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逐颜开》 作者:归沐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人生不可不淡定 “叮咚——”电梯门刚缓缓打开半扇。 然而“咚——”一声还没到尾部的那个颤音,展眉整个人就弹了出来,急吼吼地往外面冲。 停的这一层是一间挺大的健身中心,就在这栋大楼的顶端。展眉一路狂奔,擦着人满为患的器械间大门跑过。器械间临街的那侧是大片的落地窗户,如果在边上那排跑步机的方位往下看,视角最好,可以看见挺不错的市区街景,一副俯瞰众生的气派。 但这一路余光瞟过去,那排跑步机上汗流浃背的人们,眼神呆滞,嘴唇微张,就差没伸出一节舌头来,他们发出各种无意识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多余的闲暇去欣赏外面的所谓风景。 汗的味道跟地面的橡胶味还有器械散发出的塑料味混合交织在一起,在燥热的空间里蒸腾成一股毒气般的存在,飘出门外,无情地骚扰路人的嗅觉。 展眉虽然愤愤,但是脚下依然没有减缓速度。过了大厅和器械间,要进入一个有点窄的过道才能到专项练习的教室,在过道门口居然还设了要刷卡的门禁,傲娇无比。 于是展眉一边狂奔着一边低头在包里翻找会员卡,这么一来悲剧就发生了。 过道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很用力地推开,展眉刚刚抬起头,便迎面同样用力地撞上了那扇颇为厚实的玻璃门。 只听到一声沉闷又坚决的“呯~~~”,展眉的手还保持着想伸出去拉住门的状态,人却已经向后趔趄了好几步,如果不是里面出来的那人还算及时地拽住了她,此时便已然顺利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被猛烈袭击的鼻子里,带着强烈酸楚的疼痛感火速集聚起来然后一起扶摇直上,那只伸了一半的手转而捂住鼻子。 “啊啊啊……我感觉我要窒息了!” 她这么想着,却完全喊不出任何东西来转移这种痛意,同时竟忽然想到乔乔经常形容她自己被辣到以后的状态:“三花聚顶”。 就如此这般嘴巴开了又合颤抖了半天,只冒出来一个绵软无力的音节:“唔……” 那个罪魁祸首急急地走过来,很没创意地问了一声:“啊……你没事吧?!” “废话!怎么可能没事!老娘疼得想shi了……!” 内心已经沸腾,但仍旧很没出息地说不出只言片语,疼痛已然盘旋到了大脑内部,变成了一团气流,毫无规则地到处乱撞,应该就是俗称的“眩晕”了。 展眉抬头想看一眼罪魁祸首长什么鬼样子,可惜鼻子刚酸的时候眼泪就顺势出来了,此刻正盈眶着,眼前景象完全一片模糊,只看到是个白晃晃的身形,声音是年轻的,男性,肩膀上搭了个应该属于衣服或者毛巾的什么东西。 她很怕迟到,并不想多做纠缠,既然已然眩晕了那么代表过一会应该就没事了,经验之谈来着。加之那人手上湿意很重,热腾腾的汗味就算鼻子残了也闻得到,而且白晃晃的样子,明显是半裸着的不是。 哎呀授受不亲的……于是展眉拼命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抬起腿又坚强勇敢地往过道里面冲了。 而那个白晃晃的人也跟着走到门边上,没有进去,却把目光停留在了在玻璃门上,来来回回的好像要把门看出一朵花来。其实刚刚他过来询问自己的时候貌似就先扭头看了下门。 这个人真是太没重点了!展眉想:“我难道会把门撞坏麽?!就算是撞坏了要索赔,到底是赔我的钱多还是赔门的钱多!” 展眉这一思考是明显带着世俗气息的正常人的思维,然而这世上有的人的思维就是剑走偏锋的类型,比如这个罪魁,虽然刚才很没创意,但是此时嘀咕出来的内容不啻一道天雷,让展眉恨不得刚才被门撞死一了百了。 只听得,那人悠然地叹息出来,声音却不大不小,足够能飘到跑得还不太远的展眉的耳朵里:“啧,油印子……这么大一块……”如同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一般,在空荡荡的过道里穿梭着,回响。 展眉顿时羞愤不已。 我滴太阳神啊!这么闷热的天大老远的狂奔过来,脸上哪能什么都没有!然而这个扭曲的世界如今就是充斥着这样扭曲的人生观: 脸上有点油仿佛就是个不可饶恕的罪过;哪怕你是有斑秃的,都比有头皮屑要体面点;洁癖作为强迫症的一种,好像比其他的怪异行为都要来得高贵…… 这个死男人自己还不是一身汗臭!装什么洁癖啊!如此羞愤着,最终就转身进了练习室。 教室里面的人不多,但是都已经整装完毕,有的都开始做准备动作了。台上面的老师低头调试着音乐,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缓缓瞟了一眼展眉。 那目光凉意十足,展眉精神顿时为之一振,鼻子也不怎么疼了,头也不怎么晕了,就连刚才的羞愤感都几乎不存在了。如果再让她一口气被撞个五下,嗯,大概,这么惊鸿一瞥也能瞬间冻住所有的血液循环,就好比上了麻醉,疼也没感觉了。 展眉慢慢把捂着鼻子的手放下来,咧开嘴冲着凉老师无声地一笑,狗腿无比。凉老师更凉地来了一句:“去换衣服,快点。” 这位凉老师在开班伊始就重点强调了一项纪律要求:上她的课不可迟到,若是迟到的话,本节课就请回。 以前偶尔有人半途闯入,看到她凌厉的眼神,多半都会主动心生愧疚然后默默离开。展眉之所以这一路跑得无所顾忌,以至于酿成悲剧,都是因为屈服于这种无形的压力。 有的人的确就硬是要受到别人膜拜的,在展眉的心中,凉老师才是真正的冷艳教主,其他所有人,这个那个,都是浮云。 换好衣服摊开垫子,凉老师已经在台上摆好了一个极为优美的开场动作。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光是站在那就已经令人心旷神怡。 凉老师在业内极有名,不仅是因为随身携带的凉意,更是因为专业素养极高。最重要的一点,凉老师是个美女。 好身材的美女,是吸引展眉的关键因素,其他都排在次要位置。 所以虽然有的人很不满凉老师的态度,认为不符合顾客是玉帝的准则,但是一切的一切都因为“美女”这两个足够横行天下的字,在展眉面前化作一缕青烟,隔江千万里了。 凉老师就在展眉花痴目光的热切注视下,开始第一个动作。 展眉刚一抬头就觉得好像有鼻涕在蠢蠢欲动,等十几秒之后头低回来的时候,鼻涕就飞流直下了。 展眉还在踌躇着到底擦还是不擦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惊叫:“哎呀!流血了!” 展眉一阵愣神,“流血了?谁啊?” 边上一个阿姨已经跳过来,指着展眉的鼻子激动地上下挥舞着胳膊。 扭头看看旁边的镜子,也有点心惊,血滴落下沾上了前襟处,一路还滚落到了地板上,脚面也有几点,刺目的很。 周围已经有好心人递上了纸巾,然后为数不多的群众们开始指手画脚,热烈且强势地进行围观,这肃静的气氛麽……暂时是泡汤了。 展眉抬头去看凉老师,正好跟凉老师的目光对接上了。 她心惊肉跳地想,“糟糕了,凉老师貌似也对干净有执念的,地板脏了要不要先擦一下呢,万一凉老师觉得脏了就是脏了擦掉也没用呢……” “啊,要被凉老师嫌弃了!”这么想着,目光就有些闪烁起来,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 然而凉老师居然从神坛上下来,女神一般地走向人群,人民群众迅速为她闪开一个缺口。 女神走到惭愧者面前,看了看,开口了:“好像挺严重的啊,是上火了麽?还是血管破裂?”语气里虽然还是有冷气袭来,但是温度明显是正值了。 展眉心头一热,老老实实地回答:“刚才……嗯……跑得急了,撞门上了……” 围观者们发出憋着笑的声音,而女神就脱俗许多:“应该就是血管撞破了。你先回去到医院看看,别硬撑着了,对身体也不好。” 女神居然说了这么长一番话,而且是为了自己,展眉差点要慷慨激昂地表示自己毫无压力,愿意继续坚持上课。 但是女神的话一担说出便是不容拒绝的,展眉还是乖乖地回到更衣室换了衣服,离开教室前还不忘再对着女神咧嘴一笑,狗腿依然。 终于不用再撒丫子跑了,其实这么折腾来折腾去腿还真有点酸,回去拉拉筋吧。展眉慢慢挪到过道口,伸手开门。 忽然想起了那句悠然无比的“油印子”,抬头看了看门,上下左右再也没看到有任何痕迹,想来应该是那位执着的白晃晃先生仔细擦干净了。 居然没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子!哼……要不是他,现在自己还在追随凉女神呢!心下于是恨恨不已。 ------------------------------------ 这一刹我只需要一罐热茶吧 那味道似是什么 都不紧要 ------------------------------------ 2太冲动的后遗症 虽然觉得毫无必要,但展眉还是去了离得比较近的一家医院。 矍铄又慈祥的大夫爷爷拿着一支电筒往展眉的鼻孔里照了许久,弄得她很担心自己鼻子里面真的出现了异状。 爷爷终于放下了电筒,盯着展眉的脸又看了许久,语气坚定地说了声:“不要紧。” 还没等她倒塌,爷爷又接着说:“是有鼻炎吧?” 展眉心说这语气根本是属于陈述句的,还是回答了:“有,到冬天就难过,呼吸不过来。” 爷爷很有成就感地点头:“嗯,你的鼻甲有点肥大。” 相信所有的姑娘听到“肥大”这两个字在自己身上任何一个部位出现,都是要惊恐莫名的(貌似也有个部位是个例外~) 爷爷看到展眉的脸明显僵了一下,解释说:“嗯就是充血,鼻粘膜有点水肿。哎呀,没法子根治啊。不过平时多锻炼,有空上下按摩鼻翼,问题不严重的,也没什么大影响。” 展眉心想这个爷爷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跌宕,搞得自己心率都有点不齐了,差点以为从此就真的要时不时地窒息下去。 展眉就是这么个伪善的人,内在的运作随时都在进行中,且远远异于口头表达。心里话哪怕毒死大象,说出来的还是无害的甜言蜜语: “啊呵呵~那就好那就好~~爷爷你好厉害啊!太谢谢您了啊~爷爷您辛苦了啊~~啊好的好的~~爷爷您忙~哎哎~再见再见!” 走了老远一回头,发现那个爷爷仍然矍铄着,慈祥着,且笑意十足地远远望着她。 展眉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但是还好,说出来的都是极为入耳的话。她的表情又那么真挚又动人,是特意反复练习过的。 对着镜子,衡量眉峰、眼角、嘴角、甚至笑肌,扬起弯下的弧度,哪里都恰到好处,便是一个温和又明亮的笑容;如果再加上下唇微微收紧,嘴巴抿起,嘴角略略内陷,连带着下巴一起微微上扬,那么笑容里就会多了几分娇憨之气。 这样的表情,男女皆宜,童叟无欺,已经非常熟练。 有了这样的表情,爷爷听了她的话应该是挺高兴的。皆大欢喜。 做人又为什么要棱角分明呢?那样实在太辛苦,谁不喜欢听到真挚又动人的漂亮话?一开口就可以讨好别人,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真诚地恭维着彼此,大家一起开心快意。 空空两手来,挥手归去,阅过山与水。只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洒脱。 ---------------------------------------------------------------- 外面的太阳很强势,站在露天地里是要脱层皮的。 时间还早,展眉从地铁入口钻进路边的地下商城,在甜品站狠狠地买了一大杯冰激凌,里面加足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端在手里有种恶意的快感。 医生爷爷临走提醒的“不要贪凉”、“少吃刺激物”如此这般的话,统统都搅碎在坚果和芝士的碎末里。 展眉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包装可爱的巨型尤物,心想这下子真的要甜到忧伤了。 等展眉晃悠晃悠地回到学校里的时候,透过楼道里的窗户,抬眼望向操场上空,云霞满天。 办公室没人,下班时间快到,应该都已经散去了。刚刚那一杯忧伤的冰激凌下肚,晚饭应该是不用了。 中午回去的时候,还有一点点表格没有填完,她打开电脑。蜂拥而至的信息窗口一个接一个弹出来,跳得乐此不疲。 信息的声音被她设置成皮卡丘可爱的叫声,很有气势的一声“pikapi!pika~~~chu~!” 然而此时响得一团混乱,皮卡丘彻底被卡住了,发出的声音只有:“pikapika……”,以至于最后变成了“ppppp……”。 这么火急火燎的攻势,大概只有乔乔了吧。时常“三花聚顶”的乔乔。 乔乔本是展眉的旧同事。 两年以前展眉还在百里之外的A城上班,是一名光荣的高中人民教师。 那时候她A大刚刚毕业,进学校之后跟 “经验丰富且责任心强的老教师”乔乔在办公室里坐面对面。一个礼拜的眉来眼去之后,火速确立了狐朋狗友的关系。 当初展眉离开的时候她自然很是不舍,还非常难能可贵地把眼圈红了一红。最终还是豪迈地表示自己会火速寻找新欢,唠叨了一大堆诸如“此去今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此类酸文假醋的话,好像展眉是要被流放一样。 豪迈的乔乔今天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八卦奉上,看起来很可观的样子,展眉滚动鼠标,逐一查看消息记录。 第一条是一句风格鲜明的呼唤: “笑啊~~~~笑~~~~~你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后面跟着一只活蹦乱跳打了鸡血的小狐狸在扭屁股。 展眉的小名叫笑笑,曾经她是很多人嘴里的“笑笑”,人如其名。 小时候她觉得“陆展眉”这个名字老气横秋,宁愿周围不熟悉的人也都貌似亲昵且暧昧地叫着这个小名。如今喊这个名字的人包括家人在内,都不是太多。 乔乔也是偶然得知,但从此就无赖地挂在了嘴边,说是方便,喊“陆展眉”也好,“展眉”也好,都有些不妥,“听着生分得很”,不利于八卦活动的顺利开展。 与之相对的,展眉也就顺理成章地取了她名字的一个字,累加成齿颊碰撞的叠音词。 估计是没有等到及时的回应,乔乔很不甘心地发来第二条: “女人……死哪了!” 第三条应该就是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了: “诶,其实呢,就想跟你分享下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那个贱人得宫颈癌了~~!我们弹冠相庆吧!速回速回”。 这般成语乱入是在A城中学的时候整个语文组的风格,好像非如此便不能显示自己思维敏捷与妙语连珠。 这本是一种恶趣味,然而当所有人都致力于此种恶趣味的时候,彼此之间的交流也就有了很迥异的默契,对待外组的人,常常这样毫不留情地调戏之,理化组的人们痛心疾首地称语文组全体为道德沦丧的一群。 乔乔的这条信息就是“道德沦丧”的典型。 展眉抬手回复:“回来鸟~~”一边对着上面“贱人”几个字发怔。 乔乔果然还坚守在咫尺天涯的网络那头:“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看到我留言了吧?快活吧~~~要是你还在就好了,我们去浮一大白,不对,很多个大白!” 展眉内心复杂,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哪个贱人……?” 乔乔丢了个鄙视的表情:“你差不多得了啊,还哪个贱人,装!接着装!”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展眉有点语无伦次起来:“啊……癌了啊……那那那……” 乔乔果然是了解展眉这点的小心思的:“那什么啊,不早都出国了么!你就当他死了呗!” 展眉头上的青筋浮了一浮:“你含蓄点能shi麽,我就好奇一下而已,可这来来去去的这么多事,时间也太短了吧……” 乔乔得意无比,好像她才是最该扬眉吐气的那一位:“这都是报应啊报应!他们不就是闪婚的么,闪离也是善始善终了~~” 展眉看到“闪婚”这俩字就开始犯晕,吃下去的那一大杯甜到头晕的冷饮还在肚子里,此刻开始慢慢翻腾起来,咕嘟咕嘟的吐出很多个泡泡,每一个泡泡里面都好像浮动着不得不说的故事,可是又不停的碎开,放出很多句再也没有必要说出口的话,就在身体里不停地生根发芽。 -------------------------------------- 谁能告诉我,要有多坚强 才敢念念不忘 -------------------------------------- 3时光一去难倒回 很多故事里,主角开始回忆往事的时候,往往都要这样描述:他(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些XXOO的事,然而…… 展眉从来没想过要忘记哪一段过去,她觉得这是很自欺欺人的想法。欺人倒是没什么,自欺就很没有必要了。 当然其中有一半也是拜乔乔所赐,这位姐姐从展眉当初决然离开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间断过对她的这段前尘往事的恶性评价,隔三差五的就要鞭个尸。 虽然主要对象是往事中的另两位主角,但在展眉这里,想忘记也着实是不可能,只好在不得已的时候生硬地把话题转移开。 乔乔也明白展眉是真的不想提及,但是她认为展眉作为自己颇为看重的一款好妹妹,居然被人如此恶意的伤害一场,怎么想脸上都毫无光彩。 她从前在展眉面前总是以一个A城地头蛇的形象出现,然而当这个外地妹妹被欺负的时候,居然对罪魁祸首也毫无办法,以至于内心愧疚了很长时间。 在女主角被劈腿的往事里,如果只能有一个罪魁祸首,那应该多半都是前男主。小三固然可鄙,但是前男主居然最终可鄙地选择了她,对于女主角来说,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无论如何都必须是罪人一个。 展眉的这个罪人被乔乔称为“人生污点”,一度都以“污点”来指代其人。“污点”先生自然是有名字的,“污点”先生叫做周致远。 展眉跟周致远是在大二结束的暑假里结识的,地点是Z城去A城的火车上,也属于狗血情节的一种。 