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精彩图书尽在---久久小说 (http://txt99.cc) 最新章节 (http://txt99.cc/96218/index.html) 书名:笑妖娆(大结局) 作者:草青青 第一卷 醉春风 001 小巷初遇:丑大了   画桥东过,朱门下,一水闲萦花草,独驾一舟千里去,心与长天共渺。乍暖扶春,轻寒弄晓,是处人踪少。黯然望极,酒旗茅屋斜袅。   少年无限风流,有谁念我,此际情难表。遥想蓝桥何日到,暗把心期自祷。柳陌轻缌,沙汀残雪,一路风烟好。携壶自饮,闲听山畔啼鸟。   ——柳永《念奴娇》——————————————————————————   琳琅一边逛街一边绞尽脑汁考虑脱身之法,但身边有五个人寸步不离地严密看守着,想逃跑谈何容易!   身边一肩之远有个贼眼溜溜、如牛皮糖一般甩不掉扯不脱的贴身小厮小五亦步亦趋地跟着,前后左右还有柳妈妈特派的四个黑衣劲装的彪形护院,一路抱着肌肉贲张的膀子耻高气扬地拱卫着她。   如果有路人正面走来,到他们这拨诡异古怪的队伍前面三尺远的地方就会自动闪开,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来。   这么逛街还真是威风八面气势不凡啊,琳琅苦笑。   她这么一个弱柳扶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要从这个密不透风的人肉包围圈里逃出去实在是太难了。   她走的快,他们就快;她走的慢,他们也跟着慢。她要是提着及地的烟色罗裙不顾形象地跑起来,他们就好整以暇地如同每天早上在院里操练一般跑得轻松自在。   大半个时辰后,琳琅没能甩脱身边五人,自己反倒累出了一身汗,微微喘息不已。   小五突然凑过来小声嘀咕:“我说如烟——”   “没大没小!叫如烟姐姐!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琳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心收紧了沉甸甸的袖口,弯曲手指就要狠狠弹到小五额头上。   小五轻笑一声,灵巧地闪开了,“干嘛非得让我叫你姐姐,你不怕把自己叫老了?咱们俩其实差不多大嘛!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吧?”   透过一层朦朦胧胧的白纱垂幂,琳琅仍然可以看清小五巴掌小脸上遍布的红疙瘩,因为这些大大小小的红疙瘩,小五本来的五官就淡化模糊了,所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成了这张脸上最突出醒目的存在。   琳琅轻蔑地说道:“差得多了!我两天后就满十六岁,你呢,三个月后才十四!个子还没我高,才到我耳朵这里!”   小五顿时有点发蔫。   再这么逛下去可不行,眼看着三天后自己就要登台献艺售卖初夜了,琳琅磨了柳妈妈一个上午,讨好卖乖的话说了五车,才求得她开恩让自己下午出来逛一个时辰的街,她要是再不想法趁这个机会跑掉,那等待她的不是噬人的火坑就是丧命的地狱了。   琳琅眉头一跳,突然捂着肚子蹲下身来,口里也痛苦地呻吟起来。   小五慌道:“如烟,你怎么了?”   是如烟姐姐!算了,这次不跟你计较了!琳琅在白纱后翻了个白眼,半晌才哼哼唧唧地说道:“我,我肚子好痛!肯定是中午的冰镇莲子汤吃多了……不行,我得马上去趟茅厕……”   “早说让你少吃点了,你偏不听!”小五最见不得琳琅难受,比他自己挨板子还要难过,当下一边埋怨一边四处张望,然后指着前方街角说道:“那条巷子里有一个!”   琳琅提起长裙似痛苦似难耐地冲了过去,不忘扔下一句话:“别跟着我!都在这里等着!”   四名护院互相交换一个眼色,其中一人闷声道:“不行,我们得上去盯着!这姑娘一向狡猾,谁知道她在玩什么鬼把戏!”   小五低声嘀咕一声:“就知道没戏!如烟啊如烟,你这么个逃法也太简单了……”   ……   琳琅捏着鼻子将茅厕后门推开一条缝,小心翼翼探头看了片刻,然后闪身出来,接着提起裙摆拔腿狂奔。   前面出现一个三岔口,琳琅想也不想,脚下不停,笔直朝中间那条弄堂跑去,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条白绢扔在自己脚下故布迷阵。   琳琅有些得意地暗想,这里的巷子密得跟蜘蛛网一般,随便一转就是一条岔路,这回自己一定能够甩脱追兵吧……   “如烟!你别跑了,跑也没用!要是让妈妈派人把你抓回去,肯定要打断你的腿!”   琳琅心中哀叫一声,小五这小鬼用不用这么为柳妈妈卖命啊?!   回头一瞧,小五瘦削的身子出现在巷尾,眼看着就要追上来了。   琳琅急了,仓惶之中一个不留神,脚底踩到一片烂菜梆,哧溜一下直挺挺地摔了出去,头上挂着白纱垂幂的帽子也划着一道优美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身后。   琳琅这一下子飞出去了老远,最后“啪”地一脆响,四肢摊开极其狼狈地与黄泥地来了个亲密接触。与此同时还有叮里当啷一阵乱响,一堆明晃晃亮晶晶的各色首饰从她之前盘得密实的头发里和捂得紧紧的袖子里掉出来,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无数金星从发黑的眼前冒出来,琳琅一时间疼得忘了自己叫什么,浑身的骨头架似乎都散了。   啊,我的宝贝!琳琅“呸呸”两下吐出沾在嘴唇上的一根稻草,勉强撑起身体,再困难地抬起头,总算看清楚自己散落在地上、积攒多年的一堆金银珠宝,这下子连疼得好像要裂开的膝盖也顾不得了,急忙用火辣辣的手掌一一拣起来,然后一古脑塞进胸前的衣襟里。   在最短的时间里忙乎完这一切后,她突然感觉有些异样,似乎她正被一双放肆的目光打量着,让她后颈的皮肤一阵灼热。   琳琅屏住呼吸将视线上移,然后看到,在她前面两尺远处,有一双鞋子,一双纯黑丝履,干干净净,似乎不染半分尘土。   确切地说,其实那是一双脚,而且,是一双男人的脚。   琳琅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下丑大了……   视线继续往上,是一片质料普通的青色衣摆。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清柔动听透着几分慵懒的声音慢悠悠地在琳琅头顶响起。   琳琅不知道一下子从哪里来的力气,尽可能以自己能做到的最优雅的姿势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脏兮兮的裙摆,极为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地脖子,最后忍着刺痛抬起了头。   面前是一个长身玉立、洒然出尘的青年男子,约摸弱冠年纪,剑眉入鬓,凤眼含春,薄唇微抿,似笑非笑。他穿着一袭简单朴素的青布衣衫,但神情举止却隐隐有种对任何事情都不屑一顾、居高临下的姿态。   青年男子见琳琅瞪着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己,唇边笑意加深,右手突然向上微抬,似乎要抚摸琳琅的脸颊。   琳琅吓一跳,终于从刚才痛恨自己“摔哪不好非得摔在这里、怎么摔不好非得摔成这样”的胡思乱想中醒过神来,慌张地后退了一步,双手紧紧掩住鼓鼓囔囔的前襟,十分戒备地低喝道:“你这淫贼,你,你要干什么?”   青年男子笑容微凝,修长如玉的右手停在半空中,正要开口时,眼前灰影一晃,有人拦在了他和琳琅之间。   小五左手叉腰右手高举,指着比他高出许多的青年男子横眉立目:“哪里来的穷酸?给小爷滚远些!你把我们姑娘吓得摔跤了你知道吗?”   青年男子眸光一凛,俊颜生霜,不耐烦地挥了下衣袖,就见小五瘦削的身子“呼”地一下斜飞了出去。   琳琅料不到这男子一言不合就出此毒手,正要朝他喝骂,却见小五在一丈开外骨碌一下翻身爬起,晕头转向地转了两圈,有些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显然并没有受伤。   这人身手相当厉害,功夫收放自如,比知春堂那些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厉害多了!琳琅暗自揣测。 第一卷 醉春风 002 什么大侠?见死不救!   “他们在那儿!”一声暴喝突然在巷尾响起。   琳琅扭头一看,那四名护院正张牙舞爪朝这边跑来。   怎么办?被他们抓到今天就算全完了!   心急之下,琳琅突然间有了个计较,迅速伸手揉了两下眼睛,眼泪在灰尘的刺激下立马流了出来,然后她跌跌撞撞地奔向青年男子,哽咽着说道:“这位公子,救我!”   青年男子剑眉微蹩,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   琳琅伸出颤抖的兰花玉手指了指即将围拢过来的四名护院,声音悲悲切切:“公子,他们不知道是哪家的恶仆,硬要抢我去给他们老爷做小……公子您一看就是义薄云天锄强扶弱的大侠,小女子现在有难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从她那双灿若琉璃的眼中扑簌簌掉落下来,在她满是灰尘的的脸颊上冲出道道晶莹的泪痕。   青年男子微微动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却没有一口应承下来,只是反问了一句:“是吗?”   “难道,难道公子不信?”琳琅哭得声噎气断,相信此时的自己一定是梨花带雨人见人怜。   说话间,四名护院已经奔到琳琅身后,其中一个张开肌肉虬结的膀子就要去拉琳琅,却被小五狠狠拍了一巴掌:“姑娘是你们能动的吗?小心回去被人打断你们的狗爪!”   那名护院左脸抽动两下,沉着脸垂下了双手,只是一双眼睛犹有不甘地瞪着琳琅,恶狠狠地说道:“姑娘,再这么闹下去可别怪我们兄弟几个不客气了!”   琳琅打了个激灵,闪身到青年男子旁边,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哀求道:“公子,您都看到了,他们几个如狼似虎,小女子跟他们去了哪里还有命在?您发发善心,赶紧带我离开吧!”   青年男子没做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琳琅发现他干净无尘的袖口上已经被自己揪出了几个黑指印,不由得讪讪地松了手。   小五却毫不客气地抓住琳琅的右腕将她从青年男子身边拉开,似乎浑然忘了自己刚被人家一个挥手就扔出去的丑态,仰头恶声恶气地说道:“小子,你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这里的事情跟你没有一点关系!这位姑娘是我们知春堂现在最红的,那可是官府明明白白登记造册了的……”   “小五!说够了没有?!”琳琅厉喝一声,打断了小五下面的话,愤怒和羞恼一下子将她眼里的泪水烧得一干二净,恨不得挥拳将那张满是疙瘩的小脸捶个稀烂。   小五却不理她,仍然无所畏惧地瞪着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轻轻弹了弹衣袖,若无其事地说道:“本公子事务繁忙,可没有什么闲功夫管这等闲事,你们该怎么玩儿还怎么玩儿,再见!”   说完再也不看气得脸色青白浑身发抖的琳琅一眼,十分潇洒地转身大步离去。   待那个青衣飘飘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小五立马转到琳琅跟前,十分谄媚地说道:“如烟,你看到了吧,这些人要么欺软怕硬,要么天性凉薄,没有一个好东西!现在天都快黑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然后嘻嘻一笑,从地上捡起琳琅的帽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再从袖中掏出一方白绢,讨好地递给她,同时指了指她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会选择丢了白绢的那条路?”琳琅冷哼一声,强忍住想要踹他几脚的冲动,将帽子和白绢夺了过来,胡乱伸手在脸上一摸,居然抓下一片黄黄的菜叶。   她登时想起先前青年男子抬手的那个动作,原来不是见她貌美如花想要轻薄她,而是要帮她摘下脸上的烂菜叶!   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小五亮晶晶的眼睛笑成了两道弯月,摇头晃脑地说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那个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咳咳,因为我最了解你啊!”   琳琅再也无话可说,顿时觉得十分泄气,拿白绢胡乱擦了擦脸,然后戴上帽子,在小五的搀扶下怏怏不乐地回了知春堂。   傍晚,知春堂的鸨母柳妈妈对负伤而归的琳琅火冒三丈,对着她一边训斥一边不住拍桌子,满脸厚重地白粉不住从每条皱纹里挤落出来,如冬日初雪一般纷纷扬扬。   “如烟!你这个死妮子,大后天就要正式挂牌接客了,你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摔成这个鬼样?你这不是成心要跟我作对吗?伤了膝盖到那天还怎么跳舞、怎么服侍客人?”   琳琅坐在锦凳上低头乖乖听训,她当然不敢把自己逃跑未遂的实情告诉柳妈妈,还忍住钻心的肉痛拿了几样价值不菲的首饰出来封了四名护院的口。现在听柳妈妈这样大发雷霆,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妈妈您别太着急,当心气坏自个儿的身子。后天如烟虽然不能跳舞了,但还可以弹琴唱歌,不会耽误事情的!   柳妈妈的脸色总算有所缓和,指着跪在门口一脸惶恐的小五对两名护院吩咐道:“这个小兔崽子照顾姑娘不利,把他拖下去抽二十鞭子,再关柴房饿他三天!”   琳琅本来恼怒于小五在关键时刻出卖自己、破坏她的逃跑大计,此时见他疼得五官扭曲还不敢呻吟出声,不禁又心软下来,毕竟看似风光热闹实则凉薄残酷的知春堂里就他跟自己关系还不错。两人年纪相近,脾气也还算相投,琳琅不知不觉间就把小五当作弟弟看待,虽然这个弟弟过于人小鬼大,时常气得她牙痒痒……   “慢着!”琳琅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怒火中烧的柳妈妈说道:“妈妈,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的,跟小五没关系,您就饶了他吧!后天我虽然不能跳舞了,但还可以弹琴唱歌,不会耽误事情的!”   柳妈妈冷冷道:“如此最好!妈妈今天就卖你这个面子,小五这二十记鞭子暂且记下,三天禁闭还是要关,如果大后天你挣不到一千两银子,那再给他补上!”   “谢谢妈妈!”琳琅无可奈何地答道,看着两名护院将犹有不甘的小五拖了出去。   “得了,你也回去吧,这两天在房里好好养伤,不许出门一步!”   “是,如烟知道了。”   ……   三天后的傍晚,琳琅沐浴过后,换上一袭崭新的烟色罗裙,坐在梳妆台前暗自出神。菱花铜镜中映出一个乌发如云、娇憨中自有妩媚的少女,眉如远山凝翠,眼若琉璃剔透,肤如玉脂柔滑,唇如粉樱初绽。   不一会儿,柳妈妈来了,上下打量了琳琅一番后,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妆太浅了,比水还淡,这怎么能吸引客人?”   琳琅目不斜视,从水盆里拣了一朵玉簪花压在鬓边,“妈妈,我叫如烟,就应该淡如轻烟。要不,您现在给我另改个鲜艳一些的名字?”   柳妈妈瞪了她一眼,“死丫头,现在改哪还来得及?你的牌子都已经挂出去好几天了!呆会儿你可得给我好好表现,不然……”   “知道了知道了!”琳琅怕她罗嗦,急忙打断了她的话,然后巧笑嫣然地恭送柳妈妈离开。   今晚,她已经没有退路,必须破釜沉舟以命相搏了。 第一卷 醉春风 003 开玩笑,一千五百零一两?   入夜,知春堂的演艺大厅内幽香浮动满室生辉,客人们没有像往常那样点了自己中意的姑娘回房叙情,而是三五一席坐在堂下,一边品着香茗一边热切地期待今晚重头戏的开场。   今晚来的客人基本都是非富即贵的熟客,不少人对如今知春堂的头牌花魁燕姬姑娘在三个月前歌舞双绝的惊艳亮相一直记忆犹新津津乐道。那一晚燕姬的初夜身价起价八百两纹银,最后由嘉兴府首富、太平钱庄的贺员外以一千五百两的最高价夺得。   柳妈妈对如烟却不像对燕姬那样有信心,在她看来,如烟虽然足够聪明,相貌也还算拔尖,但性子却有些清冷高傲,不会主动花言巧语讨人欢心,加上三天前受的伤还没完全康复,虽说不至于行动不便留下多么难看的伤疤,但毕竟身子不如以前灵活,所以她的起价就打了不小的折扣,只有五百两。   当龟奴把写着“起价五百两”的红漆木牌挂出来后,不少人有些失望地摇了头,所谓一分钱一分货,这个价格比燕姬少了近一半,那不是说明今晚的姑娘与她相比颇有不如么?但既来之则安之,今晚花的茶位费可不比上次少,于是客人们耐着性子继续等着。   台上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客人们知道姑娘要上场了,喧闹声立即小了下来。   如烟怀抱琵琶目不斜视含眉低眼走上大厅正前方的台子,台下坐了哪些人她不想看,也没兴趣看。   柳妈妈在帘子后面皱起了眉头,恨不得冲上台去揪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她现在不敢想让这不知好歹的死丫头挣上一千两了,只要能有八百两她就要念阿米陀佛了。   微微弯腰敛衽一礼后,琳琅没做自我介绍,默默坐了下来,清清淡淡地说了一句:“如烟不才,给各位客官唱一曲《念奴娇》。”   接着她五指轻抹慢调,悠悠慢慢唱道:“画桥东过,朱门下,一水闲萦花草,独驾一舟千里去,心与长天共渺。乍暖扶春,轻寒弄晓,是处人踪少。黯然望极,酒旗茅屋斜袅。   少年无限风流,有谁念我,此际情难表。遥想蓝桥何日到,暗把心期自祷。柳陌轻缌,沙汀残雪,一路风烟好。携壶自饮,闲听山畔啼鸟。”   本来她想唱严蕊的那首《卜算子》:“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又担心柳妈妈气急了直接给她灌药塞给某个粗鄙的客人,所以她老老实实地选了首还算应景的词来唱。   唱完后,她就端端正正坐好,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台下的客人竞价。   “有点儿意思!老爷我出七百两!”一个方头大耳的富商第一个叫了出来,看着琳琅纤腰一束弱不禁风的模样,恨不得马上搂入怀中狠狠揉搓一番。   柳妈妈本来心中惴惴,暗骂琳琅不止,见第一个客人上来就把底价提高了两百两,先前不快的心情不由一扫而光,看来清淡如水的文静姑娘还是很受欢迎的嘛!   “我出八百两。”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敲着桌子说道,自命风雅地穿了一身白衫,摇着一柄画着水墨山水的折扇。   周围有人摇头,觉得八百两银子对于台上那个正襟危坐、没有多少风情可言的姑娘来说有些不值得。   今晚的保底目标算是达到了,柳妈妈轻吐一口气,开始放心地坐下来喝茶。   “我出九百两!”   “我出一千两!”   “我们贺大公子出价一千五百两!”台前有个灰帽小厮耻高气扬地大声叫道,在他身旁,坐着一个悠闲翘脚、身穿织锦云纹蓝袍、面相俊俏风流的年轻公子哥。   年轻公子哥向台上的琳琅频送秋波无果后,终于按捺不住让随从报出了一个志在必得、情意无限的天价。   厅中顿时一片哗然,一千五百两,那可是三个月前燕姬创下的嘉兴府青楼业最高的初夜身价了。此价一出,有倒吸凉气者,有一脸艳羡者,更多的却是不以为然心中讥诮者,但看清报出这个价格的人是谁时,所有人都服气了。   柳妈妈差点被一口茶给呛住,认得刚才叫价的年轻公子正是上回一举夺魁的嘉兴首富贺员外的长公子贺思文,心中喜不自胜,连连叹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爷俩出手都是这么大手笔啊!”   主持竞价的龟奴也笑得见牙不见眼,就差奔到贺大公子身前给他端茶摇扇了,“一千五百两!贺大公子出价一千五百两!还有没有哪位客官能出更高的价格?”   无人应答,只有嗡嗡不绝的议论声。   一千五百两?还真有人也愿意出这么一个高价买她啊?琳琅一想到燕姬听到这个价格会有多生气,就禁不住有些小小得意,眼睛也似有似无地朝台下的贺思文瞟了一眼。   贺思文立马知情识趣地站了起来,目光热烈而缠绵,深情款款地唤道:“如烟姑娘——”   恩,这个人长得不错,年纪也轻,虽说眼光太赤裸裸了一些,总比那些脑满肠肥一脸横肉的糟老头子看着要顺眼许多,不至于还没动手就把自己恶心死……收回目光的琳琅低头默想。   “最后说一次,一千五百两!”龟奴卖力地吆喝道,“如果没有人能超过一千五百两,那么今晚如烟姑娘就属于——”   “一千五百零一两!”一个清柔懒散语调平平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盖过所有喧嚣嘈杂清晰无误地钻入所有人的耳孔。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若是此时有根针掉在地上,想必众人也能听见。   一千五百零一两,什么意思?这究竟是大方还是小气?难不成是要戏弄人吗?琳琅脑子里刹那间转过数个念头。忽然心中格登一下,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没错,就是三天前在小巷里见到的那个青年男子,今天他仍然穿着一袭朴素青衣,只是手中多了一柄折扇,但扇面上无字无画,一片空白。此时这柄折扇正在一只修长洁净的大手中慢条斯理的摇着,为衣着平平的主人平添了几分清贵之气。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青年男子身上,恨不得在那张云淡风清的脸上烧出几个洞来,他却似乎浑然不觉,只是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狭长凤目施施然与琳琅对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谑神色。   那个表情让琳琅一下子想到自己曾经在他面前极其丢脸地摔了个“狗抢食”,霎时窘得连耳根子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再摔一次直接晕掉算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下一刻想起在她声泪俱下、苦苦哀求他“义薄云天锄强扶弱”时,他无动于衷见死不救的冷漠无情,不禁又是怒火中烧,只希望自己现在拥有能以目光杀人的绝世神功,让他立马倒下从自己眼前消失……   “这人是谁啊?”   “不认识!”   “一千五百零一两?我没听错吧?这人是存心跟贺大公子作对吗?”   “看他打扮的穷酸样,拿得出来这么多银子吗?不是来捣乱的吧?”   大厅里再次热闹起来。   柳妈妈再也坐不住了,“噌”地一下从帘子后面跳了出来,对青年男子高声喊道:“这位公子,你刚才说要出价一千五百零一两?不知道你的银子带过来没有?我们知春堂可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明码实价概不赊欠哦!”   一片哄笑。   “没错。”青年男子满不在乎地答道,随手一挥,一个纸团闪电般从他袖中飞出,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柳妈妈面前的桌上。   柳妈妈拿起来摊开一看,两张皱巴巴的纸,的的确确都是朝廷明发的龙头银票,一张纹银一千两,一张纹银五百两,可在全国任何一家钱庄凭票兑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另外还有一个一两重的银锞子,加起来不多不少刚好一千五百零一两。 第一卷 醉春风 004 美人赠我蒙汗药(上)   柳妈妈的手有些发抖。倒不是她没见过这么多钱高兴得忘了形,而是她实在没想到有人竟能给出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价钱,明摆着是料准了就是只多出一两,也不会再有人翻过去。早知如此,她事先就应该定下规矩,每次提价至少要一百两起步……   本来以为一千五百两就够难得的了,谁料一山还比一山高,还有更加匪夷所思的。这一戏剧性的变化超出柳妈妈的预期太多,让她的大脑一时间有点适应不过来。   虽然她不想得罪贺大公子,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刚刚才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眼下银票都捏在手里了,总不能再将那个陌生男子赶出去吧!言而无信的话,以后生意就难做了。   良久,意识到厅里几十号人还在等自己发话,柳妈妈高举银票指着青年男子大声说道:“确实没错,白银一千五百零一两!这位公子出价一千五百零一两,还有哪位客官能出得起更高的价格吗?”   当然无人应答。   贺思文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他不是拿不出比一千五百零一两更多的银子,而是他最多只能出到一千五百两,因为他爹贺员外上次出的就是这个价,他这个做儿子的总不好压过老子的风头,所以纵然心中有千般不愿万般不甘,他也只能将原本可以到手的美人拱手相让。   “真没意思,咱们走!”   再呆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贺思文一撩袍子大步走了出去,心中咬牙切齿地暗想回去一定要布置人手做掉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看他以后还如何能跟本公子争抢美人?!   柳妈妈急忙挥手作别:“贺公子慢走,改日再来啊!”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悬念了,琳琅在一屋子人的灼灼注目下,面无表情地快步出了演艺大厅,噔噔走进后面的“留香院”,上了二楼专为顶级贵客准备的豪华房间,身后自然跟着一个慢慢悠悠纸扇轻摇的青年男子。   进了房间,琳琅强迫自己换上一副妩媚多情含羞带怯的笑脸,像一个正常迎客的姑娘那样等在门边。   片刻后,青年男子来到门口,见到琳琅的样子后似乎怔了一下,旋即微微一笑,将折扇一收纳入袖中,大步跨进门槛,然后反手把门关上,立即隔出一方安静独立的空间来。   琳琅脸上再怎么镇定,一颗心却不听使唤地在胸腔里怦怦跳动起来。   不能慌!不能慌!千万不能让他看出任何异常来!她拼命告诫自己。   深吸一口气后,琳琅站在已经摆满一桌精致酒菜的圆桌边,微福一礼对青年男子柔声说道:“公子请坐。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蔚行风。姑娘无需如此客气,我们也不是第一回见面。”青年男子倒真不客气,就像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一屁股坐了下来。   琳琅觉得自己的脸再次烧了起来,眨眼间已经在心中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却不得不继续陪笑:“原来是蔚公子,久仰久仰。蔚公子刚才是说笑吧?如烟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时有此荣幸见过公子一面?”   那天出丑已经出到家了,琳琅可没脸继续丢人。进房之前她就想清楚了,坚决不承认自己曾经见过他,免得遭受这个面善心恶之人的戏弄和羞辱,反正她那天摔的面目全非,脸上不是灰尘就是菜叶,想必眼前的蔚公子也拿不准究竟是不是她。   蔚行风对这个回答颇有些意外,越发觉得眼前的姑娘非同一般的有趣,于是浅笑盈盈地看着她,一双凤目湛然生辉,“是吗?也许是我记错了吧。”   这个人脾气如此古怪恶劣,怎么笑起来会这么好看?琳琅一时有些失神。   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琳琅转过身来,顺手从桌上拿起玉壶往蔚行风面前的玉杯里倒酒,“蔚公子,这是我们知春堂自酿窖藏了十年的花雕酒,味道格外醇香绵甜,别处喝不到的,蔚公子请尝尝看。”   蔚行风将斟满琥珀色酒液的杯子举至唇边轻嗅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眉头微皱后咧嘴赞道:“不错!果然好酒!”   琳琅喜出望外,提壶又给他倒了一杯,“真的吗?那蔚公子一定要多喝几杯才是!”   她在酒里下了准备多时的蒙汗药,而且剂量还不小。这药还是去年她上街游玩时千方百计从一家药铺里买到的,连小五都没发觉,药买到之后她就一直藏着,不要最后关头她是不会动用的。之前倒第一杯酒时她差点把持不住把酒洒出来,现在见蔚行风毫无察觉这样顺利就喝下一杯酒,她心中立即多了一分底气,只要他再多喝几杯,一定很快就倒地不起……   想到最后,琳琅不由自主地笑得更甜。   “先不急。”蔚行风摆手说道,然后站起来在房中踱步。   琳琅再次紧张起来,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异常吧?  第一卷 醉春风 005 美人赠我蒙汗药(下)   蔚行风来到屋角一个花架前,将架子上一盆开得正艳的杜鹃花搬下来,墙上赫然多出了一根杯口粗细的中空铜管。   “那,那是什么东西?”琳琅讶然问道。   蔚行风并不答话,弯腰从地上的杜鹃花上掐下一个花骨朵,然后凑在铜管口弹了进去,嘴中喝道:“滚远些!本公子办事的时候不喜欢被人偷窥!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哎哟!”铜管后顿时响起一声惨叫,然后唏里哗啦一阵响,“公子请多多包涵,小的再也不敢看了!小的这就滚开!”   琳琅张大了嘴,她从来不知道姑娘接客时都是处在被人监视的状态下,这也太,太恐怖了吧……她不敢想,如果蔚行风没有发现这一点,直接喝了她的药酒就晕倒了,那她该如何向柳妈妈交待?还不得马上被她活活扒掉一层皮!   还好,这个蔚行风自己赶走了监视的龟奴,无意中帮了她一个大忙……琳琅拍拍胸口,平复自己过于激越的心跳。   蔚行风伸手握住铜管拧成一股麻花,接着来到悬挂红绡纱帐的雕花大床边,一把将纱帐扯了下来。   这次琳琅又看到,大床靠墙的雕花护栏上挖了个洞眼,只是鸽蛋大小,但琳琅却知道如果有人把眼睛贴在后面,一定可以将床上的情形看个一清二楚……   蔚行风随手从床上拣了只香囊塞住那个洞眼,然后一脸轻松地走回桌边。   琳琅此时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隐隐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她忍不住问道:“蔚公子,你怎么知道……”   蔚行风向她眨眨眼,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当然,本公子是无所不知的!”   琳琅气结,心中暗道,这个人一定是常逛烟花柳巷的浪荡之人,不然怎么会对这里的布置了如指掌?   蔚行风从桌上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递给琳琅,左手拿起之前倒好的另一杯酒:“如烟姑娘,你我今日相逢实在有缘,不如一起喝一杯吧!”   琳琅连忙摆手:“不不不,如烟身子太弱,哪怕只喝一滴酒都会醉倒!如果如烟醉得不省人事,等下还怎么,还怎么服侍蔚公子呢?”   蔚行风有些惋惜地说道:“那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想与姑娘喝交杯酒呢!既然如此,那我就代替姑娘喝了这一杯吧!”   交杯酒?你想得倒美!琳琅心中暗骂,出口却是不胜娇羞:“多谢蔚公子体谅,如烟感激不尽。”   蔚行风很爽快地左一口右一口喝下两杯酒,放下酒杯后又是皱眉笑道:“好久没喝过这种好酒了,这滋味真是,真是……”   话未说完,他身体一晃,脚下似乎有些不稳,左手一伸搭上了琳琅的肩膀,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喃喃说道:“奇怪了,才不过喝了三杯酒,怎么就醉了呢?”   蔚行风的手触到琳琅肩膀时,琳琅差点跳了起来,这个人果然跟那些买春客一个得性!   但她不敢把他推开,着急问道:“公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蔚行风瞥她一眼,凤目中波光潋滟似乎要滴出水来,“好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如烟姑娘陪我一起休息吧!”   不容琳琅有所反应,蔚行风已经拥着她一起倒在雕花大床上,然后一个翻身压在她身上。   琳琅这一下慌得心都跳到嗓子眼儿里了,眼见着蔚行风眯着眼,喷着酒气,一张俊脸慢慢凑近,粉色薄唇微微撅起,似乎要吻到自己脸上,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电光火石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琳琅捏紧拳头,照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呯”地就是一拳。   “呜……”蔚行风闷哼一声,身子一仰向后倒去。   琳琅一鼓作气从他身下爬了出来,惊惶不定地发现蔚行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本来白晳如玉的脸颊上多了一块红印,那自然是她刚才出拳的杰作。   琳琅试探性地轻轻叫道:“蔚公子?蔚公子?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看来是蒙汗药发挥效力了。   琳琅松了一口气,差点瘫坐到地上,刚才的情况太过惊险,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紧张得出了一身大汗。   琳琅定了定神,想到刚才自己差点就被蔚行风这个淫贼轻薄了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腿踢了他两脚仍然不觉得解气,又爬上床跪坐在他身边,扬起右手准备再扇他几个耳光,然而一见到他那张脸,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下不了手。   这个人长的真的很好看,清醒的时候凤目里流光溢彩,唇边若有若无的微笑可恶又迷人,周身有种混合的奇异气息,一时清冷如冰雪让人不敢靠近,一时又柔和如春风让人忍不住想要进一步亲近。现在这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剑眉舒展表情无害,琳琅放下了拳头,却差点忍不住要伸手摸摸他刚刚被自己打得有些红肿的脸庞。   琳琅正心猿意马时,忽见蔚行风浓密秀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吓得她差点叫出声。好在接下来他没有继续动作,她急忙翻身下了床。   床上这个恶人虽然暂时被蒙汗药迷晕了,但他身负武功,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琳琅不敢再耽搁,开始迅速收拾东西。  第一卷 醉春风 006 原来他是装的!   打开梳妆台上一个楠木首饰盒,将里面的金银首饰“哗啦”一下倒在台布上,又将桌上一对龙凤错金烛台放上去。转身在屋里扫视一圈后,又到桌边将玉壶里面加了料的酒倒出来,连同两只玉杯一起放进台布。窗下本来还有两只两尺高的唐朝花瓶,但又重又大不方便携带,琳琅不得不忍痛放手。   忙活一阵后总算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琳琅紧紧地绑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快步来到北墙下将后窗打开。   窗外月色朦胧,星光黯淡。   琳琅知道下面就是柴房后院,那里一向少有人注意。后院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白天才被她冒险用石头砸开,然后又将外观复原。   她砸锁时被关在柴房里的小五从小窗里见到了,她却并不如何慌张,因为她知道小五就算再怎么混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叫破她做的好事。   三天没吃饭的小五饿得也没什么力气大声叫嚷,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是扒在窗口上有气无力地对琳琅说:“如烟,你又想干什么?这回再出什么事我可保不了你了。今晚,今晚你自己要多多保重……”   琳琅从怀里掏出一个装了几块点心的纸包扔进柴房里,然后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需要你这个小鬼来保护了?少管闲事,吃你的吧!”   小五叹了口气,不再理她,开始狼吞虎咽吃点心。   有一点他并不知道,琳琅在他被关入柴房的当天夜里,就以一只玉镯和两个媚眼为代价从管柴房的老张头那里换到了一把备用的钥匙。接下来的两天里她当然没有用这把钥匙打开柴房门把小五放出来,老张头摸不准她要干什么,加上年纪大了记性又差,很快就把这件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费劲爬上窗口后,琳琅有些踌躇,此时她离地面大概有一丈多高,虽说底下是个柴草堆,但这么跳下去就算不会摔断腿,只怕也会崴了脚。但事情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已经不容她再迟疑后退,于是她把牙一咬,心一横,抓紧包袱就要纵身往下跳。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琳琅现在已经听熟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需要我帮忙吗?如烟姑娘。”   极端的惊恐一下子压垮了琳琅,抽去了她前一刻“舍身就义”的勇气和胆量。她本能地伸手抓住窗框,然后战战兢兢地慢慢回头。   蔚行风双手抱臂稳稳当当地站在屋子里,眼里笑意盎然,正饶有兴趣地欣赏琳琅脸上异彩纷呈的表情。   他这么精神抖擞神采飞扬,哪里像是中了蒙汗药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是被猫儿戏耍的老鼠,琳琅万念俱灰,浑身开始哆嗦起来,接着手一松,脚一软,倒头向窗外栽下去。   天旋地转中,耳听风声呼啸而过,琳琅闭上双眼,祈祷自己就此摔死,然后一了百了。   可是,没有,她不偏不倚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中。   琳琅晕晕乎乎睁开眼来,对上蔚行风一双灿如星辰的眸子,里面有疑惑和焦急一闪而过。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不会真的要寻死吧?”   琳琅不知道此时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撇了撇嘴后,她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才要死呢!放我下来!”   蔚行风无声一笑,将她小心放到地上。   琳琅认命地吁了一口气,看着他淡淡说道:“接下来蔚公子是不是要把我带到柳妈妈那里去告状?”   蔚行风摸着下巴,黑暗中看不清表情,“怎么你现在很想见她吗?我还以为你急着离开这里呢!”   琳琅闻言有些愕然,下意识地反问道:“你会让我离开吗?”   “腿长在你身上,你要走便走,谁会拦着你?本公子又不是你们知春堂的龟奴。”   琳琅又惊又喜,连他说的不阴不阳的话也不觉得难听了,连连点头道:“我自然是要走的!谢谢你蔚公子!”   蔚行风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要走就赶紧,迟了就被人发现了。”   “不行,我还有件事要做。”琳琅说着跑到柴房门口,从袖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五一把拖了出来。   小五揉着眼睛哈欠连天:“如烟,天还没亮,你把我叫起来做什么?”   琳琅在他后脑勺上“啪”地就是一巴掌,“赶紧跟我走,再睡下去你的小命就没了!”一边说一边把他拉向后院门。   小五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转眼看到院里还有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惊得差点叫出声,待朦朦胧胧看清那人是谁时,他立即敌意十足地喝道:“怎么又是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蔚行风懒洋洋地答道:“怎么不能是我?我在这里吹风不行吗?”   这下可好,琳琅之前死不承认自己见过蔚行风,现在小五一出现就给戳穿了。   小五还要斗嘴,后脑勺上又挨了一巴掌。   琳琅低声喝道:“小五你闭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力气吵架!”   还嫌不够丢人吗?!  第一卷 醉春风 007 酒不醉人人自醉?   “啊,见鬼!这锁什么时候换成新的了?”   怎么使劲也推不开后院门,琳琅这下子可真的急了。   这时,有人声从柴房另一头传来:“谁在后院?咦,小五那个小鬼头去哪了?”   “怎么办?怎么办?出不去了!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琳琅急得满地打转。   小五哀怨地说道:“如烟,你还没死心吗?这次我可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唉,真是一大一小两个麻烦!还以为你们有多本事呢!”蔚行风一边叹气一边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左手提着小五的衣领,右手揽住琳琅的纤腰,微提一口气,一个纵身越过墙头。   眨眼间,三个人在小五的大呼小叫声中一同落在院外。   琳琅刚刚才有过一次类似体验,所以表现尚算镇定,只是那种“嗖”一下飞在半空中的感觉让她心里仍然有种压抑不住的新鲜和兴奋感。   “快来人啊!小五不见了!如烟和那个,那个出了大价钱的公子也不见了!”院里传来惊叫,紧跟着响起一片杂沓纷乱的脚步声。   到现在为止,知春堂里的人连蔚行风姓甚名谁都还不知道,只知道他出了大价钱买下了如烟姑娘的初夜。   接下来不用琳琅废话,小五拉着她开始没命地往黑漆漆的巷子里跑,蔚行风也没说什么,犹如闲庭信步般跟在二人身后。   不知道跑了多久,转过多少条巷子,直到琳琅再也迈不动脚步一跤跌坐在地时,这场逃亡才算暂时停止。   琳琅顾不得自己坐的地方干净不干净,像条岸边搁浅的鱼儿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气。她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毕竟三天前受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小五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双膝一软贴着墙根滑到地上。他在柴房里关了三天,只在今天吃过琳琅给他的几块点心,而这点食物早已被他消化干净。这么一气疯跑下来,他顿时觉得肠胃一阵阵痉挛,腿脚都有些打颤。   蔚行风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二人现在有多狼狈,十分无聊地来了一句:“怎么不跑了?还没脱离危险范围呢!”   琳琅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艰难地回答:“跑,跑不动了……你,你要是害怕,你自己先,先走吧!”   蔚行风哼了一声,有些不悦地说道:“我有什么好怕的?我也不能先走,不然今晚我那一千五百零一两银子不是白花了?!”   琳琅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指着他的手直哆嗦:“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怎么了?”   “你休想!”琳琅厉声叫道,说话突然间顺畅许多,“我刚才还以为你是好人,还很感激你把我和小五救了出来,原来你还是一个人面兽心的无耻淫贼!”   小五这时候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拦在琳琅面前,有气无力地说道:“混蛋,如果你敢动如烟一根手指头,小爷我就跟你拼命……”   蔚行风哑然笑道:“看来我真是不该多管闲事的,明明救了人,却被骂成淫贼和混蛋,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冤枉的人吗?”   琳琅愤然将背着的包袱解下来扔在他脚边,一脸壮士断腕的悲壮慷慨:“拿去!这些应该足够抵消你的一千五百零一两银子了吧!”   包袱散开,露出里面的金银首饰、一对烛台、一只酒壶和两只酒杯。   蔚行风看都不看一眼,懒懒说道:“这些东西我要着没用,碍手碍脚的。”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无赖呢?琳琅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改天把它们换成银票再还给你,这样总行了吧!”   蔚行风摸摸下巴:“凑合吧!不过帐还没完,你给我的酒里下了那么重的蒙汗药,差点呛死我,后来又差点一拳打断我的鼻梁,这些又怎么算?”   琳琅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半晌才结结巴巴地答道:“你,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小气?你不是既没被呛死,也没被我打断鼻梁吗?还有,你武功不是很高强吗?既然当时是装醉,怎么还被我一拳打中了?”   “呃,那个是意外,纯属意外……”蔚行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舌头也有些打结。   他当时确实既不醉也不晕,但眼见着琳琅一只粉拳要伸到自己脸上时,他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躲开,生生受了那一拳,并且没有运功抵抗,现在摸摸自己的脸还有些火辣辣的痛感。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酒不醉人人自醉”?   蔚行风摇摇头,中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第一卷 醉春风 008 谁倒贴给谁?   琳琅瞥了蔚行风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嘀咕:“你是活该被打,谁让你,谁让你当时意图不轨想要轻薄于我?”   小五以无比仇恨地目光瞪了蔚行风一眼,然后转头痛心疾首地对琳琅说道:“如烟,你有没有被这个混蛋欺负?”   琳琅吐吐舌头:“还好没让他得逞……”   “姑娘,你的自我感觉是不是太好了点?”蔚行风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目光肆无忌惮上上下下在她胸口、腰腹和大腿上游走了两圈,然后不屑地说道:“我花那么一笔钱不过是想逗你玩儿而已!本公子潇洒倜傥英俊多金,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就你那模样,要身材没身材,要相貌没相貌,就算你倒贴给我,我也没兴趣!”   琳琅先是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转眼又被他尖酸刻薄的言辞气得要吐血。   “你你你你……”依然是气得无话可说。   “我我我我怎么了?”依然是那副无赖的嘴脸。   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   虽然她的相貌并没有出色到倾城倾国,身材嘛也不像燕姬那么曲线玲珑而略嫌单薄,但柳妈妈都认可她的综合素质在知春堂里是数一数二的,连贺大公子都对她一见倾心,这个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轻狂之人凭什么要如此不堪地诋毁她?   “你不要太狂妄得意了!以后谁倒贴给谁,还不一定呢!”   “是吗?看不出来姑娘还有这份自信,那我们就走着瞧好了!”   琳琅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真的可以被活活气死的,这世上真的有像面前这个心歹嘴毒、无耻无赖到极点的人,老天真是瞎了眼给他一副迷惑人的俊美飘逸的好皮囊……   正在搜肠刮肚思索反驳的语句,蔚行风突然压低声音说道:“他们追来了!而且人数很多!”   琳琅很想视死如归地说一句“来就来了大不了死在这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毕竟她并不是真的想死。开玩笑,活了十六年,还没有开始好好享受人生呢,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那也太不值得了。   好在不用琳琅选择是留下乖乖等死,还是出言恳求面前的恶人出手相救,蔚行风像刚才从知春堂后院出来那样,左手抓着小五,右手揽着琳琅,就像提着两条轻飘飘的麻袋一般,脚不沾地健步如飞地向前急奔。   琳琅突然叫道:“等一下等一下!我的包袱还没拿!”   蔚行风戏谑讥讽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可真是爱财如命啊!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那堆破烂!”   琳琅不甘地反驳道:“当然了,没钱怎么行走江湖?让你过几天苦日子你就知道钱财的重要性了!再说了,那些破烂可是我要换成银子还给你的,你不让我回去拿,那我用什么还给你?”   “不急,你慢慢想别的办法还给我吧,我不会硬逼着你马上还给我的。你看,我对你是不是很大方?”   大方个鬼!   “你,你好像不是嘉兴人吧?”其实琳琅想问的是,为什么那天在小巷里逃跑时会凑巧遇到他,又不想因为这个话题扯出自己摔跤的丑态,所以不得不绕了个弯儿。   “确实不是,我只是碰巧来嘉兴办事,办事途中碰巧在巷子里看到一出好戏。”蔚行风似乎在低声闷笑。   琳琅将他后半句话自动忽略,很有兴趣地问道:“办什么事?”   “杀人。”   琳琅打了个哆嗦,身边这人居然是个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   “杀,杀谁?为什么要杀?”   “一个深藏不露的恶棍,三年前曾经在江陵奸杀一名盐商刚满十二岁的女儿,盐商以五千两银子的价格雇人为她女儿报价。”   这么说,他是个杀手,而且似乎是个有点良心的杀手?不过,更重要的是,他杀一个人就能赚五千两银子!五千两啊,三个如烟的初夜都挣不到这么多……   “怎么,害怕了?”   “谁怕了!既然你这么有钱,怎么只出一千五百零一两这么小气的价格?”琳琅对那个不伦不类的价格到现在还有些耿耿于怀。   “不是我小气,而是以你的姿色只值这么多银子,不然我怎么能把你买下来?”蔚行风答得理直气壮。   ……   “哎,蔚行风,你武功不是很高吗,怎么现在逃得比兔子还快?难道你连知春堂的护院都打不过?”   出了知春堂,琳琅就不愿意再“公子”来“公子”去了,实在见不得他那副自以为是居高临下的姿态,想方设法要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   “你是真蠢还是假蠢?你如烟姑娘可是上了官府名册的,我今天也在知春堂大大露了把脸,要是跟那帮废物打起来有了死伤,那就是公然跟官府作对了,以后到哪里都会有官府的抓捕文书!我是杀手,当然不愿意被官府盯上,而你们俩嘛……”   “你才愚蠢你才笨蛋!既然这样,我们还跑什么跑?现在不是一样要被他们追?”   “那性质可大不一样了!有了我那一千五百零一两银子,柳妈妈至少可以把花在你们身上的本钱收回来,一段时间找不到你们也就会放弃了。只要你们改名换姓离开嘉兴府以后永远不回来,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恩,这么说也有道理……”   “当然,我说的话什么时候没有道理?”  第一卷 醉春风 009 重生的喜悦   琳琅和蔚行风一问一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仿佛他们现在不是在逃跑,而是在花园里坐着喝茶一般,连小五都听得有滋有味一时间忘了要跟蔚行风斗嘴,他对后面那句“改名换姓离开嘉兴府”尤其有兴趣,当下忍不住说道:“太好了!我早想离开嘉兴去闯荡天下了!在这里呆了十几年,人都快生虫了!”   