更担心了“到底是什么事,说。” “没有,小姐只是觉得府里闷,所以出来走走。就这样。”玲珑眼珠转了转,撒了个不怎么有说服力的谎言。 “真的?”小倩明显的不信“你撒谎的功夫也太差了。” 玲珑的脸吓白了。 小姐肯定出事了。小倩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 “玲珑,如果你真为小姐着想,就告诉我。如果你不说,我就亲自问小姐去。”她作势要走。 玲珑忙一把抓住她,小小声喊“好,我说,我说,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张扬出去。” 小倩点头,当然,关系到自家小姐的事,她当然会小心谨慎。 于是,玲珑附在她耳边,把整件事说了个清楚。 小倩的反映和玲珑预测中的一样,双眼瞪了又瞪,越瞪越大,最后足够和铜铃相当。 “那还得了?”小倩惊吓之余,嚷声大叫。 玲珑赶紧捂住她的嘴,手指押在嘴边,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倩慌乱地点头。愣了半响后,突然放声大笑。 玲珑一头雾水。 “你骗我对不对,小姐明明喜欢的是展大人,怎么可能是包……” “呀,你叫这么大干吗?”玲珑再次捂住她的嘴,急得想拿拳头捶她。 “可是,我一直都这么认为的啊。”小倩托腮沉思“我总觉得,小姐看展大人的眼光和一般人不一样,可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搞不懂,搞不懂,非常搞不懂。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老爷已经打算把小姐许给八贤王的爱子了。” “哦。”小倩还在为这个问题疑惑。根本没听进玲珑在说什么。 而此时的叶漩正在花簇间采花,说是要做糕点吃。包拯正和展昭他们在书房议事。阳光柔和温暖,照在身上极为舒服。叶漩边采,边将脑袋凑到花前闻闻,花香清逸,恬美沁人。 头上有块黑影罩下,一只大手摸上了她的脑袋。 叶漩脑袋从花间抬起,望向来人。 “展昭。”叶漩甜甜的笑,两颊亮出可爱的浅浅梨涡。 纤尘不染,清雅脱俗…… 看着这样的她,展昭脑海里立时浮出这两个形容词语。 “叶漩……”展昭满腹心思的样子。 叶漩拿起花瓣在鼻尖闻了闻。 “你那天在杏雨酒楼,掩护的人是谁?” 仿若一个惊雷从天空劈下,叶漩手中的花篮,一下子砸在地上。篮子在地上打了几个转,滚到路中央。里面的花瓣零零落落洒乱。 “你干吗这么问?” “因为想知道。” “得”叶漩重重吸了口气“你闲无聊的话,就去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我只是想知道。”展昭又道,拿审视的目光看她。 叶漩使命瞪他,腮帮气得一鼓一鼓,活像只青蛙。她伸手把他往花丛里推,边推边嚷“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在外头养了几个小白脸,个个长得比你白,比你美。以后我的事,你少管,否则,我就废了你。” 嚷完后,叶漩转身去拾地上的花瓣和花篮。拾好后,她又去厨房。路过书房,听到公孙策和包拯在谈话。其中还提到了自己。叶漩不免好奇,就侧起耳朵偷听。 “若庞小姐和展护卫在一起,真乃喜事一桩。”公孙策的声音传来。 叶漩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紧张起来。她努力偷听,耳朵贴到了墙上。 等了会,仿有半个世纪之久,包拯慢道,声音里透着喜悦“如此甚好。”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叶漩悄悄从书房绕了过去。嘴角扯出苦笑“谁说地球是圆的,或许是方的。” 进了厨房,洗净花瓣。叶漩在厨房管事的指导下,学蒸糕点。蒸出的糕点,虽不出众,倒也有模有样。 她自己先尝了口,认为味道不错。就给厨子们一人分了点。自己端着糕点给包拯他们送去。 叶漩到时,包拯他们已经议完事。 见到叶漩,公孙策在那一个劲的微笑。脑子里不禁回想起公孙策先前的话,她走过去,无奈又叹息地拍拍他的肩。 公孙策愣神。 “未来无望啊……” “……”公孙策无语。 尝糕点的过程是安静和谐的,叶漩百无聊赖地翻看书案上的档案资料。无意中翻到了正在侦查中的案件存档。她拿起,认真默览。才知道,展昭上次带人去杏雨酒楼,要抓的人是一个江湖术士。名叫稽延,此人行骗过程中,见色起欲,玷污了个纯洁少女。目前还在逃遁中。好巧不巧,那天她和白玉堂给撞上了。够倒霉。 她才不信展昭的话,说什么只是想知道。应该是授了包大人的意在暗中调查吧。既然如此,她得想个计策,掩人耳目才成。 不紧不慢地放回资料,叶漩微微一笑“包大人,味道怎样?” “不错,展护卫以后只不定有福了。”公孙策代答。 包拯面露笑意。 叶漩能说什么,他这个念头明日就会被打消。明天爹爹说不定就和八王爷结成亲家了呢。 她神色黯了黯,把苦吞进肚子里。 混乱的酒宴 当天,叶漩回去府邸,就用信鸽给白玉堂修了封书。要他找到稽延,保护他,混肴官府视线,误叫展昭以为他们那天在杏雨酒楼保护的人,就是他要抓的,不是旁人。 白玉堂并未走远,所以当天晚上,就收到了叶漩来信。 他把信摆在桌上,姿势悠闲地坐着,唇畔含笑,风流之色,眉宇间隐隐若现。 “白兄,这丫头着实有趣的紧。”对面的花轩然打趣,他花里胡哨的打扮和白玉堂一袭白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玉堂但笑不语。 “没想到,看起来傻呼呼的,却是聪明得很。”花轩然刷地打开折扇,扇起多余的风“就不知,那包拯要待如何?” 白玉堂横他一眼。 花轩然知他闲吵,耸耸肩,识趣地闭嘴。 庞府大摆筵席,几乎所有的王公大臣都来了。酒宴设在花园,还筑台请了戏班子。庞妃,也就是叶漩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姐姐,早早就赶了回来。热络地拉起叶漩的手,闲话家常。 叶漩则好奇地盯着她肚子看,被庞妃狠训了一把。 “瞧你,脑子真是糊涂了,一个女儿家,也不收敛点。”她翘起兰花指戳她脑袋。 叶漩嘴角抽了抽,不再盯着她肚子看。 庞妃拉她坐在梳妆台前,给她整治整治“叶漩,待会见到王公们可得礼貌点,不能犯糊涂,尤其是八王爷,她可是你未来的公公。” 叶漩身体僵住,扭头抓紧庞妃的袖摆,努力摇头“我不要……” “叶漩,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爹爹为了你,花费多少心思,且已跟八王爷谈好了,人家也同意了。你若反悔,叫爹爹的脸往哪搁,以后在朝中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叶漩低下头。 庞妃叹道“虽然爹爹没经过你同意,就把婚事定下,但对方可是个难得的好男儿。” 叶漩站起,哭丧着脸喊“天哪,你让我穿回去吧,我不要呆在这个没有人权的社会了。” 庞妃吓傻了,张嘴站在那。 过了会,叶漩自觉白费力气,认命地感慨“世界好欺人的说……” “……” 好不容易,拖着叶漩到宴席。庞妃流了身冷汗。庞太师担心地问,她哪里不舒服。庞妃边擦虚汗,边笑说没事。 谁说没事,魂差点给叶漩吓没了。突然说出那么诡异的话来,谁还能保持镇定。她这样已经算不错。 叶漩旁边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八王爷的爱子,赵田烝。打从叶漩过来时,他就已经注意她了。 叶漩拿筷子在面前的果盘里拨弄几下,找寻着什么。 旁边的庞妃急拿胳膊捣她。 叶漩茫然抬头看她。 庞妃隔着手绢对她使眼色,示意她注意形象。 叶漩不懂,只说了句“啊,原来,抽风不是现代人的专利。” 这话恰好不好,传进了庞太师耳朵里。他气得当场站起,举起筷子要筛她。叶漩像乌龟样,缩缩脑袋。 花园内,哄然大笑。 有人打趣“太师,您的小女儿煞是有趣啊。” “是啊,是啊,您老以后可不会闲闷得慌……” 庞妃也跟着捂嘴偷笑。 包拯旁边站着的公孙策和展昭也是憋了一肚子笑。 庞太师向众人赔笑“老夫教女无方,各位大人见笑了。” 接着,狠瞪了叶漩一眼。 可怜,他被无视了。因为叶漩又拿起筷子在果盘里,继续翻找着什么。气再多,也无奈,当这么多人面,可不想再丢次脸。 “太师,令嫒可许人家了,我家那犬子别的不敢说,功课确是一流……”宴席中有人站起。 “诶,这可不成”有人出来打断,那人正是八王爷,虽年近知非,仍不灭少年时代的俊逸洒脱“太师可是跟我说好了,要结为亲家的。” “啊,这样,还真是失礼了,我哪敢跟王爷争儿媳啊。”先前站起的那人,说完朗声笑笑。 那边厢在议论纷纷。 这边厢,叶漩埋首果盘苦寻。 翻了大半天后,郁闷地扔下筷子“啊,没有,啊,莫得……” “什么没有?”右边突然凑来个脑袋,正是那赵田烝。 叶漩不认得他,只瞥他一眼。 “喂,本少爷在跟你说话呢,好歹我也是你未来的夫君啊。”被某人直接无视掉,那赵田烝受打击了。 叶漩扭头看他,张了张嘴,心道,原来他就是八贤王的爱子。玲珑没骗他,模样生得确实好看。 “你要什么,夫君我帮你找。”他笑嘻嘻的,一点也不生气。 叶漩清秀的眉毛扭了扭,又顺手朝他挥了挥,像赶苍蝇一样“一边凉快去。” 那赵田烝也不恼,继续笑哈哈,只是在叶漩没注意的情况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压到桌底下。 叶漩瞪他。 他冲她挤眉弄眼。 两人靠得很近,在外人看来,很亲热的样子。庞太师颇感欢喜地摞摞胡须,和八王爷相视一笑。 庞太师正欲起身说什么。身旁不远处,叶漩所在的地方,忽地响起一记拍打声。席间随之鸦雀无声。 庞太师转头看去,立时傻眼了。叶漩的手停在空气中,分外分明。 手的下方是,抱头喊痛的赵田烝。 叶漩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眨了眨眼,她没用劲啊,怎么一记拍下去,他会有这么大的反映。 “哇,好痛,好痛,你这毒蝎女人,怎么下这么重的手?”赵田烝不停叫屈。 叶漩张张嘴,瞥到自家爹爹黑了的脸,小小寒了下。 “啊,我的头好晕,没想到,你看上去柔弱,力气却这么大,出手又快又狠。”赵田烝大叫,也不知是真的,还是他装的。总之他试图起身的时候,身体先是摇晃了几下,后是仰面倒地不起。 筵席一下子乱了,八王爷急命人传太医。庞太师则一脸愧疚地向八王爷道歉,一面狠狠地怒斥叶漩。 叶漩觉得很无辜,但事实摆在眼前,的确是她经不起挑拨,打了他。他也确实当着众人面晕了,她再怎么无辜,也是百口莫辩啊。呆呆地站着,对现下所发生的事,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直至看见,地上躺着的赵田烝忽然偷偷冲她调皮地笑。才幡然醒悟,他是装的。 他既是装的,叶漩也就没什么好内疚的。赵田烝被抬去客房时,叶漩就自顾回了自己的闺房。丫鬟玲珑在后面急出身冷汗,暗暗抱怨自家小姐出手没个分寸。这下好了,估计明天全开封的人都知道,庞小姐,庞叶漩从有名的才女一跃而成凶恶的母老虎。将来,谁还敢上门提亲。 哎,八王爷家这门亲事算是泡汤了。玲珑低叹一声,无奈地看着叶漩“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叶漩懒懒地躺到床上。 “小姐呀,你还是放不下,是不是?”玲珑追问。 叶漩坐起,甩去脚上的鞋,挪到床里,轻道“我没有放不下,抱着没有未来的感情,并非明智的选择,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那你为何?” 叶漩知她想说什么,没什么力气地开口“他故意气我,我就失手打了他。反正,他死不了。” “小姐……”她都这么说了,玲珑还能说什么。 叶漩瞪着床顶,有点失神的呢喃“感情的世界果真很奇妙,因为前世的自己缺少爱,所以才容易被包大人那份无私的博爱所打动吗?” “小姐,你在说什么?” 叶漩似没听到她的问话,继续失神呢喃“淡漠的庞叶漩,两袖清风,无所可忧;热心的庞叶漩,一败涂地,可悲可叹。” “小姐……”玲珑担心地唤。 “好痛苦,好绝望,好像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处……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的宿命,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叶漩好想哭,好想哭。 “小姐……”见叶漩这样,玲珑干着急。 来生,我愿当贝壳 客房内,诸位王公大臣陆续离去后,八王爷屏退两旁丫鬟。床上赵田烝笑着睁开眼,望向自家爹爹怒火腾腾的脸。 “你这个不孝子。”八王爷气得拿手指他。 “爹,你不能怪孩儿。”赵田烝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不怪你,你倒好,装晕了事,叫那庞小姐怎么办?” “是你们逼孩儿的,孩儿说过,除了梨苑,谁都不娶。”他傲然地抬头,直视八王爷的怒气。 “好,好,你情愿娶个青楼女子,你就去吧,但是往后别想再进家门。”八贤王气疯了,他怎么会有这么个不懂事的儿子。 梨苑是开封城内最有名的青楼,香渊的头牌清倌,称得上才貌双绝。有多少客人想见上一面不得。赵田烝和同窗的一次酒楼偶然聚会中,识得梨苑。当时她正被一个喝醉酒的流氓纠缠,苦苦挣扎,无法脱身。赵田烝正义心起,救了她。梨苑生的楚楚动人,我见犹怜。那赵田烝一眼,即动了心。拼死拼活要娶她。自是遭到了家人的强烈反对。过了不久后,庞太师有意与他家结亲,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一幕。 套用叶漩的话来讲,好狗血的桥段,啊,整个世界都斯巴达掉了。 得知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还是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当时,叶漩骑着我哥从城郊刚溜达回来。阳光照耀下,青石板铺就而成的官道,泛出淡淡的青光。马蹄有节奏的哒哒声,像首美丽的乐曲。 叶漩四处观望,见前面不远处,有卖冰糖葫芦的,就想也不想地扯扯缰绳,骑着我哥走了过去。 那时,赵田烝正带着随从对面走来。两人就那么面碰面地走到一处,停在离卖冰糖葫芦几步远的路中央。 “呦,这不是庞小姐么?”赵田烝笑哈哈地对她拱手作揖。 叶漩的视线停留在他身后,红润润的冰糖葫芦上。 “怎么,一个人出来,不如跟我去玩玩。” 叶漩收回视线,低头打量他一会,漫道“请我吃冰糖葫芦吧。” 赵田烝一愣,扭头看向身后,果然有个卖冰糖葫芦的。面上不禁有些恼火,他说话时,居然有人无视。 他一把扯住叶漩“跟我去一个地方,就请你吃。” 叶漩抬头看了看天色,离日落还很远,再想想,自己这么早回去,也是闲着,就点头答应了。 一面吃着冰糖葫芦,一面跟赵田烝来到栋高楼前。进到里面,叶漩才注意到,这里是青楼。赵田烝才进屋,老鸨就谄笑着过来,说些奉承话。叶漩吃完最后一颗山楂,咂咂嘴,抬头就见老鸨脂粉满面的盯着她瞧。 “这位是……” “庞小姐,庞府的千金。”赵田烝好像并不怎么喜欢这个老鸨,随意敷衍了句,就抬脚上楼。 他们进了雅间,叶漩在赵田烝对面坐下。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叶漩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我想要你见一个人。” “啊。”叶漩应了句,不再看他,下巴搁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台布上的凹纹。 “他是我喜欢的女人,也是我要娶的人。她叫梨苑,虽是青楼女子,却比大家闺秀还好,所以,我是不会娶你的,也请你回去转告你爹,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叶漩抬起下巴,伸手够过桌面上置着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 对面,赵田烝漂亮的丹凤眼怔了怔。 酒入喉的那一刹那,叶漩水杏般迷人的星眸里,有浓烈的忧伤划过。 酒很辛辣,搁在壶间,不知唤什么名字。酒还没入肚,叶漩就感觉内脏被火灼烧了样痛。手帕掩唇,咳了几下。她轻道“爹爹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意思是,你太自作多情了。庞府本就不稀罕这桩婚事,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开口,所以一直在等你开口。 叶漩承认,她生气了,不是因为他当着面说不愿娶她,伤了自己的自尊。而是他看轻了庞太师。 喝完第二杯的时候,一女子掀珠帘而入。 叶漩猜,她就是赵田烝口中的梨苑吧,生的当真是楚楚动人。 自从她说完,爹爹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后,赵田烝就没再说话,只瞪着凤眼望她。而叶漩仿佛对面没有人似的,自顾自地喝酒。 “田烝。”那女子走来,温婉叫了声。 “梨苑,你来了。”赵田烝起身揽住她,目光深情无限。 “这是??” “她是庞小姐,就是前些日差点和我成亲的那位。”赵田烝笑笑“不过幸好,我机灵,假装昏倒,逃过一劫。” 他笑嘻嘻地说着,敢情把叶漩当作了毒蛇猛兽。 对面,叶漩似没听见他的话,低头注视手中把玩的玉制酒杯。过半会,再抬头时,脸蛋已是红润润一片。 估计是酒喝多,醉了。 她的眼里,看不进他。这是赵田烝脑中霎时掠过的想法。眸中甚忧,白衣胜雪,盈盈间,美得空灵飘逸。 “爱情两个字好辛苦,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知多知少难知足,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在人间已是颠何苦要上青天,不如温柔同眠。” 叶漩边唱,边起身,打算离开。 赵田烝拉住她问,语气和先前明显不同“你去哪?你这个样子,出去很危险,我送你回府。” 叶漩懒懒地揉揉眼,冲他笑笑“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你是绿的。” “……” 叶漩醉得并不深,她拒绝了赵田烝的相送。赵田烝见她只是微微有些脸红外,神志还很清醒,再加上,叶漩不是很喜欢他,所以就没再多纠缠。站在香渊前,目送她牵着马儿离去。 一路上,清风迎面扑来,叶漩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脑中不自主地浮起赵田烝和梨苑来。马蹄声哒哒,她抬头望天“其实,你很幸福……” “啊,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叶漩缓缓走着,仰头感慨“苍天啊,大地啊,你怎么造就出我这么个人呢,如果有来生,请让我当一只贝壳。” 我哥走着,走着,啡几声,忽然不动了。 叶漩放下脑袋,想看看怎么回事,却被眼前的情况给惊呆了。 正前面,包拯一身官服从轿中走下。 展昭嘴角扬起无奈的笑。 亲情是用来守护的 “庞小姐,请。”圆桌对面,包拯朝叶漩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漩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喝了口。在外面风吹了一阵,酒意稍退,她的脸已经不怎么红了。包拯穿着官服,如此庄严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本来就很意外,此刻又被叫进府衙,她心底不禁有些打鼓。 昨晚,听家里侍卫打听,展昭已经擒住了稽延。莫不是包拯对此案有所疑虑,白玉堂没能骗过展昭。 “庞小姐是怎么认识江湖术士稽延的。” 果然,叶漩又喝了口茶,已在脑中有了思量。 她抬头笑笑“叶漩并不认识什么稽延。” “哦,那白玉堂呢?” “啊,认识的。说起来,话太长了。”叶漩视线落在窗外,开始回想“那是个凉风习习的傍晚,日落山头。孤零零的小侠女我只身来到荒郊野外,骑马行在蜿蜒小道。忽然,两旁冲出群劫匪,把小侠女我团团围住。他们各个手持明晃大刀,夕阳的余晖下,刀刃反出的白光,鲜明刺目。他们面目凶恶地威胁小侠女,可惜他们见识狭隘,完全低估了小侠女的强大能力,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就在小侠女又要赶路时,头顶上方突然发出声嗤笑……” 说到这,叶漩顿住。花厅内,众人脸色各异。 “那是谁?”王朝急问。 “小侠女听到笑声,举目观望,只见路旁的华茂大树间,坐着个装酷的男人。” “装酷的男人?”赵虎感兴趣地重复,双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叶漩。 “是的。”叶漩感觉喉咙有点干,端起茶杯喝了口,才接着说“那男人清逸潇洒,白衣胜雪,环抱古剑,乌发如瀑,华润如绸,整个美字了得。” “真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俊美的男子。”张龙轻声感叹。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白玉堂。”叶漩看向包拯“包大人,我的故事讲完了。” 包拯看看他,面含笑意“原来是这样。” 叶漩点点头,不无同意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想挡也挡不住,所以说,这个世界很奇妙的说……” “白玉堂屡次保护那稽延,你可知道?” “啊,这样啊。”叶漩一本正经地托腮想了想“他好象是认识一个江湖术士,但这个江湖术士只是他朋友的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叶漩放下托着下巴的手,一脸悲痛的样子“不提也罢,他这个朋友很不争气,活在世上,唯一的梦想,就是当个采花贼或小白脸,不成气候。整天花里胡哨的打扮,实在是丢人。白玉堂很不屑与他为伍,但是他曾帮过他,没办法。所以得知他朋友出事后,只得勉为其难地暗暗保护着。” “花里胡哨的打扮,他是不是姓花?”展昭若有所思。 “啊,他好像是姓花。”叶漩恍然大悟状。 “这就对了,大人,属下说过,曾几次要抓那稽延,都遭人拦阻。其中一个是白玉堂,那么另一个便是那个花公子,只是此人看着不错,没想到居然会有那等想法,实在可悲。” 远方,花轩然莫名寒了下。 看样子,展昭似乎相信了。包拯面上微微含笑,看不出情绪。叶漩双手捧着茶杯,放在唇边呼了几下。其实茶水并不烫,这只是她思考时,坐在桌边的习惯性动作。 但包拯不知道,他伸过手去,摸了摸杯身,试温度,手掌不经意间从叶漩手指上擦过。 叶漩抱着茶杯石化了,被擦过的手指,瞬间遭到雷击般僵住。杯子很配合地从手中脱落,啪嚓掉在地上,摔碎。 茶杯里的水,小部分洒在地上,大部分洒到了她身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展昭走过去,递手帕给她。 叶漩接过手帕,擦了擦,就起身告辞了。还有一件事,她得去面对。如何让爹爹主动取消她与赵田烝的婚约。 赵田烝的话,清晰在耳。他的意思摆明了,以为爹爹是看中他家的权势和财势,才要结亲的。若爹爹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觉得颜面尽失,自尊受损。所以,这是个令人苦恼的问题。与其等着他退婚,自取其辱,倒不如想办法让爹爹先退,先下手为强嘛。她庞叶漩再怎么糊涂,脑袋神志不清,也不允许任何人随意伤害自己的家人。 日已落。展昭送叶漩到门口。 叶漩刚想进去,展昭叫住了她。 “叶漩,你和赵……” 叶漩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等他说完,截口道“我跟他,没有结果。” “早点进去吧。” 叶漩点点头。 叶漩进屋时,庞太师正坐着品茶。见到叶漩,他很开心。连忙招呼她坐下。 叶漩没有坐,站到了他身旁。 “叶漩,你的婚期,爹和八王爷商量好了。就在下个月初。” 叶漩低头苦笑,爹爹,你可知道,人家赵公子根本不屑与庞家结亲呢。可是她不能这么说。但实在没有办法啊,所以只能做个不孝女。 叶漩抬头,深吸口气,振作了下“爹,请你退婚。” “好……”庞太师一下没反应过来,连叫了几个好字后,噶然顿住。 “你说什么?”他怀疑地抬头。 叶漩双眸凝了凝“请你退婚,我不想嫁给赵田烝。” “你说什么?”庞太师激动地站起,衣袖不小心刮到茶杯,茶杯晃动几下,掉在地上,发出啪嚓的脆响。 叶漩咬咬唇,目光决然地望着自家爹爹气呼呼的脸“我不想嫁给赵田烝。” “为什么,你可知道,为了这桩婚事,我费了多少心思。” 叶漩心痛了痛,她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不能说出真正的理由。 “因为不想。” 着实在心里做了准备,但看见庞太师一起一伏的胸口和紧紧咬牙的样子,叶漩心怕得慌乱。爹爹这次真的好生气。 “你再说一次。”庞太师在给她悔改的机会。 “我……心意已决。”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重重打在她脸上。 叶漩跌坐地上,半边脸红肿得厉害,嘴角还淌出了血丝。 “你走,我没有你这个女儿,走,远远地离开庞府,现在就走。”庞太师背过身去,不看她,只挥手指向大门。 叶漩拿手碰了碰被打的地方,传来丝丝刺痛。 她眼中含泪,强压下哭声“爹爹,保重。” 然后,从地上爬起,缓缓走出门外。 流落在外的可怜娃 玲珑刚跑到厅堂门外,就见自家小姐红肿着脸走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忙担心地想上前叫住她。 就听厅堂内传出庞太师的怒斥,他似乎已经气到极点,喊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如果不接受这门亲事,以后也不要踏进庞府半步。” 叶漩身形顿住,扭身望向厅堂。庞太师的背脊固执地挺立,头发已部分花白,印记了岁月的无情。 “对不起,爹爹。”叶漩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哭了出来。 “小姐……”玲珑急喊“你……” 叶漩看看她,留下句,好好照顾爹爹,掉头离开。她也不想离开,只是此时,庞太师怒气很大,留下来,只会叫他更气。或许离开后,等他慢慢静下来,怒气会消下去。那时再做打算也不迟。 叶漩出去时,走得匆忙,什么也没带。连一向不离身的我哥也被留在了马棚。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低落心情,它一个劲的乱刨蹄。 玲珑忧心如焚,在那开始胡思乱想。小姐不接受亲事,是因为包大人吗?肯定是的,这可怎么办,事情闹大了啊,闹大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但现下不是事情闹没闹大的问题,而是小姐的安危。天完全黑下来。她更担心了,徘徊在府门,思来想去,唯一能求助的人,也只有包大人。 或许,小姐去了开封府也说不定。想到此,她面色一喜,想也不想地跑出门外,冲进黑夜里。 耳边风呼呼刮过,叶漩抱紧胳膊,缩到墙角。她好冷,脸好痛。但心更痛,不是怨爹爹无情,把她赶出家门,而是处在这样凄凉的环境中。她仿佛回到了现世的自己。一个从小就被抛弃的孤儿,孤儿院孤零零的长大,孤零零的上学,没有朋友,就是能够说上几句话的人也没有。 有人还这样问过她“庞叶漩,你为什么不去死。性格怪异也就罢了,还偏偏生得张漂亮的脸蛋,真是浪费资源啊。” 浪费资源么?淡漠的她,只是抬头望天,然后拿手指了指“啊,你不该问我,而是问它……” 风呼呼地刮,刮得门吱嘎吱嘎响。 又饿又冷又痛的状态下,这声响无疑是首很好的催眠曲。她很快就睡着了。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门口守卫架枪拦住欲往里走的玲珑。 玲珑没时间跟他们耗,急问“庞小姐来过吗?” “庞小姐,你说的是庞府的小姐?” 玲珑点头如捣蒜“她是不是来过?” 守卫真诚地摇摇头“没有。” “没有?”玲珑一下子泄了气,又问“包大人在吧,麻烦通报一声,我家小姐不见了。” 一听说庞小姐不见了,守卫明显有点慌,其中一个迅即跑走,找包拯通报去。他们对庞叶漩很熟悉,也很喜欢。她除了性子怪点外,其他都很正常。何况,下人们都私下里议论着,展大人对她似乎情真意切。展大人听到传闻后,只是笑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他们想,这八成是真的,否则,为什么一提到庞小姐,他就异常关心的样子。 包拯用完膳,刚要拿起书来看,就听门卫来报,说是庞小姐的丫鬟求见,商量关于小姐失踪的事。他就移步到了花厅等玲珑。 “你家小姐为何离家?” “小姐拒绝王府的亲事,被老爷打了一巴掌,赶走的。”玲珑边说,边拿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包拯。 “怎么,你家小姐不愿嫁给赵公子?” 玲珑弱弱地反问“难道,包大人不知道么?” 包拯不解“照你这么说,本府应该知道。” “啊,不应该,不应该……”玲珑胡乱摆手,看样子,包大人还不知道,所以她还是闭嘴就好,万一被小姐知道,她喜欢包大人的事,从自己口中传出去,那不死,也被打成个残废。 幸好包拯没追问下去,不然玲珑真怕自己一个惶恐,把事情给暴出来。那时,恐怕整个汴梁都会闹翻天。 包拯略一思量,转头命展昭“展护卫,你带人到城里各处搜搜。城门已关,她应该走不了多远。” 展昭抱拳“是,大人。” 叶漩睡到半夜,是被混乱的嘈杂声吵醒的。她一睁眼,就感觉有双视线盯着自己瞧。顺着视线看去,墙角的另一头,缩着个小乞丐,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年龄。 “展大人,各处都找过了,没有。” 外面传来人声。 叶漩试图起身,可惜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双腿早就麻了。 脚步声愈来愈近,已经到了门外。 “不要说见过我。”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对小乞丐说了句,就从破窗户翻了出去。 小乞丐“诶”了声,想跑去窗户边看看,就见有人推门而入。 那人一身红色官服,相貌俊美,浑身透着股温文儒雅之息。他在破屋内环视了下,大概是没看见自己要找的人,丢下句,打扰了,就掉头离开。 他走后,小乞丐探头到窗外。 叶漩靠着墙笔直地站着,目光落在远处的黑夜里。 “看你穿着华贵,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大小姐。”小乞丐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要躲他,他好像是官府的人,莫非你犯了法?” 叶漩收回视线,转头看乞丐“我像坏人吗?” 小乞丐摇摇头。 叶漩抬手去摸她脑袋。 小乞丐立即如避洪水猛兽般闪开。 叶漩的手愣在那。 “我……我……”小乞丐低头,不敢看她“我很脏。” 叶漩的手轻轻落在她头上“曾经的我,和你一样脏,不,比你更脏。” “外面冷,你进来吧,他们走了。”小乞丐露出一脸灿烂的笑。 叶漩点头。 外面,风越来越大。叶漩和小乞丐并排坐在一起。 “你不是坏人,没有犯法,官府为什么要抓你呢?”她还是很好奇啊。 “我不想骗你,我是庞太师的女儿,因为拒绝了八王爷家的亲事,被爹爹赶出了家门。” “啊,你是……庞太师的女儿?”虽然早知她身份不普通,可没想到会这么尊贵。 叶漩点点头“刚才那些人是开封府的,为首的是展昭,皇上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他是想把我带去开封府的吧。” “开封府啊,我知道,人人都说开封府的包大人是青天。”小乞丐兴奋道,不过她很快就疑惑了“你为什么不去找包大人呢,他或许可以帮你。” 叶漩苦笑“因为不想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用眼神杀死你 因为不想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小乞丐第二天才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但她现在的样子,的确好不到哪去。 坐半边脸肿得很厉害,光是看着,就觉得疼。昨晚,因为没有灯,外面的月光又很暗,所以没能看清楚。但天一亮,她的狼狈立马显了出来。 早上到溪旁洗脸时,脸才沾水,就疼得叶漩的心拔凉拔凉的。小乞丐托腮蹲在旁边同情地望着她。 “姐姐,我带你去买点药吧,脸肿成这样,不知要疼到什么时候?” “你叫什么名字?”叶漩转头看她。 “我没有名字。”小乞丐一脸的沮丧。 “这样啊”叶漩望望四周,草木榛榛,溪水潺湲,景致甚好“你以后就叫溪湲好么?” “xi yuan ”她不识字,只觉得念上去很好听,就猛点头答应了。脸上笑嘻嘻的,好象能有个名字,就是上天对她的恩宠一般。 “对了,我带你去买药吧。” “啊。”叶漩站起身,对着水面,再看看自己现在的惨状。的确该买点药涂涂,不然要等到何年肿才能消下去。 摸了摸身上,什么也没有,才想起,昨晚出来时,什么也没带。 “姐姐,我这里还有点钱。”小乞丐从破旧的衣兜里摸出几个可怜兮兮的铜板。 叶漩叹了口气“小丫头,几个铜板够什么。” “啊,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小乞丐诧异之色,表露无遗。貌似她没跟她提过自己性别。 叶漩笑笑,手摸去头上,取下暨间的朱钗,又从袖里取出丝帕,蒙住脸。 “啊,小侠女重返江湖了。”她仰天感慨。 今天逢集,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一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少女和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走在一起,无疑会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这个怪异的搭配,无论走到哪,都会聚集众多视线跟随。 叶漩很不适应这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不无郁闷地低声嘟啷“八卦不是现代人的专利。” 好不容易摆脱众多视线,他们来到了家当铺。 老板对着叶漩的朱钗研究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不住称赞“好货,好货。” 叶漩夺过朱钗。 老板依依不舍地瞥了几眼,思量会,竖起两根手指道“姑娘,我给你200两。” 叶漩看着老板不说话。 老板被她看得心里没底,吞了口唾沫,往上加了点“220两。” 叶漩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250两。” 依然沉默。 老板肉痛地又伸出根手指“300两。” 见叶漩犹自拿两只水杏瞧着自己不说话,老板实在没法,只好开口“姑娘,你好歹说两句吧。” “啊”叶漩又愣了会后,终于开口了“那对手镯可真漂亮。” 手……手镯……老板扭身望向身后,墙壁上,果然挂着对玉制的手镯。他嘴角抽了抽,原来她没在看自己,也没在听。那么他费了半天功夫,把价钱加到三百,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么? 哎,罢了,已经加到这,不好反悔。老板泪流满面地乖乖奉上三百两银票。心里重下决心,将来跟她学。用眼神杀死你。经过多次的试验,他发现,嘿,这招挺管用。来的客人们,起初都提出很高的价格,但见老板只盯着他们瞧不说话时,心里着实没底,都又纷纷把价格降低,直到低得不能再低。赚的钱越来越多,老板嘴咧得越来越大,连梦里,都要笑着感激叶漩。这当然只是后话。 找了家便宜的客栈暂时住下。叶漩捶捶胳膊捶捶腿,逛了一天的街。她着实很累。小乞丐在帘后洗浴,出来时,换上了今天买的新衣,整个人霎时焕然一新。 肌肤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和风吹日晒,有点黑。但人明显干净了很多,细细看去,模样还挺清秀。 脸上凃了药,叶漩已经感觉没有那么痛。吃完晚饭后,她们两个人坐到床上开始闲聊。大部分时间都是小乞丐溪湲在说,叶漩在听。 讲了好长时间,她大概觉得累了。抬头看叶漩时,发现她已经躺了下来。于是她也觉得有点困了,跟着躺下。 “姐姐,你为什么拒婚呢?”她想起了自己早想问,但一直没机会问的问题。 迷迷糊糊中,叶漩应了声“因为那个赵田烝说了我爹很过分的话……他有喜欢的人……我也有……他是,他是……啊,给我一根杠杆,就能翘动地球……” “……” 开封府衙内,展昭摇摇头。 小倩急哭了“小姐没吃过半点苦,这该如何是好?” “是啊,她出门时,身上什么也没带,老爷也真是的,干吗发这么大火,非要赶小姐出门。”玲珑难过地附和。 包拯叹了口气问“玲珑,你可知道,你家小姐为何拒婚?” 小倩和玲珑同时一愣,止住哭声。 “你们看着本府回答。” 两个丫头互相推攘了番,谁都不愿开口。 “你们知道什么就说吧。”展昭耐不住心头的担忧,劝道。 两个丫头哭丧着脸,同时在心底大喊,不能说啊,会死人的,好不好。 “到底,你们知道些什么?”展昭实在急得很。 “呵,呵,小姐大概觉得对不起赵公子,所以……”玲珑眼珠转了转。 小倩一旁忙应“肯定是小姐在酒宴上打了赵公子,她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拒婚。” “是这样的,肯定是这样的。”玲珑点头如捣蒜“包大人,您先别计较什么原因了,找到小姐要紧。” “对,找小姐要紧,小姐再糊涂,神志再不清醒,也不会因为心里有喜欢的人,和老爷翻脸的。”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小倩,猛地睁大眼,和玲珑对视一阵。玲珑恨铁不成钢,气歪了嘴,差点就想冲上去,揍她几拳。 公孙策看看展昭,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展护卫,这几天,你可得辛苦点。” 展昭点点头。 见没人多问,两个丫头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怕小倩再说错话,玲珑不等包拯同意,拉起小倩匆匆告别,跑出花厅。 秘密泄露 “呀,行了,别拉了,再拉,我的手就断了。”小倩努力挣开玲珑的钳制。 晚上的空气清清冷冷的。 玲珑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也不知道小姐怎么样了?”一想到自家小姐在外面受罪,小倩的眼睛再次红润。 喘了好一会气,玲珑觉得算是缓过来了,她直起身子,心有余悸地看着小倩叮嘱“你可别再乱说话了,要是让人知道,小姐喜欢包大人的话,那还得了。” “好,好,我要再乱说,就咬烂自己的舌头。”小倩举手发誓“小姐喜欢包大人的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小姐知……” 哐啷,花园后面有什么东西的摔打声,紧接着传出声低微的呻吟。 两个丫头立即瞪大眼,脑中一片慌乱。 玲珑及时反映过来,跑去了花园后面。只见一个丫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瓷盆倒扣在一边,水洒了一地,抬头看见玲珑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你……”小倩不知何时也赶了来,她认得丫鬟,忙问“你是负责给包大人传膳的婢女蔷儿。” 丫鬟似乎受了莫大的刺激,爬起来的动作有些发虚。 “你刚才听见了什么?”玲珑平缓了下情绪,肃起脸问。 “我……我什么也没听见。” 蔷儿慌乱地摇头,抱起盆,就往回跑,可是没跑几步,连人带盆再次摔倒,栽进花丛中。 “她不会说吧。”小倩没把握地问玲珑。 “应该不敢吧,她好像挺胆小的。”玲珑自我安慰,其实她和小倩一样担忧,心口惶惶的。 “是啊,这件事传出去的话,第一个有麻烦的人就是她,所以应该不敢的。”小倩小声应和。 包拯第二天起床,洗漱完毕,等着用早餐时,就见自家的丫鬟蔷儿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并拿无比古怪的眼神,拼命偷瞅他。 