是时正赶上暑假的客流高峰期,展眉不仅没有买到打折机票,连火车票都是拜托了家在A城本地的同学才弄到的一张硬座。 费尽周折地上了车,挪动到座位前,就有了“腿已断,心已死”的感受。看看行李箱,再抬头看看高处不胜寒的行李架,还没出发就开始后悔。 正在咬手帕的时候,英雄就适时出现了。 英雄从旁边的座位站起来,用温和无比的声音说:“我来帮你吧!”于是从展眉手中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箱子,在挤得满满当当的行李架上神奇地划拉出了一块地方,把箱子塞了进去。 展眉心下赞叹不已,抱着随身的包包坐在了英雄边上,一迭声地感谢对方,接着双方就进行了热情洋溢又亲切友好的会谈。 于是在车子发动之前,双方的信息交流如下: 原来他们同是A大学生,不过展眉是大二结束,英雄是研二结束。 原来两人目的地同为A城,展眉是暑假出游,英雄是回家。 既然这么有猿粪,便毫无保留地互通了姓名,原来英雄名字叫周致远,嗯,还蛮中听的。 周致远得知展眉要去C城自助游,当即又自荐当了向导,展眉听他一样样细数那个城市里的各项好去处,更加心向往之。 不算太短的旅程就这样安然度过了。在C城的火车站彼此作了短暂的告别,约好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地点。 其实展眉平时在公共场合完全是一脸的生人勿近,从来也不爱随便搭理陌生人的。 至于当时为什么一反常态,对周致远好感十足,一点点警惕心都没有,她后来自己总结认为是天太热了,猪油扪心。 而周致远平时也不是个喜欢搭讪的人,除了有时本能地扶老携幼一番,极少产生过要与之发生纠葛的想法。 至于当时对展眉的态度亲切得有点过分,以至于招来车上其他人的侧目,他后来自己总结认为是天太热了,迫切需要转移注意力。 乔乔对此嗤之以鼻,毫不留情地指出:“你们这不就是王八对绿豆了!什么天太热,车里有空调!要真热你们当场就能干柴烈火了!” 然而不管怎样,第二天的旅程还是顺利地开始了,展眉得偿所愿,细细游赏了那许多处著名的古建筑与博物馆,收获颇丰。 整个过程中周致远始终伴随左右,安排妥帖,俨然就是毫无怨言的护花特使。 展眉在C城逗留许多天,等最后不得不同周护花告别的时候,俩人已然亲亲热热地牵着小手,在机场你侬我侬依依不舍了,直到惹得登机口的阿姨怒目相向。 如此便持续到了展眉毕业,时间已经不算短了。这一段关系如此和谐,男才女貌,琴瑟和鸣。 一干众人看在眼里,羡慕嫉妒恨的都有,但是最关键的两个人却永远一副郎情妾意情比金坚的架势。 周致远比展眉大了五岁,研二的时候遇到展眉,已经算是学校里的黄昏恋,但是周致远对展眉呵护备至,展眉亦是倾心相待,两人少有摩擦,大多是展眉脾气有些执拗所致。 姑娘年纪小,难免有些左性,也多为撒娇邀宠的目的,周致远脾气甚好,总是能温柔地一一安抚化解。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悠然自得。 展眉大学毕业没有如父亲所愿回到家乡B城。因为那时周致远已经工作,就在A城很有名的一家跨国企业里,做网络安全的项目。展眉于是顺理成章地也留在了A地,考了当地一最好的一所中学做了辛勤的园丁。 展眉的父亲虽然不甚满意,明里暗里皱了很多次眉头。但在展眉兄长的游说下,也觉得女孩子如展眉一般的境况已经算相当不错,离家是远了一些,但只要平安喜乐,在哪都是一样的。 展眉开始上班以后,周致远的工作量也开始增加,常常全国各地飞来飞去做项目,便很少有空陪伴展眉了。 展眉与乔乔搭上伙以后,乔乔曾经质疑过:“他这么飞来飞去的,你们聚少离多,他哪天都能跟空姐勾搭上了,你到时候就哭天抢地吧!” 展眉热恋中正处于无所畏惧的状态,当场表示自己毫无压力。 她从没去想周致远有没有以工作为由欺骗自己。 当初在火车上那种危险分子神出鬼没的地方,都丝毫没有对还是陌生人身份的周致远产生任何猜疑之心,现在更是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展眉认为这是与恋人相处最重要的一点。 乔乔也见过周致远多次,同意展眉的想法。周致远君从头到脚看起来都是无公害的谦谦君子,诚如其名,宁静祥和。 万千少女的梦中人的类型中总是有这样一种的,他们似乎永远深情款款又温润有礼。哪怕生活油盐酱醋兼一地鸡毛,他们也总有本事让自己跟爱人变成神仙眷侣那样隽永的存在。 很多人也在小说中写道,男主带着宠溺的眼神看着女主。乔乔常常疑惑什么是宠溺的眼神,展眉虽然嘴上闷骚地不说,心里却在无限虚荣地想,周致远微笑着看着她撒娇的时候,那应该就是宠溺的眼神。 乔乔说要不你们就把婚结了吧,省的牵着挂着的。展眉听了却大为抗拒:“不要不要,我刚工作一年吧,还没折腾够呢~” 她小时候入学算早,大学毕业的时候也才刚过20周岁,刚满法定结婚年龄,好像是有点早。 周致远此前也委婉的进行过一次对于结婚的询问,展眉表示还没到适当的时候,一边挽着周致远的手笑着说:“怎么,还怕我跑了麽?我不会跑的,就赖着你啦!你也别想丢下我!” 周致远低头看着她也笑:“你这么不听话,谁能受得了你啊~等我哪天就丢下你悄悄走了,你找不到我可不要坐地上耍赖啊~” 展眉眼睛故意眨了眨:“你能跑到哪去呢,跑到哪我都把你揪回来就地正法!” 周致远就叹道:“你这么凶,除了我谁要你啊,我为了天下苍生才勉强收了你的,你正法了我就是谋杀亲夫,哼哼,浸猪笼你怕不怕?” 展眉就摇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地发嗲:“哎呀不要浸猪笼啊~好心又帅气的哥哥你悄悄的!不要告诉别人我谋杀亲夫了好不好吖~~你答应了,我就跟你混啦!” 周致远把展眉往怀里一带:“既然这样,那好吧,谁让我好心又帅气呢。我们快私奔吧!不要让你亲夫抓住咯~!” 这样一路笑着就走远了。 此后周致远再也没有跟展眉提起过结婚的事情,他的工作越来越忙,她的工作也渐渐步入正轨。 除了不多的见面时仍然如胶似漆,其余的日子都波澜不惊。 展眉觉得,等过了几年同周致远结婚生子,生活便是要如此这般延续下去的,虽然有点沉闷,但是有他在,自己也就什么都不想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没来由得就会回想过去,弄得自己身心俱疲。很多人希望可以忘记不愉快的过往,忘记曾经的伤痛,虽心有戚戚,然而想忘却终不能忘。 半躺在椅子里,仍在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的展眉想,差点就忘记了那些人的名字,却仍然记得他们与自己的过往,真是有点舍本逐末的事情,就像一个人早已忘记仇人的姓名,却始终牢记自己的恨意,这实在是对自己的折磨。 倘若一个人无论怎样地回忆过去,都能想到那些可以含笑回味的事情,该有多好。 -------------------------------------- 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 总是最登对 -------------------------------------- 4就这样被你劈腿 展眉喝了口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办公室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看见了墙上的钟,忽然想起下午出门前接到的童谣的电话。 童谣她老人家在电话里百般讨好地再度提出了一个非常无厘头的请求:让展眉去帮她相亲,again! 展眉当时就严正抗议,并且指责童谣不顾她的死活一次次置她于各种险恶之境。 童谣从小就是个行为乖张又不爱受拘束的人,展眉跟她从小学到高中一路同学过来,发觉她这股子桀骜劲长大以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她不知在哪拐到了个军校里的男朋友,大有排除万难要坚持到底的意思。然而童谣家里坚决反对,理由没有别的,就因为那个男人,貌似离过一次婚。 展眉当初知道的时候,也很是讶异,只觉得童谣喜欢的那种类型,不应该会在军校里出现。 然而童谣既然确定了,就必定有自己的理由。她本也不欲多问,只是童谣家里为了拆散那俩人,为童谣安排了铺天盖地的相亲,童谣被折腾得压力百倍之余,还不忘拉她当壮丁。 每次她为了要跟那个兵哥哥约会,都要求展眉去帮自己当替身,展眉当替身的次数虽然不多,但足够刻骨铭心,让她越来越坚信相亲是寻找婚姻的最下策手段。 可是中午童谣在电话里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恳求的语气让展眉想起自己从前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又幸福又卑微,喜怒哀乐全都为了一个人,为了那个人恨不得牺牲全世界。 于是一向没什么原则的她只好含糊地答应了,在电话里跟童谣讨价还价半天才想起要出门,这才耽误了时间。以至于自己跑得太快,鼻子都撞出血了。 可是要说一堂普拉提的练习课而已,真的迟到了,就算停上一节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她就是这么一个会在毫无必要的时候犯左性的人,天生的,没药救。 现在一看钟,童谣说的时间就快到了,赶紧收拾收拾走人。 刚开始的时候,展眉还颇为认真地对待相亲,虽然也并不是为了她自己,但是也不想给别人留下太差的印象。 这城市说大还挺大,但就是地邪,搞不好就会再偶遇上个一两三四次的,这就是未雨绸缪。 然而几次亲这么相过来,她恨不得双方见了面就立刻言语不和,接着最好就一拍两散,一句场面话都不想多说。这次索性连衣服也懒得换了,直接就穿着下午的这一身去,想着早点完事赶紧回家。 她一面往学校外面走,思绪却仍然不受控制地接着回到了两年前,即使后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也时常想起这段日子。 在每次带着不同的心情去参加别人婚礼之后,在每次看着别人悲欢离合的时候,甚至在每次哭笑不得又洋相百出地代人相亲过后。 她只觉得当时的一切都是毫无预兆的,但仔细回忆之下,又好像到处都闪现着分崩离析的伏笔。 这样回忆之后总是觉得脑海里面一团乱麻,身心俱疲地嘲笑自己:这同你还有半毛钱的关系么,你这样想破天,不过是让自己更加难堪。 可是如今她也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好好去回想一番的,她的人生到现在也就真的如同她对自己的评价那样,乏善可陈。 有时候回忆也是一种好东西,当它再也不能引起你任何情绪起伏的时候,你就只是需要偶尔靠它来填补一下自己的空虚,而且常常温故,常常有所感悟。 ------------------------------这是回播往事的分割线------------------------------ 那一年展眉带的高一年级在暑假里结束,有的学生们为了文理科分班确定去向,还在学校里逗留着,展眉同他们天南海北地神聊着,手机响起来,她一看是周致远的电话,微笑着接了。 那天阳光透亮,气温适中,她听到那个温和的声音,如同他从容的笑容和明亮的目光:“笑笑,我在你楼下了。”学生们看出端倪,于是都在起哄让她快走。 展眉带着有些窘迫的羞赧下了楼,远远地就看到周致远如同往日那样站在树荫下,周身遍布着阳光,灿烂得有些不真实。 展眉一路轻快地小跑着,到了周致远的身边便微微一个跃起扑到他的肩上。 这是十分孩子气的动作,但每次她这样做的时候,周致远也会同时紧紧回抱住她,然后展眉就开始瓮声瓮气地说一些毫无意义的撒娇的话语,他也微笑着一一聆听并回答,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然而今日有些不同。周致远一如既往地穿着干净的浅色棉麻衬衫,身上有着阳光的味道。 他没有像往日一样把展眉抱起,而是把展眉的胳膊从肩上轻轻拉下来,紧紧攥住了她的双手,紧得有些颤抖。 展眉看着他的眼圈泛着浅浅的青黑色,神情憔悴,挣脱开一只手伸手抚过他的面颊:“怎么精神不好啊,是不是赶路回来太累了,不是说了明天到的吗?” 周致远仍旧攥住她的手,转身向校园外面走去,没有回答。 展眉感到奇怪,于是低声询问:“今天怎么啦,问你话呢,哎你走慢一点……” 周致远回头看了看她,语气变得怪异:“找个地方坐下吧,我有点饿了。” 展眉不禁觉得好笑:“那你也慢点,我今天穿着高跟鞋哪,走快了脚疼。” 周致远于是略略放慢了速度,攥住展眉的手也松开了一些。看着展眉却说不出话来,神情间竟然有点怔忪。 展眉歪着头看着他,拽着他的手摇了摇:“真这么饿呀?前面再过一个十字路就有家不错的店,我带你去吧。” 周致远不置可否地点头。 ---------------------------------------------------------------------------- 虽然是学校边上的小店,因为放假,客流比平时少了很多。他们拣了一个靠窗的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展眉熟悉地点了饮料与简餐,言笑晏晏地同周致远说着话。 聊天的内容大多有趣却无关紧要,但她还是喜欢这样说给他听,就如同刚刚离开父母去上学的孩子一样,每天回到家里都要把学校里的事情絮絮聒聒地重复上好几遍。 周致远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手腕不停地翻开又转回去。他这样欲言又止了许久,展眉便不再说话,小口啜着柠檬水,眼睛微微眯起看向他,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周致远不是个很会掩饰自己的人,喜怒哀乐都是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的,虽然大体上是温和谦让的,也是因为个人根深蒂固的教养与脾性。展眉对他的这些反应了如指掌。 他终于开口,肩膀微微抖动,双手交叠,用力握成拳头,指尖泛白。 他说:“笑笑,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 一切就这样意外又俗不可耐地发生了。 ----------------------------------------- 怎么知道高兴会忘形 所以以为天会继续晴 ----------------------------------------- 5忆往昔只有悲摧 展眉经过他前面漫长的铺垫已经料到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的确也没有能精确预测到会是这么一句话。 她愣在当场,吸管都一直粘在嘴里,直到服务员过来上菜,她才惊醒,瞪着对面的男人:“你想分手?为什么……” 她的心里慢慢泛起一阵带着凉意的钝痛。时间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是换来这麽一句不疼不痒的话。 她虽然多年来都看似活得天真,但还不至于此刻真的要变成书本里的那些柔弱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恸哭或是休克,博取别人一点可疑的同情。 在多数的重大时刻,她会暂时逼自己表现出冷静自持。 周致远看着她的脸色红白不定,心里原本愧疚且怜惜的感情就又多了一分。 他抬起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却立刻被她闪开,胳膊生生抬起在半空中,又毫无力道地蜷缩了回去。 他硬下心来,沉声说:“笑笑……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她的声音变得迥然不同,冰凉一片。他从没听过她用这种语调与他说话。 “我们……”他抬手扶着眉角,头却微微低下:“一直我们都是在互相迁就不是吗。”他说:“我知道你不只想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跟我在一起束缚了你,你一直得不到抒展,我也觉得很难过,是我困住了你。”声音里居然有着认真的痛楚。 她只觉得一团凄凉。 从前她的确有很多对于未来的构想,未能付诸现实的有很多,唯一完完全全地顺遂了她的心意的,只有眼前这一样,与他生活在一起,不求腾达,但求一生无忧。 日子慢慢稳定之后,她甚至认为之前的多数构设都是小女生的绮思幻想,完全不合实际。她已经适应了把他变成自己生活重心。 她自然懂得什么叫做“信誓旦旦,不思其反”,是她从来不曾想过他也会是那个蚩蚩之氓。 这样的理由太过牵强,她直觉得认为其中大有曲折:“你如果觉得困住了我,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我说。这是我们两个都要面对的问题,不是靠分开就能解决的啊……” 他没有回答。 展眉语带真挚地接着旁敲侧击:“我了解你,你不会只因为这个就要说分手,是有别的原因吧。你告诉我,我听着就是了……” 周致远表情依然紧绷,痛苦地摇头。展眉看在眼里忽然失去耐心。 平日里他的那些波澜不惊的举动此刻都化作了懦弱不安的存在。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颤动的双手上,展眉忽然眉心一跳:“是有了别人了吧……是谁?” 周致远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地望着她,心事被捅破,表情反而如释重负。 展眉眼神遽然变冷,心慢慢下坠陨落,嘴上却在不依不饶地接着询问,语气居然有着难以察觉的温柔:“你告诉我吧,没关系的,告诉我是谁,好不好?” 周致远像是受了某种蛊惑般的地开口:“是……是林静,你们……认识的……” 展眉一时恼恨,却居然没有回忆得起来这个普通之极的名字对应的到底是哪一个人:“林静?……她是谁?真的是我认识的麽?” 周致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不记得她了?