琳琅也一脸憧憬和向往:“是啊,离开这里我们就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听别人使唤!”   “好大口气!就凭你们两个,拿什么去闯天下?”蔚行风不屑。   琳琅现在心情极好,懒得和他辩驳,仍然一脸的意气风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从现在开始,我就不再是知春堂的如烟了!”   “不是如烟是谁?你不会想要赖账吧?”蔚行风警惕地问道。   “哼,我才没有那么无赖!听好了,本姑娘不叫如烟,叫琳琅!琳琅!琳琅!”琳琅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宣告。   声音在寂静空旷的黑夜中传出去很远,隐隐有回声应和:“琳琅,琳琅,琳琅……”   终于能够将自己的名字毫无顾忌地喊出来了,这种感觉实在是畅快,有着一种重生的喜悦和战栗感。   蔚行风身体一僵,停了下来,低声呢喃:“琳琅,琳琅……哪一个琳琅?姓什么呢?令尊又是谁?”   激昂的心情顿时有些低落,琳琅茫然道:“就是珠玉琳琅的琳琅呗,姓什么我也不知道……父母,没有一点印象,可能早就死了吧,不然我也不会在五岁的时候就被卖进知春堂了。”   知春堂是嘉兴府数一数二的欢乐场和销金窟,里面的姑娘要么有才要么有貌,更有不少色艺双绝的,接待的主要是嘉兴府地方非富即贵的官商大户,平头百姓寻常男子轻易进不来。   琳琅不记得自己家在何处,父母是谁,有无兄弟姐妹,只模糊记得自己一直在不同的人贩子手上周转,然后五岁时被马牙婆拉进嘉兴府的知春堂。当时的柳妈妈风韵犹存目光如电,只是看了看她的眼睛,捏了捏她的肩膀,就爽快地签了卖身文书,给了五两银子打发马牙婆走了,然后赏了她一个新名字——如烟。   八岁时的琳琅渐渐显出了几分清丽之姿,柳妈妈于是开始派人教她琴棋歌舞,学不好就要挨饿挨打。琳琅觉得自己吃过的苦头已经够多了,不愿意再因为这些事情受罪,所以学起来十分刻苦努力,加上天姿聪颖,自然学得又快又好。   柳妈妈十分得意于自己当日果然没有看走眼,在琳琅十岁时就赏了一个清静的小院子给她单住,只等她年满十六正式接客后成为知春堂又一棵摇钱树。只可惜,这棵摇钱树刚刚给她挣了第一笔银子,就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挖走了……   小五忽然仰起头来看着琳琅,眼中有泪光晶莹闪烁:“原来你叫琳琅,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你还知道自己本来的名字,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以后,我也不要叫小五了,我要改个名字!叫,叫五小……对,就是武晓,武功的武,知晓的晓!”   琳琅心中酸涩,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泪:“好的,就叫武晓!武晓,不要难过,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五,不是,新生的武晓,感动得一塌糊涂稀里哗啦,抱着琳琅的胳膊就要把头靠上她的胸口:“是的,琳琅,以后我们俩在一起——啊!姓蔚的,你揪我耳朵干什么?!”   蔚行风揪着武晓将他从琳琅的怀中扯出来,声音冰冷如雪:“武晓武公子,你不是小孩子了吧?现在装什么可怜!”   武晓呲牙咧嘴疼得直哎哟,好不容易从蔚行风的魔爪中挣脱出来,愤愤不平地叫道:“我怎么装可怜了?俗话说的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琳琅“噗哧”一笑,刚才心中的阴云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这是哪里啊?现在半夜三更的,我们去哪里住宿好?总不能一直跑到天亮吧?”   这些问题武晓也回答不出来,对刚才蔚行风大煞风景的出手还有些不快,于是扭头走到一边,装做探查周围环境的模样去生闷气。   蔚行风不庸置疑地答道:“今晚我们不能住下,必须连夜离开嘉兴。不然明天一早,会有三路人马将我们团团包围起来,到时候再走就难了。”   “三路?怎么会有这么多?”琳琅不解。   “一路是知春堂护院,一路是嘉兴府捕快,一路是太平钱庄的打手。”蔚行风答的干脆。   “太平钱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琳琅继续不解。   蔚行风抚了抚额头,一副头痛的样子:“我的琳琅大小姐,你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这个问题都想不明白?今晚那位太平钱庄的贺大公子在知春堂出价一千五百两银子买你的初夜,对你本来是志在必得的,谁想到会被我那多出的一两银子搅黄了,你说他会不会善罢甘休?”   琳琅恍然大悟,旋即又不好意思地脸颊发热,心跳也莫名乱了一拍。   这个人现在说话似乎不那么呛人了,他刚才说“我的琳琅大小姐”,还说她“很聪明”,语气里难得透出亲密和温柔的味道,让已经习惯他恶言恶语的琳琅感到有些不适应。   良久,她以一种自己都未觉察的羞涩扭捏的神态说道:“还好你出的价钱比他高,不然……”   “不然如何?”蔚行风挑挑眉毛,似乎没将琳琅现在欲语还羞的动人模样看在眼里,“就算是他出了最高价,你不是还有蒙汗药等着他吗?说起来我还真是冤,出了钱,喝了药,挨了打,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以后这种赔本的买卖说什么也不能干了……”   不过,那壶下了大把蒙汗药的花雕酒还真是难喝,但凡喝过酒的人一口就能发现异样,还好喝酒的人是他,真是自找苦吃……   “蔚行风!我琳琅以后就是讨饭卖唱也会把那一千五百零一两银子还给你的!这么点小事还要翻来覆去地斤斤计较,你还是男人吗?”   好不容易对他产生的一点好感和温情霎时如冰消雪融般退了个干净,琳琅觉得自己前世一定是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不然今生老天怎么会派这么一个恶劣的人来折磨她?  第一卷 醉春风 010 花痴   蔚行风闲闲地看着满脸通红恨不得要跳起来咬他一口的琳琅,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调笑意味:“我是不是男人,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眼见琳琅微怔一下,然后咬牙切齿握紧拳头真的要冲过来和自己拼命,蔚行风急忙换上一副正经神色低声说道:“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我们真的要赶路了。不过就现在这个样子出城可不行,必须换一换,不然明天还是会被他们追过来。”   眼下逃命的重要性压倒一切,琳琅不得不强抑怒气问道:“怎么换?”   蔚行风抬头朝周围看了几眼,答道:“你和武晓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琳琅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还来不及问清楚,蔚行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姓蔚的自己跑了?”武晓跑过来问。   琳琅摇头:“应该不是吧,我们在这里等一下。”   武晓感慨:“唉,都怪我没本事,如果我也有一身功夫,何至于还要看他的脸色行事!以后我一定要学得比他还厉害,看他还怎么在我们面前嚣张!”   琳琅乐了:“好啊,武晓加油!我看好你哦!”   武晓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片刻后,蔚行风拎着一个大包袱跑了回来,“赶紧换衣服!”   借着微弱的月光,琳琅和武晓看到包袱里竟是一大包衣服,幽幽暗暗的闪着光,看样子料子还不错,但全都是男装。   琳琅愕然:“你偷来的?”   “没错,不行吗?”蔚行风满不在乎地答道,见琳琅还要再问,急忙补充道:“好了,先换衣服,其他事情等下再说。”   “可是,在哪里换呢?”琳琅前后左右看了一圈,这里连个茅屋破庙都没有,不禁十分为难。   蔚行风随手一指:“那边不是有棵大树嘛,你去那里换。条件有限,将就一下吧!”   武晓自告奋勇:“琳琅,我去那边替你把风!”   这次不等蔚行风动手,琳琅先给了他一巴掌:“我一个人过去!你们在这里等着,谁敢偷看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这句话还是跟蔚行风学的,琳琅觉得有些好笑,接过他递来的两件衣服捂着嘴跑开。   等她换上男装无比别扭难受地走过来后,蔚行风和武晓已经换好衣服等候多时,两人转过身来看到琳琅的样子都失笑起来。   而琳琅看到他们俩的脸时却惊得说不出话来,武晓一身银白绸衣,看起来像个殷实人家的小少爷,原来一脸的红疙瘩都消失不见了,皮肤变得无比光溜,只是脸色蜡黄黯淡,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蔚行风则是灰衣灰帽,脸上贴了一部大胡子,眉毛也粗重许多,肤色黝黑粗糙,显然是个随从。   这就是易容术啊?还真神奇!琳琅对蔚行风的手段不禁多了一分佩服之心,但低头看自己却高兴不起来,她一边继续勒紧腰带一边埋怨:“这衣服根本就不合身嘛,好像还是老头子穿的,难看的要命!”   蔚行风揶揄道:“现在是逃命,穿那么漂亮给谁看?我来给你化化妆,保管你成了老头子也能吸引老太婆的注意!”   琳琅哭笑不得。   “闭上眼睛。”   蔚行风用手指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左一下右一下地涂抹在琳琅脸上。   琳琅闭着眼睛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喘,脸上肌肤从未有如此敏感。蔚行风的指腹轻柔而灵巧地划过她脸庞时,带来一丝丝酥麻刺痒的感觉,比春风拂面更加舒爽,和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麝香味道,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一刻时间分外难挨,还要多久才能搞完?琳琅忍不住睁开眼睛,发现蔚行风此时的神情无比专注认真,一部大胡子虽然掩盖了原本俊美的容颜,但眼睛仍然熠熠生辉,比星光还要璀璨,看不到丝毫让人讨厌的戏谑和调侃……   蔚行风发现琳琅一双如琉璃般纯净剔透的眸子正出神地凝视着自己,突然感受到指下的肌肤是如此细腻柔滑,原本稳定的手指不知怎地就停顿下来。   “姓蔚的,你在绣花啊?这么久还没搞好!”武晓不耐烦地叫起来。   “马上就好!你这死小鬼催命啊!”蔚行风有些烦躁地嘀咕了两句,急忙在琳琅的脸上又抹了几下。   琳琅醒过神来,感到蔚行风的手指离开了她的脸庞,赶紧后退一步低下头来,担心自己脸上的红晕会被他或武晓看到。   她刚才是怎么了?发花痴吗?长得漂亮的男人她又不是没见过,至于对着一个装成粗鲁大汉的蔚行风发呆吗?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现在的她脸上涂着厚厚一层油彩,看着就是一个满脸皱纹的清矍老者,就算她的脸现在红成了煮熟的大虾,别人也是看不到的。  第一卷 醉春风 011 老爷、少爷和随从   蔚行风清咳两声,然后不庸置疑地吩咐:“行了,现在我们三个有了新的身份,琳琅是李氏布庄的李老掌柜,因为儿子儿媳在外地经商不在家,不得不亲自送患了奇怪急症的孙子武晓,就是李金贵,去临安就医,我是一路陪同照顾打点的随从李福。”   “去临安啊,太好了!我早就想去了!”琳琅喜道。   武晓却明显很郁闷:“凭什么我就得装孙子啊?还是快要病死的!”   蔚行风斜了他一眼:“你没得选择,谁让你是我们三个人之中年纪最小个子最矮的?抓紧时间,我们马上去租辆马车离开嘉兴。等下你们俩尽量少开口,一切听我的吩咐行事。”   武晓还了他一个白眼:“当然了!琳琅和我一个是老爷,一个是小少爷,就你一个是跑腿的下人!”   蔚行风懒得理他,径直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琳琅赶紧拉着武晓的袖子跟上去。   一柱香的功夫后,三人来到一家通宵营业的驿馆前,这家驿馆不仅为南来北往的客商提供食宿,还兼有出租马车的服务。   此时蔚行风已经把“奄奄一息”的小少爷武晓背在了背上,身旁跟着一脸焦急的老爷琳琅。蔚行风去柜台随便说了几句,然后交了十两银子,很快就租到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外加一些干粮和清水。   马车夫是个四十左右的精壮汉子,看琳琅三人的模样就明白了大概,待他们在车上坐好后,二话不说扬起马鞭就上了路。   武晓是饿得久了的,琳琅和蔚行风也没吃晚饭,三个人默不作声地狼吞虎咽一番。   吃饱了就想睡觉,他们今晚都耗费了不少体力和精神,所以很快各自找了一个角落半坐半躺地休息起来。   琳琅开始还觉得十分别扭,武晓倒罢了,自己和他情同姐弟,蔚行风可是一个半生不熟、身高腿长的青年男子,现在挤在一辆马车里,稍不注意彼此之间就会产生摩擦碰撞。但她也明白现在不是讲究礼防和矜持的时候,只能裹着一张毛毯尽量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然后奔波了大半夜的疲劳和马车有规律的颠簸很快就让她沉沉睡去,武晓比她睡得更早。   出城的时候,守门士兵来例行检查,掀起帘子见到马车里只有相貌无奇、睡得东倒西歪的一老一少,外加一个清醒着的黑脸汉子。黑脸汉子极有见机地递了一些散碎银子给那士兵,然后这辆马车就被顺利放行了。   一夜无梦。   ……   “老爷,您醒醒,临安城到了!”   蔚行风低柔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琳琅打着哈欠睁开朦胧惺忪的睡眼,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和他的紧挨在一起,脑袋还靠在他的肩膀上,当即吓得大叫一声。   当然,蔚行风及时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让她那声惊叫化成一个闷哼。   琳琅急忙将身体挪开坐到另一个角落里,不好意思抬头去看蔚行风的表情。她怎么这么没出息呢?难道是昨夜觉得身上冷,所以本能地寻找热源靠近了那个恶人?不过,他怎么没把自己给推开呢?虽然他说他对她没兴趣,但她自己也不能这样放松警惕嘛……   胡思乱想中,低头见到武晓歪在车板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的涎水,琳琅不由好笑地用脚踢了他两下。   武晓睁开眼来一脸茫然:“这么快就天亮了吗?”   琳琅赶紧在唇边竖起食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蔚行风微微一笑,掀起车厢前面的门帘看了一下,对马车夫说道:“师傅,前面有家云来客栈,我们就在那里下车。”   “好嘞!”   片刻后,马车停了下来,蔚行风跳下车,先搀扶着琳琅下地,然后转身将武晓背出来。   马车夫接过蔚行风递过来的一点散碎银子,笑眯眯地说道:“几位大爷请慢走,以后有需要请再来光顾小人的生意!”然后挥着鞭子调转马车离开。   此时天色刚亮,路上行人稀少,街边大部分商铺都还没开门。琳琅仍然觉得十分新鲜,不停地四处张望。要知道这里可是大宋首府临安,无论是街道还是房屋,看着就是比嘉兴气派得多,连路上走的几个人都有股子小地方人所没有的从容悠闲的味道。   武晓也一脸的兴奋,恨不得手舞足蹈一番以表达他此时激动的心情,却差点被蔚行风扔在地上摔个四脚朝天。   “得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以后逛街的时间多得是,我们先找客栈住下来。”蔚行风一边走一边扯下胡子,然后从包袱里抽出一条汗巾将脸上的油彩擦干净,恢复了本来面目。   琳琅压低声音指着旁边的云来客栈不解地问道:“不是就住这里吗?”   蔚行风头也不回地说道:“那是说给马车夫听的,谨慎起见我们还是另换一个地方。”   走了三条街,蔚行风买了两顶宽檐帽和两件斗篷让琳琅和武晓遮住现在的模样,再拐了两个弯,进了一家颇具规模的高升客栈,再由他出面开了三间上房。  第一卷 醉春风 012 马路惊魂   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后,蔚行风就着水盆洗了脸,然后说道:“你们先休息一下,把衣服换回来,饿了可以叫吃的,没什么需要的话不要随便离开客栈,我现在出去办点事。”   琳琅忍不住问:“你去哪里?要办什么事?”   蔚行风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你担心我?”   琳琅呸了一声,“少自做多情,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跑了就不回来了,我和武晓现在身无分文,怎么叫吃的?”   “原来这样,看来我得继续赔本了。”蔚行风一脸的遗憾,“放心吧,今天的房钱和饭钱我都已经付过了,只要你们俩不是在这里大摆宴席,大概还是够的。”   琳琅见蔚行风抬脚就要出门,忍不住还是叫道:“喂!”   蔚行风停下,转身,皱眉:“我不叫‘喂’,我叫蔚行风!”   “听起来还不都一样……”琳琅小声嘀咕,然后赶紧说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琳琅的错觉,蔚行风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语气也趋于平缓:“晚饭前应该会回来。我要去找接头人交了盐商的案子,然后拿回剩下那一半两千五百两赏银。”   他这两句话算是把琳琅之前的问题都回答了。   琳琅也轻声说道:“恩,好的,那你去吧。”   蔚行风一笑,转身出门。   接下来,琳琅和武晓分别洗脸更衣恢复本来模样,然后到楼下去吃早餐。果然是点什么有什么,两个人吃了十笼点心五碗肉粥,直到食物塞到嗓子眼里才罢休。   稍事休息后,两个人就出了高升客栈去逛街。   虽然蔚行风走前说没需要的话不要随便离开客栈,但现在他们确实有出门透气的需要,如果一整天都呆在客栈哪里都不去,那也太难受了。无论是琳琅还是武晓,都不是闲得住的人。   此时日上三竿阳光明媚,临安城大街小巷熙熙攘攘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琳琅和武晓原来在知春堂的时候都没有多少机会出门,偶尔难得出来一趟都会因为这事那事逛得不尽兴。如今一个不再是姑娘,一个不再是小厮,身后没有凶神恶煞的护院盯着,家里没有敲骨吸髓的柳妈妈等着,现在走在大街上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得意洋洋。   唯一的遗憾就是,两个人都没钱,只能袖手干逛,底气稍嫌不足。   逛着逛着武晓的问题就来了:“琳琅,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得想办法挣钱谋生啊!姓蔚的那家伙老奸巨滑一肚子弯弯肠子,做的又是刀口舔血的营生,我们以后得离他远点才行,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我们给卖了,或者被他给连累了!”   琳琅停下来,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路边一个卖艺老汉耍猴,一边笑道:“你对他怎么这么有戒心?我看吧,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但也没有坏到透顶,我们俩个加起来也值不了多少钱,他要是卖我们不如去多接一桩生意……”   武晓见她没跟上,一脸怒其不争地打断她的话:“你怎么这么维护他?世事艰难人心险恶你知道吗?我们以后行走江湖一定得靠自己,其他人一概都不能轻易相信……”   说到这里,忽听身后人声喧闹叫嚷一片,中间夹着杂沓的马蹄声,如炸雷一般在大街上响起。   琳琅转身一看,就见数匹高头大马,载着几个头戴斗笠、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一路呼啸而来。马蹄所到之处踢翻了无数街边摊挡,还踩踏到几个来不及闪躲的行人,但骑马之人丝毫没有减缓速度的迹象,也没有出声道歉或提前示警让人避让,只是继续冷漠无情地向前飞驰,眼看就要冲到自己跟前来。   卖艺老汉的猴子受到惊吓“吱哇”乱叫,猛然挣脱绳索从大街上横窜过去。   “阿财你回来!回来!”卖艺老汉急得连声叫唤,连即将撞过来的奔马都顾不上,抬脚就要追过去。   “老人家小心!”琳琅离老汉最近,来不及多想,冲上前两步要将他拉回来。   武晓本已跳到路边,回头见琳琅居然要往马路中间跑,,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一边叫着“琳琅快闪开”,一边朝她跑过去。   然而他终究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琳琅推开一个干枯瘦小的老汉,自己却被快马疾驰产生的气浪掀翻在地,所幸她身子还算灵巧,在砂钵一样大的马蹄踩到她身上之前就地一滚,躲开了致命一踩。   不过,琳琅这一滚擦过一个被几个行人撞倒的货架,“哧啦”一声响,她右臂的袖子被一根木头挂住,完完整整从肩头扯落下来。  第一卷 醉春风 013 拳头就是王法   第一匹马被横在路中间差不多一人高的货架生生挡住了前进的势头,骑马的黑衣汉子“吁”一声拉住缰绳,打算策马从货架旁边绕过去,后面几名黑衣汉子也不得不将速度放慢下来。   武晓急忙将琳琅扶起,焦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琳琅拍拍胸口,大有劫后余生之感:“好险好险——啊,我的袖子被扯掉了!”   现在她整条右臂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细白如瓷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灿然生辉,肩头有块铜钱大小、月牙形状的紫色胎记更是引人注目。   有名络腮胡子、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盯着琳琅看了一眼,转头对旁边一个较为年长的汉子讶然说道:“咦,老梁,你看那丫头的肩膀……”   老梁立即挥手截断他的话:“看到了!戚峰,把她带回去交给门主!”   武晓已经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琳琅身上,见一名黑衣人跳下马朝这边冲过来,不由挡在琳琅身前骂道:“王八蛋!你们撞了人还想怎么样?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   话音未落,戚峰已经一拳将他打出一丈远,“王法?大爷的拳头就是王法!”   武晓觉得自己的肠子都被打断了,痛得缩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琳琅急得大叫:“武晓你怎么了?”   刚要冲过去看武晓的伤势,戚峰已经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扭住了她的两只手腕,然后将她抛上马背,紧跟着自己也跳了上去。   老梁打了个唿哨,带头策马朝前飞奔。   等武晓强忍痛楚从地上爬起来后,一群黑衣人已经骑着马跑得不见踪影,留下满地的狼籍和惊魂未定的路人。   武晓急得要疯了,一连拉住五六个路人问这批黑衣人的身份来历,但众人都是摇头不知一脸茫然。   怎么办?   这时,卖艺老汉找回相依为命的猴子阿财,见武晓如陀螺一般满街打转,不由走过去说道:“小伙子,老汉我在这临安城里呆了几十年也没见过这些人,看他们那架势肯定是跑江湖玩命的,那小姑娘长得跟仙女似的,被他们抓去恐怕会凶多吉少……哎哎哎,你这臭小子抓我胳膊干什么?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武晓愤怒而无奈地将卖艺老汉松开,转头开始抽打自己耳光:“叫你没用!叫你没钱!叫你逛街贪玩儿!”   卖艺老汉不忍地劝道:“那小姑娘人挺好,说起来还是她救了老汉一命。吉人自有天相,你先不要这么着急,实在没办法的话去官府里报案,说不定可以查到一些线索……”   “临安府衙门在哪?”武晓急问。   卖艺老汉伸手一指:“穿过这条大街,连着往左转两个弯就是。”   武晓立即按着肚子顺着他指的方向跑过去。   ……   傍晚,蔚行风刚一迈进高升客栈的大门,就被满头是包、肿成猪头的武晓给拉住了:“蔚,蔚大哥,琳琅被人抓走了,你赶快去救救她吧!”   事情紧急,武晓现在唯有眼前这个身怀绝技的蔚行风可以仰仗,对他的称呼也就客气许多。   蔚行风皱眉:“怎么回事?你说详细点!”   武晓赶紧将上午发生的事情和几名黑衣人的言行举止一五一十地讲述一遍,包括他后来去衙门报案却无人理会、然后因为他发了几句牢骚而被两名衙役乱棍打出的事情也一并交待清楚。   蔚行风凝神思索片刻,注意到武晓叙述中的一个细节:“你刚才说,那个抓了琳琅的黑衣人跟同伙说话时提到琳琅的肩膀?”   武晓不解,恨声道:“不错,那又怎样?琳琅的胳膊露在外面,那些人都像狼一样盯着她看……”   “琳琅的肩膀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蔚行风不耐烦地打断他的控诉,神情凝重。   武晓有些不情愿地嘟囔道:“她的右肩上有一个月牙形的紫色胎记。”   蔚行风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旋即又被一片忧虑所取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琳琅!”   武晓急问:“你知道她被谁抓走了吗?去哪里能找到她?”   话还未说完,蔚行风已经如一阵轻风般消失在他眼前。   ……   琳琅面孔朝下横在马背上,一路颠簸吃尽灰尘,直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碾碎了搅成一团,到后来开始哇哇大吐,不仅将早上吃的香甜早点吐得一干二净,连胆汁都没剩下。   但这些黑衣劲装汉子显然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对琳琅的痛苦模样视若无睹,只是快马加鞭一直赶路,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终于停下来。   琳琅被戚峰从马上拉下来后直接瘫在地上,仍然还是天旋地转腾云驾雾的感觉,看什么都是虚的,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有几幢依山而建的房子在她眼前不停晃荡。   老梁走过来说道:“带这丫头去见门主,希望这次不会再有问题了。”   戚峰一脸欣喜的点点头,将琳琅扛在肩膀上,跟着老梁朝山寨大厅走去。   琳琅终于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抓她回来的老梁和戚峰垂手站在她身边。  第一卷 醉春风 014 被俘黑水门(上)   她小心转动几下脖子,忍痛怒问:“你们是谁?抓我来这里干什么?”   老梁低声笑道:“小丫头挺有胆量嘛!折腾了这么久说话还这么有精神!”   琳琅瞪着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告诉你,我无父无母,又无钱无财,你们抓了我也没处去要赎金!”   老梁听了先是一怔,然后和戚峰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说道:“有趣有趣,你以为我们是绑票勒索的山贼?”   “难道不是吗?”琳琅反问,“你我素昧平生无怨无仇……”   “好一个素昧平生无怨无仇!只要姑娘不是我们找的那个人,我们一定会将姑娘毫发无损地送回临安城!”   一个中气十足、颇具威严的声音从厅后响起,接着帷幕后走出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华服男子。   “属下见过门主。”老梁和戚峰一起恭恭敬敬低头行礼。   琳琅站起来急问:“说了半天,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人?你是什么门派的门主?”   戚峰喝道:“放肆!怎么说话的?见了我们门主还不赶快行礼!”   琳琅满心委屈,却只是梗着脖子不理睬。   华服男子挥挥手:“别这么粗门大嗓的,吓到小姑娘了。”然后十分和蔼地对琳琅说道:“这里是黑水门,不是什么名震天下的大门大派,数百年来一直隐于江湖,我是门主景华天。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原来是景老爷子,久仰久仰,小女子名叫琳琅,珠玉琳琅的琳琅。”琳琅客气地答道,先前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点,接着白了戚峰一眼:“看看,你们门主多有气派,知道什么是以德服人吗?”   戚峰气得脸都绿了,拳头捏得咯吱做响。   “哈哈哈哈!”景华天似乎从未听过如此好笑的话,颌下黑须抖个不停,“你这小姑娘真挺有意思,难怪我来之前就听到戚峰和老梁在笑。琳琅姑娘,我们请你来是要你帮一个忙。”   “哦?我能帮你们什么忙?”琳琅不解。   景华天正色说道:“琳琅姑娘,你肩头有一个紫月胎记是不是?”   琳琅再次紧张起来,双手交叉拉紧武晓的外衣:“是又如何?”   “你现在还是处子之身吧?”景华天继续问道,就像是在问“你吃过饭吗”一样。   琳琅的脸“刷”地一下胀得通红,“是……不是,跟你们抓我来,有,有什么关系?”   景华天呵呵笑道:“那看来就是的了,妙极妙极!”   “你,你要干什么?”琳琅慌了,难道眼前这个看着挺和气的景大门主其实是个欺男霸女的老淫贼?那麻烦可就大了!   什么黑水门,听着就不正派!她之前见识过戚峰一拳将武晓打出一丈远,那可比知春堂的护院厉害多了,这个姓景的既然是门主,那肯定更加厉害……也不知道跟蔚行风比起来如何?   琳琅很佩服自己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想到蔚行风,那个可恶之人将她和武晓扔在客栈,一个人跑出去办事,如果他知道自己被人抓走,只怕要庆幸从此甩掉一个包袱吧?   不对,自己还欠他一千五百零一两银子没还,他不应该就这么放过她,而应该把她揪回去催着还债吧!   也不对,他没必要为了这点银子就以身犯险来黑水门救她,这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眨眼的功夫,琳琅心里就转过了无数念头,一时喜一时悲,分析到最后却灰心起来,觉得今天肯定没有昨天那么走运了。   景华天见琳琅脸色变幻不定,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由笑道:“琳琅姑娘,你大可放心,我景某人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没有无聊到欺负小女孩儿的地步。我刚才那两个问题只是想确认你是至阴至寒的特殊体质,然后借你的血液完成一个仪式,事成之后你就可以自由了。”   琳琅见他不像说谎的样子,听了前半句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一半下来,但后半句再次让她揪心起来,“你要放我的血?那我不是死定了吗?”   景华天摇头道:“非也,不用太多,一小杯就行。”   琳琅一听,十分慷慨地伸出左手:“好说,拿刀来!”   景华天失笑:“不是现在,血液需要新鲜的,不过我们现在可以最后确认一下你是否是我们要找的人。”说完朝戚峰递了个眼神。   戚峰会意走入后堂。   琳琅心里有些发毛,景华天说的确认是怎么个确认法?   戚峰很快捧着一个西瓜大小的青玉圆罐回来了,琳琅好奇地凑上去,见那罐子的顶盖上整整齐齐挖了许多小洞。她正要问这罐子是做什么用的,戚峰已经把盖子揭了开来。   琳琅一看到罐子里的东西就头皮发紧,同时尖叫着连退几步。那罐子里居然盘着一条通体鲜红、大约拇指粗细的小蛇,小蛇在盖子揭开的一刹那就闪电般仰起三角脑袋,嘴里“咝咝”地吐着红信,似乎要张嘴咬琳琅一口。   戚峰出手如电一下捏住了小蛇的七寸,然后提着它在脸色发白的琳琅面前不住晃荡,琳琅只有捂着心口一边大呼小叫,一边左蹦右跳,一会儿拿老梁当挡箭牌,一会儿甚至还拉着景华天的袖子要躲到他的身后去,大厅里一时间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第一卷 醉春风 015 被俘黑水门(下)   “行了!戚峰,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童心未泯?”景华天终于不耐烦地喝止了提着小蛇乐此不疲满场追逐琳琅的戚峰。   戚峰虽然长着一脸络腮胡子,但仍然看得出来原本黝黑的面皮瞬间涨成了紫色。他低着头走回厅中,将小蛇老老实实地捏在手中。   琳琅拍拍心口,惊魂未定地说道:“景老爷子,这是条什么蛇?看着怎么这么诡异?”   景华天答道:“这叫赤焰蛇,生活在北边极寒之地,数量极其稀少,以吸食新鲜人畜血液为生,血喝得越多,身体的颜色就越红。如果长时间都吸不到血,它的颜色就会变成灰色,然后钻到雪里睡大觉。”   琳琅紧张起来:“你,你不会是要拿我的血来喂它吧?”   “不会,你的血液如此珍稀难得,喂它就太浪费了,现在只需要几滴就行。”景华天一脸的安抚味道。   戚峰右手捉蛇左手拿刀黑着脸走到琳琅身边,“伸手!”   琳琅没办法,只得乖乖伸出左手。她可不想作无谓反抗,惹恼了恶煞一般的戚峰,直接把赤焰蛇丢到她身上去。   戚峰拿刀在琳琅左手食指上轻轻一抹,鲜血立即流了出来,然后滴进下面赤焰蛇大张的嘴里。   景华天和老梁一起围了过来,前者古井无波的灰色眼眸里第一次显示出罕见的紧张神色。   喝了大概五六滴血后,赤焰蛇原本红得发亮的身体突然黯淡下来,紧跟着眼睛一闭,像一条没有生命的麻绳一样笔直地垂落下来。   琳琅咬着失血的食指奇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赤焰蛇喝了血身体会变红吗?怎么现在不但变灰了还一副要死的样子?”   景华天轻舒一口气,摸着自己的胡子笑呵呵地答道:“这就是你的与众不同之处,你的体质极阴极寒,所以你的血液对于喜欢热血的赤焰蛇来说不是可口的食物,而是比冰雪更加催眠的东西。它现在没死,只是睡着了而已。”   琳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真是神奇!景老爷子,你究竟要用我的血来干什么呢?”   景华天极有耐心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黑水门在长白山脚下有一个圣坛,里面埋藏着一个关乎我们门派兴衰成亡的机密,我们需要用姑娘的鲜血打开机关进入圣坛。”   “这么说,需要我亲自去一趟长白山,现场采血打开圣坛机关?”   “姑娘聪明,正是如此。”   琳琅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过听着怎么那么玄乎呢?还要千山万水跑到长白山那么远,那里现在不是属于金国的领地吗?值得庆幸的是,她现在暂时没有性命之攸了。不过她心里的感觉依然有些怪怪的,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无一不透着诡异和离奇,但眼前几个人却把它们用“无害”的方式表现了出来,落在一向戒备心较重的琳琅眼里,反应就是事情不应该这么简单才是。   她转了转眼珠,推心置腹地说道:“既然圣坛的秘密与贵派的生死存亡有关,我不去的话就实在有点不够仗义,行,我一定会考虑帮你们这个忙的。只是此去路途遥远,还要穿过整个金国,就怕我有命去无命回。虽然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但家中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可否先让我回家一趟将幼弟安置妥当……”   如果有可能,她想回去看看武晓有没有被戚峰踢伤,想听听蔚行风对此事的意见和看法。如果她可以不用山长水远去长白山的什么鬼圣坛,那就更好了……   “小丫头,你搞清楚,我们现在不是求你帮忙,没什么条件可讲!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还什么回家安置幼弟,你以为你是来黑水门做客的?”   戚峰大声喊叫起来,他实在忍受不了琳琅的罗里罗嗦和她语气里那种客气和你商量的味道,开玩笑,她把他们黑水门当成什么了,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之前他们曾经花了几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抓到过两个肩头有紫月胎记的姑娘,但其中一个身体太弱终日啼哭,他们实在受不了就打了她几拳,谁知一下子就把她给打死了。另一个脾气太烈,担心会遭受侮辱而寻机撞墙自尽。所以景华天吸取了这两回血的教训,命令他们以后再抓到人时必须“以礼相待”,不然的话戚峰现在骂起琳琅来也不会这么“客气”了。   但琳琅显然不知足,撇了撇嘴,可怜巴巴地看看暴跳如雷的戚峰,又看看不动声色的景华天,一副“你们欺负人”的模样。   景华天神情冷淡、不庸置疑地说道:“琳琅姑娘,时间紧急,我们明天就要上路,赶在大雪封山前进入圣坛。只要你一路上都乖乖的,我保证没人敢为难你。”然后转头吩咐戚峰:“今晚把她交给魅红影看着。”   戚峰答应一声,推搡着琳琅出了大厅向后山走去,片刻后来到一个单独的院落。   还没敲门,一阵暗香浮动,黑漆漆的院子里闪过一片鬼魅般的红影。  第一卷 醉春风 016 魅者红影   “哟,来了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下人家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呢?真讨厌!”几句轻嗔薄怒娇媚入骨勾魂摄魄,犹如羽毛一般轻轻拂过人的耳膜,能够轻易就让男人心痒难搔热血沸腾,知春堂的当家花魁燕姬姑娘和她比起来就只能沦为青涩粗糙的小丫头了。   魅红影风情无限斜倚门边,一双狐狸般魅惑灵动的眸子在暗夜中闪闪发亮,饶有兴趣地打量神情紧张却止不住好奇张望的琳琅。   戚峰有些手足无措,像个害羞的少年一般期期艾艾地说道:“红,红影,这小丫头哪有你,哪有你一半漂亮呢?门主说,今晚,今晚把她交给你了。”   魅红影斜睨了戚峰一眼,眉梢眼角尽是风情:“知道了,戚峰兄弟今日立下大功一件,门主定有重赏,改日一定要请红影喝杯酒才行哦!”   戚峰被那一眼勾去了半条命,连琳琅什么时候进了院子、魅红影什么时候关了门都没发觉,独自对着紧紧掩上的院门傻笑。   琳琅不由自主地跟着魅红影进了屋子,目光却仍然没有从她那张看不出真实年龄、冶艳至极的脸庞离开片刻,尤其是她那双眼睛,看一眼就让人心甘情愿地想要沦陷进去。   “小妹妹,这么久还没看够啊?”魅红影吃吃娇笑,对自己男女通杀、倾倒众生的媚术颇为满意。   琳琅终于回过神来,好奇问道:“你就是魅红影啊,真是人如其名!”   魅红影用涂着鲜红寇丹的纤纤玉手拂了拂腮边一缕碎发,“不错。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琳琅,珠玉琳琅的琳琅。”琳琅以招牌式介绍干脆答道。   魅红影抚掌笑道:“小妹妹,你人长的可爱,名字也这么好听,真让人羡慕。那帮臭男人真是粗鲁,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看把我们小姑娘折腾成了什么模样!”   “姐姐过奖了。”琳琅害羞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样子的确狼狈,在戚峰的马上颠簸了那么久,烟色罗裙吃了太多灰尘已经皱成一团腌菜,外面还套着武晓脏兮兮的外衣,看起来实在不伦不类。   “走吧,时间不早了,姐姐带你去洗漱一下。”魅红影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后院走去。   后院厢房中有一个用汉白玉砌成的大浴池,里面热气腾腾流淌着从后山引入的温泉水,琳琅蹲在水汽迷蒙的浴池边掬起一捧水,暗暗佩服黑水门的奇巧心思和奢侈享受。   “怎么,当着姐姐的面还不好意思脱衣服?”魅红影见琳琅只是在池边浇水玩,磨磨蹭蹭不动弹,暗觉好笑。   琳琅红了脸低声答道:“我不习惯……”   魅红影善解人意地笑道:“那行,你先洗着,姐姐给你找套衣服。”然后离开厢房。   琳琅心怀感激目送她离开,暗想这个黑水门倒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有魅红影这么个貌美心善的女人存在,不知道明天她会不会跟着一起上路去长白山……   一边想着一边脱光衣服,然后慢慢步入浴池中,舒舒服服地泡起了温泉澡。   温暖细滑的泉水让紧张了半天的琳琅一下子松弛下来,四肢百颏、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熨帖无比。洗过头发后,很快一阵倦意袭来,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琳琅,赶紧起来跟我走!”一个低柔地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琳琅打了个寒颤,悠悠醒转过来,却见蔚行风蹲在池边正双目灼灼地看着自己。   “哦,好的。”   琳琅刚要站起身,突然发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光溜溜地泡在池子里,她赶紧双手掩胸缩了回去,又惊又羞地斥道:“你,你看什么呢?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吗?”   蔚行风眉头一皱,不悦地答道:“就你那没有二两肉的光板身子,谁乐意去看?”说着竟伸出手来,看样子要直接将琳琅从浴池里拉出来。   “哟,哪里来的俊俏公子哥儿,这么猴急,不怕吓到小妹妹了吗?”   魅红影长袖一摆,轻飘飘地落在池边,对着蔚行风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盈盈浅笑。   蔚行风站起身来,并不看她一眼,神情冷淡,语气生硬:“你就是魅红影吧?本公子向来不打女人,识趣地就自己离开。”   琳琅明白蔚行风这么晚赶到这里是来救自己的,但一听他这种口气就觉得心里不舒服,他怎么能用这副臭脸对待魅红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女呢?她琳琅姿色不够倒罢了,魅红影又是哪里得罪到他了?   魅红影格格娇笑起来,眼中波光流转风情媚人:“公子居然知道魅红影这个名字,红影真是三生有幸呢!不过,公子跟红影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凶?红影的小心肝都被你吓得扑通扑通直跳呢!不信,公子你来摸摸。”   琳琅只觉眼前红光一闪,魅红影已经婀娜多姿地站到了蔚行风身前,红唇微启,媚眼如丝,一双纤纤玉手柔若无骨地搭上自己丰盈挺拔的酥胸上,轻揉慢捻两下后,前襟微敞,露出一抹晶莹如玉的肌肤和红色薄纱抹胸下若隐若现的诱人雪丘。  第一卷 醉春风 017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琳琅一时间面红耳赤,低下头来不敢再看。饶是她身为女子,见到魅红影风情万种的模样也禁不住心跳加速。   至于蔚行风面对这等旖旎春光会有什么反应,琳琅不敢想象,突然对他心生恼恨,他为什么要来救她?为什么要不早不迟这个时候闯进来?如今她光着身子趴在水里一动都不敢动,如果他敢当着她的面和魅红影做出什么不堪入目的苟且之事来,她就,她就……   她就应该怎么样?琳琅想不出来,心中忽然一片无助和懊丧。   “既然你硬要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本公子不客气了!”蔚行风身形忽动,出掌如风,朝魅红影肩头迅速拍去。   “怎么公子也和那些鲁男子一般不知怜香惜玉?”   魅红影香肩一扭避开那一掌,然后玉臂轻舒,如水蛇一般缠到蔚行风身上,双手如藤蔓迅速攀上他的后颈,“红影好怕,公子抱抱红影好吗?”   蔚行风忽然低声笑起来,左手揽住魅红影不盈一握的纤腰,右手无比暧昧地沿着她背脊那道优美的曲线慢慢上移,嘴里轻喃:“红影姑娘的身子真是又香又软,就是大罗金刚在此也会把持不定啊!”   魅红影似乎怕痒一般在他怀中扭动腰肢,口中娇喘连连:“公子好坏,就会欺负红影!”   尽管琳琅已经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但蔚行风和魅红影的调笑声依然一字不拉地被她听了个清楚,让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只恨自己现在身子发虚、腿脚发软,就是拿头去撞浴池石壁的力气都没有。   忽听啪啪数声响,接着魅红影颤声说道:“你,你做什么?”   然后蔚行风慢条斯理的声音悠然响起:“欺负你啊!”   “哗啦”一声水响,无数水花四下飞溅。   琳琅抬起头来,讶然发现魅红影手脚僵硬地坐在浴池中间,满头满脸都是水,不再像前一刻那般风姿绰约,而是不无羞恼地强颜欢笑:“公子,你,你怎么如此对待红影?红影喜欢公子,想跟公子欢好都不行吗?”   蔚行风抬手掸了掸自己的衣襟,好整以暇地答道:“本公子若是真的依了你,只怕销魂之际就是我丧命之时吧?本公子没有大罗金刚的不坏之躯,所以也就无福消受美人恩了。”   魅红影拉下脸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臭小子,你这样对待一个大美女,还是不是男人?”   蔚行风仍然不看她一眼,满不在乎地答道:“本公子不喜欢牡丹花,更不想做风流鬼。再说,我是不是男人跟你有什么关系?用不着你来操心。”   魅红影被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往日她仅凭一个媚眼一句媚语就能让男人拜倒裙下俯首称臣,谁料今天下足了本钱,对方却始终连正眼都不看她一下,甚至将她弃如弊履。她纵横江湖十多年以来,就数今日栽的跟头最大,受到的侮辱最重了。   “那你看上这个小丫头哪一点了?论姿色,论风情,论手段,我哪一样不比她强?”魅红影实在不甘心,轻蔑而不屑地斜了琳琅一眼。   琳琅看着魅红眼说不出话来,刚才她还夸自己长的好看、名字好听,跟自己姐姐长妹妹短的,让她心中欢喜不已,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对自己如此冷淡和鄙夷?   蔚行风也下意识地看了琳琅一眼,水汽缭绕中,那张巴掌小脸红得像喜蛋,但眼神却羞愤而迷茫,让他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忽地柔软下来。   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说道:“没错,你说的这些她都不如你。但是,有一点你比不上她。”   “哪一点?”魅红影不相信。   琳琅猛地坐直身子,心脏不规则地怦怦跳动起来。   “她比你年轻。你呢,已经是明日黄花了。”蔚行风淡淡说道。   只是这样吗?淡淡的失望袭上心头,琳琅再次软软地靠在池壁上。   魅红影也再次气结。半晌才咬牙说道:“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公子如此出尘脱俗品位出众,红影真是爱慕不已……”   蔚行风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对你没兴趣,你还是不要知道我名字的好,免得徒增烦恼。”   魅红影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刚要张嘴大叫,一串水珠在空中闪过一道晶莹的亮光不偏不倚正中她的哑穴,将她的呼喊声消弥在喉咙里,只剩一双美目不甘而怨毒地瞪着蔚行风。  第一卷 醉春风 018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接二连三的变故实在出乎琳琅意料,她看看魅红影,又看看蔚行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心情也是起起落落飘浮不定。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没泡够吗!”蔚行风突然转向琳琅,一脸的无奈。   琳琅缩了缩头,觉得自己的脸比温泉水更热,“你,你把我衣服拿过来,然后,然后出去……”   蔚行风看了看池边那堆潮湿脏乱的衣服,摇了摇头,忽然飞掠至隔壁房间,稀里哗啦一阵响后,又抱着一堆衣服回到浴池边,不耐烦地往池边一张屏风上一搭,“行了,穿上衣服赶紧出来!”然后人就从开着的窗户跳了出去。   这么凶干什么?又不是我求你来这里救我的,是你自己不请自到赶过来的!   委屈归委屈,琳琅还是以最快速度出了浴池,连身上的水都来不及擦干,就开始急急穿衣。蔚行风给她找来的衣服很齐全,亵衣亵裤襦裙披帛一样不少,而且全部都是魅红影喜欢的热烈奔放的大红色,让她穿的时候颇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很快,她披着湿漉漉的长发手脚并用爬出了那扇窗户。   刚一落地,琳琅就被蔚行风像麻袋一样扛上肩膀,在夜色的掩护下纵高窜低越过一片房屋,然后闪电般朝山下奔去。   琳琅的肚子被硌得生疼,难受的滋味比之前在马上颠簸好不到哪里去,她禁不住叫道:“快把我放下来!痛死我了!”   蔚行风毫不含糊地打了她一掌,低声喝道:“住嘴!你想把黑水门的人都招来?”   他这一掌正拍在琳琅臀上,在寂静的夜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琳琅惊羞之下本想大声喝骂,但一来担心真的会惊动黑水门的人,二来怕惹恼蔚行风继续轻薄自己,只得咬紧牙关将委屈憋回肚子里。   一气跑了半个时辰,直到山上那片房屋的点点灯光再也看不到一星半点,蔚行风才将面无人色的琳琅放了下来。   琳琅一跤坐倒在地,捂着肚子直哼哼,有气无力地控诉蔚行风:“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我的骨头架子都快被你折腾散了!”   蔚行风蹲下身来靠近她,眼中异芒闪烁:“这就受不了了?你倒是说说,我应该怎么个怜香惜玉法?像对魅红影那样吗?”   对魅红影那样是什么样?是和她搂抱在一起上下其手,还是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无情地扔进浴池里?呸,哪一种都不好!   琳琅赶紧站起来,气呼呼地白他一眼:“省省吧,你那些手段还是留着对付魅红影算了,本姑娘可无福消受!”   “脾气这么大,你不会是吃醋了吧?”蔚行风也站了起来,摸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琳琅捏紧拳头涨红了脸:“蔚行风,你不要这么自以为是行不行?我吃饭吃菜吃鱼吃肉就是不吃醋!”   “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这么认真干什么?你这可不是对待救命恩人应该有的态度!”蔚行风拍拍手,转身大步前行。   四下里漆黑一片,附近乌鸦鸦的树林里有绿色荧光点点跳动,时不时还有夜枭阴惨惨的凄厉叫声从林中响起,琳琅头皮发麻身上发冷,赶紧小跑着追上蔚行风。这条路十分崎岖不平,让她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稍不留神就可能崴了脚。   “又不是我求你来的……喂,你不能选一条好走些的路吗?”琳琅忍不住抱怨。   蔚行风头也不回,“好路倒是有,你不怕黑水门的人追上来再把你抓回去就行。这个时候魅红影被我封住的穴道应该已经解开了,整个黑水门现在恐怕倾巢出动来抓你了。”   琳琅不以为然:“就算被他们再抓回去又怎么样?其实这个黑水门的人没你想的那么坏,他们不过是请我来帮个忙,顺便带我免费长途旅行一次。不过,你得罪了魅红影,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吧!”   “你还真是好糊弄,难怪一点戒心都没有,还能泡在浴池里悠哉游哉地睡大觉。”   “本来就是嘛,那个景华天向我保证过,只要事情办完,他就会把我安然无恙地送回临安城。”   “他是不是跟你说只要出几滴血打开他们的圣坛就行了?这种骗人的鬼话你都能相信!他们需要利用你的鲜血修炼一种神秘武功,这不是几滴血就能办到的事,不把你全身的血放干了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你怎么知道?你别吓唬人!”   “吓你我有什么好处?你知道黑水门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个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邪教组织,不知残害过多少无辜少女,原来的老巢一直在遥远的白山黑水那一带,后来被江湖上的名门正派联合剿灭了,才带着一些余孽隐匿到大宋来。