他好心问“有什么事吗?不妨告知本府。” 丫鬟见了鬼似的,胡乱摇头“没……没……事……” 包拯不由更觉奇怪了,他自认为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她好像有意回避自己似的。难道不知不觉中,自己犯了什么错不成。 包拯决心自我检讨一下。匆匆吃完早饭,就唤来了公孙策,细细探问。 面对神色万分严正的大人,公孙策除了一个劲的安慰加体谅的分析外,还能说什么. “大人,为官正直,这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事,不必想太多。天下间,各有各想不透的事,蔷儿或许只是自己在烦心,过段时间,等她想透了,也就好了。” 包拯认为他讲的话有道理,点点头后,不再多想,拿起公文来批。 把叶漩赶出府,庞太师心里并不好过。这个小女儿,是他看着长大的。几乎一步没离开过。每每生病,哪次不是他亲自喂服汤药。可是,这次她真的伤了他的心。为了这桩婚事,他操了多少心,为什么她就不懂呢,不体会体会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受。如果退婚,叫他以后怎么面对八王爷,怎么面对朝廷众臣,甚至是昔日好友。 哎,他低叹口气。摸了摸马儿我哥的头。然后他惊奇地发现,这匹马的性子居然和某人特别像。 那个某人不是别人,正是叶漩。他摸它的时候,它的头不甘地乱动,嘴里哼哼有声。它在为那丫头抱不平吗? 庞太师有点想笑,拾起拳头,想敲马儿的脑袋。 马儿刨刨蹄,大大的黑眼珠,滴溜溜盯着他转。 他又叹口气,才要抬脚离开,就听门卫来报,八王府赵公子求见。 “对不起,请您原谅。”客厅内,赵田烝一动不动地跪在庞太师脚下,并将叶漩被赶出府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包括他说的那些过分话。 庞太师静静坐着,脸上的表情太复杂,有悔,有怨……更多的是自责…… “你放心,我庞家的女儿,没了你照样嫁得出去。”庞太师振作口气,起身离座,挥挥衣袖“我庞家如今地位何等尊贵,又岂会稀罕人富贵与权势。” “抱歉,侄儿错了。” 庞太师手摞长须,斜眼不看他“赵公子,不送。”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客厅。 涂了几天的药,叶漩的脸已经完全消肿。恢复了往日的白皙细嫩。溪湲乐得直夸她好看。在溪湲看来,庞叶漩真的是个很奇怪的女子。喜欢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但这没关系。她性子很好,倒是真的。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去,街上有好多官兵在找你。” 叶漩放下铜镜,转身去推开窗子。 阳光立刻洒进,照在她身上。灿烂阳光下,她长长,翘翘的睫毛交错在一起。 “姐姐……”见她愣神,溪湲又叫了声。 叶漩转身。 “你想回去,对不对?”溪湲探问“姐姐说有喜欢的人了,可以告诉我他是谁吗?” 她低下头,手指害羞地绞在一起。 “你认识他。”叶漩含糊带过。 认识他。小丫头在脑中细细回想。脑中不禁浮起初见叶漩,她躲避一个红衣官服男子的画面。叶漩说过,他好像,叫,展昭来着。 莫非…… “姐姐,我出去玩玩。”她眼珠机灵一转,没等叶漩同意,就溜跑了出去。 叶漩伸手到窗外,手心手背顿觉一阵温热,其中夹杂股微风。很舒服。这让她想起了,在开封府小住时的那段日子。 她想,如果没有包拯,会是什么样子呢? 想了会,她实在想象不出,没有包青天的开封府,会怎样。如果没有包青天,她哥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没有包青天,她庞叶漩现在还是无忧无虑的吧。 “啊,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该发生的,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叶漩懒懒地靠坐在窗台上,看下面,街道上人来人往。 楼阙不是很高,可以清楚地听见小贩们的吆喝声。 传说中的脑袋被门夹 找了几日,不见踪影。即使是展昭这么有耐心的人,也把持不住的担心。他情绪变得很急躁,听说庞府昨个下午,出动了全部的兵力,城里城外四处搜索。听包大人说,太师朝堂上,公然对八王爷提出了退婚的要求。八王爷也表现得很平静,坦然接受。 诸位大臣都对此事格外关注,毕竟无论是庞太师还是八王爷,都是重臣,在朝中兼具威信。退婚的原因,双方都闭口不谈。这件轰动汴梁一时的事情,最后在众说纷纭中,不了了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展大人。”王朝上前,抱拳唤了声。 展昭回神看他。 “前面有人想见你,说是知道庞小姐在哪?” “真的,在哪?”展昭精神一振,不等王朝答话,策马向前。 队伍前面,站着个小女孩,十二三岁的样子,皮肤有点黑,但模样挺清秀的。她望着展昭,露出灿烂的笑。 “姑娘,你知道庞小姐在哪?” 女孩点点头,开心道“我带你去找她,姐姐其实很想见你的。” “多谢姑娘,如果不嫌弃,就与展某同乘匹马如何?”展昭建议。 溪湲知道他急着想见叶漩,忙点头说不介意。 溪湲跑出去玩后,屋里只剩下叶漩。她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瞅。无意间,她瞄到,街道上有人卖花,各种各样的。忙吩咐小二给她买了来。 把花瓣泡在清水里,叶漩挑了片玫瑰,含在嘴里。舌尖随即漫开淡淡的花香。然后,她想起了,自己做糕点给包大人吃。 想着,想着,想到没有未来的感情,她忽然心头一酸,眼睛跟着湿润了。 “姐姐,你看我带谁来了。”门外传来溪湲的欢呼声,紧接着门被推开。 一抹红色,风一般冲进来。 叶漩还没来得及反映的情况下,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人抱她抱得好紧,紧得喘不过气。 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关上。 展昭放开叶漩,低头打量她。发现叶漩整个人呆呆的,不禁关心问“你哪里不舒服?” “你怎么在这?”叶漩抬头看他,嘴里还含着玫瑰花瓣。花瓣映着不点而红的唇畔,真是动人至极。 展昭愣愣的,胸口有温暖化开,遍及全身。 “是刚才那位姑娘带我来的。” 叶漩点点头,转身走向窗子,背对着他。隔了好一会,才道“开封府的人都好吗?”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他们都好,公孙先生也好。”展昭的声音清清朗朗的,很好听。 叶漩“哦”了声,不再说话,似有心事。 “包大人他……” 叶漩嚼了嚼口中的花瓣。 “还跟以前一样,每天早起晚睡,忙着公务。” “他都不知道休息一下吗?”叶漩情绪有些激动。 后面,展昭沉默了下。 叶漩转身,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尴尬笑笑“我只是很尊敬他,就像尊敬长辈一样。” “我明白的。”展昭上前,揽住她“我跟着包大人已经有几年了,他爱民如子,待我们这些做手下的也是,这份高贵的品质,让人不敬佩都难。” 是啊,让人不敬佩都难。叶漩在心底默默应了句。抬头看展昭,他下巴靠在自己头上,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今天的展昭好怪。她在心里得出这么个结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脑袋被门夹了么? 听说庞太师很担心自己,并已退婚。叶漩回去的路上,没敢耽搁。马不停蹄,一直到自家的府宅。 庞老爹一听自家的女儿回来了,就在门外,顾不得什么形象,小跑着,去门外迎接。 “爹爹。”叶漩高兴地冲上前,抱住庞太师。 庞太师也抱着叶漩,一个劲的述说自己的愧疚。 望着父女相抱的温馨画面,侍卫们不无感动。太师府里的人,都知道,自从小姐赶出府后,老爷没有一天睡过好觉,吃过好饭。夜夜盼着小姐回来,只是脾气太犟,怎么也不愿派人到外面找。 现在好了,小姐回来了,所有的不快也便统统散去。庞府也不再是闷闷沉沉的了吧。 叶漩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因祸得福.爹爹答应自己不会不经她本人同意,随意定亲了. 晚上,洗了个舒适的澡。叶漩早早爬到床上。她不舍得把溪湲一个人扔下,就带进了庞府。她身边也因此多了个丫鬟。 玲珑看看自家小姐,灯光下,她兀自在想心思。 “小姐……”她唤叶漩。 叶漩似没听见。 她又唤,连唤了三声。叶漩才有反映。 “有事?” 玲珑无奈叹口气“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 叶漩望着她,不做声,等她说完。 “还记得小姐跟玲珑说过,抱着份没有未来的感情,徒增痛苦罢了。既然如此,小姐为什么不忘得干干净净。恕我直言,展大人似乎对小姐挺喜欢。而且,小姐一定知道,你喜欢包大人的事,一旦传出去,难免落人口舌。那时,不但小姐,只怕包大人将名誉扫地……” “你不用说,这些我都懂。”叶漩头靠在墙上“虽然懂,但总是很不甘,是的,很不甘。” 玲珑望着灯火出神。 晚上,叶漩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成亲了。掀开盖头时,发现自己的未来夫君,不是别人,竟是展昭。他撅嘴对自己调皮的笑。 叶漩一脚踹了过去…… 画面跳转,眼前出现了一片美丽的杏花林。杏花林另一头,包大人一身官服看着自己。她想走过去,可越往前走,发现隔得越远……到最后,她的视线被,满满的白色杏花遮盖,什么也看不清,看不见…… “包大人……”叶漩梦中惊醒,惊了一身汗。 玲珑立即过来给屋里点灯,担心地看着叶漩,拿手帕给她擦汗。 “小姐,做噩梦了?” 叶漩的声音轻轻的,哀哀的“好想他,好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丫鬟的手停在叶漩的额上,担忧之情,隐上眉梢。 难以抉择 呆在自家府里,过了好些天的米虫生活。叶漩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耻之极。于是饭饱茶足后,带上玲珑和溪湲去街上四处溜达。 庞太师本不赞同。他说,最近开封很乱,出现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专杀高官及其家眷。叶漩不认为自己会那么倒霉,刚出门就遇上这只人人恨不能杀之后快的变态。 “姐姐,我们去开封府吧。”大街上溜达来溜达去的,实在不好玩。溪湲双眼贼亮亮的提议。 玲珑的脸一下子刷白。从小姐做噩梦那晚起,她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甚怕小姐一个头脑发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还好有惊无险。这些天来,小姐除了晒晒太阳,发发呆,偶尔嘴里蹦出那么一两句旁人听不懂的话外,并无不妥。 她心里是这样打算的,小姐能把包大人忘掉最好。所以,只要小姐不提与包大人有关的字眼,她就也不提,把嘴牢牢闭紧。 可好,在这紧要时刻,溪湲却提了出来。玲珑真是恨死了自己,应该提早知会她一声的。事情糟糕了吧。 “哈,小姐,开封府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去别的地方。”玲珑忙打哈哈,企图转移叶漩的注意力。 “开封府有展大人啦。”溪湲天真的说。 不提展昭还好,一提他,叶漩就想起那晚做的怪梦。展昭居然成了她的夫君,真是好怪异的说。 “好,我们去开封府。”叶漩双手枕到脖子后面,懒洋洋道“我也想去看看他。” 哈???玲珑的脸更白了。原来,原来小姐一直都没忘记包大人,那么她这些天怎么这么安静呢? 要去开封府,溪湲自是开开心心的。她误以为叶漩所说的他,是展昭。显得异常兴奋,她可是很看好他们的。在她眼里,也只有展昭这样帅气的男子才配得上叶漩。 包拯每天公务繁忙,这是整个开封人都知道的事。叶漩自然也知道。她到书房找他前,先去厨房沏了杯茶端去。 展昭恰好不在,被包拯派出去办公务了。叶漩没能见到他,不然肯定又要狠踩他一脚。 叶漩进去书房,放下茶杯。 包拯正认真看公文。 叶漩闲着无事,在屋里转悠,偶尔从书堆里,抽出本看看,再放回去。 “早闻庞小姐才高八斗,不知都喜欢哪些书?”认真翻书的叶漩,忽然听包拯说话。 她放回书,不紧不慢答“我才不是才高八斗,从小到大,学的就几样,语文,英语,数学……” 包拯沉默了阵,喝口叶漩泡的茶。 叶漩走过去,侧趴在案上。 “庞小姐说的,本府从未听过,看来是本府孤陋寡闻了。”包拯面带笑。 “哈,其实……”叶漩手撑下巴,一本正经的“做为失败的典型,也挺成功的。” “……” 包拯压根听不明白她的话,拿眼睛笑着瞅瞅她。 这时,有人来报,展护卫回来了。 叶漩站直身子,脑中不禁再次浮现那怪异的梦来。 展昭只觉得今天叶漩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中似乎夹杂着股怨。打从他进门起,就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可有进展?”包拯问。 案前,展昭抱了抱拳“回禀大人,已经有了眉目。” 包拯安慰地点头“如此甚好。”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包拯捋捋胡,转头看叶漩,发现她正凶巴巴地瞪展昭,不由一笑“吩咐只还有一个,展护卫。” “属下在。” “带庞小姐出去玩玩,也好散散心,消消气。” 叶漩张了张口,刚想说,自己没气,不需要散心。就听展昭恭敬应下。 他朝她使眼神,示意她出去。 话是包拯挑起的,叶漩不好拒绝,只得怏怏不快地跟在展昭后面走出屋子。展昭是个很有耐性的人。等叶漩走到与他齐平时,开始谆谆教诲“叶漩,以后不要随便打扰包大人,他公事很繁忙。” “你怎么知道,偷窥了不成?”叶漩反问。 展昭笑着摇摇头“你的脾气怎么这么犟?” “我犟吗?”叶漩抬头望天,自我反省,天是蓝蓝的,蓝得澄清,蓝得透明,云是白白的,白得可爱,白得软棉. 耳边有微风拂过. 展昭学她反问”难道你不犟吗?” 叶漩好似没听到他的话,保持抬头望天的动作,很疑惑“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秉性纯善,乖巧懂事呢?” 展昭真是无语望天,世上还有这么自夸的人,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就跟真的似的。 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爹爹在她临出门前的嘱咐,便问“听说开封城出了个BT?” “……”展昭明显的不懂。 “就是变态的意思。”叶漩不跟他绕弯子“我爹说,他就喜欢暗杀高官及其家眷。” “是的,包大人也正为此事烦心。” “他武功很厉害吗?”她压低声音,偷偷问“有我厉害吗?” 展昭立时感到有些头疼,没有直接回答她“你最好不要招惹他,呆在府里安分点的好。” 叶漩切了声,不再理他。 在开封府再呆下去,叶漩自觉没意思。就去前厅招呼溪湲和玲珑一起离开。路上碰到了王朝和马汉。两人急匆匆地往里走,差点和她们撞上。 叶漩往后瞥了瞥,才又抬脚离开。 在街上,她们又逛到了中午才回去。彼时,热闹的街区,已经没多少过往行人。叶漩并不是个勤快又积极的人。至于爹爹口中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只是有点好奇加分外激愤而已。她不认为作为一代穿越女,在随便一个角落瞎转悠,就能遇上。真要给遇上了,那也只能算她运气“太好”。所以保护公民安全这项重担,还是不会轻易落到自己身上的。不然要展昭干吗? 从街上逛到家,她早就把这档子事忘得一干二净。一进厅堂,她就喊饿。被庞太师听后,不免挨了顿训。 无非是说她一点不像女儿家,不知收敛。 这些话,叶漩穿越初就听腻了。现在再听着,已经成老油条了。 庞太师责备归责备,还是细心地命人传膳。叶漩发现,这些日子,自己特爱伤感。动不动就心酸。 当庞太师对着一桌香喷喷的菜肴思念庞煜时,她眼眶立即红了。 她拼命刨饭,深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把事情给说出来。可是后来,又想想,难道就这样欺瞒爹爹一辈子吗? 这是不是太残忍? 于是这天晚上,她吃完晚饭后,就睁大了眼睛,躺在床上,瞪着黑暗思考。想着要不要联系白玉堂,问问他们的想法。 或者,直接去找哥哥,她也蛮想他的。 喜欢没有错 叶漩想,她的运气当真是“太好”,“太好”。半夜起来到外面小解,都能遇上不得了的事。她路过庭院,见一人影忽闪而过。基于深厚的习武功底,她一下感觉出了气氛的不寻常。 叶漩的武功其实很高,只是生性散漫,所以也没见和谁真正动过手。此人身手敏捷,落地无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绝非是等闲之辈。 当下,她不由得提高警惕,悄无声息地朝人影闪去的方向迈进。 那人影闪去的方向,不是别处,是她爹爹的寝室。叶漩的心立即提到嗓子眼,脑中乍然想起爹爹叮嘱过的话。 难道,他,他就是那只BT。居然暗杀,杀到她家里来了。 叶漩有些紧张,吞了吞唾沫,就不知道,自己打不打得过他。不是怕死,是担心保护不了爹爹。 那人偷摸到门边,举起手中大刀。 光线很暗,但刀刃的明晃还是印入了叶漩的眼里。 她刚想跳出去,跟他拼命,就见屋内灯亮了起来。 “太师……”那人站在门外抱了抱拳。 门“吱呀”开启,叶漩就见自家爹爹只着了身中衣出来。他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才放心把那人让进屋。 叶漩的心变得很复杂,很不安,很害怕。她从来不知道,爹爹还认识武功这么厉害,行踪这么诡异的人物。 怀着忐忑的心,她轻轻移到窗下,耳朵贴在墙上偷听。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是爹爹的声音。叶漩紧张都连呼吸都忘了。 “一切均已妥当,请太师放心。” “恩,那就好,你干得不错,老夫不会亏待你。”庞太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太师,那属下就告辞了。” 一听那人说要告辞,叶漩迅速反映过来,纵身跃入不远处的草丛里,席地打了几个滚。门开启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接着是阵凌厉的风声划过,周围随即恢复了沉静。 没办法,遇到这种情况,叶漩不能不多想。那人前脚刚走,她随后追了过去。只是她晚了一步,那人跑到巷子的拐角处,凭空消失了般不见。 她当下有点丧气。心里更加难安。 “哎,今夜注定难眠。”低头叹了口气,她往回走。 就觉肩膀被人拍了下。 叶漩一个惊愕,本能地伸手,劈向身后。手腕半路被人扣下,此人武功相当了得,好似早料她会来这招,在她还没出手前,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 “你是谁,闯入我家想干什么?”叶漩头也没抬起呵斥。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有点熟。 叶漩眨眼看去。 对面人一袭花里胡梢的外衣,长发披肩,笑容轻佻,不是花轩然是谁。 “丫头,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 “啊,游荡游荡。”叶漩很明显不想回答,敷衍了句。 “怎么,你刚刚说,闯入我家想干什么,难不成,你是追刺客追出来的?”她那点小心思,哪瞒得过花轩然,毕竟在江湖上混不少年了。 他不问,叶漩还反映不过来。她斜眼打量他,用疑虑的眼神问“你呢,别说跟我一样,是出来游荡的。” 花轩然笑笑,折扇在风中刷地打开“不瞒你说,我不是出来游荡的,我在追踪一个人。” “一个人?”叶漩翻眼猜测。会是谁? “你也不用想了,我追踪的人叫铁南,此人武功颇高,却心肠狠辣,江湖人称夜魔。” 夜魔,好有个性的名号。 “他杀了我叔父。” “你叔父?” “是的,我叔父是前任尚书。”花轩然看看叶漩“我想,不用说明,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吧。” “莫非就是那个专杀高官的变态。”叶漩脑子不糊涂,即刻猜了出来。 花轩然点点头。 叶漩望着夜色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感觉下巴被一冰凉的东西抬起,才从神游中恢复过来。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花轩然手中用来摆酷的折扇。 花轩然静静观察她,嘴角慢慢扯出浅笑,带着轻佻的味道。 “丫头,我那位白兄可是很想你的,怎么样,嫁给他。” “啊,不要。”叶漩拿开他的扇子。 “为什么不要,天下间,不知有多少姑娘暗暗恋着他呢,难得他对你动心。”花轩然眼中有探寻之意。 “不瞒你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叶漩懒散地靠在墙上“虽然你不像好人,但其实蛮讲义气的,看在你帮我的份上,就告诉你。” 不知为何,花轩然就是给她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 可听她这么一说,花轩然的脸绿了,什么叫不像好人,他是真正的好人,好不好?好吧,童言无忌,对方只是个黄毛丫头,不用太介意,就当她是夸自己好了。某花在心底十分厚脸皮的自我安慰。 不过,她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倒是稀罕事,世上还有什么人,比白玉堂魅力更甚的呢? “你别说出去。” 花轩然额角青筋跳了跳,才刚谁说他讲义气的,连这点信任都不给么? 看着手指还竖在嘴边的叶漩,他没好气地凶道“我不说。” 才怪,他在心里重重加上这两个字。回去后,第一个告诉的就是白玉堂和庞煜。 不知他在心底打这番坏主意的叶漩有些羞涩地开口“他,他就是包大人。” “包……包大人……” “恩。”叶漩点点头,一脸的认真。 谁料,花轩然忽然放声大笑。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叶漩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丫头,你也……太……太逗了。” 叶漩生气地别过头不理他。 然后,花轩然的大笑,渐渐在风中止住。她的反映太不正常。 “你……不会说真的吧?” 叶漩背对着他,点点头。 “你喜欢的……人……是包大人……”花轩然说这话时,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抬头望望天,中空弦月弯弯,天没有下雨。这不是幻听。 “丫头,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花轩然声音清清的,却很认真。他是真的被雷到了,如果不是她亲口说,打死也不会信的。 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再次确认。 叶漩不说话。 花轩然扳过她的身子,彻底惊呆了。她脸上湿了,全是泪。这样子哪像开玩笑。分明是真的。 “哎,丫头,喜欢并没有什么。” 叶漩注视他,有点不敢置信。 “他知道吗?” 叶漩摇摇头。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告诉他呢?”花轩然问。 “可……可以吗?”叶漩不信的问。 “有什么不可以,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错的是他明明就站在你眼前,你却没有勇气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将来难免抱撼终身。” 叶漩点点头,认为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当下道了声谢。 花轩然想,他脑袋肯定是坏了,不中用了。竟然劝叶漩找包拯告白。怎么想,怎么觉得气氛诡异得要命。 她喜欢包拯,她喜欢包拯,她喜欢的居然是包拯。 他一路走回客栈,一路想着这句话。怎么觉得腿有点发软,使不上力呢。哎,到底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还是他跟不上时代脚步了。 一连叹了几口气,他没注意前方有堵墙,脑袋直直磕了上去。 庞府内…… 叶漩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中全是爹爹和那个神秘人物的对话。还有花轩然的话。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错的是他明明就站在你眼前,你却没有勇气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将来难免抱撼终身。 是啊,她会抱撼终身的吧。 第二天,叶漩早早起床陪庞太师一起吃早饭。那时天还没怎么亮,外面薄薄的一层晨雾。庞府很大,也很奢华。但早餐却极其简单。 当然不是庞太师节俭,而是叶漩吩咐的。她说,早饭油腻了不好,还是清淡点对身体有益。庞太师刚开始,不是很习惯,但吃着,吃着就习惯了。后来还觉得挺好吃的,也明显感觉身体清爽了不少。 以后,早餐都是清淡简单的了。 叶漩往嘴里送了口稀饭,抬头看看自家爹爹。他吃得挺香的,心情似乎很好。 “爹……”叶漩犹豫了一阵开口。 “什么事?”庞太师问。 “爹,你知道……铁南是谁吗?”叶漩紧张地问,双眼紧盯着自家爹爹看,注意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甚怕错过。 “铁南?”庞太师一脸迷茫。 叶漩稍稍放心了。 “铁南就是夜魔,在江湖上很有名,此人心肠狠辣。爹爹前几天提过的,专杀高官及其家眷的凶手就是他。”叶漩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不住地打量庞太师。 庞太师面无波澜,好像根本不认得他。 叶漩的心才落下半截。再次埋头喝粥。她想,爹爹再怎么糊涂,毕竟也是当朝太师,怎么可能铁南是他指使的。更没必要这么做。 但是,另一个问题又来了。昨晚出现在爹爹房里的,不是铁南,又是谁呢?爹爹到底安排他做了什么事? 心再度不安起来,叶漩手拿勺子,机械地搅碗里的米粥。 小透明一只 铁南这件事闹得越来越大,每天每夜,都有好多官兵在街上巡罗.为首的自然是展昭.所以叶漩这些日子来,一出门,就能不出意外地遇到他。 起初,叶漩还能跟他寒暄几句,但次数多了,习以为常了,看见了,也就当没看见。花轩然偶尔会得空来看看她。当然,进出太师府是偷偷的。 他们聊的话题很多,为叶漩打发掉不少时间。 有一次,他们聊到了庞煜。花轩然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问“你哥想回府看看呢,离家这么久,很想令尊。” 叶漩双手捧着茶杯,坐在椅子里不说话,暗暗思量。 隔了好会才道“现在是不行的,就算要见,也得等铁南这事平定下来后再说。还有,必须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还要确保爹爹不要太激动,明目张胆地把哥哥没死的事张扬出去。怕就怕,他太过信任自己的权势,不把开封府放在眼里。 “那是一定。”花轩然刷地收起折扇,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兴致起来“丫头,包大人的事怎么样了?” 叶漩喝完杯里的茶水,转动杯子玩“啊,浮云,浮云。” “去看看吧,如果有铁南的消息,记得告诉我。”花轩然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漩点点头,觉得自己确实有必要这么做。 可不知为什么,自从听了花轩然说,喜欢没有错,错的是他明明就站在你的眼前,你却没有勇气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后。她每次想进开封府都会犹豫,以至每次都没进成。这一次,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站在开封府门前,叶漩手搭凉棚,抬眼看门楣上高高挂着的牌子,低喃“啊,我就一只小透明。” 然后,抬脚走进。 包拯不出意外的,在书房。只是这次没有办公,而是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出神。 叶漩到时,他没有察觉。 窗外景色甚美,枝叶轻颤,偶尔有鸟扑扇而过。包拯背脊笔直地站着,落在叶漩的眼里,显得悲廖万分。 那一刻,她有想不顾一切,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那一刻,她意识到,百姓尊他为青天,可他毕竟只是个凡人,肩头承受的担子太重,她好怕,他会累垮。 轻轻的走过去,叶漩站到他身后,手忍不住挽上他的手臂。 感觉有人碰他,包拯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臂。 他的手臂上,抓着另一只,白皙的,独属于少女的手。 “包大人。”叶漩美丽的睫毛轻盈交错了下,又分开。 “庞小姐……”她的到来,让包拯有些意外。 “大人在为什么事烦心吗?” 包拯轻叹“还不是因为铁南,他在外多逍遥一天,本府的心就不安一天。” 叶漩低头不语。 包拯走到书案后坐下,叶漩跟着走过去。 端起茶杯喝了口,包拯抬头看叶漩“说起来,你已经几天没来开封府了,展护卫说,经常在路上碰到你。” “啊,冤家真的是路窄。” 包拯面有微笑。 “庞小姐可知,展护卫对你情深意重。” 叶漩愣在那。 “告诉本府,你对展护卫如何,若能……” “大人。”叶漩喊道,蹲下身子,在他旁边“叶漩确实心有所属。” “哦?”包拯捋捋须,探问“莫非不是展护卫。” 叶漩摇摇头。 “那是谁?” 叶漩低低头,咬咬唇,又坚决地抬起。她没有回答包拯的话,而是反过来问他“大人,喜欢叶漩吗?” 包拯显然顿了顿,隔了会,笑问“庞小姐为何有此一问。本府当然喜欢你,待你一直都像亲生女儿一样。” 叶漩的神色由期待,转为落寞。 包拯看着她不明。 叶漩站起身,走去窗前,望外面的美好景致,轻道“有个朋友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明明他就站在你面前,你却没有勇气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将来难免抱撼终生。” 后面,包拯静静听着。 “叶漩不想抱憾终生”她转身,注视他,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自从上次公堂一会,叶漩的心里,除了大人,再也容不下第二个。” 自从上次公堂一会,叶漩的心里,除了大人,再也容不下第二个…… 包拯呆呆坐着,脑中一片混乱。叶漩重又蹲到他身边时,才稍稍有所反映。 他低头看她。 她脸上有泪滑下,汇聚至美丽的下巴。安静的叶漩很美,悲伤的叶漩更美,梨花带雨的绝美脸蛋,当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不自禁的,他抬手抚上她的脸。 睫毛轻闪,叶漩的声音像阵清风,拂过心底,留下丝丝沁人的凉意“早就已经知道大人的心,可当真听说后,还是好心痛。叶漩今天,只是说出心里话,大人若感到为难,可以不必当真。” 包拯不说话,只是拿眼看她。事实上,他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今生头一次遇上这种事,就象做梦一样。指间传来淡淡的温热,让他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幻。 “大人……” 门外传来声唤,紧接着,脚步声走进。 包拯瞬间惊醒,发现自己的手还贴在叶漩的脸上,赶紧收了回去。 “大人……”王朝抱了抱拳“展大人已经在城外的一座破屋里将铁南包围,只是他手里有人质。” “保护人质安全要紧。”包拯站起身“你在门外等候,本府这就前去。” 叶漩蹲在地上,抬袖拭去泪。 “是,大人。”王朝应道,忍不住看了看叶漩。 叶漩已经从地上站起。 王朝告退后,包拯转身对叶漩致歉“庞小姐,本府才刚失礼了,多有得罪,还妄见谅。本府公务在身,这就不再相陪,若小姐觉得闷,不如去找小倩。” 说完,包拯出了书房。 阳光肆意洒落。叶漩倚墙叹息,继而苦笑。注定没有未来的感情,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为何还要去期待? 叶漩不放心,包拯前脚刚走半会,她后脚跟了过去。因为来时,没有牵上我哥,所以她一路用的是轻功。 说起自己的武功,叶漩不得不感激真正的庞大小姐。这位小姐自幼身子骨弱,庞太师担心她,特地从外面请来武艺精湛的师傅来教她习武。习了**年,身子不比正常人好,却也没差到哪去。叶漩一穿来,就继承了她深厚的功夫底子。 再加上自己一个多月的勤奋…… 暂且可以称得上是勤奋吧,虽然那股勤奋劲是被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给逼的。提起这个怪老头,叶漩回想之余,不免有点惭愧。她至今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们的相遇,其实蛮戏剧性的。 那晚,就在叶漩穿越到这个时空的第三天。她因为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就偷偷翻墙出府。结果,脚没踩稳,从墙头掉了下来。 没有预期的疼痛,身下还软软的。她好奇看去,才知原来自己掉在了个老头身上。那老头喝得醉醺醺的,头发窝成一团,乱糟糟的,比乞丐好不了多少。 她从他身上下去,想走,却被那老头狠狠抓住了脚腕,抓得生疼生疼。那老头说,她有武学天赋,强制性地要教她武功,否则,逢人就说她,仗着年轻,欺负老人。 叶漩最怕麻烦。只好无奈点头答应。一来,脚腕被他抓得很痛,如果不答应,他就不放手。二来,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她想,先答应了,安抚好再说。等过了今晚,谁也不认识谁,他往哪里找自己。 第四晚,就在叶漩沾沾自喜自己的小聪明时,那老头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吓了她一跳。当下,叶漩怀疑,他昨晚是不是装醉的,不然怎么知道她就是庞府的人。 于是,从那以后,老头就缠上了她,非要把自己全部的绝学传给她……叶漩本身对武学就很感兴趣,加上老头厚颜无耻的威胁和利诱,她就乖乖学上了…… 轻飘飘地落在一处树上。叶漩看向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玄衣男人,手持刀,架在一个女人的脖子上,正背对着自己,慢慢往后退着。边退,边威胁。 开封府一干人,则站在一起,不远处,紧张地瞪视玄衣男人。 他应该就是铁南吧,叶漩翻眼想了想,这男人太不厚道,抓个女人当挡箭牌。阳光透过枝叶的罅隙,粼粼洒下,翠嫩的叶片点点发光。 叶漩随意扯了片叶子,举起看了看,很神经质地来了句“浓缩就是精华……” “铁南,你杀人无数,还不快束手就擒。”前方传来包拯的呵斥“莫要伤害无辜。” “哈哈,束手就擒,包拯,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傻吗?”铁南放声大笑“今日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说着,雪亮反光的刀刃往女人的脖子上送了送。 女人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莫要冲动,你走,我们不追你就是。”包拯急道。 “哼,这还差不多。”铁南拖那女人往后又退。 忽然听到耳边有凌厉的风声,某样轻巧的东西,急速飞向自己。他反手挥刀想要格开,却已来不及。 那东西生生嵌入他持刀的胳膊。 胳膊痛麻木,刀从手中脱落。 众人惊讶地抬头看,只见叶漩正把一片叶子含在嘴里。 “如影随行……”疼得抱紧胳膊的铁南不可置信地瞪叶漩“金真古,是你什么人?” “金针菇???”叶漩茫然。 郊外玩闹 叶漩后来才知道,铁南口中所说的,并非金针菇,而是金真古。此人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自幼习武,聪明非常。对武学典籍颇有研究,并能融会贯通,自创出多种精湛的武功。铁南口中的如影随形,便是其中之一,化轻薄之物为利器,树叶,花草等均可。照叶漩的话来讲,省力又省钱,还不要花心思和随身携带,就地取材即可。 此人生□酒,常常喝得酩酊大醉。有多少人为了习得他一招半式,搜集美酒佳酿,恳求为徒,可惜,他性格太过怪异。对那些送上门来的人,一个不理。闭门羹吃多了,好多人渐渐打消了念头,另寻他径。 听花轩然讲完,叶漩始终透着派淡漠之气的眼里,有惊奇闪过。 “没想到,我碰上的人物,还真不错。” “得,遇上你,他真不知高兴,还是悲哀,教你一个多月的武功,你居然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叶漩却不这么想,托着下巴,出神半天,惋叹了句“哎,早知道,当初多学点……” 花轩然绝倒。 铁南被抓,开封恢复往日的安详。各处官员不再畏畏缩缩度日。像往常一样,该去哪就去哪。在这边又停留数日,花轩然才告辞,去找白玉堂。 这数日期间,他基本上天天找叶漩,名为朋友相聚,实则等着看叶漩和包拯的好戏。每次见面,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包大人怎么说?” 开始,叶漩或是沉默,或是摇头。直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他的聒噪,没好气道“我们没有结果,他不愿接受我。” 花轩然一脸同情地拍拍她的肩头“丫头,好自为之吧。” 叶漩白他一眼“你是我爹啊?” 接着花轩然无语了。次日,他找她告别。叶漩托他交封信给庞煜,里面内容写了一大串,告诉他,想回家看看,不能心急。家里一切很好之类的。寻个时间,她会安排一下,叫他宽心。 花轩然临走的时候,很奇怪,整个人兴冲冲的。 当然,叶漩若知道,他脑中打着把自己状况告诉白玉堂和庞煜的主意,肯定会当场拍死他,好让他知道,出尔反尔的严重后果。 离上次大胆告白,已经有好一段日子。这段日子,她没再踏入开封府半步。她不知道,包拯是怎么想的,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安静呆在家里好多天,庞太师不无欣慰。担心她憋坏了,早上特地交代她,带丫鬟出去走走。叶漩本不想去,但想想闷着,也不是办法。就带上玲珑和我哥,去了郊外。 一到郊外,玲珑和我哥都兴奋了。 碧蓝碧蓝的天,雪白雪白的云……翠绿翠绿的草地……怎个美字了得…… 我哥撒蹄狂奔,叶漩躺下,拽过一边的狗尾草,放在嘴里。她很懒,是的,她很懒。连她自己都承认。她是只要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那种类型。 远处马儿欢叫了声。叶漩没在意,继续躺在地上。 马儿继续叫…… 叶漩才感觉不对,坐起身,望向我哥。 前面骑马走来个人,一身蓝布衣,不是展昭是谁? 只是叶漩奇怪,他怎么会在这。 展昭骑马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看她。 “你怎么在这?” 展昭笑笑,在她旁边坐下“我奉了包大人之命,去了庐洲,今天回来,刚好路过,就碰上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作为一只古代米虫,还能怎样。”叶漩手枕头躺下,嚼了嚼口中的狗尾草“到是你,去庐洲干什么?” 展昭跟着躺下“替包大人问候夫人,送点银两之类的。” 狗尾草在风中晃了晃,叶漩愣了会,问“夫人?” “是包大人在庐洲的原配。” 