她……她有一家店,ILLSION……” 展眉此时才算真的被这个事实打破了努力维持的冷静。她直直盯着周致远:“ILLSION?是她??……静老板?!” 周致远几不可见的点头。 展眉颓然地向后靠去,死死抵住椅背,想要寻求一个足够牢固的所在,暂时稳住她的心神。 林静……静老板……居然是她,这答案意外得让展眉无法接受。 ILLSION是开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一个很大的精品店,乔乔她们这些本地人从前就是店里的熟客,展眉刚进学校的时候,也隔三差五便被她们拖着去店里选东西,只因着展眉对配饰的眼光独特,几次帮别人挑选的挎包都很受好评,于是成了她们专业的陪购。 于是便认识了静老板。就连“静老板”这个称呼,也是随了乔乔她们的,从来未曾考虑过她究竟姓甚名谁,一度甚至认为“静老板”当然就是姓“静”。 那个店开在闹市,虽然价格不菲却生意兴隆,自然是费了不少心思的,里面颇有不少件镇店之物,都是国外带回的限量名品。 静老板年轻风趣,且妆扮精致,相貌也赏心悦目,常把自己的美容心得分享给客人们。而展眉自始至终对于美女都是毫无免疫力的,所以静老板跟包括展眉在内的年轻的女孩子们熟稔地打成一片。 周致远听说她们常去这家店,心中便有了计量,上一次展眉生日时,便去店里选了一套样子极好的旅行箱作礼物送了她。 乔乔一见垂涎不已,展眉却觉得受之有愧。 周致远那时对她说:“你喜欢到处跑,你要是觉得这个箱子太贵重,用着可惜,就当作是心里时时想着我好了,我不在的时候,都是它陪着你。” 展眉当时就暗暗打算,等到他们蜜月旅行的时候再拿出来,意义非凡。 ……然而,再也派不上这样的用场了…… 展眉艰难地开口:“是她……你们认识么?” 周致远眉头紧锁,再次无言以对。 “我很久都没有去过她的店里了啊,我跟你一起,一共去过5次,都是帮别人拿东西,你有3次连店都没有进,就坐在玄关的椅子上等我的。后来你给我买了一次礼物,是单独去的……嗬,是我傻了……你们这么熟了,怎么会只单独去过一次……” 原来一切早已开始,他们认识的契机原来还是她。还的确就是他的工作开始变忙之后。 这段时间自己有多少忐忑的心思都没能说出口,全然的信任换来的却是这个再经典不过的桥段,到头来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展眉眼中有了泪意:“她……她很好么……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骗我……我连她的名字也是今天才知道,可你们都……”她平日也算得上能言善辩,但此刻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表达内心的惊痛。 太刻毒的话她还不忍心施加在周致远身上,然而也没有别的词汇能确切地贴合她现在的心情。 周致远同样痛苦地望着她,摇了摇头:“她没有你好……你们不一样……” 展眉强自收了眼泪,冷道:“我们自然不一样。她长得好看又风情万种,看样子脾气也好得很,一定不会逼着你迁就什么,我怎么可能比得上她!” 周致远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再次被她躲开。他脸上写满无奈:“笑笑,你不要这样,她永远也比不上你的,她……” 是谁说过的来着,最伤人的一句话不是“我们分手吧”,也不是“我不爱你了”,更不是其他性质恶劣的语句,而是这个颇为淡漠的句子:“你不要这样。” 一言既出,听到的人只觉得前尘往事皆是自己的虚构,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全是自己,到头来都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还是一场哭笑不得的闹剧。 那个让你“别这样”的人,不过是冷眼旁观的最残酷的看客,自始至终不承认自己曾经参与。 是的,你不要这样。她没有你好,她永远比不上你,但是最终他选择去叛的不是她,而是你。 周致远看着展眉的脸不复冷静:“她真的比不上你。你还年轻,我常常觉得就要抓不住你,我想……你什么都比她好,你有的都是她永远得不到的。你离开我还有机会得到更多,可她……” 展眉怒极反笑:“是吗?我什么都比她好吗?她也年轻,她比我漂亮比我温柔又比我通达,她还比我有钱——我还有什么是让她想得又得不到的了?哈……是你吗?” “想得又得不到的,就要来抢吗?!我现在想要她的命!就可以去杀了她吗?!” 周致远终于抓住了展眉的手腕,沉声道:“你可以冷静一点……” 他要她冷静一点,展眉心中凄惶。 周朴园三十年后见到在他面前哭泣的侍萍时,也是这句话,“你可以冷静一点……我们先可以不必哭哭啼啼的。” 展眉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委顿的弃妇,激烈的言辞不过是神经质的体现。 不过也好,自己现在正需要一个认真发泄的理由,她反手抓住周致远的胳膊,指甲深陷进皮肉,咬牙切齿道: “你凭什么要我冷静!我就是疯了!都是被你们弄疯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他们俩的动静和声音都越来越大,饶是他们的座位偏僻,兼周围客人稀少,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向他们投来看好戏的目光,周致远按捺住展眉的动作,心下一横便脱口而出:“她怀孕了!” 这不啻于一把尖刀猛地捅进展眉已经不受控制的思维里,那个人,她怀孕了。 展眉的眼泪此刻才终于夺眶而出,刹时就真的冷静了下来。 深呼吸着克制住泪水,认真的偏头想了一想,重新端坐起来,直直看进周致远的眼眸深处,语调缓慢: “我没有什么比她好的,前面不都说过了么,她比我漂亮比我温柔,又比我通达比我有钱,现在她还比我多一个孩子,还是你的孩子,你多喜欢孩子……我以前也想过,以后会有你的孩子……可惜……” 她跟周致远虽然热恋情深,但平日的亲热都是点到即止,几次他有些失控,都被展眉软言婉拒,始终不曾有过床笫之欢。 乔乔曾经带着过来人的口气告诉她,如果他们今后有了什么问题,这极有可能是问题的根源。 她并非想要刻意这样以礼相守,而是展眉固执且幼稚地认为对于女人来说,这是难以言明的一个神圣仪式,必然要期待一个天时地利的契机。 如今这个契机或许就要到来,但也同样没有任何意义了。 林静既然能怀孕,他们之间必然也不是一次两次的普通联系,以至于今天周致远能够选择同自己说再见。 这样一来再做纠缠除了让自己颜面扫地尊严尽失,还有什么其他的用处呢。 周致远看着她,心如刀绞。这个女孩子与她相伴三年,在他面前永远是一派天真,他曾经觉得她始终美好得像是一个幻觉,怀疑她在自己面前是否经过了精心的掩饰。如今眼睁睁看着她被迫剥离了原本烂漫的表象,剑拔弩张,情绪失控,却不知自己心里为何这样难过。 展眉缓慢起身,周致远心中一凛,抓住她的肘弯:“你去哪?” 她竟然微笑:“我坐不下去了,不能走麽?”好像想起了什么,笑意更深:“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去杀她的——你不会担心我也要杀了你吧——放心吧,都是气话罢了。” 周致远觉得越来越不安:“笑笑你……你别做傻事……” 展眉笑意微敛,正色道:“周先生你放心,我说了不会去就绝对不会去,你还怕会有什么傻事?难不成你信不过我,要把我看起来么?” 周致远听她口中称呼“周先生”,且神情决绝,一时方寸大乱。他知道这是自己犯下的错,无颜以对又追悔莫及。干脆一切惩罚都任凭她来施加,只是不想要她忽然带着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也不想要她就这样地离开。 展眉避开了他的动作,语调平静:“你不是要分手的吗?我答应你了,你让我走吧。”话音刚落便转身走向门口,周致远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边。 ------------------------------------ 悲哀是真的,泪是假的 本来没因果 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 ----------------------------------- 6你若无情我便休 展眉避开了他的动作,语调平静:“你不是要分手的吗?我答应你了,你让我走吧。”话音刚落便转身走向门口,周致远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边。 ------------------------------------ 回到住处的当晚展眉便大病一场,乔乔从外面回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刚被扫荡过一般的卧室和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展眉,衣衫不整头发散乱。 吓得六神无主的乔乔瞬间以为是展眉在家中遭遇袭击,覆上她烫的惊人的额头才发觉是生病,略松了一口气便第一时间打给了周致远,两人顾不上多作交流,七手八脚把展眉火速送进医院。 检查结果居然是饮酒过量引发急性肠胃炎。 乔乔想起来,刚进屋的时候的确是酒味浓重,地上还有两个碎裂的瓶子,她以为是瓶子掉在地上把酒都泼溅了出来,当时情况紧急也没顾得上心疼。 此刻于是幡然醒悟,看来两瓶酒倒是一滴也没浪费,全被展眉喝进肚子了。 她盯着床上仍是昏睡中的展眉,内心恶狠狠道:“你这死丫头倒是爽快!我珍藏多年的两瓶好酒都便宜你了!还不赶快起来赔我……起得迟了要加利息!” 医生交待说这样的情况下病人可能会昏睡二十个小时左右,醒来以后吃一天流食观察一下即可,无甚大碍。 周致远坐在病床边,神情憔悴地握住展眉没有插吊针的那只手,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乔乔肉麻且牙酸,不得不承认他们果然是毫不避讳地情深意重。 当她十几个小时之后再次回到医院,看到他们的手仍然保持原状好似长在了一处,就忍不住对周致远白眼示之: “喂,你先回去吧,我来守着好了,你动也不动看了快一整天了,赶紧回去洗洗澡换套干净衣服!她只要一醒我火速电召你就是。” 周致远当然摇头,乔乔不耐道:“她又不会飞了,我看着她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周致远的头一直摇动就没停下过,说话声音嘶哑得变了调:“还是我在这守着吧,走了我也放心不下,不是说二十个小时左右吗?我等等好了。” 乔乔一颗好心被无视,弄得自己好像个棒打鸳鸯的无情后妈,按捺不住便嘲笑他: “你也是个老大不小的男人了,怎么一遇到事就缩手缩脚的,她还好是饮酒过量,医生都说没什么大不了。以后要是遇上生孩子,万一再难产,你能帮得上她什么啊……” 此种情形下提什么别的倒也罢了,偏偏提到生孩子,周致远看着乔乔,眼神喷火:“你……!” 乔乔被他血红的眼睛弄得毛骨悚然:“……我就是那么一说啊……没别的意思,我就说你不如回去把自己整整好,要是她醒过来看到你这个怂样子,唉……” 乔乔在这一刻被乌鸦嘴正式灵魂附体,就在她对着“怂男人”唠叨着展眉醒过来会如何如何时,展眉便真的悠悠转醒了,别过脑袋看着他们: “……你们吵死了……” 争执不休的两人立刻步调一致地探头过来:“你终于醒了!” 展眉眼睛无力地眨了眨,最终又闭上,叹了一口气说:“早醒了……觉得太困了就又接着睡了,要不是你们吵醒我……” 一面暗中轻轻挣脱了周致远紧握的手。 乔乔嘿嘿一笑,谄媚地讨好她:“你可别睡了,我无聊了一天半都想死你了!你醒了就好,我去叫医生来看看。”说着便转身向外走去。 展眉不想和周致远独处,想叫住她,却没来得及。 继续闭着眼睛企图避免尴尬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乔乔的声音:“哎呀静老板!你怎么来了?是来看展眉的麽?” 林静神情微窘,只好尴尬地接着话茬:“啊……是啊……她在里面吗?我去看看……” 乔乔旋即热情地为她引路,还一迭声地呼唤展眉:“笑啊~静老板来看你啦!” 剩下的三个人各怀心事,病房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展眉睁开眼睛,撑住身体要坐起来。 周致远坐在一旁条件反射地要伸手去扶,却停在半路,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展眉起身坐定,半靠在床头的栏杆上,铁器的温度让她的语调清晰冷清:“静老板来了,难为你这么热的天还跑到医院来,真是太有心了。我实在过意不去啊……” 眼神扫过周致宁和林静的脸,停在了面前一片空白的墙壁上。 周致宁脸色变了变,起身对乔乔说道:“你留在这吧,我去叫医生。”说着飞快离开了病房,林静匆匆尾随而去,只留下了瞠目结舌的乔乔在原地。 事已至此,再笨的人也看出些端倪了,何况是擅长探听各路八卦的乔乔女王。女王脸上表情耐人寻味,追到门外只几步又停了下来。 她倒是没想立刻就上前质询,抱着胳膊找了靠上一块干净的墙壁,便把不远处那俩人拉拉扯扯的闹剧尽收眼底。 林静急急拽住疾走中的周致远:“站住!你什么意思!前天你就说来跟她摊牌,摊到今天还没完麽?还躲到这里来了!以为我找不到你吗?!” 周致远挣开她的手,环顾四周道:“你就不能小声一点吗,我怎么是在躲你,我前天就已经跟她坦白过了,她当天回去就生病了,我能不来看着她麽,万一她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林静声音尖厉,响彻整个走廊:“你就只知道担心她会出事!你怎么不想想我出事了怎么办!哼,她怎么会出事,你是笨蛋才当了真,她不过是为了博取你同情再拖延时间罢了!我告诉你,这种小女孩的伎俩我见得多了……” 旁边病房走出一个护士,表情厌烦地制止他们的喧哗。 林静声音微低,却仍然直勾勾地钻入围观者的耳朵:“我再给你一点时间,要是你再不快刀斩乱麻,就等着看好戏吧。我就不信了,还能摆平不了她一个黄毛丫头!” 周致远没有回答,她却一转眼又变出了温柔的劝慰:“致远,你相信我,你跟她不合适,小女孩贪新鲜,她迟早要把你抛开的。我对你是真心的,天地可鉴。我为了你都愿意把孩子生下来。你不在意我的感情,也要在意我们的孩子啊! ” 乔女王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表情,嗓子里溜出啧啧的叹息,失去了继续观看的兴趣,转身晃晃悠悠的走回病房。 展眉早已听得头皮阵阵发麻,坐在床上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乔乔挪到病床边坐下,轻轻笑出声:“天地可鉴……这种天打雷劈的话她也能说得出来……静老板,真是小看她了,也是一文艺女青年啊!” 展眉额角的青筋浮了一浮,抿着嘴唇没理会她,又开始往被子里蹭。乔乔知道她这毛病,遇到什么想不开的事就不分时间地点地要睡觉,展眉跟她说过这是打小养成的好习惯,小时候天大的事睡一觉起来就能忘了。 只要还能毫无顾忌地一直睡到天昏地暗,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乔乔看着她被单下紧缩的身形,忽然有些心疼:“丫头啊……不就是被劈腿了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周致远这个怂人,我还真没骂错他……” 说着自己鼻子也微酸,“唉,你睡吧,真睡不着就哭一场,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展眉低声啜泣,胳膊探出来拉住乔乔的手:“乔乔……怎么办呢……他们孩子都有了……” 乔乔另一只手伸出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听到了……你怎么这么笨呢,到现在才知道,白白被人骗……” 蓦地想到自己也是今天才得知,实在愧对自己的一贯作风,便也住了嘴,悄悄转移话题:“唉,你别想那么多啦,你喝了我那么贵的两瓶酒哪,本来想让你赔的,现在看你这么惨就算了吧,你就安心睡一觉好了。” 展眉闭着眼睛扬起嘴角,慢慢进入梦乡。乔乔看着她眼角的泪痕,抽抽鼻子,也想起了自己渺远的心事。 病房里恢复了一片静谧,那一天周致远和林静都没有再回来。 ---------------------------------------------------------- 有生之年 狹路相逢 終不能幸免 ---------------------------------------------------------- 7一地鸡毛一场空 第二天醒过来时,乔乔正气势汹汹的把周致远往病房门外赶,手里居然拿上了房间里的扫帚。 周致远也不好跟她正面冲突,只是一味重复道:“我只是进去看看她,绝对不会打扰到她的,你让我进去吧……” 展眉坐起来,喝了一口牛奶,对门外喊:“乔乔……你让他进来吧。” 乔乔满脸不甘地退回来,犹自责怪地瞪着展眉:“你就这么心软下去吧!活该当个烂好人!” 展眉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乔乔啊,我想喝一点鲜榨的猕猴桃汁,嘿嘿,你能不能下楼去帮我买啊?拜托啦,多谢多谢!” 乔乔知道她这是要把自己支开,虽然生气但是也毫无办法,事到如今就指着这个女人别再一时糊涂又被周致远那个混蛋给蒙了。可是她那么笨,以前周致远说什么她都相信…… 算了算了,自己在这掺和什么呢,只好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好啦知道了!”火大地走开了。 周致远神情仍然憔悴,连带着胡茬也长了一堆都没有打理,他走过来坐下,仍是握住展眉的手,这次她没有挣脱 ,他心里不由暗暗舒了一口气。 展眉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忽然开口道:“我以前都没见过你长胡子的样子……” 周致远以为她留住自己,便是要继续指责他,或是再次冷漠疏离地称呼他“周先生”,却没想到她开口以后第一句话居然是说这个,心里又是一阵怅惘。 