不过最近几十年以来他们一直蜇伏不动,所以逐渐被江湖人士淡忘了。不过,最近这几年,有两名跟你一样特征的少女离奇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估计景华天是在加紧行动了。”   “既然,既然如此,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怎么就知道这些?”琳琅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   蔚行风偏头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当然,我是无所不知的。”   又是那句狂妄自大的话。     第一卷 醉春风 019 以后跟着我吧   不过这回琳琅可没力气反驳他,一想到自己差点也像那两名少女一样不明不白送了命,她就后怕得遍体生寒。   蔚行风见琳琅紧咬下唇脸色惨白,不由叹道:“不用害怕,现在没事了。早上我出门前让你和武晓没事不要乱跑,你们就是不听,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也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说的话。”   他的声音有种难得的温柔,琳琅不知怎地就流出泪来,低声说道:“这一次你救了我,下一次再碰到他们怎么办?我一点功夫都不会,迟早还要被他们抓回去……”   蔚行风停住脚步,默默看着低头流泪的琳琅,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琳琅怕他说出什么轻视嘲笑自己的话,猛地伸手擦干眼泪,昂头继续前行,故作镇定地说道:“以后我会小心谨慎些,不会再麻烦你来救我了……”   手腕突然被人拉住,琳琅一个踉跄转过身来,“呯”地一声撞上一堵石墙般的胸膛。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琳琅后退一步,捂着火辣辣的鼻子抬起头来,向肇事者蔚行风怒目而视,却正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包含不明意味的眸子:“以后跟着我吧,我来保护你。”   这,这是什么意思?是某种承诺和誓言吗?如果是的,那自己应不应该接受?接受的话,又该如何回答?拒绝……为什么要拒绝?   琳琅张口结舌的望着蔚行风,心跳如鼓,手脚发颤,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连鼻子的疼痛都忘了。   然而,她哆哆嗦嗦说出口的却是这么两句话:“为为为什么要保保护我?我我还欠欠你一千五百零零一两银子……”   话一出口她就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在心中痛骂自己:琳琅,你太没出息了!就因为那点银子你就抬不起头了吗?   蔚行风暗觉好笑,弯曲手指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顺手擦掉她的眼泪,轻松随意地说道:“你没忘记欠债的事情我就放心了,这么说吧,在你有能力还清这笔银子之前,我会一直跟着你。”   “那,那好吧。”琳琅苦着脸答应下来,这事情换个说法,听着怎么就那么不对味呢?难道刚才是她自做多情误解了他的意思?   “行了,别乱想了,赶紧走吧,不然咱们今晚真的要露宿荒郊野地了。”蔚行风说着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琳琅自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临安城郊时差不多已经是第二日凌晨寅时左右,蔚行风见琳琅实在困倦疲累得不行,只得就近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了下来。琳琅进了房间倒头就睡,连蔚行风敲门给她送吃的都没听见。   不过一个时辰后,蔚行风听到琳琅一声惨叫,他以最快速度冲出自己的房间然后一脚踹开琳琅的房门,却见她房间的窗户都关的好好的,而屋里唯一的一个大活人琳琅正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睁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恐,额头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做噩梦了?”他低声问了一句,然后轻轻走到床边。   琳琅回过神来,仍然十分后怕地回忆:“是的,我梦到自己被黑水门的人手脚摊开绑在一个架子上,然后他们在我身上划了几百几千个口子,把我的血全部放完了。接着又把我放在大太阳底下暴晒,最后我就缩成了这么大一块肉干……”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   蔚行风十分自然地掏出一块帕子替她擦拭额头的汗水,戏谑地说道:“我发现你的想象力总是十分奇特,这种场面都能让你梦到。跟你比起来,黑水门的做法可能还要仁慈一些。”   “是么?那就好,那就好!”琳琅拍拍心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蔚行风唇边勾起一抹微笑,挨着琳琅在床边坐了下来:“怎么样,还敢不敢一个人睡了?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琳琅涨红了脸,奋力将他推开,“谁说我不敢?走开走开,我要睡觉了!”   “那好,我回房了。不过我拜托你,如果再做噩梦的话,能不能不要那么大声地叫唤?吵到别人总是不好的。”蔚行风说着朝琳琅眨眨眼睛,然后十分潇洒地出房关门。   琳琅在他身后做了个格外夸张地鬼脸,然后愤愤然地抱着枕头重新躺下。   说来也怪,跟蔚行风不咸不淡说了这么几句话后,她很快又睡着了,只是这一次再也没做噩梦。  第一卷 醉春风 020 若离小师妹   这些江湖人士飞来飞去真是潇洒啊!琳琅羡慕不已,然后好奇地询问蔚行风:“这个人是谁?他说的若离又是什么人?”   蔚行风面色似乎有些凝重:“他叫老鬼,是我们组织在江南一带负责中间联络和安排任务的接头人。若离是我的小师妹。”   琳琅讶然:“你,你不是杀手吗?还有什么组织?若离是你师妹,那不是很厉害?”   蔚行风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杀手就一定是独来独往的吗?我们这个组织叫血麒麟,是江湖上最厉害的秘密杀手组织。若离年纪还小,单独接案还不到一年时间,功夫在组织中只能算末流。”   琳琅一脸向往地叹道:“听起来好威风好神秘啊!若离是末流,你又是什么水平?唉,为什么我当初没入江湖却进了青楼呢?”   蔚行风一脸舍我其谁的表情:“我当然是顶尖的那一个!不过,江湖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地方,血雨腥风朝不保夕。你在青楼过得不是挺好吗,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地呆了十多年。”   琳琅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既然青楼这么好,你怎么没去当龟奴?要我过那种倚门卖笑毫无尊严的日子,那还不如死了的好。如果我没有成功逃出来,那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这个人了。”   蔚行风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看来我真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既保住了你的清白,又挽救了你的性命——好了,我没时间跟你闲扯了,若离年纪虽小,但做事还算有分寸,这次必定是遇到了比较棘手的案子,我必须尽快赶到建康与她取得联系。所以,很抱歉,这次我不能带上你了。这几天你就乖乖呆在客栈里,哪里都不要去,什么人也不要理,直到我回来。我枕边包袱里有些散碎银子,足够你这几天花销了。”   琳琅心中隐隐生出不舍的离愁别绪,却又无法跟着他当累赘,只得无奈答道:“好吧,谁让我半点功夫都不会呢?你,你多多保重,早去早回。”   蔚行风的眸光霎时柔和下来,右手不由自主抚上她的额头,将她皱成一团的眉心抚平,然后温言说道:“我会的,你也多加小心,就留在客栈里哪里都不要去,也不要轻易和陌生人说话。”   琳琅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吓住了,等她半晌后捂着滚烫的脸庞按着怦怦跳动的心口回过神来,房间里已经失去了蔚行风的青色身影,只剩她自己孤单一人。   ……   若离是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女,擅用的兵器是一种用特殊材质制成、又轻又薄的蝉翼飞刀,外观上看起来就是普通少女用的发簪,一共有十二把,排列成一把精巧的玉扇插在发髻上。她年纪虽轻,志气却高,一年前就开始缠着师父允许她出山单独办案。师父就她这么一个女弟子,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后就答应了,只是最初让她先跟着蔚行风一起磨砺了半年,通过一定考核后才开始让她正式单独办案。当然了,分配给她的任务都是难度最小、风险最小的。   这一次是若离自己接的第四项任务,刺杀建康城某著名镖局的副总镖师秦某,完成任务后可得赏银二千两。这位秦副总镖师年轻时曾经意气风发颇有威名,如今已经是风烛残年快要进棺材的垂垂老者了,但就在他准备退位安享晚年时,却被他的结义兄弟、该镖局的总镖师赵某于无意中调查得知,十六年前由他亲自押送的一趟重镖,竟是秦某与一伙山贼里应外合给劫走了。   那一次失镖不仅折损了镖局的四名镖师,赵某本人也受了重伤,还差点因此身败名裂退出押镖这一行当。所幸赵某心性颇硬,咬牙典卖了几乎所有家当赔偿了失镖的损失,然后又以极低的价格连续成功接下几个镖,这才渐渐挽回了声誉,然后稳扎稳打将镖局发展成为现在江南数一数二的大镖局。   赵秦二人结义近三十年,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一样。那次秦某出卖义兄也不是因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而是秦某有一次赌钱时着了山贼老大的道,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输了进去,不得已才答应山贼的要挟对赵某下了手。   如果秦某当时把实情告诉赵某,出于义气赵某一定会想方设法替他筹措银两赎回妻儿,可秦某鬼迷心窍下就是拉不下这个脸面,这才造成了赵某后来几乎满盘皆输的艰难局面。秦某做出这等有损义气人格的事情后倒是一直愧疚不安,不仅戒了赌,在镖局最困难的日子里也内外操劳十分辛苦,以后再也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赵某的事情。   不过任何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管当初计划的如何天衣无缝,时间久了总会露出些蛛丝马迹。赵某调查清楚了前因后果后就对秦某起了杀机,但他自己对三十年的结义兄弟下不了杀手,也不想因为他的罪过牵连到他一家老小几十口,于是就想借刀杀人,通过地下渠道雇佣血麒麟的杀手出面替他了解这一桩陈年旧帐。   这本来是件挺简单的任务,若离在某个夜晚潜入秦家大宅后,用秦某自己的缠丝金刀割下了熟睡中秦某的头颅,不料却被秦某早已断绝关系、常年飘浮在外、那夜突然返回家中的长子秦飞发觉而自此没命追踪。倒不是秦飞因为血浓于水而要为父报仇,而是若离本人勾起了他的兴趣,因为他是一个地地道道、毫无操守的采花大盗。   若离在建康城里兜兜转转了好几天,始终无法彻底摆脱老辣之极的秦飞的追踪纠缠,有一次还差点中了他的迷香而失身于他。若离到最后实在无法,只得向组织发出求助信号。因为蔚行风在临安,离建康最近,所以老鬼直接找到了他。     第一卷 醉春风 021 人生何处不相逢   蔚行风花了一天时间当天夜里赶到建康,与若离会合后订出一个诱敌上钩的计划。第二天白天若离故意在城中现身留下踪迹,晚上在客栈住下后故意中了秦飞施出的迷药,然后再由蔚行风出手制服了他。秦飞虽然善用迷药轻功卓绝,但拳脚功夫与蔚行风相较还是颇有差距。   按若离的意思,像秦飞这种罪孽深重的恶人就不该再留在世上继续为害良家妇女,死多少遍都是应该的。蔚行风可不愿意就这样便宜了他,不仅废去了他一身功力,还阉割了他,让他再也无法作恶。当然,第二个动作他肯定不会告诉若离。   任务总算圆满完成了,若离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蔚行风,本想让他陪自己在建康好好玩两天,再一同返回血麒麟总坛,不料却被蔚行风一口拒绝,声称临安有人在等自己,于是在第三天一大早就坐车赶往临安。   若离没想到向来对自己有求必应宠爱十分的师兄这次会这么干脆地回绝自己,问他等他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得不到只言片语的回答,一气之下就没和他一起上路,不过她还是紧紧跟了过来。开玩笑,行风哥哥为一个陌生人如此大动干戈,怎么能让若离不紧张呢!   场景换回临安城。琳琅在高升客栈里又等了两天,可无论是武晓还是蔚行风都没有回来。   她这一次格外听话,果然整天呆在客栈自己的房间里,连一日三餐和洗漱用水都让伙计直接送入房中,别说没出过客栈,竟连楼都没下过一次。但这种日子过得极其无聊枯燥,琳琅现在白天吃不香,夜里睡不好,就担心武晓和蔚行风会出什么意外。   然而她想的最多的,还是蔚行风,那个青衣飘飘的身影和他离去之前那温柔的眼神似乎在她脑子里扎了根,怎么赶都赶不走。   琳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后归结为黑水门在自己心中留下的阴影过重,让现在孤零零的她空前缺乏安全感。   蔚行风那晚将她从黑水门中救出来后,曾经说过从此以后不再离开她,直到她还清债务,但他现在却因为担心小师妹的安危而独自去了另一个地方。琳琅每每想起这一点就怅然若失,她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责怪蔚行风言而无信,毕竟她和他认识到现在前后加起来还不到十天,两人又是非亲非故,算起来蔚行风已经救过她两次,对她实在是仁至义尽了……   第三天的傍晚,琳琅在房间里实在呆不下去了,于是下楼吃饭。她点了两个清淡小菜和一壶黄酒,没滋没味地自斟自饮。虽然很想喝一杯烈酒醉倒了不再胡思乱想,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临安城里,她还是不敢这样放肆,只敢喝点温和的黄酒稍微冲淡一下郁结的心情。   “咦,本公子没看错吧?这不是如烟姑娘吗?没想到你也来临安府了,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啊!”   一张风流俊颜突然在琳琅面前放大,惊得她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扔了出去。定了定神后,她认出了眼前那个喜出望外、眼神热烈的年轻公子哥儿——嘉兴府太平钱庄的贺大公子,贺思文。   “如烟姑娘,我想你想的好苦啊!自那晚,那晚在知春堂得见姑娘芳容后,我就对姑娘惊为天人,姑娘的倩影也就在我心里扎了根,所谓‘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贺思文摇头晃脑开始倾述自己的相思之苦。   琳琅听得大汗,急忙站起来朝他摆手:“停停停!公子你认错人了,小女子不叫如烟!”   琳琅不得不再次对自己的身份来个矢口否认,她可是从知春堂里逃出来的,如果承认自己是如烟,那还不得乖乖地再回到那个风月场所里去了。   唉,她今天为什么要下楼?继续呆在房间里吃饭多好,也就不会这么倒霉碰上眼前这位一脸花痴的贺大公子了,尤其不妙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膀大腰圆的随从,看起来个个都不是吃素的。   贺思文明显一怔,盯着琳琅的脸看了半晌,末了展颜一笑,端的是俊俏迷人:“如烟姑娘,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把你送回知春堂的。你以后就跟着我得了,我会让你过上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大小姐生活。就算你永远不回嘉兴也没关系,我们太平钱庄在临安也有分号和别院,我一有空就可以来临安陪你,我嘉兴那些妻妾没一个比得上你……”   “够了!请公子自重!”琳琅忍不住打断贺思文的美好憧憬,沉脸说道:“我叫琳琅,不是什么如烟姑娘,也没听过什么知春堂!公子确实认错人了,恕琳琅无法接受公子的一番美意。”说完她转身就要上楼。   贺思文急了,一把拉住琳琅的衣袖:“如烟,不是,琳琅姑娘——啊!”   耳听贺思文一声惨叫,拉着自己手也松了开来,琳琅不禁回头去看,却见贺思文右手捉着自己的左手疼的直跳脚,而他左手掌中赫然插着一只竹筷,并且整只手掌都被竹筷穿透了,鲜血很快流了一地。   他身后几个随从见主子遇袭,纷纷从腰间抽出雪亮的刀片子,然后呼啦一下将他围在中间,领头一个汉子十分戒备地暴喝一声:“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伤了我们公子?识相的赶紧自己滚出来,不然休怪大爷手下无情!”   难道是蔚行风回来了?琳琅心中一喜,急忙四处张望,但看了半天也没找到那抹青影,大堂里只有几个坐在桌边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食客,和门口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一个须发皆白的锦袍老者,没一个她认识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琳琅看花了眼,她的视线扫过那个相貌无奇的锦袍老者时,锦袍老者居然扯动一脸的褶皱朝她色迷迷地挤了挤眼。   这一眼立即让琳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正要向老淫贼投去恶狠狠的眼刀,却意外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笑意和灼人亮彩给镇住了,这个眼神她十分熟悉,除了蔚行风还有谁?  第一卷 醉春风 022 二女争夫   琳琅喜不自禁,正要上前相认,易了容的蔚行风又朝她眨眨眼,然后颤巍巍的朝这边走过来。   琳琅一时又紧张又兴奋,看样子蔚行风要和她演一出好戏了。   “琳琅你个死丫头,老爷我给你好吃好喝好穿,像菩萨一样供着你,你怎么就不知足呢?”蔚行风一脸愤怒,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   琳琅愣住了,这唱的是哪一出?   连之前痛得呻吟不断的贺思文也闭了嘴,咬牙看着那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儿渐渐走近。   先前喝骂的汉子将刀片“哗啦”一抖,厉声叫道:“哪里来的老棺材板儿?想找死吗?!”   蔚行风随手一挥,汉子如断线的纸鸢一般飞了出去撞到墙上,然后他上前一把抓住琳琅的手腕,痛心疾首地教训她:“老爷我美貌小妾一大堆,但最喜欢的还是你一个,你怎么就忍心撇下老爷跑出来偷人呢?你老实交待,这个小白脸是不是你的老相好?”   琳琅瞬间涨红了脸,张口结舌:“你你你……我我我……”   蔚行风翘着胡子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你什么?我什么?真没规矩,叫‘老爷’!”然后转向一脸惨白的贺思文恶声恶气地说道:“小白脸,说,是不是你勾引我们家琳琅?要是不说实话老爷我把你另外一只狗爪也打断了,然后送你到临安府衙蹲一辈子大狱!”   琳琅无语,蔚行风是不是借机占她的便宜?又或者,他见贺思文讨好自己,所以吃醋了?   贺思文虽然不懂功夫,也看出来眼前的老头儿深不可测,虽然他仍然怀疑琳琅就是如烟,但眼下自己受了伤,现在也不是在嘉兴他们贺家说了算的地盘,而是堂堂临安府天子脚下,保不准这个老头儿是什么来路的大人物……   “老爷,你真没良心,一句交待没有就跑了出来,叫奴家一顿好找!”   客栈里大部分人都在愣神的功夫,一个身材娇小、年纪极轻的白衣少女娉婷袅娜地走了进来,声音如泉水宛转动听,容貌似海棠娇媚无匹,气质如幽兰清雅出尘,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白衣少女经过贺思文几个随从身边时,依然只是挥了挥衣袖,立即又有一名汉子哀号着飞了出去。然后她目不斜视,施施然来到蔚行风身边,紧跟着柔若无骨地倒在他身上,无比哀怨凄婉地说道:“老爷,你又出来找什么狐媚子?人家不依啦!”   蔚行风并没将白衣少女推开,只是有些头痛地叹道:“你跟的还真快……”   琳琅愕然,这个白衣少女不仅貌美如仙,更身怀高强武艺,怎么会对装成老头儿的蔚行风投怀送抱,还顺着他之前演的戏叫他“老爷”?而且听蔚行风的语气,明明跟她关系还很熟。   她心中蓦地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个白衣少女难不成就是蔚行风的小师妹若离不成?对,一定就是她!   见若离倚在蔚行风身上撒娇,琳琅没来由地觉得郁闷,蔚行风就是因为她才将自己丢在客栈不管,这么一想她就更来气了,于是反手拉住蔚行风的胳膊不满地说道:“老爷,你相信我,我没有跟什么小白脸相好,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他!”   眼见两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同时争抢一个大半截入土的老头儿,客栈里所有的人包括掌柜和小二都倒吸一口凉气,暗叹老头儿一大把年纪了还雄风不减艳福不浅。   贺思文也有些傻眼,他爹贺员外在嘉兴府也是美妾成群艳福无边的大人物了,可也没有眼前的蔚行风这般风光啊,由此他更加确定这个老头儿必定是临安府里大富大贵的人物,财势多半比贺家更加雄厚,自己眼下还是赶紧撤退的好,再呆下去恐怕还要吃大亏。   于是他忍着巨痛对琳琅颤声说道:“抱歉,可能在下真的,真的认错人了,请姑娘不要介意……”   琳琅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不忍,低声答道:“没关系,公子受了伤,还是赶紧去找大夫医治吧!”   “多谢姑娘关心,后会有期……”贺思文又惊又喜又无比哀怨地看她一眼,然后依依不舍地出了高升客栈,其余三名随从急忙架着两名受伤的同伴跟了出去。   接下来,艳福不浅的老头儿蔚行风,被琳琅和若离两位小美女一左一右地架着上了二楼,留下大堂内唏嘘不停艳羡不已的众人。   回到客房,蔚行风先洗脸恢复本来面目,正要为二女互相引见时,若离冷哼一声,暗中使力,将他一把拖到自己身边,然后对左看右看、有些不知所措的琳琅喝道:“哪里来的狐媚子,竟敢勾引我的行风哥哥?”   琳琅气不打一处来,这位若离姑娘看着如冰雪般纯净如花朵般可人,怎么说出来的话却像撒了胡椒面一样又辣又呛?她琳琅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于是她不甘示弱地反驳道:“狐媚子?你说你自己吗?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对别人投怀送抱的!”   若离柳眉倒竖,衣袖一挥:“你,你骂谁?”   只见人影一闪,蔚行风已经拦在琳琅身前,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柄薄如蝉翼、十分小巧精致的飞刀,他摇头苦笑:“若离,琳琅不会功夫,你要让着她一些,以后再不许这样了。而且,她年纪比你大两岁,你要叫她一声姐姐。”   琳琅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个若离年纪轻轻,心肠怎么如此歹毒?才不过第一次见面,怎么像跟她怀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一般?   若离气得直跺脚,眼中泪光晶莹:“呸,我才没有这样没用的姐姐!行风哥哥,她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要这么护着她?你不辞辛苦从建康赶回来就是为了她吗?回去我要告诉师父,说你在外人面前不仅不帮我,反而还欺负我!”   蔚行风轻笑一声,走上前将那柄蝉翼飞刀重新插回她的头上,再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柔声说道:“我们的若离大小姐是身负绝技的大侠女,向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别人哪里能欺负到她呢?”   若离破涕为笑,挽着蔚行风的胳膊得意洋洋地瞥了琳琅一眼。   琳琅暗想,是啊,自己是蔚行风的什么人呢?显而易见,什么人都不是。   此时见他们二人神情亲密动作默契,站在一起犹如戏曲里的才子佳人一样般配至极,自己一个人站在旁边倒是个破坏旖旎氛围的外人,一时间觉得十分无趣,先前的斗志也消退得一干二净,低头对蔚行风说道:“回来就好,早点歇着吧,我回房了。”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第一卷 醉春风 023 三人同行   “琳琅,我师妹就是这么个脾气,希望你不要介意。”蔚行风看一眼靠在自己身边喜滋滋的若离,不禁苦笑。   “恩,我不会介意的。”琳琅说着就要走出房间。   蔚行风轻轻推开若离,快步走到琳琅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的脸色,轻声说道:“别生气,以后我去哪里都会带上你,你也不要再一个人喝闷酒了。”   琳琅蓦地觉得眼中有些酸涩,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仍然低着头胡乱应了一声:“恩,知道了。”然后快步走出门外。   人虽然已经出了门,可身后若离不满的声音还是传入了她的耳朵:“行风哥哥,明天我们要回总坛述职,你难道也要带她一起去?”   “是的,我跟她之间有个约定。”   “什么约定?”   “打听那么多干什么?跟你没关系。今天你赶了一天路也很辛苦了,早点回房歇着吧……”   这天晚上,琳琅想到第二天要与蔚行风和若离一起去他们那个神秘杀手组织“血麒麟”的总坛,不禁觉得十分新鲜和兴奋。转念想到武晓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又感到有些清冷孤单,只希望他一切平安、两人能够早日重逢。前思后想一阵后,她还是很早就睡着了,而且比前几晚都睡得踏实。   第二天一早,琳琅和若离簇拥着仍然易了容的蔚行风老爷退房结帐离开高升客栈。三人在街边用过早点又买了些干粮,蔚行风在无人处换回本来面目,然后带着琳琅和若离来到临安城郊最大的骡马行准备选购马匹代替脚力。   琳琅见那些高头大马一边从鼻子里喷气一边用蹄子在地上刨坑,心中就十分发怵,她长到十六岁别说骑马,连摸都没摸过,不由自主就想起那天先是在街上差点被黑水门的人纵马踩伤、后来又被扔在马背上颠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惨痛经历。   蔚行风看她紧张的样子就知道她不会骑马,于是径直走到马棚里挑了一黑一白两匹马来,正要跟老板付钱,却被若离给拦了下来,“行风哥哥,我们有三个人,你只买两匹马,那怎么够骑?”   蔚行风笑道:“琳琅不会骑马,我跟她共骑一匹就行。”   琳琅脸上有些发热,心中涌出丝丝甜意。   若离白了琳琅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真是没用!不行,男女授受不亲,骑在一匹马上像什么样子!”   蔚行风将手一摊:“既然如此,那你们俩骑一匹马总可以了吧?”   若离水晶葡萄似的眼珠骨碌一转,狡黠地说道:“可以!不过,如果我一不小心把她撞到地上你可别怪我!”   “若离,不要这么胡闹好吗?”蔚行风有些头痛。   琳琅忽然抬头说道:“你们别再争了,我自己骑马就行。蔚行风,不好意思,麻烦你再多买一匹马。这买马的钱,还有吃饭住宿的钱你都记着,以后我一起还给你。”   蔚行风看她一眼,微笑:“好,这些钱我会一笔一笔记算清楚的。”说完进了马棚,又挑了一匹个头较为矮小、脾性比较温和的雪青色小母马,然后一起付了钱。   雪青小马有一双琥珀色的温驯的大眼睛,浓密修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般忽闪忽闪的,琳琅一见就喜欢上了,心里也不像刚才那么害怕,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雪青小马歪头看看琳琅,然后伸出柔软灵活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掌。   琳琅喜出望外,看来小马也喜欢她啊,那可太好了。   “我叫琳琅,珠玉琳琅的琳琅。小马小马,我给你起个名字叫清尘好不好?”   雪青小马似乎听懂了一般眨眨眼,然后轻轻打了两个响鼻。   “好啊,你答应了,以后就叫清尘了!”琳琅拍手笑道。   琳琅和清尘交流感情时,蔚行风摸着光溜溜的下巴饶有兴致地在旁边观看,若离却不屑一顾,一个“燕子翻身”上了白马,然后英姿飒爽地在马场里试跑。   白衣如仙的少女,骑着纯洁如雪的白马,霎时成为马场里最为亮丽的一道风景,吸引了无数人前来倚栏观看,让若离顿时心情大好,以更加优美轻松的姿态催着白马跑了一圈又一圈,自然赢得了场外观众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   马场外,琳琅现在要面对的就是上马的问题了。清尘虽然比别的马矮了一个头,但马背仍然很高,不是她随便抬脚就可以跨上的。   琳琅看着马镫暗自在心中计较,到底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呢?   正盘算时,忽觉腰上一紧,跟着身子腾空而起,下一刻她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清尘背上。   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琳琅又是紧张又是激动,抬头见若离骑着白马在场中自在飞驰,不禁羡慕不已。   蔚行风不由分说将琳琅两只脚塞入马镫中,然后叮嘱她:“踩稳了,什么时候都不要脱离马镫。双腿夹紧马腹,双手抓住缰绳。”   琳琅赶紧一一照做,刚才他温热的大手握住自己脚时心中刹那间涌出的异样感一闪即没。   接下来她按照蔚行风的吩咐在场外慢慢蹓马,清尘十分聪明听话,很快就带着她小跑起来,直到在马场中跑够了的若离不耐烦地过来催着上路。   一路上若离不断抱怨琳琅拖后腿,本来江湖儿女纵马驰骋是多么的快意人生,但有了琳琅这个刚出炉的新手,那速度是无论如何也快不起来的。   刚上路的琳琅骑在清尘背上很有些意气风发的味道,感觉自己也有了那么一点笑看红尘、快意江湖的感觉,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不但腰腿发酸屁股生疼,还要不时忍受若离的冷言冷语,所以她不得不咬紧牙关将速度尽可能地提高。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蔚行风一直跟在她身边,时不时提醒她一些注意事项,让她心里踏实许多。   若离几次都想甩掉琳琅纵马跑个痛快,无奈蔚行风并不配合她的行动,始终不急不徐地跟在琳琅左右,让她心中虽然无比恼怒,却也不舍得也不愿意真的一个人远远跑到前面,让她的行风哥哥和琳琅有机会成双成对,所以她也索性放慢马速,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插到他们中间去。  第一卷 醉春风 024 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两个时辰后。   蔚行风见琳琅满头是汗脸色有些苍白,不由放缓缰绳,让黑马慢慢踱步,然后对她笑道:“是不是觉得很辛苦?我倒是小看你了,第一次骑马能坚持这么久也算不错了。”   难得受到蔚行风的肯定,琳琅觉得身上的酸痛顿时减轻几分,不无自豪地说道:“当然,我这么聪明,什么事情只要认真去学,肯定能做好的!”   “哦?是吗?”若离催马挤到二人中间,一脸的好奇天真,“琳琅姐姐,既然你不会武功,必定是个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了,怎么会碰到行风哥哥还一直跟着他呢?一个未出嫁的闺阁女子出门在外家里人会放心吗?”   琳琅心中一凛,若离的口气中挖苦嘲弄的意味十分明显,听起来是在关心她,实际上是在打听她的身份来历,而这些恰恰是她引以为耻、不愿意回想的事情,难道蔚行风没有告诉这个小师妹吗?偷偷偏头看了蔚行风一眼,发现他神情淡然,看不出什么波动。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小心绕开:“若离妹妹,你比我还小两岁呢,怎么也敢一个人抛头露面离家远行呢?”   若离嫣然一笑,十分得意地答道:“我跟你不一样啊,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走的是血雨腥风的江湖路,办的是惊心动魄的江湖事,不是姐姐这样弱不禁风的大小姐可以想象的!”   若离口中一声一声“大小姐”听得琳琅头皮发麻,她忍不住小声说道:“我不是什么大小姐……我,我原来在嘉兴的知春堂,是,是蔚行风把我救出来的!”   若离向蔚行风皱皱鼻子:“行风哥哥,你什么时候不当杀手当菩萨了?”然后困惑地追问琳琅:“知春堂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很有意思嘛!”   十四岁的白衣少女若离用比冰雪还要纯洁地眼神看着琳琅,期待她对知春堂做出解释,这让琳琅如何回答?   “若离,你又胡闹!琳琅,你不用理她。”蔚行风有些头大的从中调解。   “行风哥哥,我怎么胡闹了?你不是教我凡事要不耻下问吗,怎么我现在有不懂的问题你又不让我问了?琳琅姐姐你来评评理,我是不是胡闹?”若离不满。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琳琅硬着头皮委婉答道:“知春堂,就是有很多女孩儿的地方,可以供人娱乐消遣的地方……”   若离眨眨眼,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不是青楼妓院吗?琳琅姐姐,难道你原来是青楼里的姑娘?真是可怜,你怎么会沦落风尘的呢?那种地方下流肮脏,真不明白你的家人和朋友怎么会允许你去做那些事情的……”   “若离,你说够了没有?你再这样不知轻重,回去以后我就罚你闭门思过!”蔚行风突然沉声喝道。   若离现在背对着蔚行风和琳琅说话,语气里满是同情和怜惜,然而晶光闪闪的眸子里却是冷冽的轻蔑和鄙夷。   琳琅忽然明白过来,若离是存心要揭她的底出她的丑,试想一个能够独自行走江湖、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怎么可能对青楼这种地方一无所知、问出这些无聊浅薄的话来?这个姑娘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显然比她更有阅历、更加老练。   但是,她确实是出身青楼,这一点不是她不承认就真的不存在的。面对若离咄咄逼人的审视目光,琳琅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比那晚面对众多买春客弹琴唱歌时还要没有尊严……   听到蔚行风训斥自己,若离涨红了脸,委屈地辩解道:“行风哥哥,我不过是问了几个问题,你怎么就要罚我闭门思过?你这不是欺负我是什么!如果她真的是个身世清白的大家闺秀,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她明明是个不清不白的风尘女子……”   “啪”一声脆响,若离白嫩的脸颊上多了一个红红的五指掌印。   蔚行风面生寒霜声冷如冰:“若离,师兄打你这一巴掌是要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谁更加高贵!你这些话对琳琅很不公平,必须向她道歉!”   若离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滚滴落,半晌才哽咽着说道:“我根本没有错,为什么要向她道歉?你有了恋人就不要我这个小师妹了是吗?那好,我一个人走的远远的,再不妨碍你们了!”说完,她清叱一声“驾”,猛地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急驰,一人一马很快消失在山野之中。   良久,琳琅低声说道:“是我不好,让你们师兄妹吵架了……你不去追她吗?”   蔚行风摇头:“你没有错,是她不对。血麒麟中绝大部分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若离也是,而且她在组织中年纪最小,所以从小被大家宠得有些娇纵任性,我先代她向你道歉。”   琳琅摇头勉强笑道:“不必了,她说的那些其实都是事实,是我这一生都洗刷不掉的污点,我想否认也没用。而且,大家都是同命相连的可怜人,她年纪还小,不过是想身边人对她多一些关心和爱护,这个我能理解。”   是的,她能理解。她何尝不希望得到他人的关爱,只是她没有若离那么幸运,进入一个听起来冷血、实则颇有温情的杀手组织。   蔚行风深深看她一眼,缓缓说道:“大家都是生逢乱世,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出身,有时候也无法改变自己的人生道路,这都没有对错之分,只要自己活得问心无愧、活得开心自在,别人的眼光和评价又与我何干?”   琳琅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向他望去,见他眸光辽远如夜色下无尽的苍穹,其中却闪耀着眩目的狂放不羁和洒脱随性,让她一时间看得心弛神摇不能自已。   正出神恍惚时,蔚行风突然侧身过来伸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嘴里打趣道:“姑娘,你可不要用这种崇拜的目光看着我,不然我会以为你对我心怀不轨……”   满腔的感动和柔情霎时如汽泡一般破灭,琳琅红着脸轻声斥道:“你这个人可真够自大狂妄的……”   ------------------------------------------------------呜呜,昨晚做了个日本恐怖灵异片式的噩梦,把我吓惨了,醒了却忘了具体是什么梦……   请大家多多打分评论安抚一下青青脆弱的心灵吧!!!  第一卷 醉春风 025 一碗面条引发的惨案   忽然想起蔚行风刚才说到“血麒麟中绝大部分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琳琅心中一动,试探性地问道:“若离是孤儿,那你呢,也是孤儿吗?”   蔚行风默然片刻,然后淡淡说道:“不是,我有父亲兼师父,也是血麒麟的创始人和组织者。我随我母亲姓,但她生下我之后不久就病故了。”   琳琅有些意外:“真的吗?虽然是有父无母,但你跟我们这些双亲俱无的人比起来还是要幸福一些。”   “或许吧。我父亲是一个很有能力、感情内敛、自制力极强的人,从小对我的训练比其他任何师兄弟都要严格许多,他对于我来说,师父的意义大过父亲。呵呵,组织中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和我不止是师徒,还是父子的关系……”   蔚行风欲言又止,虽然笑了两声,但琳琅却从他眼中没有看到多少笑意,反而有种十分罕见、不易察觉的落寞和惆怅,让她心中没来由的觉得酸楚,或许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幸和难言之隐吧。不过这样一个血麒麟其他杀手都不知道的秘密,他却主动告诉了自己,这说明什么?她在他心目中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存在吗?   琳琅心中有些乱,却不敢再继续胡思乱想。有一点她确信她可以做到的,就是她会继续为蔚行风保守这个秘密。   “怎么样,要不要下马休息一会儿?”蔚行风忽然偏头说道,脸上恢复了惯常的轻松和慵懒的表情。   琳琅连连点头:“要的要的!我的腰都快断了!”   蔚行风笑道:“那边山脚下有个茶棚,我们过去歇歇脚。”   来到茶棚前,蔚行风十分潇洒地翻身下马,然后来到清尘前朝琳琅伸出双手。   琳琅知道他要接自己下马,虽然觉得这样不妥,但却无法拒绝,因为她骑了两个时辰的马,腿脚早已僵硬麻木得不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果她自己下马,肯定会比那天在小巷里摔得更惨更狼狈,所以只得尴尬地由着他扶着自己下了地。   偷眼看蔚行风时,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不自在,仿佛他这么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忽然想到他有一个若离师妹,想必他原来也是这样体贴入微地教她骑马、对她细心呵护,心中不觉有些失落。旋即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掌握骑术,以后不再麻烦他这样照顾自己。   眼前的茅草棚说是茶棚也是面摊,面积不算大,里面坐着不多的几个农夫。掌柜是个面相憨厚、身材瘦小的花甲老人,不断殷勤地为客人续水加面。茶棚后有个简易搭就的小灶台,灶台上一口水锅一口面锅,有个满头缠着布条的小伙计脸朝里、背朝外不住往灶膛里添柴。   两碗热气腾腾、撒着葱花的阳春面很快端到蔚行风和琳琅面前,老掌柜满是褶皱和灰斑的老脸笑成一朵花:“公子和小姐请慢用。这附近方圆百里都是荒郊野岭,就山后有一个小村子,不知两位骑着马是要赶到哪里去?”   蔚行风微微一笑:“不错,在下家住两百里外的左家庄,因为明天是家父五十寿辰的大日子,所以我们兄妹二人不得不加紧赶路好及时到家为父亲祝寿。”   琳琅闻着面条的清香食指大动,正要开吃时,听蔚行风一句话撒了几个谎,而且还脸不红心不跳,不禁又是疑惑又是好笑,旋即想到他所在的“血麒麟”是个隐于江湖的秘密杀手组织,也就觉得好理解了,于是不再犹豫,埋头香甜地吃面。   老掌柜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两位客官可要在老汉这里多休息一会儿吃饱喝好,前面可没有歇脚吃饭的地方了。”   “谢谢老丈。”蔚行风说着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面。   半天骑马十分消耗体力,琳琅一连吃了两大碗面条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抬头一看,茶棚里的客人只剩下她和蔚行风,而蔚行风面前唯一的粗瓷碗里还剩大半碗面条。   琳琅忍不住打趣道:“怎么,蔚大公子吃惯了山珍海味,这简简单单的阳春面就吃不下了?”   蔚行风眼中光芒闪烁,忽然凑到她耳边低语:“这面条你吃得,我却吃不得。”   温热的气息轻轻吹拂在琳琅颈中,让她耳朵发痒、心跳加速,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蔚行风说的话十分古怪,禁不住问道:“为什么你吃不得?”   蔚行风挑挑眉毛,有些无奈地答道:“我要是吃了可能就永远到不了左家庄,你就得一个人带着哥哥的尸体回去见父亲了!”   这说的什么鬼话?有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吗?琳琅心中有气,正要训斥他,却见老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对他们说道:“老汉对自己的手艺突然没有把握了,怎么这位小姐吃了两碗,公子却只吃了几口呢?”   琳琅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赶紧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紧跟着身子一轻,人已经被蔚行风抱在怀里,瞬间飘出茶棚外三丈远的地方。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这是怎么了?琳琅强撑着抬起头来。茶棚下,老掌柜依然笑得憨厚,那个在后面烧灶的小伙计突然冲了出来紧紧地盯着她看。小伙计虽然脸色青紫还有灰迹斑斑,但却依然看得到满脸密布的大小疙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盛满焦虑和痛苦。   是武晓。   琳琅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话可以乱说,东西是不可以乱吃滴……  第二卷 诉衷情 026 一点心动,一些心痛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宋李清照《减字木兰花》   ————————————————————————————   琳琅醒过来时已经是繁星满天的深夜,四周悄无人声,只有昆虫有一声没一声的低吟浅唱,然后不远处偶尔传来两匹马的低低嘶鸣。   她依然觉得有些头晕乏力,使劲眨了几下眼,才大概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眼前一堆篝火正熊熊燃烧,火焰温暖而明亮。   “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身后传来蔚行风低柔的问候声,同时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掌从她背上撤离。   琳琅勉强坐直身体,撑着不让自己倒入身后人的怀抱,“这是哪里?我怎么会晕过去呢?”   蔚行风上前一步与她并排坐在火堆边,与她之间只有寸许的距离,似乎是担心她随时可能再次晕倒。   “这是一个比较隐秘避风的山谷。你在茶棚里中了迷毒,还好毒性不烈。那个老掌柜不是普通人,而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用毒大家鹿先生。”   “鹿先生?他,他为什么要对付我们?”琳琅有些迷茫地喃喃说道,突然想起那个一脸青紫、眼中含泪的小伙计,“武晓,我看到武晓了!他现在人在哪里?”   心情激荡下,琳琅猛地咳嗽起来,蔚行风急忙将右掌伸到她背上一边轻抚一边为她输送真气,然后温言说道:“你别急,听我慢慢告诉你。”   无论是蔚行风的声音还是他此时放在自己背上的手,都有一种令人安心和信服的神奇作用,琳琅很快平静下来,头脑也觉得清醒许多,听蔚行风继续轻声讲述。   “那鹿先生为人性情乖戾喜怒无常,虽然医术极为高明,但却不会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而偏偏喜欢躲在某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一门心思钻研毒术,每当他配制出了新的毒药,就会出山找人试药,而我今天不幸恰巧成为他看中的试药人。鹿先生看出来你不会武功,所以给你的那两碗面都是无毒的,我的那一碗却大有玄机。”   “其实我一进茶棚看到那个老掌柜时就觉得他有问题,他的手指修长洁净稳定有力,与他的身份根本不匹配。但我开始只以为他是个一般的江湖高手,想看他接下来会有些什么动作,所以没有立即挑明他的破绽和他摊牌,说起来还是我自己大意了。”   “我原来没见过鹿先生,他向来深居简出行踪不定,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血麒麟总坛里对他身份和为人的简单介绍,所以虽然我吃了两口面后觉得隐约有些不对劲,但并没意识到老掌柜就是鹿先生本人,直到你昏迷后武晓向他跪地磕头乞求他给你解药。”   琳琅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么说,你也中毒了?武晓又怎么会遇到他,还给他当了小伙计?”就着明亮的火光,她在苏醒后第一次仔细打量蔚行风,发现他本就白晳的脸庞现在几乎变得半透明,而且有淡淡青色从太阳穴部位的皮肤底下隐隐透出来,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惊骇不已。   果然,蔚行风苦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我是中了毒,但却完全搞不清楚应该如何解毒、这种毒对身体究竟有多少伤害性,跟以往我中过的毒都不一样。刚中毒时我的内力消失了大半,加上你又中了迷烟,所以我不敢与鹿先生正面交手,而是带着你尽量远远逃开。武晓怎么遇到鹿先生的我也不清楚,只有一点可以确认,他身上同样中了鹿先生的奇门毒药,他皮肤变成青紫色就是中毒的外在症状,可能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得不跟在他身边为他驱遣吧。”   琳琅想到武晓看着她时眼中流露出的凄楚神色,心中顿时一阵刺痛,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武晓,武晓……他好可怜……”   “别太担心,武晓这小子生存能力很强,而且看样子鹿先生也并不想取他的小命,这番离奇遭遇对他来说不一定是坏事。”蔚行风见她流泪,没来由的心中一痛,一边劝慰一边下意识里伸手想要替她拭去眼泪,却不料心痛更甚,意志坚定心神稳固如他也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举在半空中的右手也不得不停顿下来。   琳琅察觉到他神态有异,不由自主抓住他的手惶然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毒性发作了?”   蔚行风握着她柔软纤巧的小手,看着她清丽难言的玉白脸庞和那双泪水盈盈的琉璃眸子,一时有些失神,直到体内传来一阵更强烈的撕裂般的痛楚才让他终止心猿意马,然后身体像伤寒发作一般发起抖来,那只温软的小手也再也握不住,从他手中滑落下来。   他突然明白自己中的是什么毒了,是一种情毒,只要他一动心毒性就会发作的情毒。   他忍不住在心中哀叹,老天爷,他真的对眼前这个弱不禁风、自以为聪明实则经常迷糊的少女动心了吗?这几日和她相处时他不是没有过悸动的时候,但他总对自己解释这些不过是他身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面对容貌姣好的异性时的正常生理反应,他想要保护她也不过是因为她不会功夫而且身世可怜无依无靠,就像保护和照顾小师妹若离一样,如今看来他对她的感情其实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父亲往日教导他时就经常告诫他,要成为一名合格杀手,首先要做到冷血绝情,花前月下的儿女私情更是杀手大忌。往日蔚行风并不觉得做到这一点有什么困难的,也觉得情爱那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他可能一辈子都无缘接触。为了完成任务,他也曾经出入风月场所逢场作戏,完事之后,那些姑娘都如过眼云烟般没有在他平静的心湖中留下半点涟漪,所以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对他从来就不构成任何困扰。   虽然他并不冷血,对血麒麟中的同门弟子多少都怀有一些兄弟手足般的淡淡温情,父亲虽然对他这种“优柔寡断的妇人行径”十分鄙夷,但因为他接了案子后至今从未失手,每次任务都完成的堪称完美,所以对他的所作所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或许父亲心中还有更深一层的想法,什么时候他因为多情伤身伤神,搞到头破血流遍体鳞伤的地步,什么时候他就能自动远离那些甜美的毒药,真正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顶级杀手。   这一次似乎真的有些不同,眼前的少女有个清雅动听而且具有特殊意义的名字——琳琅,而且他对她真的有一点心动,还真真切切感受到因为心动而产生的心痛,或许这一回父亲仍然会对他网开一面?   不过,无论父亲以后对此事会如何定论,眼下他都必须小心谨慎尽量与琳琅拉开一定距离,一来自己可以少受些毒性发作的痛苦,二来也可以给她留出思考空间,让她对自己的感情做出自己的选择。因为他不确定琳琅对自己有多少感情,或许有爱慕,或许有厌恶,或许有感恩,也或许是对他这个强大的保护者产生了对兄长般的依赖之情……   --------------------------------------------------------   打滚要票票分分和收藏,安慰一下可怜的蔚行风同学吧!!!  