叶漩不说话,只拿漂亮的水杏眼望着天空。 风从脸上擦过,留下微微清凉。 展昭突然侧过身,打量她。浓密的睫毛轻颤,叶漩眼中有忧伤掠过,轻若薄雾,几不可察…… “叶漩……” 展昭伸过手,将她的手握住。 叶漩的手动了动。 她没有拒绝,展昭握得更紧了。 “展昭,你喜欢我吗?”就在展昭以为她不会说话时,她轻问。 展昭眼神一亮,忙道“我喜欢你。” “有多喜欢?” 她接着问,问得展昭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天见不到你,就很想你。” 有多喜欢,这个问题,还真是没法回答。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每天过得很充实,即使见不到,想到心痛,也不觉得这是件悲哀的事,相反很快乐,很幸福。 叶漩坐起身,头埋进膝盖里,如瀑长发,散在身后,落在草地上。展昭察觉她有点不对劲,慌乱坐起。 “叶漩,你没事吧?” 叶漩的脸始终埋着。 展昭更慌了“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见好了。” 他拍拍她,很是心疼和悔恨。悔恨自己太冲动,尽说些痴心妄想的话。 “叶漩,你不要难过,展某离开就是了。” 展昭起身要走,一只手却被叶漩扯住“不关你的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过去不开心的事而已。” 说完,她放开他。 “叶漩……”展昭轻唤。 叶漩从膝盖中抬头,睫毛湿湿的。她连续大呼了几口气,等内心平静后,伸手去拨地上的草叶玩。 风带起一层层细小的绿波,我哥四处乱跑,偶尔啃啃草,抬头朝叶漩望望。两只可爱的大眼睛,滴溜溜的。 看着这样的它,叶漩心头所有的不快,霎时少了很多。她微微一笑,跑去和我哥耍闹。不一会,广阔的草滩上,传来马儿欢快的叫声和少女清恬的欢笑。 展昭坐在地上,静静望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印象中,他很少见她这般无拘无束地笑过呢。 那一刻,他有仿佛有身处梦境的感觉。 蓝蓝的天空下,美丽的草地,雪白的骏马,快乐的少女…… 飞不起来的小鸟 庞煜打从跟着白玉堂来到万滩镇暂住后,迫于生计,在一家书塾当起了教书先生。这个职业,他挺喜欢,每天除了看看书外,就是和学生们闲话。 院子很宽敞,栅栏旁有口井。今个是休息日,不上课。他就在地上铺了张草席,靠着井看书。 白玉堂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就在另一边练剑。剑在风中乱舞,划出道道凌厉的白光。 世间的事,真的好奇妙。 白玉堂本来对庞煜是没有好感的。他的所作所为,人神共愤。当初救他,还不是因为叶漩。可后来相处久了,渐渐发现,他这人内里其实挺好的。脱下华丽的外罩,他不失为一个才华横溢的俊美少年。 改过自新后,他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穿着方面虽大不如从前,可气质反而越发高贵了很多。也引来不少女子的青睐。 他经常性地看见他从书塾回来,后面偷偷跟着几个女子,羞答答地拿眼瞅他。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他跟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就干嘛。 他就郁闷了,难道这么多女人,一个也入不了这位大少爷的眼。 白玉堂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看书皮。 “白兄”庞煜从书中抬起头“有事吗?” “庞煜,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什么不找个女人成家呢?”白玉堂问。 “彼此,彼此。”庞煜合上书朝他笑笑。 白玉堂走到一边去,不再理他。 庞煜拿起书,继续看。 空气沉默了阵,院子的门被人推开。花轩然施施然走进,边走边摇他那把破扇。至少在白玉堂眼里,那就是把破扇,天明明不热,还在那一个劲的摇啊摇的。不闲手累,他还闲呢。 “你们猜,我得到了什么消息?”他一脸坏笑。 白玉堂淡淡瞥他一眼,不予理会。 庞煜抬抬眼,又低下。 花轩然被打击了,受伤了。无奈耸耸肩“算了,不想知道庞叶漩的心上人是谁,那就算了。你们继续忙,我回屋睡个饱觉。” 说着,一面抬脚就要往屋里走。 一听是叶漩,白玉堂和庞煜立马放下手中的事,讨好地走过去。 “诶,我好困,明天再聊。” “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睡觉。”白玉堂挡住门口。 庞煜一旁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真要我说?”花轩然故意这样问。 他是越是这样,那两人的好奇心越重。两人都睁大眼睛看着他。 花轩然又一次坏笑“她喜欢的人是……” 空气不知不觉紧张起来。白玉堂和庞煜一动不动望着花轩然。 “她喜欢的人是……”他就是要他们急,急到求他说。 “谁啊?”庞煜等不及问。 “你到底说不说?”白玉堂脸都气绿了。 “是……”花轩然刷地合上折扇,不紧不慢轻吐出两个字“包拯。” 咔嚓…… 白玉堂和庞煜同时听到自己下巴脱臼的身音。 中间有阵风吹过。 “哼,满嘴胡说。”白玉堂呆愣了良久后,以为他在开玩笑,转身要离开。 “信不信由你,或者,你可以亲自去确认下。”花轩然看看犹在刺激中的庞煜,理解性地拍拍他的肩“老兄,请保重。” 白玉堂回头看他,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叶漩喜欢包拯,开什么玩笑。包拯多大,都能当她爹了。她有什么理由喜欢他。打死他都不信。 庞太师最近很奇怪,每天神神秘秘的。玲珑不知打哪得来的消息说,他每天酉时都会在书房见一个人,那人进去只一小会,就出来。而且这个人面孔很生,在府里往日从未出现过。 想起那晚的神秘人物,叶漩捧着茶杯,喝了口。思量了会,吩咐玲珑去厨房准备点心,她要亲自去探一探。 她不认为爹爹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叶漩是看着那人进书房的。虽然没看到脸,但身材与那晚见到的无异。他前脚刚进,叶漩就端着果盘和糕点走到门边。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正在谈话中的两人显是吃了一惊。没料到会有人在这时出现。 “啊,在谈国家大事吗?”叶漩放下托盘,无辜地眨眼。 “什么国家大事?”庞太师没好气瞪她“一点规矩不懂。” 叶漩在他身边坐下,假装好奇问“你们在谈什么,也告诉我吧。” “别提了,你爹正一肚子气。”庞太师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还不是你那个成天游手好闲的表哥庞原干的好事。把人家闺女肚子弄大了,人家紧咬不放,这才求我出面。家门不幸啊。” 这样的啊,叶漩黑线,这世界果然很狗血。搞得跟地下组织似的,害她白担心了一场。 “爹爹,撑住!!!”叶漩正儿八经地拍拍庞太师的肩。 庞太师以为她疯癫症又发作了,拾起拳头,就敲她。 庞原这个人,叶漩只听爹爹偶然提过一两次。因为不认识,所以当时没多在意。只听庞太师说,是他哥哥的独子。他哥哥英年早世,唯留下这根独苗。所以,无论如何,他们有麻烦,他总要出面的。 叶漩曾经试想过多种与包拯再会的场景。独独没有想到,它会是那么狗血。第二天,庞太师一早进宫看庞妃,也就是叶漩的姐姐。说是很晚才回来。 叶漩闲着无聊,拿剪刀到花园中,修剪残枝。她没剪多久,管家就匆匆来报,说是庞原,她那位不争气的表哥把事情闹进了开封府。 叶漩手中的剪刀抖了抖,爹爹不是一直在暗中想办法摆平么,怎么最后还是闹进了衙门。叶漩本打算等爹爹回来解决,可门外前来求助的小厮苦苦哀求说,怎么也不肯离去。 叶漩无奈,只得回屋收拾下,和那小厮一同往开封府去。 一路上,从小厮的口中得知,那庞夫人,嫌女方家里穷,没地位,死也不肯把人娶回家。庞太师多次出面劝说,并还偷偷塞钱给那女家,叫她们远离开封,好好度日。可惜,一个女子的名誉,岂是钱能换来的。何况,那女子和庞原是真动了感情。双方闹得不可开交,闹着闹着就闹进了开封府。 叶漩吐了口气,爹爹这是在帮人家,还是在害人家。 经典的富家公子与苦命女的老套故事。可惜,这些个事,自从穿越后,老给她遇上。再去开封,叶漩难免心里不是滋味。 她得面对包拯,面对自己浓烈,注定要失望的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无法忘记的呢,自己也说不清。 只怕这次再见,她更加忘不了吧。 “我就像只小鸟,以为前途一片光明,可惜张开翅膀的时侯发现,自己错了。我怎么飞都飞不起来,只因身体太肥。”我哥停在开封府前,玲珑扶她下马。 她们进入公堂时,看见中间跪着几个人。 左边的是,一衣着华贵的妇人和一年轻的公子。右边是几个衣着普通的百姓,其中有个女子,从相貌上看,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 “叶漩” 看到叶漩,左边那妇人立即站了起来。 “好。”叶漩懒散地打了个招呼“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人家姑娘长得真不错,娶过门不就得了。” 叶漩认为事情很简单。 “这可不行。”那妇人一脸焦急“叶漩你也知道,我们庞家地位何等尊贵,怎能娶个平民家女子,门不当户不对的。” “门不当户不对啊。”叶漩翻眼想了想“这样吧,你回去把你的家财,分一半给她家,不就门当户对了么?” “这……”那妇人急了。 玲珑一旁憋笑。 叶漩不等她说完,就开口“得,你不用急着谢我,好歹流的都是庞家的血,叶漩出个主意也是应该的。 “这……”那妇人还想说什么。 叶漩又打断她“我知道,您现在肯定很激动,你一定在想,庞家怎么有我这么聪明能干的人,没办法,我就是这么聪明。你实在太感激我了,我知道,但是,您是长辈,这份感激,您还是藏在心里好了,免得我这个做晚辈的不好意思。” 玲珑站在一旁,满头黑线,小姐,人家不是要感谢你好不好? “叶漩,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漩知道,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既然事情闹进了开封,那么就请包大人做个主,给他两定个日子成亲吧。” “不行……”那妇人急得跳脚。 “包大人。”叶漩上前,施了个礼“您觉得叶漩说得对吗?” 包拯看看叶漩,点点头,眼中有欣赏之意“庞小姐说得甚好,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吧。” “谢大人。”庞原和那女家齐齐叩谢。 “包大人……”那妇人急切的喊,急得眉皱在一起。 包拯拍响惊堂木“退堂。” 叶漩抬眼,正对上包拯投来的视线,面上不禁一热,心口乱得慌。 番外之展昭 我叫展昭,江湖人称南侠,当前供职开封府,乃圣上亲封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跟随包大人一起办案。我的生活除了办案还是办案,看尽世间悲喜。直到遇到她,才添了份别样的甜美。 那天晚上,我照样没有早睡,坐在屋里,细想案件情节。她趁夜偷溜进府里,凭习武之人的直觉,我知道,此女武功不凡。和她打斗了几个回合。 我竟摸不出她武功的深度。那是我和她的首次相遇。 第二次相遇,是在大街上,她和她的丫鬟被赵王爷,赵国栋的手下们围住。那一刻,她眼中没有慌乱,只有淡漠和无奈。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她牵引着。我很好奇,她到底是怎样一种性格的女子。 面对什么事,都不怎么在乎的样子。非常的想知道,世间有什么东西能入她那双梦般美丽的水杏眸。 当包大人审讯时,问起,她夜闯开封府的原因时。我看到了她对我的不满。很想笑,很无奈,也很开心。因为这样,说明她记住了我。 她的理由,真是让所有人哭笑不得,包括大人。我想,他跟我一样,心情很复杂吧,头一次遇上性格这么怪异,能说会道的女子。 “回大人,民女绝无恶意,闯入开封府,纯属巧合。” 真的有这么巧么? “昨晚,夜黑风高杀人夜,民女吃饱了撑的,出门闲晃,晃着晃着,就晃到了开封府,于是翻墙而入。” 真的是好巧啊,我在心里想,瞥眼看了看包大人,他面上很平静,但心里定是郁闷着了吧。但这还不算什么,更郁闷,更叫人难以置信的还在后头。 “你为何翻墙?”包大人保持一贯的冷峻问。 她的脸苦了苦,一副想睡觉的样子“因为,民女久闻开封府展大人,生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便想一睹风采……” “住口。”包大人被刺激到了,狠狠训斥了番“你一女子,不好好守在闺中,夜半做出此等有伤大雅之事,本府都替你感到羞耻。” 这也难怪包大人生气,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个女儿家说出这些话,意味着什么,那将是名节不保。我相信,包大人也是一番好意。 我本以为她会被吓住。因为在公堂上,没有哪个见到包大人这等气势时,还能不感到畏惧。但是我错了,她没有,她脸上分明写着“我不怕”的淡然。倒是她旁边的丫鬟被吓住了,哭着将事情的经过说明。我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庞府的千金,因为从假山上摔下,摔伤了脑袋,而变得神智不清,经常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那一瞬间,我的心有刺痛划过,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的相遇,便有了第三次,第四次……的相遇…… 她很怪,有时侯说出的话,真的是让人摸不着边际。我越来越关注她,关注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每一个淡漠。 面对死状相当凄惨的尸体……安静呆在牢中,不慌不乱…… 我常常想,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她的关注。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开封府暂住了些时日。公孙先生看中了她的丫鬟小倩,托我去找她商量。 我知道,公孙先生故意把这个能够更进一步,接近她的机会给了我。我是感激的,也认同了他的猜想,我的心里有叶漩,我喜欢上了她。 在感情的世界里,单相思是件很痛苦的事,我不知道她心里有没有我,但是我知道,她至少没把我完全看进眼里。 这件事,让我看到了她的另一面。外表淡漠的她,其实藏着颗热心,温度灼伤了我。 最叫我震撼的,是陈州督赈时期。 为了哥哥,她下跪,向全城百姓求饶。她带给所有人的震撼,是无法想象的。天下起了场大雨,那一刻,我有求包大人放过庞煜的冲动。但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想,包大人的心也同样难过,同样心痛…… 但法就是法,若因为个人情绪而随意变动,那么大人对不起的,将是全天下。那些因法被罚的人,又将情何以堪。 别人都说,她糊涂,脑袋摔坏了。全是因为不了解她。相反,她比一般人都要聪明。淡漠的她从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可以说,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 为了庞太师的尊严,她情愿自己被误会,再被赶出家门。这件事,本来我是不知道。是八贤王一次交谈中,偶然透露给包大人的。 包大人表面没说什么,内心的震动却是极大。她细心守护身边重要的人,却太多时候忽略了自己。 这份细心的感情和淡漠的,散漫的,懒洋洋的个性,让人无法不去注意她。恐怕,她被人注意着的同时,自己并不知道吧。 这才是她,庞叶漩。 请给叶漩一个交代 从公堂出来,叶漩拍了拍脸夹。那里滚烫的要命。她急于想找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否则,她怕自己越陷越深。 本打算事情一完后,就回府的。但此刻,她没了回府的心情。就吩咐玲珑先回去,自己带我哥去城外溜达溜达,好放松心情。 听说,可以去城外,我哥开心得不得了,两只前蹄拼命抬起并发出欢呼的叫声。 叶漩安抚它的头,它两只可爱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安抚会,等它安静下来,叶漩才爬上马背。 扯动马绳,刚想走,听到后边又传来声马叫。 叶漩扭头看去,是展昭。他已换下了官服,便装打扮,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叶漩回过头去,动了动缰绳。我哥小步走开。展昭似乎特意来找她的,她走,他也跟着走。 叶漩默许了他的行为,一路上什么也没说,径直来到她常来的草地。这片草地生在郊外比较偏远的地方。所以平日很少有人来。很少有人来,并不代表就没人来。叶漩到时,就看到草地中心停了两匹马,它们正低头啃草,嘴里时而冒出声啡叫。 叶漩驱动我哥,走到那两匹马儿处,眼睛四处看了下,在远处的瀑布旁,找到了两个身影,是一男一女,他们依畏在一起坐着,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叶漩看着有点出神,同时眼眶一热。她想,这种幸福永远不会属于他吧。 旁边有双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手指清凉,手心却是温热的。 她转头看他“你找我有事吗?” “叶漩,我不想放弃。”展昭凝视她,眼底是浓浓的感情。 不想放弃吗?叶漩再次望向瀑布,他们已经走远了。幸福的背影消失在天地交接处。曾经她也不想放弃,不甘过。可不想放弃,不甘又怎样。现实总是比相象中的更加遥远。 事到如今,她不想骗他“我和你一样,不想放弃。” 展昭看着她,带着抹紧张问“什么意思?” 叶漩低低头,深吸口气,又抬起“我有喜欢的人,现在的我,除了他,看不到任何人。不要在我身声浪费时间了。” “原来,你真的有。”时间放缓脚步般,他的手很不舍地慢慢从她手上移开“可以,告诉我他是谁吗?” “抱谦。”叶漩扬了扬马鞭,马鞭在空中旋舞,并未落下。 叶漩极其疼爱我哥,从买入它的那天起,就没有打过它一下,更别说,在提醒马儿赶路时,动不动就夹它的肚子,或拿鞭子拴它。 我哥飞快奔跑,风清清凉凉的,吹在身上。叶漩脑袋立马清醒了很多。脸颊也不那么烫了。后面展昭驱马赶了过来。 叶漩停在瀑布旁,脱下鞋,走进水里。弯腰捧起水,往脸上洒去,脸上顿觉一阵凉快。舒服极了。 “哎,古代的环境就是好。”她一面说着,一面往里走。 展昭急在后面喊“不要过去,里面危险。” 叶漩不听,继续往里走。 她急想让水淹没自己全身,冰凉一下。 望着她,越走越里,水越来越深。展昭整个呼吸都紧张起来,他想也不多想地纵下马背,追了过去。 “叶漩,你站在那不要动,我去找你。” 叶漩扭身看他一步步走向自己。一阵风刮来,再加上脚下没到腰的水冰冰凉凉的,她浑身一哆嗦,脚底一滑,就仰面倒了下去。 耳边传来展昭担心的叫唤。 当水冰凉全身的那一刻,她闭上眼想,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叶漩,叶漩……”感觉有人拼命拍打自己的脸,担心的喊。 叶漩努力睁开眼,展昭正一脸痛心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这么傻,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 叶漩觉得好冷,缩了缩“我没有想死,只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下,提醒自己忘了他,再也不去做梦。” “叶漩。”展昭认输了,不管那个人是谁,他真是太羡慕他了“我们先回去。” 他抱着她走出水里。 当小倩看着展昭一身湿的把同样一身湿的小姐抱回来时,她吓得面无人色。若不是展昭提醒她,赶快帮叶漩换衣服。她不知还要傻站在那多久。 小心翼翼地将热腾腾的水浇在她身上,小倩哭红了眼“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热气弥漫,温热的水流淌过全身,叶漩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酥软了。她把手放进水里,捞出片玫瑰花瓣,放在鼻下闻了闻。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啊。”小倩想起她掉进水里,就满脑子恐慌。 “我一直以为自己没心没肺,不懂感情。可是,自从来到这里,有了疼爱自己的爹爹和哥哥,心就再也无法淡漠了。和他的相遇,到底是命中注定还只是偶然。如果是命中注定,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如果是偶然,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他。小倩,我是不是不够漂亮,他才不喜欢我?” 小倩的眼睛再次湿润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不,小姐很美。” “那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看不到我?”叶漩失神地说,像在问小倩,又像在自言自语。 “小姐……”她当然知道叶漩口中的他是指包大人。她不懂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个地步,玲珑不是说,等过段时间,小姐就会忘了的吗,可怎么到现在,她反而越发放不下了呢? 她虽比小姐大些,但确实搞不懂。但看自家小姐这么难过,又着实不忍心。 “我真是没用,他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将我打入万劫不覆的深渊。”叶漩忽然扯嘴笑了笑,将头没入水底。 客房内,小倩喂她喝完沐浴前交代下去熬好的姜汤,并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就关门走了出去。 展昭站在门外,焦急等侯。见小倩出来,忙走上去,刚想说话。小倩阻止了他“小姐刚睡下。” 展昭点点头“她还好吗?” 小倩无奈叹息,没有回答,而是说了句让人摸不着边际的话“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你,偏偏是他。” 她想,她现在也只能那么做了。 叶漩掉入河里差点淹死的事情,从展昭入门的那刻起,府衙内的人就知道了,并很快传开。包拯身为一府之主,自然也是知道的。他坐在书案后,翻阅公文,怎么看也看不进去。桌上,杯里的茶早就冷却。他端起喝了口,皱眉咽下。 门外传来清晰的叩门声。他放下茶杯“进来。” 门应声从外往里,被人推开。小倩一动不动站在门口。 “小倩,你家小姐可是出事了?”见她脸色并不好,包拯不禁担心问。 小倩走进,迅速把门重重关上。 包拯愣在那。 “大人”小倩走到书案前,直接跪下“小倩本来不敢说,可这次不得不说。小姐这个样子真的好让人担心。” “你先起来。”包拯令道。 小倩倔强地摇摇头,身体笔直地跪着“自从公堂,亲眼目睹大人办案时的公正廉明,不畏强权,为国为民的高贵品质后,小姐便对大人动了深情,从此以后,想忘不得。小姐有今天,全是为了大人。” “她跟本府说过。” 小倩顿了顿,有些震惊,原来包大人已经知道了。 “本府念她年少,没作多想。” “大人既然已经知道,那么小倩就有话直说了。” “你说吧。”包大人有点语重心长。 “小倩今天来,不为别的,只想恳求大人,面对自己的真心,跟小姐好好谈谈。若大人心中当真没有小姐,请您让她彻底死心。给她忘记,重新找寻新的幸福的机会,小倩对大人将感激不尽。” “这……”包拯不知说什么好,这种事情,他想都不曾想过。 庞叶漩给他带来的震惊实在太大。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世上那么多品质高,又年轻的男子。她就怎么偏偏对自己…… “大人,求求您,找小姐好好谈一次,说出您的真实想法。大人对小姐到底是怎么看的,有没有分她点位置。” 包拯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回到原地“罢了,你让本府好好想想。改明个,本府会亲自跟她说去。” “谢大人。”小倩感激地磕头。 “你先出去吧,本府要一个人静一静。” “是,大人。”小倩起身,走过去拉门。 意外地,惊讶地,公孙策正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外。他想是被刚才听到的话吓到了,且吓得魂飞体外。小倩连叫了他几次,他才反映过来。 他开口想说话,小倩瞥了眼屋内,包拯正对着墙壁苦思。她赶紧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公孙策立即会意。和她一起离开。 午时,花园里没什么人。公孙策和小倩一路走来,只偶尔见一两个丫鬟端着盆或别的东西走过。太阳爬到了头顶正上方。 公孙策仰头看了看,太阳光辉照得他两眼发黑。他有怀疑自己得了幻听症的想法。今天,他受刺激了,太惊人了。 一直以为叶漩喜欢的是展昭,没想到却是包大人。 “公孙先生,这件事,现在除了你,包大人,小姐和我外,还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也知道,这件事的重大性。搞不好……” “这个你放心,我公孙策岂是那种多嘴之人。”他当然懂得小倩的忧虑,这件事若让外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不但对叶漩名节有损,对包大人声誉也不好。何况还有个展昭,他若知道庞小姐中意的人是包大人,心里又会怎么想,以后难免心生芥蒂。 是的,绝对不能说的。 自己受刺激就够了,何必再让他人也跟着受罪呢。 听公孙策这么说,小倩是放心了。她担心叶漩醒来时饿,就告辞公孙策,去了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可以准备。 气氛好奇怪 叶漩没有睡着,只是躺在床上懒得起来。她歪头,瞥眼看到离床不远的八仙桌上,摆放着盘苹果。于是她半坐起身,伸长手去够。 她拼命地够,奈何快要够到绿色的桌布时,手再也不能往前。 她只好泄气地叹息,平躺回床上。 嘴里酸酸的,甜甜的……这就是所谓的条件反射吧,叶漩想,又扭头看了看苹果。苹果又大又红,宽敞的屋内,散发出诱人的光泽。她更馋了。 “小倩……” 此时的小倩在厨房里,自然听不见。 “小倩,我要吃苹果。” 她又连喊了两声后,见还是没人应答,只好认命地放弃。闭上眼睛,咽口水。 小倩一直到天快黑时才过来。并且把亲自下厨煮好的晚餐给带了过来。小倩知道叶漩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所以只准备了两份荤菜,剩下的都是素菜。外加一碗米饭。 她到时,就见自家小姐一会瞪床顶,一会扭头瞪苹果,作望眼欲穿状。知道自家小姐又犯懒了,想吃苹果,却又不愿下床。不禁嗤笑出声。走过去,放好饭菜。她一脸无奈地看叶漩。 “小姐,你一个女儿家,这么……懒,不好。” “切。”叶漩白她一眼。 小倩还不打算放过她,继续教导“小姐,你这么懒,将来嫁人了,会被婆家说的。” 叶漩头往被里缩了缩。 “小姐,我可是为你好。” “会被说啊……”大概怕小倩继续唠叨个没完,叶漩无力地应道“那就一掌拍死他们,那时,全世界就清静了。” 展昭路过,走到门边,刚好听到她们的对话,无奈既好笑地摇摇头后,才走过。 “小姐,你……可不能这样……”小倩被她的话吓到了。 “哦。”叶漩眨了下眼,不再说话。 桌上饭菜的香味飘来,小倩才想起,叶漩可能饿了。她赶紧走过去,端起碗,执起筷子,往饭里夹几样菜,坐到床边。 过了无聊的大半天,再加上桌上苹果的诱惑,叶漩是真的饿了。不等小倩叫她,主动坐起。张开嘴,等她喂给自己。 小倩恨铁不成钢地吐口气,乖乖喂她。 庞太师回府,刚下轿,管家就匆忙上前禀报,开封府的护卫王朝来传口信,叶漩在今日落水,幸得展昭相救,现已安然无恙,正在开封府客房休息。 庞太师听了,顿时气从中生。暗安责怪她做事没分寸,横冲直撞。气虽气,还是派人去看了看,并带了换洗衣服过去。 晚上,叶漩还是睡不着。小倩在一旁削苹果。她边削边唠叨,给叶漩灌输女人三从四德之类的思想。叶漩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靠坐在床头,双手捧着削好的苹果在啃。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未嫁从父,即嫁从夫,夫死随子……” 小倩唠叨完一句,抬头望叶漩“小姐……你在听吗?” 不料叶漩吞下嘴里的苹果,没什么表情的问“从他们有什么好处吗,会削苹果给我吃吗?” 小倩绝倒。 从此,闭口不言。 她认为,自家小姐是彻底没救了。 又啃完两个苹果,叶漩才睡下。翌日一早,叶漩突然兴致大发,到院子里折了根树枝当剑使。树枝虽不若剑,但她使起来,倒也有模有样。一个后空翻,再一个旋转,随着手腕的轻巧运力,树枝在空气中划出美丽的弧线,形似雪花。 啪啪…… 身后有掌声响起。叶漩转身。 展昭正一身官服,站在不远处。周围飘着淡淡的薄雾。他清俊的面容藏在薄雾中,看不真切。叶漩扔下树枝,展昭走过来问。 “你刚才使的这招是雪漫天么?” “啊,谁知道?”叶漩没什么力气的样子“我想回屋睡觉了。” 展昭无语,你不是刚起来么? “那老头说,这剑法使起来很漂亮,我就学了。” “你说的是金真古前辈吧?” 叶漩点点头。 就听这时,衙门外的鸣冤鼓响了起来。 展昭朝公堂的方向望了望“有人击鼓,想必又有案子发生。展某去了。” 叶漩挥挥手,往自己屋里走去。 不知为何,她有点心神不宁的感觉。进到屋子,随脚甩去鞋子,她蒙头又睡。小倩坐在桌旁,时而翘首朝门外张望,好像在等谁。 叶漩没劲去问,在被里蒙了会,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雪漫天,之所以叫雪漫天,得乎其唯美的外表。相传,这剑法,是金真古老前辈,中年时期,为自己心爱的妻子创作的。代表真爱。这套剑法只适于女子,柔而不弱。婉转间,剑尖所达之处,似有雪花飘落,纷纷扬扬的,煞是好看。 金真古是位难得的武学奇才,只可惜,他妻子死后,便再也无心钻研武学,成日嗜酒如命。叶漩先前并不知道这些,是后来听展昭说的。当然这些只是后话。 听完这些,她好心酸,原来这位疯疯颠颠的老头,还有段这样的过去,一个十足的痴心汉。她嘴上说不想他,那是假的,毕竟相处了一个多月,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师父。只是他向来行踪不定,无处可寻,她就是担心也没法。 这次堂的时间,升了很久。叶漩睡了整个时辰,醒来后才退。今天包大人很奇怪,退堂后,没像往常一样去书房,而是来找叶漩。看见包拯就站在门外,叶漩整个人当时就懵了。幸好小倩推了她几下,她才反映过来。 “庞小姐,本府有话跟你说,你可有时间?” 叶漩愣愣的点头。 “这边请。” 包拯对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叶漩心里更奇怪,看看小倩,她似乎早有预料的样子。只是脸色不是很平静,隐约担心着什么。 跟着包拯一路走到书房,叶漩边走,边极力思考,难道这次的案子,跟她有关么?不然,他表情怎么这么严肃? 娶我还是不娶 目送自家小姐跟在包大人身后离开,小倩心里实在很不安。她怕包大人不小心说了什么刺激到叶漩的话,迫使她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以前温柔的小姐,她大可不必担心。但现在的不同了,她的疯颠症随时可能发作。于是,包拯他们刚走出门不远,小倩就跟在身后,偷偷溜了过去。 眼看他们进了书房,小倩从墙角后,露出半个脑袋,抬脚要去。 就在这时,肩膀被人拍了下。 “啊。”她惊叫一声,转过身。 是展昭。 展昭见她一副做了坏事样,便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没……没……没有。”她假装不经意地瞄了眼包拯的书房,房门紧紧关着。 怪只能怪她掩饰能力太差,她这等小动作,怎能逃得过久混诸多刑事案件中的展昭。展昭眉头蹙了蹙,拨开小倩要往包拯书房去。 小倩立时吓得瞪大眼,慌乱地抢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展大人,包大人有要事商量,你……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你知道什么?”顾及到包大人的安全,展昭必须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件事很重要,真的。”小倩怕他不信,极力强调“包大人也不希望有任何人去打扰。” “他真这么说?”展昭怀疑“那你为什么还要鬼鬼祟祟的偷听呢?” “我……我有吗?”小倩干笑着打哈哈“我……我只是觉得屋子里闷,才出来散散步。” “哦,真是这样吗?”展昭拿莫测高深的眼神看她,看得小倩心里发毛。 他对余倩不是很了解,但多多少少听公孙策提起过。公孙策说,小倩生性淳良,勤学好勉,为人憨厚。想必这样的人一般都不会撒谎,一撒谎,眼神就会躲躲闪闪,一脸心虚的样子。而小倩初时的惊慌就已经出卖了自己的谎言。 所以他百分之百的肯定,她在极力隐瞒什么。 扭头望向包大人的书房。 小倩的神色一下子更慌了。 果然,被自己猜中了。展昭想,事情似乎挺严重的。既然她不想自己知道,那就罢了。他相信,青天白日,包大人不会出什么事。 “你不说散步吗?”展昭笑笑,掉头就走。 后面,小倩重重舒了口气。 她一直目送展昭走远,才想起自己来偷听的目的。边轻手轻脚地向书房走,她心里边惋叹,想那展大人一表人才,小姐要喜欢他,该多好,至少不用这么痛苦。 经过番努力,她终于顺利来到了书房的窗子下。 “大人,今天找叶漩只为了说这番话吗?”屋内传来自家小姐质问的口吻。 小倩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耳朵贴墙,贴得更紧了。 屋内,包拯从书案踱到窗前,后又从窗前踱回书案,并重重叹了口气“庞小姐年轻貌美,何苦为了本府而毁了自己原本美好的前程。” 长长翘翘的睫毛颤了颤,上面有泪水湿润,叶漩嘴角扯出抹浓浓的苦笑“从爱上大人的那刻起,我就已经没有了前程。” “庞小姐,不可胡说。” “大人认为我胡说吗?”叶漩慢慢走到他身边,抬头看他,紧张地问“大人的心里可曾想过叶漩一点点?” “胡闹。”包拯转过身去不看她。 叶漩神色黯了黯,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你可以不爱我,但却无法阻止我爱你。你是不是觉得这很荒唐。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眼神就被你的一举一动牵引了。大概是在陈州吧,为了陈州百姓,你毫不畏惧庞府的权势。为了李家血案,你忍痛铡掉自己多年好友。这些都致命地诱惑了我……” “庞小姐……”包拯背对着她,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看着这样的他,叶漩好心痛,好恨,恨自己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压力。 “你不要再说了。” 泪流得更凶,模糊了视线,叶漩脚下有些站不稳,伤心之余,一把抱住了包拯。包拯整个人明显僵了僵。 包拯抓住她的手就要拿开。 叶漩轻轻的乞求“帮帮我,让我留点自尊。” 屋内久久安静下来。 小倩耳朵趴在墙上,听不见声音,难免担心。于是偷偷探出脑袋往里张望。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 她整张脸都白了。 不敢相信地瞪大眼。 书房内,叶漩静静地抱住包大人,而包大人像根木桩一样,站着不动。 “你在看什么?”熟悉的,好听的男人嗓音在耳边响起。 小倩身体一个惊颤,猛地转身,背重重撞在墙上。紧接着,展昭带着温婉笑容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呆木地张了张口,发不出半点声音。 展昭的视线由她脸上移向书房内。 然后,唇角的笑容像雪般,慢慢融化掉。手里的古剑紧紧握住,要嵌进皮肉般。他本来是真的走了,但终究不放心,就又折了回来,没想到却撞上了这一幕。这叫他情何以堪? 阳光明媚的洒落窗内,却没有温度。叶漩哭够了,松开抱着包拯的手。 “庞小姐,回去后,把不该记住的,忘掉。” 包大人语重心长的声音响起。 叶漩没回答。 包拯觉着奇怪,就转身看她。她坐在书案上,脚在空中乱晃。 窗外,展昭被小倩拼劲全力,拉到一旁躲好。 叶漩望向窗外出神。 “庞小姐……”包拯又唤了声。 叶漩这才有所反映,她转头,一脸茫然的样子“包大人,如果树叶没有了风,它还会动吗,如果花草没有了土壤,它们还能活吗?” 听了这些话,包拯一阵心慌。 只见叶漩轻轻一笑,眼神都有些空洞“如果树叶没有了风,它或许还能动,那是因为有某样东西碰了它,但如果花草没有了土壤,它们就活不成了,所以……” 书房外面,展昭手中的剑握了又握,紧了又紧。 “所以……如果人不能呼吸,也就等于死了……” 书房内,叶漩淡道,神色平静得可怕。 包拯骇然地望住她。 叶漩伸手,取下发间的簪子,对准自己的脖子“包大人,我的生死,掌握在你的手里了。你选择娶我,还是选择杀我?” “庞小姐,切莫胡来。”包拯真的吓慌了,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性情淡漠,却心灵的庞叶漩会有这等惊人的举动。 簪子往脖子送了送。 包拯整颗心跟着提起。 “你娶不娶我?” “庞小姐……你这是……” 叶漩闭上眼,手握簪子的力度,紧了紧。 还有什么比这更杯具 “庞小姐,本府承认,对你些许动了情……” 叶漩的眼神凝了凝,握住簪子的手渐渐松缓。她不是真的要逼他,只是心里太痛,想吓唬吓唬他而已。这种电视上经常上演的狗血桥段对别人或许没用。但对包拯,那是铁定的奏效。不为什么特殊原因,只因他是包拯。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吓出的,竟是他这番诚挚的话语。所以,叶漩当时就怔了。 “但是,你要知道,本府乃是有妇之夫,岂可始乱终弃。这与那抛弃糟糠的驸马陈世美有何不同。百姓父母官,自身不正,何以正他人。” 簪子放下,叶漩深吸口气。 “庞小姐乃金枝玉叶,不可自贱身价。该找个适婚的年轻公子。本府万不能破坏小姐大好未来。还请小姐三思,切不可伤了令尊的心,他已年老丧子,再经不起折腾。” 叶漩低低头,呼吸了下,接着抬起“包大人,今日有你这番话,叶漩再也没有遗憾了。怪只能怪造化弄人。” “庞小姐……” 叶漩从书案上滑下,定定地望包拯,想要把他深深刻在心底“告诉我,你刚才的话,是真心的吗?” 她迫切地看着他,急于想知道答案。 “是。”包拯认真点头“你给本府带来太多震撼,叫本府想不记住都难。” 叶漩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然后再转头看他时,眼里的伤痛,淡去了不少。 “包大人……” “庞小姐,请讲。” “若有来生,请不要比我早出生。” 说完,叶漩走过去,拉开门,任阳光打照在脸上。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叶漩出来书房时,小倩已经拉展昭离开。并且先叶漩一步回到了客房。她怕叶漩知道自己偷听,非杀了她不可。 见叶漩进门时,脸色不是很差。她才稍稍放心,凑上前来细心询问。 “小姐……” 叶漩在桌旁坐下,有些累的样子。 “小姐,包大人,他……” 叶漩轻轻一笑。 小丫鬟吓了一跳。以为小姐疯癫症发作了。刚想跑出去,找大夫,就听叶漩轻轻的开口说话。 “他给我的震撼太大。” “小姐……”小倩更担心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小姐怎么看上去,好像陷得更深了。 “我要回去了。” “小姐……你对包大人……” “我想,我的爱,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叶漩站起身,冲小倩笑笑“我走了。” 我的爱,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是什么意思。小姐想通了,不再喜欢包大人了。小倩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但看小姐临走前,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她也没那么担心了。 牵着我哥,走在宽阔的官道上,叶漩抬眼望望天。蓝得澄清,蓝得透明。他注定属于天下百姓…… 回到家没多久,叶漩恢复了以前的米虫生活。每天经常干的事,就是搬几张椅子,要么放到院子里的大树下,要么放到花丛旁。搭成张简单的床,自己或坐,或躺在上面,边磕瓜子,边啃水果。 玲珑陪在一旁,经常拿鄙视的眼光瞅她。她很想直接提醒她“小姐,你好懒。” 当然,这些,她只能在心里想想,背地里碎碎念。要真当面说,不保叶漩会当场拍死她。某女很没有自知之明,把自己的种种行为,说得极其伟大,受尽委屈似的。 有一天,叶漩照样躺着无聊。玲珑照样拿鄙视的眼神瞅她。 某女歪头瞥了自家丫鬟一眼,然后,十分无奈的样子,长叹了口气。 玲珑以为她有心思,就集中起精神望她。 谁知叶漩,又连叹了几声,半天来了句叫玲珑直接吐血的话“啊,为了把空间留给他人,造福全世界,我甘愿窝在一角。” 虽然不懂,她要表达的整个意思,但大概的,还是知晓些。 自此,她不得不承认,她家小姐,不但疯癫,还很自恋。 又过了几天,叶漩收到了白玉堂的来信。信上提到,庞煜很好,在一家书塾当起了教书先生。最后,还问她,关于她喜欢包拯的事。 叶漩合上信笺,料想是花轩然出卖了她。心里有些不爽,当下略思量了会,便有了计较。随即,嘴角扯出抹阴险的笑。 拿起笔,沾了点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刷刷写开。 当白玉堂收到信后,打开看内容。开始还没什么反映,看到后面时,漂亮的眉毛慢慢的纠结起来。 庞煜着急地问他,信上都写了什么。 白玉堂就是不答,只手有些颤抖地抓着宣纸,神色古怪地盯着花轩然看。花轩然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禁对信中的内容大感好奇。 “哎呀,到底写的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庞煜着急得很,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信,一脸紧张地看起来。 同样的反映。 他看完后,也是神色异常古怪。 “你……”庞煜瞪向花轩然,结结巴巴,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我怎么了?”他更莫名其妙了“你们倒是说啊。” “你……自己看吧……”庞煜把信递过去,急着想回避的样子。 花轩然,茫然地接过,好奇地展开,认真地看…… 小会后 “庞叶漩……”一声吼叫响彻云霄。 抓狂地将信纸撕个粉碎,花轩然清隽的脸,气成了黑色。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胡乱扭曲事实。明明是自己说的,喜欢包拯。到头来,居然说成是他暗恋展昭,并且还告了白。 简直是胡扯,他是男人啊,男人怎么能喜欢男人。 咦……气死他了…… 之后,花轩然虽然极力解释,自己性向很正常,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更不可能喜欢展昭。他连这个展昭长得什么样,都不太清楚,谈何暗恋呢? 可是,明显的,那两人不是很相信,把他的解释完全当成了掩饰。每次睡觉,都会把门紧紧关好,防贼一样防着他。 被我哥抛弃的女人 最近庞太师又不开心了,老是背剪着双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 叶漩没多问。以为他八成又在朝堂上和包拯斗嘴,斗输了,心里憋气。过个小半天,等气消了,也就会没事。 可连续几天都这样,叶漩终于感觉了事情的严重性。以前也见过,他从朝中归来后,大发雷霆,但那也只是暂时性的,不用多会,就会平静下来。像近日的情况,却很少发生。 叶漩觉得,她有必要去关心一下。 这天,庞太师照样臭着张脸回来。半句话不说,直接往椅子里一坐,手狠狠拍在旁边的茶几上。震得茶几轻微的颤动。 “爹爹,你这是怎么了?”叶漩刚到门口,就见他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担心问。 “叶漩,你过来。” 见是自家小女儿,庞太师的心情稍稍好了点。 叶漩听话地走过去,在茶几另一边坐下。 “你有空,进宫多陪陪你姐姐吧。”他说着,苦叹一声。 “姐姐……”叶漩不解“她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庞太师对这个问题似乎特别敏感,当下手又狠拍在茶几上“还不是那个新进宫的于美人。” 啊,原来是宫斗啊。叶漩无语。她就不明白了,为了一个花心大萝卜,劳神劳力的,值得吗?是的,花心大萝卜,在叶漩看来,皇帝基本上都花心,还很好色。 “哼,那死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鼓动皇上打你姐姐,岂有此理。”庞太师那小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一听姐姐被打,叶漩也怒了。虽说她和这位姐姐相处时间不长,感情不深。但毕竟是家人,而且挺照顾她这个妹妹的。 “这只萝卜,不让人抽抽是不行的。”叶璇气鼓了腮帮。 “对,就该抽。”庞太师像终于找到了知音,拉着叶漩的手,那个激动。“要不是看在皇上的份上,老夫真想狠狠煽她一耳光。” “啊,我不抽她,我抽那只萝卜。” “萝……萝卜?”庞太师这才发现,他好像误会了叶漩的意思。 “是啊,萝卜。”叶漩理所当然地点头。 “哎,叶漩,你这样疯疯癫癫的,怎么是好。”庞太师伤心地摸摸她的头,以为她又开始不正常了,担心之下,说话的声音放轻了很多“管它红萝卜,还白萝卜,你今个下午随我进宫,去见见你姐姐吧,多陪陪她。她一个人挺闷的。” 叶漩点头。 坐轿进宫是件极其无聊的事。叶漩本想骑我哥去,庞太师不许。说一个女儿家,怎能骑马进宫,给人看见了多不好。何况现在,她还未出阁,更不能惹人闲话,免得将来嫁不出去。 叶漩听后,嘴角抽了抽。心道,原来,我已经沦落到愁嫁的地步。貌似玲珑也说过,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一般都成亲了。更恐怖的是,有好多,都已经生了两胎小孩。玲珑说得唾沫横飞,叶漩听得黑线满头。 16岁,就生了两个孩子,不是一般的恐怖。想想就恶寒的说。 掀开轿帘,叶漩往外观望。 路边有两个小孩在玩纸风车。他们举着纸风车跑啊跑,纸风车在风中转啊转。叶漩看他们嬉闹,听耳边传来他们的稚嫩的童音,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才放下帘子,坐回身去。 叶漩到皇宫,大概用了半柱香的时间。 她刚到,庞妃就拉起她的手,轻轻拍着,嘘寒问暖,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叶漩心里顿觉一股温热。 与上次见面相比,庞妃似乎瘦了点。果然,皇宫是个折磨人的地方么?也是,每天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不生气,不难过才怪。可生气又能怎样,难过又能怎样,不还得忍气吞下去。没办法,人家是皇帝嘛。 “哎……”想到这里,叶漩替这位姐姐伤感惋惜。 “怎么了,年纪轻轻,就学人家唉声叹气?”庞妃拿手指戳她饱满的额头,好笑地问。一点也看不出消沉的样子。叶漩有点不解了,爹爹不是说她气得摔花瓶么,怎么她就没见着呢? 看来爹爹说对了。她一个人确实闷了,有人陪,把不快忘掉,气也就跟着消了。这样挺好,省得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后来,叶漩才知道,她并不是忘了。只是当着她的面,没有发作罢了。皇宫说是很大,但却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她们逛了半天,入眼的,不是楼阁就是殿宇。再者就是花草树木。叶漩很快就厌了,躺在亭子里,不肯起来。任庞妃怎么拉,动都不动一下。 “你看你,一个女儿家,睡在外面,成何体统。” 叶漩闭上眼,四肢无力地摊在石桌上“我本来就不成体统。” 庞妃气得没话讲。 看了看四处,她又问“你真不走?” 叶漩摇摇头。 好吧,她认输,实在拿这个任性的妹妹没办法。只好坐下来陪她。叶漩闭上眼,休息近半个时辰,觉得身子舒服了点。才抬头看庞妃。 她正颦眉望向某处出神。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斜面不远处,有座水塘,水塘旁坐着个妙龄少女。隔得远,看不真切,但从那少女的身影可以断定,她和自己差不多大。 她旁边还坐着个男人,一身明黄,不是当今圣上又是谁? 庞妃脸色不大好。 “哇,好漂亮的白莲啊。”塘边,传来女子兴奋的欢呼。 男人一旁笑着应和。 “哼,狐狸精。”庞妃气哼哼的。 叶漩又往他们瞥一眼,脑中响起爹爹今早说过的话。 还不是那个新进宫的于才人。 居然敢鼓动皇上打你姐姐。 “姐姐。她就是于才人么?”叶漩望向庞妃。 庞妃听她问,很惊奇的样子“你倒关心起姐姐的事了?” 叶漩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是啊,说说看。” 难得有人主动想听自己的一肚委屈,庞妃当然就很爽快地讲开了。 庞妃看似凶,实则是个性格耿直,什么事都喜欢放在脸上的人。喜怒哀乐通常都藏不住。于才人得宠,她难免吃醋,看不惯。但碍于皇上,她也没太为难她。直到有次,在路上相遇。 她这位姐姐随便说了她两句不中听的。于才人当时态度很诚恳地道了歉。她表现得卑躬屈膝,庞妃自然不好多说什么。直接带着丫鬟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可谁知,当天晚上,皇帝知道后,莫名发了很大的火,气冲冲地跑进庞妃的房间,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听完自家姐姐愤怒的痛诉,叶漩美丽的星眸凝了凝,淡漠中带着些许冰冷。 庞妃正在气头上,这会还看不出其中曲折,但叶漩可不傻。她相信,这皇帝还不至于昏到这种地步。为了件小事大费周章。定是那于才人做了些什么或说了些什么。不过,这正好证明,她真的很受宠。也证明她并不是很明智。如果她再聪明点,就该知道,庞家,不是一般人可以得罪的。 当今圣上,八贤王,哪个不对爹爹礼让三分。 在宫中又逗留几个时辰,叶漩去找庞太师一起回家。庞妃本要陪她一起来,但叶漩怕她动了胎气,推辞了。 可她才走了不一会,就后悔了。因为她发现,皇宫的各处都很相像,根本就辨不清哪个方向。更别说,是找爹爹了。 爹爹只说,他去陪太后下棋。却没说具体在哪。这下,叶漩可是犯难了。想回去,找庞妃。却又走错了地方。 偌大的皇宫,她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路。 “唉,孤独的人总是我。”她手枕头,边走,边嘀咕抱怨“可有什么办法呢,是不?” 睁大眼睛,往前面望了望。前面半个人影看不到。她泄气地抬脚又要走。 这时,头顶传来阵痛,被什么东西砸了下。东西砸到头后,弹跳了几下,掉在地上滚了滚。 叶漩伸头去看,却见脚下,不远处安静地呆着颗黑葡萄。头顶上方跟着传来声笑。 她仰头望天,白云一簇簇,一层层……像极了棉花糖…… 为什么会觉得这画面很熟悉呢? 她想起了一个人,白玉堂。那个面容清俊,眉宇间风流韵味十足的少年。说起来,他帮了自己很多。她却连个谢字都没来得及说。 真是叫人惭愧。 “喂,想什么呢?”一颗脑袋忽然倒着出现在她脸前。 叶漩出于本能后退了一步。 抬眼看去,此人正双脚倒挂在树干上。调皮地看她。 “喂,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少年又问,顺手往嘴里塞了颗葡萄。 叶漩看他嘴巴一张一合地咀嚼,什么话也没说。 “要吗?”少年冲她张开手,示出几颗葡萄。 叶漩看他吃,嘴里有些馋,就拿了两颗过来。 那少年对她好感顿盛。翻空跃下,稳稳落在地上,她面前。 “嘿,我叫赵田奕,八贤王第二个儿子,你呢?” 哈???叶漩成功噎到了。八贤王的二子,赵田奕。难道她跟八王爷家就这么有缘么,随便走个路,都能碰上他的儿子。 “庞叶漩。”叶漩把葡萄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酸,有点甜,味道刚好。 “庞叶漩!!!”赵田奕吃惊地拿手指她“被我哥抛弃的女人。” 被你哥抛弃的女人。叶漩好看的眉毛抖了抖。吞下葡萄,伸伸舌头,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她才缓缓开口“是双向抛弃。” “双向抛弃?”赵田奕显然没听明白。 “哈,天色不早了,我爹在等我。”叶漩朝他摆摆手。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叶漩径个往前走,把后面的赵田奕自动无视掉。 “喂,你去哪,那个方向是去冷宫的。” 叶漩终于停下了脚步。 某男郁闷地撇撇嘴。他想,他有点理解哥哥的心情了,被人无视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家人团聚 被人无视的感觉很不好受。 曾有段时间,赵田奕总见自家哥哥,赵田烝恼怒地在院子里掷飞镖。每掷一下,就咬牙切齿地喊一个女子的名字“庞叶漩……” 哥哥女人缘太好,身边每天都会众星捧月地围着好多好多。可是这庞叶漩是谁,为什么会让他如此记恨呢?到底哪里得罪了他。赵田奕很好奇,在他印象中,哥哥是个不太容易记仇的人,也不容易记住一个人。 后来,从爹爹口中,才知道,庞叶漩原来就是哥哥前不久许下的未婚妻。他问过哥哥,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般记恨庞叶漩。赵田烝的回答让他很无语。 庞叶漩看不起他。 庞叶漩看不起他,她真是这么心高气傲的人么,怎么跟父王说的不一样。父王可是在自己面前大大夸奖了她一番呢。 他很好奇,一直想见见此女,没想到今日给遇着了。 听叶漩说,不认得路。 赵田奕就好心地带她去找庞太师。 经过小段时间的相处,他不得不承认,庞叶漩与一般小姐,确实有些不同。这点,就连他哥哥也是承认的。 在男人面前,她不会感到半点拘谨。始终淡漠的脸上,偶尔划过丝柔和。她似乎不太喜欢说话。 一路上,基本都是他在说,她在听。隔半会,才会冒出句话来。而且,大多是他听得不太懂的话。 他们快要到太后亲寝宫时,庞太师正好迎面出来。 见到赵田奕也在,愣了会。 “太师。”赵田奕上前施礼。 庞太师微微点头“不必客气,你爹和我乃多年好友。” “是。” 庞太师这才抬头看叶漩“你姐可好?” “哦,很好。”叶漩翻眼想了想,这应该算是好吧。虽说被皇帝和那个于才人气到了,但总体上还是好的吧。 庞妃过得好,庞太师放心了。眼看天色将晚,就带叶漩出宫回府去。路上,出宫门不久,他们的队伍意外地遇上了开封府的。 “开封府包拯,见过太师。” 听到前面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叶漩的心热了下。 把轿帘掀开条细缝,她偷偷看去声处。包拯正拱手对自家爹爹施礼。 庞太师一如既往地不领情。冲他哼了声,令人起轿。 看到这场面,她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笑。爹爹处处跟包拯过不去,但心地却也是好的。若不是因为哥哥,他们关系也不会紧张到这般地步。不过,有个人和爹爹斗嘴,未必是件坏事吧。 某女很没良心地想着。 轿子再起的那一刻,叶漩好紧张。她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总有轿子被几股视线穿透的感觉。 这种感觉如芒刺背……一时间,心绪难以平静…… 叶漩回到府邸,自己的房间里。又收到了白玉堂的来信。信中内容大概是,她哥哥庞昱想回家看看。多日不见,挺想念的。 叶漩拿着信,扑倒在床上,连续翻了几个身。她实在很犹豫。她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冒险。一旦事情搞匝,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但她也知道,就这么隐瞒和拖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思念哥哥,爹爹已多少次寝食难安。 动作快速地将信揉成一团,搁在自个白皙的额头上。叶漩闭上眼,努力在脑中权衡了下。最后,终于坚决地睁开双眸,里面闪着毅然的光。 好吧,赌一次。 这几天,朝中没什么事。叶漩就趁机提议庞太师,到外面走走,放松放松心情,活动活动筋骨。 见自家女儿难得主动关心自己。庞太师很高兴,眉眼都舒了开来。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利用上早朝时间,跟皇上请了些日子的假,下午就和叶漩一起出远门了。 叶漩拟定的去处是庞家在外面的别院,那里地处开封偏远郊外,平常很少有人出没。因为只是去玩玩,所以路上没带多少东西,只除了些换洗的行装。别院虽不常居住,有时一年,都没人去。但也雇了佣人,一天两次的打扫,所以干净程度决不亚于正式的府邸。 郊外空气清新,难得要住上些日子。叶漩自然会把我哥带来。本来丫鬟玲珑和溪湲也求着要跟来,但叶漩此行的目的,并不只是单纯的游玩,所以,说什么,都没有应允。 刚到别院,叶漩就把车夫和管家打发了回去。庞太师很奇怪,但见叶漩很开心,也就没多问,由她去了。 别院很大,四处都很干净。屋里的家具,被褥都新翻了个遍。想是管家提前通知了那些常年居住在此,负责看护的家仆。 别院离城虽偏远,一日三餐却也没落下多少。 这里每天所需的蔬菜基本上都是家仆们自己种的。菜园就在离别院不远的山脚下。大片大片的,入眼尽是绿。 叶漩闲着无聊时,会蹲坐在田埂上,默默看家仆们打理菜蔬。 又过了几日,她和白玉堂约好见面的时间到了。 那天,她早早的起床,支开别院内所有的家仆。空旷的别院,顿时就剩她和庞太师两人。此时,庞太师还没睡醒。 她就亲自到厨房去,升火做早饭。 复杂的菜肴,她不会。但简单的小菜,能炒出几样。这都归功于这里的家仆。他们在炒,叶漩在旁边看时,都会很细心地讲给她听。 渐渐的,看的次数多了,听的也多了。自然而然,也就能炒出几道像样的菜。 几碟清淡小炒,加上米粥。 叶漩欢喜地笑开。觉得这样的日子满意极了。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愁。吃了玩,玩了睡…… 汗,怎么跟猪似的? 某女后知后觉地寒了下。 等她把这一切忙好,早饭端上桌。庞太师也起了来。 一听叶漩说,这些菜都是她亲手做的。庞太师忙执起筷子有些迫不及待地尝了开来。嘴里啧啧称赞。 望着很少这般开心的爹爹,叶漩心头一酸,眼眶一热。她想,爹爹其实和自己一样,是个十分容易满足的人。如果不是生在皇家,日子或许会更好吧。 至少哥哥不会犯罪,以致现在连和家人见个面,还要偷偷摸摸的。 “爹爹,今天,我想让你见个人。” “哦?什么人?”庞太师觉着奇怪,这桩院子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么? 叶漩拿瓷勺,搅碗里的米粥,没有回答他,而是道“爹爹,你能不能答应我?” 庞太师抬头看她,等她把话全部说完。 “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密。” 她说得一脸认真,完全不是开玩笑。庞太师先是顿了顿,后是点头答应。 叶漩才放下心,专注吃早饭。 和白玉堂约好的时间是正午。但他们中途耽误了点,所以来得比预期晚了大约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并不能影响他们各自激动的心情。 院里没外人,花轩然在院外把守。他们说话德声音也就大胆放开了。 庞太师在屋内午休,还没醒来。庞煜急于想见他,就先静静进去屋内。叶漩站在门外,深深吸了口气。 白玉堂拉她到一旁,走去屋外,在一棵梧桐下停住。 好久没见,他还是老样子,面容清秀,白衣翩翩,眼底藏不住的风流。 白玉堂抱剑,斜倚着树干,探寻地打量她。 “丫头,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他浅浅一笑。 望着这样的他,叶漩忽然好愧疚。头跟着慢慢低了下去。 白玉堂的笑慢慢收起。 “谢谢你,白玉堂。” “哎……”白玉堂轻叹,伸手去摸她的头。 “我能帮你什么吗?” 白玉堂的手顿住,由摸她的头,改为拉她入怀。 “回答我几个问题。”他的声音透着几分悲哀“就这样,没有比这更大的帮助了。” 叶漩抬头望他。 白玉堂轻吐口气,又振作了下,才缓缓开口。 “你真的喜欢包拯吗?” “是。”叶漩不否认“我很喜欢他。” “你……这是为什么”白玉堂非常不解“明明知道……” “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叶漩接过他的话说完“你要知道,我也不想这样。我没办法,他给我带来的震撼,比任何时候都要多,都要大。他的无私,他的悲天悯人,心怀天下,对我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我没能力去抵抗,所以只能越陷越深。” “那他……”白玉堂转头看向别处。 “我好幸运,他并不是完全看不到我。他说,他对我动了情,但却不能接受我。我理解他的不能。” 白玉堂再深吸口气。 他张口想说什么,屋内这时传出阵痛哭声。想是爹爹醒了,见到哥哥,情绪难以控制。 “爹爹,哥哥……”叶漩轻唤,眼泪跟着扑簌簌掉下“你知道吗,他们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为了他们,我会不惜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可是,我好怕,好怕将来的某天【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同时面对他们和包大人。那时,我又该怎么办?” 后面没有声音。 白玉堂隔了半晌才道“不会有那一天。因为,在你去面对之前,我会先去面对。” 叶漩转身看他,心中又一阵感动。 她,庞叶漩,何其幸运,穿越到这个时空,认识了这么多关心自己的人;她,庞叶漩,何其不幸,注定要辜负太多的人,却无能为力。 脸皮比城墙厚 庞太师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的煜儿不但活着,还好好的。现下,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事。 饭桌上,他拼命往庞煜碗里夹菜。搞得叶漩都有些羡慕。 爹爹虽答应自己会保密,但叶漩终究还是不怎么放心。饭后,不得不再次提醒他,其中的利害关系。 庞太师经过一次近乎生死离别,成熟了好多。 “叶漩放心,爹不会把自己儿子送上绝路。那个包黑子也永远不会知道,就是苦了煜儿……一个人在外……” 说到这,他忍不住再次老泪纵横。 庞煜一旁忙劝“请爹放心,煜儿并不是一个人,还有白玉堂和花轩然。他们对儿子都很好,亲如兄弟一样。” 庞太师这才放心了些,看看白玉堂和花轩然,恳挚地道谢。 下午的时光安静和谐。叶漩和白玉堂,花轩然,庞煜一同去外面骑马。他们比赛谁骑得快,谁骑得慢。 我哥当真很通人心,叶漩一声令下,卯足了劲儿往前跑。留下后面三个男人相视一笑。 花轩然刷地合上折扇,骑在马上还不忘摆酷,一身花里胡哨的外衣,三个人当中极其显眼。 “你们觉得这匹马儿像谁?”他拿扇子指了指我哥。 白玉堂和庞煜又是一笑,像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除了它家主人,还会像谁。一样的任性,一样的习惯无视旁人。 自始自终,那马儿可是瞅都没瞅他们一眼呢。 “我们也走吧。”白玉堂扯扯缰绳,身下的马儿立即撒蹄欢奔起来。 白玉堂一走,那两人自然不会留在原地,也都骑马跑起来。 叶漩跑到很远的地方停下,等白玉堂他们追上来。 我哥利用闲时,低头随意啃几撮嫩草,然后抬起啡了几声。 白玉堂最先赶到,接着是花轩然和庞煜。几人聚在一起,笑笑闹闹,好不自在。 快乐的时光总会让人觉得短暂。很快,就要到了分别的时间。庞煜和叶漩单独走在一块。风从耳边吹过,留下丝丝凉意。 叶漩挑了个片干净的草地坐下,顺便拍了拍旁边,示意庞煜也坐下。 庞煜坐下,眼睛望着其他地方出神了会,扭头看叶漩。发现叶漩和自己一样,注意力不集中,心不在焉的。 他不禁关心问“叶漩,在想什么?” “啊……”叶漩淡应“我在想,那座山,要让愚公移,需要多久呢?” 她拿手指向远处轮廓清晰的山脉,很苦恼呢。 “叶漩,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庞煜先是无语了阵,后是拍拍她的头“你变得好快,我的意识完全没有办法跟上。” 叶漩转头看他。眼中有不解。 “没事。” “……” 叶漩闭眼躺下,轻轻打了个呵欠。享受身体的自由放松。骑马跑了这么久,她有些累了。之后,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叶漩一直都没弄懂,庞煜那句话的意思。 你变得好快,我的意识完全没有办法跟上……跟自己喜欢包大人的事有关吗…… 因为担心被人发现,所以白玉堂他们,没多作停留。 天阳落山之前,他们三人就匆匆告别而去。庞太师舍不得儿子,却也无奈。气氛一下子变得好沉闷。叶漩骑我哥前往送行,路上什么也没说,只在同众人分手时,来了句叫众人直接当场吐血的话“哥,白玉堂,花轩然,你们三个,路上要小心女色狼,遭毒手可就惨了。” 三人嘴角同时抽了抽。 谁也不想搭理她,直接扯动缰绳,扬鞭而去。 保重,哥哥。 保重,白玉堂。 保重,花轩然。 目送他们离开,叶漩在心里默默地念。她想,她欠白玉堂和花轩然的人情,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这样安静的日子,叶漩本想多享受些。可天下大多事情往往不尽如人意。庞煜等人走后的第三天下午,他们接到了宫里传来的紧急消息,说是庞妃出事了,在宫中和于才人发生了争执,皇上盛怒之下,要把她打入冷宫。 叶漩听后,托着下巴细细斟酌。 庞太师急命人收拾行装,即刻动身回开封城。 坐在马车内,叶漩掀着轿帘不住看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一面问爹爹“于才人是什么来历?” 庞太师瞪了瞪眼才道“她是……” 叶漩这才知道,她是节度使于源的女儿。怪不得会这么嚣张,公然欺负姐姐。原来后台还算硬朗。叶漩和庞太师没进自家府邸,直接进了宫。 庞太师去书房觐见皇上,叶漩去找庞妃。她到时,庞妃正气得砸屋子里的瓶瓶罐罐。砸得它们砰砰响。给她带路来的小太监吓得立马缩了出去。 “出去,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没听到吗?” 叶漩往门板上一倚,静看着庞妃。 庞妃以为是哪个奴才不听话,立刻怒了,转身正要发作。见是叶漩,在那愣了愣。 “叶漩……” 叶漩笑笑“发生了什么事?” 真正的宫廷斗争和电视剧,小说里的一样狗血。听庞妃慢慢说来,叶漩只差那么一丁点,就迷迷蒙蒙睡着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于才人在水榭置了酒席,邀请庞妃前往一叙。叙着,叙着,这于才人不知打哪发的神经,一头扎进了水里。好了,问题出来了。于才人身边的丫鬟一起诬赖庞妃推她们家主子入水。接着,就闹到了皇上那,再接着,这皇上被美色迷昏了头,皂白不分,就要把庞妃打入冷宫。 “靠,能不能换个新鲜的玩法,怎么玩来玩去,就这一套。”仰头看顶梁,叶漩郁闷低抱怨。 “叶漩,你……” “哎,这事好办,跟那萝卜说清楚就得了。”叶漩耸耸肩,表示此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漩,你有办法?”她的话,庞妃听得不太懂,但意思却明白了。 叶漩点头。 “走。”庞妃不等叶漩反映,拉她就往外跑。 明明是一件小事,是的,在叶漩看来,是件小事。可却闹得整个皇宫不得安生。爹爹在和皇上的争辩中,争不过,气得没法,只好要求于美人出来当面对质个清楚。 连着太后那边也惊动了,带着大队人马巴巴地跑来解决问题。 站在一旁,叶漩很想仰天大喊一声“世界为什么如此狗血?” “你说,庞妃推你下水,有什么证据?”太后声势凌人地问。 庞太师瞥了眼地上跪着的于美人,气得从鼻孔哼气,两边胡子跟着微微翘起。 “太后,是玉儿不好,不该说些姐姐不高兴的话。”于才人,全名,于玉。此刻正一副可怜相,双目含泪,扮好人。直把皇上的心给刺了个透。 “哦,你说了什么话,庞妃非要推你入水?”太后又问。 “玉儿说,皇上日理万机,身心疲惫,妹妹有许多照顾不周地方,还请姐姐指点一二……”于才人说着,低下头去。 她的意思,很明显,庞妃是因为争风吃醋,才推她的。 “庞妃,你怎么说?”太后望向了自家姐姐,叶漩不由也看过去。 “太后,我,我没有推她。”庞妃急着解释。 众人互相看了看,她的解释,显然没有于才人来得有说服力。也是,遇上这种情况,本就很难说明。 再者,庞妃性格素有些刁蛮。这是宫中众人皆知的事。谁也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在冲动之余,出手没个分寸。 “哼,你不要在这血口喷人。”庞太师气得拿手指于才人。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的……”于才人又开始扮可怜。 “你……”庞太师没辄,肺都要气炸了的样子,脸色很黑。 “你说,我姐姐推你?”看着自家姐姐和爹爹同时受憋,叶漩终于忍不住了。 “是。”于才人应道。 一旁的皇上走过去,拉她起来。 “姐姐用哪只手推你的?”叶漩淡淡瞥她一眼。 “哪……哪只手?”于才人没料她会这么问,当下有些心虚,答出的话结结巴巴“事出突然,玉儿记不清了。” “哈,记不清了啊。”叶漩双手枕到脑袋后面,眼睛望向众人身后的大树。徐风下,茂密的枝叶轻轻颤动。 “是,记不清了。” 皇上看看于才人,又看看叶漩,眉头皱了皱。 “那姐姐当时是从哪个方向推你的?”叶漩再问“你是背着水池,还是面着水池的?” “我……我是面着水池的……所以没有防备……”于才人想了想道。 “面着水池的啊,那就是说,我姐姐当时站在你后面,推你下水的了。” “是。”于才人望望叶漩,不知为何觉得很心慌。 “那我刚开始问你,姐姐是用哪只手推你的,你为什么不回答说是看不见,而是记不清呢?”叶漩收回落在大树上的视线,打趣地审视于才人“啊,难道你是360度的白眼或背后又长了双眼睛不成?”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白眼?” “白眼就是忍者世界里的血继界限。”叶漩摆摆手“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事实证明,你在撒谎。” “我……我没有……” “你当然没有。”叶漩抢过她的话“因为你脸皮比城墙厚,所以在你眼里,这随便诬赖人的事,算不得什么,更谈不上撒谎。” “皇上,你要为玉儿做主啊。”争不过叶漩,她只好转而求助皇上,想用泪水软化他。 哎,叶漩无话可说,也不必再说。 “住口。”皇帝甩开她“回去后,好好反省。” “皇上……”于美人还想说什么。皇上已经愤怒的拂袖而去。 庞妃多天来受的气,总算是爽快地发泄了回。当下,拉着叶漩有说有笑,好不开心。自家姐姐开心,叶漩当然也开心。 她担心于美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忍不住小声提醒“姐姐,圣上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你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太急躁,好好跟他说,他不会把你怎样的。” “你又知道了。”庞妃笑着,点了下叶漩的脑门。 叶漩轻轻一笑,如果他不是通情达理的好皇帝,包拯再怎么清廉公正,也是无济于事。虽然有时,脑子糊涂了点,但整体上,还是不错的。 叶漩惹的乌龙事 对于叶漩这样的米虫来说,与人争执,是件浪费口水和精力的事。若不是牵扯到自家的姐姐,她才懒得去管。 庞妃高兴之余,拉住叶漩,不让她回府。说是,她们姐妹两好久没聚在一起,今个难得有空。 庞太师见她两感情好,自是很乐意,当下对叶漩说“叶漩,你留在宫里,好好陪你姐姐,你姐姐说得对极了。” “啊,好啊。”叶漩轻轻打了个呵欠“听说宫里的御厨弄的东西很好吃。” 庞妃笑着戳她额头“多大人了,就知道吃,改天让人给你相个好人家,嫁了得了。也好有人管管你。” 叶漩黑线地瞥她一眼,她真有点担心,额头再让她这么戳下去,迟早要烂。 宫里有专门供贵妃们使用的温泉,躺在里面,身边放着果盘,想吃的时侯,拿点放进嘴里。这种感觉真是舒服极了。叶漩一泡进去后,就再也不想起来。温热的泉水流淌过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轻轻细拂,像暖意浓浓的春风一样,叫人迷恋不舍。她很庆幸自己留了下来,这种神仙般的生活,正是她这只米虫的期待已久的。 庞妃替她整理长发,一面笑着和她说话。 “叶漩,可有中意的人?” 叶漩嘴里塞得满满的糕点,望着自家姐姐充满期待的脸,下意识地嚼了嚼,然后咽下。 温泉里,热气蒸腾,款款而上。 她身子往水里滑了滑,才道“没有吧。” “没有?”见她反映有些迟钝,庞妃不信。 叶漩手伸向后面的果盘,抓了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使劲嚼。 “就是没有。”她含糊不清地回答。 “真的?”庞妃怀疑地瞅她,舀了勺温热的水,浇在她头上。 水从头发,躺到脸上,叶漩苦起脸来,嘴里依旧嚼着。 她样子很滑稽,看得池旁的丫鬟都有些憋笑。 “哼,敢对你姐姐说谎。”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没有……”她一连说了几个没有,就差从水里跳出来,指着庞妃喊。 庞妃不再逗她,命人准备给她更衣的丫鬟上前来等侯。 叶漩又泡了会,才有些不舍地走出温泉。不为别的,只因肚子饿了,在大唱空城计。 叶漩的身材很好,纤腰细腿,肌肤白皙滑腻。丫鬟给她更衣时,庞妃趴在水里看着她。若不是自己的姐姐,叶漩真怀疑,她有同性嗜好。 泡完温泉,坐到热香的饭桌前,真是美的享受。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不但香,看上去也挺好。叶漩实在太饿了,不等庞妃说话,就执起筷子吃起来。 看她那副吃相,活像只大青蛙,庞妃既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 一顿饭吃下来,天色已晚,古人睡得通常都很早。叶漩穿越最初,很不习惯。但呆着,呆着,也就习以为常了。 事情往往这样,你希望它发生,它就偏偏不发生。你希望它不发生时,它偏偏就发生。庞妃就是如此,平日,天天早盼晚盼着皇上来她寝宫,他就是没来。偏巧,叶漩在的时候,他就来了。 当时,外面的天全黑了。叶漩已经脱去外衣,窝到床上,裹在被子里。庞妃也正打算睡下。就听外面守门的丫鬟来报,说是皇上驾到。 庞妃当时就傻了,扭头看看叶漩,她也扭头看自己。 庞妃还没反映过来,皇上人已经走了进来,嘴上笑嘻嘻地喊“爱妃。” “皇……上……”庞妃尴尬地朝床上的叶漩瞥瞥。 发现叶漩半趴着身子,正好奇地望着他们。 见庞妃脸上有为难之色,皇帝不解地问“爱妃,你怎么了,朕来看你,你不高兴吗?” “没有,皇上,你能来,臣妾很高兴,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说着,拥过她的肩“说给朕听听。” “那个……皇上,今晚你到别处吧。”庞妃推道。 “哦?”皇上更不解了。 此刻,躺在床上的叶漩瞪着两只水杏眼在那郁闷。难道,她这个大活人,就这么没存在感么? 她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对着床外招了招,嘴里喊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别磨蹭了,上来睡吧,我不会偷看的。你们就当我是透明的,好了。” 她这么突然,没有预兆地冒出话来,把皇上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反映过来,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面子有些兜不住,当下面红耳赤地夺门而去。 叶漩歪头,看着她这个准姐夫离开,眯了眯眼,扯扯嘴角“嘿,害羞了?” 庞妃站在床下,又好气,又好笑。 只是她有些奇怪,她这个妹妹,应该未涉人事才对,怎么说出那种话,就跟说顺口溜似的,毫不避讳呢。 庞妃已有四个月的身孕,肚子不大。平日又穿着厚重的宫装,更是与一般人无异。但此刻脱了外衣,只着了层单衣,当下就能看出,她平坦的小腹有了微微的突起。 叶漩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小腹看。 见她如此,庞妃又没好气地拿手指戳她额头“瞧你,一个姑娘家,不知羞。你总也有这一天的时候。” 叶漩撇开视线,嘴角抽动了下。 她只是纯粹的好奇,别无他意。貌似这跟羞不羞没有多大的关系吧。不过,见刚才花心萝卜那样对姐姐,说明,他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她的嘛。指不定,要把她打入冷宫,这件事,也是说出来吓她的。 叶漩这才恍然大悟,对啊,真要打的话,早打了,岂会等爹爹和她回来。天下没有哪个做丈夫的会把怀孕的妻子赶走。除非他是变态。 想到此,叶漩迷惑了。心下有个大胆的想法,这皇帝莫不是想借爹爹来挫挫于家的气焰。 切,她在心里,大大把他鄙视了番。 叶漩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这夜,她做了好多梦。早上醒来时,只觉浑身无力,外加头昏眼花。整个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庞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早饭都没顾上,就派人到御医房,请来好多太医。一个接一个的诊治,甚怕出什么差池。 当然,叶漩觉得她是小题大作。但见见姐姐如此关心自己,心里不免一阵感动。 一一诊断后,太医确信,她是染了风寒。就开了副药方,并吩咐人到药房抓药,按时煎服。 众人都走后,庞妃拧了方湿手帕,敷在她有些烫的额头上。 叶漩闭眼不想说话,也无力说话。 “叶漩,你是不是有心思?” “啊,没啊。”叶漩不解,眼睛仍无力地闭着。 “你昨晚做梦,一直喊包大人呢。”庞妃顺了顺她耳边的发。 叶漩像受了惊一样,倏地睁开眼。 “怎么了,难道,跟包拯有关?”见她反映这么大,庞妃还放在她头发上的手顿了顿。 叶漩转头看她“我……” “怎么?” “我……包大人……他……他欠了我五十两银子没还,我不好意思问他要,只能在做梦的时候要了。”叶漩默默为自己擦了把汗。 庞妃看着她,隔了会后,止不住大笑。 “瞧你,也就这点出息,那包拯怎么欠了你五十两?” 叶漩闭上眼,没什么力气地开始编扯故事。 “那是个晴朗的早晨,我出门闲逛,路过青楼香渊,走到门口,碰到了展昭和开封府的四大护卫。他们正被人殴打,说是玩了他们的姑娘不给钱,我看他们可怜,就借了他们50两。他们说钱记在包大人头上……” “对方是包大人,所以,你不好意思要,对吧?”庞妃拍拍她的头,以示了解。 叶漩汗颜地点头,心道,展昭,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包大人,我对不起你们。 “都说开封府好,原来他们也好这口。”庞妃笑笑。 