这几天变故横生,他也无心注意自己这些细节,而她居然还能轻轻松松地观察他的胡子,是不是代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已经把他从心头消除了呢。 心里浮起的竟是不甘的恼怒,难道林静说的是真的,她迟早会厌倦了自己吗?近一年来他心中最大的不安便在于此,他看着展眉从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一步步地蜕变。 她走出校园,一天天地变得光彩照人,不再只是围着他的身边打转,就算长时间地离开他的照顾,她也能活的风生水起。 他比她年长,又是大男子主义,总愿意替她承担一切,但她更愿意有件事情可以为之努力,每每有了这样一个寄托,她都欢欣无比,可看在他眼里却是另一种风景。 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他不敢面对,又隐隐有着不安和妒意,总觉得展眉身边潜伏着很多不怀好意的人,随时就会把她从他身边抢走。 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还没有正式到来,林静却机缘巧合地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他甚至在想,林静也许真的是更适合自己的人。他对展眉的感情再深,也敌不过慢慢抓不住她的绝望的念头。 他不想就在原地默默地等待,等展眉丢下他的那一刻的到来。他是传统观念很强烈的人,对于婚姻的理解即是能够与所爱之人共建一个温馨美好的家庭,生尽可能多的孩子,自己在外打拼,让爱人在家安心相夫教子。 他能感受得到林静对他的百般依恋,这种依恋正是他从展眉身上慢慢发觉不到了的。 他并不太喜欢林静,但他想,有几个人最终是跟真心相爱的人共度余生的呢。况且展眉多次表现出不想结婚的念头,他心中不快,也不敢发泄出来,正在最惶惑不定的时候,林静告诉他怀孕了的消息。 他想,这也许就是老天的意思吧。 展眉看着周致远的脸,目光柔和:“致远,我这两天把你说的话仔细想了想。有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然而周致远在对她坦白的当日完全陷于焦躁和紧张的状态中,根本不记得究竟自己说了些什么。 展眉却依然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悲喜莫辨:“你说你觉得我们俩在一起是互相迁就的情况居多,我想大部分,可能都是仰仗你来迁就我,我是个挺麻烦的人,我自己也知道,你能容忍我这么多年,也实在是辛苦了。” 周致远急急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展眉按住他的胳膊:“让我把话说完。” “你说是你困住了我,说真的,我确实希望自己在一个领域有所发展,但是那只是一个模糊的设想,跟真实的生活比起来,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本来我也不是一个很能干的人,上面有一个什么都厉害的哥哥,我做出的一切都是乏善可陈的。就连考上A大都算是一个打破常规的成功经历。” “我从来没觉得是你束缚了我,如果总有一个人要变成依附者的话,我愿意放弃我所谓的‘事业’跟‘理想’。真实的生活琐碎平庸,但是有你在,让我愿意忍受。所以我下定决心跟你一起生活之后,愿意选择做一份普通的工作,好腾出时间来为你打点一切闲杂事物。如果真说到束缚,也是我怕自己束缚住了你。” “可是我们都这么想,是自己阻碍了对方,不如说是怕对方丢下自己吧。”展眉看了看周致远,“这样一来,我们显然是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互相迁就,确实挺累的。” “至于林静,她是真的有很多比我好的地方。你说她哪里都比不上我,但你想过没有,你能这么说,就已经在心里做过比较,她也已经在你心里有了一定的位置了,是因为你们有过什么也好,还是因为她怀了你的孩子也好,原因都不重要。” “如果你们只是有过一次意外,我可以不在意,甚至当作没发生过,但你们……你不妨就顺应自己的心意好了。既然选了她对你也有好处,就跟她一起好好生活下去吧。至于我,你记得也好,忘记也好,也都无所谓了。我说过了,我答应你,我们分手吧。” 周致远凉凉地开口,却愠意十足:“很好,你刚才没有叫我什么‘周先生’,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们之间不应该变成这样的关系。陆展眉……有人从前跟我说你面寒心硬,我只觉得是无稽之谈。现在终于看出来了,你果然是个凉薄之人。”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一样,难道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你居然说放下就放下,居然还这么冷静……“ “我为你几天几夜没合眼,你却在这里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什么让我跟她好好过下去,你敢说你心里一点都不恨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到最后,面部表情竟然有些狰狞。 展眉第一次觉得周致远如此不可理喻:“……我的话到你那里居然就是这个意思?我差点就要说这全是我的错,你甩了我是我活该,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这两天脑袋里面全都在想这些莫名其妙的鬼东西!还想着怎么组织语言能把它们说得更好听一点,你以为我这两天睡得着吗?!我凭什么不吃不喝?你想让我为你去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师太的名言再次应验了……她好像现在哭闹是错,静默也是错,活着呼吸是错,死了还是错。 几天内无数释放的怒气再次勃发,她也不愿再逼着自己假装镇定: “要分手的是你,要我冷静的也是你,现在我真冷静下来说分手了,你又说我没良心,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办?!” 她声音渐大,语调也变了:“你也要我像她那样!冲着你发疯,说我恨不得你们俩都不得好死,这样有什么意义?!我把这些都说出来,你听着就满意了吗?这样就代表我在乎你我舍不得你了?我还有更难听的话没说出来呢,你也想听吗……” 展眉的话被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打断,她捂着脸错愕地回头,看到不知何时来到房间里的林静。 周致远色变,对着林静吼道:“你疯了吗?!不是让你不要跟来了吗!怎么来了就打人?!” 展眉口中泛起一丝腥咸,冷笑地看着她:“好得很,我还没有搭理你,你倒是又找上门来了!我还不知道如今做了小三的人还能像你这样理直气壮不知羞耻,你敢对我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这住院的日子算是想不狗血也不行了。 林静被周致远钳制住双手不能动弹,整个人变得歇斯底里:“你这个贱人!明明是你咒我们不得好死!你有什么资格?!致远他早就受不了你了,你不过就是要霸着他不放!你有哪点值得他喜欢,凭什么他要为你忍到现在!……” 一旁早有医生领着医院的保安进来,意图带走呼天抢地的林静。 林静抵死不从,双手依旧被周致远控制住,嘴里仍然对着展眉辱骂不休,弄得四周一片人仰马翻。 乔乔拎着一大袋东西奔进病房,见此情状再次瞠目结舌,但随即反应过来时,冲到床前对着林静一声怒喝:“你冷静一点!你是想流产吗?!” 人群发出“轰……”的一声立刻四散开来,乔乔一句话唬得旁边牢牢抓住林静的保安立刻撒手。 乔乔看林静情绪稳定下来,回头一脸厌烦地挥挥手,让保安带着围观人群离开了。 林静站在原地恍惚了一阵,似是被乔乔的话敲中心事,慢慢抬头看着展眉,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声泪俱下: “陆老师,我打了你是我一时糊涂,是我该死……可我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致远,放过我们吧!你没有过孩子,你不知道我的心情,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展眉听着只觉得头皮又一阵地发麻,三花聚顶一般地发麻,脸上指痕仍然清晰可见,有种灼热的痛感。 林静在地上犹自跪着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展眉也懒得再装好人,只对着周致远求救: “我也求求你了,求求你把她弄走吧!我求求你告诉她我早都答应跟你分手了……求求你们以后谁都别来了……静老板,你也要我给你跪下才愿意起来吗?” 她说着便伸手去掀被单。 周致远果然立刻把林静从地上带起,沉沉看了一眼展眉,拖着披头散发的林静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乔乔和展眉看着他们走出门去,不约而同地地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俩人目光交接,又同时苦笑出声。 乔乔嘴角微挑,抬眼看着展眉:“怎么着,真出息了,你还真想跪她不成?” 展眉伸手去拿柜子上乔乔买回的果汁:“做个姿态麽……我要不这样,周致远能这么快带她走吗……” 乔乔落井下石地追问:“万一周致远没动呢,你不就这样跪着了?” 展眉看看她,额角青筋现了一现:“没动我还有其他办法吧……苦肉计谁不会啊,她以为她跪地上我就没辙了麽,我大不了把针管都□就是了。都闹成这样了,索性谁都不要脸了……” 乔乔斜了她一眼:“你原来能干得很嘛,我倒是小瞧你了。看你以前那样子,我以为你一沾上周致远就神魂颠倒呢,现在看起来前途无量啊……” 展眉苦笑:“我倒巴不得自己是个二货呢,可惜现实残酷啊,周致远念着我能为他战斗到底呢,今天可不就是就兴师问罪来了。” 乔乔奇道:“他问你什么罪啊?!贼喊捉贼了吧……” 展眉想想就觉得费解,把他们的对话重复了一遍,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把我的话听成这个意思,这里面难道有歧义吗?” 乔乔若有所思地点头:“嗯……周致远他是个工科男,阅读理解不好也在情理之中。” “呃……”展眉抬头望天,“……你昨天还说静老板是个文艺女青年呢,今天见识到了吧,人家不仅文艺,演技还了得。前一秒还撒泼呢,后一秒就开始装可怜。” “你听听她说的那些话,泣血锥心啊——哪一句不是在讽刺我!什么‘你没生过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孩子谁不会生啊!说得好像我把她给怎么样了,被打的可是我!还喊我‘陆老师’——她可是第一次这么喊我,想干嘛啊,要道德谴责吗! 乔乔表示同意:“最重要的一点,插足的还是她……不过这样看吧,她跟周致远挺般配的,一样的颠倒黑白——哎你就这么白白她打你一巴掌,你怎么不打回去啊?周致远也不会拦着吧……” 展眉用白眼翻了翻她:“你也知道说,她怀孕了没错吧,我要是打回去那不就麻烦大了,到时候真出什么事了死活都得赖我头上,我冤不冤——忍忍算了呗。” 乔乔凑近了去看展眉的脸,微微有些红肿,嘴里啧啧感叹:“嘿……林静别看挺瘦的,手劲这么大!”说着伸手摸了摸:“唉……明天咱们就出院,找地方胡吃海喝去!暑假不才开始嘛,咱们好好渡个假,两个月以后又是一条好汉!” 乔乔是仗义的,展眉很感激她那时对自己的看顾,就像护雏的母鸡一样。展眉同她执手相看泪眼,也不觉得是很丢脸的事情。 ----------------------------------------------------------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 8人生何处不相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各位盼着男主的人……看完这章就知道了 第一章里面其实男主打了个酱油过去鸟…… 尽管路上的车前前后后堵了快半个小时,展眉还是提前了五分钟的时间走进童谣告诉她的地点,在预定的位置坐了下来。对方还没有来,这让她微微皱了下眉头。 按理来说,这种约会男方应该提早一些到场,表示礼貌才是。但是她如今也懒得计较这么多了,最后要是对方问起来,正好也算是一个拒绝的理由。 她于是好整以暇地扭头开始看窗外的风景。 颜早其实半个小时之前就到了,没坐到约好的位置上,而是走到了离那个位置不远的吧台边要了一杯柠檬水,一直在往这边看。 他有自己的预谋,这里虽然位置有些偏,但是正好把来人的情况尽收眼底,也可以好好事先观察一番。要是来的人让他看不顺眼,干脆就可以直接走人。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骂他放鸽子。 再说了,这本来也不关他什么事。要不是同孟凡钊打赌结果输了,他也不至于要来淌这趟浑水。 这年头,谁愿意来跟一个要命的陌生人谈情说爱,就算来的是美女,搞不好还是爱慕虚荣的那一种。若是一个不小心再让认识的人看到了他居然来跟人相亲,没准下巴都要笑掉的…… 就这么一边喝着水一边同吧台边的服务生闲聊着,都不记得聊到个什么话题的时候一时兴起,等再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展眉已经坐在了那个位置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张望。 颜早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她一小半的侧面,嗯……额头光洁饱满,皮肤挺白的,看起来还算不错,穿着么……虽然随便了些,但是也算搭配得当。 他挺厌烦有的女孩子出来跟别人见面的时候动不动就穿的很暴露,闪瞎路人的狗眼,自以为性感时尚。也讨厌她们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在什么衣服下面都穿上黑丝袜还有网袜——她们好像根本不明白这么穿是什么意思。 眼前这个姑娘看起来年纪倒是不大,表情一派纯真的样子——盯着窗外一个东西微微吃惊的,又松了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 颜早一路这么看着就走到了她面前,低声问了一句:“是童小姐吗?” 展眉被面前突然出现的阴影吓了一大跳,连忙回过头来,盯着来人的脸看了好一会,才有些慌乱地把耳机拿下来,略略回了神:“啊……不好意思,我,我没看到你。” 心里却想,这个人怎么跟鬼影子一样就飘过来了,害自己差点叫出声,真那样的话人就丢大发了。 颜早也被她的表情弄得有点晕,他也没大声说话啊,怎么吓成这样。 但还是重新开了口:“是童小姐吧,久等了。” 本来只是一句客套又常用的开场白,不想展眉却仰头回答:“就是啊,等好久了!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挑挑眉头瞪圆了眼睛,表情还十分认真。 颜早错愕地坐下,表情尴尬,又有些恼怒,这丫头年纪不大还挺能说瞎话。她进来也不过五分钟而已,怎么好意思说时间好久了,还敢指责他迟到。要说久等那也是他久等了吧! 不过想想自己也是活该,早坐过来不就得了,在那边瞎看什么呢。 却没想到展眉这是在计较他没有早点到,故意借题发挥恶言相向,力求博得他一个不好的印象罢了。 颜早不大不小地咳了一声:“嗯,那个,我刚去后面洗手间了……”说完就后悔,这个解释比没解释还糟糕。 展眉果然一脸了然地点头,心想你就丢人吧!洗手间……去这么长时间,难不成等着我去捞人么!要么就是循环系统有问题——太好了~又是一条臭毛病! 颜早看出来她心里没相信,开始转移话题:“童小姐……你刚刚看到外面有什么?好像很吃惊的样子……”的确是看到了吧。 展眉被问得愣了一愣,我明明是看到你才被吓到的吧!嘴上却温顺地说:“啊……没什么……看到一对双胞胎来着。” 颜早心里奇怪,双胞胎?怎么会这么无趣:“啊……双胞胎啊,呵呵,小孩子是挺可爱的……” 他分明也是照着人民大众的意思去说的,却不想展眉心中已经隐隐不耐烦起来。 …… “小孩子是挺可爱的” “是啊是啊,嗬嗬嗬你也喜欢小孩子吖?” “对啊,小孩子谁不喜欢呢……” ……难道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就要这么继续下去吗?难道要一直到这样才能结束吗? 她想到第一次帮童谣相亲就听到的那句让她觉得倒吸一口凉气的话:“童小姐,你觉得我们婚后生几个孩子好呢?” 对方当时还不顾一切地开始自说自话,结婚时候女方家里要给他多少钱,生了男孩如何生了女孩又如何…… 那是第一次见面啊!她还是毫无经验的小战士一枚,就遇到了这么一尊胃口很大的大神。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是如何逃脱的了,只记后来得把童谣骂得很惨,童谣在一旁丧心病狂地大笑,一边还在庆幸自己还好没有去。 “那个……童小姐?” 颜早眼看着她表情变幻莫测,眼神开始游离,再次小声地提醒她回神。 展眉这下有点不好意思,想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敬业一点,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呃……刚才我看到外面一个小男孩在那蹦啊蹦的,就蹦到窗户这边来,然后就看不见了。可是他忽然又从窗户那边蹦出来了,吓了我一跳——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双胞胎……” 完了,她怎么把自己这么白痴的想法都说出来了……也好,对方大不了嫌弃她是个傻大姐。 