第二卷 诉衷情 027 春梦了无痕   琳琅不知道蔚行风在想些什么,看到他额头不停渗出细密的汗珠更是焦急:“蔚行风,你觉得怎么样?不要吓我!”   自从她和他相遇一来,她看到的都是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强大一面,从未想过他也会有此时这般虚弱不堪的时候,由不得她不紧张担心。   蔚行风没有回答,闭上双眼、盘曲双腿开始运功调息镇定心神。良久,他才睁开双眼,对急得花容失色的琳琅低声说道:“我没事,其实我的内力已经全部恢复了。刚才,刚才只是一个意外……”   琳琅放下心来破涕为笑,忍不住伸手捶了他一拳,“讨厌!原来你是骗人的!刚才你那个样子真是把我吓坏了!”   蔚行风其实并没有骗她,他的内力现在确实已经完全恢复。只是鹿先生给他下的毒不是要当场废去他的武功或夺取他的性命,而是让他在情动时遭受毒性发作带来的噬心之痛,这又哪里是他之前能预料到的?所以,刚才他那些异常反应确实纯属意外……   他轻轻巧巧避过琳琅粉拳的袭击,顺势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哭什么?我死了之后你就可以无债一身轻了,应该高兴才是。”   琳琅见他像往常一般调侃取笑她,知道刚才自己的紧张反应是小提大作了,心中既因为他身体无恙而感到高兴,又因为他无情的揶揄而感到难堪,嘴上忍不住辩解道:“你说的不错,但眼下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如果你现在死了,来了什么猛兽毒蛇怎么办?那我不是也要跟着送命吗?”   “有道理,你还挺会算计的。”蔚行风微微一笑,眼中倒映着跳跃的火焰,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既明亮夺目,又复杂得难以捉摸。   “当然了,你不是知道我很聪明的吗?”琳琅不甘示弱地嫣然一笑,然后因为困意袭来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蔚行风立即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开始脱衣服。   琳琅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蔚行风瞟她一眼,似笑非笑:“夜深了,我也要睡觉啊——你别想歪了,我对你可没有什么不良企图。”   琳琅突然发觉自己脸上发烧,一定是被火烤的……   蔚行风迅速脱下外衣掸平了铺在地上,然后对一脸戒备的琳琅继续说道:“你睡这里吧,我跟清尘和乌龙做伴去。”说着就要离开。   清尘是自己的雪青小马,乌龙自然就是蔚行风骑的那匹大黑马了,想不到他居然给马儿起了这么一个搞笑的名字,琳琅好笑之余心情也好了许多,带着三分诚意说道:“那边黑漆漆的不冷吗?要不你在火堆对面睡吧。”   蔚行风满不在乎地答道:“我有内力护体,不怕冷。这里说不定真有什么猛兽,我得把清尘和乌龙看紧一点,免得出什么意外。”往火堆里添加了一些干柴后大步走开。   琳琅放下心来,和衣躺在他的外衣上,看着跳跃的明黄火光,听着哔哔剥剥的木柴燃烧声,很快沉入梦乡。   ……   翻过一座山头,眼前突然出现一大片绚丽缤纷的花海,像地毯一般绵延至天边,天空还飘飘洒洒下着花瓣雨,和着若有若无的袅袅丝竹之声,天地间一片祥和美满恍如仙境。   琳琅提着烟色罗裙无比畅快地跑下山坡,忽见一只斑斓五彩的蝴蝶在前面花丛中流连飞舞,不由得加快步伐想要上前捉住它。不料脚下被什么东西突然绊了一下,让她失去重心摔出去老远,但脚下的青草地柔软如棉,让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清柔动听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   琳琅抬头见到一个青衫男子站在她面前,他长得俊美出尘,剑眉入鬓,凤目含春,薄唇微抿,似笑非笑。   琳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望着恍如世外仙人一般的男子结结巴巴地答道:“我,我没事……”   男子忽然朝她暧昧地眨眨眼:“姑娘,你可不要用这种崇拜的目光看着我,不然我会以为你对我心怀不轨……”   琳琅又羞又恼,正要斥骂他是个狂妄自大的无耻之徒时,却见那人俯低身子向她靠近。随着一张俊颜在眼前越放越大,她的唇瓣出奇不意地被他攫取了。   他的唇温暖而湿润,带着阳光青草的清新味道,在她的唇上温柔地轻啄慢吮辗转斯磨……   琳琅在他的亲吻下化作一滩春水,根本无力反抗,只有闭上眼睛,在他的带动下全心全意宛转承受那种销魂噬骨的柔情蜜意。   男子渐渐把舌头也伸了过来,琳琅无比羞涩地轻启齿关欲与他进一步缠绵,却发觉他的舌头没有滑入自己口中,而是伸到了她的脸上,舔了一下又一下,很快口水沾了她满脸,加上那种刺刺的痒痒的感觉,让她禁不住要笑……   好痒好痒啊……   琳琅忍不住睁开眼来,看到的不是那双流光溢彩似笑非笑的含春凤目,而是一双睫毛浓密、眼神温润、琥珀色的大眼睛。   是清尘,正伸着又长又软的大舌头讨好地舔着她的脸。   意识到自己居然做了一场让人羞于启齿的离奇春梦,琳琅顿时燥得脸红心跳,天哪,她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在知春堂呆久了所以潜意识里她也是不知羞耻的?可是,梦里和她亲吻的人怎么会是蔚行风,那样一个自以为是、老是揶揄取笑她的人,为什么他在梦里轻薄她时,她不仅不反抗,居然还沉迷于他的亲吻不可自拔……   “琳琅,你没事吧?”头顶再次传来那个清柔动听的声音。   琳琅慌里慌张地爬起来,对上蔚行风一双充满关切之意的清亮眼眸,“怎么脸这么红?你体内的迷毒应该已经清除干净,难道是昨夜受凉发烧了?”   说着他就伸出右手,看样子是要抚摸琳琅的额头。   琳琅赶紧后退一步避让开来,吱吱唔唔地答道:“没,没有,我感觉好好的……可能是,可能是夜里烤火太久的关系吧。”   这个姑娘对自己还真是戒心十足,生怕与自己产生任何一点肢体接触,不过她红着脸的娇羞模样还是挺可爱的……蔚行风忍住体内突如其来的痛楚,微微一笑:“没事就好,我们吃点干粮早些上路吧,争取天黑前赶到总坛。”   吃过干粮后,当蔚行风想要像昨天那样抱琳琅骑上马背时,琳琅很坚定地拒绝了,一定要自己尝试着骑上清尘。刚才的梦境让她羞得无地自容,这个时候哪还敢和蔚行风再有任何亲密接触?   好在昨天骑了半天的马找到了一些骑手的感觉,琳琅还算顺利地踩着马镫骑到了清尘背上,尽管姿势还很生涩粗糙,没有多少美感可言,但好歹没有出错,也没有狼狈地摔到地上,让琳琅大感欣慰。  第二卷 诉衷情 028 一群热情的杀手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路上再没有碰到什么意外,琳琅的腰背大腿尽管还很酸涩,但骑术却熟练不少,速度也比头一天快了很多,到下午的时候已经赶了三倍于昨天的路程,算来大概跑了两三百里的路。   早上想到昨天负气离开的若离,琳琅有些不放心,蔚行风却说没事,既然她没遇到鹿先生,那这一路凭她的身手应该不会出事,而且以她骑行的速度,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达总坛了。   琳琅又想到蔚行风那个冷漠到不肯对外承认自己儿子的父亲、那个血麒麟的杀手老大,心中不由生出一阵阵的寒意,不禁战战兢兢地询问蔚行风:“你父亲,不,你师父,看到我会不会,会不会……”   蔚行风微微一笑:“你又不会功夫,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不过,你倒是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不然我那些师兄弟们会很罗嗦。你有两个选择,恋人和义妹,你选一个吧。”   恋人和义妹……   琳琅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旋即赶紧答道:“义妹,当然是义妹!”   “很好。驾!”蔚行风一声清叱,催动乌龙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驰出去。   琳琅急忙拉紧缰绳让清尘追上去。   ……   傍晚两人来到一座屏障般的高高山梁前,蔚行风下了马,头也不回地说道:“跟紧点,别把自己搞丢了。”   琳琅也小心翼翼从清尘背上爬下来,四处张望一下,有些疑惑不解,眼前看来看去都没有路,难道要翻山不成?   蔚行风牵着乌龙上了山梁,很快消失在一片参天巨树后,琳琅急忙也牵着清尘跟上去,随着那一青一黑两个影子在密林中胡乱绕了几圈,片刻后居然进了一个山洞。   山洞十分狭窄黑暗,仅容一人一马勉强通过,而且如羊肠一般弯弯曲曲,似乎还有好几个岔口。   琳琅虽然觉得有些压迫和不适感,但眼里看到蔚行风点亮的火摺子如指路明星般璀璨,耳中听到他和乌龙的脚步声在前面稳定地响起,心里也就不再觉得紧张,拉着清尘快步跟了过去。   两柱香的功夫后,前方大放光明,琳琅紧跑几步出了山洞。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群山环抱如世外桃源般的青翠山谷出现在她面前。与她之前想象的不同,山谷里没有气势恢弘的华屋大厦,有的只是一片整齐而单调的大小石屋。   走近最前面一间较大的石屋时,忽见数条光影闪动,里面冲出几名手持兵器的年轻男子,将走在最前面的蔚行风团团围住,然后一言不发向他发起凌厉攻势。   蔚行风神色如常,右手在腰间一抹,抽出一条银蛇般的软剑,迎接师兄弟们的联合挑战。   这是什么状况?血麒麟迎接回归杀手的仪式就是来一个下马威吗?琳琅赶紧拉住乌龙和清尘退到一边。   琳琅不会功夫,目力极其有限,看不清楚眼前数人打斗的具体情况,只感到那些身影快如闪电,围着当中一个青影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缠斗不已,同时满耳都是兵器相撞所发出的叮当乱响。   这么多人打一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点?刀剑无眼,一不留神有了死伤怎么办?琳琅有些愤愤然。   好在打斗很快结束,琳琅定睛望去,却见蔚行风手持软剑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显然毫发无损,而他对面的四五名年轻人却没那么幸运,不是衣衫被划破就是头发披散下来,模样或多或少都有些滑稽狼狈,只有站在外围的一个与蔚行风年纪相若、身穿浅蓝长衫、手持长剑的俊美少年情况尚好,不见丝毫落败的尴尬。   蔚行风将软剑收回腰中,抱拳对身前众人团团一揖,朗声说道:“承让了!各位师兄弟如此热情欢迎行风回来,行风感激不尽!”   几名男子一起笑了起来,很亲热地聚拢上前和蔚行风寒暄,但人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株翠冠如盖的大树下,那个牵着两匹马、穿着烟色罗裙、明眸皓齿、顾盼有神的年轻姑娘。   确实是够热情的……琳琅按捺住自己有些紧张激动的心情,牵着乌龙和清尘走向那群目光灼热的年轻杀手。   蔚行风含笑向师兄弟们介绍:“这位姑娘名叫琳琅,孑然一身的弱女子,是我新结识的义妹。”   琳琅赶紧敛衽行礼并作自我介绍:“珠玉琳琅的琳琅。小妹不会功夫,还请各位大哥多多关照。”   蓝衫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琳琅,眸中闪过一抹异彩,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轻佻味道。   琳琅心中不悦,不自在地将头转到一边,却听他嘻嘻笑道:“师兄,我真是佩服你,不仅是身手厉害,连交的义妹也如此不凡。”   蔚行风笑骂道:“流云,说话别这么酸溜溜的!我这个义妹半点功夫都不会,不凡在哪里?倒是你,数月不见,武艺精进不少。”   一名年纪稍长不苟言笑的黑衣男子严肃说道:“荆师弟就是这样,只要是美女,在他眼里就是不凡的。”   旁边几个人同时嘻嘻哈哈笑起来。   琳琅很想跟着一起笑,却又笑不出来,眼前这些人,就是所谓的江湖第一大秘密杀手组织血麒麟的冷血杀手吗?实在让她没想到……   蔚行风为琳琅一一介绍:“我在总坛里排行第三,这位是大师兄沈重,这位是二师兄陆青云,这位是四师弟谭华,这位是五师弟马一鸣,这位是七师弟荆流云。”   琳琅一一记在心中,那个眼神轻佻的蓝衫少年叫荆流云,那个不苟言笑的黑衣男子叫沈重,另外三个看起来似乎比较好相处……   她发现一个问题:“七师弟?那还有六师弟呢?”   陆青云笑道:“没有六师弟,只有六师妹,名叫若离。”   谭华补充:“荆师弟虽然年纪比若离大,却是最晚进组织的,所以按入门先后顺序就排在第七了。”   荆流云满不在乎地说道:“第七就第七,反正这个顺序不是按实力来排的。”   琳琅心中暗道,难怪这个荆流云看起来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原来他进入血麒麟的时间最短,有着那么一股不大合群、自视甚高的狂妄味道,而那种味道与蔚行风因为自身实力超群而由内向外散发出的自信自傲又有不同……   “师父是不是不在总坛?若离呢?她应该已经回来了吧?”蔚行风问道。   荆流云抢先答道:“师父明天到,若离倒是昨晚半夜就到了,只是脾气大,心情差,好像谁欠了她一万两银子似的,刚才叫她出来她也不理会。我说蔚师兄,你不是欺负我们若离妹妹了吧?”   蔚行风睨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她向来都是这么个大小姐脾气。”   “行了,都别站在这里吹风了,进屋吃晚饭吧!”沈重招呼众师弟。   然后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前厅,清尘和乌龙被一个灰衣老仆牵到后面马棚里去洗刷喂料。  第二卷 诉衷情 029 酒桌上的较量   一进前厅,琳琅就被迎面一堵石墙上一副巨大的血麒麟壁画给吸引住了。画中朱红色的麒麟狰狞凶悍神目如电,威风凛凛冷漠无情地俯视着面前所有渺小而脆弱的凡人。   因为这副壁画,琳琅对“血麒麟”的含义第一次有了一种直观的感觉,一种心生寒意、不得不敬畏臣服的感觉。   好在年轻的杀手们似乎也不愿意在血麒麟的面前久呆,只是默默低头行礼完成某种简单的仪式后就轻松随意地步入后堂,然后在一张长条大桌边围坐下来。   琳琅刚才是觉得压抑,现在则觉得十分不自在,一个人独坐长桌的一个短边。毕竟现在这里就她一个姑娘家,周围是六个谈笑风生的年轻男子,时不时地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江湖趣闻,间或夹杂一些她似明非明的风月言词,让她一句话都接不上。而与她斜对坐的“义兄”蔚行风也没有尽到照顾和维护之责,在师兄弟们偶尔拿她打趣时,也只是随口笑骂几句,并不真的动怒,让她心中一阵阵失落和恼怒,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然而这一转头让她更加坐立不安了,荆流云不住用他那双妖娆风流的桃花眼打量她,他的眼睛好看是好看,里面暧昧不清的意味却让她心中嗖嗖发凉,比那晚在知春堂唱曲时台下某些老色鬼的目光还让她讨厌,比贺思文看她的眼神更加露骨直白。   正难受时,沈重拉着面生寒霜、不情不愿的若离走了进来,众人见她来了纷纷起身让座,很好地表现出师兄们对小师妹的关爱和照顾,最终若离脸色转暖,挨着蔚行风身边坐了下来。   很快有两名灰衣老仆人将酒菜上了满满一桌,又给在座的每一个倒满一杯酒。   这回先站起来的人是若离,她端着一杯酒脆生生地说道:“诸位师兄,几个月不见了,若离很想念你们,很高兴大家都能平安归来!”   “为平安干杯!”   “为团聚干杯!”   满桌人都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然后十分豪爽地将一杯酒一气喝尽,连有些不知所措的琳琅在这种热烈气氛的感染下也不例外,闭着眼睛将一杯酒强行灌入喉中。   有些辛辣的酒水如火焰一般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刺激得琳琅眼泪都流出来了,还没缓过神来,朦胧中看到荆流云左手执杯、右手执壶来到她身边,二话不说又给她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笑眯眯地紧盯着她:“琳琅,今天认识你很高兴,流云敬你一杯。”   琳琅不悦,正要推辞,忽听若离清冷的声音大惊小怪地响起:“咦,那位姐姐是谁,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琳琅知道这个性情刁钻任性的小姑娘又在挑衅自己,心中顿时激发起斗志,嫣然笑道:“若离妹妹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吗?我是你的琳琅姐姐啊,昨天我们还结伴同行了半天的路呢!”   若离一脸惊喜:“原来真是琳琅姐姐,昨天你是第一次骑马,后来有没有摔跤?若离一直很担心呢!”   琳琅咬牙笑道:“多谢妹妹关心,有你的好师兄、我的好义兄在旁边保护,姐姐怎么可能摔跤呢?”   说到这里,除蔚行风外,其余人要是还听不出这两名少女之间的龃龉那就太迟钝了,只是这是女孩子们自己的问题,谁都不好出面说什么。   “好义兄?”若离气呼呼地瞪了蔚行风一眼,转而也端了一杯酒走到琳琅面前,无比娇憨地说道:“姐姐没事就好,若离好高兴这么快又见到姐姐,若离也敬姐姐一杯!”   刚才是不想和荆流云喝酒,但现在不喝的话就是向若离示弱了,已经有些头脑发烧的琳琅把心一横,将酒杯举起来对着若离,“姐姐也回敬妹妹!”然后仰头一口喝尽。   “好!”荆流云喝了一声彩,仍然端着一杯酒不依不饶地凑过来,“琳琅,既然你喝了若离妹妹一杯酒,为公平起见,哥哥我这杯酒你是不是应该也喝了?”   酒意上头的琳琅觉得脚底有些虚浮,微醺的感觉让她有些飘飘然,但她的神智仍然保持着一分清醒,知道荆流云不怀好意,正要再次拒绝时,眼前青影一闪,蔚行风走过来沉声说道:“流云,你少瞎起哄!琳琅,你不会喝酒在这里逞什么能?醉酒的样子很好看吗?”   逞能?他凭什么这么训斥她,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个冒牌义兄罢了!琳琅头脑中气血上涌,一把从荆流云手中夺过酒杯再次仰头一口喝尽,末了摇头晃脑地指着眼前出现重影的蔚行风笑道:“多,多喝几杯不,不就会了嘛!不好看又,以怎么样?你管,管不着——呃!”   打了个酒嗝,已经彻底神智不清的琳琅眼前闪出无数金星,腿脚一软就要滑倒地上。   蔚行风无奈伸手扶住她,皱眉对若离和荆流云说道:“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满意了吧?”   若离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真没意思,才三杯酒就倒了!师兄,你怎么收了这么一个没用的义妹?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   荆流云却是一副殷勤讨好的模样:“都怪我都怪我!我见琳琅妹妹如此爽快大方,还以为她酒量很好呢!为了弥补我犯下的过错,等下就让我来照顾琳琅妹妹吧!”   蔚行风横了他一眼,冷冷说道:“荆师弟,在我面前最好把你那套糊弄人的小把戏收起来。你在外面拈花惹草风流快活也就罢了,琳琅是我义妹,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打她的歪主意!”说完将醉得不省人事的琳琅打横抱起,向后面的厢房大步走去。   荆流云暗自咽了下口水,若无其事地坐回桌边继续喝酒。   若离跺了跺脚,愤然嚷道:“坏蛋!都是坏蛋!我回房睡觉了!”然后冲回自己房间。   沈重、陆青云、谭华和马一鸣等几个师兄弟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发觉大伙儿的看法一致:蔚行风师弟(师兄)这趟出门回来变了……   -------------------------------------------   青青这几天心情很郁闷,陷入写小说以来的最低谷,不过还是希望各位读者看文开心,如果能对小说进行评论更好,谢谢大家。  第二卷 诉衷情 030 躁动的一夜   蔚行风将瘫软如泥的琳琅放到床上,自己在桌边坐下,就着忽明忽暗的一点烛光静静看着她。   琳琅双目紧闭额头微汗,脸颊红似天边晚霞,眉头有些痛苦地微微皱着,突然捶着床板大叫起来:“蔚行风你个大混蛋!混蛋……就知道欺负我……我,我跟你没完……”   蔚行风苦笑,她对他真有这么大意见吗?就连做梦也不忘记痛骂他……   忽听她又叫唤起来:“好热啊好热……小五快把窗子打开……”然后她开始不耐烦地拉扯自己颈下的衣襟,将她修长的脖颈和一抹凝脂玉肤一下子暴露出来,眼看着她还要继续把前襟拉开。   蔚行风喉头一紧,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抓住琳琅的双手,阻止她继续扯自己衣服,虽然如此,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她的脸色艳若春桃,她的红唇微微撅起,她露在衣衫外的那片肌肤看起来如绸缎一般光滑细腻,泛着淡淡的诱人的粉红色,让他很想将自己的手指甚至嘴唇贴上去品尝它们的滋味……   浑身燥热的同时,四肢百骸也传来一波波奇异而深入骨髓的痛楚,让心神摇曳的蔚行风蓦然醒过神来,他如遭蛇咬般丢开琳琅的双手跳回桌边,然后急促喘息不止。   真他妈的见鬼!他低低爆了一句粗口,为自己刚才大脑和身体的瞬间失控感到无比恼怒和羞惭,他什么时候成了意志薄弱、见色起意的急色鬼了?尽管琳琅曾经口口声声骂他“淫贼”,但他从来都是当作笑话一般听过就算,然而刚才他的表现却正应了她的话。如果不是情毒发作让他感受到心口的刺痛,他真不敢保证接下来他会对琳琅做出什么事来。   他以前见过许多比琳琅容貌更美更具风情的女子,就算媚术高明如魅红影,就算她主动对他投怀送抱宽衣解带,他也能凭借强大的自制力让自己坐怀不乱,没想到今天面对无意识露出自己妩媚诱人一面的琳琅却乱了阵脚,让一向自信的他大有挫败之感。   好在琳琅没有再扯自己的衣襟,翻身朝里沉沉睡去。   蔚行风轻舒一口气,再次来到床边为她盖上薄被,然后吹熄蜡烛走出房间。   月华如银,夜凉如水,他深深呼吸了几口清冽的空气,躁动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随即觉察到墙角后有些异常。   “出来吧,若离。”他淡淡说道。   若离手指扯着衣带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吸了吸鼻子,低低唤了一声:“行风哥哥……”   “时候不早了,怎么还不睡觉?”   “我,我睡不着……”若离仰头看着她无比崇拜和依恋的师兄,脸上有泪痕未干,“师兄,我是不是脾气太坏,让你讨厌了?”   蔚行风叹息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道:“怎么会呢?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妹妹。我这两天对你说话口气也有些重,希望你不要介意。”   若离心中亦喜亦酸,哽咽着说道:“行风哥哥,我真的只能做你的小妹妹吗?我到底有哪里不如琳琅姐姐,你告诉我好不好?”   蔚行风一呆,半晌才缓缓说道:“你是个很好的小姑娘,没有什么地方比不上别人。只是,只是琳琅是不同的……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你,也许等你再长大一些,就能自己想明白了。”   若离低头默想许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点头说道:“好吧,大家老说我还小,那我就再等两年看看吧!不过,只要行风哥哥还没娶亲,我就会一直守护着你,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来骚扰你。”   蔚行风哭笑不得,听她的口气仍然对琳琅怀有敌意,不过好歹她也做了一些让步,自己这个做兄长的也不好逼得太紧。   “好了,想通了就早点回房睡觉吧!”他亲昵地刮刮她俏挺的鼻梁。   “知道了,行风哥哥晚安。”若离愉快地答道,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   一盏茶的功夫后,蔚行风低声喝道:“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滚出来!”   荆流云笑嘻嘻地从另一个墙角后慢慢走了出来,“师兄的内力越发深厚了,小弟实在佩服。”   蔚行风懒得理会他的马屁,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躲在这里打算干什么?不会也是像若离一样有心事要我这个师兄来开解吧?”   荆流云突然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换上一副正经表情,“师兄,我向你坦白,我对琳琅妹妹一见钟情了——哎哎哎,你别生气啊,先听我把话说完嘛!这回我是认真的,绝对不是开玩笑,我知道她是你的义妹你要护着她,但你可不可以给我机会和她接触一下?”   蔚行风剑眉紧锁,背负的双手已经渐渐捏成了拳头。   “师兄,你别这样瞪着我,夜里看着怪吓人的!”荆流云继续不怕死地说道,“我保证会好好对她的,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师兄你也不能照顾她一辈子,与其把她嫁给别人,不如嫁给自己兄弟,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的意思是,琳琅说不定也喜欢我,要不然晚上怎么会喝下我那杯酒呢?如果师兄硬是不让我们来往,那就可能拆散了一段好姻缘,师兄你说是不是?”   蔚行风强忍住自己想要一拳打飞荆流云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后一字一顿地答道:“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不答应吗?以后你和琳琅来往我不会再拦着你,不过,要让我知道你欺骗她、玩弄她的感情,我的灵蛇软剑可就不会认你这个师弟了!”   荆流云喜笑颜开一揖至地:“流云哪有那个胆子呢?多谢师兄成全!师兄晚安,流云回去了!”说完乐颠颠地离开了。   蔚行风苦笑一下,倚着一根柱子在房檐下坐了下来。来总坛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给琳琅自由选择情感的空间,所以刚才荆流云死皮赖脸的一番话虽然让他心里十分不好受,但他终究没有拒绝他,因为他没有资格代替琳琅做出决定。   这一夜他没有回房,只是在房檐下坐着数星星,直到天色快亮时才靠着柱子打起盹来。   ------------------------------------------------------   今早起来下了点小雨,久违的雨水了,上次下雨似乎是四个多月前,而今年这个冬天还没下过雪呢!   祝大家看文开心:)  第二卷 诉衷情 031 惊世骇俗的问题   敏锐的直觉让蔚行风倏地一下睁开眼,却见到琳琅手里拿着一件他的衣服,一副要躲没来得及躲开的心虚模样。   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酒已经醒了吗?”   琳琅红着脸羞愧地回答:“恩,醒了,就是头还有点疼……我,我昨晚醉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很难看?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蔚行风不知道怎么的心情比昨晚好了很多,看着脸色绯红的琳琅习惯性地调侃道:“还好,没有发什么酒疯,就是一个劲儿喊热,脱自己衣服。”   “啊!脱,脱衣服?他们,他们都看到了?”琳琅几乎吓得魂飞魄散,这还不算发酒疯吗?老天爷,她昨晚为什么跟自己过不去非得把自己灌醉了?既然喝醉了,她为什么不干脆醉死得了!   蔚行风有些不忍看到她这副受到极致惊吓的模样,不由将玩笑的嘴脸收了回去,“放心吧,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在你扯自己衣服前我就把你抱回房间了。”   琳琅迅速抓住他这句话里的关键所在:“这么说,你,你看到了?”   蔚行风难得正经一回,无比诚恳地答道:“其实,我也没看到什么,只是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琳琅愣了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句没经过大脑的话鬼使神差地从她口中泄漏出来:“那你觉得好看吗?”   蔚行风也愣了,微张着嘴,却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琳琅突然生出满腹羞惭和懊恼,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喃喃说道:“我知道了……”这几个字说出口后,她用尽全力抬头向他微微一笑:“谢谢你昨晚送我过来,还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我。你现在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出去走走。”说完,她垂下眼睑默默从他身前走过,顺手将那件外衣塞进他手中。   蔚行风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削单薄的烟色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最后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心中的失落却在迅速放大……   她说她知道了,可是,该死的,他并没有回答,她知道什么了?   可是,对于那个问题,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确实不觉得她的容貌有多倾城倾国,可就是这样一个她,却让他昨夜为之心猿意马、为之辗转难眠枯坐到天亮……   琳琅能够感觉到蔚行风的目光一直紧随着自己的背影,让她心烦意乱的同时不由加快了脚步。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问出那样一个不该由本分守礼的好女孩问出口的问题,但更过分的是,被问的人居然没有回答。不管他是不屑于回答,还是因为他的答案太过残酷而不忍心回答,这下她都是颜面扫尽再次丢人到家了,此时除了远远走开,她根本没有丝毫勇气再站在他的面前。   她在心中暗骂自己,琳琅啊琳琅,我真是替你害臊!你现在的脸皮可是越来越厚了,下次你再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我都不觉得稀奇了……   琳琅出了绘有血麒麟壁画的大厅,走到山谷另一端,老远就看到山坡下面有条一丈来宽、水流甚急的溪水,溪边几个年轻人——除了向来比较沉稳、正在练功的沈重和此时正在自己房间外面发呆的蔚行风外的五个人,正在嬉戏说笑着什么,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不适合上前凑热闹,于是扭头就要离开,却被荆流云叫住了:“琳琅妹妹,我们正在捉鱼,过来一起玩玩吧!”   琳琅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而且荆流云说的事情听起来也比较有趣,于是笑着走上前去。   除了若离外,其余几个人都卷着衣袖裤管站在清澈见底的溪水里,溪边的草地上有十来尾活鱼正在拼命挣扎蹦跳,有的侥幸重新跳回水中也没人理会。   溪水中不时有手掌大小的鱼儿飞跃而起,少年们眼疾手快,一抓一个准。   琳琅好奇而佩服:“你们捕鱼不用渔网或钓鱼杆的吗?用手就能捉鱼真是好厉害!”   若离不屑地答道:“当然了,用渔网和鱼杆捕鱼有什么意思,徒手捉鱼既好玩儿又能锻炼速度和反应能力,我们从小就是这么捉的。”   琳琅有些讪讪的,对若离一副轻蔑的神色却有些看不过去,忍不住挑刺:“你也能捉到吗?能不能再捉一条让我见识一下?”   若离脸色微红,她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当然不能像师兄弟那样没有顾忌地脱鞋下水,那样也太不成体统了。不过她八岁以前还是和师兄们一起下水玩儿的,虽说那个时候她人小力微捉不住鱼,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练成了一身不容小觑的功夫,像徒手捉鱼这种事情现在虽然没有机会亲自实践,但她根本不怀疑自己具备这个能力,只是琳琅这么一问她就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了。   半晌她才不甘地答道:“反正我能捉到就是,用不着向你证明什么,你就等着中午吃鱼好了!”   这么一说有点胡搅蛮缠的味道,有理也变无理了,琳琅心情一下子好起来,笑着说道:“好啊,我最爱吃鱼了!”   站在溪水中的荆流云这时刚好捉到一条一尺来长的大鲤鱼,听到琳琅这么一说后顿时有了主意,扬手将那条鱼朝她抛去,同时笑嘻嘻地说道:“琳琅妹妹,送你的,接好了!”   琳琅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一条金光闪闪、溪水淋漓的大鱼朝自己飞过来,立即就慌了,躲又躲不开,接又不知道怎么接,这么一迟疑的功夫,那条大鲤鱼已经撞到了她怀里,然后她就被那股不小的力道给冲得站立不稳,一下子坐倒在地,让她臀部吃痛不小。   荆流云立即紧张得跳上岸来,然后一把揽住琳琅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摔疼没有?实在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   琳琅虽然心中觉得荆流云刚才的举动有些鲁莽,但他现在主动向她道歉,让她不好意思真地责怪他,只得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衣裙上的黏腻水渍一边自认倒霉:“没事,不怪你,怪我自己不小心。”   若离可算逮着机会报复了:“小心也没用,你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就接不住那条鱼!”   此时辈份最高的陆青尘听若离的口气不对味儿,急忙出来打圆场:“说到底还是怪荆师弟莽撞,还不快给琳琅妹子好好道歉!”   荆流云急忙连头:“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说着就要将琳琅从地上扶起来。   ------------------------------------------------   分分和票票都好可怜,打滚。。。。  第二卷 诉衷情 032 渔翁得利   谭华和马一鸣一起笑着摇头,他们对这个小师弟的脾性颇有了解,这次只怕又是他故意使了伎俩来接近美人吧!   琳琅刚一起身,脚下一滑又再次坐倒,臀部跟着受了第二次罪。她极想伸手揉一揉,但当着这么多男子的面又哪敢动作,只得继续坐下去。低头再看自己,裙子上又是水又是草又是泥,脏得不像样了。   荆流云立即自告奋勇:“琳琅妹妹,你这身衣服湿了这么多得赶紧换下来,不然对身体不好。我现在抱你回房,就当作我向你赔礼道歉吧。”然后不由分说就将琳琅拦腰抱起。   琳琅急红了脸,挣扎着要下地,“不用了不用了!快放我下来,我都说了不怪你了!”   正在这时,蔚行风的声音在远处响起:“琳琅,你没事吧?”   琳琅一听心里就不是滋味,他明明看到自己被荆流云抱在怀里,为什么不出言阻止,反而要不疼不痒的说这么一句话?要不是因为之前他对自己提出的问题漫不经心,她也不会憋了一口气出来瞎转悠;如果没有出来瞎转悠,她也不会来到这条小溪边;如果没有来到小溪边,也不会被荆流云随手扔出的一条鱼给撞翻在地;如果不是被那条该死的鱼弄得浑身狼狈,荆流云也不会有机可趁占她便宜了……   所以说,罪魁祸首还是蔚行风。   蔚行风在远处见到荆流云将琳琅抱了起来,第一个反应是担心她受了伤,出于关心下意识就问了那么一句话,可惜听在心情别扭的琳琅耳中就显得更加别扭,于是她停止挣扎,由着荆流云抱着自己向前走去,她倒要看看蔚行风对荆流云和她如此亲密接触究竟是什么态度。很快,荆流云抱着她和蔚行风在小路上迎面碰上。   蔚行风从头到脚打量了琳琅一遍,见她撅嘴皱眉一脸不高兴,这才发觉她不是受了伤,而是心里不痛快。抬头再看荆流云,虽然脸上表情严肃,但桃花眼里却掩饰不住的愉快和狡黠。   他冲二人点点头,然后一声不吭侧走一步,将铺着鹅卵石的小路让给荆流云。   看着荆流云抱着琳琅他当然不舒服,但琳琅本人都没有拒绝,他又怎么好出来说三道四呢?   而琳琅却被蔚行风的无所作为和沉默不语给搞得彻底没脾气了,之前准备了一肚子想要呛他的话也一句都说不出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实在有些幼稚可笑,她为什么要如此在乎他的态度和反应?她为什么要为了气他而顺从荆流云?吃亏的可是她自己啊,简直太不划算了!   就像昨晚喝酒那样,因为生他的气而连喝两杯酒,到头来醉酒出丑的人却是她自己。这种赔本的买卖做一次也就够了,再犯错的话那她就太弱智了点!   于是,在荆流云怀抱软香得意洋洋地和蔚行风擦身而过后,琳琅突然冷冷说道:“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了。”   荆流云讶然,一时间有点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什么会瞬息三变,虽然她这次的口气十分绝决,但他依然有些不甘心:“琳琅妹妹,很快就到地方了,如果这个时候你要自己走,万一再摔一跤有了什么损伤,我可无法向你的义兄交待啊!”   琳琅口气不变:“如果你现在不把我放下来,我马上大声喊叫,说你欺负我,你觉得你的师兄能够置若罔闻吗?”   荆流云哑口无言,只得不情不愿地将琳琅放了下来。几位师兄中他唯一有些忌惮的就是蔚行风,如果琳琅非要拿他来当说辞,自己确实不好再坚持了。好在他对自己取悦女性的手段向来极有自信,并不因此就觉得难堪或灰心。   他眯着眼睛看着琳琅拎着裙子独自一人有些费力地向那片石屋走去,唇边渐渐绽出一抹魅惑的微笑,这个女孩果然与众不同,不把她弄到手他誓不罢休!   他回想刚才琳琅看蔚行风的眼神似乎有点不对劲,有些哀怨,有些懊恼,有些惆怅,那不是一个妹妹对哥哥应该有的眼神,而有些类似于恋人之间赌气闹别扭的味道。但他们俩个现在对外明明还是义兄妹的关系,看来也许有人陷入了某种感情漩涡还不自知吧。   呵呵,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趁一切未定,一切皆有可能的时候,他要加把劲儿尽力扭转对自己不利的局面了……   在荆流云身后不远处,蔚行风也在目送琳琅远去。他以前觉得这个小姑娘虽然聪明,但心思极其天真单纯,曾经很有自信能将她的想法和情绪拿捏得分毫不差。但最近几天来,他却觉得有些看不透她了,觉得她对于自己而言多了几分神秘和疏离感,让他无法像在临安时那样和她没心没肺地乱开玩笑了。这种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虽然新奇,但也有一种淡淡酸涩和怅然的味道……   “行风哥哥,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来帮我们把抓到的鱼拿到厨房去!”若离在溪边大声叫道。   蔚行风中断自己发散的思绪,转身朝小溪走去。   荆流云若无其事地掸掸衣摆,也跟了过去。   琳琅闻到自己满身的鱼腥味觉得很难受,决定沐浴再更衣。现在她身边没有可以帮助的人,也不想找什么人帮助,只能一个人摸到了厨房。   厨房里有个中年妇人正对着灶台生火做饭,琳琅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有些迟疑地说道:“请问……”   那妇人转过身来,打量了琳琅一眼,然后十分端庄有礼地说道:“你是跟蔚公子一起回来的琳琅小姐吧?我是韩妈。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吗?”   琳琅不得不承认,蔚行风在考虑事情的时候是很周到细致的,自己不过是昨天才到这里,居然连厨娘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她冲韩妈点头还礼:“韩妈你好,就叫我琳琅吧。我想现在洗澡,不知道有热水吗?”   韩妈笑道:“有的,你先回房,我这就给你把热水送过去——你住在蔚公子的房间里吧?我知道,去吧!”   住在蔚公子的房间里……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但韩妈说起来却很自在坦然的模样,琳琅觉得还是不要解释了,免得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所以道谢过后就回去了。   沐浴过后神清气爽,琳琅出了房间,信步朝石屋深处走去。往前走会遇到那一拨年轻杀手,她现在可是谁都不想见到。  第二卷 诉衷情 033 鬼面人   此时以鲜鱼为主的菜肴已经做好端上了饭厅的长桌,从沈重到若离全部在桌边坐好等着开饭。蔚行风左右看了看,没见到琳琅。   韩妈主动上前说道:“琳琅小姐之前在房中沐浴,不过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出来。”   难道她还躲在房中生闷气?蔚行风点点头:“好,我去看看。”然后朝自己房间走去。   若离率先动筷从红烧鲤鱼的身上挟了一块鱼肚,一边吃一边赞道:“韩妈的手艺真好!大家赶紧尝尝!”   荆流云的眉头跳了跳,那条大鲤鱼可是他专门抓了送给爱吃鱼的琳琅的,谁知却被任性娇纵的若离抢了先,这个殷勤算是白献了。   陆青云迟疑道:“若离,行风和琳琅还没来,等他们到了再一起吃吧。”   若离满不在乎地继续挟菜,“谁知道那位大小姐又在闹什么别扭?要等她来了再吃,只怕黄花菜都凉了!你们愿意等就等吧,我可饿坏了!”   “行,不等了,先吃吧。”   沈重说着动起筷子,其余人也跟着开始吃饭。   ……   蔚行风回去的时候见到房门敞开着,琳琅并不在屋里。   她能去哪里呢?他一路过来的时候顺便左右看了看,并没见到她的踪影。   蔚行风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琳琅一个人不会误打误撞进了山谷的禁地吧?那可大事不妙了!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本该早些提醒她不要走近那个地方,可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她说起这个事情。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急忙施展轻功以最快速度向石屋后方狂奔。   ……   一路寂静无声,看不到半个人影。   琳琅忽地停住脚步,发现前面没有出路了,她已经走到小路的尽头了。眼前是一堵三丈高的石墙,墙根下有一间小小的石屋。   她转身正要往回走,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阴恻凄厉犹如鬼哭的声音让她的双脚顿时钉在原地。   “混帐王八蛋!拿酒来!老子要喝酒!”   这个声音震得琳琅的耳膜隐隐生疼,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全体直立,上下牙齿止不住打起架来。直觉告诉她,她应该撒开双腿有多快跑多快,有多远跑多远,然而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拖住了她的双脚,另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强迫她转过身来面对某些恐怖至极的事情。   琳琅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到从那间石屋墙上的一个一尺见方、插着儿臂粗细铁柱的小天窗后,出现一颗毛茸茸的肮脏头颅,那颗头颅上的头发比鸡窝还乱,看不出本来的发色是黑是白。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鬼,那么那篷枯草一般的头发下就是一张鬼脸,看不出具体年纪,脸上纵横交错层层累积着无数道疤痕,看得出来有几条新伤,红肉外翻还滴着血。   现在那个鬼正咧着嘴不知是哭还是笑,脸上的鲜血滴了他满嘴,又从他没有几颗牙齿的嘴里流到下巴上……   琳琅忽觉胃中痉挛直想呕吐,她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她转头就要逃命。   背后“唰”的一声响,一阵阴风擦着她的耳朵刮过,有什么又黏又滑的东西如蛇一般缠上她的腰,然后拉着她闪电般飞向石屋。   “救命——”琳琅终于惨叫起来,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支离破碎。   话音未落,琳琅“呯”的一下撞到石墙上,她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啪啪”几声轻响,肯定是断了几根胁骨。她吐出一口血,还来不及感受疼痛,一双干瘦如柴、长着三寸黑甲的鬼爪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那鬼爪的两只腕子上锁着粗大的黑色铁链,此时被鬼面人抖得哗啦作响。   “小姑娘,我看你往哪里跑!啧啧,好香的细皮嫩肉啊!”鬼面人阴惨惨地笑着,半眯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贪婪地盯着痛苦不堪、快要窒息了的琳琅,似乎正在思考从哪里下嘴比较好。   琳琅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痛楚中,感觉生命似乎如细沙一般正从自己指缝间迅速流逝,眼前渐渐发黑。   鬼面人突然瞪大双眼,一边拼命摇晃神智渐失的琳琅一边欣喜若狂地大叫起来:“小蝶?你是小蝶!小蝶,你终于来看我了!”   小蝶,谁是小蝶?我不叫小蝶,我叫琳琅……   琳琅在心中呢喃,然后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蔚行风飞身扑了过来,手中灵蛇软剑如一道耀眼的闪电刺向鬼面人的咽喉,迫使他松开钳制琳琅的双手后退一步避开这致命一击,然后剑尖迅速回撤,割断缠在琳琅腰上的碎布条。   紧接着蔚行风将受伤昏迷面色惨白的琳琅抱在怀中,一看她的情形登时心中大恸,顾不得理会石屋内骂骂咧咧的罪魁祸首,将琳琅横抱胸前迅速离开。   “小蝶!回来!把我的小蝶还给我!还给我!小蝶——”鬼面人抓着铁窗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然后状似颠狂地用头猛撞石墙,直到把自己撞晕倒地为止。   蔚行风抱着琳琅在回房途中遇到闻声赶来的几个师兄弟,众人见到嘴角流血、颈中青紫、不省人事的琳琅都大吃一惊,荆流云更是激动,几步上前就要查看琳琅的伤势,却被眸光如剑、一脸冰寒的蔚行风给震了回去,眼睁睁看着他抱着琳琅冲入自己房中,然后“呯”一声巨响把房门关上。   沈重面色深重:“琳琅被石屋的疯子打伤了。”   其余几个师弟默默点头。   若离讶然:“她半点功夫都不会,遇到那个疯子居然还能活下来,真是不可思议!”   荆流云瞪她一眼,捏紧拳头恨恨说道:“蔚师兄是怎么照顾琳琅妹妹的?如果她有事,我一定要替她讨回这个公道!”   话音一落,就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自己,荆流云视若无睹,沉脸向前走去。   马一鸣挑挑眉:“看来变的人不止蔚师兄,还有荆师弟。”   众人一同叹起气来,唯一感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大概就是若离一人了。  第二卷 诉衷情 034 有你陪着死,我就不怕了   今天周日,又是三月第一天,祝大家心情愉快:)   ----------------------------------------------------   蔚行风顾不得男女之防,从头到脚将琳琅检查一遍,发现她受的最重的伤就是断了四根肋骨,好在断骨处没有触及心肺内脏,至于现在昏迷不醒应该是暂时窒息所致,不由稍稍放心下来。略一迟疑后,他闭上眼睛迅速解开琳琅的衣襟,双手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肋骨断裂的部位,暗运内力为她接骨。   伴随着“喀啦啦”几声轻响,昏迷中的琳琅痛得低低呻吟一声,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角再次有鲜血溢出。   蔚行风对琳琅的痛苦感同身受,强烈的自责和心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咬紧牙关稳住自己双手,将那四根断骨一一小心对接整齐,然后从自己长备的药匣中取出一卷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绕在她的前胸后背上,再为她把衣襟掩好。   做完这一切后,他小心为琳琅盖上被子,然后出门打回一盆清水,用汗巾沾湿了轻轻擦拭她满头满脸的汗水。   琳琅秀长的睫毛轻颤两下,然后缓缓睁开眼来。开始眼神有些涣散茫然,待看清坐在自己身前、与自己近在咫尺的人是谁时,眼中绽放出盈盈亮彩,轻轻叹息一声,然后有些吃力的说道:“还好,有你陪着一起死,我就不用那么害怕了。”   蔚行风顿时哭笑不得,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胡说什么?你还活着,我也没死!”   琳琅这才感觉到体内火烧火燎的剧痛,倒吸一口凉气后,不禁皱眉叫唤起来:“啊,好痛啊好痛,痛死人了……我的骨头是不是撞断了?”   蔚行风点头:“不错,断了四根肋骨,我已经替你接上了。接下来你卧床静养两三个月,应该就能痊愈了。”   “什么,两三个月?啊——”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琳琅痛叫一声,再次出了一身大汗,良久才苦着脸说道:“在床上躺这么久,那我不死也要疯了!”   蔚行风皱眉喝道:“又胡说!只是两三个月而已,如果你是缺了胳膊断了腿,我看你还说什么!”   “我现在可是重伤卧床的病人,你怎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我呢?”琳琅哀声叹气,一想到石屋里那个差点活活掐死自己的满脸是血的鬼面人,她就禁不住打起寒战,“那个疯子好可怕!他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里?他嘴里说的小蝶又是谁?”   蔚行风神色缓和下来,眸中闪过一抹愧色,低声答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才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只知道他是我父亲的师弟、我的师叔,名叫玉千海,从我五岁时起他就在那间石屋里关着了。因为他思维混乱性情暴烈,不仅自残对别人也极有攻击性,师父怕他伤到人就一直把他关着。其它的就不清楚了,师父从不允许我们过问,也不让我们接近他。”   “居然是你的师叔……好可怕,不过,他的样子看起来也好可怜……”琳琅心酸感叹,半晌有些凄楚地说道:“我觉得,觉得这里阴森森的一点都不好玩儿,我不想呆在这里了……”不知怎么的,她心中一酸,就有眼泪从眼角流出。   蔚行风定定看着她,思索片刻后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柔声说道:“琳琅,玉师叔跟你提到‘小蝶’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暗中调查清楚。我答应你,只要你的伤势一好,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琳琅点点头,含泪笑了,眼前这个人温柔的样子如此亲切,他要是总能如此对待自己,那该多好……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养伤,争取早日离开这里……   她一边想着一边在被子里抖着手小心摸了摸缠在身上的布条,脸色忽地一变:“谁给我治的伤?”   “是我。山谷里没有大夫,我只好自己来冒充一回了。”蔚行风淡淡答道,然后补充了一句:“你放心,这次我什么都没看到,替你接骨的时候我是闭着眼睛的。”   琳琅涨红了脸,就算他没看,但自己的身体也被他摸过了啊!他这么回答,是想推卸责任吗?但是,自己的伤势又不能拖延,他也是别无选择才亲自替她疗伤,她找不到责怪他的理由……琳琅在心中与自己天人交战,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在意这个问题,但无论怎么想心中还是觉得十分不舒服……   蔚行风等着琳琅斥骂自己是“淫贼”,不料半晌都没听到她吭声,只是眼神中交织着淡淡的忧伤、失落和茫然,让他心中顿时生出怜惜和不舍,随之而来的当然还有情毒发作产生的痛苦。   