叶漩无语地闭上眼,神经质地来了句“青蛙顶桌,呱呱呱呱。” “……” 叶漩只是想蒙混姐姐,好过关。真的没想过别的。更没想过,她这位了不起的姐姐,会带人趁包拯上完朝时堵住他的去路,留下后面一干大臣面面相觎,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包拯本人则更是郁闷。 “庞娘娘,不知找包拯有何事?” “哼,包拯,我们庞家跟你有仇么?”庞妃哼声道。 “庞娘娘,包拯不明,还请说个清楚。” “不明,先是逼死我弟弟,再是欠我妹妹50两银子不还,你说,你意欲何为?” 逼死庞煜,这句话撑死还说得过去。 可是欠了庞叶漩50两银子,又是怎么回事。包拯好郁闷,真的好郁闷。 “居然还有这事。” “是啊” …… 身后,诸位大臣开始议论纷纷。 “包拯,你到底是给还不给?”庞妃逼上前一步问。 “庞娘娘,庞小姐何在?” “为了你这50两银子,她给气病了,你还有胆说。”庞妃气得咬牙。 “庞小姐病了?”包拯的脸上有些惊慌。 “包拯。”身后有人喊。 包拯转身,就见庞太师气冲冲地从白玉阶走下。想是刚刚的话,全部听到了。 “爹爹。”庞妃上前唤了声。 “你什么都别说了,回府后,我就派人上开封府去取。”庞太师充满敌意地瞟了包拯一眼“倒是叶漩,现在怎么样了?” “喝了太医开的药,正床上躺着呢。” “走,看看去。”庞太师拂拂袖,迈步走开。 都是银子惹的祸 喝完药,叶漩边啃苹果,边瞪着床顶郁闷。 她难道就天生享不了福的命么?好不容易,来到古代泡了次天然温泉,还要受凉感冒。真是……真是……郁闷极了…… 对着苹果,狠狠咬了口。咬得苹果一声咔嘣响。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门开启的声音。 “女儿,听说你病了,爹爹来看看你。” 叶漩歪头望向门口。 就见庞太师和庞妃一起走了进来。 庞太师在床边坐下,伸手去贴她额上,试试温度,关心问“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叶漩咽下嘴里的苹果“我没事。” “没事就好。”庞妃也走了过来“叶漩,你放心,那50两银子,爹爹和我都会为你讨回来的。” “哈……”叶漩张张嘴。 “对,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50两银子是跑不掉的。”庞太师拍拍她的手背。 叶漩黑线地再啃几口苹果。郁闷地意识到,事情好像变复杂了。 庞太师回府后,果真派管家带了些家仆,去开封府取钱。搞得展昭,张龙,赵虎等人都很是郁闷。 最郁闷的,就是包拯。他猜测,此事肯定跟叶漩脱不了关系。心下,不免有些无奈。没有叶漩本人出面说个清楚,他怎么解释也是枉然。 庞太师说了,他一日不还钱,就骚扰他一日。万分无奈之下,他只得乖乖命人去帐房,拨五十两银子交给庞府的管家。 休养了一天一夜,叶漩的烧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隔日,天一亮,她就起了床,去外面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晨露还没退去,阳光还没露脸。叶漩蹲□子,在一蔟花草旁,抬手去拨弄草叶上透明的水珠。 指肚传来凉丝丝的感觉,不冷,很惬意。 “你是庞叶漩?”身后传来声带着些许疑问的肯定。 叶漩转身,她长长的睫毛和头发上,还沾了点露珠。 “啊,皇……上……”叶漩愣了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听你姐姐说,你病了,现在可好些了?” 叶漩点点头。 “恩。”皇上也点点头。 接着,气氛尴尬起来,皇上望着叶漩,找不到话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低头想了想,接着又抬起。却发现叶漩已不见了踪影。 …… 叶漩从外面转回来时,庞妃正坐在梳妆镜前,丫鬟给她结发。她散漫地走过去,顺手搬了张椅子,在一旁坐下看。 庞妃除去有些刁蛮外,其实各方面都很好。和别人的看法不同,叶漩倒认为这位姐姐,刁蛮得可爱。在这座皇宫里,她这种豪爽的性格是很少见的。 结好发髻,庞妃转头,就见叶漩眼巴巴地盯着自个看,笑了笑。然后,起身,拉她坐到梳妆台前,自己亲自给她整发。 庞妃站在身后,一面给叶漩梳头发,一面细细打量她。 “还记得,小时候,你就喜欢缠着我跟煜儿。你总拿稚气的小脸,抬头看我,夸姐姐漂亮,问姐姐,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变得一样漂亮。” 哦,镜子中,叶漩眨了眨眼,心道,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小的时候这么自恋。 “没想到,一转眼,你就脱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了。” 庞妃挽好发,把叶漩的头,往左搬搬,再往右搬搬,对着镜子再瞧了遍,才满意。 叶漩刚想说话。 只听庞妃又道“只可惜,煜儿不在,不然看你现在的样子,定会很高兴。他一向最疼你。” 说到这,庞妃心头一酸,眼中有泪花闪烁。 叶漩吸了口气,眼睛也跟着红了。她转过身子,握住庞妃的手“姐姐,你不要太难过,哥哥,他没事。” 庞妃点点头。至少还活着。这样就好。她刚听叶漩说,庞煜还活着的时候,怎么也不信。以为她只是见自己心里难过,才出言安慰。直到,后来爹爹也承认,庞煜没死,这才信了。心里总算得了些许安慰。 早饭过后,庞妃拉叶漩坐下聊天,聊的全是小时候的事。当然,是庞妃在讲,叶漩在听。她们说到,叶漩七岁那年夏天,三个人爬树捉知了后,被爹爹罚跪的过程。她们刚讲完,爹爹就来了。并且给叶漩带来了,千辛万苦从包拯那要来的五十两银子。 叶漩黑着线,接过钱袋。把银子一股脑地倒在桌上,一两一两地数。 “你放心,我早命人数过了,少一个铜板,爹也不让。” 叶漩想,她头上的黑线肯定增加了。 她数了遍,银子确实不多不少,整整五十两。心下,不免有些惭愧,平白无辜,损害了展昭,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的声誉,又平白无辜从包拯那捞来几十两银子。想想,就汗颜的说。 晚上,叶漩梳洗,用完餐后,躺在床上,双手捧着那袋银两发呆。庞妃见她如此,不禁有些发笑。以为她是因为收回了银子,才兴奋的。 “你呀,用不着高兴成这样,不就五十两银子么?” 叶漩对着床顶,翻了个白眼“啊,全世界,掉进了钱眼里。” 庞妃在旁边躺下,笑看她。 这一晚,叶漩是抱着银子睡着的。可能真是应验了那句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了后半夜,她做了梦。 梦见开封府一干人等,追着她跑,问她要银子。她跑不过他们,途中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趴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然后,展昭走了过来,对她得意地笑,拔出手中的古剑,巨阙。指着她的脖子威胁“庞叶漩,你毁人声誉在先,骗人钱财在后,还不束手就擒。” “展昭……” 叶漩蹬了脚被子,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外黑蒙蒙的。庞妃动了动身子,继续睡。叶漩小心地伸手去摸那袋银两。 摸到床里时,终于摸着了。 她把银子抱在怀里,有些心悸。展昭他们。不会真的为这五十两银子,追杀自己吧。看来,得找个时间还了才成。 自戳脑门 第二天,叶漩在宫内又呆了小半天后,跟庞太师一起回府。庞太师最近心情不错。大概是终于在包拯面前扬眉吐气了回。 坐在马车内,一路笑眯眯的。 叶漩则手捧银子,在一旁犹豫。她在为难,这银子到底该怎么送回去,且以什么样的理由送回去才好。 她伸手扯扯嘴角,恨不得撕烂自个这张嘴。平时撒谎,撒习惯了。开始有些说话不经大脑思考。指不定将来会闯什么祸事。 “哦,我的心在颤抖,我的手在颤抖,我的心和手都在颤抖……”叶漩头往后一仰,没什么劲地低嚷。 “叶漩……”庞太师轻拍下她的头。 叶漩转头看他。 庞太师面上含笑道“今个,爹爹没事可做,咱们去开封府转转。” 嘎嘣…… 叶漩疑似听到了自己下巴脱臼的声响。 “开……开……封府……”她本能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庞太师单手捞过小女儿的头“是,咱们就去开封府,挫挫那包黑子的锐气,哼,看他还能神气多久。” “啊,天变色了?”叶漩使命从庞太师胳膊底下抽出自己可怜的脑袋,伸手挑开帘子往外张望。 外面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就连风也是极其柔和,轻轻的,淡淡的。天没变色,叶漩再看自家爹爹。他正闭目养神,嘴角微微咧开,咧开的那边,胡子跟着稍稍翘起。 竖起手指,对准自己的脑门戳了下。某女很神经地来了句“嘿,小王八,也要得瑟的。” 当马车停在开封府府衙前,叶漩不得不信,自家爹爹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见他们来,门口守护立即跑去衙内通报。 很快,包拯带展昭和公孙策出来迎接。 “太师亲自登门造访,不知有何贵干?”包大人双手拘前,微微欠身。 庞太师鼻孔朝天哼声道“没事,老夫就不能来么?” “不,当然不是,太师,小姐里面请。”说着,包拯朝叶漩瞥了眼。 叶漩揉揉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庞太师抬脚就走,和包拯擦身而过时,还不忘扭头瞪他。 包拯在心里小小郁闷了下,不知他又打的什么主意。而后,才跟在庞太师和叶漩后面进府。 此次相聚,因为跟公务无关,所以他们就坐到了花厅内。庞太师手捧茶杯,茶杯盖轻轻撇着茶叶末。 包大人坐在一旁,恭敬道“太师,鄙府的茶叶比不上贵府……” 包拯话没完,庞太师就打断他“那是自然,老夫年少时就爱品茗,哪路茶不识得,哪路茶没尝过。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君山银针,庐山云雾,府里就都置好多。不过……” 说到这,他顿了下。 “哦?” 庞太师,一手托起茶杯,另一只指了指杯身“你这茶,乌黑溜秋的,还真没见过。” “太师见笑了,这茶乃普通小店购得,哪比得上贵府。”包拯谦虚道。 “哦,原来如此,老夫就说嘛,这天下,怎么还有茶,跟你一样黑。”庞太师把茶杯放回茶几,捋须摇摇头。 旁边,叶漩“噗”的一下,吐出嘴里的茶。 庞太师回头瞪她。 她讪讪地从衣袖里掏出方手帕,在嘴边和胸前擦了擦。 庞太师回过头去,继续和包拯说话。 叶漩擦干净身上的茶水后,捧起茶杯,放到眼下,认真瞧了瞧。光线不够。就转了个身,面朝窗子,茶杯口对准透明的光线,再瞧。 茶水并不黑,只是绿了点。 见他这般,公孙策和展昭都有些憋笑。 啪…… 庞太师回头,就给她脑袋一记手刀,瞪了眼“女儿家,大大咧咧的成何体统?” 叶漩被他这么一敲,身子一个前倾,茶水晃出来,满登登洒了一身。同时,一阵重响,整袋银两从怀中掉了出来,摔在地上。 她嘴角抽了抽。 众人闻声望去,除了庞太师外,面色皆有些古怪。 此袋银两,不是别的,正是开封府的那只。 叶漩蹲□,要去捡。另一只手先一步捡起,递到她面前。 叶漩接过,抬眼望去。 展昭冲她笑了笑,温文尔雅之气,尽透无遗。 “展护卫,你带庞小姐去换身衣裳,免得受凉。”包拯令道。 “是,大人。”展昭拱手应道。 叶漩将银两重新塞回怀中。 展昭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庞小姐,这边请。” 跟在展昭后面,去换衣裳。叶漩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把银子给展昭,再由展昭转交给包大人比较好。经过上一次,敞开心扉的交谈,叶漩有些怕再次面对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展昭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叶漩抬头望他,有些犹豫地开口“展……昭……” 展昭回身看她。 叶漩举起手指,指了指天空“今天不会下雨。” 展昭愣了愣,才答“是啊。” 叶漩又指了指“明天说不定会下。” 于是,展昭成功地无语了。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些什么。 叶漩冲他咧咧嘴,把怀中的银子掏出来,递到他面前“这个,帮我还给包大人吧。” 展昭看看她,再看看那袋银两,没有接。 叶漩的手,捧着银两,就那么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 “啊,今晚要下雪了么?”叶漩见他不收,不着边际地说了句“雪很漂亮。” “叶漩……”展昭忽然很严肃地叫她。 “啊.”叶漩漫应。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包大人呢?”展昭定定地注视她“你喜欢他,不是吗?” 叶漩捧着银子站在那,头慢慢低下。 “上一次,在书房,你们讲的话,展某全听见了。”展昭手握拳,深吸口气,又道“包大人,难得对一个女子动情。他表面什么也不说,但是展某和公孙先生都看得出来,你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不然不会在听说,你在皇宫里病后,露出有些异常的担心之色。” 听到这,叶漩的头猛然抬起。 “包大人永远把心思藏着,外人一般都看不出来。”展昭边说,边打量叶漩。 叶漩咬咬唇,半会后问他“展昭,你生气吗。你说过,你喜欢我,可是……” “生气能怎样?”展昭反问。 是啊,生气能怎样,一个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一个是自己敬重的人。他除了默默的祝福外,还能怎么办。 他不是神仙,只是凡人。他承认,一开始,真的很生气。甚至有离开开封,离开包大人,重新走江湖,寻找另一片生活的冲动。但静下来,再三思想后,觉得这怨不得谁,感情的事本来就很难说。 公孙先生说得对,包大人身为一方之官,要顾虑的实在太多。对远在家乡的妻子的责任,叶漩的未来,庞太师和天下人的想法,还有他,展昭内心的深痛…… 没有办法,他就是这样的人,置个人利益不顾,把百姓,他人的事永远放在第一位。 “我明白了。”叶漩收回手,将钱袋抱在怀里。 然后,默默从展昭身边走过去。 展昭抬了抬手,手抬到半空,渐渐的握成拳,而后,慢慢地放下。 换衣服的时候,叶漩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脑中一遍遍回想,展昭才刚在院子里说的话。心头说不出的滋味,有点难受,有点窒息,又有点欢喜…… 她发了很久的呆,久到自己忘记时间。直到丫鬟叫她无数次没反映后,拿手推推她,才醒悟过来。 “庞小姐……” 叶漩望向丫鬟。她记得她。她住在开封府的那段日子,小倩不在身边,就是她来给自己送饭端水的。 她好像叫美涟。叶漩在心里想了想。 “走吧。”叶漩拿过搁在桌上的银两。 立刻有丫鬟给她开门。 展昭背着门,在外面等候,听到开门声才回过身来。叶漩换了身简单的粉红色衣裳,与平日的白色相比,多了份艳色。 展昭一时看得有些呆。 叶漩抬头,就见他盯着自己瞧,略略茫然“啊,怎么了?” “没什么。”展昭撇开视线“换好衣裳,也该回去了。” 叶漩点头。 回去的路上,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快要走到花厅门口时,里面传来一阵响动。好像是有人拍桌子的声音。 叶漩和展昭在门外站住,互相看了眼。双方眼中都有不解。 “包拯,你存心跟老夫过不去,是不是?” “太师言重了。” 叶漩郁闷了,临走前,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那你这是为何?”庞太师的声音再次传来“难道,你不是存心的?” “太师,包拯并非有意。” “哼,老夫说你有意,你就是有意。”庞太师不让。 “太师,大人,可否容学生说两句公道话?”公孙策谦卑的声音插了进去。 “哼,不用,你是开封府的,当然帮着他说话。”屋内,庞太师甩甩袖。 师父,金真古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叶漩真的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和展昭一起冲进屋内。不料脚下有什么东西滑了下。 她整个身子,顿时直愣愣地向后倒去。幸亏,展昭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叶漩靠着展昭站定,望向自家爹爹,再看看脚下差点让自己滑倒的东西。 黑白棋子。 是的,地上零零落落撒了好多黑白棋子。桌上的棋盘里,还留着几颗。 叶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下。难道,爹爹和包大人下棋玩,下着,下着,就吵起来了。 “爹爹,你……在干什么?”叶漩偷偷抹把汗问。 “叶漩,你来的正好。”庞太师朝叶漩伸出手。 叶漩抓住他的手,走到他身旁。 “你说说,他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说着,庞太师指了指棋盘“我走这边,他非要走这边,我走那边,他也要走那边,你说说,他这是想干吗?” “太师……”包拯无奈。 “罢,你什么也别说。” 包拯只得住口。 叶漩拉了拉自家爹爹“爹,我们回去吧。” “哼。”庞太师朝包拯一瞪,甩袖就走。 走到门口时,叶漩回头望包拯。包拯恰好也在望他们。 叶漩真是不懂,这位爹爹生的是哪门子气。这气生得毫无理由,难道就因为他是包大人么? 走出开封府,叶漩才想起,银两还没还。就让庞太师先在门外等候,自己折了回去。她回到花厅,丫鬟已将地上的棋子收拾好。 包拯在位置上坐着,看她又跑回来,有些疑惑。 叶漩把银两递给他“这……银子还给大人……” 包拯看看银子没接,转而问叶漩“庞小姐,可否告知本府,这银两所为何故,太师为何执意说,是本府欠了小姐的?” 叶漩思维迅速运转起来,可抬眼见包拯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看,神色一慌,就什么故事也扯不出来了。 “我……” “哦?” “我曾在开……开封府门口掉了50两银子。”叶漩说完后,总算稍稍舒了口气。 “这么巧。”包拯面上含笑。 叶漩也咧嘴笑了笑。 “本府明白了。”包拯点点头。 叶漩眨眨眼,心道,他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信还是不信? 包拯端起茶杯喝了口。 叶漩偷偷看他,脚下微微移动了下,手里还捧着那袋银两。 “包大人……”叶漩此时当真觉得很尴尬。 “哦?” “银子还给你。”叶漩手又往前递了点。 “有劳庞小姐,还要亲自送回来。”包拯这才接过。 叶漩很郁闷,这包大人纯粹是故意的。故意为难她,叫她尴尬。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他知道她在撒谎,迟迟不肯收回银两,是要小小的报复她一下。 切,对着空气,叶漩吐了口气。别看他平时一本正经的,其实内里阴着呢。而且不是一般的阴…… 中午的太阳有些热,叶漩抬袖轻拭额角的薄汗。庞太师掀开车帘对她招手。叶漩又回头看了眼开封府,才向自家爹爹走去。 车内还没坐稳,庞太师就发问了“你去干吗了?” “啊,洗下手而已。” 车内比外面凉快很多,叶漩拿手帕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哼,开封府的水,八成跟那包拯一样黑。”庞太师哼声嘀咕。 叶漩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拿眼瞅瞅自家爹爹一翘一翘的胡子,不禁怀疑,他和包拯的仇恨到底有多深。以前因为哥哥的死,还说得过去,可现在呢?难道说,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么? “啊……”身子靠着车身,叶漩没什么劲的打了个呵欠,再次开始发神经“其实,牛飞起来的样子,挺可爱的,胖嘟嘟的屁股一扭一扭。” 很自然地,她挨了庞太师一记手刀。 晚上,叶漩闲着无聊,命玲珑铺了张竹席在院子里。自个坐上面嗑瓜子。叫溪湲唱歌给她听。 玲珑坐一旁,边拿鄙夷的眼神瞅她,边削苹果。 溪湲的嗓音很好,唱出歌清清的,甜甜的。 叶漩闭着眼享受。 她听得正欢时,歌声忽然停住。 “小……小……姐……”紧接着,耳边传来玲珑略带颤抖的叫唤。 叶漩散漫地睁开眼,不解地望向玲珑。只见她手指着自己后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发现不对,她立即坐起身,扭头去看。 离她们不远的走廊边,站着个人。借着淡淡的月光,看不到脸,只看到此人头发窝成一团,乱糟糟的,跟草堆没什么两样。他左手提着个酒壶,正仰头往嘴里倒。 这画面再熟悉不过。 叶漩的眼睛有些湿润。她一个跳起,跑了过去。吓得玲珑她们在后面大叫。 “师父……”叶漩惊喜地喊。 那人努力撑开眼皮,努力望她。在终于看清来人后,咧嘴笑笑“好徒儿,终于肯叫我一声师父了。” “师父,你这些天去哪了?” 叶漩以为他会傻笑几声后,再回答。却没料,他只是淡淡瞥她一眼,抬脚踢了过来。他脚速很快,脚力很强。 叶漩险险躲过。刚想松口气,又一拳头生生朝门面砸来。 她身子一歪,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 “哼,这么久了,武功还是没长进。”金真古不再折磨自家唯一的小徒弟,盘腿坐在地上,又喝起酒来。 两个丫鬟早已看傻了眼,呆在那,张着嘴,一动不动。 “这些天,你都干吗了,又偷懒是不是?”金真古咕噜下几口酒,又问“我看你的心哪,全系在开封府了。” “哈……”叶漩惊愕“你怎么知道?” “那晚,你在院子里和丫鬟谈话的内容,我全听见了,包括你唱的那首歌,什么,爱情两个字,好辛苦什么的。”说着,他又举起酒壶往嘴里倒。 叶漩不说话了。 “要不要为师帮帮你?”他侧头看她,眼睛突然贼亮,一点不像喝醉的样子“包准他乖乖娶你过门。” 好雷人的“高招” 让他乖乖娶她过门。 叶漩以为自己听错了,张着嘴,蹲在地上不说话。 金真古瞥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好气地抱怨“怎么,不相信为师的能力?” 叶漩笑笑“爹爹不会同意的,包大人也不会同意。” 金真古白她一眼,为自己收了个没志气的徒弟感到悲哀“你就这点出息,他们不同意,想办法让他们同意,不得了。”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真有很大的把握。 “喂,那边的两个,若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小心我把你们剁了下酒。”金真古抬头冲玲珑和溪湲喊。 两个丫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讪讪地摇头,嘴里承诺道“不,不会,我……们一定不说。” 笑话,刚才看他和小姐半玩闹的过招,就能预知他武功不是一般的强。此人若得罪了,铁定以后没好日子过。 转头看到两个丫头受惊的样子,叶漩有些发笑。于是咧了咧嘴。 金真古仰头继续喝酒。 叶漩开口,想说话。却觉舌头上忽地一阵酸甜。有什么东西滑进了喉咙,那东西湿湿的,凉凉的。 她捂嘴看他。 “放心,你是为师唯一的弟子,我不会害你,你只要乖乖的,一切都好办。”说完,他哈哈大笑,仰头想再喝酒,却发现壶里已经空了,只剩可怜的几滴。 “嗯”金真古瞪了瞪他那双醉醺醺的眼,酒壶朝玲珑和溪湲的方向送去“那边的两个,给我打壶酒来。” 玲珑的胆子大一点,慢吞吞地挪了过来,有些害怕地伸手去接。 谁知,她的手快碰到壶身时,金真古乱糟糟的头发一甩,古怪地哼了声。她立马吓得缩回去。 叶漩看不过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壶,塞给玲珑。 玲珑拔腿就跑。 夜晚的风不大,吹在身上很舒适。叶漩懒懒地张开双臂,又揉揉眼,突然想起了展昭跟她说过的,关于剑法雪漫天的故事。 她好奇地凑过脸去,看金真古。 金真古拿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瞅她。 “师父,那招雪漫天,真的是为您的妻子创作的吗?” 叶漩眼巴巴地望着自家师父,等着他回答。 谁料,金真古原本醉意浓烈的脸,突然变得有些可怕。叶漩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整个身子翻转在地,双手被强制性地反压在后。痛得她只想哭天抢地。 “苍天,大地,地球倒着转了……” “谁跟你说这些的?”金真古更加用力地扭她的手。 “路……上的乞丐……”叶漩这次总算有点良知,没把展昭供出来。 “乞丐?”手腕上的力道加大,这位师父似乎不信。 “是……”叶漩趴在地上,抽了口气,她想,这双手铁定废了“那是个细雨绵绵的傍晚,我骑马走在通往陈州的路上,偶遇几个乞丐,他们可怜见地,只着了身单衣,单衣还破了几个好大的洞……” “说重点。”金真古快怒火冲天了。 “是……”叶漩再抽口气“他们一路走,一路拿筷子敲自个的碗,嘴里唱道‘有大侠,姓金名真古,好皮囊,智慧多。钻研武学,谁比他,谁比他。如影随形,名天下,一招雪漫,真情烈,再招御剑,风姿现。’” “他们真这么唱的?”金真古手下的力道明显松了。 叶漩连忙点头“就是这么唱的。” “也是,为师连名字都没告诉你,你怎会知这么多。”金真古说完,总算放开了她。 叶漩忍痛从地上爬起,坐正后,小心地活动活动手腕,看有没有废掉。 手腕传来丝丝疼痛,有感觉,证明没废。 叶漩总算安心了。 终于从恶魔爪中脱身,玲珑也打好了酒。她走过溪湲身边时,发现溪湲整个人呆呆的,像木头一样,没有表情。 疑惑地朝自家小姐那瞥去,好象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金真古接过玲珑打来的酒壶,晃了晃。因为酒很满的原因,里面基本没什么声音发出。酒壶再次装满,金真古很开心,脸色跟着柔和很多。 他迫不及待地拧开盖,咕咚喝口,轻道“丫头,知道我为什么只收你为徒吗,外面比你有志气,比你更适合习武的,大有人在,我偏偏只收了你。” 叶漩怨念地抬起头,心道,后面那几句,你可以省略不说。怨念归怨念,他到底武功比自己高了很多,心里再怎么不甘,免得皮肉再度受苦,嘴上还得乖乖回答“不知道。” “你和内人有几分相像。”说着,金真古凑上前来,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眼睛,鼻子,下巴都有些像,还有性格,目中无人。” 叶漩黑线,这是在夸她,还是贬她? 叶漩病了,病了两天两夜。消息传到开封府时,已是晚上。 包拯借着灯光翻阅公文。展昭一旁汇报着情况。 “看了好多太医,都不起效?”包拯推开手边的公文,抬头问。 “是的,大人。”展昭很担心“要不要,明天去探望探望。” “恩。”包拯点头。 幻灵丹,药如其名,吞服后,可以使吞服者,产生奇怪病症的幻像。这种药,江湖上还不曾出现过。 金真古是这么对叶漩说的。他说,给叶漩吃下的,湿湿的,凉凉的东西就是它。这是目前,世上唯一的一颗。乃是他一位精通药理的江湖朋友最新研发出来的。至于效用怎么样,正好可从叶漩身上参考参考。 叶漩这才悲催地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试验品。 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叶漩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说是幻象,其实她是跟真的病了一样,很难受。 金真古很不负责任的解释,让她有吐血的冲动。没关系,可能是用药分量上有不足之处。 会不会真死啊,叶漩郁闷地想。话说,已经两天没见到她那个古里古怪的师父大人了。会不会是知道她命不久矣,怕官府找上他,自己先开溜了。 哀怨地瞥了眼烛台上的灯火,玲珑坐在床边担心地看她。 事实证明,叶漩这完全是杞人忧天。 第二天,她就见到了这位师父。当时,庞太师正一脸焦急地在屋内走来走去,苦于无处觅良医。 就听门外护卫来报,说是有个道士想见您。能治小姐的病。 庞太师听后,一喜,赶紧走了出去。 庞太师走后,叶漩半睁着眼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又躺了会,门外传来阵脚步声。叶漩歪头看去,就见一身道袍的人和自家爹爹走了进来。她嘴巴张了张,啊了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不为别的,只因那身着道袍之人,不是他人,正是金真古。 平日,他蓬头垢面惯了,此时换了身干净衣裳,束起发,看上去清爽好多。若不是跟他很熟,叶漩想,她肯定认不出来。 金真古走到床边,先是偷偷冲叶漩眨眼,然后才在庞太师的注视下,装模作样地细细观察叶漩。 一会后,他状似无奈地摇摇头。 庞太师急问“怎么样,到底怎么样?” 金真古还是摇头。 “你快说,叶漩得的是什么病?” 见他这般,庞太师更急了。 “哎,只怕是无力回天。” 叶漩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什么?”庞太师大喊,脸上痛色更甚。 叶漩扭头望向自家爹爹,刚要说话。金真古怕她多话,趁众人不注意点住了她的哑穴和檀中穴。 “太师,无需着急,救令嫒,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太师忙问。 金真古正儿八经地在屋内走了圈,顺顺胡须,才道“嫁人。” 庞太师傻在那“嫁……嫁人?” 叶漩猛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他能出什么高招呢?真是太……太狗血了…… 她才不信,爹爹会傻到这种程度。 “是的,嫁人。”金真古认真点头“她要嫁的,可不是一般人。” “是谁?”庞太师认为这个方法可行。 “此人要文曲星下凡。” 叶漩彻底吐血。 “莫不是今年的状元郎。”庞太师眼睛亮了亮“老夫见过他,倒是生得有模有样,招他入府为婿,确是不错。” 庞太师对这状元郎似乎挺喜欢,说完后,坐到叶漩身边,伸手摸她的头“你放心,爹爹这就进宫面见皇上,请他降旨赐婚。” 叶漩忙拉住自家爹爹,急了身汗。她现在是有话说不出。 金真古见事情不妙,忙上前插话“太师误会了,不是状元郎。” “不是?”太师不解“除了状元郎,还有谁会是文曲星下凡。” “太师,是包大人啦……” 是包大人啦…… 庞太师石化。 “你……说的,可是包拯?”这几个字,庞太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金真古点点头,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不可能。”庞太师大手一挥“你走,简直荒谬透顶,我女儿情愿死掉,也不会嫁给包拯。” 是的,开什么玩笑。 好雷人的“高招”2 金真古见庞太师气得不轻,言语激烈,当下有些语塞,不知怎的应对。 “哼,想我女儿天生丽质,怎能插在牛粪上。” 听他这么说,金真古不乐意了“太师,包大人,怎么会是牛粪呢,你女儿嫁给他,好处多多啊,好处多多。” “好处,有什么好处?”庞太师冲他又是一瞪。 “嘿,这可太多了。”金真古边走,边摇头晃脑道“其一,你女儿嫁给了包大人,您的辈分就自然而然比他高了一级,你不是讨厌他么,那时想怎么整他,都随您的意,保准他连一句怨言也不敢存。” 床上,叶漩猛咳了一阵。 庞太师走过去,在她身上轻拍几下。 金真古就当没听见,继续摇头晃脑,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其二,包大人以后上朝,遇到您,当着众位朝臣的面,还得乖乖叫您声岳父,岂不是很威风。” 叶漩又是一阵猛咳。 庞太师又在她身上轻拍几下。 “其三,您女儿嫁给包大人以后,若有什么大事发生,还能走后门,您说,是不?”金真古冲太师得意地笑。 庞太师的胡子已经翘上了天。 叶漩则无力地躺着。 “太师,不要再犹豫了,就嫁了吧。”庞太师不说话,金真古以为他开始动摇了,继续劝服。 “出去!!!”庞太师彻底被激怒了。 “难道,你真的愿意看着她死?”金真古手指叶漩问。 “不错,老夫情愿她死。”庞太师说这句话时,脸上有万分的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见他如此执着,金真古有些心里没底。但又想,自己曾在叶漩面前信誓旦旦保证过,就这么放弃了,以后他这个做师父的还有什么颜面在自己徒儿面前抬头做人。张了张口,还想再劝,但总觉得说了也是白搭。 于是,他无视庞太师的横眉竖目,在屋内走了几圈,一面走,嘴里一面叽里咕噜地不知念个啥。 叶漩已经懒得理他。 “太师,若您真执意如此,那贫道也没法,你女儿,今夜便会吐血而亡。” “你,你,你,走,赶快给我走,老夫不想看到你。”庞太师抬手颤抖地指向门的方向,意思很明显。 金真古受伤地摇摇头,留下句话“哎,就等着发丧吧。” 然后,在庞太师的怒瞪下,悻悻然走出房间。 “叶漩,这可如何是好?”金真古一走,庞太师就一脸心疼地看自家女儿“我,我怎么能把你嫁给包拯。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 叶漩摇摇头,想说话,奈何被点住哑门穴,只能一个劲地喊。 “你,你怎么了?”庞太师以为她病情加重了,急道“快,快去传太医。” 叶漩拉住庞太师的膀臂,还是一个劲的摇头。 “是不是,很难受?” 叶漩的确很难受,就点了点头。 庞太师把她按在床上,吩咐她不要乱动。叶漩就真的不动了。 窗外有风吹进,庞太师临着风口,过了很久,似是做了最后的决定“叶漩,对不起,爹爹不能把你嫁给包拯。你放心,爹爹一定将你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叶漩没什么劲地眯起眼。 这时,又有门卫来报,说是,又来了个道士。庞太师的眉毛极其显眼地跳了跳。抬手一挥“不见。” “可他说,可以救小姐。”门卫小声道。 “不见。”庞太师想也不想,干脆拒绝“只要是道士,一律不见。” “是。”门卫起身,领命而去。 可是,他走没多久,就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了。脸上还挂了彩。 庞太师刚想问,怎么回事。门口,就进来一个人。此人仍是一身道袍,和先前的那位不同,脸很黑。 叶漩转头去看,差点噎死。心里郁闷地大叫,师父大人,您就饶了我吧,以为把脸涂黑,别人就认不出你了么? 很遗憾,庞太师仔细打量他一会,虽觉着有点面熟,但愣是没认出来。 “太师,贫道路过宝地,来探望探望,看能否帮上忙。”脸涂黑了的金真古欠了欠身。 “不用。”太师摆摆手。 “恕贫道直言,太师何必太拘泥于形式。” “此话怎讲?”庞太师不解。 金真古一甩拂尘,颇具风范地道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嫁非嫁,不嫁亦嫁。” 可能他说这些话给人的感觉很可靠,或气质迥然,庞太师摸了摸须,竟认真研究起他的话来。 床上,叶漩不再翻白眼,而是侧耳认真听着。 “小姐身上阴气太重,需得个正气禀然之人相伴。只要半年时间,便可不药而愈。” “道长上句话是何意。” “想必,在贫道之前,已有人来过。”金真古自信满满。 “不错。”庞太师似乎对他更信任了“你怎么知道?” “贫道若不知,就不会站在这里。”他严正道。 庞太师“嗯”了声。 “他说的不错,但并不全然。” “哦,此话怎讲?” “小姐并非真的嫁给包大人,只走个形式罢了。小姐在他身边,只要半年,玉体自会康复。半年后,她与包大人再无瓜葛。” “你的意思是,假成亲。”庞太师思虑会,恍悟。 金真古老成地点头,表示赞同。 “不行,那小女的名声……”庞太师很犹豫,毕竟女儿的名节不容玷污。 “无妨,太师可以请圣上做个见证,降旨赐婚,为期半年。”金真古提议“圣上念在太师爱女心切的份上,必会答应。” 庞太师坐下来慢慢思量。 “贫道话已至此,告辞。”金真古欠身而去,装得就跟真的似的。 叶旋真是服了他了,这样也能蒙混过关。 这天,庞太师想了很久。眼看自家女儿危在旦夕,心中很是不舍。为了这事,他还特地赶去宫里和大女儿商量。 金真古趁庞太师不在时,偷偷进了叶漩的房间,顺便替她解了穴。 他端坐在床沿,笑嘻嘻地看叶漩“为师的点子高吧?” 叶漩白他一眼,才点头,违心道“高,实在是高,叶漩自叹不如。” 金真古更得意了,得意的结果就是忘形。 在叶漩的肩上大力一拍,他滔滔不绝起来“这门亲事算是定下了。记住,嫁到开封府后,要主动点,主动点。” 叶漩满头黑线。 “你的时间只有半年,所以,在这半年期限里,你务必要和包大人生米煮成熟饭……” “苍天……”叶漩受不了的大喊“让我穿回去吧。” “得,别叫苍天了,为了你,为师已经半天没沾滴酒,这会难受着呢。不跟你多说了,喝酒去。” 说完,他不等叶旋同意,就又偷偷溜了出去。 话说,金真古被庞太师赶出府后,细细想了遍,觉得让叶旋就这么嫁给包大人,似乎不太可能。首先,庞太师这关就很难过。庞府外,努力徘徊了阵,才想出假成亲之计,心想着,庞太师或许还能接受。至于未来,那可就说不准了。担心着,不让进门,他特地去重新装扮了番,才回来。也便有了第二个道士的登场。 叶漩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在荡秋千,忽高忽低。 下午,包大人带着展昭和公孙策,特地从开封府过来看她。庞太师进宫还没回来。不然,又免不了要吹胡子瞪眼。 公孙策给叶漩认真把脉。 叶漩现下的脉象,极不稳定,时弱时强。公孙策蹙眉把了很久,硬是说不出个所以然,面上担忧之色,甚是深切。 展昭见状,很是心慌,忙问“公孙先生,怎么样?” “此等病症,实是罕见,我也无能为力。”公孙策叹息摇头。 “公孙先生,你都救不了,那叶漩……”展昭不敢再说下去,他越说,心里越是害怕。 “庞小姐,你感觉如何?”包拯柔声问。 叶漩眨下眼,心道,事已至此,只好骗下去了。微咳了下,才道“只怕,我要死了。” “庞小姐,切不可胡说。本府回去后,定会广招名医,替你诊治。”包拯知道,他这些话起不了多大作用。 若真能治,也不必等到现在。整个开封,墙上到处贴的,都是庞府的告示。真有名医,也全都来了。 叶漩微微一笑。 包拯不再说话。 “包大人,如果有办法救我,你是不是做什么都愿意?”叶漩扯扯被角有些心虚地问。 “那是当然,只要本府能做到。”包拯答。 “包括……”叶漩想继续问,瞥眼看到展昭站在床头后,生生住了口。 包拯不明“包括什么?” “没什么。”叶漩神色有些困倦。 包拯担心她,轻声嘱咐她好好休息,就带人出去了。 展昭一步三回头地看叶漩。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随时可能消亡一般。心里好生担心,很想留下来照顾她,但又怕自己留下来,扰着她,只好跟随众人一起出去。 包拯走到外面,重重叹了口气“叶漩年纪轻轻,怎么说病就病了?” 公孙策察颜道“大人很担心?” 包拯望望他,没有回答。 公孙策摇摇头。呆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位大人。他此刻面上看似平静,内心实则悲切难耐。 庞小姐卧病在床,性命岌岌可危。平日,就是不认识的百姓,他也牵挂非常。何况,已在他心里有了些许份量的叶漩。 他是有口难开啊…… 众说纷纭 “什么?”御书房内,仁宗手抖了抖。 庞太师撇撇胡子,不情愿地重复道“臣,恳请皇上降旨,让叶漩和包拯假成亲,为期半年。” 皇上睁大眼瞪他,良久,不敢相信地问“爱卿,您没事吧?” 据他所知,包拯和他一向不和,有几次,还在朝堂上,公然吵起来。怎么,好端端的,他要把自己捧若明珠的小女儿嫁给包拯呢?即使,那是假成亲,也太奇怪了。还有无缘无故地,干吗假成亲呢? 想到此,皇上视线投向了窗外,天气很好,没有下雪,也没下冰雹。 “启禀皇上,微臣也是逼不得已,近来小女患了奇怪的病症……” 庞太师话未完,皇上插话问“这个朕也听说过,很严重吗?” “是的。” “那,这跟包卿有什么关系呢?”皇上甚是不解。 “皇上有所不知……”于是,庞太师将两个道人来府上救助之事说了遍。 皇上听后,点点头“原来,还有这事。” “皇上,那叶漩……” “这个,爱卿大可不必担心,朕知道的。朕这就拟写圣旨。”皇上说着,就起笔,打算开写。