颜早听了她的话忽然摸着鼻子笑了出来。 这个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睛眨巴眨巴的,双手还到处比划,绘声绘色的样子,看起来可爱的很。 刚刚他看到她的正面就觉得眼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就是下午在健身房里面被他推开门撞到鼻子的那个姑娘嘛。 当时他看到她好像被撞得挺严重的,也吓了一跳,想要再去询问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进了后面不知道哪个教室里面。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颜早忽然眼中笑意加深了。 展眉看着对面的人盯着她看,眼神开始有点不对头,怎么看怎么色迷迷的,心中警铃大作: “神啊!这次不会遇到一个怪叔叔……呃……怪哥哥???……这月黑风高的……这个死桃花眼怎么看着这么变态啊!” 颜早哪知道自己亲切友好的笑容已经被别人当作的变态的表情,还不知死活地追问了一句:“童小姐啊~~你不觉得我们在哪见过吗?” 展眉欲哭无泪,这么庸俗的搭讪方式,还有这个看起来就讨打的变态笑脸……她遇到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话说回来了……这年头,哪个正常人会来相亲啊!尤其是男人! 杀千刀的童谣……看我回去不揭你一层皮! 颜早眼睁睁看着她又开始神游,无力地再次呼唤她:“……童小姐……你……” 展眉于是再一次回神:“啊……你……先生我们到底在哪见过啊?……” 颜早这才有点明白过来,她好像根本不认识他!或者说她根本没记住他。 难不成是真的把脑子撞糊涂了么,他明明记得当时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的…… 没看清楚么?没理由啊,她也不像近视眼……难道是看清楚了又忘记了?呵呵,这个……更不可能了吧……颜早颇为自恋地想。 可是宁愿她是个大近视眼,也不愿意是第二个可能性——不然就太挫败了。 “你不觉得么?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才不会记错,颜早想,你连下午的那套衣服都没换——我记性可好着哪! 展眉有些讶异他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如果按照她往常的经验,多半对方要接着说什么,哎呀哎呀,即便是没见过,但是看着面善,就当是旧相识好了……哈哈,是不是很有缘分。 ……缘分个屁! 颜早看展眉神情不悦,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怎么如今的姑娘都古怪成这个样子了,说什么都不对她们的胃口: “童小姐今天心情不好吗?” 展眉闻言心里哼了一声,被迫来的,心情能好么!但是却堆起一脸笑: “啊,没有啦,只是身体有一点不舒服,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她这一笑让颜早胳膊上没来由地浮起了一片小颗粒,这姑娘不笑倒是还挺好的,冲自己这么一笑,他怎么感觉就像被喷了冷气一样——孟凡钊怎么会答应跟这样的人来相亲,害得他也被迫在这儿受牵连。 俩人开始各怀心思,气氛顿时陷入诡异的漩涡。 双方目光的战斗正进入白热化状态的时候,展眉的电话铃声响起来,就显得有些惊天动地了。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心里在叨咕着这到底是谁这么善解人意,关键时候来电拯救她了。然而电话一接通她的脸立刻白了一白……还不如让她在这继续僵持着算了! 电话是院里一个师姐打来的,喊她去唱KTV助兴。 这种活动她从刚读研的时候就深恶痛绝。不知为何人们去KTV的重点好像都不在唱歌上,每次一到昏暗的包间里就手持酒杯迅速找到各自暧昧的对象,剩下的时间都在缠绵悱恻耳鬓厮磨。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傻兮兮地在点歌看MV,还要费劲躲开某位落单的师兄故作醉酒后伸过来的不怀好意的胳膊。 她本来开口就要找一堆理由婉言谢绝,没想到师姐在那头不依不饶:“展眉你今天说什么也要来,今天不比平时,院里有领导在,指名让你过来呢。”说话语气寒酸带醋。 姐姐你要觉得这是好差事我都让给你好了!展眉心里直扑腾,:“啊……真要去么……不去不行么??” 颜早在这边看她接电话,表情变幻莫测。 他知道有人会在这种约会的中途故意打电话来,坊间名曰救场。若是其中一方认为再无继续下去的必要,那么这个电话就是个绝佳的遁逃机会了,他以前也这么逃过几次。 然而这回轮到他被别人这样逃开,滋味实在不太好受。 可是看她的表情又实在不像是在作假,不然何以在挂电话之前,表情厌恶至斯呢。 嘴巴轻微开开合合,虽然没有出声,但他却看出来了,那绝对是一个非常不淡定的句子,而且用词极为毒辣,很不适合一个如她一般外表的女孩子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她紧锁眉头思考了一阵子,终于开口了:“……那个……我有点突发状况,能不能先走一步啊?”虽然我很不想去,但是我也很不想跟你一起呆在这里。 颜早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开口挽留了一番:“这么快就走?饭还没吃呢。” 她无所谓地摇了摇手:“唉,算了算了,一顿不吃也没什么。” 说完便很歉疚地冲他又一笑,大约有几分真诚:“真……对不住了,我真有急事,那个,下次有机会再联络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落荒而逃一般。 颜早很想把她强行留下,仔细询问一下刚才究竟是哪里不妥,引得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瘟神一样——他从小到大基本没受过这种待遇,心中到底意难平。 然而想想自己着实没有这样做的立场,万一对方一翻脸,还发现自己是假冒的,这就有口难辩了,还给孟凡钊惹麻烦。 嗯,就这样,下次要是见面一定要仔细问问她!可是要什么机会能有下次呢…… 颜早还在思考如何制造再见面的契机,眼前却突然亮了。机会就躺在眼前黑色的沙发上,他拿过来一看,是她在看风景的时候——不对,是看双胞胎的时候,正在听的touch,还没来得及关上。 他顿时心生好奇,打开了音乐播放器的界面,没有当前正在播放的歌曲信息。 他戴起耳塞,心想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会听什么呢?快男超女?蔡依林周杰伦?Rihanna还有gaga?要不就是摇滚?无非就是这些吧…… 等听到音乐响起的时候,他顿时觉得自己完全失去了对这个姑娘的判断力。 那是一首伶歌,歌者声调极富京剧色彩,跌宕起伏地唱着一首著名的诗:“……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他面庞上又有了笑容,于是也直起身,随着曲调摇头晃脑地走出了咖啡店。 ---------------------------------- 展眉在路上徘徊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慷慨就义般地踏上那个装潢媚俗的KTV的台阶。 刚一推开包厢的门就愣怔了一下,里面不复往日的暗沉暧昧,一派灯火辉煌。院里的几个头头们正襟危坐,边上紧挨着的是眼神凌厉的师姐们。 她明白这眼神的意思。 她是全院资格最嫩的行政人员,然而却是一个空降兵——在她刚进学校不久,研一刚过一学期的时候,学校忽然安排她担任了院里的团委负责人的职务,这就等于是提前留校了。 这在她看来是一个既无聊又费力不讨好的工作,繁琐无比,忙起来四脚朝天,不忙的时候也绝不算清闲。 然而尽管如此,周围觊觎的人却不在少数。 本来也是,如今这样的工作形势,硕士毕业能留高校的都不仅要成绩优异,而且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像B大这样的学校更是如此。能够留校的学生们,尤其是留校的女生们,个顶个的都是人精。 展眉A大本科毕业,算起来成绩勉强能达到要求,但看在别人眼里就已算是身无长物——院团委负责人并不是一个刚毕业的青涩不起眼的小丫头能胜任的——何况这个丫头研究生都还没毕业。而她那点工作经验,提出来还不够让人嗤之以鼻的。 前任的团委负责人是老资格的研究生辅导员,且上头很是有人,离任之后忽然换成她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让她压力大得没话说。 她知道肯定是父兄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父亲那不知道是什么想法,然而肯定是有兄长一大半的原因。 却无理由去责怪他们,这样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她若是拒绝就太不知好歹了。何况要她去做别的事情,还真不如留在学校里比较妥当。 她的课业还没结束,并且不想受到来自任何方向的阻碍,于是每日如履薄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若是目光能化成剑气,展眉这一推门的功夫,就已经被刺穿了无数个透亮的窟窿眼。 她装作无意,对着全场狗腿地一笑,诚恳又讨好。 坐在里面的是上任也没几年的杨院长,她刚走进来对着全场点头哈腰的时候,他就在里面振臂高呼:“展眉来了!快坐我这儿来!” 展眉暗暗叫苦,大人你就别给我添乱了吧! 但只好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坐下,对着旁边的杨院长,和蔼可亲头发花白的孔主任,以及看不出年纪却永远冷若冰霜的黄副院长一一恭敬地招呼过去。 但有些人不会因为你示弱就会轻易放过你,相反的……他们会更加斗志昂扬。 边上刚刚打电话给她的学姐便不甘寂寞地开了口:“展眉啊,这么晚了在外面吃饭吗?是不是在约会啊……” 说着又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杨院长,“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打得动你的芳心啊,哪天也带来让我们见识见识,开开眼……” 这个仅比她高一届的师姐名字叫做裴谨言,但是展眉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完全错误。她的所作所为完全辜负了“谨言”这两个字,平时不仅喜欢乱说话,还热爱无中生有。 无论是“谨言”,还是“慎行”,她连边都没沾上。给她起名字的人不知道如今看到她这副德行要作何感想。 最要命的是,她既喜欢到处争风,却又不是能言善辩的主,话说得难听且毫无水平。屡屡被别人堵得哑口无言,跺脚拂袖而去,之后却还丝毫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这样的人才不知道是如何得到领导青眼相加的。不过听别人说过,她也是因为“上面有很多人” ——展眉为自己在听到这句话时候产生的龌龊想法而略感羞愧过。 “约会?”杨院长果然立刻来了兴趣,向她愈加凑近,“展眉啊,怎么最近也没看你有什么动静,不声不响的就开始二人世界了……” 展眉心里白眼一阵乱翻:“哎呀杨院长……别听她们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去约会呢,我每天恨不得一下班就回家去睡觉呢……”这倒是实话。 杨院长摇摇头:“年轻人生活应该丰富一点啊,你这样怎么行,一点朝气都没有。” 展眉正纠结着的时候,不甘寂寞的学姐又发话了:“回家睡觉?睡什么觉啊……跟谁睡觉哪……”语气意味深长得很。 这话说得就太不堪了,在场三位领导不约而同地瞟了她一眼,她才发觉话有不妥,然而说出去却覆水难收了,只好佯装不知。 展眉早已习惯她这般夹枪带棒的攻势了,懒待开口的时候旁边已经有人站出来打圆场了: “早点回家睡觉不好吗,觉睡好了皮肤好啊,省了多少化妆品呢……看我就不行了,每天晚上东忙西忙得不到1点钟都睡不下,眼袋早早就出来了,还要花钱去做美容……” 说话的是院里一位已经有了孩子的前辈。反正无论如何,话题是被她引开了,裴谨言同学立刻凑过去同她开始讨论美容的相关事宜,场面这才不再那么尴尬。 展眉揉了揉眼睛,居然真开始有点犯困了,侧过脸去打个哈欠。 打到一半的时候杨院长靠过来低声询问:“你累了么,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这语气,若是让旁人听到,她就等着千夫所指好了。 展眉感到压力很大,连忙摆手:“不累不累的,呵呵,我晚上打哈欠是习惯来的,不要紧……” 杨院长刚要再开口接着说点什么,她立刻把话筒往他手里递:“杨院长!您点的歌到了……” 如此这般熬过了一晚上,等展眉终于回到住处洗漱完毕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往床上一倒,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住处只有她一个人,是学校分配给年轻的行政人员为了方便工作的,房型跟研究生公寓差不多,只是里面一应生活设施配得很全,她便时常住在了这里,很少回家去。 童谣居然没有打电话追问战况,实在有悖常理。 明天再说吧,她这么想着,一觉黑甜过去。 ---------------------------------- 每个人都是单行道上的跳蚤, 每个人皈依自己的宗教, 每个人都在单行道上寻找, 没有人相信其实不用找。 -----------------------------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各位盼着男主的人……看完这章就知道了 第一章里面其实男主打了个酱油过去鸟…… 9大家都是替代品 等到童谣打电话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午休过后。 展眉接起电话就没有好声气:“前天那次刚坐下就被院里叫走了,有没有帮你挡住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成功地黄了吧……你下次再要给我搞这种破差事我就要按分钟收费了!” 童谣在那头截住她的话:“别高兴太早……这事还没完呢,人家今天打电话给我啦,说要见二茬~” 展眉心力交瘁:“啊……”那个怪咖还没完了?! 她昨天分明就是摆出今生再不见面的架势了啊,难道她做的还不够到位麽?!那个人应该是看明白了吧,还是如今的男人们承受力又更上一层楼了? 童谣幸灾乐祸地说:“嘿嘿呵呵,搞不好人家看上的就是你这样的,以为你是欲拒还迎嘛,你春天要来了,这事儿成了要谢我啊!红包就算了,我要……” 展眉立刻打断她野狗般的YY:“成什么成什么啊!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我昨天都那样丢下他了,怎么还死缠烂打的!” 童谣好奇:“你怎么地了就丢下人家一个可怜人了?” 展眉眼角跳了一跳,用手按住,语气嫌恶地小声说道:“昨天刚过7点半,院里那帮事儿妈就把我拽去KTV,一晚上血雨腥风啊!” 童谣声音啧啧:“那你说你在约会啊,正好躲开他们就是了。” “约什么会!狗屁约会……我宁愿去闯荡血雨腥风!哼哼……” “到底什么人啊,你连人身安全都不要了也非得丢下人家不管啊?哎,长怎么样啊?” “长得……”展眉努力回忆,“还可以吧,印象反正不太深,就是眼睛看着讨厌,一笑起来就色迷迷的,搞得我毛骨悚然。” “不会吧,人家给我介绍的时候说是个帅哥呢……” “你几岁了啊!媒婆的话你也信,现如今是个男人都叫帅哥,娘娘腔叫中性美,暴力倾向的叫铁血真汉子,斯文败类叫文质彬彬……你也相这么多亲过来了,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 “哎呀,人家说真的长得不错嘛……真是的……那个人到底是真汉子还是中性美啊,你也不用烦成这样吧……” 展眉扶额:“……哎就他那样啊,三五不靠,长得分辨率太低了我都不记得什么样了,勉强算斯文败类吧!再说……我不是讨厌他!姐烦的不是他,是相亲!明白么!?” 童谣吃吃地笑:“知道了知道了,还是老时间老地点啊,事成之后……哎说不定你们真能成哪?” 不等展眉开口,她又立即豪情万丈地表示,“你要是能旗开得胜,回头看上什么东西想要了就直说啊,我还有事呢,先白白了!” 展眉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心里恶狠狠的想,我看上你了,想让你去shi! ------------------------------------------------------------------------------------------------- 这边两个人协议刚达成,颜早那边也没闲着。 孟凡钊坐在健身房的室内单车上正揶揄不已:“问我要电话干嘛呢,看上人家啦?” 颜早正在一旁的跑步机上挥汗如雨:“哪那么多废话,跟你说了是她东西丢我这了……” “你少来了……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啊,巴巴给人家送回去,不就是想见人家嘛!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招数了啊,太落后了吧。” 说着贼兮兮地凑上来,降低语调:“不会是内衣丢你这了吧……” 颜早差点从跑步机上滚下来,一把按住应急键:“你皮痒了是不是……都跟你似的,淫棍……” 他走下来甩甩头发上的汗珠,用毛巾擦了擦,“你当心点你自己吧!到处跟人ONS,哪天有病了都不知道。” 