这样下去可不行,看来自己也得尽快离开这里去找鹿先生要情毒解药,不然情况恐怕会越来越严重……蔚行风低头默想。   正在两人相对无言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荆流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师兄,师父回来了,叫大家一起去前厅见面。”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蔚行风答道,接着转向琳琅,“你好好休息,我会叫韩妈过来照顾你。”然后起身打开房门。   门一开,荆流云的脑袋就伸了进来,一眼看见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琳琅,他立即朝她绽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琳琅妹妹,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等下我见过师父再来看你。”   琳琅闭上眼睛,装作没听见。从溪边回来后,她就打定主意以后不再接近这个人,她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对她的不良企图,他给她的感觉就是一只色彩绚丽斑斓然而极其攻击性和破坏性的金钱豹。   荆流云不以为意,心情极好地和心情似乎不那么好的蔚行风一同往前厅而去。   韩妈很快来到琳琅身边照顾她、叮嘱她养伤期间需要注意的事项。她是那种看起来说话办事都很周到利落的人,言行举止十分温和得体,脸上一直是淡然客气的微笑,琳琅本想和她聊聊天,多了解一下血麒麟的事情,顺便打听一下蔚行风以前的情况,但只要她把话题引到这方面来,韩妈就很聪明地用别的话题岔开。   血麒麟的人对于她这么一个江湖阅历基本为零的人来说,果然是不简单的,就连韩妈都具备极高的警惕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琳琅这么想着也就打消了“刺探”情报的念头,在韩妈替她擦过身子、又喝了一碗她熬的清淡鸡汤后就睡着了。   琳琅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屋里没有点灯,光线很暗,只有一点昏黄的落日余晖撒进屋子里。蔚行风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看她,又似乎越过她看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他的面目轮廓在阴影里显得线条十分柔和,眼神也很沉静内敛,不像白天那么明亮夺目光华流转。  第二卷 诉衷情 035 身痛不如心痛   其实琳琅下午醒来过一回,不过听到门外荆流云和韩妈打招呼的声音,她就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后来,她听到房门“吱哑”一声轻响,肯定是荆流云进来了,虽然他的脚步跟猫一样轻,让她听不到一点动静,但直觉告诉她进来的人就是他。而且她也能感觉到他投注在她脸上的目光灼热而放肆,她拼尽全身力气才没有把脸转开,或是睁眼叫他马上出去。   但她立即就为自己的不作为而感到后悔,因为荆流云居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动作虽然十分轻柔,如同一片羽毛划过她的脸庞,但仍然成功地激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并且让她震惊于他的轻佻和无耻而在瞬间浑身僵硬无法动弹,而当她终于怒不可遏睁开眼睛准备爆发时,荆流云已经不在屋里了。   琳琅为自己平白遭受荆流云调戏的事情恼怒了半天,怒着怒着就将矛头转向蔚行风,为什么来看她的人不是他?如果蔚行风在这里,荆流云怎么可能得到机会轻薄她?所以说这事归根结底还是得怪蔚行风……   她在心中翻来覆去骂了蔚行风几十回,后来喝过韩妈送来的汤药,很快还是因为气虚体乏又睡着了。现在一睁眼如她所愿果然看到蔚行风,她在觉得欣慰的同时,还是禁不住埋怨他来得太晚。   但蔚行风似乎并没注意到她已经醒来,依然只是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似乎还要保持那个姿势坐一个晚上。   “你进来多久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悄没声息地出现在别人面前,会把别人吓到的!”琳琅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语气中毫不掩饰对蔚行风的不满。   “吓到你了?抱歉。你就在这间屋子里养伤吧,我去隔壁房间,有特别的事情就叫我。”蔚行风说着起身离开。   “喂!”   琳琅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末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蔚行风回身看她。   琳琅讷讷说道:“那个,你可不可以多坐一会儿?我,我觉得有点无聊……”   蔚行风的反应有些意外,然后唇边漾出一抹笑意,接着走了回来,并且搬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十分随意地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师父回来了?”没话也要找话。   “恩。”   “你们平时在外面闯荡江湖,多长时间回来一次?”   “一年回来两次,上缴一半赏银给总坛,然后大家交流一下各自的经验教训。”   “做杀手,挺危险的……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不做这一行了?”   “没想过,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你就没想过要娶妻生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吗?”   “……没想过,那种生活对我来说不是普通,而是奢侈……”   ……   “你那个荆师弟很让人讨厌。”琳琅不得不换一个话题,说说这件让她郁闷了半天却无处渲泻的事情。   “怎么这么说?我以为你跟他关系不错的。”   “谁说的!他,他想欺负我……”   “是吗?他说他喜欢你。”蔚行风淡然答道,黑夜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你,你知道?”琳琅吃惊不已。   “是的,他跟我说过,让我给他机会和你接触。”蔚行风继续干脆回答。   “你,你答应他了?”琳琅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是的,他的理由很正当,向我保证不会欺骗你的感情,所以我无法拒绝。”   “蔚行风,你混蛋!我恨你!我恨你!”琳琅气得眼泪迸发,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挥拳就朝蔚行风身上打。她是想狠狠扇他一个耳光的,可她躺着,他坐着,她伸长手臂也够不到他的下巴。   “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安排我跟谁在一起?我告诉你,我讨厌他!我讨厌他!”琳琅控制不住地大叫大嚷,同时不断伸拳挥打蔚行风,尽管伤口传来阵阵锥心的疼痛,但如果她现在不将心中的怨恨发泄出来的话,她真的会疯掉。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荆流云这个问题的反应上如此强烈,现在又如此痛恨蔚行风的不作为,原因很简单,她喜欢他,而他却要把她推给别人……   蔚行风没有躲开,只是由着琳琅又打又骂,后来见她情绪有些失控,并且咳嗽起来,才捉住她的手腕劝道:“我现在既然是你的义兄,就应该尽到兄长的责任。你要打我也行,等伤好了再打,现在这样不是自己难受吗?恩……”   他和她之间义兄义妹的关系不过是用来敷衍外人的,这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难道他还真把这个虚假的关系当回事不成?琳琅不服,正要继续反驳蔚行风,并抽回自己被他抓住的双手,却发觉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似乎在强忍某种痛楚。   她停止挣扎,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难道毒性又发作了?”   琳琅猜的不错,蔚行风正在忍受情毒发作带来的阵阵痛楚,她愤怒激动的样子让他心里十分不好受,却又不知道如何劝解她,他的骄傲和自尊也不允许他把这个原因告诉她,所以他避重就轻地答道:“不是,我身上有点外伤。”   琳琅一下子紧张起来,将刚才自己的伤心难过立即抛到脑后,强撑着半倚在床头:“你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咦,怎么这么黑?快把灯点起来!”   她这才发觉屋里已经黑透了,两个人竟是黑灯瞎火地对着拉扯了半天。   “别看了,看了你又要害怕。”蔚行风低声说道,听到琳琅关心自己,他忽然觉得身体不那么痛了。   “不,我要看!你不会让我自己下床点灯吧?”琳琅没有底气地威胁他。   蔚行风妥协了,起身点燃了一盏油灯,柔柔的灯光立即照亮了屋内狭小的一方天地,发现琳琅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他不禁怔了一下。   琳琅也发觉自己最近变得十分敏感脆弱,变得有些伤春悲秋,这让她感觉很不好,她向来觉得自己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人,在知春堂的生活虽然是一种折磨,但于她而言也是一种锻炼,让她学会勇敢面对生活挑战,不到最后一刻永不言败。   她胡乱用手擦去眼泪,急急说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蔚行风迟疑片刻,转过身背对着她,然后缓缓解开外衣再褪下中衣,将自己半个后背坦露在她面前。  第二卷 诉衷情 036 春风沉醉的夜晚(上)   琳琅一看就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背脊宽厚坚韧线条流畅,但那上面皮开肉绽交错着许多条新鲜的血痕,看样子是用鞭子抽打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旧伤,歪歪扭扭的疤痕像蜈蚣一样爬满了整个后背。再看他的中衣,几乎快被鲜血染透了,连外衣都浸出了斑斑血渍。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没点灯屋里一片漆黑,琳琅应该早就能发现蔚行风背后的血迹了。他是故意向她隐瞒自己的伤势的吧?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琳琅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新伤旧疤,哽咽着说道:“疼吗?为什么没有上药包扎?”   当琳琅柔软微凉的手指划过自己的后背时,蔚行风止不住一阵战栗,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她的手指与自己肌肤相触的刹那由一点迅速波及全身的异样感觉,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一种十分新奇而畅快的体验。   他定了定心神,低声答道:“不疼,只是一些皮肉外伤,习惯了。”他从师父那里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她,根本没想过要包扎自己的伤口,对于一名职业杀手来说,这些外伤真的不算什么。尤其是,现在琳琅为了他的伤而哭泣,让他感觉这欠受伤得到了超值回报……   琳琅泣道:“胡说!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疼呢?只是半天不见,你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难道你又出去杀人了?”   蔚行风将衣服重新穿好,转过身来若无其事地回答:“真的没事,忍忍就过去了。我没去杀人,这些伤是师父对我的责罚。”   “为什么?你犯了什么错,他要把你打成这样?他是你的父亲啊!”琳琅不解。   蔚行风淡淡一笑:“因为我在嘉兴办完盐商女儿那件案子后,本应该立即赶到绍兴接另一桩任务,但我没去。不服从组织安排和调度自然是要受罚的。”   琳琅一怔,仔细回想那几天发生的事情。蔚行风曾经说过,他在嘉兴办案的时候正巧在小巷中遇到了想要逃跑的自己,三天后的晚上他在知春堂中再次出现,以一千五百零一两的最高价买到了她的初夜,然而当天夜里他没有享用自己应得的好处占有她的处子之身,而是帮着她和武晓连夜逃离嘉兴来到临安府。   接下来,三人到达临安府的当天琳琅就被黑水门的人抓走,但随后又被蔚行风救回来。不料武晓又失踪了,蔚行风就陪她在高升客栈等了两天,直到血麒麟的联络人老鬼通知他若离遇到麻烦,他又马上赶到建康将若离接回临安,最后他、若离和自己三个人就骑马赶回了设在山谷里的秘密总坛……   琳琅发现,事情的关键就在蔚行风在嘉兴多呆了三天,然后又在临安耽误了两天,而这前后一共五天的时间里他都是陪在自己的身边。如此说来,他是因为她才没有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因为她才受到了师父的责罚,都是因为她……   想清楚前因后果后,琳琅心中柔肠百转,眼泪继续簌簌滴落,几乎哭得不能自已:“原来,是我,是我连累了你,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都怪我,怪我不好……”   蔚行风心中一痛,一边伸手去擦她眼泪,一边柔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和自己撇清关系?他难道真的是个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的大侠、因为道义和良心才不得不一而再地搭救她的性命?琳琅心中又是愤怒又是伤心,猛地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拉到嘴边狠狠咬下去。   蔚行风没有挣扎没有阻止,只是由着琳琅咬着自己的手,感受到她尖尖的牙齿刺破他的皮肤和血肉,感受到她浑身止不住阵阵轻颤,体会到自己心脏某个地方疼痛与柔情并存的奇异感觉。随后他情不自禁蹲下身来,伸出左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然后悠悠叹了口气,“傻丫头,真是傻丫头”。   他说琳琅傻,在这件事中他自己又比琳琅好到哪里去呢?一旦真正陷入感情的漩涡,就算大圣大贤的智者也难免会晕头转向了吧……   琳琅心中一颤,张嘴放开了他的手掌,然后慢慢抬起头来,对上蔚行风那双温情脉脉、柔如春水、盛满疼惜和爱怜的狭长凤目,一时间不由得看痴了。   蔚行风望着眼前满是泪痕的小脸,放在她头顶的左手不由自主滑了下来,滑过她光洁饱满的额头、滑过她烟水迷茫如琉璃一般剔透的眼眸,滑过她俏挺秀气的鼻梁,滑过她苍白而又带着异样红晕的脸庞,滑过她尖削柔腻的下巴,然后拇指向上按在她微微开启的嫣红樱唇上,无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   接着,他的左手又擦过她的耳垂滑到她的颈后,与此同时,他俯下身来慢慢向那张诱人红唇靠近。   琳琅仿佛回到了那个鲜花如织、仙乐飘飘的梦境中,尽管此时心跳如鼓震疼了自己的耳膜。头脑中残存的意识也提醒她赶紧将眼前这个人推开,但她现在浑身软绵绵地根本抽不出半丝力气,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已经脱离了她的躯壳,晃晃悠悠地飞到了九天之外。   她闭上眼睛,万分紧张而又满怀期待地迎接那销魂一吻的到来。   然而,她等了许久,却不见有任何动静,她正羞恼于自己是不是又在自作多情时,唇上终于一暖,有另两片唇瓣贴上了她的。然而,只是蜻蜓点水般,那唇又迅速离开。同时离开的,还有他揽着自己后颈的左手。   琳琅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怀着无尽的失落和茫然睁开眼来,却见蔚行风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额头汗如雨下,眼睛虽如火焰般明亮夺目,却又清清楚楚交织着痛楚和挣扎。   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天受的伤不疼吗?但看他现在的样子明明是非常痛苦……   琳琅终于发觉蔚行风实在有些不对劲,却又不好意思开口问他,只得强忍羞意用眼神询问他,毕竟她的初吻刚刚才为他所采撷。  第二卷 诉衷情 037 春风沉醉的夜晚(下)   局面失控发展到了这一步,自己是再不能瞒着眼前敏感多疑、却又义无反顾向他奉献的柔弱少女了。蔚行风尴尬而又苦涩地笑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停下来的……只是,我身上的情毒发作,让我无法继续下去……”   “情毒?你什么时候又中了毒?是你师父责罚你的又一个手段吗?”琳琅茫然问道。   蔚行风摇头坦白:“不是我师父,是鹿先生,这毒还是那天在茶棚里中的。这种毒平时不会对我的经脉和内力有任何损害,只在我情动时才会发作,而且痛感极其强烈,就算我运功也难以抵挡……”   只在他情动时发作……   琳琅迅速捕捉到其中的关键字眼,有点不敢相信,却又不愿意不相信,半晌才以无比幽怨的语气试探性地喃喃说道:“你,你对我动情了吗?那以后,以后不是很麻烦?一旦你离开这里,就会遇到很多,很多比我更美的女孩儿……”   那颗小脑袋瓜里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蔚行风头疼起来,倒不是因为情毒发作,而是对琳琅的“自作聪明”感到无可奈何,忍不住又屈指重重弹了下她的脑门,毫不客气地笑骂道:“当初在嘉兴的小巷子里你就跟我使的这一招,现在又来跟我扮可怜!你以为我是种马啊,见一个美女就发一次情!”   “呸呸呸!你这,这说的什么混话?难听死了!”琳琅羞不可抑,急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烧得发烫的脸颊,嘴里却不依不饶地辩解起来:“我,我哪有扮可怜?我当时无路可逃,本来就可怜嘛!但你却根本不理睬,丢下我不管不顾地就走了。后来却又跑到知春堂和那些买春客一起竞价,我当时真是恨死你了,觉得你不仅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之人,还是个经常寻花问柳的无耻淫贼……”   好嘛,她这张小嘴骂起人来还真不含糊!不过这次蔚行风可不会向她坦白自己以往办案时惹下的那些风流债,不然她肯定会当场把他给咬死,尽管她现在断了几根骨头根本动弹不了几分……   蔚行风清咳几声,避实就虚地说道:“原来你对这些事情一直耿耿于怀,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虽然是杀手,却不是只知道拿刀砍人、没有任何头脑的莽夫,凡事都要讲个策略和技巧的,如果那天我在巷子里就把你救走了,怎么还有机会发现你不仅是个无奈落入风尘的可怜人,还是个心狠手辣、敢在顶级杀手的酒里下蒙汗药、还能不顾断手断脚的风险豁出去跳楼逃跑的奇女子?你放心,今天我欠你一吻,他日解毒之后一定百倍偿还给你!”   琳琅被他抑扬顿挫、戏谑调侃的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白了他一眼,含羞带忿地说道:“讨厌!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我看,你的嘴比你的心肠更歹毒!之前还说我倒贴给你你都不要,你那些混帐话真能把人活活气死!”   蔚行风被那一眼的妩媚和风情勾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忍不住和她调笑起来:“你又没尝过我嘴里的味道,怎么知道是毒药还是仙丹?要不你现在试试,算是我倒贴给你吧——啊,打住打住,我这真是自讨苦吃!”   琳琅见蔚行风前一刻还在眉目含春洋洋得意,下一刻就痛苦得脸色大变,不禁又好笑又好气地嗔道:“自作自受,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很快她又不忍心起来,“你这样,总也不是办法……得想办法解开情毒才行啊!”   蔚行风似笑非笑地说道:“不错,必须得解开,越快越好,不然美人在侧却只能看不能吃,不仅自己痛苦,美人也会心生怨言……”眼见琳琅咬牙捏拳作势欲打,他急忙换上一副正经神色,“我是说,这毒我自己无法解开,我师父也无能为力,还是要找鹿先生才行。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养伤,我把这里的事情交待清楚后马上出谷去找鹿先生,一拿到解药就回来接你。”   琳琅现在如同泡在温泉水中一样身心俱暖,一听他要独自离开心里就急了,鹿先生那么神出鬼没喜怒无常的一个人,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就算找到他也不保证一定能拿到解药。她和蔚行风一直吵闹隔阂,好不容易才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怎舍得这么快就分别?   于是她皱眉说道:“不行,我宁可断着骨头跟你一起出去,也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好可怕。还有你那个荆师弟,看一眼就让我起鸡皮疙瘩,难道你就放心让我和他在一起?说起他我就有气……”   蔚行风有些理亏又有些无辜地答道:“你总骂我淫贼和混蛋,有时候又很依赖我,让我搞不清楚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过以后我不会再把你让给他了。既然你不喜欢看到他,那我就留下来陪你,养好伤后再带你一起离开,这总可以了吧?”   琳琅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喜滋滋地点点头,然后想起一个问题:“你师父知道我在这里吧?他,他对我有什么看法?”   毕竟蔚行风的师父不止是师父而已,还是他父亲,琳琅不得不在乎他对自己的看法,她心里其实很虚,她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也不会半点功夫,各方面跟蔚行风都相差太远,根本不是同一类型的人。琳琅不敢想以后到底能跟蔚行风感情深入到哪一步,只希望两人现在相处能够少受些挫折和磨难,多一些理解和认可。   蔚行风知道琳琅在担心什么,其实这也是他现在面临的问题,想到师父的严厉冷酷,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片刻后低声说道:“我今天只告诉他我收了一个不会功夫、孤苦无依的姑娘做义妹,其他还来不及说什么。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等你伤好些后我就带你一起去见他。”   琳琅点点头放下心来,再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让她不安的事情。紧绷的弦一旦放松,她就觉得眼皮沉重无比困倦。   蔚行风见状说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就叫我一声。”然后为她整理被褥。   琳琅却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坚持要亲手为他背上的伤口上药包扎。蔚行风拗不过她,只得取来了伤药和布条,再次褪下自己的上衣背对着她。   琳琅仔细而小心地在他每一道新伤上都涂了一层药,然后像包粽子一样用布条把他的上半身裹得密不透风,包括他被她咬伤的右手也仔细包扎起来。在此期间,两人避免不了有诸多肌肤接触,但琳琅抛弃了羞涩和矜持,一声不吭严肃认真对待自己手里的工作,而蔚行风也屏息敛气收摄心神不再调笑,所以虽然体内情毒仍然在发作,他更多的感觉却不是痛苦,而是萦绕心头的脉脉柔情和感动。   这个春风沉醉的晚上,琳琅从未睡得如此甜美踏实,她梦见自己和蔚行风并辔驰骋笑傲红尘,成为一对心心相印旁人羡煞的神仙眷侣……  第二卷 诉衷情 038 骚扰   第二天早上,琳琅神清气爽地醒过来,就看到蔚行风坐在椅子上微笑看着她,让她顿时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美好,连空气都是清甜芳香的味道。唯一的不足就是她断了几根肋骨,不能跳下地来手舞足蹈一番以表达自己心中的喜悦和满足。   在蔚行风的帮助下琳琅洗漱了一番,又吃上了他亲自下厨为她煮的肉粥。肉粥无比鲜美可口,琳琅一连吃了两碗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然后感慨道:“真看不出来,你这双手除了会杀人,居然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粥来。”   蔚行风朝她眨眨眼:“当然,我这双手会的事情还很多,以后你就知道了。”   虽然他这句话里没有一个不雅之词,但琳琅还是莫名其妙地红了脸,她现在对自己真是无能为力,他随便说句话递个眼神,她的心跳就能不受控制的紊乱或加快。   正在这时,若离来了,十分敏锐地感觉到屋内的暧昧气氛,不由使劲敲门大声嚷嚷:“光天化日的,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影响?你们不难受我还替你们害臊呢!”   琳琅第一次感觉到眼前的小姑娘泼辣又可爱,第一次觉得她说的话不那么刺耳,只要蔚行风心中的人是她,若离就算说的再难听她也能当作耳旁风不予理会,所以她笑眯眯地说道:“若离妹妹来了,吃过早饭没有?没有的话就在这里吃碗肉粥吧,是你蔚师兄亲手煮的,味道很好呢!”   这话琳琅说的诚心坦然,若离听在耳中却有点不是味道,以为她在向自己炫耀示威,所以她气鼓鼓地说道:“不必了,我气都气饱了!你留着自己吃吧,小心别撑坏了!”然后冲进来抓住蔚行风的胳膊就往外拉,“行风哥哥,师父找你有事!”   蔚行风一边随着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看琳琅。   琳琅还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表示自己不会将若离的话放在心上,蔚行风于是微笑着离开。   屋里只剩自己一人时,琳琅半倚在床头觉得百无聊赖,就开始一首接一首清唱小曲打发时间。她想到什么唱什么,也不管词曲唱的是离愁别绪还是怨女伤春,反正她现在心情极好,唱什么都觉得轻松愉快,而不像以前在知春堂那样,唱什么都觉得嘴里发苦。   比如这一首《诉衷情》,她就唱得没心没肺,十分欢快:“香灭帘垂春漏永,整鸳衾。罗带重,双凤,缕黄金。   窗外月光临,沉沉。断肠无处寻,负春心。   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沈。   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好一曲《诉衷情》,好一个‘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琳琅妹妹,你算是把我心里的话都唱出来了!”   琳琅吓一跳,转头去看,却见荆流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外,一身簇新的浅蓝锦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眉梢眼角风流无限。   琳琅冷下脸来:“谁是你的妹妹?荆公子,你不知道这样躲在窗外偷听别人唱曲是非常无礼浅薄的行径吗?”   荆流云对她的斥责丝毫不以为意,继续笑嘻嘻地说道:“请叫我流云。我并没有偷听,而是光明正大地在这里欣赏。刚才我敲过窗子,妹妹可能唱的太专心没有听到吧。既然妹妹不忍心让我站在这里听曲,那流云就进来陪伴妹妹好了。”说着,他纵身一跃,竟然从窗户里跳了进来。   这人脸皮究竟有多厚?挨了骂居然还能腆着脸凑过来,硬是把别人的拒绝当作对自己的邀请!   琳琅见过无耻的,比如贺思文贺大公子,比如最初戏弄她让她气得牙痒痒的蔚行风,可也没见过像荆流云这样无耻至极厚颜到家的人,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荆流云气定神闲地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来,却不能一脚将他从窗子里再踢飞出去。   转头瞧了瞧,床头小几上还放着一只蔚行风没来得及收走的空碗,琳琅一把抓了过来,照准荆流云那张邪恶的嘴脸扔了过去。   荆流云不慌不忙地伸手接住那只空碗放到身后的桌子上,然后不无哀怨地说道:“琳琅妹妹,你为何对流云如此狠心?刚才你对蔚师兄和若离妹妹可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说变就变?实在让人伤心啊!”   琳琅冷冷说道:“对不知好歹的登徒子本姑娘向来如此,你受不了的话大可以马上离开,以后也最好离我远远的,我一定不会再为难你。”   荆流云耸耸肩膀一脸深情:“流云也不想这样骚扰妹妹惹妹妹心烦,但流云一颗心都在妹妹身上,离得远了就心痛如绞,所以还望妹妹可怜我一片痴心,不要把我赶走的好。”   琳琅对荆流云的花言巧语当然嗤之以鼻,然而想到身中情毒的蔚行风跟他说的正好相反,是离她近了就会心痛,不由得又是心酸又是甜蜜地笑了起来。   荆流云却不知道琳琅在想什么笑什么,还以为自己的一片痴情打动了佳人的芳心,看着她流转的眼波和如花的笑颜当下魂都飞了,心痒难耐地站起来蹲到琳琅身边,一边去抓她的手一边喜滋滋地说道:“琳琅妹妹,我的好妹妹……”   “啪”一声脆响,荆流云的右颊上多出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第二卷 诉衷情 039 父子猜忌   琳琅咬牙说道:“荆公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自作多情,你越是这样就越让我讨厌你!”   荆流云站起身来缓缓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庞,一脸的难以置信。要知道往日他在情场上从来所向披糜无往而不利,只要是他看上的姑娘,无论是王侯千金还是江湖侠女,都会乖乖向他投怀送抱。他本以为琳琅只是比那些姑娘更加保守矜持一些而已,万万想不到她不但屡次冷脸拒绝了他,居然还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实在是让他有些始料不及。   不过,即使如此,他不但不觉得难堪受辱,反而对琳琅生出无穷的征服欲望,所以他后退一步,若无其事地说道:“你喜欢的人是谁?不会是你的好义兄、我的好师兄蔚行风吧?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会和他公平竞争的,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比他更好、更能让你快活。”   琳琅实在忍受不了了,指着门口一字一顿地说道:“荆流云,你给我滚出去!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荆流云好整以暇地答道:“琳琅妹妹刚刚受了重伤,还是不要动这么大肝火的好,这样不利于伤口恢复。你好好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说完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然后无比潇洒自如地走了出去。   琳琅气得闭上眼睛,告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与那个没皮没脸的人一般见识。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回忆蔚行风的一言一笑,这个方法十分管用,很快她的心情又恢复如初了。   ……   另一边厢,蔚行风被若离拉到父亲冷万山的书房里恭听训诫。   冷万山朝若离挥挥手:“若离,下去练你的蝉翼飞刀去,下次如果你还不能独立完成任务,那就回来受罚好了。”   “是,若离明白。”若离脸色一白,转身朝蔚行风吐吐舌头,然后快步退出书房。她知道昨晚蔚师兄就被师父狠狠打了几十鞭子,虽然蔚师兄是师父最得意出色的弟子,然而一旦任务完成稍有瑕疵,领受的责罚会比其他师兄弟更重。而自己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还是能不受罚就不受罚的好。   书房内只剩父子二人时,冷万山本就冷硬如铁的脸色更加罩上了一层寒霜,“行风,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堂而皇之带一个外人进总坛,居然也不提前向我禀报?”   蔚行风垂头答道:“师父明鉴,琳琅只是一个身世简单、不会半点功夫的弱女子,对组织不会构成任何威胁,弟子已经答应过她要从此保护她,所以就把她一起带回总坛了。行风此次行事确实有鲁莽不妥之处,还请师父责罚。”   冷万山目光如电审视着面前貌似恭顺、实则内里桀骜不驯与自己十分疏远的儿子,寒声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她的名字叫琳琅,我就可以纵容你们在一起,对什么事情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想的也未免太简单了!”   蔚行风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来直视冷万山,“我这么想有什么不对?是您原来告诉我,我指腹为婚的妻子名叫琳琅,现在我把她找到了,难道您却不允许我们在一起了?”   冷万山讥笑道:“看来你对这个姑娘是动了真心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们俩是早有婚约的?因为你不敢!你带回来的这个琳琅连自己的姓氏都搞不清楚,从小就是在妓院里长大的!所以,首先,你无法确定这个琳琅是否是与你有婚约的那一个。   其次,你真正的未婚妻玉琳琅的父亲玉千海被师父我一关就是十五年,整天疯疯颠颠的谁都认不出来。就在昨天,玉千海还差点把你这个琳琅打死了,因此,你就更不敢把这些事情告诉她了吧!”   蔚行风脸色发白心中生寒,他的师父,不,父亲,果然是最了解他的人,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心思,总能被他一眼看透。他定了定心神,掷地有声地答道:“师父的分析全都正确,但是,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琳琅的真实身份,而是她这个人。就算她不叫这个名字,我也会跟她在一起!”   冷万山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跳一下,说话时仍然面无表情:“这件事情由不得你!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未来的妻子只可能是玉琳琅、你玉师叔的女儿,而不可能是其他人,就算你带回来的这个是金枝玉叶的公主都不行!”   蔚行风咬咬牙,上前一步闷声说道:“师父,父亲,您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您为什么让我非娶玉琳琅为妻不可?玉师叔多年前为什么会疯掉?您是不是对他有所亏欠,才安排了这样一门亲事……”   “够了!”冷万山暴喝一声,截断了蔚行风的连番质问,然后冷笑起来,“真不愧是我冷万山的儿子,这些问题应该已经困扰你很多年了吧?居然一直忍到今天才问出来,你的隐忍功夫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不过,你暗中在江湖上调查我和你玉师叔的陈年旧帐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这一点却让为师比较失望。”   冷万山嘴里说失望,眸子里却是洞悉一切的自得和对儿子的轻蔑不屑。  第二卷 诉衷情 040 绣花的姑娘   各位同学,为使情节更加紧凑生动,青青昨天把小说开头进行了比较大的删改,小说名字也改成了《笑妖娆》,如果大家有更好的想法和建议不妨向青青提出来,谢谢大家!   ————————————————————————————————   自己做的一切都逃不过父亲的眼睛,他就象是一个睿智冷酷、无所不知的长者,默不做声地看着自己在下面费力折腾却劳而无获,这实在是一种让人灰心和无力的不好感觉……蔚行风闭上双眼调息片刻,然后睁开双眼,不让自己的情绪由眼神中透露出来,接着问出一个昨天新发现的问题:“如果刚才那些问题您不屑于回答,那么,您可不可以告诉我,谁是小蝶?”   这一次,冷万山万年不变、如刀砍斧削般的冷漠脸庞终于有所动容,“这个名字你听谁说的?”   终于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了,蔚行风心中霎时轻快起来,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有一次给玉师叔送酒时他睡着了,胡言乱语的一堆梦话里就听清楚了这个名字。后来我问他谁是小蝶,他却一脸茫然,好像根本不认识的样子。”   冷万山似乎松了口气,他回山谷得知玉千海伤人的消息后曾经在第一时间去小石屋察看他的情况,但玉千海一如既往地嬉笑怒骂疯疯颠颠,没有说出任何异常的话来。   他有些疲惫地在紫檀木书桌后坐下来,沉声说道:“行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还是少想的好,你只须知道,我是你的师父,也是你的父亲,所做的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你。过些日子,等你那个琳琅姑娘伤势好一些,把她带来给我瞧瞧。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她也确实配得上你,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在一起。”   蔚行风心中倒的确松了一口气,十分恭敬答道:“多谢师父厚爱,行风先行告退。”然后躬身退出书房。   ……   中午,韩妈给琳琅炖了十分可口清爽的排骨汤,琳琅一边喝汤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韩妈,你的手艺真好,谢谢你!这段时间要麻烦你照顾我,真是不好意思。”   韩妈笑道:“姑娘说的哪里话,连蔚公子都亲自为你下厨,我这个老妈子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琳琅听得出来韩妈对蔚行风的感情不止是仆人对主人的恭敬和顺从,还有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和喜爱,本来昨天还觉得她脾气虽好却不易亲近,现在却感觉自己和她拉近了距离,心中不由一阵暖洋洋。   想到自己整天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实在难熬,琳琅心中忽然有了个计较,“韩妈,我闲着太无聊了,想做些针线活打发时间,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这些材料?”   韩妈很爽快地答道:“有的,我这就给你取来。”说着就离开了。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韩妈拿着一个针线篮回来放在琳琅的床头小几上,笑着说道:“姑娘,你现在养伤要紧,这些东西偶尔做做消遣一下倒是可以,千万不要累着自己了,不然老妈子我就没法跟蔚公子交待了。”   琳琅红着脸答应下来,然后开始翻看针线篮里的东西。   韩妈笑着收拾碗筷走了出去。   针线篮里的东西还比较多,除了竹绷针剪五彩丝线外,还有叠放一起的各色布头。琳琅想了想后,从里面挑出一块烟色布头,决定做一个绣花香囊。   其实她在知春堂的时候学的主要是琴棋歌舞,女红针线这些不是姑娘们的谋生技能,所以并没有专门的师傅来教,琳琅只是自己偶尔有兴趣,才装模作样地鼓捣一会儿。现在她穿针引线,开始一本正经地绣一副并蒂莲花图。   蔚行风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倚在床头认真绣花的琳琅,她的神情无比专注,还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手里的活计有些不顺手,俏挺的鼻尖上溢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反射出些许微光。   蔚行风觉得琳琅现在的样子十分美丽动人,带着少女特有的纯净和空灵味道。奇怪,为什么当初他们相遇的时候他总恶毒地打击她姿色平平对自己全无吸引力?恐怕他在那个时候就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为她吸引和沉迷,所以才自欺欺人地贬低她吧……   琳琅绣的无比认真,没注意到门口多出来的那个人。   蔚行风不想打扰她,轻轻走到她的身后,想看看她绣的是什么东西。   琳琅直到鼻中嗅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淡淡麝香味道,才发觉身后站着蔚行风。这下子她着慌起来,一把将绣绷往怀里一收,头也不抬地埋怨:“看什么看!怎么进来也不打个招呼?啊——”   一声痛叫出声。   “看你绣花啊!怎么这么紧张?”蔚行风知道她是被针扎了手,急忙将绣绷拿开捉住她的手举到眼前。果然,她左手纤若玉笋的食指上,渗出了一滴鲜红的血珠。   蔚行风想也没想,迅速将她的食指放入口中,轻轻舔吸出血的部位。片刻后拿出来一看,被针扎过的地方已经不再出血了,但她的手指如此纤巧可爱,让他情不自禁想要继续亲吻。  第二卷 诉衷情 041 你来养我吧   琳琅顿时面红耳赤心跳如鼓,有心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挣扎半天却是徒劳无功,只得亦羞亦恼地嗔道:“你这轻薄之徒,我疼,难道你就不疼吗?”   这句话十分有效,蔚行风苦着脸放开了她的手,然后哀叹道:“这样下去要出大问题的……下回我见到鹿先生,一定给他老人家送一块金字招牌,写上‘天下第一毒’五个大字。”   琳琅“噗哧”一声乐了,笑眯眯地道:“看你以后还狂妄自大目空一切,这回总算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了吧!”   我知道天下间高人异士极多,远的鹿先生不说,只说我的父亲冷万山就是深不可测的一个人。蔚行风心中默想,却不去反驳琳琅的话,只是笑着将话题转了回去:“你在绣什么那么认真?给我看看。”说着就要去拿她枕边的绣绷。   琳琅也不管绣花针是不是会再次扎到自己的手,急忙抢先夺过来塞到被子底下,然后白了他一眼,“这才刚开始,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这又不是给你的!”   蔚行风一脸疑惑:“不给我给谁?除了我这么大方的人之外,还有谁会接受这个歪歪扭扭、看不出什么图案的东西……”   琳琅一下子气苦,泪水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转,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自做多情!这个东西我给猪都不会给你!”说着将绣绷从被子底下拿出来,右手从针线篮里操起剪刀就要把她好不容易绣出来的两朵莲花给剪烂。   蔚行风赶紧按住她的双手,换上一副正经地陪罪口吻:“别剪别剪,我刚才话还没说完呢!我是想说,你绣的不管是什么东西,在别人看来就算再不好看,对我来说也是无比珍贵千金不换的。”   琳琅这才回心转意破涕为笑,末了又感慨道:“哎,如果真有人肯出一千两银子来买我做的东西,那我可就发财了!”   真是财迷心窍,什么时候都不忘赚钱的事!蔚行风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调笑道:“好啊,你没事的时候就努力钻研女红吧,以后我不当杀手赚不了钱了,就靠你来养活了!”   琳琅眼中一亮,似乎发现了什么宝贝,“你是说真的?那没问题,从今天开始,我要每天勤学苦练,我就不相信,凭我这样一个天资聪颖的人,会搞不定绣花这么简单的事!”   蔚行风拍拍她的头,半真半假地说道:“加油,我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不过,你养伤期间不许这么辛苦,不然我把这一篮子东西全部送回韩妈那里去。”   琳琅信心十足地答道:“知道了,你就等着瞧吧!”   两人笑闹一阵后,蔚行风又被二师兄陆青云给请走了,说是几个师兄弟很快要离开总坛执行新的任务,所以趁大家都在的时候要抓紧时间切磋交流一下。   琳琅笑着目送二人离开,然后拿起绣绷继续埋头苦干。   ……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就过去了大半个月。在此期间,沈重、陆青云、谭华和马一鸣先后离开,走的时候都来与琳琅道别。   沈重是一脸严肃地嘱咐她好好养伤,他没开口琳琅都知道他要说什么;陆青云却是吭哧半天,说一句“琳琅妹子”,然后红着脸扭头出去,让琳琅纳闷不已;谭华和马一鸣嘻嘻哈哈地请她以后严加管束蔚行风,让他以后不要再去寻花问柳,把琳琅羞得脸都快熟了,同时内伤到吐血,结结实实生了三天闷气,才让蔚行风花言巧语给哄了回来。   剩下两个没走的,若离是希望和蔚行风一起上路,她现在不像最初那样天天来和琳琅斗嘴抬杠,而是变换策略,有事没事就把蔚行风拉走,不是要他陪她练武,就是缠着他一起上山打猎。   琳琅在这个时候总是表现得十分大度,从不阻拦蔚行风的离开,反正她自己也有事做,蔚行风在身边的时候她可是一针都绣不下去的。而且蔚行风打了山鸡野兔回来,还会亲自下厨给她做好吃的,所以说到底她还是赚了。   至于荆流云为什么还没离开,琳琅就懒得理会了。好在自那日他翻窗进来又被她一顿痛骂赶走之后,他就很少再来她这里了,有限的几次也有蔚行风或韩妈在场,所以他在言行举止上也不得不收敛一些,让琳琅觉得日子好过许多。   ……   得益于蔚行风和韩妈的愁心照料和琳琅自己想要尽快痊愈的决心,夏天过了一小半的时候,琳琅养伤刚刚两个月,伤势就已基本痊愈。虽说受伤的部位有时候还会隐隐作痛,但在短时间内正常行走活动是没多大问题了,只是在她去马厩看望清尘并进而想要练习骑术的时候被蔚行风断然否绝了。   这个时候琳琅也不生气使小性子,一想到很快自己就可以和蔚行风离开山谷随他游历天下,她心里就高兴得不行。  第三卷 恍如梦 042 哪个更值钱?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荥迥,借问一枝如玉为谁开?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北宋秦观《虞美人》   ————————————————————————————   又过了几天,琳琅第一个自己一针一线亲手做出来的并蒂莲花香囊终于完工了,里面还放了一把几天前她在外面采摘然后晒干、带着某种清雅淡香的紫色小野花。虽然香囊看起来针脚粗糙根本说不上精致,但这个作品着实凝结了她无数心血,她都记不清自己被扎了多少针了。只不过蔚行风吮吸她流血手指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因为她已经提高了警惕,坚决不在他在场的时候动工,免得两人再尴尬。   琳琅正坐在桌边满心欢喜地欣赏自己的大作时,蔚行风来了,脸色有点苍白,但唇边仍然绽放一抹微笑,静静地看着自得其乐的琳琅。   琳琅抬眼看到默默凝视自己的蔚行风,一颗心霎时软如春水,扭扭捏捏羞羞答答地低低唤出那个她心心念念已久的名字:“行风……”   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叫他“喂”,或者是“蔚公子”,或者是“姓蔚的”等等乱七八糟的称呼,而是正经而亲昵地呼唤他的名字,心中虽然无比羞涩,但却仍然坚持抬头望着他。   蔚行风敲敲自己额头,苦笑道:“琳琅,你又来考验我了……”   琳琅吐了吐舌头,终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然后将手里的香囊状似无意地落在桌子上。   蔚行风走过去拿起香囊,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末了笑道:“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是吗?你真的这么认为?”琳琅喜出望外地抬起头来。   “当然,我从不随便恭维人的。”蔚行风说着到她枕上拈了几根青丝放入香囊内,然后珍而重之地放入怀里。   琳琅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顿时笑成了一朵花,“这香囊都是要挂在腰间的,可以装些零散的小东西,你放在怀里干什么?”   蔚行风按着自己的心口冲她温柔一笑:“这样我可以时时刻刻感受到你的气息。”   琳琅心脏一阵急跳,幸福得差点晕过去。   蔚行风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交给琳琅:“我也有一样东西送给你。”   琳琅定定神,接过来一看,是一个鸽蛋大小,用某种鲜红透明、色泽纯净的石头雕琢而成的小麒麟,但这只麒麟不像前厅壁画里的血麒麟那样狰狞可怖,而是古拙简单憨态可掬,放在掌中鲜艳明亮十分美丽。琳琅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玩意儿,一边把玩一边问道:“这是什么石头做的?我好像从没见过呢!”   蔚行风笑着答道:“这是我两年前偶尔在一间石料铺里发现的,掌柜的说这叫紫牙乌①,像这种光泽和色彩的十分难得,据说长期佩带对身体极有好处。我将它买下来后根据本来的形状略作加工刻成了麒麟的样子,这两年一直随身带着。”   “好可爱!好漂亮!”琳琅爱不释手赞不绝口,制作小麒麟的材料固然难得,但更重要的是它是蔚行风亲手雕刻出来的,意义更显不凡,而从此以后她就是这个宝贝的主人了。   不过她知道蔚行风买下这块紫牙乌时一定花了不少银子,比较而言,自己做的香囊似乎就稍逊一筹了,所以高兴之余她忍不住有些酸溜溜地说道:“你这石头看起来红得似血,其实就是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头,而我绣那个香囊可真是流了好多血的,所以说起来还是我的比较值钱一些。”   蔚行风哭笑不得:“这也能用值钱不值钱来衡量?”   “当然啦!你不服气?”琳琅答得理直气壮。   蔚行风只得依了她:“好好好,你的香囊最值钱,是无价之宝!”   琳琅这才笑眯眯地继续把玩小麒麟,又从针线篮里找出一根红色丝线从小麒麟鼻子上的一个小孔中穿了过去,末尾打了个结,然后喜滋滋地挂在颈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注:“紫牙乌”是指石榴石宝石,相传其名来源于古代阿拉伯语“牙乌”,意即“红宝石”。因石榴石宝石颜色通常深红带紫故称“紫牙乌”。石榴石有助于改善血液方面的毛病,促进循环、增进活力,进而可以取到美容养颜的功效,是女士们的首选至爱。还有助于改善生殖系统功能,以及加强身体的再生能力,能够加速伤口的愈合。从古埃及时代开始,石榴石就被视为一种护身符。由于它是最资深的宝石,因此被选来作为一月的生辰石。  第三卷 恍如梦 043 不后悔   稍后,蔚行风定定神轻声说道:“琳琅,你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师父现在想见见你。”   琳琅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蔚行风的师父兼父亲心中就一阵紧张,但蔚行风既然将他们的关系禀告了他,就说明了自己在他心目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所以她又高兴起来,偏转身子将小麒麟塞进领子里垂挂在胸口。   蔚行风在琳琅忙乎的时候轻声叮嘱道:“我父亲姓冷,你称他冷伯伯就好。