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此事,包卿有何意见。” 庞太师鼻子一哼“他巴不得呢。” “哦,朕这就放心了。”皇上以为包拯同意了,嘴角扯起意味不明的笑,再次书写起来。 是这样的,庞太师和庞妃合计了半天,认为先保住叶漩的命要紧。至于其他的,以后再打算也不迟。 担心叶漩病情加重,庞太师刚决定下来,就匆匆到御书房见驾,请旨。 皇上拟好圣旨给庞太师看看,没有不妥之处后。才交给一旁侍立的陈公公,吩咐去传旨。陈公公躬身接过圣旨,嘴里道了声“喏”,开开心心地去了。 庞太师看他那得意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陈公公是一路笑着进门的,搞得开封府所有人莫名其妙。 包拯拱手道“公公何事如此开心?” 陈公公笑着,在他肩上一拍,才道“恭喜包大人,贺喜包大人,您这下可是有福了,不知要引来多少公子羡慕呢。” “哦,包拯不明,敢问公公,这喜从何来,羡慕又从何来。” “哎,包大人,事到如今,您就别装了。”陈公公好不容易,憋住笑,认真打量他,又道“真是看不出来。” 边说,边大拇指竖得高高的。 “公公,您有什么事就说吧,别再逗包拯开心了。” 陈公公笑着摇摇头,大声道“包拯接旨。” 开封府一干人齐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庞府千金,庞叶漩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近日来,偶染奇疾,朕特旨命包拯借由假婚,助庞小姐玉体早日康复。为期半年,钦此。” 底下跪着的人,听后,没有一个人动一下。都生生傻在那。气氛异常诡异。 “包大人,如此美事,还不快接旨?” 包拯明显愣了愣,奈何圣旨不容违抗,只得乖乖谢恩“臣,包拯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包大人,还不快准备准备,虽说是假成亲,但也算美事一桩,羡煞旁人。” 包拯小小郁闷了下“公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哦?”陈公公疑惑了“你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包拯接口。 “这旨是庞太师亲自到皇上御前请的,庞太师说,他府上来了两个道人,硬说庞小姐身子太虚,得助您的正气,方可不药而愈。” “哦,有这等事。”包拯陷入沉思。 “别想了,赶快准备准备吧。到时,可别忘了请杂家喝杯喜酒啊。”说完,又咧嘴开心地笑。 包拯盯手中的圣旨望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感觉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大人,这……”公孙策指了指圣旨。 包拯知道他想说什么,就道“圣上旨意,不容违抗,本府照办就是,若真能救治庞小姐,岂不是好事一桩。” 叶漩躺在床上,爹爹刚回来就把这个消息带给了她。叶漩愣了愣,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想,总觉得事情似乎太简单了。就像做梦一样。 既然圣旨已下,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继续痛苦下去了。可她那位无良的师父不知跑哪去醉酒了。她无力地躺在床上,左盼右盼,硬是没把他盼来。 叶漩怨念地瞪着床顶,有一刀捅了他的冲动。他去逍遥,放着自个徒儿在这边受苦。 金真古到晚上后半夜才来。他门一推,一股酒气跟着飘进。他醉醺醺的走到叶漩床边。叶漩因为身子难受,没睡着。 她一把揪住金真古的衣裳,嘴里喊道“快,我好难受。” “嘿嘿,这会知道为师的重要了吧?”他手指叶漩得意地笑。 叶漩不想跟他多罗嗦,忙点头,称是。金真古这才从袖口里摸出样瓷瓶,给叶漩喝里面的东西。 那东西清清凉凉的,很好喝。 叶漩只一会,就觉得四肢百骸渐渐有了劲。痛苦也渐渐消失。 金真古坐在床边,仰头灌了口酒。酒味顿时扑鼻而来,叶漩忙抬手扇了扇。 金真古见状,不开心了“你这死丫头,还是那副德行。” “是啊。”叶漩不反对。 “……” 时间两天,开封府第二天,真个着手准备了。底下的丫鬟们议论纷纷,有人夸包大人有福,也有人替展昭惋惜。 更有甚者放出说辞,说明着规定是半年,谁知道半年后会不会假戏成真。 众说纷纭中,唯有一个人闭口不言,那就是负责给包大人传膳的婢女蔷儿。她自从得知庞叶漩喜欢自家的大人后,总觉得怪怪的,因而每次看包大人的眼神也是怪怪的。她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要成亲了。 也就是说,庞小姐即将成为开封府府尹夫人…… 天,她是不是在做梦,抑或是中邪了……居然真的要成亲了…… 世界不淡定了 因为是假婚,所有礼仪基本都省了。就连堂都没有拜。这是庞太师的要求,叶漩觉得无所谓,她不是那种喜欢拘于礼节的人,更重要的是,她生性懒散,讨厌麻烦。 喜轿一到开封府,她就被人搀进了房。 刚在床边坐稳,她就抬手扯掉了喜帕,尽情地呼吸。 “庞小姐,大人吩咐了,您饿的话,就叫一声,奴婢在门外守着。”一旁侍立的丫鬟欠身道。 叶漩歪头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涓希。” “哦。”叶漩点头,转头望了望窗外,又问“大人,还说什么了吗?” “大人还说,庞小姐用完晚餐后,早些安歇。” 叶漩再次点头后,不再说话。丫鬟默默地退出门外守着。 厅堂内,热闹非凡。好多人挤在门口,嚷着要见新娘。包拯则不尴不尬地一边迎接客人,一边忍受庞太师怒火腾腾的瞪视。 “八王爷。” “包拯,真是恭喜了,本王一心想得到的儿媳,居然被你给抢了。”八贤王半开玩笑地道喜。 “八王爷,您也要玩笑包拯么?” “诶,这话,你可讲错了,本王今晚是特地来道喜的。” “哼,用不着,反正也是假的,再过半年,老夫定为小女挑个如意郎君。”这已经是庞太师第N次提醒包拯。甚怕他见色起欲,对自己宝贝女儿不利。 包拯听后,只能无奈摇头加叹息。 与其说,庞太师是来喝喜酒的,倒不如说,是来监视包拯的。因为每隔段时间,他都要来提醒他一次。好打消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意图。 酒宴持续到很晚,各路官员,王公大臣走的走,散的散。最后只剩下庞太师一个人。他不走,包拯也不好回房,更不能出言赶他走。只好干坐着陪他。 庞太师提起酒壶喝了口,斜眼瞪包拯“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太师……” “得,你什么也别说,老夫是不会走的,老夫今晚就赖在你开封府,也好不叫你乘心。” “太师,您误会了。”包拯很郁闷,当初是谁到圣上面前不经他本人同意请的旨。现在却又防狼一样,防着他。 “老夫误会?”庞太师觉得他的话很好笑,无理取闹道“反正,老夫今晚就是不走了,你也别想走,要么陪我在这干坐,等天亮,要么陪我下棋。” 说到下棋,包拯想起了上一次的惨状,眉梢极不明显地抖了抖,心道,还是陪他坐着等天亮吧,总比在三更半夜吵得整个开封府不得安宁要好得多。 包拯不睡,公孙策和展昭自然也不好去睡。三个人一起陪庞太师枯等。半夜来,几人相望,竟无语凝噎…… 叶漩稍微吃了点东西后,早早就睡了。一觉舒舒服服地睡到天亮,然后挺直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她不叫,门外守着的丫鬟就不敢擅自进来。 隔了一夜,肚子有些饿。奈何,某女连口都懒得张,就那么眼巴巴地瞪着帐顶。直到外面有人叫“庞小姐,大人请您过去用早餐。” 叶漩这才有所反映。 让丫鬟给自己稍稍梳洗了番,她才赶去前厅。 很意外,叶漩到时,看见自家爹爹也在。桌上摆放着几碟清淡小菜,外加几碗米粥。这些都是她喜欢吃的。心里不免一阵感动。 叶漩刚想说话,庞太师就从饭桌上站起,半扶住自家女儿“叶漩,你感觉怎样,还有哪不舒服?” 叶漩冲庞太师微微一笑“我现在很好,爹爹不必挂心。” “这就好,这就好。”庞太师欢喜地拍拍她的手背“看来,爹爹的决定没有错,没有错。” 他边说着,边扶叶漩在自己旁侧坐下。又给她夹菜,又给她搅拌米粥。 叶漩拿过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觉着味道不错,和庞府的差不多,就又多尝了几口。 她这才想起,一大清早的,爹爹怎么会在这。 “爹爹,你什么时候来的?” 庞太师刚想接话,却被包拯抢了先“太师担心你,从昨晚起,就一直在这守着了。” “要你多嘴。”庞太师狠瞪他一眼“别以为这样,老夫就会让你得逞。” “包拯不敢。”包拯拱手道。 “哼,你有何不敢,像你这样,坏事干尽的人,迟早要遭报应的。”饭桌上,火药味越来越浓,叶漩轻咳了声。 庞太师忙给她顺顺背。 “世界不淡定了。”咽下米粥,某女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话。 包拯愣了愣。 庞太师若无其事的样子,显然已经习惯了她经常性的发癫。 很快,到了早朝时间。庞太师和包拯一起出府。叶漩则回自己的房间。 从这以后,庞太师成了开封府的常客,他三天两头往这跑。这还不放心,特地派玲珑和溪湲跟随叶漩左右,寸步不离。 包大人每天公事繁忙,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倒是展昭,见过不少次。每次见到他,他基本上都在练剑。叶漩偶尔会跟他过两招,谈不上认真,只能说是闹着玩。因为每次过招后,展昭都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成亲几日,令叶漩感到很奇怪的是,府衙内的人竟没有一个开口唤她“夫人。” 都一口一个“庞小姐”的唤。 叶漩问展昭,才得知,是包大人的意思。 这天,叶漩用过午膳,听说包大人忙着公事,还没用。就吩咐玲珑和溪湲收拾收拾,一起送去书房。 玲珑小声嘀咕“小姐……这样好么?” 叶漩不解“有什么不好?” 玲珑不再多问“没什么。” 叶漩带着两个丫鬟走到书房时,展昭刚好回完话出来。两人登时撞了个正着。 “庞小姐,来找包大人的。”展昭抱了抱拳。 叶漩点点头,还没开口说话,就听,里面包拯的声音传来“庞小姐,进来说话吧。” 和我哥约会 叶漩推门走进,包拯正埋头公案。 玲珑和溪湲将饭菜在一边摆好,就都各自安静地退了出去,把房门关好。 “大人……” 叶漩轻唤了声。 包拯放下手边的工作,看看叶漩,又看看饭菜,谢声道“真是难为你了,叶漩。” 叶漩沉默不言,在书案对面的椅子里坐下。 包拯拿起碗筷用餐。 书案上,一堆堆的公文,叶漩光是看,就能想象得出这位包大人每天的担子有多重,又有多累,心里不禁一阵心痛。 她随意拿出几本看看,大多是地方官员呈上的,什么都有,刑事案件,经济景况等等。抬眼间,她注意到了一本特意搁置在案角的册子。 怀着好奇心,她直起身,伸手去够。 包拯这时正好瞥眼看她。 叶漩笑了笑,讪讪地收回手。 包拯盯她瞧了会,瞧得叶漩心里七上八下的。就在叶漩以为他会说什么时,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往窗边走去。 叶漩对这本小册子更好奇了。趁包拯背对着书案时,迅速地捞了去。 打开一看,里面记载的是莱阳县近年来的丰收情况,数据显示,颇为景气。 “莱阳县……”叶漩合上册子,小声呢喃。 她声音尽管很小,还是被包拯听了去。他转身看她,面上含笑道“莱阳县的县令乃我亲侄儿包勉。” “啊”叶漩仰头望房梁,不无感慨道“原来是自己人。” “哎……”包拯叹息一声“可惜,他生性怯弱,胆小如鼠,适才迟迟不得升迁。” 叶漩跳下椅子,蹦到包拯身边,疑惑问“但是他不是把自己所在的县治理得很好吗?” 包拯又是一叹“只怕事实并非如此。过些日子,等衙门里的事空了,本府正好去走一走,也顺便去拜见拜见我那多年未见的嫂娘。” “嫂娘?”叶漩手挲下巴,细细思量。 “我那嫂娘对本府恩重如山,也就是包勉的亲娘。” “恩重如山?”叶漩的眼睛亮了亮。 “怎么,叶漩知道此事?”包拯见她反映特别,不由问道。 叶漩摇头笑笑,心里已有了计较。 她想,既是恩重如山,那么这位嫂娘定是在包大人心中占据着不容忽视的地位。她的话,想必是认真听的吧。 如此重要的人物,她怎么可以轻易的放过呢。正如她那位无良师父大人所说,她得主动点。要想抓住包大人的心,先从他身边的人着手或许更有用。 就这样决定了,叶漩重重点头,她要在包大人之前赶去莱阳县,会会包勉和他娘亲。好讨那位老人家的欢心。 说到那位无良的师父,叶漩很郁闷,打从她进开封府后,就再也没见到他。也曾派人暗暗打听过,就是一直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或许是最好的消息。这位师父神龙见首不见尾惯了,这正是他的本性使然。只要过得好,她也就安心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叶漩稍稍梳洗完后,就吩咐玲珑和溪湲帮她收拾好行礼。说是要回家住几天。既是回家,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包大人很早就赶去上朝了。他走不多久,叶漩牵着我哥,也出了府衙。 天边,太阳刚刚露出小半个脸,红红的,染亮一片。叶漩咧咧嘴,有些激动地感慨“啊,我的人生,阳光般耀眼。” 啡…… 我哥叫几声,喷出几口热气在叶漩手背上。 叶漩反手摸摸它的脑袋。 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我哥头挨着叶漩的手心,再啡几声。 莱阳县离开封说远也不远,叶漩骑马,花了两天半的时间。因为是晨间启的程,所以叶漩进城的时间是在下午。 宽敞的道路同样由青石板铺成。我哥走在上面,踏出有节律的哒哒声。目光环视间,叶漩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有家客栈,就走了过去。 进到客栈,要了间上房。叶漩将我哥交给店小二,自己抬脚就往楼上走,想进房睡觉。连赶好多路,她确实很累了。 “哎,喜剧和悲剧结合起来,才算一种完美。”某女边往楼上走,边昏昏欲睡地打了个呵欠。 “是这样么?”很意外的,头顶上方有熟悉的声音传下。 叶漩的眼睛睁了睁,抬起,对上一张俊逸狡黠的脸。 一身蓝色便装,右手持剑,正高高的立在楼梯口,很神气的样子。不是展昭,还会是谁? “哈……”叶漩张大了嘴。 “怎么,看到我,你很意外?”展昭走下楼,在她面前站定“倒是你,又是偷跑出来的,包大人知道么,庞太师知道么?” 叶漩瞪他,就像瞪怪物一样。 “我劝你,还是乖乖回去的好。”展昭一副大人劝小孩的口吻。 叶漩剜他一眼,视他为无物,继续往上爬。 谁知,展昭摆明不想放过她,剑一横,挡住她的去路,略带责备道“你这丫头,一点没变,还和以前一样任性。” 叶漩嘴巴都快气歪了“得,我的事,你甭管,你也管不着。” “我就喜欢管,你想怎么着?”展昭好笑地反问。 叶漩咧咧嘴,龇龇牙“呀咿……” “说,你到这来,又忙的什么事?” “哼,本侠女奉包大人旨意,来这拜见嫂娘,你呢,你来这干吗?”叶漩临时找了个还算顺畅的理由。 “拜见嫂娘?”展昭有些意外。 “是啊,包大人的嫂娘就是莱阳县,县令包勉的娘。”叶漩冲他又是一瞪。 “这一路上,你可曾听说过包勉的官声?”展昭收起剑。 展昭话中有蹊跷,叶漩心下十分不安。 她老实地摇摇头,忙问“他怎么了?” “展某也不确信,所以今晚打算去府衙探探虚实。” “这样啊。”叶漩拍拍他的肩“你吃过了没?” 展昭摇摇头,对她经常冒出的不着边际的话,已经习惯了好多。所以此次反应稍微快了点。 “那你饿吗?”叶漩又问。 展昭答“不是很饿。” “那就是有点饿了。” “……”愣愣地点头。 “请我吃饭吧。”某女眼睛亮亮的。 “……”展昭彻底无语,心道,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从展昭那蹭完饭后,叶漩进去自个房间睡了个饱觉。她醒来时,夜幕已经降临。回想展昭白天说过的,要去府衙探探虚实的事情。她跳下床,迅速穿好衣裳,下楼向人打听好去往府衙的路,就带着我哥出了客栈。 夜晚时分,路上很安静。叶漩走来,基本没遇着几个人。到了府衙外,她拍拍我哥的头,示意它在原地等候。自己则轻功飞进了围墙内。 边贴着墙偷偷摸摸地走,叶漩边祈祷,这包勉不要干什么坏事才成。到最后,为难的还不是包大人。 闪过一道道回廊,她眼尖地发现展昭正向某间房子靠近。 叶漩想,跟上展昭总没错的。 于是,她伸手敏捷地跃过面前的障碍物,悄悄跟了上去。 然后,再抬头时,发现展昭贴在窗边不动了。叶漩好奇心大盛,慢慢走过去,也想听听里面在说些什么。 可她听啊听,耳朵贴着墙快贴烂了,也没听出个什么名堂。 “听到什么了?”突然一声讥诮,叶漩猛然惊醒。 知道自己被展昭耍了。 不着痕迹地移开脑袋,叶漩拿手指在墙上抠了抠,过后,摆出一副极其郁闷的样子喊“天啦,这墙真的好结实。” “是啊,某人脸皮比这堵墙还厚。”展昭摇头笑叹。 叶漩黑线,直起腰板怒瞪“小心我灭了你。” 事实证明她的威胁,对展昭根本没用。他还只是笑看她。 叶漩摆摆手“罢了,罢了,螃蟹走路天生是横着来,我能咋办,善良的我,即使逮着了,也不能砍断它的腿或扔进锅里煮了。” “……” “再见。”叶漩想走。 展昭忙问“你去哪?” “和我哥约会去。”说着,她脚尖轻点,人已经飞了出去。 展昭抬头,只能看到淡淡夜色中,一个人影急速掠过。他不得不承认,叶漩的武功很好,尤其是这轻功。倘若和自己比起来,也未必会输吧。 轻巧落地,我哥从旁侧跑了过来。 叶漩触手摸到它身上柔软的毛,顿时倍感亲切。她捧起它的脑袋,轻笑一声“啊,这么好的月夜,咱们约会去。” 我哥低头啡几声。 叶漩握住缰绳,牵着它一路往前走。 “哎,还是想办法通知大人一声才行。”望着一人一马远去的身影,展昭蹲在墙头,极其无奈地摇摇头。 脑中不禁回想起往日的种种,和叶漩的初遇,荒野洞中的相守,草地的真情告白……一切的一切,无不使他心痛难耐…… 无法忘记,不止一次的在心底警醒过自己,但终究还是放不下…… 这份爱,刻骨铭心,任何时间,任何人都无法瞬间将之磨灭。 叶漩,叶漩…… 计谋败露 放下信笺,包拯捋了捋须。 一旁立着的公孙策见自家大人面上有异,关心问“大人,展护卫在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包拯笑笑“也没什么,展护卫说,并未发现包勉有什么太过举止,倒是庞小姐,也到了莱阳县。” “哦?”公孙策神色动了动,过会,抬眼探寻地问“庞小姐对大人一往情深,真是难得……” 他话没完,包拯就道“公孙先生,她还太年轻,有大好的未来。” “大人,可曾想过,此次事件当真是巧合吗?” “此次事件?”包拯看向他“你所指的,是哪件?” “大人,学生这些天都在想,庞小姐之病来得奇,去的快,不奇怪吗?”公孙策道出自己的想法。 包拯略微惊了惊,他还真没太深究过。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也颇感疑点重重。 “学生曾派人查探过,对得来的情报,细细思虑了番,发现,此事非但巧,还是巧中之巧,尤其是庞太师口中所说的两名道人,更是叫人疑心。”公孙策又道。 “照你这么说,假婚治病,都是庞小姐……” “属下不敢断言。” “哎……她,怎么这么傻?”包拯摇头低叹。心里实在是震撼极了。对她,他有太多的无奈,爱不得,推不得,伤不得…… 见自家大人唉声叹气,苦无奈为之。公孙策心中也是十分纠结。待想说些什么来安慰。门外的鸣冤鼓响了起来。 “呜哇……”叶漩舒服地钻出被窝。伸手摸去床头够衣裳。她今天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去拜见包大人的那位嫂娘。 手摸到衣裳的一角,她试着拽了拽,没拽动,就稍微用力了点。结果只听“撕拉”一声,衣服被什么东西划破的声音。 她嘴角抽了抽。心道,今个流连不利啊。 没办法,只好从包袱里取了件穿上,又梳洗好,她才得以下楼。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没有出太阳,阴阴的,还有风。给人的感觉非常不舒服。叶漩走在路上,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开封府大堂。 包拯气势惊人地拍响惊堂木,衙内一片安静。 “此话当真?” “是的,大人,草民不敢妄言。”堂中跪着的中年男子,一身普通粗布衣“若不是亲眼所见,草民也决不敢在衙门前击鼓。” 案旁,公孙策放下纸笔,若有所思。 “草民虽只见过安乐侯,庞煜一眼,但印象深刻,绝对不会看错。”那男子跪着给包拯磕了个头“因为草民的女儿,就为他所害。草民对此人恨之入骨,还请大人早日将他缉捕” “你可知他,现在在哪?” “知道,就在万滩镇,素云居,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两名男子,都长得颇为俊俏。” “好,本府这就派人前往,若真是那本该处以极刑,却至今仍逍遥法外的庞煜,本府定要捉拿他归案,倘若不是,你也莫想逃脱误告之罪。”包拯再拍惊堂木。 “若真误告,草民甘愿受罚。” 人要倒霉的时候,连喝凉水都嫌塞牙。叶漩想,这句话还真是至理名言。早上起床,好端端的撕破件衣裳。结果出门,打算买些东西,去帮包大人孝敬孝敬嫂娘,走在路上,被人从头到脚泼了桶脏水。 “呀咿……”某女很郁闷地咧咧嘴。 “对不起啊,小姑娘,没看到你在楼下。”对着一身狼狈的叶漩,楼上的白发白须老爷爷很不好意思地道歉“真的,不好意思……” 叶漩抬手往自个脸上一抹,抹去一把脏水。 楼上的老爷爷还在一个劲道歉。 “啊,不用在意,泼的人多了,你就没感觉了。”叶漩朝那老爷爷喊了声,牵起我哥往来的路上走去。 一路湿淋淋的回客栈,跟落水狗一样,引来不少人侧目。展昭一眼看到她,忍不住笑起来。言语打趣道“怎么,下水摸鱼去了?” 叶漩白他一眼,不理他。径个上楼换衣服。 换完衣服,她已经没了出门的心情,干脆一头扑上床去装尸体,动也不想动。直到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才抬起头来看看。 “叶漩……” 是展昭。 “我明天下午回开封,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叶漩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要。” “你一个人在这,大家都不放心。” “不要” 门外,展昭颇感无奈。其实,早就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的。说了也是白说。可放她一个人在莱阳县,还真是不安心。别说是他,就是包大人,小倩,庞太师都不会安心的吧。 哎,真是不让人省心的丫头。 说好不回去的,可是第二天,叶漩却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当时,她和展昭一起吃午饭。吃到一半,有开封府的飞鸽传书送来。展昭看后,脸上表情很是复杂,吃惊,担忧,还有那么点难看…… 叶漩发觉了事态不寻常,问他,怎么回事? 可展昭只是盯着她看,就是不回答。事实上,他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叶漩等急了,一把从他手中抢过书信。 上面只简单的几行小字,叶漩却看得心惊胆颤,脸色苍白。 速往万滩镇查探,有人上告,庞煜未死。 见她反映如此,展昭忧心更浓,不得不问“叶漩,你跟我说实话,你的哥哥,真的死了吗?” 叶漩放下书信,双手捧起茶盏,放在嘴边吹了又吹。良久才抬起头,极为平静地回答“我也希望,他没有死。” 捞起桌上的剑,展昭回头看她一眼“展某公务在身,不相陪了,你一个人小心点。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去府衙找包勉。” 说着,放下银两,门外走去。 展昭的身影刚在门口消失,叶漩手中的杯子,很无力地滑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怎么办,包大人发现了。 怎么办? 哥哥如果被抓到,一定活不成了…… 叶漩的决心 日夜兼程赶回开封。叶漩没来得及去拜见那位嫂娘。自认为遇事还算冷静的她,此时此刻,有种天要塌下来般的绝望…… 匆匆进了自家府邸,庞太师不在。 叶漩双手捧着管家给倒的茶水,窝在椅子里,忧心难安。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现下最重要的是冷静,冷静,只有冷静,才能设法;只有冷静,才能救哥哥。可心怎么就冷静不下来。 “我爹忙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叶漩看看天色,随口问道。 管家发呆了一阵,吃吃回答“老爷……他……他……” 眉梢略挑。 “老爷……他……进宫去看庞娘娘了……”不知是神经紧张,多心了,还是怎么回事,叶漩总觉得,管家今天怪怪的,像是满腹心思。 难道她几天不在,出了什么事? “我姐姐身体不适么?”叶漩假装不经意问,随口嚼茶叶玩。 “是……是……啊,不是,不是,你姐姐很好,很好。”管家抬袖拭了把汗。 叶漩更怀疑了。当下放下茶盏,大声令道“顺轿,我要进宫。” “小……小姐……” 叶漩走到门口,回身望他。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阻拦自己的好理由。 管家急了身汗。 “小姐,老爷指不准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 “啊,这样啊……”叶漩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是,是,就是这样。”管家连连点头,终于松了口气般。 “得,我去睡个觉,爹回来了,就说,我有急事找他。”料想,不会出什么大事,叶漩决定先去补个觉,让脑袋清醒清醒。更希望一觉醒来后,能想出什么帮助哥哥脱身的好办法。包大人这边,得靠自己。 哥哥那边,就全靠白玉堂和花轩然了。她相信,展昭武功虽强,白玉堂一个人或许难以应付,但两个人,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至少,周旋的时间还是有的。 怕就怕,官府人多,他们照顾不来。哥哥又不会武功,一旦遇上了,便无还手之力。唯有束手就擒的份。 她本想去万滩阻止展昭,但后来又想,客栈时曾亲口否认自己哥哥还活着的事实。倘若去了,不是不打自招,反害了哥哥么? 于是,就转而回了开封。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庞太师回了来。管家到大门外迎接,把叶漩交代的事,转告了遍。庞太师掀开轿帘走下,顺了顺胡须,略微思量了会,才抬脚跨上门外的石梯。 “小姐,有说什么事吗?”在自个屋里坐定,庞太师问。 “小姐没说,不过似乎很急。”管家据实汇报。 庞太师点点头,又招招手,示意他下去。 管家躬身退下。 屋里只剩庞太师一个人,他摸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顾自喝起来。 …… 叶漩一觉醒来,睁眼就见自家爹爹搬张椅子,靠坐在床头看自己。心里不禁一阵温热,似有暖流流过。 “醒了?” “爹,你怎么不叫我?”叶漩很是自责。 “哎,女儿大了,都不在身边了。”几日不见,庞太师伤感了好多“有空,多回来看看。” 叶漩眼中一酸,猛扑进庞太师怀里“对不起。” 庞太师温柔地拍她的头“说什么傻话,只要你和你姐姐幸福就好,还有煜儿。” 叶漩浑身一怔。 庞太师见她突然不动了,奇怪地问“怎么了?” 叶漩抬起头,嘴角扯出抹僵硬的笑“没什么。” “对了,还没吃饭吧,饿不饿,爹爹让人做你最喜欢的清蒸鱼。” 叶漩泪着眼点头。 同时,心里有个声音在喊,无论如何,救哥哥………… 因为心里藏着事,所以饭菜吃到口里,并没有什么感觉。叶漩一口一口地刨饭,庞太师坐在旁边笑看她。 咳…… 饭刨得猛了,呛住。 庞太师忙抬手在她背后拍了拍,嘴上责怨道“开封府那个穷地方,可真让你吃苦了,中午连条鱼都没有吧?” 叶漩有些黑线地摇摇头。 乍然想起,之前管家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爹爹,宫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起来,像是已经解决了。叶漩安心了,低下头,继续往嘴里刨饭,庞太师则拼命给她夹菜。 本该说出来的事没说,叶漩反而心里舒服很多。她实在不忍看爹爹伤心。人活着,本就很不容易,能多开心一天,也是好的。 急于想知道,包大人那边有没有哥哥的消息。叶漩没留在庞府过夜,而是回到了开封府。 她突然回来,众人似乎很意外。尤其是公孙先生。 他问了个叫叶漩感到奇怪的问题。 “庞小姐,没遇上展护卫么,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叶漩郁闷,难道我不该一个人回来么。就反问他“啊,公孙先生的意思是,希望叶漩背着大人,跟展昭私奔,浪迹天涯去么?” “当然不是,我……”公孙策被堵得口塞。 包拯在案前看书,听完他们的对话,头抬起来笑笑,然后又无奈地摇摇。 叶漩拍拍公孙策的肩,以示宽慰。然后跑去了包拯身边。 公孙策借口有事出去了。 叶漩在包拯身边坐下,下巴搁在案面,长长翘翘的睫毛一扑一闪,在极力思考着什么。 包拯忽然将书搁置一边,认真问叶漩“叶漩,这几天,在外面都玩了些什么?” 叶漩想了想,才道“没什么。” 包拯笑看她。 叶漩脸腾地,竟有些红,外加有些烫。 心口热热的,像极了煮沸的开水,汩汩翻滚…… “我……”叶漩试着挽上包拯的胳膊。 包拯脸上一如既往地微微含笑,没有太大的反映。 叶漩心里有些没底。 她闭上眼,深呼吸,再重重吐口气后。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毅然睁开漂亮的星眸,定定地望包拯。 “大人,我们圆房吧。” 62、如果,我恨你 她闭上眼,深呼吸,再重重吐口气后。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毅然睁开漂亮的星眸,定定地望包拯。 “大人,我们圆房吧。” 大人,我们圆房吧。叶漩说这句话,是打算着,和包拯拉近一步关系。说不准,以后求情,还能起点作用。虽然这根本是痴人说梦罢了。但她不想轻易放弃。 书房内一片安静。 叶漩看着包拯。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惊讶,倒是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你的话出卖了自己。”窗外,枝叶轻颤,包大人叹息道“你的哥哥,还活着吧。” 叶漩伸出手指,照着书案的边缘细细描绘,没有说话。 “你可知本府一向公私分明,从不徇私枉法?”包大人绕过书案,走出去。 “知道。”后面,叶漩肯定的语气。 “你可知,你哥哥罪恶滔天?” “知道。”仍是肯定的回答。 “你又可知道,直接和间接死在你哥哥手上的冤魂无数?” 叶漩低下头,再次抬起时,眼中毅然更甚“知道。” “那你……” “叶漩也知道,他是我哥哥,是庞家唯一的儿子。我没有办法。” 包大人转过身去。 “大人,一定要杀我哥哥么?”叶漩必须先知道包拯所持的态度和想法。 “不是本府要杀他,而是国法难容。” 叶漩轻轻的闭上眼,头靠在身后的书架上。良久用只有自己和包拯能听到的声音问“大人,有没有想过,叶漩会因此恨上你,并且想尽办法的报复。” 推门的声音响起。 包拯走去外面。 叶漩再也忍不住哭起来。 “叶漩通情达理,本府相信,不会。若果真如你所说,本府颇感无奈。” 果然,预料中的回答。公正廉明的青天,从不徇私,从不枉法。此时此刻,她有点了解那些被铡犯人的家属了。为什么恨,为什么怨。因为内心太平凡,无法心怀天下。所以世上才会只有一个包拯…… 和叶漩预料的一样,白玉堂和花轩然再厉害,遇上成队的官兵,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无能为力。第四天的下午,开封府接来展昭的回禀,说是已经押解犯人在路上。大概三日后,便可抵达开封。 听到这个消息后,叶漩没有太大的反映,只是坐在窗边木然地神游天外。 玲珑和溪湲都识趣的闭上嘴不说话。 玲珑刚听说,庞煜还活着的时候。和大多数人一样,是极为震惊的。但看自家小姐,成日坐着不言也不语的,所有震惊又化为了担忧。 窗外有风吹进。 吹起叶漩耳边几缕乱发。 “我怎么会恨你……” “我怎么舍得恨你……” 她念出的声音极细,极小,给人一种极为微弱的感觉,她的整个人仿佛也跟着消弱了。玲珑和溪湲怔怔地看着,同时半张开口,说不出话来。事实上,她们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又怎么说。 “错了,什么都错了……” “小姐……”玲珑推推溪湲,要她出去“小姐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你去厨房准备准备。” 溪湲心思单纯,以为真如她所说,小姐想吃东西,就点点头,开心地去了。 溪湲走后,玲珑忙在叶漩身边蹲下。 她去握她的手。 发现,叶漩因为长时间暴露在风口下,已经全身冰凉。但她自己却没有感觉般。 “小姐。”玲珑着急地唤她,匆匆跑去柜子里,抱了床被子盖在她身上,又把窗子给关好。 风立即停止了灌进。 叶漩收起失神的视线,转向玲珑脸上。 奇?“我是不是太坏了?”她无助地问。 书?“小姐一直很好啊,怎么会坏呢?”玲珑多多少少有些不解“当初,小姐竭力救少爷,也是无可奈何,不是吗?” 网?“你似乎能够洞察我的内心。”叶漩移开视线,又回到窗子上。 窗子关上后,就看不到了外面,她只能看见上面糊着的纸。 玲珑没有说话。 而是叶漩继续说“打从小倩拜公孙策为师后,就是你在照顾我,你就像上天故意派给我的,心思细腻,观察入微。我在想什么,你基本都知道。包括喜欢包大人,这件对我来说,天大的秘密,你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照顾小姐,是奴婢这辈子修来的福分。”玲珑诚挚地开口。 叶漩抬手摸去她的脑袋“什么福分不福分的,你我之间,谁也不欠谁……” 玲珑忽然吓了一跳,叫道“小姐,你……你要赶我走?” “赶你走?”叶漩愣住了“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的?” “小姐,没要赶奴婢走吗?”玲珑小心地问。 叶漩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没有,跟你说这番话,是因为我信任你,怎么是赶你走呢。再说了,真赶你走,也得有个理由。天地茫茫,你一个人又能去哪?” “是啊,奴婢离开小姐,就真的不知怎办了?” “你家里还有亲人吗?”叶漩现在才发觉,自己对这个丫鬟当真一点不了解。 玲珑摇摇头。 “没有,奴婢很早,爹娘就去了。后来,一直跟在舅舅身边。舅舅家里穷,就把奴婢托人送进了庞府当丫鬟。不幸,在奴婢十四岁那年,舅舅也去了。奴婢从此孤身一人。” “你舅舅家没人吗?” 玲珑又摇摇头“我舅舅家里穷,娶不起亲。” 叶漩长叹一声。 “比起你,我真是幸福好多。包大人说得一点不错,我哥哥罪恶滔天,手上直接或间接的,害死多少条冤魂,真的是国法难容。” “小姐……” “我好坏,为了庞家,为了自己,不顾那些冤魂的惨死,救他脱身。我会遭报应的吧。” 她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害怕,没有伤感,有的只是释然“其实,该死的人,是我……” “小姐,你疯了,你怎么可以这般胡说,哪有人天生就该死的?” 叶漩转头看她。 “是啊,有谁天生就该死的。陈州灾荒,我哥哥,借口赈灾,实则中饱私囊,强掳民女。他花天酒地,以肉为林,百姓则是路有饿殍,家有冻死骨。身为妹妹,我不得不救他,可是身为人,我这是自私自利……” “小姐……”事到如今,玲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漩说得并没有错。身为妹妹,流着庞家的血,她不该不救。可单单身为一个人,从旁人的角度来想,这是万万不该。 纸包不住火。庞太师终究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 就在展昭押解犯人回开封的前一天。他匆匆来到了开封府。叶漩正在屋内收拾东西。 门被重重推开。 庞太师走了进来。 叶漩抬头看看自家爹爹,令玲珑和溪湲先行退下。自己则在桌子旁边坐定。 “这件事,是真的吗?”庞太师劈头就问。 叶漩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爹爹这就派人前去截住他们。”说着,他卷卷袖,就要走。 叶漩一把拉住他,摇摇头“没用的。” “那怎么办,难道,你要爹眼睁睁地看着煜儿被杀不成?” 叶漩起身,走去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让风顺着那条缝灌进来,吹在自个脸上。脸上顿觉凉飕飕的。 “陈州百姓,当时也有好多人和爹爹是一样的想法吧。” 庞太师愣住,站在桌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女,饿死的,饿死,带走的,带走。” “叶漩,你怎么了?”庞太师走过去,伸手贴她额上,试温度“怎么今天说话这么奇怪。” “女儿想离开开封,出去透透气。”叶漩拿下庞太师的手,轻道。 “什么,这个关头,你要出去,离开开封?”庞太师以为自己听错了。 叶漩闭上眼,抽了口气,答“是的,叶漩想出去,离开开封,好好的想一下。” “叶漩,你哥哥都快被包黑子杀了,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要离开?”庞太师担心,她是不是,脑子吓坏了。 可是,叶漩很镇定,从容地帮自家爹爹解惑“女儿考虑了一晚上,才做出的决定。” “叶漩……” 可是,叶漩像是没听见自家爹爹的叫唤,提起包袱就向门外走。庞太师呆呆地看着。直到她走出门外很远,在一弯墙角处消失。还是无法反应过来,他想,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儿子要被杀头,女儿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无缘无故地跑了。 叶漩走到门外,撞到了一个人。 是展昭。 他先队伍一步,赶了回来。 展昭走的匆忙,没注意到她。劲头大了,叶漩被撞倒在地。 “叶漩,你这是干什么?”瞥眼注意到她挎在身边的包袱,展昭担心问。 叶漩双眼早已被泪水模糊。她趴在地上,只一个劲的哭。 展昭忙把她拉起来,抬起袖子给她擦干净。 她哭得更厉害,没有终止的时候一样。 展昭没法,只得让她靠着自己哭。想等她哭够了,哭累了,再细细问询,还有她这身要出门的打扮,又是为何? 叶漩这次哭得真是很伤心。等到终于停下来后,已是好一段时间。周围不知偷偷躲了多少下人偷看。 他们心中甚是担忧。这下可惨了,包大人知道,还不得气死。虽说是假婚,但这青天白日的,大人的夫人和护卫肆无忌惮地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殊不知,这一幕,早落在了他们大人的眼里。 书房内,包拯在房内走了一圈又一圈后,终于长叹一声。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庞煜啊,庞煜,你何其幸,有这么关心你的家人;你又何其不幸,有这么关心你的家人,你却不懂得珍惜…… 展昭费尽口舌,问她怎么回事,她就是不说话,死也不说。庞太师从屋内匆匆追跑出来,弯着腰气喘吁吁的。 见叶漩还是失魂落魄的,当下把所有的怨全撒在了包拯身上。甚至怀疑,包拯是不是对自己心爱的女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弄得她不声不响的要离开。 “叶漩,别怕,告诉爹爹,是不是包黑子怎么你了?” 叶漩终于有了反映,带着惊愕抬起头,望向自家爹爹,见他不像在开玩笑,就使劲摇了摇。 “那你这是为什么?” “爹爹,半年时间,到此为止吧。”叶漩看着庞太师,好抱歉“从一开始,这就是错的。这不怪包大人,是叶漩自己,是叶漩一厢情愿,喜欢他……” “女儿啊,你到底怎么了?”庞太师彻底被刺激了“从刚才到现在,你就在说胡话,走,跟爹爹回去,爹爹给你找最好的道士做法,赶走鬼魅。” “爹,我很好。”