孟凡钊很配合地摆出一个淫棍的表情:“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再说我都有防护措施的……我是淫棍,你当你就是情圣么!” 颜早斜了他一眼:“你算了吧,比我还大一岁,装什么风流少年啊!” 孟凡钊再次凑上来:“你怎么最近忽然清心寡欲了……是不是有难言之隐了啊?来来告诉大哥……” 颜早一拳打过去:“你才有病!离我远点!” 孟凡钊捂着心口坐在地上作痛苦状:“我都把姑娘让给你了,你还这么对我……你少跑一点吧,晚上还要跟人家见面,别到时候没劲了,力不从心!” 远处传来颜早的一声咆哮:“滚!” ------------------------------------------------------------------------------------------------- 展眉本想第二次见面怎么也要把这个破差使结束掉,当然是极尽破坏之能事。但是到底有一颗爱慕虚荣的心灵,终究不太忍心把自己弄得太邋遢。 在镜子前面搔首弄姿了好半天,最后选了一件还算低调的宽领子T恤,下面配了条牛仔的铅笔裤,冲锋陷阵去了。 依然是提前5分钟到地方,但这次颜早已然吸取上次的教训早早出现在预定位置上了。看到展眉在门口出现,还热情洋溢地冲她挥手致意。 展眉心里在犯嘀咕,上次他也没见着这么兴奋呢吧……难不成真以为她在欲拒还迎麽,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活在真实的空间里吗?! 一直到座位上坐下的时候她还在暗自腹诽着,全然没理会颜早的问候。 这女孩子比上次更诡异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颜早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呃……童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呵呵,又见面了……” 没营养的对话又开始了。 颜早只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其实……这次找你来是因为,上次你把这个丢在座位上了……” 说着把那个touch状似无意地递过去,“你上次走得太急了,我没叫住你。” 展眉一顿,这个小东西丢了这么长时间她居然都没发现!看来是这两天忙昏头了,都没空去接触这些娱乐工具。 伸手缓缓接过来,心里微微有点异样,原来他这么着急地要再见面是这个原因。自己还把他想成洪水猛兽,看来是有点担心过头了。 她抬头冲颜早嫣然一笑:“这样啊,太麻烦你了,还特地给我送过来。我得好好谢谢你才是啊……” 颜早正在盯着她的脸出神,忽然听到她说要谢谢自己,立即不假思索地回答:“好啊,那今天请我吃饭吧!” 展眉倒塌,什么担心过头!这个人根本就是有备而来的,看来早有预谋啊! 不就是一顿饭麽,我请就是了:“好的好的,这次就算我请客……这个……先生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颜早忽然发现一个问题,抬眉毛看着她:“你不会忘了我姓什么了吧?”虽然她也显然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但是最起码要记得他是姓“孟”的吧…… 展眉也意识到这个重要的问题,然而现在再打电话给童谣已经太迟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要问一下具体情况呢,看来还是太过轻敌了啊,战友内部都缺乏有必要的事先沟通。 她只好赧然地亮出招牌的傻笑:“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本来以为她是忘了,结果她压根就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出来跟人家相亲,太……勇敢了吧…… “呃……”果然不能骗人啊,报应来了,只好继续傻笑,“这个……确实是不知道。先生你贵姓啊?” 颜早看着她憨厚的笑脸心里受用得很:“嗯……我姓颜,记住了啊!不许再忘掉了。”索性告诉她好了。 展眉嘴上应承着,心里早把他骂了半死。他以为他是谁啊,还不许忘掉,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命令上了……我管你姓盐姓糖呢!关我屁事! 盐先生还算有良心,没点什么非常贵的东西,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说着索然无味的话,彼此先生来小姐去,一派温良恭俭让的祥和气息。 饭总算是吃完了,然而革命任务还没有完成啊,真伤脑筋。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永绝后患呢…… 她一边搅和着手里的红茶,心思就想红茶里的泡沫那样一团糟。 颜早吃饱了之后就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看了看四周:“这儿环境倒是不错,就是吃的东西一般般,没什么特色。” 展眉心里嘲弄,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吃的东西一般般,是你自己让我请你吃饭的!这都什么极品人啊…… 颜早还在自说自话:“嗯,等下一次见面,我带你去……” 展眉立刻正襟危坐,打断了他的话:“这个……盐先生……我们,难道还有下次见面吗?”事到如今她决定豁出去了。 颜早惊道:“为什么没有?” 展眉神情严肃:“嗯,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是童谣,她有男朋友了不愿意来。我是来替她的,本来以为第一次见面以后就没下文了,没想到出了个意外。” 见颜早没说话,又抢着说道:“你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我很感谢你,请你吃饭也是我应该做的。但是我觉得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要来见面的是你跟童谣,但是她不愿意来,交给我全权代理。所以我们以后,就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颜早听得目瞪口呆:“你……不是……童小姐?”他还傻兮兮的喊了这么多遍,真是多少年都没犯过这么窝囊的错了。 展眉看他面色不好,语气和缓下来:“其实盐先生你不用介意,你看起来应该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类型,根本不用来相亲,会有适合你的人出现的。” 接着站起来,小心检查了一下四周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物品,“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颜早叫住她:“哎……你……那你叫什么名字?” 展眉回头看看他,认真地想了想:“我叫小曼。下次要是再见面,你就喊我小曼好啦。再见了!” 转过身去偷笑,下次见面管你喊什么呢,反正我都不会答应咯~ 颜早居然有些薄怒,这个丫头以为只有她把别人骗得团团转吗?太自作聪明了吧! 她不是童谣,可他也不是孟凡钊……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也没关心过到底他姓甚名谁。 他难道现在变这么无趣吗?怎么这人次次都想着要快点离开……以前跟女孩子相处完全不是这样啊……小曼?他记住了。 抬头对着展眉的背影喊道:“小曼,路上小心!” “小曼”脚下一顿,差点摔倒,紧接着再次落荒而逃。 ----------------------------------------------- 嘴唇挑选颜色 感情寻找它的模特儿 衣服挂在橱窗 有太多人适合没有独一无二 ----------------------------------------------- 10也无风雨也无晴 回到住处已经是9点快半了。夏天又正是学校的行政工作繁忙的时候,她为了方便就这么一直住在了学校里。 童谣果然在意料之中的来电了:“怎么样啊~~二茬了有戏没?” “没戏啦~~我告诉他我不是你了。” “啊……你你拆穿了么……这这这要是以后被传出来我还怎么混啊!” “你名声从初中就开始臭了,还不是混到现在……” “……哎,你说话别这么露骨嘛!我不就是随便感叹一下而已。你都怎么跟他说的啊?” “这事说起来就无敌了……你连他姓什么都没告诉我吧,不过我也忘了问了……被人家发现了,我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啦——我才是颜面无存呢!” 童谣果然卡了一下壳:“呃……这么普通的事我哪想得起来~~他姓什么我想想啊……啊对了他姓孟嘛!” 这下换了展眉发懵了:“姓孟??不会吧!我问他的时候他说姓盐啊……神马哪个盐啊……我怎么知道哪个盐……” 电话双方不约而同地囧了一囧。 过了一会儿,童谣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不会是搞错人了吧?我绝对没记错,真的是姓孟的,说是个帅哥我才答应……” 接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啊!你上次见面不说他长得不怎么样,笑起来还色得很吗?肯定弄错了啦!” 展眉觉得一阵凉意上窜:“这……没这么巧吧,他喊我‘童小姐’啊!而且这次去的还是他,就上次那个位置,不是你们联系的吗?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时间地点——你别吓唬我啊!” 童谣想想也有道理:“可是人怎么不对啊……啊!会不会他们也跟我们一样,把人调包了啊?只有这个可能了吧……要不就是那个人骗你的,他就是姓孟!” 展眉揉揉太阳穴:“我管他是不是真的呢,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跟你一样无聊的,你早该去见见面,搞不好跟你是绝配……” “他就算不姓盐也不姓孟,是个变态跟踪狂,我也安全回来了——你以后能不能自重一点啊,别听到是个帅哥就不长脑子了,兵哥哥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童谣听到兵哥哥就开心起来:“他知道嗒!我都跟他坦白了……他也理解我来着……” 展眉不由感叹解放军叔叔素质就是高:“你给他吃什么了,他连这个都能忍你……这还这么三心二意地跟人相亲,对得起祖国的钢铁长城么!” 童谣立刻委屈起来:“又不是我想去的……还不是家里……唉……” “怎么,家里还是不同意么?一点口风都不松?” “就是啊!从小都没这么对过我!离过婚怎么了啊!离过婚就不是人了吗……” 展眉原本还想八卦地问一问兵哥哥何以年纪不大居然连婚都离过了,手脚忙得还挺麻利。但转念想想,还是不要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了——八卦这个事业的最高境界是让别人上赶着告诉你,套话这种行为层次太低。 于是又软语安慰了童谣几句,挂了电话。 打开电脑随便上上网,再看一点《老友记》,困了就去睡觉。 瞄到MSN跟QQ上乔乔都头像史无前例地黑白着,忽然想起前些天她给自己带来的那个消息——让她再次回想起往事的消息。 其实从展眉回到家乡之后,这一类的讯息乔乔没少散布给她,目的就是要以毒攻毒——让她痛快抛开过去寻找新生。 然而新生不是那么好找的。现如今她都能把周致远这个人主动当成人生污点去回忆了,但是传说中的新生活还是没有到来——连一点到来的迹象都没有。 乔乔是A城人,想要探听什么八卦自然大部分都不会落空,何况这世上还有许多人以散布秘闻为乐。 于是展眉逐渐被迫了解了一些本来不愿了解的事情。 听说周致远婚后不久即远赴公司的德国总部,算是高升了,即使以后回来也是前途无量。 听说周致远又离婚了,丢下林静母子俩,付了一大笔赡养费。 听说他当初之所以急着结婚,是因为公司给他去德国的机会虽是早有打算的,但却要求他以已婚者的身份前往。 展眉悲哀地想,怪不得他那时跟自己提过结婚的事情,原来是为了这个……可是他若是跟自己提起真实原因,保不住当时的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德国……那是个多陌生的地方,就算她当时答应了婚事,现在说不定也要悔教夫婿觅封侯。 她想,周致远说不定是真的了解她的人。 她其实优柔寡断,又禁不起波折,不喜欢生活有太多变动,她绝对不会跟着周致远一起到德国去——他说不想束缚住自己,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听说,林静生下来的孩子,并不是周致远的,他一怒之下索性离婚,把全部身心都带去了德国。 展眉一开始听说他去了国外时,心里就在想,国外真是个好去处,人一去了国外,你就可以当他是死了。而他哪天如果又忽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太过惊讶。 大家相逢一笑泯恩仇。但是从此他与你之间的联系,就只剩下那些隐约耳语中流传的街头巷闻。 ——知道么,A城中学曾经有个女教师,因为未婚夫跟别人生了孩子,喝了两瓶烈酒结果烧坏了脑神经,变成了个疯子,家里人只好把她接回去,由着她吃喝等死。 ——为什么喝了两瓶酒就喝坏了呢,还有个2.0的加强版本补充了这一点,这个悲摧的姑娘自小家里有问题,不知怎么的就有了酒精依赖,后来长大了又谈恋爱,慢慢好了,谁料到横来出了这么件事,酒瘾跟毒瘾一样,再次被激发出来,于是终于酿成悲剧。 ——还有啊,她未婚夫那个孩子生下来以后,眼睛居然是发蓝的,头发是棕色的……要不怎么这么快又离了呢!这世道啊…… 乔乔把这些传闻散布给她时,俩人都有点乐不可支。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女教师”这个词,总觉得猥琐得很,她很是不喜欢被人这么称呼。 他人笑我装十三,我笑他人看不穿…… 人民群众的想象力创造了整个宇宙。 展眉感激乔乔,如果不是乔乔那时毫无保留的帮助和安抚,为她打理与外界的一切纠葛,展眉觉得当时的自己很容易做出让人不齿的傻事来,演变成更多人在茶余饭后随着牙签起伏的笑料。 -------------------------------------------------------------------------------- 刚从A城正式搬回来,并确认入学的那天,沈定钧跟陆展眉兄妹俩驱车特意去看望了他们的母亲。 母亲在一片寂静祥和却又无限冷清的地方,独自守候了二十年。四周常年鲜花环绕,母亲的照片就在鲜花中央的墓碑上对着他们美丽温婉地微笑了二十年。 展眉从小对母亲可以算是完全没有任何实在的记忆,只有那些藏在书柜深处的微微卷了边的照片,以及家人的只言片语,透露给她一个关于母亲的简单轮廓。 展眉跟母亲姓陆,据说是父亲为了纪念母亲,特意让这个小女儿随了爱妻的姓氏。展眉自认为长得不像母亲,因为照片里的母亲总是那样的仪态万方。 据说父亲当年跟母亲也是一对璧人。据说父亲于母亲去世前后哀伤难抑,为她取名“展眉”,以慰亡妻之灵。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据说母亲因为心病成疾,愁肠百结而去。一切都只是据说。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世多么值得同情,然而至少是遗憾的,因为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的拥有母亲滋味。可是这点遗憾相比于她的哥哥而言,多么微不足道。 哥哥是伴随着母爱成长起来的,而正在她出生不久之后,母亲身体渐渐不复康健,她尚在牙牙学语之时,哥哥也仅有十岁,但最后母亲竟然就这样在此时离开了一双儿女。 童年时期骤然失去朝夕相伴的母亲,这于他而言究竟是何种伤痛,展眉无法得知。而失去母亲也给他们的成长背景留下了真正相依为命的经历,父亲于他们的生命中,更多的时候是敬畏的家长,而非可亲的家人。 他们都从不觉得自己是没有母亲的可怜孩子,都一直抗拒别人用“缺少母爱”来衡量他们一切的不足。他们团结统一,一致对外。 然而好在他们并不是孤独的一个人,他们家境优渥,足以庇佑他们平安无忧地长大。在这世上有很多人衣食无着,颠沛流离。相比别人,他们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谁的内心没有难言的苦楚?展眉知道,哥哥同她一样,需要很多的爱,欲壑难填,好像永远不知满足。 也许在很多人的眼里,除了拼命挣扎着让自己存活以外,所有烦恼都是饱食终日的空虚追求。为赋新词强说愁。 她告诉周致远自己的身世时,他略有惊讶又饱含怜惜,从此对她加倍地好,承诺绝不会丢下她不管。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对这样一个人托付终身,然而他最终也离开了她。 展眉在很久之后忽然觉得有所领悟,当时所有人的都觉得自始至终是自己受尽委屈,所有的行为不过是想要百般妥协兼委曲求全,勉强换得一个看似是曲终人散的和平分手。 可是那一场龃龉,它发生过,就不可能当没发生。当中所涉及的或是潜伏着的角色,无论是声明是有苦衷的,还是极力撇清的,包括陆展眉自己在内,都曾经变得面目可憎。 她从来也没打算为自己开脱。 在这面镜子里,照见了一切的软弱。 时间是把杀猪刀,再强烈的情感最终也会归于平淡,乃至最终被忘怀。人们所保留的不过是零星的、愿意时常想起的那小部分。 其他的部分,有时回想起来竟是茫然,脑海如暗沉的黑夜,只有那些情绪一如很多个光年以外的繁星,起起伏伏闪闪烁烁。 ----------------------------------------- 有一点帮助就可以对谁倾诉 有一个人保护就不用自我保护 有一点满足就准备如何结束 有一点点领悟就可以往后回顾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能看出来吧~~其实后面的那个分割线里的全部都是夕爷的词,用来膜拜的…… --------------------------------------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唐 元稹《遣悲怀三首》之三,悼念亡妻韦丛所作。 元稹另一首灰常有名的悼念亡妻的作品,世人皆耳熟能详: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 其实大部分人都晓得滴! 而我这么解释一通显得我懂得多~~~~~ 11怎么又被你骗了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弄醒时仍然睡意昏沉,这一天是周末,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日。展眉翻了个身抱住身边的枕头,放心大胆地继续补眠。 再一觉醒来时居然神智混乱,看着窗外的太阳揣测到底是上午还是下午,双眼饬涩着一阵乱摸,抓住闹钟一看,答案很折中,正午12点了。 展眉哀叹,堕落了堕落了,我居然有睡得连brunch都吃不上的时候了! 赶紧下床洗漱,光着脚眼神迷离地在冰箱里找吃的——很好,里面除了不能吃的东西,其他什么都没有。 难道要出去吃午饭麽……噢NO……那会是个多么奇怪的形象。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看的《老友记》里的场景此刻出现在脑海里: Rachel一个出去吃饭,遇到一个帅哥,心里还美得不行,以为一个人出来吃饭果然是有艳遇的,结果帅哥心里在想:我才不要跟你再见面,你一个人吃饭,搞不好是个怪咖…… 可是下午还要去上普拉提的课,东西还是要吃一点的啊……万一到时候昏头昏脑的又撞到门上了,未免也太有失水准了。 于是随便拾掇拾掇,转身打开大门。 想了想又回到柜子里找了一个环保袋,今天要出去顺便买点东西带回来比较好。 晃晃悠悠地就进了商场的地下美食城里,东走西顾地吃了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时间还早,真不好打发。 忽然想到好像很久没有逛过商场了,今天正好有机会,就看上一看吧,反正健身房也就在马路对面的楼里。 偌大的购物城里面,买东西的人居然寥寥无几,都是些跟她一样看起来就是无事忙的人,在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 有几件衣服瞄起来还算不错,可是穿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还是按照以前自己的喜好买东西,但这两年她瘦了不少,以往那些风格的衣服穿起来就有点怪异,看着镜子里面自己的样子好像有些许陌生。 是老了吗……她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脸颊。 遗憾地对着镜子摇摇头,无视了店员秋风扫落叶般的目光,把衣服送还回她的手里,还不忘眯着眼睛说了声十分做作的:“谢谢你!” 走出专柜大门的时候,察觉到了有一丝不对劲。 刚才在地下城里吃东西的时候就有感觉了,但当时在那里闲逛的人非常多,她只当是自己胡思乱想。可是现在已经到了三楼上,跟着自己后面的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却始终没有消失过。 她倒不是有多害怕,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跟踪她能有什么好处呢。 劫财吧她也没多少,劫色吧……她还没这个自信。何况旁边还有不停在巡逻的保安叔叔,看起来很安全的样子。 不过转念一想……万一是什么变态呢…… 她忽然想到那天相亲时遇到的那个“盐先生”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一阵无语——这世道也太人心不古了吧!怎么随便哪儿都能碰到这种人啊!长得好好的也要来当变态…… 心里这么想着,步伐也开始加快——果然不出所料,后面的那个影子也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展眉突然心慌慌,刚才的那份豪气不知扔到了哪里,拐来拐去绕了许多圈,后面的影子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真的有点害怕了,只差没有当场嚎啕奔走呼救。 抬头正巧遇到一个店铺,外面是看起来低调又安全的深色墙面,她慌不择路地一头栽了进去。 错愕的店员连一声“欢迎光临”都没喊完,她已经随手扯了一件衣服扎进了试衣间。 那个人应该不会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追进来吧! 在试衣间里战战兢兢地呆了一小会,她忽然听到店员的声音:“先生,试衣间里有人……” 啊!不会真追来了吧……这到底是谁啊胆子也太肥了! 只听得外面一个年轻的声音:“呃……我认得她的,你别误会……” 有一点点耳熟,但是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她忽然心烦意乱,索性冲了出去,把帘子狠狠一摔:“喂!你到底要怎样!” 迎上来的是一张表情有点畏缩的面孔:“……陆老师,真的是你啊!” 展眉顿时石化,把还没脱口而出的“死变态”三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她盯着来人的脸庞看了一小会,忽然笑了:“你啊,何熠!” 何熠也高兴起来:“是我是我,陆老师,我刚在楼下就看见你了,一直没敢认——嘿嘿,你比以前又漂亮了! 展眉稍微汗颜了一下,现在的孩子们嘴巴是不是都这么没遮没拦的啊,我跟你有这么熟么…… 何熠迟疑地指着展眉手上的衣服:“陆老师……这……你在里面试这个么?” 展眉这才想起手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件颇为艺术的男式T恤,前襟的一大片白色涂鸦字体倒是跟街边贴的野广告有一拼。 刚才慌乱中她哪里还来得及分辨,眼下这才陷入窘境了。 何熠伸手把那件T恤拿过来摆弄了一番,对着镜子在身上比了比,样子再自然不过:“陆老师,你眼光不错啊,这个衣服挺好看的,你看我穿怎么样啊?” 展眉又一阵汗颜,劈手夺过那件衣服塞到店员手里:“好看什么啊!跟没洗干净似的!你才多大啊,就穿这么……” 她转头四周看了看,语带吃惊,“就给我穿这个!你这个败家孩子!” 一边说一边拽着何熠的袖子强行带他离开了那个店铺,留下身后流光宛转又气势十足的几个英文字母——“AMARNI” 原来在A城那个学校里面,展眉就没什么老师的威严。 不是企图要跟学生打成一片,而是她实在端不起什么架子,除了上课的时候稍微严肃一点,平时跟谁说话口气都差不多。 如今又见到昔日的学生,许久没有端起的师长架势倒是摆了个十足。 刚一走出门,她就开始语带严厉地教育何熠:“你谱还摆得挺足,这么贵的衣服也敢买——再说了你现在才多大,穿这么老气横秋的衣服,一点年轻人的样子都没了!”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最忌讳别人看不起他们年纪小,何熠果然面色不快地眨眨眼睛:“老师,我早都成年了!我爸都说了,可以穿想穿的衣服了……” “你爸那是瞎心疼你!”展眉痛心疾首,“你才刚成年就要穿AMARNI,等以后工作了你得穿神马啊!你爸赚点钱很容易吗?!” 何熠仍然满不在乎:“我觉得他赚得挺容易的啊!咳你不知道,他们房地产商人,赚的都是黑心钱,我有事没事地帮他稍微花一点,那也算是为人民服务了——乔老师这么说的!” 展眉黑线,乔乔……你真是什么都敢教啊! “那你也不能……乔老师话你倒是记得清楚!我的话你就当风吹过了!你知道不知道,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就算现在不教你了,说什么你也都要听着知道么!” 何熠早已在一边俯首帖耳:“是是是,老师说的对……” 然而立刻又嬉皮笑脸起来,“老师你比以前厉害多了!你教我们的时候,说什么都是无所谓的样子,哪像现在这么吓人……不过你现在是大学老师了嘛!果然不一样了!” 展眉心想什么大学老师啊,都是谣传,又不欲与他详说,便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到这来了,你不应该在A城上高三呢吗?” “对啊,我上高三了,马上考B大的体育专业,现在在这里训练呢,那边的课就暂时丢下了,等这里专业课考过了再回去。” “在这里训练?B大里面吗?” “嗯,B大的训练场地好,我就在里面练田径,我妈给我在学校外面租了套房子,有时候来陪读。” 展眉不由感叹如今的家长对待孩子的态度,真是让旁人没法评价。 哥哥当初独自去国外念书的时候,父亲都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很特殊的情感,更不用说什么陪读之类的了,提一提估计都要招来一顿揍。 就连她自己也是,可能因为是女孩子,要求稍微不那么严格,可是平时衣食住行也都是完全靠自己,生活费用也并不丰厚,只是维持在很一般的水准。 好在他们都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可是如今的孩子,像是何熠,他们能不能明白?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追求,大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说不定人家真的是觉得钱多用不完,恨不得拿来卷炮仗,她又有什么立场去管这么多闲事呢。 她眯起眼睛,想起从前在A城时有一次跟乔乔坐车去城郊的校区,路上经过一片看起来颇为壮观的豪华社区。 乔乔那时就推推她,指着窗外的楼群说:“看见没,这就是你们班那个何熠他爸开发的,从刚刚路口到那边,还有我们那个新校区周围的——都是——何熠家里有钱得很,不过那孩子倒是挺正常的,也没见有什么脾气。” 她咂咂嘴吧,又抬头看看何熠。那个家里有钱的娃正傻兮兮地咧着嘴四处看化妆品柜台的广告。 的确,这个孩子除了有时候有些着三不着两,还微微有点浮躁,其他方面还真没发觉有什么不妥。如果不是有人特别指出来,他看起来不过也就是个家庭条件良好,举止还算有教养的年轻学生,跟街上的大部分学生模样的人一点区别也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年轻的时候不是颠三倒四的呢,谁又能一生下来就沉稳非凡呢,她自己至今也做不到这样啊。 俩人走到商场的门口,展眉开口道别:“咱们就这各奔东西了啊……我要去对面的健身房,你呢?” 何熠吃惊道:“这么巧!我也要去那里的!” “你去那干吗?”是自己糊涂了,要学体育的人去健身房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何熠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教练在那儿,我爸给我请的私人教练,专门指导我考专业课的……我去找他。” 展眉再次痛心疾首。 俩人走到健身房门口,准备再次分道扬镳。 何熠忽然笑眯眯地说:“老师,我们这么难得遇上了,又这么巧都来这儿,晚上你请我吃饭吧?” 展眉心想,这孩子还真知道找时候蹬鼻子上脸。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反正她晚上也没事,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俩人接着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结束之后在楼下大厅里碰头,这才各自散去了。 展眉刷卡进了通道,转身往里面走,刚闪进训练室的时候,正巧赶上颜早从她背后的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颜早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吃惊,又见面了。 旋即反应过来,看了看教室里站在台上的课程教练,若有所思地踱到大厅的服务台前,伸手敲了敲桌面。 里面正在坐着发愣的前台接待抬头一看是他,立刻恭敬地站起来问候:“老板……” “嗯,你坐下。刚才那个进去的女孩子,背黑包的那个,她登记过了?” 刚才的人不少,前台皱眉,她也不记得谁背着黑包了。 “你看一下,是普拉提的课,刚刚才进去的,没几分钟,有没有?” 前台把鼠标一阵飞点:“有的颜总,刚才有一个报普拉提班的女士登记的,她是我们的钻石会员。” 钻石的?很好……颜早抬抬下巴:“我看看资料。” 这间健身房是会员制,进去锻炼的流程是先办卡,然后再由持卡人携本人身份证来注册,以后每次来都要先登记,再用会员卡换取更衣室的钥匙。 会员卡登记后留下的信息包括照片,姓名,联系方式——足够了。 颜早看着眼前的姓名:陆展眉,不由眉角青筋暴了暴——这个丫头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嘴里没实话! 先是冒充童谣去相亲——好吧他也不好指责她,都是冒充的——但是一见面她就指责他迟到,后来一直都在走神,接着还电话遁逃。 第二次见面时候表情就不情不愿,居然连他应该姓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倒是承认了自己不是童谣,可居然告诉他名字叫什么“小曼”……他可是非常认真的询问和接受了的! 枉他当时还在想着下次跟她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以为说不定会有些意思。她还不想再见面了!以为他脾气真这么好吗?!什么“小曼”,这个丫头真是太可恶了! 又想到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冷脸贴人家热屁股的样子,还告诉了人家自己的真实姓名……第二次回来他都没好意思跟孟凡钊汇报情况。 实在太丢人了!等她出来了一定要找个什么机会好好治一治她…… 前台的小姑娘看着颜早盯着展眉的照片,面色青白不定,以为是自己搞错了很重要的信息,正在下面战战兢兢地默默自我检讨。 颜早还在咬着牙,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下肩膀,回头一看,何熠一张笑脸已然迎了上来: “教练!你在这儿啊……我刚才怎么没看到你,找了半天了!” 一抬眼看到眼前展眉的照片,又是一阵聒噪,“诶教练,你也认识她吖?她是我老师!” 颜早心中一动,抬眼问道:“你老师?你不是在A城上学的么,怎么在这儿也有老师?” 何熠立刻热情地把所有信息奉上,包括展眉年龄身高体重爱好,怎么到A城教书,什么时候又回B城来上班,甚至连她跟周致远的往事都略略透露了出来。 学生八卦起来的热情与专业的程度,也是不亚于他们这些成年人的。 颜早听着一阵嘴角抽搐,目光犹疑地看着电脑上展眉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她满脸汗水,显然是在这个大厅里临时匆忙拍下的,但是仍然很敬业地摆出了炯炯有神的表情,嘴巴抿成一条线,带着腮帮微微鼓起,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这丫头果然不简单,这么能招事儿…… 何熠在一边察言观色,很快发现了某些端倪,又讨好地凑上来:“教练,我老师人很好的!你看她多好看,我们都喜欢她的……” 好看?先把汗擦干净了再说…… 人很好……你们小孩子多好骗! 颜早心里一阵郁闷:“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话这么多!唠唠叨叨的我耳朵都疼了……” 何熠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膀:“我说的都是实话,教练——诶对了,我刚才看到她了,跟她约好晚上吃饭呢,要不然……” 颜早回头看看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反手拍拍他的肩膀:“嗯……孺子可教。” ------------------------------------- 每一个人伤心了就哭泣 饿了就要吃 相差大不过天地 有何刺激 ------------------------------------- 12没头脑和不高兴 展眉从更衣室里洗了澡出来,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半,她打开手机,看到上面有一个何熠的未接来电,于是拨了回去。 那边接电话倒是很快:“陆老师,你出来啦?我在一楼等你哪!你快点来哈……必胜客啊!” 展眉挂了电话往楼下走,心里还不忘嘲笑何熠,真是小孩子,吃什么都离不开这些东西,无非都是些可乐披萨,要不就是鸡翅薯条…… 推门走进必胜客的时候,远远看到何熠在靠墙的一个圆形桌子边向她招手,她走过去放下背包:“你真会选,也不找个好点的地方……” 何熠好脾气地解释:“离得近嘛。” 展眉伸手要服务员来点单,何熠阻止了她:“那个……陆老师,再等等行不?我还喊了教练一起的,他马上就来了……” 展眉立刻怒目:“你这个孩子……怎么事先不打个招呼啊!我又不认识你教练,这样一起吃多尴尬啊!” 何熠为难地说:“这……你们都是我老师嘛,他年纪也不大,平时跟我都称兄道弟的,不会尴尬的啦!真的——再说了,他一来就不用你付钱了,赶紧看看什么最贵就点什么!” 展眉没好气地说:“谁要他付钱了!说得我好像很小气——这里有什么贵不贵的区别么!再贵也就那样——哼,早知道我就先选个宰死人的地方!” 