等下他怎么问你就怎么答,不过如果他问起那天小石屋发生的事情,除了不要提到‘小蝶’这个细节,其他但说无妨,因为这个名字对我父亲来说可能是个禁忌。他是个不苟言笑、十分严厉的人,呆会儿如果他说话的语气过重,或是说了什么不好听、你不想听的话,还请你不要介意。你只要记住,我在你身边、以后会永远保护你就行了。”   琳琅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脸上却在装糊涂:“永远是多远?如果我现在有了一千五百零一两银子呢?”   蔚行风轻笑一声,“你如果这么有钱就还给我好了,反正财多不压身。不过,你欠我的好像不止一千五百零一两,我后来为你住宿吃饭买衣裳买清尘都超过这个数了。”   琳琅哼一声,白了他一眼,“想得美!我这辈子就赖定你了,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蔚行风爱怜地柔声说道:“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这句话太有蛊惑性了,琳琅霎时有种飘飘欲仙、腾云驾雾的感觉,等她从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时,蔚行风已经拉着她来到一个装饰古朴、光线幽暗的书房里。   血麒麟的总坛主冷万山端坐在紫檀书桌后,见蔚行风牵着琳琅进来,面无表情声无波澜地说道:“行风,小姑娘既然还没痊愈,就让她在那张椅上坐着休息,你在这边站着。”   “是。”蔚行风恭敬地答应一声,扶着琳琅在椅子上坐下来,自己在书桌旁垂手肃立。   琳琅壮着胆子忍不住抬头打量面前的大人物,冷万山约莫五十开外,相貌清正,颌下一部短须,面部线条十分刚硬,眼神和表情都很冷厉,和他的姓氏实在很匹配。   她第一眼的判断就是,其实蔚行风和他长的很像,父子俩站在一起的时候这种直观更明显。只不过,蔚行风大部分时候表情都是慵懒随性的,尤其是眼睛里总蕴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冷万山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模样,让外人从来就没想过他这个徒弟跟他在血缘上其实是一脉相承的。蔚行风如果不先告诉琳琅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也无论如何也不会产生这种联想。   琳琅在看冷万山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到冷万山深不见底没有一丝光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同时削瘦的脸颊也有一丝细微的抽动。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再看冷万山时,他仍旧还是那副冷漠如铁的表情。   她觉得有些好笑,难道是因为她知道蔚行风和冷万山之间的关系,所以她下意识里自作主张就给面前这位当爹的人安排了一些具有人情味儿的眼神和表情?   “小丫头胆子还挺大。你叫琳琅?”冷万山明知故问。   琳琅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来,急忙站起身来恭敬行礼:“是的,冷伯伯。”   琳琅回答后就等着他询问自己的身世来历,意外的是,她听到的头一个问题居然就是蔚行风事先交待过的、让她想起来就头皮发麻的事情:“你见到小石屋里那个疯子时,他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琳琅真不愿意再去回忆那些让她心惊胆战的血腥画面,她朝蔚行风看去,对方还给她一个安抚和鼓励的眼神,她这才稍稍安心,开始回想她见到鬼面人后他跟她说的每一句话。   其实,一共就三句话。   第一句:“混帐王八蛋!拿酒来!老子要喝酒!”这一句成功地将琳琅钉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   第二句:“小姑娘,我看你往哪里跑!啧啧,好香的细皮嫩肉啊!”这一句让琳琅听到了饿死鬼磨牙的声音,神经差点在那一刻崩溃。   第三句:“小蝶?你是小蝶!小蝶,你终于来看我了!”这一句琳琅却实在摸不着头脑,只好理解为鬼面人在发失心疯,把她错认为另一个人了。不过这一句话她自然不会告诉冷万山。   琳琅连比带划惊魂不定地说完前两句话后,冷万山状似随意地问道:“就这些了吗?”   琳琅立即愁眉苦脸答道:“是啊,说第二句话的时候他就开始掐我的脖子,要不是行风及时赶到,我已经被他掐死了。”   冷万山点点头,眸中多了一丝怜悯:“你遇到他只是断了几根肋骨,已经很幸运了。不过这事说到底都是行风的错,以后让他好好补偿你。”   琳琅一听脸就开始发烧,受宠若惊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心中却在美滋滋地想,老爷子这么说是认可她和蔚行风的关系了?恩,虽然他看起来冷若冰霜生人勿近,但心地似乎还不错嘛,对晚辈还是比较慈爱和关心的嘛……  第三卷 恍如梦 044 他有未婚妻……   琳琅偷偷瞄了蔚行风一眼,却见他面无表情地垂头站着,似乎并没听到冷万山说的话一般,心中又有些不快起来,这个坏蛋,总说他父亲不苟言笑对人严厉,现在口气这么缓和,他怎么就不顺坡下人说几句好听的话呢?   冷万山却对蔚行风没有反应的反应并不意外,接着说道:“行风,你中的情毒这些天有什么好转没有?”   蔚行风躬身答道:“没有,这个毒的药性很难捉摸,平时没有任何感觉,如泥牛入海察无所踪,发作的时候就是全力运功抵抗也没有任何效果。”   这番话说的严肃而正经,但琳琅一想到他体内毒性发作的时候,就是对自己情动的时候,不觉又红了脸。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还是找鹿先生拿解药吧!”冷万山手抚短须淡然说道,然后他牵动嘴角微微笑了起来,“真是可惜,本想着既然你们两情相悦,琳琅又是没有父母、孤苦无依的可怜孩子,我就可以做主让行风早些娶你过门,以后你们出去也方便互相照顾。但现在看来此事不能急于一时,还是等行风的毒解了再说吧。琳琅,你觉得怎么样?希望这样安排不会委屈了你。”   琳琅没想到冷万山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简直超出她的预想太多,虽然她现在和蔚行风的感情很好,但要说到谈婚论嫁这种终生大事,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她还没有想过这一点,就连蔚行风本人都没跟她提过呢!她胡思乱想一阵,然后红着脸结结巴巴地答道:“冷伯伯,我,我哪有什么委屈的?我,我和行风,年纪还小,不,不急于一时……”   她忍不住又去偷看蔚行风,这回他总算有点反应了,只是他的眸光不易察觉地黯淡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失望。   她心中又来了气,我这样回答不对吗?你都没说过要娶我,现在只不过是你父亲提出来的,我作为姑娘家就不应该婉拒一下,表示一下好女孩应有的矜持和自尊吗?   冷万山却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觉得琳琅的回答是个让人捧腹的笑话,如果他其余弟子现在在此目睹他开怀大笑,一定会吃惊得连下巴都掉下来。   冷万山笑够了才缓缓说道:“你这小丫头真是有趣儿,说的话也傻的可爱,别的年轻人像你们俩这个年纪孩子都生了几个了,就你还觉得不急,难怪行风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不管了,一门心思想要和你在一起……”   “师父!您不要再说了,行风此生只要琳琅一人足矣!”蔚行风突然抬头打断了冷万山的话,脸色也微微泛白。   琳琅听到“未婚妻”三个字时,却无异于听到晴天霹雳,她“噌”地一下站起来,颤声说道:“冷伯伯,您,您说行风已经有未婚妻了?”   冷万山略带欠意地点点头:“不错,难道这事行风没有告诉你?那老夫可要说声对不起了。行风自小就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两家门当户对,只是那孩子很小的时候家里突逢变故,后来就下落不明了,直到如今依然寻访无果生死不知。算了,这事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还是不提为好。”   琳琅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蔚行风既然早就有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那她又算什么?就算那个姑娘现在仍然没有消息,但既然两家没有解除婚约,那么她未婚妻的身份就始终存在,一旦哪天找到她了,蔚行风还是要跟她履行婚约,到时候她琳琅该如何自处?   蔚行风将他很多秘密都告诉了她,为什么唯独在这件关键的事情上却对她隐瞒了真相?他肯定是存心的,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和她卿卿我我吟风弄月了!不过,还好她和他之间还没来得及发展什么深入的关系,还好刚才冷万山提出娶亲的事情时她含羞带臊地拒绝了……   “琳琅,你不要瞎想,事情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蔚行风走过来,试图劝解脸色白得吓人的琳琅。   琳琅扭过头来闷声说道:“你的未婚妻也是一个可怜人,你去找她吧,不要管我了。”   她觉得自己再呆下去肯定场面不好看,她可能会嚎啕大哭哀叹自己命运坎坷凄凉,也可能会跳起脚来痛骂蔚行风同时对他拳打脚踢一番泄愤,也可能会抛弃尊严和脸面,向冷万山改口自己愿意早日嫁给蔚行风为妻……   以上种种都是琳琅不愿意看到的,她不想自己再出丑,所以她一言不发,扭头朝书房外面跑去。   尽管伤势还未痊愈,但琳琅跑得不比当初从知春堂逃出来时慢多少。   蔚行风捏紧拳头,对已经恢复冷淡表情、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冷万山沉声说道:“我现在还不清楚您刚才说那番话究竟有何目的,但如果您是想拆散我和琳琅,我一定不会让您得逞的。”   说完他就一头冲了出去。 第三卷 恍如梦 045 愤然离谷   琳琅一边猛跑一边流泪不止,觉得自己一向聪明机警却被蔚行风轻而易举就迷得忘乎所以,生平失败以此次为最。她之前是没想过要嫁给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了。如今她却前所未有地关注“名分”这个问题,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在明知蔚行风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和他在一起纠缠不休。所谓当断则断,不断则乱……   是谁说的,自尊和自卑之间只有一线之隔,自尊过度就成了自卑,这话现在放在琳琅身上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呯”地一声,泪眼朦胧的琳琅没跑多久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   荆流云讶然问道:“琳琅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琳琅急忙从荆流云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正要让他少管闲事,耳听蔚行风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她立即闪到荆流云身后,指着马上就要追到跟前的蔚行风泣不成声地说道:“就是他欺负我!流云哥哥,我现在不想见到他,你替我拦住他好吗?”   一声“流云哥哥”叫得荆流云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畅快,他来不及考虑琳琅拿他作挡箭牌想要干什么,只是因为要对付的人是蔚行风而感到兴奋和激动:“琳琅妹妹,你放心,我荆流云今日就算舍了这条性命也要替你挡着他!”   说完后,他“呛”地一下从腰间拔出长剑,然后抖擞精神朝蔚行风迎面冲过去,然后二话不说就向他发起攻势。   “荆流云,你赶紧给我让开,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蔚行风一边躲闪一边厉声喝道。   “蔚师兄,你我师兄弟好久都没有单独切磋过了,今日就让师弟用流云剑法好好领教一下你的灵蛇剑法吧!”   荆流云说得理直气壮,手中长剑舞得飘逸空灵,似流云似飞雪,一剑快过一剑,丝毫不见减势的迹象。他十四岁时带艺投师,无论是他用的一口难得一见、名为“轻雪”的宝剑,还是他会的一套颇不简单的流云剑法,都不是师父冷万山传授的,但他平时与师兄弟们切磋时却多半用的是冷万山后来教他的另一套剑法。   对于自己的身世来历师承何人,荆流云一向讳莫如深,但四年以来他做为血麒麟的一名杀手十分合格,连向来挑剔严苛的冷万山都少有训斥,所以其他师兄弟对他的过往也就不再刨根问底了。   在荆流云绵密无穷的攻势下,蔚行风避无可避,不得已只得抽出自己的灵蛇软剑迎接他的挑战。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琳琅不管身后二人打得有多激烈,自己却是头也不回地跑到马厩。尽管断过肋骨的地方疼的不轻,但此时想要离开血麒麟、离开蔚行风的念头却是占了上风,所以她不顾照管马匹的李伯一脸诧异,十分麻利地翻身上了清尘的背。   与清尘一栏之隔的乌龙见它要离开,立即不安地嘶鸣起来,清尘似乎十分留恋地频频回头。无奈脾气暴躁的女主人琳琅根本无暇理会两匹马的依依不舍,大喝一声“驾”,催着清尘疾驰而出。   琳琅骑着清尘朝出山洞口跑去的时候,还不忘佩服自己,刚才她那一连串动作真是流畅无比一气喝成,颇有江湖儿女追风逐月的潇洒味道。   快要到达山洞的时候,琳琅遇到了独自一人对着大树苦练飞刀的若离。   若离见到策马狂奔一脸幽怨之色的琳琅时十分意外,但她迅速意识到她的行风哥哥不在她身边,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是要马上出山。虽然若离搞不清楚琳琅在搞什么鬼把戏,但她仍然心情极好地朝她招手大声喊道:“琳琅姐姐,一路顺风,好走不送!”   琳琅懒得理她,驾着清尘毫不迟疑地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来到洞口时,琳琅却犯了难,她是凭着头脑里的一腔热血临时跑出来的,她身上既没有照明工具,也不记得正确的出路究竟是哪一条。来的时候是有蔚行风在前带路,七弯八绕了两柱香的功夫才进了山谷,现在她两眼一抹黑,要怎么样才能走出去呢?   现在要回头去找火摺子或找人带路是不可能了,蔚行风随时可能打败荆流云追过来。琳琅决定碰碰运气赌一回。   她摸摸清尘的额头指着黑漆漆的洞口十分动情地说道:“清尘啊,我们俩不能再呆在这个鬼地方了,必须要离开这里闯荡江湖。但我不认识出去的路,所以只能靠你了,你一定能找到出路的,对不对?”   清尘扬了扬头,打了个响鼻,然后一头钻进洞口。   琳琅大喜,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清尘真是灵性十足,没有辜负琳琅的期望,不到两柱半香的功夫,就带着她成功地走出山洞,然后又顺利绕过迷魂阵一般的树林来到山脚下。   琳琅再次上马飞奔起来,但她没有选择一个多月前蔚行风带她来的那条路,而是胡乱选个方向由着清尘四蹄撒欢瞎跑一气。想来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要去哪里,蔚行风也应该找不到她了吧。   此时蔚行风和荆流云在冷万山书房外不远的地方对战正酣,蔚行风暗自心惊于荆流云武艺进步之神速,虽然与他相比仍有些许差距,但现在他无心恋战,急于摆脱荆流云的纠缠去找琳琅将误会解释清楚。但这样一来他就不免有些心浮气躁,让愈战愈勇的荆流云钻了好几个空子,二人一时间不分胜负竟然打了个平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冷万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观看二个弟子斗得难舍难分。许久,他眼中有道厉芒一闪而过,然后背负双手施施然进了书房。  第三卷 恍如梦 046 既知情之美,方觉情之苦   琳琅脑中一片空白纵马狂奔了半个多时辰,最后不得不因为伤痛加剧难以坚持才放缓速度信马由缰,这个时候她才有精力梳理自己的思绪和心情。   虽然她在山谷中的生活并不太平,遇到了让她讨厌至极并且格外难缠的荆流云,还意外被厉鬼一般的玉千海打断四根肋骨差点送了性命,最后还和蔚行风不欢而散,但她却不得不承认,这一个多月的生活是她有生以来过的最开心快乐的一段日子,盘旋在脑海中的满满都是蔚行风和她说话时的浅笑低语,他看她时的含情凤目,他亲手为她做出的可口美食,他调笑她时让她脸红心跳的“混帐话”,和那一晚他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印下的淡淡一吻……   那些场景必定会令琳琅终生难忘,而且她也不打算忘却,这是她第一次情窦初开领略情之美好,第一次没头没脑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因为那个人的存在而感觉到生活的美好,这许多第一次都足够她回味一生了。   虽然现在她是负气离开,也强迫自己与这段情挥手作别,但她现在并没感受到锥心刺骨的离别之痛,伤心肯定是有的,失落肯定是有的,惆怅肯定也是有的,但她心底还淡淡萦绕着喜悦和欣慰,毕竟她曾经实实在在拥有过一段真情,这就不枉她拼死拼活从知春堂逃跑出来了。与那些沦落风尘、终日卖笑直到年老色衰的姐妹相比,老天爷待她并不算太薄,她应该知足并为此心怀感激了。   她能确定蔚行风对她的喜欢不比她的少,这不仅体现在二人视线交汇时从对方眼中读到的柔情蜜意,还体现在蔚行风体内的情毒发作越来越频繁。其实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少,为了让蔚行风少受痛苦,她总是强忍自己无时无刻想要见他的心情,由着他将一天里大部分时间与师父和师兄弟们一起度过。就算见到他了也尽量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避免与他过分亲密。   这种小心翼翼有所顾忌的感情让琳琅甘之如饴牵肠挂肚,除了冷万山外,从沈重到若离到荆流云,都不知道蔚行风身中情毒一事,他们俩很有默契地向众人隐瞒了这一点,在他们面前总是表现出恰如其分的亲近,以免招致不必要的猜测和质疑。   想到后来,琳琅发现自己对蔚行风没有多少恨意了,虽然他对她隐瞒了一个重大事实,但这个事实很有可能也是他无法承担和解决的难题。就这样吧,两个人好聚好散,彼此给对方留下一个美好印象,若说还有遗憾的话,恐怕就是分手之前她不能还清那一笔数目不小的“巨额”债务了。她是两袖清风地跟着蔚行风进了山谷,如今又一文不名地独自离开山谷,说起来还真有点凄凉。   今天的晚饭和住宿问题怎么解决呢?   一想到残酷的现实,琳琅又想起了蔚行风今天刚刚送给她的小麒麟,她不禁将那个小可爱从颈中掏了出来。小麒麟还是那样憨头憨脑地朝她微笑,看上去还是那么晶莹可爱,让她差一点掉下泪来。   她对自己说道:琳琅,你用一个做工粗劣的香囊换来一个稀罕难得的小麒麟,你果然是赚到了。以后真地到了穷途末路三餐不继的地步,这个小麒麟应该可以换些银子来的吧……   呸呸呸!琳琅啊琳琅,你还真是没骨气,没有人出钱供养你,难道你还真的要饿死不成?从今以后你要振作起来,独自闯荡天下,要靠自己的双手来赚钱养活自己才行!   这么一想,琳琅顿时壮志在胸豪情满怀,肋骨处的疼痛也减少许多,她用力一夹马腹,再次疾驰起来。   ……   日暮时分,琳琅来到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在村头遇到一位刚从田里干完农活的周大婶,下马一问才知道附近最近的太平县城离这个周家村还有大约一百里的路程,以琳琅的速度还要跑上小半天才能到,而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她一个弱女子可不敢继续赶路。   周大婶对琳琅颇有好感,见她面有难色踌躇不前,身边显明没带任何行礼,不禁好心地说道:“姑娘,你一个人晚上行路太危险了,要不跟大婶我回家吃顿饭歇上一晚,明天早上再赶路也不迟。”   琳琅红着脸答道:“周大婶,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现在身无分文,怎好意思叨扰大婶?如果大婶能让我进村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一下,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周大婶笑道:“小姑娘说的什么话,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情,哪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如果你不进我家门,那肯定是嫌弃我家太简陋、配不上姑娘的身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琳琅就不好意思再推辞了,于是牵了马跟着周大娘进村,两人一路走一路说话。为稳妥起见,琳琅决定向周大婶隐瞒自己的身份来历,虽然这样对朴实好客的周大婶来说十分不公平。   “看姑娘这穿着模样,像是豪门大户的千金小姐,怎么会一个人骑马赶路呢?”   “大婶叫我真真吧,我本是临安府人士,几天前出城探亲时被一伙强盗掳去要给他们一个什么山寨的寨主当压寨夫人,幸好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路见不平的义士打跑众强盗将我解救下来,但义士自己也受了伤。后来我们在回临安的路上又遇到大批去而复返的强盗,那位义士让我一个人骑马快逃,自己却留下来与众强盗周旋。我不认得路,骑着马跑了整整一天才跑到这里。至于那位救我一命的义士,怕是凶多吉少了。我,我真是对不起他……”   “唉,真是可怜啊,这年头越来越不太平,像你说的那位舍己救人的英雄可是十分少见了……”   “大婶,你们家里有些什么人?日子还好过吗?”   “好过不好过都是凑合着过,我那老头子几年前就病死了,家里现在就只有我和不成器的儿子福贵两个人。福贵平时都在太平县城上游手好闲,半年也难得回趟家看看我这个老妈子。唉……”   “大婶,你别难过,福贵兄弟以后肯定会赚了钱回来好好侍奉你的。”   “真真姑娘,借你的吉言,希望福贵能有这个出息和孝心吧!”   话说着就到周大婶家了,一个只有半截土墙的小院子,两间低矮破旧的泥瓦厢房,和一个七倒八歪的简陋小厨房,看得出来日子过得比较贫寒,只有一条汪汪大叫的黄毛土狗为这个灰暗的人家增添了几分生气。 第三卷 恍如梦 047 少女的磨难(上)   “大黄,别乱叫唤,这位是咱们家的贵客!”周大婶一边驱赶大黄一边喝道。   大黄果然闭了嘴,贴着墙根趴下来,还朝琳琅讨好地摇尾巴。   接下来,周大婶开始做晚饭,琳琅要帮忙,可她从来没干过这种家务活儿,笨手笨脚地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泼了一地的水还差点摔了碗,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周大婶倒不以为意,只说她生来就是被人伺候的小姐命,让她去跟大黄玩儿,不让她再插手了。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非常简单,一个炒白菜,一个腊肉炖萝卜。这回是周大婶不好意思,昏暗的油灯下,本就黑里透红的脸此时更红了,一个劲儿地说没什么好吃的,让琳琅多担待。   琳琅之前在厨房里看过了,房梁上就挂着一小块腊肉,周大婶全给炖了。如果不是她来,这块肉应该还能吃好几次的。琳琅鼻子里有些酸热,感激的话语到了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只得端着饭碗埋头大口吃饭。能碰到周大婶这样朴实善良的人,她实在是很幸运。   晚饭后,琳琅好歹抢着收了桌子洗了碗筷,由于干活时分外小心仔细,所以这次没再出什么差错。洗碗时她注意到左手腕上戴着的一只玉镯,霎时有了主意,不如就把这只镯子留给周大婶聊表谢意好了。   庄稼人的日常作息总是很规律,一向都是早睡早起。洗漱过后,又随便拉了几句家常,周大婶就困倦起来,嘱咐琳琅早点休息后就回房睡下了。   琳琅洗碗的时候周大婶已经把儿子福贵的卧室打扫了一遍,换上了洗得发白的干净被褥。   摘下玉镯放在枕边后,琳琅合衣而卧,但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静静地看着狭小天窗里漏进来的几颗星星。看着看着,那几颗星星就变成了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温柔而又多情,热烈而又执着,就那样含笑凝视着她,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向她诉说。   她从山谷里跑了出来,他会不会担心她的安危?会不会追出来找她?找不到她的话,他会不会焦急生气?琳琅不后悔自己一个人离开,却又忍不住去想蔚行风对于自己离开的态度和反应。   翻来覆去地不知折腾了多久,琳琅最终还是抵受不住重伤后骑马狂奔半日的疲劳,不知不觉合上眼睛睡着了。   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琳琅迷迷登登地听到了大黄汪汪吠叫的声音。   “狗,狗东西!连你,你家大,大爷都不,不,不认得了?看明,明天不把你给,给炖了吃,吃了!”一个醉意十足、含糊不清的男人声音在屋外响起。   大黄可能挨了打,“嗷呜”一声惨叫后就没了声音。   琳琅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难道是周大婶的儿子周福贵回来了?她赶紧起身以最快速度穿好外衣,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出去迎接还是就呆在屋里不动的好。   “福贵!你这死小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你等着,娘来给你开门!”是周大婶不满而又略带惊喜的声音,然后外屋亮起灯来。   “咣”一声响,应该是周福贵直接用脚把木门给踹开了。   “作孽啊!半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把门给踢坏了!死小子你这大半夜的去哪里灌的黄汤?”   “就,就跟二牛喝,喝了两杯而已!那,那个王,王八蛋,也不,不知道什么时候娶,娶了个媳妇儿,水,水灵灵的,凭,凭什么……”   “闭嘴!人家二牛人老实干活又勤快,娶个媳妇还不容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什么时候也能像二牛一样有出息——哎,那屋你不能进去!你给我回来!”   “罗,罗嗦!我,我回房睡,睡觉还不,不行?”   琳琅一听不好,看样子周福贵是要进房来了,她急忙抬脚朝外走。   门帘一下子被挑开,琳琅差点和酒气冲天踉跄不稳的周福贵撞个满怀,还好她长年练舞身子足够灵巧,一个侧身从他旁边绕了出去。   周福贵先是像见了鬼一般大叫一声,等他晕乎乎转过身来看到灯下的琳琅时,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咧嘴笑了起来:“娘,这,这是你给,给我娶,娶回来的媳妇儿?真,真美!比牛,二牛他媳妇儿还,还要美!”说着他就张开胳膊朝琳琅扑过来。   琳琅慌得连连后退。   周大婶又羞又急地冲上去,“啪”地一声给了儿子一个大嘴巴,然后厉声喝道:“死小子,你给我醒醒!这位姑娘是你娘请回来的客人,你放规矩一点!”   这一巴掌真把周福贵的酒意给打醒了三分,但他原本混沌飘浮的目光再看琳琅时就满是淫邪的味道,不耐烦地将周大婶一把推开,说话都利落许多:“娘,你不就盼着我娶了媳妇儿给你生个大孙子吗?得了,你赶紧睡觉去,这儿没你的事儿了!”   “混帐东西!当初生下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掐死!真真姑娘你快跑啊!”周大婶一边喝骂一边拼命拉扯儿子的胳膊。   倒霉!周大婶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有这么一个酒鬼加色鬼的儿子呢?琳琅来不及再多感叹造化弄人,急忙快步跑进了院子。   身来传来周大婶“啊——”一声惨叫,接着是桌子凳子相互碰撞发出来的噼哩啪啦声。   不用看,一定是周福贵将他娘推倒了。   琳琅本要翻身骑上清尘跑开,听到周大婶痛苦的呻吟声后头脑中一阵热血上涌,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暗恨自己连累了周大婶,要是没有她的出现,周大婶也就不会被自己儿子打伤了。   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周福贵已经从屋里跑出来眼看就要抓住琳琅了,“小美人儿,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琳琅吓得汗毛倒竖,一偏头看到墙根边似乎立着一根木棍,她不再犹豫,一把抓起棍子一个旋身朝后打去。   她抓起“棍子”的时候才发觉因为院子里光线太暗导致她判断失误,那不是一根简单的木棍,而是末端带着铁铲的锄头。但情况危急,即使意识到自己拿的是一柄锄头,她也来不及多想别的,依然奋力挥了出去。   周福贵一声惨嚎,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琳琅惊魂未定,颤抖着凑近去看他的情况,这一下把她吓得不轻,锄头当啷一下掉在了地上。   周福贵双目紧闭不知生死,头顶有红的白的东西慢慢流了出来。   -----------------------------------------------------   昨天青青在JJ上看了一个很好看的小说《他,来自火星》,前面都很轻松跳脱,结果到最后结局来了个180度的大转折,男主角卡修居然死掉了,青青看得是眼泪稀里哗啦啊!   这事被看在眼里的老公笑话了,说小说而已,至于这么动感情吗?   青青说,你的神经太粗大了,如果看小说从来就不会有这种感动,那人生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老公说,都看哭了,这能叫乐趣吗?最多算趣味罢了。   好吧,在青青看来,这依然是无上的乐趣,痛并快乐者,行不?   另外再说一句,青青是永远不会当后妈的,就算故事中间出现什么波折和苦难,那也只是情感的调剂而已^_^   最后的最后,请大家多多支持青青,喜欢本文的一定要收藏哦!如果能跟青青评论交流就更好啦! 第三卷 恍如梦 048 少女的磨难(中)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琳琅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牙齿止不住打起架来。   “福贵醉倒了?真真姑娘,你没事吧?”周大婶扶着后腰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等她来到院子里看清一脸呆滞脸色惨白的琳琅,再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满头满脸是血的福贵时,她十分凄厉地叫了一声,然后晕倒在地。   周大婶家非同一般的动静惊动了附近几户人家,几个壮汉打着灯笼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看到躺在血泊里的周福贵,不省人事的周大婶,和一个坐在地上眼睛发直的陌生少女,她手边横着一柄带血的锄头。   现场情况一目了然,几个汉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由分说上前按住了琳琅。   琳琅没有反抗,现在的她已经失去了思维和行动的能力,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周大婶是她的恩人,而她却打死了她唯一的儿子……   另有两人见院子里还有一匹马,刚要上前拉住缰绳,谁知那马一声嘶呜突然人立而起,然后从矮墙上一跃而过,转眼就消失在迷茫的夜色中。   几通响锣敲过后,不大的周家村很快沸腾起来,几十上百号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循着声音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周家祠堂。待众人见到地上满身是血、气绝身亡的周福贵时,才彻底清醒过来,然后就看到一旁被反绑着双手浑身颤抖的琳琅。   周大婶被人掐过人中后醒了过来,爬到儿子尸体旁边痛哭不止。   年过花甲粗通文墨的村长周德海主持了接下来对琳琅的审讯,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因为琳琅根本就没想过要隐瞒,问什么就答什么,只是凭着一丝残存的理智再次对自己的来历撒了谎。周大婶满眼都是绝望,看着琳琅的目光虽然有些怜悯和不忍,但终究失去唯一儿子的悲伤压倒了一切。   琳琅一五一十交待完案发经过后,双膝跪地爬行到周大婶身边无限愧疚地说道:“周大婶,对不起……”   周大婶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自己的混帐儿子有错在先,这个柔弱的姑娘只不过是被迫反抗才失手杀了他。但她一把年纪了,儿子再不成材也是她唯一的希望和寄托,现在他就这样死了,她一个孤老婆子留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琳琅亲口承认自己在慌乱中一时失手用锄头打死周福贵时,在场的周家村百姓在心中全都替她觉得可惜,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个少女衣饰精致容貌姣好,气质谈吐十分不俗,明明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娇小姐,怎么看都不像是行凶杀人的恶人。况且周福贵是什么德性全村人都清楚,就是一个人嫌狗憎的地痞无赖。   周二牛和他刚过门没几天的新媳妇儿看着死透了的周福贵心中也觉快慰,傍晚的时候周福贵不请自到死皮赖脸地蹭了他家一顿酒菜,末了还借酒撒疯,差点调戏了新媳妇儿,后来还是被他爹用烧火棍子赶出来的……   但无论众人在心里如何替琳琅不值,她杀人的事实却是板上钉钉不容置疑的,一向平静的周家村几十年来还是头一回发生这么严重的血案。村长周德海不敢耽误,将案情经过写了一份状纸,让琳琅按过手印后交给自己的孙子周正魁,再叫最先赶到杀人现场的几个汉子赶了三辆骡车,载着杀人者琳琅和证人周大婶以及被害人周福贵的尸体连夜赶去太平县城报官。   琳琅被绑双手坐在牛车上一路默然,既不开口说话,也不哭泣求饶。就算她心有不甘又能怎样?毕竟她的双手已经染上了别人的鲜血,纯朴如周家村绝大部分百姓既不会难为她,也不敢私自做主放过她。如今她只求太平县衙的县太爷念在她为了自保一时失手才杀了人,对她能够网开一面。   ……   第二天中午,周家村的骡车队进了太平县城来到县衙门外,然后领头人周正魁向四十开外相貌堂堂的县太爷何文胜递上状纸,并详细叙述了案发经过。   何文胜本不想理会这种乡野小民之间发生的无聊人命官司,而且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全,他本想直接将疑犯判了死罪关进大狱等死了事,但一听说疑犯是个年仅十六岁、长相颇佳的年轻姑娘,为了反抗强暴才失手杀了人,心里顿时就有点活泛了。待两名衙役将琳琅带到跟前时,何文胜看得眼睛都忘了眨,直到旁边的师爷出声提醒他,他才回过神来。   开堂后,何文胜就着状纸不咸不淡问了琳琅和周大婶几个问题,然后声称琳琅的身份来历还有待证实,被害人的尸体还要经仵作查验,所以将疑犯琳琅暂时收监,案子押后三日再行审理,接着就退了堂,琳琅喊了几声冤枉被直接无视。周正魁等人无法,只得赶着骡车带着神情恍惚的周大婶上街寻找落脚之地。   让琳琅奇怪的是,退堂后她并没有被衙役关进大牢,而是被两个老妈子带进一间装饰颇为精致的卧室,十分粗鲁地将她推倒在床上,然后马上关门上锁退了出去。   头脑一直有些混沌的琳琅这才有了几分清醒,发现事情到了眼下这一步有些变味儿了。哪有杀人疑犯不被关进大牢而被带到这种地方来的?她突然想起了刚一见到县太爷何文胜时,对方表现出的赤裸裸的贪婪嘴脸,心中霎时生出无穷寒意。   ——————————————————————————————————   大家不要觉得这两章无聊哦,有了低谷才会有高潮嘛,下一章就会有转机啦^_^   继续吆喝,请喜欢本文的朋友收藏一下,点击小说页面粉红框的“书架收藏”。另外欢迎大家就剧情与青青进行探讨,鲜花鸡蛋一样欢迎哦! 第三卷 恍如梦 049 少女的磨难(下):地狱归来   现在琳琅的双手仍然被绑在身后,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割断绳索的利器,不禁灰心失望起来。   她很快打定主意,等下豁出命来也要反抗何文胜的侮辱,她躲得过无赖周福贵,却没有半点信心在众多衙役的包围下躲过一位精明过人的县大老爷。不过,大不了一头撞死罢了,就当她仍然还在知春堂,为保全自己的清白之身而壮烈牺牲。   这个念头一出,琳琅自然而然就想起了蔚行风,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失手打死周福贵后,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虽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也明白自己性命堪忧,但她始终没有流过一滴泪,只到此时此刻想起那个人,那个花了一千五百零一两银子买下她的初夜,却没有侵犯她,反而帮助她逃离知春堂的冤大头。   她第一次为自己不顾一切贸然离开山谷而感到后悔,离开了蔚行风的保护她才发现世道艰难,不是她一个弱女子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头一天骑着清尘想要独闯天下的勇气,在此时终于化作软弱害怕的泪水。   天很快黑了下来,琳琅一天没吃过东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腕被绳索勒的也快断掉了,十年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苦头,而后面还有更恐怖的事情等着她。正坐立不安心情沮丧时,门外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琳琅心中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门锁轻响后,房门被人推开,县太爷何文胜悠哉游哉、迈着方步踱了进来,然后门又被人从外面迅速关上。   “娘的,怎么灯都没点,真不会办事!”何文胜低低骂了一句,然后自己摸索着将灯烛一一点燃,屋里很快明亮起来。   琳琅背靠墙角,警惕而紧张地注意何文胜的一举一动。   点完灯后,何文胜这才好整以暇地打量他今晚的猎物,发现少女眼睛发红、脸颊湿润,显然刚刚哭过,更衬得她如雨打荷花一般清丽动人,当下色心大起,搓着手淫笑着说道:“真真小美人儿,别害怕,老爷我这就来疼疼你!”   琳琅强做镇定说道:“大人,真真是个杀了人的重犯,大人不怕我一不小心再伤到你吗?”   “哈,等下你有何手段不妨一一使出来,老爷我可不是吃素的!”何文胜说着瞬间逼近琳琅,然后一把将她扯到自己怀中。   琳琅发现何文胜力气奇大,抓着她胳膊的双手紧如铁钳,而且浑身的肌肉也绷得像铁板一样结实,凭她如何拼命挣扎、用脚又踢又踹也无法挣脱开来。   她急得大叫起来:“我,我爹爹是临安府的大官,你赶紧放了我,不然我爹一定会砍了你的脑袋!”   “哦?老爷我的舅舅是当朝宰相,你倒是说说你爹在临安做的什么大官,能不能管到我一个小小的太平县令?”何文胜满不在乎地说着,凑到琳琅颈边深深嗅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做出一脸陶醉样,“恩,好香!”   琳琅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趁他不备时猛然抬头朝他的下巴狠狠撞去。   “唔——”何文胜闷哼一声,痛得松手后退一步,然后“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片刻后,他不怒反笑道:“真不愧是杀了人的,还挺有劲儿,老爷我倒是小瞧你了!等下在床上好好表现,老爷我兴许就能饶你不死!”说着将返身要躲的琳琅再次抓了过来,然后像扔麻袋一样把她丢到床上,跟着他一个纵身一跃,将琳琅死死压在身下,然后哧啦一下将她的前襟扯开。   胸口一凉,琳琅知道自己再无退路,张嘴就要咬舌自尽,但何文胜动作比她更快,一掌打得她头晕目眩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琳琅这下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应该在何文胜进屋之前就一头撞死,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她现在想死都死不了了。   晕晕乎乎之中,琳琅感到何文胜在她脸上胡乱亲吻,一双手也在她身上放肆游走,她绝望地闭上双眼,无奈接受命运对她的残忍摆布。   忽听“噗”一声轻响,琳琅感觉有种热乎乎的液体喷溅了她一脸,紧跟着趴在她身上的何文胜身体一僵,再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猛地睁开眼来,一下子看到何文胜的脑袋没了,只剩一个喷洒血液的光秃秃的颈子,而那些血液还在无穷无尽地流淌在她胸前。   琳琅再也受不了眼前比想像中的地狱还要恐怖的情景,连叫喊一声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晕了过去。   ……   琳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泡在一个装满热水的木桶中,旁边有人正拿着一块软布轻轻擦洗她的身体。   她定了定神,看清眼前的人是蔚行风,他的脸颊有些消瘦,下巴上一片青色的胡渣,只有一双眼睛依然明亮柔如两汪春水,霎时再也忍受不住满腔委屈和无尽恐惧,猛地伸开双臂抱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胸前,然后放声大哭起来。   “哭吧,哭个痛快,哭完了一切都好了。”蔚行风柔声说道,用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琳琅这一哭真是天昏地暗山河变色,前十六年加起来的流泪也没有这一刻流的多。直到她感觉到与她紧密相贴的蔚行风在轻轻颤抖时,才蓦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是光着身子不着寸缕的,慌得她低呼一声,迅速收回手臂缩进了木桶里。   蔚行风前胸的衣襟湿淋淋的,也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而他脸色青白薄唇紧抿,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显然正在忍受体内情毒发作带来的痛楚。   琳琅羞得面红耳赤,抽泣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   青青想开新文了,昨晚睡到半夜为这个事纠结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结果早上九点多才起床……   照例,要收藏和评论,青青很希望能够和大家互动,想知道大家对本文的意见和看法^_^ 第三卷 恍如梦 050 老调重弹:恋人抑或兄妹?   蔚行风苦笑道:“琳琅,这个考验实在太严峻了,希望在我解毒之前不会再有第二次,这个罪真不是男人能受的……”   琳琅低下头来,半晌才低声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看不到你我会更痛苦,两害相较取其轻者吧!”   泪水再次不争气地汹涌而出。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一个人寸步难行,不停地惹是生非,还,还杀了一个人,又看着另一个人死在我面前……”   “怎么会呢?你杀了一个游手好闲、为害村里的淫贼,是个了不起的女侠,实在让我刮目相看。至于那个无恶不作的色鬼县令更是死有余辜,我一剑削掉他的脑袋算是便宜他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呢?我自己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就由着清尘瞎跑一气。”   “我也不知道你往哪里跑了,不过可能冥冥中自有天意,我和荆流云一人选了一个方向来找你,结果我选对了。”   “你们不是打得要死要活的吗?怎么他也有空出来找我?”   蔚行风审视着琳琅冷脸说道:“他对我有意见,对你可没意见,这次我打败他着实花了不少时间。这事说起来责任都在他,如果不是他怀有私心拦住了我,我早就可以找到你了,你也就不必吃这么多苦头。话说回来,如果先找到你的人是他,你会不会也对他感恩戴德然后投怀送抱?”   “蔚行风,你个大混蛋!你瞎说什么啊!”琳琅气得直想打他一个耳光,却及时想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不得不气咻咻地坐在桶里按兵不动。   蔚行风对她的激烈反应倒是比较满意,微微一笑后继续往下述说。   “不过,我也绕了一个弯路,如果不是今天早上在半路上遇到想要返回山谷的清尘,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你。”   “清尘真聪明,它肯定是想回山谷搬救兵。”琳琅赞道。   “当然,当初是我这个伯乐替你挑中它的。而且,它要搬的救兵也是我。”蔚行风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琳琅白了他一眼作为回答。   “清尘把我带去了周家村,有个叫周二牛的说你一锄头打死了想要调戏你的酒鬼时,实在让我吃惊不小。你还挺能取名字,居然叫‘真真’,那不就是‘假假’嘛!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我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太平县,然后潜入县衙,赶在老色鬼吃掉你之前削去了他的脑袋。”   琳琅想到满身酒气目光淫邪的酒鬼周福贵,和后来被她一锄头打得脑浆迸裂的死鬼周福贵,以及压在她身上乱亲乱摸的县令何文胜,以及后来掉了脑袋鲜血直喷的无头鬼何文胜,禁不住全身发麻,颤声说道:“我为什么这么倒霉?总是碰到这种人面兽心的恶魔?何文胜倒罢了,那个周福贵虽然十分可恶,可是他娘周大婶却是个实在的大好人,唯一的儿子被我打死了,她以后一个人该怎么办?我,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蔚行风摸摸她湿淋淋的头发,叹息一声说道:“这是你无法预料和控制的事情,怪不得你,不要太过自责了。”   琳琅缩了缩头,打了个寒战,半晌才说道:“我决定了,以后绝不自己乱跑了,我要跟着你,一直跟着你。”   蔚行风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这就想通了吗?不用我来解释和劝说你了?”   琳琅摇头:“不用了。虽然你有未婚妻,但现在她并不在你身边,我想以后帮你一起去找她,你做为报答就顺便保护一下我好了。”   蔚行风又好气又好笑,伸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算是服了,你还真会打算盘,这种只赚不赔的买卖都能想到。如果找到她,你会怎么做?找不到的话,你又会怎么做?”   琳琅眨眨眼,迅速答道:“找到她的话,我就还当你的义妹。找不到的话,那就,那就当恋人好了……”最后几个字她咬字极轻,要不是蔚行风耳力过人,还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蔚行风眸光一凝,沉声说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找到她之前呢?我们是做兄妹还是做恋人?”   琳琅不敢看他的眼睛,半晌似是气恼,似是无奈地扭头答道:“当然是兄妹!这样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如果在明知蔚行风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做他的恋人,她会有种趁人之危、偷窃他人财宝的不道德感觉。而为了满足自己能够留在他身边的私心,和他做兄妹是最好的选择了,这样一来,她可以安心享受他的保护,他也可以少受情毒发作带来的痛苦,而她在面对他那些师兄弟师妹的时候也不用那么难堪了……   蔚行风很想抓着她的肩膀冲她大吼:“让该死的兄妹见鬼去吧!我不缺兄妹,只缺恋人!”还想告诉她,她很有可能就是他师叔玉千海的女儿、是他蔚行风的未婚妻玉琳琅。就算她不是,他此生的爱人也非她莫属了。   但事情没到最后证实的时候,他不敢把他的猜测告诉琳琅,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单纯,万一让冷万山听到半点风声,他不敢想象那个冷酷无情的人会再次使出什么他猜不到想不透的手段来拆散他们。   ——————————————————————————————————   昨晚梦到一个十年未见的故人,对我说:“十年前……十年后……”栩栩如生,音容宛在(笑)   琳琅和蔚行风是一日不见如隔十年,可惜因为恶势力情毒的干扰,两人无法上演一出“小别胜新婚”的JQ戏码。不过得不到的,难以得到的才是珍贵的,是不?   顶锅盖跑…… 第三卷 恍如梦 051 哥有情来妹有意   琳琅从未见过蔚行风现在这样暴怒烦躁的表情,一时间觉得有些害怕,良久才战战兢兢地说道:“你,你想反悔?不想再保护我了?”   蔚行风发觉自己吓到琳琅了,不由叹息一声,“我说了要保护你就不会反悔,除非你自己不需要,否则我永远都不会收回这句话。而且,我能告诉你的肯定不会隐瞒你,没有告诉你的只是因为暂时时机不成熟而没有告诉你,以后你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做不成恋人做兄妹也是一个安慰,至少能随时看到她、知道她是平安的,为此他可以先退一步,将儿女私情暂时抛开。他相信只要他努力追查下去,事情迟早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那个时候,他和她就可以打破隔阂真正走到一起了。   “那就太好了!谢谢你,蔚大哥!”琳琅就坡下驴,十分灵活地换了一个对蔚行风的称呼。   蔚行风面无表情地接口道:“不客气,琳琅妹子。”   蔚行风的反应让琳琅如释重负,但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恃宠而娇、要挟他的味道,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正难得做自我反省的时候,空了一天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琳琅苦着脸说道:“见到你只顾得说话差点忘了大事,我都快饿死了!”说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光着身子,隔着一个木桶跟蔚行风说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话,桶里的热水早已变凉,幸好现在是夏天,才没有觉得有多冷。   她苏醒见到蔚行风后不止忘了自己饿了一天的“大事”,还一直没想到要先从木桶里出来穿上衣服这件“正事”。唉,她的警惕性是不是越来越低了?   琳琅一下子红了脸,“我要起来了,你先出去!真是的,看这么久也不怕长针眼……啊,有衣服给我穿吗?我之前那件应该穿不成了吧?——咦,我的小麒麟还在不在?是不是搞丢了?”   真是乱七八糟!   蔚行风有些头痛地答道:“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头一回看你光着身子泡在水里!”   他本来还想提醒她,这次他还亲手脱光了她的衣服,还亲自为她擦洗满身的血污,后来她还主动探出光溜溜的半个身子和他紧紧抱在一起——恩,她的肌肤比上好的绸缎还要柔滑,虽然身段偏瘦,几个关键部位都不够丰满,但依然成功地让他心弛神摇,情热如火。