叶漩被他拉急了,忙喊“我真的很好。” “乖,跟爹爹回去。”可惜,她的辩解根本毫无用处,庞太师甚怕她疯癫症发作得更厉害,边小心安抚她,边冲旁边站着,正手足无措的展昭使眼色。 展昭顿了顿,很快反映过来。 在叶漩还在竭力争辩,没功夫注意他的空挡,一下子点住了她的定身穴和哑门穴。 叶漩半张着嘴,呜呜啊啊的,说不出话,急得不得了。 庞太师大手一挥“你们,还不快过来,送小姐回府,顺便多请些大夫,好好诊治。” 叶漩就这样,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被人抬上轿,带回了庞府。庞太师就坐在自己旁边,一路上边拍她,边好说歹说的安慰。 “别担心,大夫看了就没事了,实在不行,爹爹给你请最好的道士,他们法力无边,一定能救你的……” 叶漩白眼翻了又翻。 又见白玉堂 又见白玉堂 瞪着帐顶,眼睛眯了又眯。 太医们进进出出半天后,空气终于安静下来。爹爹因为哥哥的事,在外屋不安地走来走去。似乎为了映衬这十分悲凉的气息,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变大了,刮得窗门嘎嘎作响。 叶漩头缩进被窝里,眼睛再次湿润。心里痛得空白,不知该怎么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看着哥哥死吗? 可是,怎么救。 庞叶漩,纵使心里有再多的愧疚,为了爹爹,为了姐姐,也要想方设法。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闪了下。叶漩猛然惊醒,忙掀开棉被,坐起身来,冲外面喊“爹爹……” 听到喊声,庞太师急匆匆地推门走进,没到床边就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知道,怎么救哥哥了。” “真的?”庞太师面上一喜。 “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石家有太祖御赐的免死金牌。” “哦,对,不错。”听她这么一说,庞太师也想起来了,当下兴奋得双手一拍。可是,很快,他脸上又现出了难色“可是,叶漩,爹爹与石家往来颇浅,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肯拿出来吗?” “实在不行,只有采取非常手段了。” 石家之祖,石守信乃太祖赵匡胤的义社兄弟。两人感情颇为深厚。他亦是北宋的开国功臣,追随太祖,南征北战,建立不少功业。显德七年正月初,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石守信留京为内应,助太祖兵变部队得以顺利进城。 北宋建国后,石守信位列开国元勋,翊戴功臣之首,升任马步军副侍卫都指挥使,并改兼归德军节度使。继续为国效力。为表功勋,太祖特例赐下免死金牌,并其子孙一并,同享荣威。 此牌一出,别说是包拯,就是当今圣上,也不得不乖乖叩首听令。 叶漩和庞太师商量对策,不论怎样,在请出金牌前,务必拖延时间,不让包大人定案,开铡刀。叶漩认为,只要爹爹在公堂上矢口否认庞煜,并一口咬定,他已于数月前,葬身火海。聪明如包拯,他也一时半会,没法结案。 当天下午,白玉堂和花轩然找了来。叶漩正命人收拾东西,牵出我哥,准备赶赴浚仪,也即是石家的故地。 没能保住庞煜,白玉堂和花轩然很自责,很愧疚。叶漩并没有怪他们,相反的,很感激他们多天来对哥哥的照顾。 吩咐人给他们各倒了杯茶,置了些点心。几人就说开了。 “叶漩,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哥哥的,大不了,去劫狱。” 叶漩捧着茶杯喝了口,摇摇头“今天这种局面,我早该想到的,即使劫了狱,又怎样,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 “那看着他死不成?”白玉堂有些急。 倒是一旁的花轩然,边喝茶,边摇他那把小扇,悠然自得的,一点也不担心。轻轻放下茶杯,自认为很优雅地撩开耳边的发,掸掸袖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他才慢慢开口“想必丫头,已经有招了吧。” 叶漩手捧着茶杯,瞥他一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哦?”白玉堂秀气的眉毛动了动。 “娘子,是不?”花轩然妖媚一笑。 白玉堂不悦瞪他,桌子下面的脚,对着他的脚狠狠踩下。痛得花轩然嗷嗷直叫。 “我现在可是府尹夫人。” 噗…… 花轩然一口呛到,形象全毁。 白玉堂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眼神是明显的不信。 于是,叶漩就将自己这些天来的遭遇,包括她那位不良师父的雷人事迹一一述了个遍。 她说完之后,对面两个男人一脸沉默,极其无语的表情。 提到包拯,叶漩心里现在还有气。对着茶杯猛灌了口后,重重放下,咬牙道“哼,总有一天,我要他乖乖赔不是。” 花轩然同情地点点头。 白玉堂清秀的眉宇微微皱了下。 说完琐事,接着就是正事。当叶漩说,要去找石家求金牌时,两个男人也争着要跟去。叶漩习惯性地抱着茶杯想了想。 “白玉堂陪我,花轩然留下来陪我爹。” “为什么?”花轩然不满意“你怎么选他陪你,难道,我没他帅吗?” 叶漩嘴角极不明显地抽了抽,心道,这跟帅不帅,没有关系的吧。 “为什么?”花轩然又问了一次。 “因为,你可以帮我爹爹跟包大人斗嘴。” 不错,叶漩是这样打算的。花轩然油嘴滑舌,有他在,爹爹拖延时间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这样,就越有利于他们想办法求金牌。 白玉堂仔细想了想,觉得叶漩的方法可行。当下点了点头,替花轩然决定,完全不顾他的大喊大叫。 之后的事实证明,叶漩的决定没有错。 浚仪隶属开封管辖,离开封城不远。叶漩和白玉堂当天启程,晚上就到了镇上。他们先找了个客栈住下。 晚上一起坐着商量怎么求。如果贸然前往,只怕要误事。石家名声赫赫,也不是好惹的。不到万不得已,叶漩绝计不愿动手去偷。若告到圣上那,只怕庞府上下都得跟着倒霉。还有,包大人也要承担责任的。毕竟,他们现在名义上是成了亲的。 想到此,叶漩心情忽然很好。不禁咧嘴笑了笑,感觉自己在无意中,小小报复了他一下。 “叶漩,你跟我说实话,你对包大人持的是什么心态?”对面,白玉堂突然抬眼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剑鞘。 叶漩放下茶杯,够过桌上的苹果放在嘴边啃了一口。 “你还是很喜欢他的,对吧?” 叶漩点点头“我对他的喜欢,从来没有停止过。” 白玉堂放下剑,在桌上,自己走了过去,到她身边。叶漩抬头看他,暗淡的光线下,他更清秀了。 白玉堂伸手拿开她手中的苹果。 叶漩愣了愣。 “你心里有过我吗,庞叶漩?”他很深情地凝视他,有些冰凉的手指,着了魔般,轻抚上她的脸。 正文 一命换一命 由打听来的消息得知,石家乃浚仪的大善户。平日里没事,喜欢助人为乐。这可给叶漩提升了不少信心。 于是她决定当天下午直接登门拜访。 叶漩上门,用的是开封府府尹夫人身份。包拯的青天之名,在外是铁铮铮的。相较于庞府,叶漩认为,他更有用。 开封府府尹夫人拜访,石家自然免不了顿招待。 只是众人的眼神较怪,经常利用吃茶之便,借杯身的遮挡,来偷偷打量她。叶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轻抿几口后,抬头冲石家人笑笑。 “夫人到访,不知有何贵干?”石家老太太面目慈祥地问。 叶漩轻搁下茶杯,在一旁的案几上。刚想开口说话,旁边突然冒出来个声音。 “你真的是包大人的小老婆?” 叶漩嘴角抽了抽,小老婆,可真是难听。当下顺着声音,转头看去,只见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正一脸稚气地同样看自己。 “荆儿,不得胡说。”石家老太太轻斥。 叶漩笑笑,说是不在意。 石老太太也是微微一笑。 之后,空气一度尴尬起来。叶漩一面想着怎么开口,一面在心里庆幸,这石家真是不错,手上持着那么张重要的金牌,却能仅守本份,不仗势胡为,哪像柴家。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咋这么大的呢? 对于柴家,叶漩了解得并不多。只听爹爹说过,柴小王爷,借着太祖赐予的荣耀,到处欺压百姓,残害百姓,还没等到世袭爵位,就被包拯给喀嚓了。 “夫人……” 叶漩抬头笑笑,觉得自己再不说些什么,就真的气氛更糟糕。瞥眼望见才刚突然插话的少年,叶漩指了指道“他长得真不错,将来说不准是美男呢。” “……”石老太太和全家人都愣了愣,对她有些摸不着边际,同时心里想到,难不成,她是来说媒的。可是,石家与开封府往来并不多,怎么会这么突然…… 叶漩并不知众人心里所想,又指了指,窗边的一盆盆栽道“长得跟仙人掌似的……” “……”石家众人,已经糊里糊涂。心道,那明明是树好不好,怎么成了仙人掌? 捧起茶杯喝了口,又放下。 叶漩脸色忽然变得很凝重,石家人,也不得不跟着凝重起来,料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众人目瞪口呆中,叶漩猛地跪了下去“老太君,老爷,夫人,叶漩今日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答应。” 考虑了诸多办法,都觉得不妥之后,叶漩决定直接点。 “夫人,有什么话,起来说吧。”石家老太太看了看众人,开口道。 叶漩不起,心里也很没底。 “请听完叶漩的恳求。” 石家老太太想了想,点点头“你有什么话,说吧。” “包大人一生,为官清廉,公正无私,百姓无一不知。” 石家老太点点头,她说的,确是实话。 叶漩继续道“即使,犯了罪的,是我哥哥,他也不例外,平等处置。” “你哥哥?” “是,我哥哥庞煜。” “庞煜……”石老太太惊讶得一声低呼“原来,你是庞太师的女儿。” 叶漩点点头。 随之,众人脸上都浮现了讶异之色。包大人娶亲之事,他们都听说过,却没听说,他所娶之人,竟是庞家千金。 “我哥哥庞煜,因为犯了法,关进开封府大牢,不日,即要定谳开斩,叶漩特来此,请求石家能帮忙救人。大恩大德,庞家上下,没齿难忘。” 说着,叶漩给众人一一磕头。 “可是,包大人要铡的人,我们也救不了啊。”石家老太太面上为难道。 “救得了,听爹爹说,石家奉有太祖御赐的免死金牌,肯定救得了。” 石家众人,面面相觎,更加为难了。 “求求你们。”叶漩再次恳求。 “夫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哥哥不是早已……”由始至终,都没开口的现任当家人石中凯,石老爷挑出重点问。 叶漩迅即在心里想了想,道“或是天意吧,哥哥当时引火,不料被高人所救,才得苟活至今。” 石中凯点点头,慢道“原来如此。” 叶漩抬头,眼巴巴地看他。 石中凯会意,顺顺须道“很对不起,夫人,免死金牌,乃太祖所赐,贵重非常,恕石某人无能为力。” 叶漩有些急,忙道“石老爷……” 石中凯摆摆手“不瞒你说,不是石某人吝啬,而是此金牌虽能免死,但却有所限制。” “限制?”叶漩张张嘴,原来,那太祖还来了招阴的。 “不错,此金牌一年内,只能免死一次。” 叶漩不说话了。如此借牌,确实太难为人。但是,想到哥哥还在牢内,生命随时可能有危险。那时,只怕爹爹悲痛欲绝…… “夫人,请回吧。” 重重咬了下唇,叶漩好看的双眸凝了凝。 石中凯携起老太太准备进屋。 “一命换一命吧。” 安静的空气,有些清冷,叶漩淡淡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石中凯站住。 “拿我哥的命,换你家公子的命。” “什么意思?”石中凯明显的不解。 “我可以想办法救令公子,但条件是,借免死金牌。”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也是一步险棋。如果承诺不能兑现,那么哥哥的命,也许就没了。在来之前,叶漩就听说,石家二公子,石天磊自小染病在床,请了多少名医,犹不见效。叶漩想着,自家师父金真古,有位江湖朋友,颇为精通药理,或许能救他。 那么哥哥的生命也就有了着落。她不是没想过偷,只是危险太大。免死金牌岂是一般,一旦出现在公堂,势必引起皇上和诸位朝臣,百姓的注意。那时,即使哥哥救了,庞家上下,只怕要全体拉去菜市场砍头的。 所以,不到最后,她绝计不肯走这一步。也迫切的希望,以后也不会走这一步。 正文 药神,柳元 “好,我答应你,只要真的能救天磊。” 这是石中凯临走前,留下的唯一,一句话。 拿手帕轻拭去额角的细汗,叶漩淡淡吐出口气。现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师父。只可惜,他行踪不定,一时半会,还真没处找。心下不禁很着急。 她回到客栈时,命人拉回了一整车酒。都是上等品。味道香醇可口,飘得很远。白玉堂站在楼梯口,就已经闻到。 叶漩命人将酒小心地搬上楼,在自己房里摆好,打赏了些钱,一切才算完工。整整忙活了几个时辰,先是一家家酒店的跑,再是一坛一坛的搬。她已经累了一身汗,忙命小二弄了桶热水qǐsǔü,洗浴了番,才舒服些。 饭都没吃,叶漩就爬上了床,钻进被窝里,不想动弹。白玉堂担心她夜里饿,亲自端了饭菜送来。 叶漩直直躺在床上,快要死了的样子。 白玉堂看着,看着,心口一抽,很是怜惜。 “起来吃点饭吧。”他在她床边坐下。 叶漩慢慢睁开眼,歪头看他。屋内的光线有些暗,白玉堂俊美的脸,逆着烛光,看得不太真切。但比白日,多了份朦胧。 “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酒,给谁喝的?” 叶漩双手撑着床坐起,身子半靠着床“给我师父的。” “你师父?”白玉堂不解。 叶漩眼睑低垂,长长翘翘的睫毛扑闪了下“我答应石老爷,想法救他儿子,他就将金牌借我。而目前,能帮忙的,只有师父在江湖上的一个朋友。” “我明白了,你师父行踪不定,无处可寻。他又嗜酒如命,你是想借着酒,引他出来。” 白玉堂起身,从桌边端起米饭,往里面夹了几块菜。 叶漩头往里面靠了靠,隔了会,低叹一声“但愿,真的能救他儿子。” 白玉堂怔了怔神,再抬眼时,就见叶漩头埋进了双膝间。 “叶漩……”白玉堂伸手拍拍她的头,柔声安慰“没事的,即使救不了,我们还可以去偷。” 叶漩没有做声,头仍是紧紧埋着。 白玉堂这才知道,庞煜的入狱,无形中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压力。平日里,脸上即使没表现出来,可内心的恐惧,却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逐步加深。 “乖,不要担心,先吃点饭。”他俊美的脸上,布满怜惜与心痛。 叶漩的头仍不愿意抬起。 白玉堂无奈,只得放回饭菜到桌上。自己往床头挪了挪,双手环抱住她。然后,他震惊地发现,她在轻轻颤抖。 心里痛更甚。 白玉堂抱她的力道紧了紧。 叶漩过了好久,头才抬起。烛火静静燃烧,空气有些清冷,她的声音很淡,很低,听在白玉堂耳朵里,却格外的清晰,还透着派决然。 “如果真救不了哥哥,包大人真的铡了他,那么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叶漩,这怎么能怪你。” “你知道吗,我很坏。”泪水刷地滑落,叶漩无助地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其实,哥哥可以没事的,是我害了他。” 白玉堂不解地看她。 叶漩继续哭着道“包大人曾经因为姐姐和爹爹丢了官,是我,是我将他的罪状呈给了皇上。他才复了职。如果,我只当做不知道,那么哥哥的罪,或许早就不存在了。今天也不会再次面临生命危险。” 白玉堂认真听着,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是非非,谁能说得清,谁能道得明? 叶漩此举,对百姓而言,固然是好。但对庞家而言,却是对错难分。 今晚这顿饭,她是吃不下了。抱着膝盖,坐了大概两个时辰,她才慢慢睡去。白玉堂也陪着坐了两个时辰。 临走前,给她掖好被,又看了会,他才放心离去,熄灭蜡烛,回自己屋里。白玉堂的客房就在叶漩隔壁,所以他出门,只走了两步,就到了。 回到自己房间,白玉堂没有立即入睡。而是取下床头的剑,拿手帕擦了又擦。火苗跳动中,他眼神凝了凝,手中的剑慢慢举起,举到与视线平齐。 丫头…… 半夜,叶漩被屋里传来的轻微响动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墙角一个人影,在酒堆里努力翻找什么。 她又睁了睁眼,脑袋开始清醒了点,忙问“谁,谁在那,师父,是你吗?” 墙角传来声哼。 叶漩更加肯定了那人的身份,当下有些兴奋地撂开被子,跑下床去点上蜡烛。 屋里逐渐亮起。 来人也看了清楚,竟真的是金真古。 多日不见,他又换回了原来邋遢的衣裳,脑袋上的头发仍是乱糟糟的,窝成一团。 见自家徒儿如此兴奋,金真古好像并不开心,只肃着脸,往嘴里灌酒。 叶漩赤脚走到他旁边叫了声师父。 金真古瞥她一眼“什么事,叫得这么亲热。” 叶漩咧嘴冲他笑,并在地上坐下来。 金真古再瞥她一眼,嘴里无奈道“得,得,你在屋里摆这么多酒,无非就是想引我出来,说吧,什么事?” 小小伎俩被识破,叶漩只好奉承地笑两声“师父,你不是有个江湖朋友,颇为精通药理吗?” “不错,你说的那位,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药神,柳元。他虽不是大夫,却比大夫还精通医术。”金真古边喝酒,边点头,壶口还含在嘴里。 叶漩张大嘴“他这么厉害,一定能帮忙的。” “帮谁?”金真古挺干脆的。 “石家二公子,石天磊。” “是他……” 听他口气,似乎认识。叶漩不说话,眼睛望着他,等他继续。 “他父亲曾好几次派人上门请他,都没成功,自己也亲自去过几次。”金真古说话的口气很平淡,似乎这样的事,已经见惯不惯了。 叶漩想,名人的脾气都这么怪么? “就算我去说,他也未必答应。” “你们是好朋友啊,师父,这个忙,无论如何,你也要帮。不然,我哥哥就要被杀了。”叶漩急忙求道。 “你哥哥被杀,关我啥事。”金真古没好气地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喝酒。 “怎么不关你事。你想想,我怎么可能看着哥哥死,借不到金牌,我肯定会去偷,那时皇上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把我直接拉去法场给咔嚓了,那么,你的武功不是白传了?” 金真古提着酒壶,想了想,觉得她的话在理,就答应了“好吧,为师试试。” 叶漩高兴地点头。 “但是……”金真古竖起手“我可不敢保证,他一定答应,就算答应了,他也未必救得了。” “这个没问题,只要师父出面,事情也就成功了一半。”叶漩很体贴地给他又倒满酒。 金真古这才稍微开心点。 正文 六七八九 别看金真古平时怪里怪气的,办起事来,却次要分明。他在叶漩屋里喝酒,醉熏熏睡着后,一觉到了天亮,便不见了踪影。 叶漩趴在桌上醒来,只看见头边留了封信。 叶漩打开信后,看到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小小惊讶了下。她一直以为,自家师父武功颇高,大字不识。没想到居然能写出这么手好笔。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在信中说,大概两日后返回。 时间紧迫,叶漩心里很不安。也不知道爹爹那边怎样了,临走前和花轩然说好的,如果有什么情况,就飞鸽传书过来。但是,她人到浚仪已经一天半,却仍没有半点动静。 没有动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不敢猜测。 师父不回来,叶漩除了静待消息外,别无他法。 有件事,让她觉得很奇怪。白玉堂自从昨晚之后,就再也没见着。问店老板,也只是摇头说,没看见。 按理说,他若有什么事,需要暂行离开,定会跟她知会一声的。可怎么就无声无息消失了呢? 在等了半天后,仍不见踪影,她只好牵出我哥,在城内四处逛逛,碰碰运气,希望能给遇上。白玉堂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所以路过人多之处,叶漩只是稍稍瞧上几眼。见没有全身白衣的,就掉头离开,往别处去寻。 骑马寻了半天,白玉堂没碰上,却碰上了石家的小少爷。 石天荆…… 虽只在他家见过一面,叶漩却印象深刻。他是石钟凯的小儿子,也就是老太君的孙子。当日,说自己是包拯小老婆的,不正是他么?叶漩看到他时,他正缠着个下人在一家面摊前,指着锅里热腾腾的面嚷着要吃。下人担心,路边的东西不干净,说什么,就是不让。 叶漩翻身下马,牵着我哥走过去。 下人正拼命劝说“小少爷,使不得,这里东西不干净,吃坏了肚子,奴才可怎么向老爷交代。” “我不管,我要吃。”石天荆推了推下人。 那下人不敢反抗,任他推着,往后退了几步。 叶漩正好走近,那下人不注意,撞了她一下。 她当下,有些恼怒。小孩子,青天白日,当众推开老人,实在是不懂礼貌。但毕竟是人家的事,她管不了,也没法管。 “对不起,姑娘,没撞着你吧?”那下人转身看看叶漩,忙道歉。 叶漩摇摇头,刚想说没什么。那石天荆的声音骤然响起,用很惊奇的调调“咦,包大人的小老婆。” 他这一声喊,立刻在周围引起了轰动。 “真的,她就是包大人娶的新夫人?” “呦,包大人眼光还真不错……” “是啊,是啊,长得真是漂亮……” 人群在身后炸开,叶漩嘴角不住地抽。 “老板,给我来碗面。”决定不理这位小少爷,叶漩冲还在盯着自己发愣的面老板喊。 老板又愣了好一会,直到叶漩在桌边坐下后,才反映过来,急应了声“是。” 好吧,她承认,她并不饿,也没想过,要吃这家面。突然想吃的目的,只是为了馋馋那位目中无人的小少爷,石天荆。 事实证明,她这方法很有效。那石天荆盯着面,嘴里更馋了。奈何银两都在身后的下人身上,只得再次嚷嚷起来。 “老板,我也要。” 那下人再次阻挠“不行啊,小少爷,出门前,老爷再三交代过……” “我不管,你是主子,还我是主子。” “可是……”那下人十分无奈。 叶漩喝了口汤后,冲石天荆瞅瞅“怎么,要我请你吗?” “你请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听可以吃到面,立即开心地跑了过来。 “可是,我只请好孩子。”叶漩拿筷子挑起根面,在他眼前晃了晃“只有好孩子吃了它,才觉得味道好。” “哼,骗人,你当本少爷是傻子啊。”石天荆气得把桌子一拍“告诉你,本少爷五岁即能吟诗作对,什么论语,四书五经,样样精通。聪明着很呢,你就想拿一碗面来骗我?” 叶漩把那根面条放进嘴里,嚼了嚼,才道“吟诗作对?” “不错。”石天荆扭头一哼,下巴快翘到天上了。 “那我考考你。”叶漩放下筷子。 “好,只要你说得出,本少爷就对得出。” 那石天荆口气当真不小,一听,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富家子。 叶漩抬头望天,苦恼了会“啊,这样,如果你对不出来,怎么办呢?” “笑话,我会对不出来。”石天荆不信,傲慢地回问。 叶漩扭扭眉,继续苦恼状“如果真的对不出来呢?” 石天荆手撑下巴,一副大人派头,努力想了想,道“那你说吧。” 叶漩拿起筷子,在碗里戳了戳,漫道“你对得出,我请你吃面,对不出的话……” 她故意停顿了下。 石天荆急问“就怎样?” 叶漩笑笑,抬手指向他身后的仆人“对他好点,难道,没人教过你,尊老爱幼吗?” 石天荆扭头瞥瞥自己的仆人,他确实老了,发须已经有些发白。当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怎样?”叶漩问。 “好。”石天荆颇有男儿气概,很干脆地点头。 “姑娘……”有人肯为自己出头,那仆人很感激,可是心里又有点害怕,怕回去后,老爷,太太怪罪。 叶漩抬抬手,表示无妨“如果你们老爷怪罪,就让他去找包大人算帐吧,是他教我的。” 某女很阴险地将责任全部推给了包拯。 “说吧,快说吧。”石天荆一旁,着急地催促。 叶漩把筷子含进嘴里,翻眼想了想,才看着他道“六七。” 石天荆张了张嘴,愣了半天后,不满叫嚷“你这是什么联?” “啊,这怎么不是联了,对啊。”叶漩无辜地眨眨眼。 “哼,你耍我。” 叶漩摊摊手“没有。” “你就是在耍我。”石天荆继续嚷。 “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没有……”叶漩也不认输,跟他嚷下去。 “你就有。” “我就没有,你对不出来,就输了。” “就有。” “没有。” “……” 身后,留下无语的老仆人和面老板。 正文 第 67 章 叶漩不得不承认,这家的面真的很好吃。难怪石天荆这样的富家小鬼,死缠着不愿离去。她今天心情不错,修理了他的同时,面也没有请。估计这会,石天荆正独自一人郁闷着呢。 走上楼,推开白玉堂房间的门,屋里安安静静的,光线很暗,没有点灯。这也说明,他还没有回来。 原本稍有提升的心情,再次失落下来。直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白玉堂故意在瞒她,不然不会一声不响地消失。 在门口站了会后,叶漩决定进去等他。 走去桌边,摸到火折擦亮,点燃蜡烛。屋内随之亮堂。在床上躺下,叶漩轻闭上眼,舒坦舒坦身子。屋里有光,感觉温度也升高了些。 “哎,悲催了。” 伸手拉过旁边的被子,往身上一蒙,她就开始睡觉。 白玉堂很晚才回来,进屋看到在自己床上躺着的叶漩后,先是愣了愣,后是微微一笑。叶漩睡觉时,有个习惯,喜欢把头捂在被子里。 白玉堂怕她闷,不好呼吸,顺手帮忙扯下,扯到下巴处。这一扯,竟把她扯醒了。 “你回来了。”伸了个懒腰,揉揉眼,叶漩才坐起身。 “怎么,担心我了?”白玉堂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杯水,斜眼睨她,嘴角含笑。 叶漩身子往下滑了滑,眼睛望向他和他手里的杯子,问“你去哪了,一天不见人影?” 白玉堂一口灌下茶水。因为搁了一天一夜,水已经冰凉。凉气顺着喉咙滑进肚里,他顿觉得有些发寒。 他不接话,叶漩奇怪地看他,半个身子趴到床沿,脑袋够到床外。 “叶漩,还记得在别院时,你说过,好怕将来的某天,同时面对他们和包大人。那时,又该怎么办。”白玉堂背对她,让人看不清其表情。 叶漩怔了怔,心口莫名的一惊,想了会,道“你说,不会有那一天。因为,在我去面对之前,你会先去面对。” 白玉堂点点头,放下茶杯。 叶漩趴在床上,盯着他看。空气很安静,烛火很通明,白玉堂的声音很平,很安慰“所以,不用担心。” “白玉堂……”叶漩坐回床头,睫毛轻扇“谢谢你。”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不计报酬地照顾哥哥;谢谢你,无怨无悔地帮助我…… 如叶漩所料,石家小少爷,回去的当晚,在自个床上郁闷了整整一夜。脑中不住回想,叶漩给自己出的联。 六七…… 想来想去,他固执地以为她就是耍了自己。这是什么联,简直就是胡扯,他长这么大,虽不能说博览群书,却也不少。什么样的诗词对联没见过,这么怪,没有逻辑的,还是头次听说。哼,连教书的夫子都夸他是天才,她,一个人家的小老婆凭什么笑话他。 石天荆躺在床上,越想越不甘,越想越气。歪头看看窗外天色,黑漆漆的一片。这么晚了,想找人帮着解答,可是又怕爹爹骂。 他们石家,不论在朝廷还是江湖,都是大大的有名。这么个声威家族,家教自然很严,爹爹更是长辈中出了名的坏脾气。对待子女,严厉非常。就连打小卧病在床的二哥哥,石天磊也不例外。若不是娘亲口告诉他,爹爹经常站在窗前,满脸担忧地望着二哥哥的住处,他甚至认为他是没心的,无情的。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这位爹爹。虽然,心里也明白,爹爹也是爱家的主。 这样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睁眼时,已是日上竿头。 在丫鬟的服侍下,穿戴好衣裳,吃好早饭。他决定先去二哥哥那,顺便也问问那个奇怪的对子。 二哥哥,石天磊,因为身子虚,家里特地给他置了庄偏僻处。屋子外头种了好多竹子和各式各样的花草。他每天做的事,除了看书,就是欣赏它们。它们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石天荆刚进院门,就听丫鬟唤道“小少爷来了,二少爷也刚起来。” 点点头,石天荆不等里面的人同意,熟门熟路就进了去。 他进去时,石天磊正半靠着棉垫看书。头也不抬地招呼“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石天磊心里还在气,听他这一声说,当即愤愤地在床边坐下,嘴里说道“哼,包大人的那个小老婆真讨厌。” 正文 自我透明了 第二天,快到中午。叶漩很意外地收到了石家老夫人的邀请。希望她到府上用午餐。 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当下开心地交代前来传话的家丁,说是一定会准时赴邀。 家丁走后,她赶紧把门关上,努力思考,应该带些什么过去,好讨好讨好她老人家。同时心里有那么点侥幸,说不定,老太君一高兴,就答应借金牌了。 眼看,太阳快升到顶,叶漩还是想不出送什么。当下很着急,就跑去隔壁,找白玉堂商量。可当她推开门时,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又失去了踪影。 仔细想了想,叶漩才发现,从早上到现在,就没见他出来过。他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在这个时候,不见人影。 昨天也是这样。叶漩很担心。 没时间考虑太多,叶漩实在不知道买什么好,就去了家附近,还算不错的玉器店,挑了样上等的玉镯。然后,匆匆赶去了石家。 不知怎的,石家人待她比上次热情了很多。 她到时,全家都在,正等着自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石老爷,石中凯都跟她招呼了声。虽说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夫人,请坐。” 但也着实让叶漩偷偷开心了半会,心里还认真猜测着,是不是打算把金牌借给她了。 失望的是,石家众人在吃饭的过程中,并未提及金牌,只随意聊了些家常。石中凯很快吃晚饭,就告辞回屋了。 餐桌上,只留下石老太君,石天荆,以及石夫人。 石中凯走后,原本安静的餐桌似乎一下子活跃起来。石天荆表现的最为明显,他很怕那位爹爹,他在时,一句话不说,他走后,立即吵嚷开了。 “庞姐姐,我二哥哥很欣赏你呢,这顿饭,也是因为他想见你,才请的。”石天荆非常礼貌的说辞,听得叶漩一阵愣神。 她不明白,这位目中无人的小鬼,怎么一下子对自己客气起来。 “荆儿说的也不全然。”这次说话的是石天荆的娘,石夫人“主要是,我们也想见见你。” 想见她?叶漩有些茫然,不懂她有什么好见的。 “你那个对子,可真有意思。”石夫人笑道“不但但是天磊,中凯也是很赞赏呢。” 对子,叶漩看着石夫人,实在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现在些许万幸的心情。无意中看到的对子,居然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的帮助。 几人又聊了段时间,才各自散去。叶漩也才得知,他们家的大儿子,石天成,出门会友,还没有回来。大概半个月后才会动身往家里赶。 第一眼见到石家二少爷的院子,叶漩脑中只闪过一个词,清幽。 门前青青翠翠的竹子,别有一番景致。 她在门口停下,等丫鬟先进去通报。任平时再怎么大大咧咧,懒散不羁,这点基本礼节,叶漩还是懂的。 这位二少爷是能否借金牌的关键人物。不论他想见她的理由是什么,叶漩断不能拒绝。 丫鬟进去没多久,屋里就传来声音,请她进去,接着,是一阵猛的低咳。 叶漩进去,在丫鬟摆好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抬眼,仔细打量石天磊,长期的病痛折磨,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癯,也没什么精神。 “听说,你是为了救哥哥,才来到这里的。”停止咳嗽,稍微缓了下后,石天磊抬头看她,见她正一瞬不瞬看自己,眼里有些许惊讶,大概是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公然盯着陌生男人看的缘故吧。况且,还是成了亲的。 “是的,二公子。”叶漩尽量做到微笑。怕表现得不够明显,还特地拿手在嘴边扯了两下。 石家公子见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过后,微微一笑。 “石某不得不劝告一声,庞小姐提出的条件,只怕是白搭了。” 叶漩怔住。 “石某的病,是无法治愈的。”他接着道。 叶漩低下头去,手指绞了绞。 “庞小姐如果真想救自己的哥哥,不如另辟他径。”他说完,拳头放在嘴下,又咳了咳。 叶漩绞完手指,抬头看他,漫道“啊,自我透明了。” “什么?”石天磊显然没听明白她的话。 “自我透明,就是自我灭亡了。”叶漩解释。 石天磊张张嘴,还是不明白。 叶漩冲他笑笑,过后,往窗外摇手一指“竹子,一直相信自己是绿的,是直的。” 听完这句话,石天磊愣了愣。 屋内一片安静。 “不错,竹子相信,自己是绿的,是直的。”沉默了好段时间后,石天磊头倚床头,轻轻一叹。 叶漩不说话。 石天磊继续道“难为庞小姐跑一趟了,天磊惭愧。” 叶漩起身,面对着窗子,眼睛再次望着外面笔挺的竹子,轻道“它们还会继续长高。” 是的,它们还会继续长高,跟以前一样的直,一样的绿,或者会更好…… 白玉堂受了伤。 这是叶漩在回客栈时,店小二告诉她的。他说,白玉堂给了他银子,吩咐去药铺抓些止血药和创伤药。 听完店小二的话,叶漩急匆匆地跑上楼,门也没敲,就直接进了去。 白玉堂正坐在床边,□着上半身。一旁挂着的雪白衣裳,沾了好多血,湿湿的一片。 叶漩吓得有点傻掉,脚下忘了移动,定定地,像木桩一样站在门口。 白玉堂唇色些许苍白,见到叶漩,轻轻一笑,清秀的脸,此时多了份惊艳。 “丫头,看我看傻了?”即使受了伤,很痛,他还是一般潇洒,开玩笑时,眉都不皱一下。 叶漩眼睛有点湿,忙跑过去,帮他察看伤口。 伤在肋处,很深,口子很长,像是被什么利器所划。血还在慢慢地往外流。叶漩忙伸手去怀里,掏出方手帕,跑去盆里沾湿,细心地给他擦拭。也不问,他是怎么受的伤,为何受的伤。 她擦得小心翼翼,脸都快贴到了他的伤口上。 白玉堂低头看她,心口渐渐发热,还夹杂着深痛,两天前的一幕清晰再现。 “你心里有过我吗,庞叶漩?”他很深情地凝视他,有些冰凉的手指,着了魔般,轻抚上她的脸。 叶漩头慢慢低下,然后不着痕迹地躲开。 “抱歉,我这辈子,只怕都离不开,开封府了。” “因为他吗?”他嘴角渐渐扯出抹苦笑“他真有那么好,好到你为了他,情愿一直沉溺,痛苦下去。” 叶漩注视他的脸,轻轻点头“至少,在我心里,他很好。” “哎……”他无奈低叹,突然很孤寂。 空气沉默了良久,她轻若细风的声音,再度响起“白玉堂,你很优秀,应该有一个真正爱你的人陪着才好,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水碰到伤口,一阵刺痛。 白玉堂回过神来,眼睛始终望着叶漩。 这辈子,都离不开,开封府吗?很心痛,很不舍……很想抱抱她,哪怕只是一会…… 如此想着,他手不受控制地,真的那样做了。 叶漩吓了一跳,漂亮的水杏眼倏地睁大,不敢相信地瞪他。 他的手紧紧按在她的腰上,她的脸不得不贴上他的胸口。 她推推他,又怕牵扯到他伤口,所以没敢用力。 白玉堂分明不想就此放手,环抱她的力道没有丝毫的减弱。 叶漩心中甚是酸楚,用力推开也不是,就这样呆着也不是。在清楚他对自己的感情后,她再也无法无视两人之间稍有逾越的距离。不是担心自己名节,而是深知爱情的力量。单方相思,所带来的后果,除了痛苦,没有半点好处。 她对包拯,就是再清楚不过的例子。他对她的爱,终究抵不过她要来得深。所以,她注定是要痛苦的。 “白玉堂,请你放开我。”心里一阵痛,叶漩忍不住哭出来。 滑落的泪水,滴到他身上,温温的,热热的…… 神思乍然清醒,白玉堂忙要收回手。 这时,一阵响动传来,门被一个人大力推开。 “叶漩……” 正文 回到当初 “叶漩……” 伴着喊声,一个人影跟着蹿进,衣袂带起的风里,夹杂着股淡淡的酒味。 不用想,光闻酒味,就能知道,来人除了金真古,还会有谁。他身后还跟着个人,年纪与他相仿,也是五十上下。他是跟在金真古后面进门的。 他们进门后,白玉堂还保持着上半身□,怀抱叶漩的姿势。几人同时都是一愣。金真古最先反映过来,跑到旁边,拼命瞪眼打量叶漩和白玉堂。 他边打量,边发出嘿嘿的,不怀好意的笑声。 叶漩嘴角抽了抽,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白玉堂。 叶漩没太大的反映,倒是白玉堂,显得很无措。 “你这丫头……”金真古笑着,拿手指她“还真是看不出来,居然在外面养男人,被包拯知道,可不好,不过,你放心,为师一定不会说的,保证不说。” 说完后,哈哈大笑。 叶漩无语地白他一眼。这才想起来去看跟着自家师父一起来的那位。 她打量他的同时,那人也打量她。双方谁也没说话,还是金真古先开的口。 “介绍下,这位呢……”他指向那人,对叶漩道“就是为师在江湖上的朋友,药神,柳元。” “柳前辈好,晚辈叶漩。”叶漩礼貌施了个礼,当着救命稻草的面,马虎不得。 柳元还在打量叶漩,看得她心里很没底,猜不出他想要干什么,脑中又在想些什么。 “想要我帮忙,有个条件。”对着她打量了好会后,柳元才开口。 叶漩神色闪了闪,忙道“前辈请说。” “我的条件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柳元寻了张椅子坐下。 叶漩乖乖走过去,走到他旁边。 “救了你哥哥后,你要帮我试三天药。” 叶漩还没开口,白玉堂就道“不行。” 柳元瞥瞥他。他已经将衣服穿戴好。 “不行,可以,那么就等着给你哥哥送葬吧。”柳元说话的声音,冰冰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 “我……” 叶漩抢着开口,却又被另一个打断。 “不行。”这次不是白玉堂,而是金真古。 柳元淡淡瞥他,不做声。又好像在等着他回答,好给自己一个充分的,有说服力的理由。 “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万一被你试药过程中,毒死了,那还得了。”金真古再怎么怪脾气,心还是好的,对这个徒弟,也是十分爱惜的。 叶漩很感动,师父能为了她,和自己的朋友争。但,此时此刻,不是争得时候,为了救哥哥,她没法不答应,不能不答应。比起牺牲整个庞家,她情愿牺牲自己。 如果真的在试药途中毒死,那也只能算她命苦。怪不得任何人。 “好,我答应你。” 柳元双手抱胸,闭着眼,冷道“不错,有担当,你放心,我也不会叫你吃亏,你能拿到免死金牌,就替我试药,拿不到,就当我今天的话没说。” 叶漩点头同意。 号脉的过程是紧张的。叶漩在一旁看着,手不自觉地抓紧袖口。心里暗暗祈祷,柳元能够治好石天磊。 相比较叶漩的忐忑,石天磊很平静,闭着眼,什么也不说地躺着,只在柳元号完脉,拿开自己的手后,才睁开眼来看看。 “怎样,能治吗?”石中凯等不及问。 柳元慢慢睁开眼“想治好,不是问题,但要花上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叶漩急叫“我哥哥明日就有可能被铡了。” 柳元看看叶漩,缓缓道“我柳某人向来说话算话,说治得好,就治得好。石老爷若相信我,就先把免死金牌借给她,否则,我也不会替令公子医治。” 石中凯想了想,瞥瞥石天磊。后者冲他点点头。 “好,我相信你,倘若你医不好,我石家也不会轻饶你。” 柳元哈哈一笑“痛快。” 拿到免死金牌,叶漩一刻也不敢耽搁。回到客栈,扯过包袱,就牵出我哥,连夜离开浚仪,赶去开封。 白玉堂也跟着她一起。叶漩本来的意思是希望他留下来陪柳元和师父。奈何,他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说是陪柳元和师父,其实叶漩心里明白,这只是她逃避他的借口。这个借口很敷衍,估计白玉堂也是明白的,只是嘴上不说。 一路上,两人什么话也没说。中间也没休息,总算在城门关闭前,顺利进了开封城。 此时的开封府正沐浴在不甚浓的夜色里,安谧宁静。书房内,灯火莹亮。包拯书案前坐着出神。