幸亏情毒再次适时发作,成功地阻止他成为一口吃掉她的“人面兽心的恶魔”……   见鬼!如果没有情毒,他直接把她吃干抹净最好,这下子她就得死心塌地当他的恋人,而不是自欺欺人、狗屁不通的义妹了!   他很怕这些事情把脸皮比纸还薄的她吓出个好歹来,毕竟他们现在是双方都认可了的兄妹关系,于是他硬生生地把他那些不可说的绮丽心思掐掉了,换成下面几句话:“床上有我的一套衣服,你暂时先穿着,以后再给你买新的。小麒麟没丢,就在枕头下面。穿好衣服到隔壁来找我,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说完他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关好。自从兄妹这个话题出来后,也就是最后琳琅紧张他送的小麒麟让他觉得心中有些暖意了。   蔚行风离开后,琳琅急忙从水桶里钻出来,胡乱擦干身体,然后穿上他的衣服。这是她第二次穿男人的衣服了,不像上次在嘉兴那样觉得难受别扭。关键在于,这是蔚行风的衣服,上面残留着一丝淡淡好闻的麝香味道,让她脸红之余也有点安心。   枕头下果然躺着鲜红可爱的小麒麟,琳琅将它挂回颈中,然后出门到隔壁找蔚行风,又耐着性子由他在自己脸上抹了些易容的油彩。   两人刚要下楼,就听外面街上一阵吵嚷,旋即有一群捕快呼啦一下涌了进来,为首一个黑脸捕快一把揪住不知所措的掌柜喝道:“说!入夜以后你们这里有没有来过两个人,一个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另一个是手持利器脸上带疤的匪徒!”   掌柜急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小店今天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来过一个女客!”   黑脸捕快眉头一皱:“那有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出现?”   掌柜一脸茫然:“好像也没有啊……”   “妈的,看你这样子就不清醒,你门外不远的地上明明有血迹!兄弟们,进去搜了再说!”   黑脸捕快当先冲了进来。   琳琅吓得躲到蔚行风身后小声说道:“他们是来抓我们的!怎么办,往哪里逃?”   蔚行风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对着她的耳朵低语道:“别慌,靠在我身上,他们认不出来!你现在不是年轻貌美的姑娘,而是我伤风咳嗽的表弟,我去县衙的时候也易了容,用被子裹着你把你背到这里来的,而且带血的衣物已经全部被我处理掉了。”   琳琅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边大声咳嗽,一边勾着蔚行风的脖子半吊在他身上,由着他半抱半拖一起慢腾腾地走出客栈。   那帮捕快正往里来搜人,与蔚行风和琳琅擦身而过的时候没作任何停留。   出了客栈,蔚行风将琳琅带到街角一个饭馆里,一气点了六个招牌菜。   因为夜已经有些深了,饭馆里只有寥寥数名食客,所以酒水菜肴很快上了一桌。   蔚行风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问琳琅:“要不要喝一杯压压惊?”   埋头苦吃的琳琅含糊不清地答道:“得了,你自己喝吧,我可不想再喝醉了被人占便宜。”   蔚行风笑笑,端起酒杯一仰而尽,心中打着小算盘,以后等他解开情毒,然后两人关系重新走上正轨后,他一定要灌她两杯酒,再欣赏一下她醉后百媚横生的诱人模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昨晚青青想了大半夜,脑袋都想疼了,终于把新文的大概主线给拼凑出来了。大家不必担心青青开了新文就会放弃或马虎对待《笑妖娆》,这部小说已经有数量不少的存稿,而且关键的是青青的RP绝对有保证,对待每一部作品都象对待亲生骨肉一般,一定会善始善终,绝对不会弃坑。   废话之后继续拉票拉收藏……话说这两天票票分分收藏都很少,这是为虾米哩?   看了前面的投票结果,居然有三位童鞋选择“主角性格不讨喜”,容青青小小郁闷一下,文中的主角性格我自己是很喜欢的,不过一样菜难以满足百人胃口,有这个差异也不奇怪了,只是很希望大家对本文有意见的时候能够指出来,青青好修正、完善和提高。   好了,向所有看文的朋友鞠躬,然后,退场。 第三卷 恍如梦 052 肥瘦问题   吃着吃着,琳琅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清尘和乌龙呢?你没把它们带到这里来?”   “没有,带着它们目标太大,进县衙之前我把它们寄养在一个车马行里,等我们明天离开太平县的时候再去把它们领回来。”   “哦……那明天我们去哪?回山谷吗?老实说,我真不想再去那里了……”   “你要回去我也不能带你去了,我出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再回去。”   琳琅努力咽下一口饭菜,然后抬起头来,见蔚行风一脸淡然,眼神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惆怅,不由小心说道:“为什么?因为我吗?”   蔚行风喝下一口酒,随意答道:“是也不是,师父确实不希望我们在一起,我也受够了他这么多年来高高在上、把我当作没有头脑的杀人工具一样任意摆布。”   琳琅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恩,别难过,想想我的情况你就会好过一些了。”   蔚行风的神情果然舒展了一些,弹了下她的脑门笑道:“又来装可怜,赶紧吃你的吧!”   琳琅不满地嚷道:“喂,你怎么总敲我头?我又不是武晓那种小孩子!”   蔚行风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然后低声说道:“拜托,你现在是男人,不要娘娘腔地撒娇行不行?”   琳琅吐了吐舌头,转头见饭馆里除了他们俩外已经没有别的客人,而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打瞌睡,根本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不禁又狠狠瞪了蔚行风一眼。   蔚行风对她的眼刀直接无视,继续高深莫测地说道:“你刚才后半句话说的也不对,武晓虽然比你小两岁,但心思可比你成熟多了。跟他比起来,你才是小孩子,而且很有可能是再过十年也长不大的那种。”   “自以为是!胡说八道!”   蔚行风的嘴巴总是那么毒,打击她的时候总是不遗余力。   琳琅懒得再跟他辩驳,索性再也不说一句话,全力对付满桌的菜肴。不过很快她就吃饱了,看看桌上的菜,才动了不到三成。   蔚行风敲敲桌子命令道:“继续吃。”   琳琅拍拍肚子不满地说道:“为什么?我已经吃饱了!”   蔚行风皱起眉头:“第一,不要太浪费;第二,你太瘦了,多吃点好多长点肉!”   琳琅横眉立目寸步不让:“不吃!第一,菜都是你点的,浪费也是你浪费;第二,谁是猪谁就多吃,我就愿意瘦一点,你管得着吗?”   蔚行风好不容易才忍住冲动,没让自己伸手掐住那只修长白晳弧度完美的玉颈,然后将一桌子菜都塞进那张比鲜花更娇嫩,比蝴蝶更灵动的嘴巴里。   两人争执吵闹后重新回到那家同福客栈,对此琳琅在路上有过疑问,为什么不换一家住,蔚行风称已经被搜过的地方才更安全清静,琳琅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   回房后琳琅很快就睡着了,但很快又被梦境中出现的满天满地的鲜血和无头尸体给吓醒了,这下再也不敢一个人呆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开门来到走廊上来回踱步。有心想要叫醒隔壁的蔚行风,又因为某些顾虑止步不前。   上次她被蔚行风从黑水门的山寨救出来后当天夜里就被噩梦吓醒了,后来蔚行风主动提出要陪她,被她义正言辞地给拒绝了。因为上次梦中的场景毕竟只是她自己的臆想,纯属自己吓自己,被蔚行风安抚几句后也就没事了。这回情形可严重的多,梦里出现的修罗场基本就是她白天亲眼见到的事实,所以她无论怎么给自己打气也撑不过去了。   蔚行风早已听出门外徘徊蹓达的人是谁,只是他一直耐着性子隐忍不动,等着她主动来敲门求助。谁料这姑娘还真犟,硬是在门外走了几柱香的功夫也没来敲门,无奈他只得自己下床开门迎客了。为了找她,他昨晚奔波了一整夜,现在再这样耗下去,他担心这个晚上的睡眠也要泡汤了。   门一打开,对上一脸欣喜的琳琅:“蔚大哥,你也睡不着是不是?那我们继续秉烛夜谈吧!”   真会编理由!   蔚行风打着哈欠说道:“抱歉,大哥现在又累又困不想谈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然后就要关门。   琳琅急忙伸脚卡在门板中间,愁眉苦脸地说道:“我,我害怕,睡不着……你就让我进去吧,我不占你的床,有椅子坐就行!”   蔚行风笑着开门让她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毫不客气、大大咧咧地上床躺了下来。   琳琅只得坐到桌边硬邦邦的椅子上,没办法,谁让她自己先把话说满了?其实她现在已经困得不行了,但没有床怎么睡?算了,坐一晚就坐一晚吧,总比自己回房躺在床上做噩梦要强。   她支起手肘撑着下巴,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明天我们去哪里呢?”   蔚行风答:“明天我们去乌溪江边坐船由西向东去瞿州烂柯山看看,鹿先生有可能长年在那里隐居,解毒之后再去查访玉师叔口中那个叫小蝶的女人。”   “恩,好啊,我这辈子好像还没坐过船呢……”琳琅说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有蔚行风在身边,她睡的果然很踏实,这个晚上再没做过一个梦,睡得十分酣沉。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青青今天要写新文了,耽美!!!说老实话,做这个决定真需要不少勇气和底气的,不过青青向来喜欢尝试新鲜的事物,所以尽管这个题材在逐浪是冷门,尽管前途无亮,青青也会拿出大无畏的精神来勇往直前滴!   配词:风萧萧兮耽美寒,青青一去兮不复还……  第三卷 恍如梦 053 胡子问题   第二天天亮后,琳琅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不是趴在桌子上,而是躺在床上,还好身上穿的衣服一件不少。转头一看,蔚行风坐在一把椅子上头歪靠着墙还没醒来,一双长腿随意地搭在身前另一张椅子上。   琳琅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到蔚行风身边,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睡相。恩,他的眉又黑又浓,他的睫毛又密又长,他的鼻梁又直又挺,他的嘴唇薄而微翘。以往的他总是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如今下巴上却长出了一层青青的胡茬,给他平添了几分沧桑不羁的成熟味道。   琳琅正盯着那片胡茬,想象用手抚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多半会很扎手,却蓦然对上一双幽深纯黑带着玩味和探寻味道的眼眸,不禁拍着心口埋怨道:“你醒了怎么也不吱一声?就这么盯着别人看真够吓人的!”   蔚行风懒懒笑道:“你倒恶人先告状了,不是你盯着我看,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琳琅哼了一声,理亏却不辞穷:“你当自己长得有多美,我非得盯着你看?我是见你胡子长这么长了,好心想要提醒你刮一刮,免得别人看了以为你这个人粗鲁又不讲干净!”   蔚行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果然很扎手,不由挑挑眉:“我要那么干净优雅干什么?现在这个形象成熟而又沧桑,很多姑娘小姐更喜欢这种味道。”   琳琅霎时红了脸:“好好好,你就留着胡子给那些姑娘小姐们看吧!”说完气呼呼地摔门而出,噔噔噔地回了自己房间。   蔚行风又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这么容易吃醋发脾气……不过,她倒底是喜欢我长胡子的样子呢,还是喜欢我不长胡子的样子?恩,这是一个问题……”   ……   琳琅回房后生了半天的闷气,那个人真是混蛋,虽说在她的坚持下两个人现在是兄妹关系了,但他有必要这么快就毫无顾忌地拿那些姑娘来挤兑她吗?真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等会儿出去了她也要跟路遇的美男子们飞几个媚眼,让他也尝尝被人轻视的滋味……   正暗自愤恨时,房门被敲响了,“妹子,我可以进来吗?”   她没好气地答道:“门没锁!”   “吱哑”一声,蔚行风推门而入,径直走到琳琅面前,然后抬手就要摸她的脸。   琳琅急忙后退一步,惊道:“你要干什么?”   蔚行风低声道:“给你易容啊!”   琳琅这才发现他手指上沾着灰白的颜料,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他患病的表弟,如此一来她刚才的计划就没法实施了。不过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她要找机会扳回一局的……   接着她发现他的下巴上没了胡茬,重新变得光溜干净,不禁问道:“怎么舍得刮了?不留着给姑娘小姐们看了?”   蔚行风一边在她脸上涂摸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太吸引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们这一路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真是自恋自大自狂的家伙!   易容完毕后,琳琅像昨晚出去吃饭那样半倚在蔚行风身上出了客栈。   今天街上的气氛十分不正常,路上来往的普通行人不多,官府的衙役和捕快倒是不少。几乎每堵空墙上都张贴着两张画了人头像的通缉告示,一张里面画着一个头梳天人髻、杏仁眼瓜子脸的年轻女子,自然就是化名为“真真”的琳琅,另一张里面却是一个脸带刀疤、满脸横肉的中年凶汉。   琳琅将脸侧向蔚行风的肩膀,低头捂嘴笑个不停,连肩膀都跟着一抖一抖的。   蔚行风知道她是在笑自己通缉告示上的模样,一边用力拍她的背一边沉声说道:“表弟,我知道你咳得很辛苦,再坚持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好不容易来到车马行,蔚行风领回了乌龙和清尘,两人骑着马来到太平县郊的乌溪江边,租了一艘半新不旧、比较宽敞整洁的游船,连带着两匹马一起上了船。   乌江溪水舒缓凝碧清可见底,两岸奇峰怪石峻峭多姿,沿途风光大好美不胜收。琳琅心情极佳,本想坐在船头尽情欣赏美景,不料船才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就有了晕船反应,头昏眼花直犯恶心,这样一来再美的风景也看不进去了,只能躺在船舱里愁眉苦脸哀声叹气。   蔚行风在她身边坐下来打趣道:“骑马你倒是学的挺快,也没见你有什么不良反应,怎么在这么平缓的江面上行船你反而不行了?”   琳琅没好气地答道:“你放心好了,我很快就能适应……”   话未说话,胃里一阵翻涌,她急忙捂着嘴冲出船舱,然后趴在船舷边没命地呕吐起来,直到把今天早上吃的早点,连同昨天晚上还没消化干净的晚饭吐了个一干二净,才精疲力竭地瘫倒在船板上,流泪说道:“我再也不要坐船了,打死都不要了……”   她都这个模样了,想逞强也有心无力了。   蔚行风蹲在她身边连声说道:“行行行,都依你!下午到了龙泉县我们就弃船上岸,后面全部走陆路吧。”然后端来茶水让她漱了口,再揽着她回到船舱中躺下来休息。   午饭琳琅是吃不进去的,蔚行风也陪着她推却了船家提供的河鲜大餐。   下午,游船终于在龙泉县靠了岸。一上岸琳琅就腿软的站不住,蔚行风又担心她一个人骑在马背上会掉下来,于是只得揽着她一起骑上乌龙,让清尘在旁边跟着。   两个大男人共骑一匹马的情形颇有些古怪,前面一个身材瘦小貌似柔弱的男子还靠在后面一个俊美不凡的男子怀里,这副画面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蔚行风倒没说什么,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更何况现在是温香软玉在怀,他陶醉还来不及,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第三卷 恍如梦 054 所谓贤妻良母   醒过神来恢复了几分力气的琳琅却忍不住提出了抗议:“不行!我不要骑马!我也不想再装成一个病恹恹的丑男人!等下我要换回女装,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再好好地吃一顿,然后我再回江边坐船,我就不相信我这么聪明的人连船都坐不了!”   蔚行风轻笑道:“还真有骨气!这可是你自己选的,等下再晕船你可不要又哭鼻子!”   琳琅反手一拳轻飘飘地向后挥去:“谁哭了?那是江水溅到了我脸上!”   乌溪江那么平缓,连朵浪花都没有,江水能溅到你脸上才怪!蔚行风心里想着却没有揭穿琳琅的谎话,腾出右手适时握住那只打在自己胸口的粉拳,重重地捏了一下,然后放开了。   蔚行风握手又捏手的动作很快,而且细究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不过是她打他,他接招,然后顺带着给了她一记小小惩罚而已,但琳琅就觉得他是故意的,心跳也突然不规则起来,想要质问他却又说不出口。时值盛夏,二人穿的都很单薄,靠在一起的时候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体温和心跳。琳琅顿时意识到不妥,急忙坐直了身体说道:“我没事了,让我下来自己骑马!”   蔚行风笑而不言,勒马停在路边,然后抓着琳琅的肩头把她提起来,再直接放到靠过来的清尘背上。   进入龙泉县后,琳琅找了家装潢富丽的成衣铺子,挑了一堆色彩亮丽、绣着精美花纹、质料上乘的衣裙。掌柜一边笑眯眯地将衣服打包一边由衷地赞道:“这位公子是给心上人送礼吧?您可真是体贴,真有眼光!您的心上人穿上这些衣服一定美得如同仙女下凡,貂婵在世!”   琳琅却不领情:“我有眼光是不假,不过那位姑娘就算荆钗布裙也一样美如天仙!”   “哦?哪位姑娘长得那么美?我怎么不认识?”蔚行风在旁边插了一句话。   琳琅白他一眼:“那是你没眼光!”   行,只要你肯花银子买衣服,就算你那位丑如母猪也没关系!掌柜在心中暗骂,将打好包的衣服放到琳琅面前,脸上依然向她陪笑:“公子说的极是!承惠,一共八十五两银子。”   “多少?”琳琅瞪圆了眼睛。   掌柜一字一顿地答道:“八十五两!”   琳琅眨眨眼,“我没听错吧,这么几件衣服就要八十五两?你欺负我们是外乡人,所以存心宰人是吧?”   掌柜急了,“怎么可能!我这可是百年诚信老店,这些衣服都是临安府运过来的,不论料子还是做工都是最好的,卖你八十五两还算少的了!”   “临安的?那我还是回临安买好了!”琳琅扔下一句,转身就要出门。   蔚行风一把拉住她:“选好了怎么又不要了?八十五两而已,又不用你出钱!”然后就要掏银票。   “我说不买就不买!”琳琅反手扯住他硬是将他拖了出去。   掌柜气得猛拍柜台:“神经病!哪里来的穷鬼,买不起好东西就别进来!穿得人模狗样的糊弄谁啊?!”   走出成衣铺子几丈远后,蔚行风大惑不解地问琳琅:“你是怎么回事?不是自己说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吗?怎么折腾半天又不要了?”   琳琅撇嘴说道:“太贵了!昨晚我们吃了一桌子菜还不要一两银子,八十五两都够我一个人吃半年的了。”   一户五口人的中等人家正常用度一年也花不了八十五两银子呢!蔚行风觉得十分好笑,“大小姐,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过日子了?上次在临安我给你买的那两身衣服还不止这个价呢!”   “啊——”   琳琅在知春堂的时候对银钱没有什么直观清晰的概念,她用的胭脂水粉,穿的绫罗绸缎都是妈妈提供的。后来跟着蔚行风以后,衣食住行也都是他在张罗,面面俱到样样舒心,她在这些方面从未留心过。因为不名一文而不得不在周家村蹭了周大婶免费的晚饭和住宿后,她才真正深刻了解到钱财的重要性。现在听蔚行风这么一说,她更加意识到以前自己过的实在太奢侈浪费了。   “怎么样?要不要再回去把那些衣服买下来?”蔚行风很有耐性地问道。   琳琅摇头:“都被人骂了,还回去做什么!你现在不是不当杀手赚钱了吗?以后银子必须省着点花,不然很快就会坐吃山空的。我这可是为你着想!”   蔚行风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摸着下巴正色说道:“琳琅,你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与以前相比,你现在又多了一种气质。”   “是吗?什么气质?”琳琅一脸欣喜。   蔚行风一本正经地答道:“贤妻良母的气质。”   听着是好话,但琳琅总觉得有点不对味儿,她一个十六岁的大姑娘,既未嫁人,更未生子,这个词用得到她身上吗?   她摆手说道:“这个词你留着以后送给别人吧,你夸我精明能干就行。”   蔚行风挑挑眉:“那行,我就留着夸我以后的媳妇儿好了。”   这人说话总没正经!琳琅气呼呼地不再理他。   走过一条街后,琳琅又看到一家成衣铺子,门脸比之前那个小了很多,于是信步走了进去。   这回她果真挑的都是质料普通很多的衣裙,结帐时一共只花了五两银子,然后又在隔壁一家首饰店里再花五两银子买了一根簪子和一朵珠花,至于胭脂水粉就直接省了,这个开销让琳琅十分满意。 第三卷 恍如梦 055 良辰美景奈何天   接下来就是换衣打扮的问题了。   按蔚行风的意思是找家客栈开个临时房间,做足一番掩饰功夫后再换回女儿身,琳琅却觉得太麻烦,加上腹中饥饿不想再耽误时间,于是坚持就在那间小成衣铺子的试衣间里凑合着解决了。   等穿戴一新、自我感觉良好的琳琅神清气爽地走出去的时候,老掌柜惊得下巴差点脱臼,怀疑自己大白天的活见鬼了,进去的明明是个男人,怎么出来就成一个大姑娘了?   蔚行风在外等候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妥,但他了解琳琅的执拗脾气,不想跟她因为换装的问题而在大街上起争执。好在太平县令何文胜从昨晚被自己杀死到现在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官府的通缉告示还没贴到龙泉县来。   琳琅从成衣铺子里出来后,十分轻盈地在蔚行风身前转了一个圈,然后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她穿着一身绣着简单缭草的粉色海棠图案的粗纱裙,不盈一握的细腰上束着一条粉色缎带,整个人显得十分纤细灵动,肌肤像上好的美玉一般莹莹发光。   其实她穿鲜艳一些的颜色也很好看,看起来像只飞舞翩跹的彩蝶一般……   蔚行风一边默想一边摸着下巴没头没脑地答道:“不怎么样!果然还是人靠衣服马靠鞍!”   琳琅以为他是说自己穿的衣服普通了人就不那么好看了,顿时就有些不服气,突然挥手向对面走过来的一个年轻书生甜甜说道:“公子,你好!”   那书生见是一个清丽出尘的少女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刹那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只以为传奇话本里那些仙女下凡看上人间才子的故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于是傻呵呵地咧嘴笑了,正绞尽脑汁要如何回答仙女的问候才算得体别致,没曾想一头撞上了路边的一根拴马桩。   琳琅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公子,我是想提醒你小心走路,不要撞到什么东西了,谁知……”   书生摸着撞疼的脑门红着脸尴尬地说道:“多谢仙女,啊,不,多谢小姐对小生的关心……”   琳琅还要答话,蔚行风已经一脸铁青地拖着她大步朝前走去,留下一脸茫然失落的书生在原地惆怅不已。   走过一条街琳琅还在跟蔚行风得意,“你老说我要身材没身材,要相貌没相貌,可是刚才那个俊俏公子说我是仙女呢!”被他挖苦了这么久,琳琅都快对自己丧失信心了,还好刚才书生的表现让她找回了一些自信和希望。   蔚行风冷冷说道:“他是书读多了坏了脑子,要不怎么会自己睁着眼睛撞到木桩子上!”   琳琅不服气,还要在街上物色人选来证明蔚行风没有眼光,却被他呲牙咧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给镇住了。   一来二去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于是两人找了一家小饭馆随便吃了一顿晚饭,然后顶着满天灿烂如火的晚霞骑马回到乌溪江边。   重新上船后,琳琅的感觉比上午好了很多,虽然还不能站在船头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但也不再头晕呕吐了,这个结果已经足够让她满意了。当她和蔚行风并排坐在船头的椅子上,欣赏到“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的醉人美景时,不由大发不虚此行之感慨。   晚霞散去,天色变黑,无数星辰挂上苍穹的时候,天地间又是另一番梦幻景象,乌溪江映着满天星光,仿佛化作一条地上的银河,与天幕遥相呼应。   琳琅叹息着说道:“真美啊!可惜明天到瞿州就看不到了。”   蔚行风转头看着她,凤目比星光更灿烂,“你喜欢的话,等我们把所有的事情都了结后,我再陪你来这里,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琳琅也看他,“真的吗?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的,一定会的。”蔚行风不庸置疑地答道,然后不由自主伸臂揽住了她瘦削的肩膀。   琳琅身子微僵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既没有出声责备,也没有将他推开,只当自己没有发现他的亲昵举动。   夜色如此美好,气氛如此融洽,她的心早已和眼前的江水融化在一起,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做出有煞风景的举动吧。反正明天一觉醒来,一切就会自动恢复如常了……   如果琳琅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一定会后悔刚才自己没有和蔚行风靠得更近一些了。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倒进蔚行风怀里的时候,忽听他在耳边急速低语道:“不好,我们被人盯上了!你躲在船舱里千万不要出来!”接着被他一把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琳琅一个激灵清醒了,正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被蔚行风使出三分柔力推到了船舱里。   与此同时,有两只大客船一左一右迅速赶上,然后形成犄角之势将他们这只游船堵了起来,两只客船的船舱里呼啦啦一下各涌出几十名黑衣劲装手持大刀的汉子。   蔚行风一个箭步跃到船头,沉声说道:“各位朋友,在下与你们似乎并无过节,不知各位为何要拦下我的船?”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慢悠悠地在半空中响起:“蔚行风蔚公子,上次一别距今已经两月有余,红影真是想煞公子了,想请公子回家与红影拜堂成亲做一对快活神仙呢!”   琳琅脑中一热,从船舱里跑了出来,就见身着一袭大红纱裙的魅红影从旁边一只客船的二楼窗沿上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了甲板上。她忍不住抢先说道:“魁红影,上次蔚大哥都说了不喜欢你了,你怎么还要跟着他呢?”   魅红影笑得花枝乱颤:“哟,琳琅小妹妹,原来你也在啊,那正好了,你跟蔚公子一起来吧,姐姐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琳琅这才想起来魅红影是黑水门的人,顿时害怕起来:“不,我不去,你们还是另找别人吧!”   魅红影笑盈盈地牵起琳琅的左手,然后飞快地拉起她的袖子,如她所想见到手臂上一点殷红的守宫砂,不由满意地点头笑道:“妹妹还是个冰清玉洁的黄花姑娘,真好!”   琳琅涨红了脸,有心想要离她远一点,无奈那只涂着鲜红蔻丹、看似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犹如铁钳一般捏着她的手腕,让她怎么都甩不脱。   ——————————————————————————————————————   青青开新文了,《醉流年》,古代耽美言情,请大家多多支持!   简介:一个是市井泼皮无赖,一个是冰魄雪魂高洁,遇了,知了,爱了,管他是缘是劫。   既然有违常理,索性逆天到底;一生一代一双人,销魂醉流年。   地址:http://mm.zhulang.com/104537/index.html 第三卷 恍如梦 056 摧心断肠谁家事   蔚行风回身飞掠过来,从腰中抽出灵蛇软剑以快逾闪电的速度朝魅红影的右臂刺去,迫使她后退两步放开琳琅跳回旁边的客舱上,然后低声喝道:“谁让你出来了?他们是专门冲着你来的!”说着再次将琳琅推进了舱里,自己持剑拦在门口。   “兄弟们,还不快去把两位贵客请到我们船上来!”魅红影一声娇喝。   有十来名黑衣汉子齐齐答应一声,然后跳了过来,将蔚行风团团围在中间。   蔚行风眸光一凛,与众黑衣汉子杀在一处。   琳琅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下子缩在舱里再也不敢乱动了,只是紧张而焦急地看着船头激烈而血腥的打斗。   因为船头灯光太暗,她看不清蔚行风的青色身影,只见到一片黑影中似有无数条银蛇在飞舞,而蛇身落到哪里,就有血肉之躯被洞穿时所发出的噗哧声,伴随着连续不断的惨呼哀号声,以及此起彼伏的人体落入江水的扑通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船头只剩下背负灵蛇软剑、衣袂飘飘的蔚行风一人,然而旁边船上马上又跳过来十来个汉子,不怕死地继续投入厮杀。   琳琅正看得目眩神迷手心出汗时,手腕突然被人拧住,吃痛下转头一看,是一脸络腮胡子、神情凶恶的戚峰,原来他撞开后舱门进来了。   琳琅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叫道:“戚峰你个强盗,快点把本姑娘放开,不然蔚大哥一定饶不了你的!”   戚峰像捉小鸡一样把琳琅双手反剪着推出了船舱,然后狞笑说道:“强盗?小姑娘,你也太小瞧黑水门的大爷了吧!”接着他朝蔚行风大声喝道:“姓蔚的,如果你不乖乖束手就摛,可别怪我对小姑娘不客气了!”   琳琅一边拿脚踹他一边叫道:“蔚大哥,你别管我!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你赶紧对付他们吧!”   戚峰被琳琅踩痛了脚,不由怒喝道:“闭嘴!你是拿准了我不会杀你是吧?那行,我用刀在你漂亮的脸蛋上划上七八个口子,我看你还能不能嘴硬!”然后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来,在琳琅脸前作势晃了晃。   琳琅果然怕了,闭上眼睛带着哭腔骂道:“魔鬼!王八蛋!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说时迟那时快,蔚行风突然在船头拔地而起越众而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仔细看时,他已经跳到了旁边一只客船上,手中灵蛇剑正横在魅红影的颈边。   蔚行风冷冷说道:“马上把她放了,不然就别怪我对魅红影不客气了!”   戚峰有些慌神,他并不敢真的对琳琅动什么手脚,因为事先景华天已经给他们定出了章程,必须毫发无损地捉到她。万一琳琅受激过度像上两个姑娘那样丢了性命,那这次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了。而现在受制于人的魅红影在他心中也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美艳无双的女人在蔚行风剑下香消玉殒。   他正犹豫着是不是把琳琅扔出来,然后趁蔚行风分神接应她的时候再向他发起进攻,忽听魅红影娇笑一声,不仅不避开剑锋,反而身子一扭就向蔚行风怀中倒去,然后无比幽怨地说道:“蔚公子,红影是真地倾心于你,而你这个狠心人却要杀了人家,人家不活了,你杀吧,你杀吧!”   说着她伸出双臂缠住了蔚行风的腰,同时仰起头来,看样子似乎要迎着灵蛇剑自刎,实际上却是向蔚行风送上自己的烈焰红唇。   蔚行风眸中闪过一抹厉色,迅速偏头让过魅红影的嘴唇,然后用左手在她肩上一拂,想要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谁知这一拍下竟然滑不留手,卸去了他将近一半的力道。   他成为杀手以来从未杀过一个女人,这次面对如同蛇蝎一般难以摆脱的魅红影他依然下不了狠手,然而这一次他就要为自己的一念之仁付出沉重代价了。   电光火石间,他感受到了从背后无声无息袭来的如地狱一般阴寒的杀气。如果此时只是他孤身一人应战,他有七成把握能够躲过那致命一击,但他现在被附骨之蛆一般的魅红影缠着,身体的灵活性顿时打了很大折扣。   只是一瞬间,他清啸一声,终于一掌击晕了魅红影。他正要飞跃而起,然而身后追魂夺魄的杀气来的更快。   “哧”一声轻响,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不带一丝犹豫,穿过已经昏迷将要倒地的魅红影的左肩,然后又是“哧”一声轻响,势不可挡地继续刺入蔚行风的后背,最后从他左胸口钻了出来。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在一眨眼的时间里,琳琅上一瞬还在为魅红影不知羞耻地向蔚行风投怀送抱而气结,下一瞬就被蔚行风胸前刺出的一尺剑尖给吓得魂飞魄散,腿脚一软就倒在地上。她以一种自己都陌生的凄厉破碎的声音尖叫道:“蔚行风——”   蔚行风艰难地转过头来,眼神黯淡而痛苦,喃喃说道:“琳琅,对不起,你自己多保重……”然后头一歪,缓缓合上双眼。   琳琅手脚并用爬了过来,语无伦次地嘶声叫道:“姓蔚的!蔚行风!混蛋!你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你不要死!我不允许你死……”   戚峰也被魅红影身上喷出的血液给吓住了,根本顾不上去管琳琅,但他也一样不敢上前去看魅红影的伤势。   黑水门门主景华天浑身湿漉漉地从暗影里走了出来,脸色温和而慈祥,然后他抓住剑柄一把抽了出来,蔚行风和魅红影立即软软地倒在地上。   景华天提起长剑正要削下蔚行风的头颅,却被突然奋起的魅红影扯住了衣袖,“门主,他已经死了,请您给他留个全尸吧!”   景华天皱眉说道:“红影,你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   魅红影惨然一笑,虚弱地答道:“门主,他长得这么俊美,红影不忍心看到他身首异处。”   “哈哈哈哈!”景华天仰天大笑几声,探得蔚行风已经断了心脉没了呼吸,于是十分愉悦地说道:“行,今天你立了头功,我就答应你这个请求。”说着飞起一脚,将蔚行风踢入江中。   随着扑通一声响,琳琅心中紧绷的弦也断了,她一下子从甲板上爬起来,没命地向船舷冲去。在她的右脚已经踏空就要落水的时候,景华天一把抓住她的腰带将她提了回来,然后一掌击在她的后颈上将她打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咳咳,虽然心中难过,但是,青青依然顽强地向大家推荐自己的新作,古代耽美言情《醉流年》,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三卷 恍如梦 057 地狱天堂一念间   戚峰这个时候才走上前来想要扶起魅红影,口中紧张地问道:“红影,你,你没事吧?”   魅红影拼力将他推开,低声喝道:“滚开!老娘没那么容易死!”然后她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捂着右肩的伤口踉踉跄跄地进了船舱。   景华天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琳琅嘴里,再将瓷瓶扔给戚峰,吩咐道:“每天给她喂一粒软筋散,如果再让她跑了或是寻了短见,你自己把手剁下来!”   戚峰急忙答应一声,抱着不省人事地琳琅上了另一只客船。   “门主,这艘船上有两个船工,一个船老大,一个伙头,还有两匹马,怎么处理?”有黑衣汉子上前禀报。   景华天淡淡说道:“全部杀了,然后放火烧船。”   “是!”黑衣汉子提着大刀朝船尾走去。   片刻后,船尾传来数声惨叫和两匹马的悲鸣声,然后一把火腾地从舱顶烧起,火势很快越烧越大,最后将整艘游船全部吞没。   后半夜,景华天遣散了剩余的十来名手下,和戚峰、受伤的魅红影以及昏迷的琳琅分坐两辆马车进了黑水门设在龙泉县郊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因为没让别人帮忙,魅红影在船上时只给自己胡乱上了些金创药,还没好好包扎,鲜血将伤口的药膏反复冲开流得她满身都是。进入联络点后,魅红影的嘴唇已经失去血色,额头不住渗出虚汗,但她尤自紧咬牙关自行清洗身体换上干净衣裙,但肩头很快又被鲜血浸湿了。   景华天进来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红影,到我房间来,我替你上药包扎。”   魅红影起身勉力行礼:“谢门主厚爱。”   景华天接着对戚峰吩咐道:“你看着那丫头,她要是醒了哭叫就再把她打晕。”   “是,属下明白。”戚峰答应一声,偷偷转动眼珠瞧了魅红影一眼。   魅红影捂着自己仍在流血的左肩,面无表情摇摇晃晃地跟着景华天走了出去。   在一间富丽豪华的房间里坐下后,景华天从柜子里拿出绷带和止血药物,十分温和地说道:“把衣服脱了。”   魅红影十分顺从地拉开衣襟,露出整个左肩,上面一前一后有两个不断渗血的创口,前面的创口靠近锁骨,血液将珠圆玉润的肩膀染红了大半。   “疼吗?今天我下手有点重。”景华天的语气满是爱怜,右手在那只带血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上来回游移。   魁红影低声答道:“不疼,门主已经手下留情了。”   “那就好……”景华天说着突然按住了她锁骨下的伤口。   魅红影止不住低低呻吟一声,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   景华天略带责备地说道:“明明是很疼的,你怎么还要撒谎说不疼呢?红影,我发现你越来越不乖了。”   魅红影惶然,半跪着低下头去:“红影知错,请门主责罚!”   “今天能够除掉蔚行风捉回那个小丫头,你立了首功,你知道我一向是赏罚分明的。”景华天说道,眼神十分柔和,然后将浑身轻颤的魅红影拉入自己怀中,开始给她上药包扎。   一切妥当后,魅红影起身行礼:“多谢门主。时间很晚了,门主早些休息,红影回房了。”   “不急。上次就是被蔚行风从你手里把小丫头给救走了,这次他差点又要成功,你的魅术水平似乎在不断下降……”景华天说的随意,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魅红影咬了咬下唇再次半跪于地,颤声说道:“红影该死……”   话未说完,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唇,“罪不至死。修炼魅术的关键就是要谨守欲念魅惑他人,将他人构陷于自己的股掌之上、红裙之下,然后在对方意乱神迷空门大开时轻松取他性命。可如果你先敌人一步乱了心神,那么所谓的魅术就不攻自破了。这是你最后一次出错的机会,下不为例。”   魅红影再次颤抖起来,“多谢门主宽恕,红影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   景华天一边向雕花牙床走去一边淡淡说道,“我有些头痛,今天留在这里服侍我,如果能让我好好睡上三个时辰,这个月的赤焰蛇毒解药我会提前给你。”   “是,多谢门主。”魅红影说着站起身来,玉手轻解红裙,片刻后衣衫尽除一丝不挂,然后缓步向床边走去。这具胴体凹凸有致曼妙玲珑,丰胸玉臀随着步履自然起伏,充满无限诱惑。   一道轻风吹过,烛火顿时熄灭,一股淡淡的催情迷香在屋内缭绕散开……   ……   软筋散既能软化人的筋骨,对大脑和神智也有一定弱化作用,所以琳琅在乌溪江一晚后最初数日都处在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状态,偶尔清醒的时候眼前都是一些残缺不全的片断,全部都是跟蔚行风有关的。   一会儿是他捏着软布为她轻轻擦洗身体,不无埋怨地说道:“这罪真不是男人能受的”,一会是他摸着下巴朝她笑道:“果然是人靠衣服马靠鞍”,一会儿是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柔声说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每年都带你来这里看星河……”,最后却总是他脸色惨白地望着她,满怀歉意地说道:“琳琅,对不起,你自己多保重……”   琳琅想要站起来拉住他,求他不要离开,但他总是无力地笑笑,然后转身跳入黑沉沉的江水中。   这个时候琳琅总会生出一身大汗,然后再陷入无意识的昏睡之中。 第三卷 恍如梦 058 黄泉路上无奈何   下一次清醒时,她想要自杀,但根本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躺在铺上软成一滩泥。就算这时候有人把匕首塞到她手里,她也没力气割开自己的脖子。   她连绝食都做不到。在她闭嘴拒绝进食时,戚峰总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来,然后端着稀粥强行灌入她的喉咙里,再紧紧捂住她的嘴,让她无法把粥吐出来。   又过了好几天,琳琅渐渐放弃了自尽或反抗的念头,整个人成了不言不语不哭不笑的行尸走肉,眼神空洞而茫然,脸颊瘦削苍白得吓人。   戚峰对她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有些担心,向景华天禀报后得到的回答却是不要紧,只要她人死不了就行。   离开龙泉县后,他们用五天时间赶回临安城附近的山寨。他们要与留守山寨的老梁会合,然后收拾装备一路北上去长白山。现在是夏天,就算顺利到达长白山可能也到了冬天,但景华天却不想再等到来年开春再上路,就算进不了山,让他在山下等到雪化心里也踏实一些。   其实琳琅的通缉告示在太平县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黑水门的人注意上了。景华天等人恰巧在瞿州一带活动,闻讯后立即调派人手亲自赶了过来,然后在龙泉确认了目标猎物,最后在夜深时于乌溪江上展开劫杀。   上次蔚行风从山寨救走琳琅后,景华天颇花费了一番力气调查到了他的身份来历,知道了他是江南秘密杀手组织“血麒麟”的顶级杀手。他现在马不停蹄要带琳琅北上,还有一个原因是担心在大宋境内耽误久了,会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血麒麟”的组织者冷万山是个连他也不得不忌惮三分的厉害人物。   回到山寨后,景华天带上早已准备数年的北行装备,再加上戚峰、老梁、魁红影等十来名得力心腹属下开始了北上旅程。   魅红影肩膀所受的贯穿剑伤虽然不致命,但也着实让她受了一些罪,至少在一个月内无法正常运功作战,她给自己上药时也很麻烦,但她从来不让别人帮忙。戚峰有几次涎着脸要替她上药,都被她一顿臭骂给轰了出去。本来她不是北上的合格人选,但景华天考虑到琳琅身虚体弱处处需要人照顾,而且还必须保持处子之身,所以还是把她带上了。   一路上两名女子同坐一辆马车,琳琅默默接受魅红影喂食擦身的贴身照顾,却从来不看她一眼。偶尔两人视线对上时,她眼里除了仇恨就是绝望。   这一天,魅红影终于叹了一口气,“琳琅妹子,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眼光看着我,让人心里怪毛的。”   “可以,你杀了我吧。”琳琅面无表情。   魅红影摇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年纪轻轻的,长得又这么可爱,还没嫁人怎么就一心想死呢?”   琳琅鼻中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但她不愿意在这个貌若春花、心似蛇蝎的歹毒女人面前哭泣,只是淡淡说道:“我不知道……原来我觉得天下很大,去哪里、做什么事情都有意思,现在又做得什么都没有意思了,反正我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若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大概就是武晓了吧,可是他现在跟着神出鬼没的鹿先生,今生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希望他自求多福吧……   想到鹿先生就自然想起蔚行风中的情毒,他离开人世前终究还是来不及解毒。细想想,如果没有情毒干扰,或许她和蔚行风到现在仍旧不明白彼此的感情、仍旧处于雾里看花你猜我躲的模糊阶段。基于这一点,琳琅对鹿先生的感觉始终是敬畏佩服,而不是怨恨仇视……   魅红影想起琳琅胸前挂着一个红色的、看不出具体形状的小玩意儿,不禁问道:“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动物?是狗还是老虎??”   琳琅心中一窒,将小麒麟从衣服里拿出来,仔细端详轻轻抚摸,“这是一只麒麟,是他亲手做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魅红影幽幽说道:“看得出来,他很爱你,你也很爱他,两情相悦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美好?”   琳琅一脸茫然,“他爱我吗?他从来都没说过喜欢我……我爱他吗?是我自己提出来两个人不做恋人做兄妹的……我和他在一起,总是吵吵闹闹针锋相对,谁都不想先向对方妥协……你说,这是爱吗?”   魅红影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等你为我们门主办完事情后,我会给你来个痛快了断,你自己到阴间去问他好了!”   琳琅点头:“好啊,我在阴间遇到他的时候一定要问个清楚……呀,你说我能在阴间遇到他吗?对了,什么时候才能到长白山?你们那个什么鬼圣坛为什么要在那么远的地方?就设在临安不好吗?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辛辛苦苦长途跋涉了……”   魅红影头痛地打断了她的絮絮叨叨:“够了够了!这些事情不用你来操心,你乖乖地跟着去就行了!”   琳琅却不理会她,继续自言自语:“听别人说,阴间有一条路叫黄泉路,有一条河叫忘川河,河上有一座桥叫奈何桥。走过奈何桥有一个土台叫望乡台,望乡台边有个老婆婆在卖孟婆汤,每个人死了以后都要喝下一碗孟婆汤,然后将前尘往事通通遗忘,再去接受各自轮回。蔚行风,你过奈何桥的时候千万不要喝孟婆汤哦,你要是把我给忘了,我就是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魅红影很后悔今天闲得无聊跟琳琅说话,现在她一个人自说自话没完没了,听得她头都大了。到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她强运内力伸指点了琳琅的哑穴,耳边才算恢复清静。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昨晚回家,顺手把中午用过的两个饭盒放在店门口,然后我就去了旁边的WC,LG在店里关门。结果两分钟后出来,饭盒已经不翼而飞。   乖乖隆的冬,这年头连旧饭盒也这么吃香吗?还是有人暗恋咱,所以才行此龌龊之事? 第三卷 恍如梦 059 似是故人来   从临安出发半个月后,一行人来到大宋边境的楚州城,再过去就是金国的疆域了。戚峰等人早已化妆成商人模样,赶着装满茶叶和丝绸的十辆马车很容易就换到了通关文书,然后跟着另两支商队一起通过关卡进入金国境内。   虽然已经进入金国,但由于相当大一片土地原本属于南迁之前的大宋领土,所以一路上都有穿汉服讲汉语的人与说着女真话的金国人混杂在一起。这里的汉人都是面带凄苦之色,过着灾难深重的日子。他们是在夹缝中生存的可怜人,因为无法南迁至大宋境内,而不得不忍受金人的羞辱和欺凌,成为这片土地上最低贱孱弱的一类人。而无论碰到被欺压的汉人,还是耻高气扬不可一世的金人,黑水门的人都能套上关系从而顺利地穿州过县。   除了琳琅外,黑水门十来个人都会说女真话,景华天对路线地形和沿途风物更是熟悉,就像仍在大宋境内一样轻松自在。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晚上,车队进入大名府,包下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住了进去。   琳琅由着魅红影喂她吃了晚饭,然后擦洗过身体后,就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她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说不出话来。自从那日像开了闸的水一般说个不停而被魅红影点了哑穴后,她天天都得到了这个待遇,一是魅红影受不了她老僧念经一般的自言自语,二是景华天担心她胡言乱语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由于穴道被制,血液流通不畅,加上长期以来软筋散的不良作用,琳琅的身体越发虚弱起来,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连魅红影抱她擦洗身体的时候都感觉她没有多少重量,跟一团棉花一样轻飘飘的。魅红影有时候会担心还没到长白山,琳琅可能就会因为身体衰竭而死亡。   发呆没多久,服用了软筋散的琳琅又一次陷入半糊涂半清醒的状态,而魅红影无事可做,也很快熄灯上床就寝。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琳琅迷迷糊糊地感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是魅红影吗?这么晚了她要干什么?   她无力地微微睁开眼来,发现抱着她的人不是魅红影,而是一个黑布蒙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   他是谁?要带她去哪里?   接下来,她的余光看到魅红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琳琅再次向蒙面男子看去,感觉他的身形和气息似曾相识,但脑子里混沌一团,根本理不出个头绪来。   蒙面男子在抱着琳琅要跳窗时,不经意低头看了琳琅一眼。   两人视线相遇时,琳琅止不住地颤抖一下,那双眼睛如此熟悉,明亮如火焰,在暗夜中熠熠生辉。   她想大声喊叫:“行风,是你吗?你没有死,赶来救我了吗?”   但从她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又急又痛,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滴落下来。   蒙面男子目光微凝,迅速伸手在琳琅脸上胡乱摸了一把,然后从窗口一跃而出,就着黯淡的月光在一片高高低低的房顶上如夜鸟一般向前飞掠。   这一路琳琅仍然有些神智不清,但重见蔚行风的巨大喜悦将她整个身心全部填满。她努力睁开双眼,强迫自己不要昏睡过去,流着眼泪痴痴地望着抱着自己的人。   只是,他为什么要蒙着脸呢?天知道她有多么思念那张清俊飘逸似笑非笑的脸,那张脸是自乌溪江一夜后支撑她没有神经错乱变成疯子的唯一信念……   ……   戚峰和老梁睡在魅红影和琳琅的隔壁,二人熄灯上床后过了很久,老梁还是睡不着,倒不是他不想睡,而是戚峰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那种细细碎碎的声音虽然不太大,但却让老梁怎么也睡不踏实。   老梁受不了了,终于拍响床板骂道:“日!你个兔崽子不睡觉在那诈什么尸?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戚峰不好意思地道歉:“老梁,对不起,我不是成心的,只是晚饭吃多了撑的慌,总也睡不着。”   老梁不耐烦地哼道:“吃多了撑的?你小子还真能扯!这夏天都过完了,你怎么还发起春了?”   心思被人一口道破,戚峰络腮胡子下的老脸也禁不住红了,呼地一下坐了起来,却依然嘴硬地辩解道:“你他妈胡说,谁发春了!”   老梁语气里全是不耻和嘲笑:“不是你还能有谁?你今天晚饭的时候又想要讨好魅红影,被她一杯茶泼了个满脸,这可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你想否认也没用。我劝你还是少做春梦,这个女人无情无意,心肠比男人还要冷硬,最关键的是,她还是门主的人。”   戚峰颓然坐倒,咕哝着说道:“妈的,这些还用得着你说吗?我只是看她可怜而已,上次在乌溪江上差点,差点送了命,到现在她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大家同门这么些年,我不过是想帮她一点忙而已……”   老梁嗬嗬怪笑两声,然后压低嗓音语重心长地说道:“就凭她在乌溪江上和门主完美配合、连使美人计和苦肉计杀掉了姓蔚的那个小子,就可以看出来她有多狠了,你小子跟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不过,她后来居然肯冒着触怒门主的风险求他给姓蔚的留一个全尸,倒是比较出人意料……我说,听老哥一句话吧,你小子要什么没什么,任何时候都没机会,趁早死了这条心,不然将来你不会被门主一剑刺个透心凉,也会被魅红影的纤纤玉手插穿天灵盖!”   戚峰被老梁的无情打击弄得心里十分窝火,半晌才低低说道:“老梁,你别看不起人!门主说了,进入圣坛后的好处也有我一份,到时候我也能成为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了,肯定会有无数美人儿哭着喊着要我来宠幸……”   “兄弟,这么想就对了嘛!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老梁说着翻身向里,不再理会戚峰。   戚峰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很快也打起了呼噜。 第三卷 恍如梦 060 多情不似无情好   天微明时,戚峰被老梁一脚给踢醒,他们作为景华天的左膀右臂,一路要负责清点打理商队的一切事务,所以必须比其他人起得更早。   等景华天和其他属下也起床洗漱完毕后,琳琅和魅红影的屋子仍然房门紧闭没有半点动静。   戚峰在景华天森冷的目光中硬着头皮上前敲门:“红影,快醒醒,天亮了!”   没有动静。   戚峰这才意识到不妥,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看清屋里的情况后,冷汗一下子流了出来:窗户大开,琳琅不见了,魅红影双目紧闭躺在地上。   他两步上前来到魅红影身边将她扶了起来,一探鼻息,还好呼吸均匀,只是被人点了昏睡穴。但他拍打了半天,试了几次都没能将她被封的穴道解开,不由讪讪地将目光投向景华天。   “没用的东西!”景华天走了过来,伸手运气在魅红影的百会、风池等穴位上推拿了数下。   魅红影悠悠醒了过来,睁眼看到面前几个人凝重的表情后,立即翻身跪倒在地:“红影失职,又让人把那丫头带走了,请门主重重责罚!”   景华天眸光一寒,“知道来者何人吗?”   魅红影有些迟疑,“来者面蒙黑巾,出手极快,看不出是何来路……”   景华天摇头说道:“红影,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说着抬起手来就要朝魅红影头顶拍去。   魅红影面色惨白,绝望地闭上双眼。   “门主且慢!”戚峰急叫一声,双膝一弯也跪了下来,“请门主饶恕魅红影,她伤势还未全好,功力打了折扣,所以才让来人有机可趁。属下住在隔壁却没发现这边的动静,失职之过应该由我来承担,请门主罚我吧!”   景华天微微一笑,接着转向脸色瞬间变白的老梁,“老梁,你怎么说?”   老梁无比怨恨地瞪了戚峰一眼,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失职,请门主责罚!”   景华天点点头道:“很好。戚峰,在乌溪江上我怎么跟你说的?”   魅红影突然怒道:“戚峰!老娘的事情你少假惺惺的掺合,趁早给老娘滚一边去!”   戚峰充耳不闻,面朝景华天低声答道:“门主说,如果让那丫头跑了或是寻了短见,就自己把手剁下来。”话音未落,他咬牙手起刀落,一只左手就滚到了地面上,断腕处的血水一下子喷射出老远。   “戚峰,这是你自找的,老娘可不领你这个人情!”魅红影厉声喝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手中夺过刀来,狠狠朝自己左手腕上斩下去。   又一只断手掉在了地上,这只手纤细柔美,长长的指甲上涂着鲜红的寇丹。   戚峰蓦然抬头看着一脸决然、痛得浑身发抖的魅红影,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老梁叹息一声,从腰间抽出刀来也要砍下自己的左手,却被景华天一脚踢翻,“脑子进水了?都断了手接下来的事情谁来做?还不赶紧出去找人!”   “是,属下马上带领其他弟兄出去搜查!”老梁如释重负,向其余几名同样面色发白的黑衣汉子招招手,然后迅速离开客栈。   景华天对仍然跪在地上血流如注、强忍断手之痛的戚峰和魅红影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你们三个月内还不能把那个丫头抓回来,那就不止断手这么简单了!”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戚峰看着魅红影咬紧牙关站起身来,然后从包袱里找出止血药物默默给自己上药包扎,就像上次在乌溪江上受到剑伤一样,心里不停翻腾有无数话想说,但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魅红影将左腕包扎完毕后将止血药扔到戚峰跟前,冷冷说道:“不要指望我会对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感恩戴德。”   戚峰有些难堪有些激动:“红影,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你跟我这种用右手拿刀杀人的粗人不一样,你的手对你那么重要……”   “是吗,有什么重要的?没了左手我就不能施展魅术迷惑男人了?”魅红影轻描淡写地打断他的话,旋即换上一副销魂迷人的口吻:“戚峰兄弟,你想不想现在试一下红影还剩几成魅功?”   戚峰一下子涨红了脸,张口结舌,“红影,你,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魅红影的脸上已经变回冷厉肃杀之色,“什么意思我不管,只要你不自作多情就好!老娘从不欠任何人情,也没兴趣跟你谈情说爱!”   戚峰突然发觉了自己的可笑和愚蠢,心情瞬间降至谷底,半晌才低声说道:“我明白了……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最近几天还是多休息一下,找人的事就交给老梁和我吧。”然后默然转身出了房间。   魅红影在床上颓然坐倒,看着自己光秃秃的一截断腕,忍不住心酸落泪。只要是女人,有谁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发肤?只有一只手的魅红影还能成为魅红影吗?可是她别无选择。   她想要的,别人给不起;她不想要的,却又偏偏逃不掉……   人生于她而言,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游戏和玩笑。 第三卷 恍如梦 061 赌约   过了很久之后,蒙面男子终于抱着琳琅进了某家客栈的某个房间,然后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琳琅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拼尽全力不让自己睡过去。想要下床投入他的怀抱,却连小手指都无法动弹一分。   蒙面男子这才意识到琳琅说不出话来,当下出指如风点开了她被封二十来天的哑穴,然后一把将她抱入怀中,一边抚摸她的后背为她输送内力一边柔声说道:“琳琅妹妹,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你瘦得我快认不出来了……”   嘶哑颤抖的声音终于冲出了琳琅的喉咙,她泣不成声地说道:“行风,行风……你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   蒙面男子身子一僵,扳正琳琅的肩膀,然后伸手扯下脸上的黑布,冷声说道:“你认错人了!看清楚一点我是谁!”   声音似曾相识,但显然不是琳琅熟悉的那个清柔动听的声音,她定了定神,睁大眼睛看过去。   眼前的男子年轻俊美面如冠玉,眉梢眼角尽是风流,不是她魂牵梦萦的蔚行风,而是荆流云,她在山谷时一见生厌一心想要躲开的人。   其实两个人无论是眼里的神采还是身上的气息都相差极大,她刚才怎么就认错人了呢?荆流云的眼睛虽然也很明亮夺目,但眼神总有一种轻浮暧昧玩世不恭的意味,而不像蔚行风那样懒洋洋的柔似春水。他身上的味道也不是蔚行风那种淡淡清爽的麝香味,而是某种不知名的带着几分诱惑性的花香。   梦想破灭变成冷酷的事实,琳琅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为自己居然错把荆流云当成蔚行风而悔恨不已。   荆流云皱眉说道:“你为什么不愿意看着我?我就让你这么讨厌吗?还是说你很怕我,根本就不敢看我?”   琳琅没有回答,继续紧闭双眼,沉浸在自己无边无际的伤痛里。   荆流云有些心烦意乱,突然一把将木偶一般呆滞的琳琅揽进怀里,紧接着低头疯狂地吻上她没有血色的嘴唇。确切地说,他不是在吻她,而是在咬她,带着某种发泄、不甘和侵略的味道,动作粗鲁而直接,舌头一下子闯进了她无力闭合的齿关,在她口腔内放肆搅动,狠狠吮吸她柔软温热的丁香小舌。   琳琅被荆流云突如其来的暴力举动吓得头脑中暂时出现一片空白,直到她的肩膀几乎被他捏碎,呼吸也快要因为这一激烈而蛮横的亲吻中断时,才虚弱无力地伸手去推他,同时艰难地说道:“你,你杀了我吧,不,不要再折磨我了……”   荆流云浑身一震,缓缓放开了琳琅,见她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眼神失却了往日的灵动和神采,只有一片凄楚和忧伤。   他叹息一声,不由自主伸手抚上那双眼睛,低声说道:“不要这样看着我,这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趁人之危强人所难的采花淫贼。”   荆流云一向高傲自负,难得像现在这样自我冷嘲一回,要在别人听来,这或许是个不错的笑话,但在琳琅的立场来看,他刚才的举动就是如此,不仅不好笑,还很龌龊恶心。   所以她淡淡答道:“不想我这样看着你也很简单,杀了我就一了百了了。”   荆流云有些急了,“你怎么就一心想要寻死呢?只不过是没了一个蔚行风罢了,他能给你的我全都可以双倍给你,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死心眼?”   琳琅笑笑,“没错,我就是这么死心眼的人。你是你,他是他,根本不具有可比性。而且,从始自终我都很讨厌你。”   荆流云从未像此时这样觉得自己如此失败,好在他自小就习惯了将挫折转化为动力,将不利扭转成有力,所以心里只是片刻黯然后,很快就恢复了轻佻自在的神情:“我看未必吧,你可能对蔚行风有情在先,见到我之后又有了动摇。只是你不想自己对他有所亏欠,这才强迫自己来讨厌我。”   这个人怎么能如此胡搅蛮缠肆意曲解他人心思?琳琅若不是现在浑身无力,一定会狠狠赏他一记耳光。她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胡说!我从来就没有动摇过!”   琳琅的激烈反应让荆流云很满意,此时的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恢复了几分山谷时的动人神采。他神秘兮兮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肯定,那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   琳琅愤然:“打什么赌?”   荆流云定定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暧昧迷离的光彩,声音也变得低哑而诱惑:“赌你三个月之内会不会忘掉蔚行风,然后彻底爱上我。”   琳琅闻言心惊,下意识地大声反驳:“荒唐!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这个赌?”   荆流云不慌不忙地答道:“如果你不敢赌,那就说明你现在已经开始喜欢我了。”   琳琅头脑中呼地一下热血上涌,想也不想就喝骂道:“荆流云,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无耻下流?谁说我不敢赌?不就是三个月吗?你等着瞧,我会让你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可笑!”   荆流云笑得欢畅,“你敢赌就好,我会奉陪到底的!”   看他笑得不怀好意的模样,琳琅忽然觉得自己上当了,她本来已经了无生趣只想以死求得解脱,却被荆流云轻轻松松几句话就给绕进了一个赌局。她有些后悔,对自己容易头脑发热不够冷静的毛病暗自恼怒。   不过,还好这个赌局只会维持三个月而已,她一定不会输给荆流云这个卑鄙小人的。等三个月之后他输掉赌局对她彻底死了心,她也就可以轻松上路了。 第三卷 恍如梦 062 生活重新开始   不过,想起刚才荆流云对自己的侵犯琳琅仍然心有余悸,为了保证自己三个月之后仍是清白之身,她必须现在就跟他讲清楚:“我答应和你打赌有一个前提条件,如果你做不到,那这个赌局自动作废,要么你离开让我自生自灭,要么你就杀了我,给我来个痛快了断。”   荆流云作了个“请”的手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琳琅正色说道:“在这三个月之内,你不能再不经我的同意就侵犯我,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强迫我,否则只要我有足够的力气就一定会咬舌自尽!”   荆流云耸耸肩膀:“用不用这么认真?有件事情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黑水门的人一定要抓你是因为你十分特殊,不仅是至阴至寒的体质,而且还是处子之身,二者缺一不可。所以,你应该明白,让他们放弃你最简单的做法就是……”   “不必说了!”琳琅厉声喝道,“如果你非要心存歹念,那就没有打赌的必要了,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荆流云叹道:“算我怕了你了,我答应你这个条件总行了吧?不过,如果在三个月内你真的爱上我,主动向我示好,那么……”   琳琅迅速打断他的美好憧憬:“你能说话算话才好!至于后面一点,你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永远不可能有发生的机会!”   荆流云看着琳琅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知道她现在暂时断了寻死觅活的念头了,心情霎时变得十分轻松,于是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吧。你现在身体太虚弱,需要好好调养。今天我们在这里暂住一晚,明天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琳琅不由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哼,我哪里都不想去!”   “那我可以理解为去哪里都可以吧?行了,这个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一切有我安排就好。”   “……等等,你不是杀手吗?如果接下来三个月里你都跟着我,还怎么去接任务呢?”   “我暂时不做杀手了,自从那日我离开山谷出来找你,我就已经脱离血麒麟了。或许以后有兴趣我还会做杀手,不过这事现在谁也说不准。”荆流云轻描淡写地答道,然后朝一脸愕然的琳琅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   琳琅无言以对,那天自己的任性离开,改变的不只是她和蔚行风的命运,可能还有荆流云的。不过对荆流云她无须负疚,反正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你安心休息,这个地方暂时还是安全的。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   荆流云说着替琳琅掖好被角,恋恋不舍地看她一眼,然后出房关门。   琳琅松了一口气,很快就觉得困倦不堪,心中默念着“行风,你再等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肯定会到阴间和你汇合的”,然后陷入沉睡之中。   ……   第二天琳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不在床上,而是在一辆宽敞舒适、装饰精美豪华的马车车厢里,马车走的又快又稳,感觉不到什么颠簸,只像摇篮一般轻轻晃动着。   接下来她就发现有问题了,她躺在荆流云的怀里,难怪醒来的那一刻觉得那么温暖。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同时怒不可遏:“荆流云,谁允许你这样放肆的?”   荆流云以手抚额一脸无辜:“琅琳妹妹,这次你可是真的冤枉我了。我本来好好地坐在这里,是你沉睡中非要抓着我靠在我的身上,为了不打扰你休息,我只好这样抱着你了。”   琳琅心中格登一下,恍惚想起来梦里见到自己和蔚行风重返乌溪河,再次并肩坐在船头一起欣赏璀璨的星空和梦幻的星河,后来看着看着自己就缩进了蔚行风怀里——就跟那夜坐马车逃离嘉兴一样,看来自己是贪恋那个怀抱的温暖,从而错把荆流云当作蔚行风了。   真丢人……   琳琅自觉理亏地红了脸,可她现在还是浑身酸软,根本无力脱离荆流云的怀抱,只得向他求助:“你,你扶我坐起来吧!”   荆流云十分配合地从车厢一角拿过来两个大迎枕,小心扶琳琅靠上去,然后主动解释道:“你服用软筋散时间太久,虽然现在停了药,但也还需要好些天才能摆脱药效控制。想要完全恢复要服药之前的身体状况,大概还要调养一个月的时间。”   琳琅偏着头不想看他,“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我在大名府城郊买的一处宅院,那里很隐蔽,不会被黑水门的人发现。你现在身体太过虚弱,不宜再做长途旅行,所以我们先在那里暂住一段时间,等你彻底养好了身体我再带你回江南。”   “回江南?我还回那里做什么呢?”琳琅茫然,半晌才随意顺着荆流云的话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院子?你原来经常来这里的吗?”   荆流云笑了,眼前这个原来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姑娘开始对他的事情感兴趣了。   “这是我第一次来大名府,不过我知道黑水门的人一定会经过这里再去长白山,所以我提前几天到达然后预先物色了那个院子。”   琳琅想不好奇都不行,“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被黑水门的人抓住的?你又为什么会对他们的行踪了解得这么清楚呢?”   这次荆流云没有不假思索地回答她,而是透过车窗的纱帘出神片刻,然后似是而非地说道:“追踪和调查是成为一名优秀杀手所要具备的基本条件。”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荆流云透过车窗的纱帘看了一下,然后展颜一笑:“我们到了。”   接着他将琳琅拦腰抱着下了马车,然后向马车夫付了车资。   眼前是一座围着木栅栏的清幽院落,房子是二层木质结构,外观古朴而简单,看得出来有一定年头了。院后有一大片枫树林,因为还是初秋时分,树叶大部分还是青绿色。院侧流淌着一条两丈来宽的小河,水势平缓,清可见底。   琳琅不得不承认,无论是院子还是周围的风景都是极美的,荆流云很有眼光。   ————————————————————————————————————   各位童鞋,《笑妖娆》的公众版已经发了12万余字了,大概从明天开始,这个小说就要正式上架销售了,希望喜欢本文的童鞋以后依然能继续支持本文,支持青青^_^   感谢所有前面追文的朋友,鞠躬。 第三卷 恍如梦 上架感言及VIP订阅办法   各位亲爱的童鞋,从今天开始,《笑妖娆》就正式上架了,请允许青青先小小激动一把。   小说上架就意味着从今以后,大家要看到新的章节内容就必须付出一定费用,为此青青感到很抱歉。不过这种方式是对于写作者的辛苦和努力的认可和回报,有了大家的鼎力支持,写作者会以更大激情来回馈大家,所以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并一如既往地支持青青和其他VIP作者。   而且,看1000字只需要花费3个逐浪币,全部20万VIP章节看下来一共也只用600个逐浪币,也就是6块钱,对于大家来说也只是一碗阳春面的价格,是不是还挺划算的?   O(∩_∩)O~今天是上架第一天,青青会更新两章,第一章在中午12-1点发出,第二章会在下午5点发出,请大家不要错过O(∩_∩)O~   ——————————————————————————————————————VIP订阅方法如下:   逐浪网的VIP章节,是三分钱一千字,(一分钱等于一个逐浪币)如果大家想继续看下去,多看精彩的内容,就请用实际的行动来支持吧。毕竟,像我们这些网络的写手,要生存下来是不容易的。只有你们鼎力的支持,才有努力码字的激情。   没有注册vip或者没有注册逐浪网会员的,请看我下面的具体介绍:首先说一点,这里注册VIP的方法,只是一部分而已,还有不懂的,可以到txt99.cc/w_charge_new.php去看看。   毕竟,这里介绍的方法不全,而且逐浪网发展日新月异,经常会有新的渠道,或者新的优惠提供给广大vip会员。   注册普通会员的方法1、点击网页的左上角的“注册”字样。   2、然后输入自己喜欢的会员名称,(小心留意右边的会员名称与别人的一不一样,可不可以注册。)   3、输入你的密码   4、再重新输入密码。   5、保密邮箱写自己的信箱。如果没有,随便用一个信箱。例如sfs123@qq.com   6、别的可以不填了,然后点击“确认注册”就行。   7、输入网址:http://txt99.cc/72085/index.html   8、然后点击“书架收藏”,收藏成功,再点投票推荐,进行投票。一般刚刚注册的号,一天只可以投一票。每天都可以投票的。谢谢了,请去支持我。   注册逐浪VIP会员的方法:1、汇钱:(这方法有点麻烦,但可以便宜点,30元有3000个逐浪币)   逐浪币银行汇款最少额度为30元人民币,可通过银行柜台和网上银行进行汇款。建议汇款时带一些零头,以便区分(零头不转换为逐浪币,只做区分之用),汇款后请与我们的客服联系。客服QQ:447154205客服电话:025-66670800①户名:贾伟年卡号:6221883010009710317开户:南京新街口邮政②户名:林虎帐号:6228480390356192216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新街口支行③户名:林虎一卡通号:9558824301003480401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南京市钟山支行   2、手机(这个就方便点,不过就不便宜)当然,08年5月起,逐浪网为了报答vip会员的支持,给手机用户提供了很多优惠,投入了很多逐浪币,使得手机用户的兑换比率大大提高,^_^   ①移动手机包月充值。10元兑换640逐浪币;20元兑换1400逐浪币;30元兑换2200逐浪币。操作的详情请看txt99.cc/w_charge_new.php?a=11&m=000024②移动手机钱包充值。   说明:1、手机钱包是中国移动的电子商务支付业务,10658008是手机钱包专用短信服务号;用户一经确认支付,即时扣费,不提供免费试用期。   2、购卡限制:仅限中国移动手机用户使用该项服务;每个手机号对于每款产品每月最高支付4次。   3、用户编辑短信100到***********,10元/次,获赠420逐浪币。编辑短信050到***********,5元/次,获赠210逐浪币。   4、收到支付提示短信后,按照提示回复,即可收到序号/卡号和密码,没有确认回复的用户不扣费。txt99.cc/w_charge_new.php?a=7&m=000023③移动手机赠送充值说明:1、中国移动用户编辑短信5522到106636999,使用购买点数短信业务,暂不支持四川、福建、江苏、山西、黑龙江、北京、新疆、上海、广东用户,1元/次。获赠45逐浪币。   2、收到序号/卡号和密码,登录后点这里充值,txt99.cc/w_charge_new.php?a=3&m=000002&cp=1逐浪币实时到账3、没有收到交易序号和交易密码的确认短信,不扣费   三、联通手机充值1、中国联通用户编辑短信81826到106691602,暂不支持中国联通大连用户,收费2元得90逐浪币。   2、收到交易序号/卡号和交易密码,登录后点这里充值,txt99.cc/w_charge_new.php?a=9&m=000024逐浪币实时到账3、没有收到交易序号和交易密码的确认短信,不扣费4、没有成功扣费的会提示未扣费无法充值四.Q币充值1、可以拨打固定电话充值Q币点击查看帮助http://168.qq.com/qb.shtml2、逐浪网与QQ合作,每1Q币兑换40逐浪币3、起付金额5Q币,上不封顶4、支付结束,逐浪币实时到账txt99.cc/w_charge_new.php?a=1&m=000004另外,还有银行卡也可以充币,大家可以到txt99.cc/w_charge_new.php去看看客服QQ:447154205再次对大家表示感谢!!!!! 第三卷 恍如梦 501 多情反被无情扰(二更之一)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红姻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微醒,深院月斜人静。   ——北宋司马光《西江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喜欢吗?”荆流云低头问道。   琳琅哼了一声,“地方是好,可惜它的主人是你。”   荆流云不以为意,继续笑嘻嘻地说道:“现在有你在就不一样了。再过一阵子枫叶红了肯定会更美,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琳琅懒得接腔,然后看到木屋里走出来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素白的粗布衣裙,如云秀发上只插着一朵白色绢花。少女身材玲珑有致,眉目柔婉娟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分外灵动。   少女一见是荆流云就迎上前来,然后低头敛衽行礼,羞涩而温顺地说道:“公子,您回来了。”   荆流云点点头,“阿罗,你去做午饭吧,要清淡一些。”   “是。”阿罗答应一声,转身又进了木屋。   她当然看到公子抱回来一个空灵纤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美丽女子,但公子既然没有介绍,她就不能询问。她是极知分寸的女孩儿,要不然也不会被公子留下来。   “她是谁?”琳琅有些好奇。   看阿罗的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应该是荆流云安排在这里的丫环,而且还是服孝期间。原来这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并且是一个看着十分面善的少女,琳琅先前别扭的心情舒缓许多。   荆流云一边抱她进屋一边回答:“她叫云罗,原来以在酒家卖唱为生。我来大名府第一天在一家酒楼里遇到她被几个金人调戏,她爷爷为了保护她被那几个金人杀死。我想到你还缺一个贴身服侍的丫环,所以后来出手救了她。”   又是一个不幸的故事,然而,荆流云的叙述让琳琅十分不解,“为什么你不救她爷爷?难道你只是因为要找一个丫环,所以才救了她?”   “不错。”荆流云淡淡答道,“我是凡人,不是菩萨。世上可怜人何其之多,都要我来救我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琳琅斥道:“你怎么这么冷血?并没有人让你去拯救天下苍生,但是既然有不幸的事情要在你面前发生,以你的能力要及时阻止也不难,你为什么就不能发发慈悲多救一条性命呢?”   “慈悲?那是最无用而累赘的东西!”荆流云不屑,“有慈悲之心的人只能去开善堂,怎么能做杀手!”   琳琅愤然反驳:“怎么不能?蔚行风就有慈悲之心,比你有人情味得多!”   荆流云上了二楼左边一个房间,将琳琅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冷笑着说道:“所以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所以他才这么早就死了!”   “你——”琳琅心中一痛,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荆流云伸手想要擦去琳琅的眼泪,她猛地将头扭向里侧,然后闭上眼睛,颤声说道:“你滚!我不想见到你!”   荆流云默然片刻,低声说道:“抱歉,我无意刺激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午饭好了我再来。”然后转身离去。   琳琅心痛得无以复加,荆流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像钉子一样敲打在她的心头。其实他说的很对,蔚行风因为自己的慈悲和人情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是,罪魁祸首不是别人,而是琳琅自己。如果不是她连累了蔚行风,如果不是她把黑水门的人招来,他怎么会惨死乌溪江上?自己给他带去的永远都是麻烦,他为了她和父亲反目,为了她退出血麒麟,为了她身受情毒折磨,为了她一人力拼黑水门数十名高手,然后被景华天一剑穿心而亡……   早知结局如此凄惨,她当初就不该一门心思赖上蔚行风,让他把她从知春堂里救出来,更不该对他一再纠缠成为他甩不掉摆不脱的最大累赘。   在知春堂里有什么不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不就是要接客卖身么,那么多人都忍受下来并且过得还不错,比如柳妈妈,比如燕姬,她琳琅比她们高贵在哪里,怎么就非要这么折腾不休呢?   没有她的话,蔚行风仍然是那个纵横江湖的顶级杀手,等到有一天他终于厌倦了杀人的日子,自然会选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逍遥度日,或许还会娶一个平凡而贤惠的妻子,生两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琳琅就这样陷入深切地自我悔恨中而无法自拔,直到云罗有些紧张的声音轻轻响起:“小姐,您是不是很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公子过来……”   “不,不要叫他!”琳琅大叫一声,睁开眼来,这才发觉自己满脸湿润,肯定是她泪水汹涌的模样吓到了云罗。   云罗仍然不放心地说道:“小姐,真的不用叫公子过来看看吗?”   琳琅困难地摇头,然后勉强一笑:“真的不用,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云罗放下心来,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擦掉琳琅的泪水,“小姐,阿罗不会说话,请您不要责怪。人人都有伤心事,可是为了活下去,我们必须尽量忘掉那些不快,去想一些开心的事情。”   琳琅有些动容,见云罗红了眼睛,但面上仍然一副坚强执着的神色,不禁问道:“阿罗,你刚刚遭遇不幸,为什么还有勇气坚持活下去——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的,你不用回答我。”   云罗擦了擦眼角,笑着说道:“没关系,小姐一看就是好人,阿罗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您。爷爷去世的头几天我也很难过,整日整夜地哭,但公子告诉我,人死不能复生,如果我不打算死,就必须振作起来。我是不想死的,因为我还有一个从小被人贩子拐卖了的弟弟,爹娘去世前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把他找回来。我们本来是开封府人,这些年来为了找我弟弟,我和爷爷漂泊不定四处为家,可惜他老人家临走前还是没能见到孙子一眼……”   “不过我会继续找下去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找到他。公子说我想走的时候随时都可以离开,然后还会付给我一笔不菲的酬劳,让我再去找我弟弟。”   云罗说着脸上升起两朵红云,她娇羞地低下头,转身从桌上端起一碗已经放凉的清香四溢的鱼片粥粥,用小勺舀了慢慢喂给琳琅。   琳琅心中一跳,这个小姑娘不会是喜欢荆流云吧?不过想想也正常,就算她自己有多讨厌荆流云,也不能否认他是个对年轻少女极具吸引力的美男子,何况他还是云罗的救命恩人,云罗对他一见钟情芳心暗许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如果,荆流云也喜欢云罗的话,自己不就可以摆脱他的纠缠了吗?这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啊!想到这里,琳琅心中一阵雀跃,她决定暗中穿针引线,尽量撮合荆流云和云罗。   琳琅吃了两口后,由衷说道:“阿罗,你是一个坚强勇敢的好女孩儿,我很佩服你。不要叫我小姐了,我叫琳琅,以后我们以姐妹相称吧!”   云罗连连摇头:“这怎么可以!您是公子请回来的贵客,阿罗是身份低贱的丫环,怎么能够和小姐您高攀呢!”   琳琅不悦地说道:“阿罗,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原本出身青楼,和你比起来又高贵在哪里?”   云罗一时语塞,没想到琳琅会说的这么直接,半晌才讷讷说道:“公子这么看重小姐,让阿罗尽心服侍您,阿罗怎么可以……”   “他是他,我是我!阿罗,你要再这么坚持我就不吃饭了!”琳琅直接威胁道。   云罗无法只能让步:“那好吧,我以后就叫你琳琅姐姐。”   琳琅微微一笑,张口继续吃粥。   吃完后,琳琅想起一个问题:“阿罗,你弟弟有大多了?”   云罗答道:“到年底应该就十四岁了。”   “既然他从小就被人拐卖了,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你见到他时怎么还能认得出来呢?”   “他眉心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很好辨认的,而且他小时候邻居们都说他长得很像我娘。”   琳琅心中一惊,她当然不知道云罗的娘长的什么样,可是她前一句话却牵动了她脑海里的某根弦。眉心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她似乎是见过这么一个人的。   谁呢?她开始绞尽脑汁努力回想。然后随口问道:“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云武。云彩的云,武功的武。”云罗有点紧张地答道,她看出来琳琅的表情有些不一般。   一张稚气未脱、满脸红疙瘩、目光机敏灵动的面孔突然在眼前闪现出来,琳琅大叫一声:“天哪,你弟弟不会是武晓吧?!”   云罗一脸茫然:“武晓是谁?”   琳琅有些语无伦次:“武晓是我弟弟——不对,不是亲弟弟,我只是把他当作弟弟看待。他跟我一样,从小进了知春堂,到年底就十四岁了。虽然他这两年长了满脸的红疙瘩看不出本来面目了,但他眉心间确实长着一颗红痣的。而且,以前大家都叫他小五,一二三四五的五,其实可能是他们最开始搞错了,那个字应该是武功的武……”   云罗听到这里已经激动万分,“琳琅姐姐,你说的武晓一定就是我弟弟小武!你快告诉我,他现在哪里?是不是还在知春堂?”   琳琅的目光霎时黯淡下来,“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们四个月前离开了嘉兴的知春堂,后来在临安附近失散了……”   她不敢把武晓中毒并跟着鹿先生下落不明的事情说出来,怕云罗会担心。   云罗有些失望,旋即又展开眉头,亮晶晶的眸子里渐渐流出欣喜的泪水,哽咽着说道:“太好了,总算知道他的下落了,原来他在大宋境内,以后再找他就容易多了!”   然后又握着琳琅的手十分动情地说道:“琳琅姐姐,谢谢你!你是阿罗的贵人,是我们全家的贵人!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真不知道这辈子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小武!”   琳琅被她的情绪感染了,鼻子也有些发酸,谁能想到眼前的少女竟然就是小五的亲姐姐呢?当初在知春堂时,她和小五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不是姐弟胜似姐弟的。这就是缘分吗?人生果然处处充满惊奇和意外。   只是,小武现在被用毒大家鹿先生控制着,那个老人行踪不定,喜怒无常,随便抓人试毒,知道他身份的人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云罗不过是和她一样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弱女子,如何能够找到鹿先生,并进而从他手里要回小武呢?   琳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急忙说道:“阿罗,小武和我情同姐弟,本来我应该和你一起去找他的,只是我的身体太弱,不但帮不了你反而还要拖累你照顾我。但荆公子不同,他见识极广、阅历丰富、武功高强,如果有他陪你一起找小武,肯定会事半功倍的!”   “琳琅妹妹,原来你如此看重流云,流云真是受宠若惊!”   荆流云本来靠在门边饶有兴致地听着两名少女的谈话,一听琳琅极力夸赞自己,不由得喜笑颜开,一抬脚步走了进来。   他的突然现身让琳琅和云罗都吓了一跳,后者见到他时立即站起身来,眼中刹那绽放出喜悦和娇羞的光芒。   琳琅对荆流云不请自到总以主人自居的嘴脸早有领教,此时虽然由于自己说的违心话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而感到难堪,但现在正是拉近他和云罗关系的机会,她可不能错过。   于是她继续笑吟吟地说道:“是啊,流云哥哥,你有这么厉害的身手,不如就帮我和阿罗去找回小武吧,我们都会万分感激你的。阿罗,你说是不是?”   云罗不敢看荆流云,又羞又怯地低下头去,喃喃说道:“公子事务繁忙,阿罗怎敢劳动他的大驾去找小武?阿罗自己去找他就好了……”   这是琳琅第二次如此亲昵地称呼荆流云为“流云哥哥”,他顿时警惕起来,须知第一次就是因为这个称呼让浑身热血上涌的他使出流云剑法和蔚行风缠斗了半个时辰,结果琳琅趁机单身匹马跑出山谷,然后让他苦苦寻访她的下落至今……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他敏锐地感觉到,琳琅对他笑得越甜,就越是没有好事。比如眼下,她破天荒头一次夸赞他,肯定不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他的好,而是要将他和云罗绑在一起。   明白了琳琅心中打的小算盘后,荆流云面不改色,顺着云罗的话说道:“阿罗,你很懂事,我真的有要务在身,无法陪你去找弟弟,实在很抱歉。”   云罗心中一苦,头垂地更低,“阿罗明白,公子不必为此不安。”   琳琅没想到荆流云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不由讶然说道:“你有什么要务在身?你不是不做,不做那个什么了吗?”   她是想说不做杀手,但这种身份对外是秘而不宣的,尽管已经成为过去,也还是不告诉云罗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荆流云眨眨风流含情的桃花眼,十分暧昧地答道:“我要陪你啊,你我之间有三个月的赌约呢!”   “你……”琳琅瞪着荆流云,说不出话来。当着云罗的面,她怎么能跟荆流云就赌约的事情再纠缠一次呢?   听到这里,如果云罗还不明白荆流云的意思,那她就太迟钝了。她仍然低着头,收拾了桌上的餐具,轻轻说道:“公子,琳琅姐姐,你们慢聊,阿罗下去干活了。”然后快步出房下楼。   琳琅眼睁睁地看着云罗失落忧郁的背影在门外消失,半晌才低声怒道:“你这个人不止冷血,还很无情!难道阿罗对你是什么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吗?你怎么能忍心这样打击她呢?”   荆流云仍然笑得若无其事:“我无情吗?我的情都用在妹妹你身上了,妹妹为什么就能忍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击我?”   琳琅一时语塞,脸上红白不定,好一会儿才不甘心地说道:“现在是说你和阿罗的事,你把我扯进来做什么?阿罗是个很好的女孩儿,温柔美丽坚强勇敢,或许你们相处时间太短,你还没有发现她的可爱和特别之处,但现在就算你要拒绝她也应该委婉一些,而不应该如此强硬冷漠……”   “我荆流云生性如此,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何必为了照顾他人情绪而勉强自己?如果你不介意我逢场作戏,我倒是可以考虑陪她玩玩儿。”荆流云前面说的煞有介事,后面却嬉皮笑脸起来。   琳琅气得有些发抖,“荆流云,你真是无耻至极!你千万不要对阿罗动什么歪脑筋,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句威胁实在说的底气不足,本来要撮合荆流云和阿罗的是她,现在唯恐荆流云欺负阿罗的也是她,琳琅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失败到家了。   荆流云十分潇洒地长揖至地,同时拉长音调唱喏:“琳琅妹妹有令,流云怎敢不从!”   琳琅闭上眼睛,无力地说道:“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荆流云叹道:“每次和妹妹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要被妹妹无情地赶走,真是让流云伤心不已。妹妹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晚点再来看你。”说着施施然转身离去。   琳琅现在对荆流云有了一种无计可施的感觉,这个人脸皮既厚,心肠也硬,更兼狡猾多变,随便几句话就能让她落入圈套,最后以她自己生闷气而告终,这对于她的自信心而言实在是个不小的打击。   过了好一会儿,琳琅才在对荆流云的诅咒和讨伐中慢慢睡去。 第三卷 恍如梦 502 知音人知心否?(二更之二)   下午,醒来后的琳琅极其无聊,她没有力气下床走动,躺在床上又不知道干什么。想叫云罗上来说说话,又怕她还没从中午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只得睁着眼睛发呆。   不知何时荆流云又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是不是觉得很闷?要不要到院子外面坐坐?”   这个提议对琳琅极有诱惑性,尽管荆流云的嘴脸仍然让她讨厌,但她确实是闷坏了。但她拉不下脸来回答他,仍旧默不做声。   “不否认那就是同意了?”荆流云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   琳琅继续当哑巴。   荆流云微微一笑,上前将她从床上抱起来,然后出房下楼。   来到小河边,荆流云将琳琅放在草坡上的一株大枫树下靠着坐好,自己也在旁边三尺远处枕着手臂躺了下来。   此时早已过了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头顶有树影遮着,身周有秋日凉爽的微风轻轻吹着,还带着野菊花的淡淡芬芳,十分清爽怡人,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燥意。   琳琅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着微风的吹拂。她有多久没有如此放松心情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了?算起来其实还不到三个月,但感觉却有几百年那么长。   行风,如果此时有你陪伴,那该多好……   不知不觉中,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琳琅忽觉脸上一暖,有手指在擦拭她的眼泪,动作轻柔缓慢、小心翼翼。这个举动再次让她一刹那间想到蔚行风,忍不住就想握住那只手,但她又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蔚行风已经离开这个世界,而此刻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荆流云。   她不想睁眼,只是冷冷地说道:“把你的手拿开。”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只是你这个模样实在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我想,蔚行风也不想看到如此消沉忧郁的你,只要你还在这世上活一日,他必定也希望让你多开心一日的。”   “我认识的琳琅可以笑,可以闹,可以撒娇,可以发脾气,就是不会整天哭哭啼啼。”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吹支曲子给你听吧。”   ……   片刻后,有细细的叶笛声悠然响起,曲调明快宛转,清越动听,是一曲《鹧鸪飞》。   琳琅被曲调里描绘的鹧鸪高飞的愉悦情绪给感染了,要不是因为吹曲者是荆流云,她一定会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不过就算吹曲者是他又如何?她现在闭着眼睛看不到他的模样,也听不到他说话,寂静的山林中只有清脆动听的笛声萦绕耳边,她没有道理不去欣赏而非要强迫自己去想些让她不舒服的事情。   两遍《鹧鸪飞》后,曲调转成《清平乐》,这次琳琅再也忍不住,轻轻吟唱起来:“暂来还去。轻似风头絮。纵得相逢留不住。何况相逢无处。   去时约略黄昏。月华却到朱门。别後几番明月,素娥应是消魂。”   在她出声后,流畅的叶笛声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继而变得更加圆熟悠扬,与她的歌声配合得极为默契。   《清平乐》后是《苏幕遮》,琳琅唱:“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苏幕遮》后是《浣溪纱》,琳琅唱:“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浣溪纱》后是《定风波》,琳琅唱:“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   听到什么曲调琳琅就唱什么词,越唱越有兴致。甚至一曲未终,她就立即自行起头唱了另一只词,叶笛也毫不迟疑地吹奏出相应曲调,一曲一歌,一歌一曲,应和得天衣无缝。   恍惚中,琳琅仿佛回到了知春堂,当然,她想起的不是那些让她烦恶的青楼俗事,而是她自己独居的那个还算清幽安静的小院子。   春天无事的时候,她坐在院中一株杏花树下,一边看粉色花瓣飘落,一边自弹自唱自得其乐。那些难得的日子是她在知春堂十年里最悠闲自在的时光,也是知春堂生活留给她的唯一的一点温馨的回忆。   她唱歌的时候,整日像猴子一样坐不住的小武会难得安静下来,会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凝神细听。   末了琳琅会洋洋得意地问他:“姐姐唱得好听吧?”   小武总会挠挠头眨眨眼:“还行……不过,跟燕姬姐姐比起来好像还差那么一点,她唱得比较,比较勾人……”   接着琳琅就会恼羞成怒,满院子追打小武。最后非要赏给他无数爆栗、强迫他改口自己唱得最好听才算罢休……   想到这里,琳琅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笛声突然停顿下来,一个如释重负的声音欣然响起:“琳琅,你总算笑了……”   “琳琅,你唱的很动听,你笑起来的样子也很美,在山谷那天我就想告诉你的。”   这两句说的都是“琳琅”而非“琳琅妹妹”,字面上似乎关系疏远一层,然而实际上听起来却亲近一分,琳琅一下子红了脸,既不习惯又觉得别扭,猛然睁开眼睛怒视荆流云,却见他脸上毫无轻浮调笑的味道,桃花眼仍旧熠熠生辉,正定定地凝视着她。   她扭过头去,闷声说道:“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不是对你笑,我只是想起了小武。”   原来她微笑时想到的人不是蔚行风,而是云罗的弟弟,荆流云心中更是舒畅,对琳琅话语里的讽刺也不以为意:“没关系,只要你肯笑就好。不过,叫小武的那个小子倒是挺有福气,以后有机会我倒想见一见。”   琳琅转过头来皱眉说道:“你不是不愿意去找他吗?又怎么有机会见到他!”   荆流云笑笑:“如果你想见他,我倒是可以陪你去找他。”   琳琅哼了一声,“你中午不是还说不愿意为了照顾他人情绪而勉强自己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荆流云凑上前来,笑嘻嘻地说道:“对别人我确实如此,可是琳琅妹妹你跟别人不同,是唯一的例外。”   琳琅刚刚还觉得这个人或许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这句厚颜无耻的话一出来又立即让她厌烦起来,之前唱歌的好心情也被他破坏怠尽。   她狠狠地瞪着他:“你别过来!你的青睐琳琅承受不起,你还是转送给别的姑娘吧,我想一定会有人乐意接受的!”   荆流云假装叹气:“没办法,我现在眼里只有你一个,其他姑娘跟你比起来不过是你脚底的泥——你别急,没有你的允许,我怎敢对你动手动脚呢?太阳已经下山了,继续在草地上坐下去对身体不好,我抱你回去吧。”   琳琅这才停止挣扎,由着他将自己抱起来,然后回到院子里。   云罗已经做好了晚饭在一楼等着,仍然是清淡爽口的清粥小菜,琳琅很想坐在桌边好好吃一顿饭,奈何她现在连端碗的力气都还没有。   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就是云罗脸上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尽管眼睛里还有一丝淡淡的忧郁和哀伤,但琳琅愿意理解为她仍然还在为爷爷的去世感到难过。想来这个姑娘与荆流云相识不过数日,对他的倾慕之情应该还处于比较朦胧浅显的阶段吧。   ……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还算顺利,三个人之间相安无事。琳琅渐渐觉得身上的力气有所恢复,可以自己慢慢下地行走,而且自己坐着吃饭、梳头穿衣等生活小事已经不需要麻烦云罗。如此一来云罗也就不用那么忙碌了,每天清晨荆流云从五里之外的一个小山村里买来新鲜的肉蛋蔬菜后,她早中晚就变着花样的做出各种可口美味的饭菜汤水给他和琳琅享用。琳琅身体渐好胃口也开,才过了几天功夫下巴已经不再尖得吓人了。   荆流云仍然会在每天午后扶着琳琅到河边那棵枫树下坐着吹吹风,他也仍然会躺在离她不远的草地上吹叶笛,只是现在无论他吹什么曲子、吹多少只曲子,再也得不到琳琅的回应。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txt99.cc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