文件在面前展开着。公孙策一旁静静陪伴。 “哎……”出了漫长的神后,包拯终于长叹一声,手随意将文件合上。 公孙策略略犹豫了下,微微欠身道“大人,学生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孙先生有话,但说无妨。” “恕学生失礼了。”公孙策抱了抱拳,道“大人,其实早有办法治庞煜的罪,却又为何迟迟不肯升堂,拖延到现在。” 包拯瞥眼看看他,点头道“本府此刻很矛盾。” 公孙策不出声,待他说完。 “若要论罪,那庞煜定是死罪。如今那庞煜真心悔过,本府实在下不了手。可是森森国法,条条在案,本府又不得不办,否则法不及众,国之根本危矣。”包拯说这句话时,脸上是万分的不忍和无奈。 公孙策了然“可这堂还是要升,罪还是要定的,大人打算如何?” “还能怎办,公事公办,明日一早升堂。” 叶漩进城后,并没有回开封府,也没有回庞府,而是找了个客栈住下。回来的路上,她细细想了好久。哥哥犯的罪,可以说是滔天。如果现在就去亮牌,要求放人。消息传不出去,只怕百姓不服,说是朝廷徇私。那时侯,就有麻烦了。 所以,她要做的是,明日公堂上,当着全城百姓,请出免死金牌。让众人无话可说。 就这么决定后,她在铜镜前坐下,将头饰取下,打算早些休息。 这时,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叶漩好看的眉毛往下拉了瞬,扭头望向门口。 “进来,门没关。” 来人是白玉堂。 显是心中早有预料,叶漩表现得很平静,一直看他走到自己面前停住。 “你……” 白玉堂有些碍难地开口。 “你的伤怎么样了?”叶漩问,直接化去他的尴尬。 “我很好,这点伤算不得什么。”白玉堂浅浅地笑,笑得虽飘逸,却隐透着份淡淡的伤。 叶漩转回头,抬手够向身后,顺了顺如瀑长发。 白玉堂站着,气氛静下来后,他显得很无措。 “你是怎么受的伤?” 正在他考虑着要不要告辞时,叶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打破一室沉静。 “没怎么,就是路上,遇到了坏人……”他笑笑,说得很敷衍。 叶漩从凳子上站起,抬眼看他“你是不是偷去石家探寻免死金牌珍藏之处,受的伤?” 在浚仪呆的时间短,但走过街巷时,还是听到了些石家遭贼的传言。她相信,世上任何一件事,都不会空穴来风,所以,这根本不是传言,而是确有其事。 白玉堂抬手,摸摸她的头“叶漩,你这么聪明,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叶漩凝视他,眼睛很快湿润了,泪水大颗大颗掉下。对他,她心里有太多的愧疚。明知道欠的很多,却不知该怎么偿还。 “怎么哭了,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白玉堂轻声安慰“在江湖上打滚,偶尔受点小伤,是正常的事,你用不着担心。” “对不起。”叶漩越哭越凶,想收也收不住“我给你添了好多麻烦。如果没有遇上我,你也就不需要这么累。” “嘘……”白玉堂有些清凉的食指压上她的唇“如果不是你,我就不知道,这个世界很美好。叶漩,你会记住我吗?” 叶漩点点头,眼泪继续往下掉。 “早点休息吧,我也累了。”白玉堂轻松道别,潇潇洒洒地转身离开。走出屋子前,回头冲她很是轻浮一笑。 叶漩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当初。那时的他,就像刚才一样潇洒,轻浮,狂傲不羁。那时的他,活得无拘无束。 她想,如果没有包大人,没有那公堂一会。她会喜欢他的吧。那时,自己的生活,也会是另一番模样。至少,会比现在快活很多。 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包大人已经真真实实烙在了她的心上,抹不去,忘不掉。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窗外,枝叶摇曳,徐徐清风从窗口灌进。轻轻的吹乱叶漩的发。她走过去,伸手去推窗门,想把它推得更开,好让风更多的灌进。 脸上冰冰凉凉的,感觉慢慢有些僵。可无论风再怎么大,她早已波澜的心,无法恢复平静。 淡漠的庞叶漩,两袖清风,无所可忧;热心的庞叶漩,一败涂地,可悲可叹…… 大人,大人,叶漩在你心里,究竟占几分???可否及叶漩的爱一半??? 正文 金牌是假的 眼前人群拥挤,叶漩好不容易才到前面一点。爹爹已经在堂内坐好,哥哥跪在正中央。两旁衙役整齐排站着,手里笔直地握着廷杖,分外威严。 包拯案前端坐,一如既往的神色肃穆。 叶漩手伸进衣袖里,紧紧握了下金牌,心口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般,喘不过气来。 “庞煜,你还不认罪?”惊木堂重重拍下,包大人哄亮,带着威势的声音跟着响起。 庞煜还没说话,庞太师就一边站起,气冲冲道“本就无罪,怎么认?” “太师,若他真不是令公子,你何须如此急着替他辩解。” 包拯此话一说,庞太师当即哑口无言,只好愤愤哼了声,甩甩袖重新坐下。 这时,人群一阵骚动,叶漩被人群挤着,往前面移了移。再抬眼时,公堂上的一切,更加清晰地呈现。 “岂不说,你们早已漏陷,本府根本无需拖到今时,治你的罪。庞煜,摸摸自己的心口,说句实话。” 叶漩凝神望向哥哥,心口一阵窒息。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庞煜的头慢慢抬起。他先是膝盖挪动了几下,让自己面对着庞太师,然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磕得地板砰砰响。 庞太师预感不妙,脸上一片慌乱。 果然,下一刻,他平波的声音响起,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包大人,庞煜认罪。” “哥哥……”叶漩抬手,用力拨开人群。 庞煜回身看她,温和地微微一笑。 叶漩跪坐到他面前,眼里一片湿润。 “好好照顾爹爹。”庞煜有些冰凉的手摸上她白皙的脸颊。“听爹爹的话。” 叶漩硬咽地看他。 庞煜努力保持微笑,突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开口“叶漩,女孩子一辈子的幸福,就是找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丈夫。你也16了,要早些决定才好,让爹爹放心,我也放心。” 叶漩怔怔地看他,有些不明白。 “是自己的,跑不掉,不是自己的,强求不得。”庞煜说着,瞥了眼包拯“换一种角度想想,爱的方式还有很多。” 叶漩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包拯,心里渐渐明白过来,当下点头答“对不起,让你和爹爹担心了。” 庞煜摇摇头,面向包拯,定定道“包大人,我好了。” 包拯点点头“来人啦,龙头铡伺候。” 就有衙役一边去搬铡刀。 叶漩心口一痛,庞太师手忙脚乱地站起。 “包拯,你若铡了煜儿,老夫跟你没完。”庞太师怒极,吼出的声音有点颤抖。 “太师,法不容情,包拯不得不铡。” “叶漩,你说话啊,你不是去借金牌了吗,金牌在哪?”庞太师急问。 铡刀在眼前放下,叶漩重重喘息了几下,从袖中掏出免死金牌,交给庞太师。 公堂上,所有人皆是一愣。 庞太师激动地捧起金牌“包拯,这金牌,乃太祖御赐,你还不快放人?” 包拯又愣了一会后,从公案前站起。 衙门外,人群小声议论开来。 “包拯还不快放人。”庞太师又道“你想抗旨不成。” 叶漩跪坐在地上,闭上眼,重重抽了口气。 她的头始终低着,不敢抬起。她怕面对包拯,心里有太多愧疚。 “包拯……” 公案前,包大人艰难地开口。 衙门口,议论声渐大。 “包拯,你难道真要抗旨?”庞太师进一步逼问。 包拯无奈,抱了抱拳道“包拯……遵旨。” 这时,人群中跑出一人。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前些日子,前来揭发庞煜尚活在人间的原告。 他走到堂中,和庞煜齐平的地方跪下,满脸痛色,直接喊“包大人是青天,但青天也有青天的难处,皇恩浩荡,百姓,谁敢不从,谁敢不听。怪,只能怪,我女儿天生命苦,命贱,死不足惜。” 衙外,骚动更甚。 叶漩心口重重颤了下,抬头往他看去。他的话里,字字句句,都是充满血泪的控诉,对世间不公的痛恨和指责。 心中有个念头闪过。 事情到此为止了吧……曾经的她,也是这般痛恨过,直到麻木,淡漠…… 包拯肃了肃神,隔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面对众人,取下头上的官帽,正气凛然道“包拯今日就算拼了这顶乌纱,也要为全民讨个公道。庞煜犯法,天所不容,人有情,法无情,岂可因一张金牌,即可无罪释放。” 叶漩紧紧咬住唇,咬出血来。 “包拯!!!”庞太师大喊“你若真抗旨,岂是丢官去职,这么简单。” “无妨。”包拯双手捧着官帽,走回案前,喊“来人,开铡。” 叶漩猛然一惊,一把拉住庞煜,闭了闭眼,任泪水滑落。 “等等。” 她的声音,淡又轻。在安静的堂内,显得极为清晰。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 叶漩转头看包拯,像是用尽全部力气,缓缓开口“大人,金牌,金牌,是假的……” 大人,金牌,金牌,是假的…… 庞太师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翻来覆去地检查。 “金牌,是假的,请大人恕罪,叶漩为了救哥哥,聘人重金打造了这张金牌,想蒙混过关。” “叶漩,你在胡说什么?”庞太师摇头喊“你会害死你哥哥的。” 叶漩深深振作口气,艰难道“是假的,爹爹。” “来人,送庞煜上铡刀口。”包拯执起杀令。 叶漩的手紧紧攥住庞煜的衣裳,舍不得放手。 “叶漩,哥哥明白,哥哥不怪你,哥哥不怪你……”庞煜被王朝和马汉拉着,往铡刀口去。 叶漩早已泣不成声。 哥哥明白,哥哥不怪你,哥哥不怪你…… 清冷的风刮过,细密的雨丝,凌乱地打在脸上,留下指痕的脸颊火辣辣的痛。爹爹走出公堂前,冰冷愤怒的话,遍遍在脑中回想“从此以后,不许再踏进庞家半步,你哥哥怎么有你这么个妹妹……” 是啊,他怎么会有我这么个妹妹?好不幸,好不幸…… 抬头望望天,雨下得更大了,颜色更沉了…… 正文 我叫丁月华 开封城,某一家酒楼,靠窗位置。 桌上搁着几样简单小菜,外加一壶温酒。 时间过了晚膳,所以来这吃饭的人并不多,只那么零散几桌。店内显得格外安静。 少女伸手够过酒壶,也不倒进面前的杯里,只对着壶嘴,咕噜了几下。对面少年咋嘴摇头,一脸无奈。 见她还想喝,便道“师妹,你还在想那件事?” 少女淡淡瞥他一眼,用有些慵懒的口气道“啊,没有,没有,只是心里堵得慌。” 不仅仅是堵,还有些酸,有些涩。今儿个,走在路上,无缘无故碰到个乞丐,碰到也就罢了,关键是,那乞丐,还紧紧拉着你的手腕不放,嘴里口口声声喊着“叶漩,你是我的女儿,叶漩。” 心里能不郁闷么? 她叫丁月华,目前跟着两位师父住在一处偏静的小镇。两位师父脾气很古怪,大师父,金真古,武艺颇精,却嗜酒如命。二师父,柳元,性情冷淡,以药理为生,也是一身高强武功。她只有一年的记忆。不知道身世,甚至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姓名。丁月华,还是大师父给取的。很奇怪,两位师父似乎并不希望她回忆过去,每每问起时,只敷衍道,她是孤儿,从小就跟着他们长大。 几天前,她和师兄,受二师父指令,到开封府帮助医治一个伤患。听说,这个伤患是桩重大刑事案件的最关键人证,官府为了救他,四处广贴告示,召集天下名医,以予救治。可惜几天过去了,伤患症况日益严重,无人可医。 师父说,酬金很高,就派了他们来。 她的印象中,师父不是个爱财之人。这次的指派有些出乎意料。但既然是师父的意愿,他们这些做徒儿的,只要听从就行。 师兄,古衣,是个很随和的人,他跟着二师父已经好些年头,药理方面,也颇有些造诣。一般师父不在家时,有人找上门来,除了些特别的疑难杂症,他基本能治。 从酒楼出来时,外面已经很黑。少女拿手随意拨弄了下耳边的碎发。 古衣扫了眼街道,指了指斜方向“开封府就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少女点点头。 此时的开封府正处在夜的静谧中,展昭无聊地走着,走了一会后,停下来,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马棚出神。 一年了,叶漩失去了踪迹,整整一年。他四处在找,甚至动用了江湖上的朋友,仍是寻不得半点消息。 啡…… 马棚里,我哥叫了声。展昭从忧伤的神思中清醒过来。走过去,抓了把草料递给它。我哥头凑到他手边闻了闻,张嘴咬了些,慢慢咀嚼。 它嚼了会后,忽然不嚼了。提起前蹄,拼命地叫,努力往棚外蹿,想要挣脱缰绳。 展昭惊了惊,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喊“我哥……” 我哥没听见他的喊般,继续疯狂地想要挣脱缰绳。 展昭站在那,一时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它这个样子怪吓人的,怕放出去,伤着人。 “我哥,别慌。”无奈之下,他试着再喊了声。 我哥这次,又叫了会,挣脱无用后,终于听话地安分下来。 展昭摸摸它的头。 就有门卫来报,说是前些日子,求助的大夫已经到了。说是大夫,他们却又都不是大夫,而是药神,柳元的真传弟子。 “他们现在在哪?” “已经领去了客房。”门卫恭敬答。 展昭点点头“我这就去看看。” 客房内,古衣很无奈地看着自家师妹,毫无形象地扑进床上,头蒙在被子里。她这个师妹很懒,不是一般的懒,是超级懒。平日里,没事的时候,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说起来,她真的很怪,行为怪异,说话更怪异。她的嘴里会经常性的蹦出几句旁人完全听不懂的话。问她怎么会想到那些词汇时,她总是无辜地眨眨眼,然后摇摇头。 “恐龙的世界,只有恐龙明白。” 床上传来句轻声嘀咕。 古衣习以为常地选择无视,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师兄……” 隔了好一会,就在古衣以为她睡着时。某女从床上探出脑袋。 古衣看向她,映着烛光的脸,忽明忽暗。 “师兄,我觉得好像来过这里,味道好熟悉。”她眨巴着好看的水杏眼,被头在下巴下窝了起来。 古衣放下水杯,走到她床边坐下,并抬手拍拍她的头“赶了几天的路,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别多想了。” 不知为何,他每次这样看她时,眼底总有股淡淡的惆怅。 “嗯。”她点点头,再次蒙进被窝里。 古衣又静静看她,出神了好一会。感觉眼睛有些酸涩,睁不开,才起身,打了个呵欠,往门外走去,打算回自己房间也睡下。 走出屋子前,他特地把烛火给吹灭。 门在手中关紧。 后面响起串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很快,一听,就知是位习武高手。古衣转身去看。来人一身红色官服,冲自己抱了抱拳。 很温婉,很儒雅,很俊美的一位男子…… “想必这位就是柳前辈的真传弟子,古兄了,在下展昭。” “不错,在下正是古衣。”古衣礼貌回礼。 “展某奉包大人之命,前来看看,有何照顾不当之处,但说无妨。”展昭瞥了眼他身后的房间,又道“听说,和你前来的还有令师妹。” “展大侠费心了,在下和师妹很好,师妹现已经睡下。” “哦,这样,那展某就不打搅了。”展昭抱拳离开。 古衣一直目送展昭的身影在夜色中消失后,才推门进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在师妹隔壁,所以只两步就到了。 师父啊,师父,你派我们来这,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救治伤患这么简单么?头靠在床头,他认真想,如果真只是这么简单,为什么一定要让师妹跟着来呢? 正文 救爹爹 救爹爹 伤患确实伤得不轻。古衣对着床上躺着的人,只稍微瞧了眼。屋里一干人,个个盯住他。 包拯先开了口“古公子,他的伤怎么样?” 古衣由床边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这时,门被人推开。 古衣抬头,就见自家小师妹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走了进来。不用想,也知道,她刚起来。 待要张口,就听屋里一声叫。 “小姐……” 就见公孙策的女弟子,小倩一下子蹿到自家师妹面前,瞪大眼睛,兴奋地看来看去。而自家小师妹则是一脸的茫然。 屋里众人反映各异,但多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古衣神色有些复杂,看了看小师妹道“月华,过来。” 古怪地望了眼小倩后,她才听话地小步挪了过去。 古衣指了指床上“帮他把把脉吧。” 她点点头,眼睛又扫了下众人。脑袋点点恍惚,记忆深处,这些人,似乎见过。指肚轻轻摸上伤患的脉搏。 她吐了口气,慢慢静下心来,感受脉象。 小倩则眼珠一动不动地盯她看。 等她把完脉,古衣将桌上早已备好的纸笔往边上推了推。她会意,接过笔,想了会,就开始列药单。 整串动作流利非常。 小倩的眼睛都看直了。 药单开好后,古衣拿过,从上到下,仔细看过。点了点头,笑道“不错,师父的心思没有白费。” 说着,他又手捧起药单看了看,头也没抬道。 “小倩姑娘,我呆会出去抓药,师妹就交给你照顾了。” 按理说,这些事,根本不必他亲自劳力。只要吩咐一声就行,包大人自会派家丁去取。叶漩虽暂时丧失记忆,但脑袋瓜还是聪明的,当下明白了师兄的用意,也有些明白,师父为什么执意要她来开封。 她的记忆就在开封。 但有一事,她不明。师父既然知道她的身世,为什么没有早些让她来,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她们刚到外面。小倩就迫不及待地按住她的肩拼命哭嚷“小姐,你这一年来,跑哪去了?” 叶漩歪头看她“你知道我是谁?” “小姐,你……”小丫鬟睁大泪眼。 “不瞒你说,我失忆了,只剩下一年的记忆,你告诉我,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急切的想知道。 小倩看她好久,终于确定她没有骗自己后,更大声哭了起来,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小姐,你真的不记得了……我是小倩啊,从小陪你一起长大……” 书房内 包拯手中的书卷,开了又合上。 公孙策知他心不安静,便道“大人,庞小姐回来了,您想做何打算?” 包拯的视线落向窗外,窗台上,有两只麻雀蹦蹦跳跳地觅食。他眼神透着股忧伤“本府欠她太多。” 公孙策又道“大人,世间的事,有些时候,不必顾虑太多。” “哦,公孙先生,此话何意?”包拯寻思问。 “大人,事到如今,学生不得不问,庞小姐在您心中,到底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 包拯顿住。 “大人……” “公孙先生不必再问。”包拯摆摆手。 公孙策只好住口。 “事情就是这样的。”小倩边走,边将叶漩的过去一一讲明。 周围花香馥郁,姹紫嫣红。叶漩伸出手,在粉红花瓣中,小心地摘了片,含进嘴里。舌尖传来淡淡的香甜。 庞叶漩,好温馨的名字…… 嘶…… 一声马叫突地响起,叶漩手不小心碰到了花梗上的针刺,扎出颗血珠来。她忙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转身的空档,一匹全身白的马儿往这冲了过来。 这匹马儿很好看,额中心长着一小搓黑毛。 本能的,不经思考的,叶漩轻叫出声“我哥……” 小倩喜了喜,有些激动地喊“小姐,你记得这匹马的名字,真是……”太好了。 她话说到一半,眼前一阵白影飞速掠过。 叶漩整个人仰面倒进花丛里,我哥拿头使命在她脸上蹭。 叶漩手摸上我哥的脑袋,然后抱住,心中刹时有种亲切感,眼睛禁不住有些酸涩。 她想,她真的是庞叶漩吧…… 不然为何,对这里的一切会感到如此熟悉,为何能不经思考地叫出她的马儿的名字。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又是什么。 她总觉得,小倩在谈及自己的过去时,顾虑重重。她似乎故意漏掉了什么,而那些漏掉的东西,正是她心处和失忆的关键。 这些个关键,一直到金真古来后,才彻底知晓。 那天,叶漩闲着无聊,在自个所呆的院子里闲逛。逛了一圈后,觉着实在没什么可看,就练起剑来。 她练的,是金真古教的雪漫天。空气被剑划得呼呼响。周围似有雪花飘落。展昭办完公务,过来看看。 叶漩一袭白衣胜雪,轻飘曼舞间,好似那九天仙子。一时心动,他往前靠了靠。不想她的剑正好刺了过来。 叶漩惊慌,赶紧想着收剑。 但剑速太快,无法在顷刻间收回。好在展昭也是一身武艺,及时躲过,单手搂住她的腰,旋了个身,稳住她。 剑铿锵掉地。 叶漩神魂未甫,轻轻喘息着,望展昭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 展昭也在望她。 这时,金真古不知从哪个地方跳出来,冲她喊“丫头,嘿,真不错,先是包拯,后是白玉堂,再是展昭。” 说完,冲她贼贼一笑。 叶漩被他说得云里云雾。 金真古又嘿嘿一笑,只是一会后,脸陡然变色“叶漩,去救你爹爹吧。” “我爹爹?”叶漩更糊涂了。 “庞太师,他怎么了?”展昭紧接着,诧异的问。 “你爹爹被人害了。”金真古说着,还改不了嗜酒的性子,拧开壶盖喝了口。 展昭皱皱眉“被人害了,可是,昨天陪大人早朝时,还看见的。当时还跟他说了,叶漩的事……” 话到这里,展昭愣住了。 可是,他听了叶漩的事,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完全不是一个父亲对离开许久的女儿所该有的。那么…… 他望向金真古。 金真古把壶盖拧上,才道“不错,正如你所想,你们遇到的,不是真正的庞太师,真正的庞太师已被人害了,目前正躲在城南外的一处破屋里。” “居然有这种事,那他为什么不来衙门击鼓?”展昭觉得不可思议,伤害皇亲,假冒皇亲可是死罪,也不怕人揭穿么? “因为,他要真的来,只怕没到城门口,就被杀了。” 73 73、姓庞不姓丁 ... 跟着金真古,一路来到城南外,找到他所说的废屋。 可是里面除了横七竖八躺着的烂木,厚厚的灰尘外,并没有人。只墙角一堆干净的枯草,证明,这里确实有人呆过。 “糟了,难道我们来晚了。”金真古担心道。 展昭镇静地在屋子各个角落又仔细观察了遍,放心道“不,太师应该只是出去了,你们看,这里虽然很乱,却没有挣扎过的痕迹。” 金真古觉着有道理,就点点头。 叶漩伸手在面前已近生霉的柜子上一摸,摸了一手灰。把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就有尘扬起。 “我出去找找,你们在这边等。”金真古说着,就要往外走。 他还没走两步就停下了。 因为门口站了个人。 这人满头散乱白发,双手颤魏魏地捧着个缺了几个口的破瓷碗,碗里装着水,一晃一晃,一不小心就会洒出来的样子。 “叶漩……” 这声喊,带着锥心的痛。 叶漩转身,整个人定在那里。 白发老人慢慢挪向她,手里捧着破碗。碗里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的幅度更大,已经有好些洒了出来。 叶漩眼睛不由得湿润,记忆的帷幕,也随之撕裂,口子渐渐变大。 “爹,女儿不孝。”她终于跪了下去。 庞太师努力伸出手,去摸她的头“你没事,太……好了。” 叶漩的泪流得更凶。 庞太师扔掉碗,水倒在地上。 “快,快起来。” 他双手扶住她,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缘故。他扶住她的手在剧烈颤抖。 “是爹不好,爹糊涂,当年不该那样凶你。” 叶漩张口想说话。 庞太师抬手阻止了,自己继续说“你哥哥犯罪,是爹没有好好教导,都是报应,这一切都是报应,只可惜,你爹已经知道得太晚了,直到今天落难,才真正明白过来。包拯说得对,人有情,法无情……” “爹……”他能这么想,叶漩很高兴。 “对了。”庞太师突然想起,问“你这一年来去哪了,之前,为什么不认识我?” 叶漩怔了会,抬手顺了顺他的发,把挡住脸的部分,全都拨到耳后。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好多。 叶漩心中一阵痛,快要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告诉爹爹,你一年来,去了哪?” 叶漩拼命摇头“我……我没事,我很好,真的很好。这一年来,师父细心教导我,教了我很多东西。” “你师父?” 叶漩点点头,看向金真古。 金真古在心底低叹一声,走了过来“太师,我就是叶漩的师父。” 庞太师拍叶漩的肩“好,好,爹爹知道你过得好,也就放心了。” 叶漩低下头,咬了咬唇。 展昭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听他们说话,心中也跟着很不是滋味,被什么东西狠狠割着般痛。当叶漩说,这一年来,自己过得很好时,他看了看,叶漩和金真古的反映。猜测,事情并没有她说得那么简单。 风清冷刮过,湖面荡起层层水波。 展昭望着远处,天地交接线出神。 “一年前……”伴着声音,金真古走到旁边,湖岸,声音里透着万分悲哀“庞煜死后,叶漩受不了这个打击。她一直认为哥哥是自己害死的,在庞府院内跪了两天两夜,庞太师仍是没有原谅她。那天晚上,她叩别庞太师的那晚,服毒自杀了。” 展昭猛然转身,脚下重重颤了下。 “幸好,我那朋友柳元精通药理,救了她一命。因为毒太过剧烈,虽竭力救了回来,记忆却消失了……” 展昭听不下去了“她,她怎么这么傻?” “叶漩看似疯颠,却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她很重感情,不动则矣,一旦动了,就会死心踏地。”金真古难过的抚了抚额。 展昭忍不住心中的痛,眼里流出了泪。 “她跟内子好像,无怨无悔地爱,即使受尽苦痛,也不会轻易放弃。” 展昭偏过头,深深抽了口气。 屋内,叶漩扶庞太师走了出来。 心口忽然好烫,有什么浓烈的东西要呼之欲出。展昭手中的剑紧紧握好。 叶漩往这边走了过来,面上带笑。 展昭再也控制不住内心压抑很久的思念,一把抱住她,紧紧的,深深的…… 金真古看着这一幕,愣了愣。再转眼看看庞太师,他微微点了下头,对眼前所见,似乎很满意。 丁月华,丁月华…… 师父居然给她取了这个名字。服侍庞太师吃完饭,睡下后,叶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她对历史再不熟悉,但对这个名字还是很熟的。丁月华不就是展昭的妻子么?难道,她穿越来后的命运,早已被注定,这么多天的挣扎,只是枉然。 从一开始,她就注定,将成为展昭的妻子。 “哎……师父大人”对着空中弦月,她无奈叹息“你知不知道,你随意取了个名字,决定了我的后半生……”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边唉声叹气的,又谁招惹了你?”说曹操,曹操就到。 金真古手中提着酒壶,在她旁边坐下。 “我的名字是丁月华啊,丁月华……”叶漩叫。 金真古白她一眼“丁月华怎么了,嫌名字不好听?” “不是”叶漩吐了口气,显得很无奈“你知道吗,丁月华是展昭的妻子,我……” 金真古就不懂了“丁月华怎么就成了展昭的妻子,我邻居家,媳妇的妹妹也叫丁月华。还有,城东的张员外家,门前的那条看门狗也叫丁月华……” “啊????”叶漩张大了嘴。 金真古没好气地瞥她“啊什么啊,取丁月华这个名字的人多着呢,男女老少都有,怎么你就取不得?再说,你姓庞,又不姓丁。” 叶漩的嘴除了张在那边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漩……”金真古突然很认真的叫她。 叶漩定了定神。 “为师不知道,当初让你和包拯假成亲,是对,是错。” “师父……”叶漩挪到他面前。 金真古往嘴里猛倒了口酒,劲头猛了,连咳了几下,才停住。 叶漩敬爱他,拿过他手中的酒壶,温声劝慰“师父,别喝了,伤身体。” 金真古偏头笑笑“终于也知道关心师傅了。” 叶漩不说话,表示认可。 金真古抬手搭上她的脑袋,用力揉两下。 74 74、爱你,珍惜你 ... 晚上,叶漩躺在床上睡不着。就穿好衣裳,到外面走走。月光很淡,洒在她身上。脚下影子缩成一团。 隔壁院子,有灯光。灯光从扇窗子透出。 叶漩脚下顿了顿,知道那是包拯的书房。想他这么晚了,还在忙于公事,叶漩心中酸痛,就转去了后院的厨房,弄了些点心,端送过去。 此时的开封府一片安静。叶漩小心走去书房,脚步轻又缓。透过灯光的窗子,她可以看见,包拯正认真翻阅公文。 拾起拳头敲了敲门。 屋里很快传来包拯的声音“进来。” 叶漩动作轻巧地推开,尽量不发出声音。 “这么晚,还没睡?”她站到屋里时,包拯头继续埋着,没有抬起。 叶漩过去案前,将点心放下。 大概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包拯总算抬起了头,视线先是扫过面前的点心,再是往上,白皙的玉手,叶漩美丽的脸蛋。 包拯明显愣了愣,本以为是公孙先生,没料是她。 “大人,您累了,就休息下吧。”叶漩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托腮,静静的看他。 “叶漩,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包拯将公文搁下。 “怕你饿,就弄了点心。”叶漩垂下眼睑,把点心盘往他手边推了推。 包拯望住她,眼底有辩不明的情愫掠过。 叶漩神色滞了滞,放在盘身的手忘了收回。 包拯瞥眼看向点心,拿起一小块,举到面前。他望着那块点心,似在忧伤,似在沉思。总之,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叶漩从自己位上站起,绕过书案,走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好看的水杏眼里,融着层化不开的薄雾般动人。 包拯手僵住,就那么动也不动地停在空气中。 “一年了,迷糊了,清醒了,再次回来,一切的一切,变了好多。都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为何,单单改变不了我的感情。” 包拯转头看她。 泪水轻轻滑落…… 心口阵阵刺痛,包拯望着她楚楚动人的脸,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摸了上去,替她擦干泪水。 长长翘翘的睫毛轻轻扑闪,叶漩眼睛闭了闭,再也忍不住磨人的思念,用力抱住他,头深深埋进他胸口。 “我爱你,我好爱你……” 包拯两只手晾在外面,过了好会,才慢慢的环抱住她。 叶漩头更深地埋进他胸口。那一瞬,她什么都不想,空气仿佛凝固了,停止了流动。那一瞬,她只听得到他有力的心跳,只感觉得到被他抱住的温存。 多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画面在这一刻定格,到永远…… 可惜,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的。 头顶上方,包拯长叹口气“叶漩,忘掉我,你值得一个好男人去爱。” 叶漩眼睛慢慢睁开。 “叶漩,你的出现给本府带来好大的惊奇。这份惊奇,本府从未奢望过,也不敢奢望。” 叶漩头抬起。 “那么大人,给我个理由,您不敢奢望的理由。” 她的声音很好听,轻又恬,还透着派坚决。 包拯不说话。 叶漩又问“还是所谓的动情是假?” “叶漩……”包拯轻轻的唤。 泪水再一次滑落,叶漩心口痛得难受“我知道,这么多天来,都是我一厢情愿。爱上你,我变得越来越坏,想办法,逼你娶我,无休止的纠缠你。你心地善良,不想当面拒绝我,所以才无奈撒谎,说是对我有情。对不起,我让你这么痛苦……” “错了。”包拯用力按住她的肩。 叶漩震惊地盯住他。 包拯脸上尽是痛色“本府没有撒谎,叶漩,本府爱你,珍惜你。” 叶漩已经惊得说不出话,只能怔怔地看他。 “正因为爱,所以才在意,在意你的未来。你如此年轻,而本府已上了年纪,跟着本府,将来等待你,只有无尽的孤独。祸福难测,本府说不准哪天,就进了棺材。那时,你要怎办。本府每每想到此,就甚感恐惧。叶漩,本府就是死,也不冥目。还有你爹爹,这么大年纪,再也经不起折腾,他那么疼你,怎么忍心看你步向孤苦。难道,你要他成天为你寝室难安吗?” 叶漩听到这,泣不成声。 她不能,是的,她不能。她答应过哥哥,要好好照顾爹爹,听爹爹的话。经过这次磨难,爹爹一下子老了好多,憔悴了好多。她怎么忍心让他天天担心着自己,不能幸福地安享晚年。 哥哥说得对,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不得…… 第二天醒来,庞太师就见叶漩坐在自己床边看着自己。 他忙问“叶漩,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叶漩轻轻一笑“爹爹,叶漩以前不懂事,让你担心了。” 庞太师坐起来,温柔地摸她的头“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女儿,我不担心你,还担心谁。” 叶漩低低头,又抬起“爹爹,我爱你,还有姐姐和哥哥。” “从小到大,全家都把你当宝一样捧着,疼着。现在你终于长大了,丽儿和煜儿总算没有白疼。现下,爹爹最操心的,就是你的婚事。” 叶漩努力微笑。 “白玉堂那小子真不错,只可惜,他一向自由惯了,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不然爹还真想招他为婿。还有展昭,爹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疼你。展昭前程很大,做事稳重,你跟了他,将来一定会幸福的。” 叶漩保持着努力微笑的表情。 庞太师见她不说话,就问“你觉得怎样?” 叶漩头往他肩膀上靠住“爹爹喜欢就好。” 陪庞太师一起吃完早饭,又到院子里去散步。他们遇到了展昭。他正在练剑。晨曦的露水,在青绿的草叶上晶莹透亮。叶漩扶爹爹走过去。 见他们过来,展昭收起剑,站好。 庞太师笑着打量他“不错,当我女婿正好。” 叶漩动了动嘴角,一旁静静的呆着。 展昭看看她,又看看庞太师,不明所以。 庞太师笑笑“展昭啊,老夫已经想好了,决定正式把叶漩许配给你。” 展昭眼睛瞪大,着实受宠若惊“太……师……” “怎么,你不喜欢叶漩吗?” “不,不是……”展昭结巴道,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就成了,叶漩都没意见了,你还吱唔什么?”庞太师胡子一翘,假装要生气的样子。 “展……某……” 庞太师手一摆“老夫想自个去走走,你陪叶漩聊聊天。” 说完,不甩展昭,留下叶漩,自个走了。 庞太师走后,气氛有些尴尬,展昭动了动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叶漩倒是自在,轻轻伸了个懒腰,就像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 “叶漩……” 叶漩睁了睁眼,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唉声叹气道“龙虾和螃蟹,天生在水里的命。” 展昭张口要说话,被叶漩打断。 “展昭,如果你娶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人了。” 展昭开心地抓住叶漩的手“叶漩,我一定不叫你失望。” 叶漩轻轻一笑。 下午的时间,展昭带了好多官兵去庞府抓那个假冒庞太师者。叶漩在院子里陪爹爹下棋。叶漩并不懂得围棋,只是在那边执着棋子瞎猜。每走一步,她都要思考半天。看得一旁的小倩直翻白眼。 庞太师使命拿眼瞪她,急了,还伸手敲她,嘴里斥道“你以前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吗?都学哪去了?” 叶漩咧咧嘴,龇龇牙,小声嘀咕道“披着乌龟马甲的鳖……” 庞太师又要敲她。 叶漩缩了缩脑袋,就往院外跑。 然后庞太师追着跑,边跑,边训她。 小倩的白眼翻了又翻。 展昭回来后,也把人给抓了来,关进了大牢。事情总算是告了个段落。庞太师打算晚上回府,重新安排一下。叶漩也跟了去。 展昭去送他们。 叶漩回头看看轿子,轻道“我走了。” 展昭左右瞥瞥,趁众人不注意时,在她额上偷偷亲了口。 75 75、番外之包拯 ... 番外之包拯 我叫包拯,百姓都尊称青天。目前,蒙圣上恩典,执掌开封府。天生的一张黑脸庞,看起来严肃非常。所以一般人都有些怕我。 每天除了忙于公务,看看书外,本府基本无事可做。包办的婚姻,使本府从不曾得知世间男女情爱的滋味。 虽然在公堂上也经常遇到过…… 庞叶漩,一个外面美丽,看上去有些疯傻的女子。内里却分外灵动。 第一次上本府的公堂,她那懒洋洋的口气,和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告诉本府,她不怕本府。对本府的问题,也对答如流。 本府纵使办案无数起,也有些恍惚,分辨不出她话里几分假,几分真。 她引起了本府的注意。 自那以后,她经常出现在公堂上。 但真正叫本府震撼的是,她为了哥哥,庞煜,向全城百姓下跪求饶。其实,本府很想告诉她,庞煜罪孽深重,再怎么求,也是枉然。 但本府很不忍,也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原本以为,她会像一般女子一样,只是生命中的一个普通过客。却没想,那只是开始。李家血案后,她成了本府这辈子也忘不掉的人。 起初,本府并未在意她的感情动向。展护卫爱恋她。公孙先生也乐见其成。在本府面前,不止一次地提过此事。 本府想也没想,就附和他。展护卫舍弃江湖,投身公门以来,一直跟在本府身边,尽心尽力。他若能幸福,本府自然替他开心。 可惜,上苍跟本府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庞叶漩跟本府告白了,她说,自从上次公堂一会,叶漩的心里,除了大人,再也容不下第二个。 本府太震惊了,今生从未遇到过此类事件。 本府当时很无措,一时间不知怎的应对。幸好王朝报告案情,本府才得以暂时脱身。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了。 本府最终还是拒绝了她。出乎意外,她竟以死相逼,要本府娶她。本府的心情,已不是震惊两个字可以形容。 柔弱的外表下,是何等刚烈的性子。 以为这次过后,她会直接从本府眼前消失。可为什么,心中没有欣慰,有的只是不安和慌乱。 本府没事的时候,会经常想起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那些旁人听不懂的;她做过的每一件事…… 压抑了好些日子,本府才明白,自己也是动了情的。但本府不能接受这份感情。她太过年轻,这份感情对她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本府自认为,自个的控制力很强。可是却控制不住心中的感觉。 她整整消失一年后,本府才知道,自己是如此思念她。本府不得不承认,也是爱她的。但越爱,越是在意,越是希望她将来幸福,千万不要毁掉自己。 百姓称本府为青天,可青天也只是个凡人。当她抱着自己哭喊“我爱你时。”本府完完全全失控了…… 只得回抱住她。心中的不安和愧疚更甚,本府终究还是推开了她。本府深知,再这样下去,将来她只会更痛苦。 她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在听了本府的一番心声后,选择了听庞太师的话。庞太师看中展护卫,本府心里颇为欣慰。 展护卫待人诚挚,叶漩和他在一起,定会幸福的吧。 这样想着,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变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莎草在此,真诚地感谢各位的建议。。。 多看了几遍,结局是太仓促,太不周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