何熠却没听进去她的嘀咕,脖子一扬:“诶,我们教练来了!” 展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颗心就那样慢慢坠落到谷底。 颜早从门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就穿着一身运动风的便服。身后投来夕阳照射的光芒,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一副恶魔降临的样子。 展眉看得眼皮直跳,赶紧回过头来,安抚自己异常雷动的心脏。 何熠还在向她挤眉弄眼:“怎么样……我们教练跟我一样帅吧?” 帅个鬼!真是流年不利啊!她又怨又怒地瞪着何熠说不出话来,何熠无辜地看着她。 然而颜早却没表现出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没表现出来认识她的迹象,三个人各自点了餐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展眉心中惊讶不已,甚至有点小小的失落——她已经做好战斗准备,怎么对方忽然弃权了?! 一直到所有的东西都上齐了,他仍然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示,无非是跟何熠低声说几句专业训练上面的东西,什么体能啊肺活量啊…… 展眉终于略略放心,看来这个人总算是识时务,没有再次制造麻烦,于是低头开始吃东西。 刚塞了一口沙拉,就听到耳边一声让她绝望的呼唤,声音动人无比: “小曼啊……你又不认识我了?” “小曼”嘴里还含着菜叶,抬起头来愤怒地看着颜早,眼神复杂。 教练……健身房里的教练不应该是肌肉勃发的那种么?怎么这样看起来飘飘忽忽的人也是教练…… 颜早奇道:“诶……上次你临走的时候不是跟我说你叫小曼的吗?还让我下次见面就叫你小曼的——你不会又忘了吧?”这丫头不知道是真记性不好还是装的,反正总要他时刻提醒着。 展眉心中一阵悲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种事情……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啊!报应来了……真的来了…… 还没等她回答,一旁正在喝饮料的何熠首先喷了出来。 “噗——小慢”他咳了几声,擦擦嘴巴盯着展眉,“原来你知道!” 展眉根本不想理他,颜早却投来疑问的眼神。 何熠立刻又开始聒噪:“呵呵,教练,这名字挺好听吧?是我们班同学给起的!以前陆老师教我们的时候,除了上课以外,干什么都慢吞吞的。所以我们就给她起了这个外号,叫小慢……” 颜早摸摸鼻子,原来是这个“小慢” —— 一点都不好听,倒是挺好笑的。 展眉早就向何熠投来杀人般的眼神,何熠冲她讨好地笑,“陆老师,原来你都知道啦,哈哈,这名字多好,挺可爱的……对吧,教练?” 颜早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却明显憋住了笑:“唔……挺好……” 展眉对着何熠恶狠狠地说:“我早就知道了!什么都知道……” “你高一时候跟人家高二的小女孩谈恋爱,每天下午第三节课都偷跑出去约会,就在学校后面水库大坝上;你礼拜天跟家里说来上晚自习,其实是去网吧打魔兽;你英语考试的听力题从来都不做,都是抄你前后桌的;还有你上每天数学课都在下面看漫画,上物理课都在书后面睡觉,上体育课跑到厕所里抽烟——我知道得可多了……” 何熠到底还是小小个高中生,听得目瞪口呆:“啊……这……这这……” “不光我知道,你们班主任教导主任也都知道——知道得比我还多呢——哎对了,你跟高二那个姑娘后来怎么样了啊?她现在上大学了吧——诶人家现在还理你吗?” 何熠立刻偃旗息鼓,低头开始默默耕耘。 颜早看着展眉一路杀得何熠片甲不留,心里已经笑翻了天 ——这丫头哪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啊,逮着人家学生一点错误就揪住不放,还不依不饶地搬出这么多东西来吓唬人家,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展眉回头看到他的笑容,照例给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也低下头闷不吭声地吃东西。 三个人就这样在眼神的枪林弹雨间消灭了各自的食物,中间还不乏有各种言语交锋。 展眉与何熠席间说到他们从前在学校里的趣事,眼睛里溢出了久别的光彩,笑容也变得自然舒展,面部的线条极为柔和。 颜早看在眼里呆了一呆,这个丫头——长得的确很好看——既然这样的话呢,姑且放她一马好了。 然而每当她别过脑袋来看到他的时候,总是立刻就变了一副棺材脸,好像他欠了她许多钱,不是美刀就是欧元,并且终将一直欠下去。 颜早很郁闷。 但是她终于肯以真面目对着他,他也不用再看她堆满假笑的表情,怎么都算是一条好处吧——说实话,看她那样笑起来,自己的脸都有点疼。 这顿饭终于结束,何熠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往沙发上一靠,摸着肚子满足地叹息:“哎呀……吃得好~~~~~爽~~~~啊!” 展眉刚要教育他公共场合应该注重自己形象,颜早在一边居然还打出了一个绵长的泛着气泡的可乐嗝,好像在附和何熠一样。 她听得一阵恶寒,又是一个卫生球丢过去,刚要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颜早却站了起来:“我来吧,上次不是你请我吃饭的嘛,这次我请你!” 何熠又在下面眨眼睛,小声道:“看吧,我就说不用你付钱的……” 展眉心说你小子算得倒是精,反正左右又不用你自己来,便宜话倒是说了一堆,将来也是个油嘴滑舌的男人,谁看上你谁倒霉。 颜早结完帐后问他们:“现在才七点刚过,还有什么想法没?要不要再去活动一下?” 何熠立即兴奋地开口:“有啊有啊……我们去打电玩吧!就在楼上,有好多好玩的……” 展眉立即反对:“打什么电玩!无聊死了,刚吃过饭……这都晚上了你吃过饭还不赶紧回去!” 何熠委屈地说:“我妈最近都不在这儿了,我回去也是一个人,晚上又没事做,很孤独很可怜的!” “没事做就看看书!要不然就睡觉!” “我最不喜欢看书!再说……我每天上午都睡到自然醒的……” “那你到底天天都在鬼混什么!”经验丰富责任心强的老师又附体了。 颜早出来搅和了:“哎呀你让他一个要考体育的学生去看什么书啊,这不是要他的命了吗?” 展眉也不含糊:“你不也是学体育的吗?嗯对了,你们学体育的都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都有暴力倾向的!何熠你看你以前没少打过架吧!” 何熠心想我现在也没少打……但是嘴上却不敢正式反对,只在眼神上显得更加委屈。 颜早却有些不快:“哎,学体育的怎么就……” 何熠一看不好,赶紧接了他的话茬:“哎呀陆老师,你没玩过这个吧?很好玩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很多女孩子都在里面玩的,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展眉心想谁没玩过啊——以前经常跟周……哎,那个谁一起去的!我赛车玩得可好了……唉…… 何熠见她表情略有松动,乘胜追击道:“去吧去吧……你也是年轻人吧?怎么生物钟这么老派,年轻人怎么能连夜生活都没有!” 这孩子都是从哪弄的这些说辞!展眉气结,输人不输阵啊!我要是不去还不就随便你怎么编派了——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当即答应了:“去就去!哼……” 何熠立刻眉开眼笑,还不忘拽上颜早的胳膊:“教练也一起啊!” 颜早不置可否地跟着他们到了电玩城的那一层。 一进去里面果然人头攒动,热闹得不得了。居然还有不到大腿高的一群小孩子在叫嚷着追来打去。 展眉一边躲一边嘀咕:“这些孩子怎么没人管啊!家长都上哪去了啊……” 颜早回答她:“都在旁边打电动啊!” 展眉语塞,又白了他一眼——知道得真多!将来肯定也是个这样的无良老爸,自己来玩得快活,就把孩子丢一边不闻不问。 颜早莫名又被白了一记,无辜地摸摸鼻子,心想我还是闭嘴吧。 何熠早就热情洋溢地捧来一堆游戏币,分给他们一人小摞。 展眉还在四处张望玩些什么好,回头一看那一大一小两个篮球狂人已经奔到了投篮机边上,你一记我一记玩得风生水起了。 她皱着眉头看了一会,盯着机器上的分数节节攀升,心想真无聊,都是专业的还跑到这来找自信,一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那两个狂人满足了虚荣心从投篮机旁边离开的时候,回头却不见了展眉,四处看了一下居然都没有她的身影。 何熠有点担心:“陆老师人呢?不会就这么走了吧?”一边说一边转着脑袋到处找。 颜早也在四下张望着,忽然伸手拍拍何熠:“别找了,那儿呢。” 何熠顺着他下巴抬起的方向看过去,透过跳舞机周围的人墙,隐约看到了展眉在里面跳动的身影。 何熠张大嘴巴“哇”了一声,赶紧奔过去,颜早也跟着他走了过去,俩人拨开人墙挤到了最前面。 展眉站在中央的一台跳舞机上正跳得起劲,配乐是早期《最终幻想X-2》里的一支风格浓郁节奏鲜明的一支舞曲,《WILD DANCE》。颜早第一次听到这曲子是在04年的欧锦赛上,总之年代已经算得上久远。 她的动作虽然都是点到即止,但是看起来一招一式都极为专业,尤其是一个头部向后甩的动作,她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无比优美的弧度。 颜早看得心中一荡,不由又觉得此时她的头发如果是散开的,那就更好了。 仿佛接到了他的指令一样,展眉下一个动作便随手将头发解开,正赶上那一个节奏,脱离了束缚的发丝立刻向四下飞舞,犹如盛放的花朵。 颜早只觉得那些发丝像是触角一般远远地向他伸过来,伸进他的内心深处,牢牢缠住五脏六腑。 周围观看的人们发出一声声惊艳的口哨声,何熠更是在原地看得瞠目结舌,两只巴掌拍得通红。 颜早忽然想把他们全都赶走,只留下他一个在这里静静看着才好。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曲子已经结束,展眉一下子就跳到他们面前来,抬起胳膊把头发重新束起,胸前随着还未平定的喘息高低起伏,额头上沁出晶莹的小水珠慢慢滑向脸颊,再一路滑落到领子里…… 颜早的喉咙一阵发紧。 何熠挥舞着两只胳膊激动得不行:“陆老师你好复古啊!这个东西也跳这么好,以前怎么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展眉抬起手又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笑道:“都让你们看出来了,我还怎么混啊!刚学会跳的时候,我还没你大呢——今天刚吃过饭,动作幅度不敢太大——以前我跟你们乔老师天天在家跳联机,她跳得比我好呢!” 何熠仍在啧啧称奇,颜早却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笑。 又感受到了那种让她不舒服的目光,展眉抬头再次看了颜早一眼。这次没有像先前一般丢过一个卫生球,但是其中包含怪异色彩。 这眼神让颜早更不舒服,还不如直接狠狠地瞪他比较好。 三个人又一起去玩了很多颇为幼稚的东西,惹得儿童区的许多小朋友都哀怨地看着他们,父母们集体投来极度不满的眼光。 何熠正要抽风地再去摆弄一遍打老鼠机的时候,展眉适时制止了他: “帅哥啊你适可而止吧……这都九点多了,你也能回去了,这时候一个人在家也不算孤独寂寞了……” 何熠还要分辩,颜早也开口了:“听你们老师的吧,你也该回去了,明天下午还要去模拟考,回去养精蓄锐才能有好分数啊。” 好吧,两位师长都发话了,他只有败下阵来。一起走到门口以后,挥挥手与他们俩告别。 --------------------------------- 不假设你或会在旁 我也可畅游异国放心吃喝 原来过得很快乐 只我一人未发觉 ---------------------------------- 作者有话要说:本标的意思是……毫无头绪的一晚上……等待男主的同学们,男主来了…… 过节了今天多更一章~~明天我要专心吃喝玩乐去 大家都过节好哦~~~千里共婵娟啊共婵娟 13小别扭与小暧昧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想把题目写成……傻了吧唧吃甜筒 这张算给力了吧?算了吧算了吧?? 暧昧来得更凶猛一点吧!!!!!!人生啊真不容易 剩下的两个人在原地站立许久,各自直视前方,一动也不动。 展眉忽然开口:“对面的超市几点关门?” 颜早愣了一下:“啊……11点吧,最早也得10点。” “嗯,那我走了,再见。”平平淡淡的一句,头也不回地向前迈步。 “哎……你去哪?”颜早紧跟上去。 “超市啊……你干嘛跟着我!” “你走你的啊,超市又不是你家开的,我就不能也去一趟么……” “……”这个无赖! 没再被拒绝,颜早喜滋滋地尾随在了她后面,展眉推着车子在前面慢慢走。 “喂,我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那天不都跟你说过了吗?”怎么还是不记得! “你什么时候说过!你只跟我说你姓什么……童谣后来说你姓孟,可是那天你说你姓……” 她望天,又迟疑地看看他,“是说姓盐什么的吧?这次没记错吧……” 颜早看着她哭笑不得:“是……没记错,是姓颜。” “盐什么呢?” “问这个干嘛……想知道啊?”真的想知道吗? “是啊,你都知道我名字了,还顺便知道外号了!我才刚知道你姓什么,这多不公平!” “你知道我姓什么就行了!” 郁闷啊郁闷……男人的心思也很曲折的好不好! 展眉回头丢过第N个卫生球:“不说拉倒……小气吧啦的,人家都说学体育的人都是热血青年呢,我看你一点也不像!” 你还以为我真想知道呢——还不是没话找话! 颜早也不客气:“你前面不是说学体育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现在怎麽又说是热血青年了?这不是前后矛盾麽?到底什么意思啊你……” 展眉一边伸手拿东西放进车子里,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对啊,我没说错啊。学体育的人呢,胜在热血沸腾,败在头脑简单——至于你这样的呢,就是四不像,既不热血心思又重,学体育的好处你都没沾上。” 说完又回头看着他,得意洋洋:“哈,对了,就是三不沾的意思——你会打篮球的吧?” 颜早胸闷气结。 他倒是忘了,她是学中文的么,伶牙俐齿的,嘴皮子动一动就能杀死人。刚刚还觉得这丫头颇有一点讨人喜欢,现在看起来简直面目可憎! 展眉看着他脸色白了一白,不经意地又接着向前走:“哎呀……随便说说你就生气了,真开不起玩笑……” 颜早青筋浮了浮:“谁想跟你开玩笑……名字又不是什么秘密,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 展眉果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好像在期待答案。 颜早几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叫颜早。” “什么?”她好奇又惊异地追问。 “……我叫颜早!”人品不好难道耳朵也不好么!他现在可不会白痴到认为她对自己这名字有什么兴趣。 她的嘴里喃喃重复着:“盐枣?” “……是……”颜早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展眉果然没叫他失望,表情很疑惑地举起手上的一个玻璃罐子递到他面前,很诚恳地问道:“是这个盐枣么?” 颜早看着罐子标签上“盐津枣脯”几个字,只觉得一阵血气朝着头脑上涌去。 展眉捏着罐子在原地笑得打跌,手指还扫过货架上浩浩荡荡排列整齐的蜜饯类的商品:“你们家起名字也好办,就顺着这个往下排就行了……” 颜早看她花枝乱颤的样子,恨得牙根痒痒,差点就想伸出手去把她喉咙扣住,让她发不出声音——不是说学体育的都有暴力倾向么?那就试试看! 展眉终于笑够了,把那罐枣子放进购物车,肩膀仍然不时地耸动几下。 颜早冲过去把罐子拿起来,放回原处。 展眉不解:“喂,你干嘛啊!” “不许买!” “你说不买就不买啊……”又把罐子拿下来。 “我说了不许买!”劈手把罐子夺回去放到货架最里面,恨恨地推过车子大步走开。 “喂!你给我站住!”展眉呆了一呆,拔脚追了上去。 颜早在各个通道之间毫无章法地来回穿梭,追得她一阵气喘,终于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你……你走慢点!” 停是停下了,但是脖子梗得直直的,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展眉心里好笑,伸手碰碰他:“呃……真生气了啊?” “哼……”少来这套! “哎呀……跟你开个玩笑嘛!”绕到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颜早看看她,表情僵硬,仍然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展眉再接再厉:“那你早说啊,早说你是什么盐什么枣,我不就不会想这么多了嘛……” “哼……你……”学体育出身的某人很不擅长摆脱此种困境。 展眉好脾气地引导:“你说嘛,说了我就记住啦,再也不笑话你了。” “嗯……颜色的颜,早晚的早……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收拾你!”看到她言笑晏晏的样子,怒气终于稍微消散了一点。 “知道啦知道啦……” 他手里继续推着购物车,展眉乐得轻松地在一边闲庭信步: “嗯,其实吧,你这名字都不算奇怪的……” “……”本来就不奇怪好不好! 她摆摆手:“哎呀你急什么,听我说嘛!” 说吧说吧,反正耍嘴皮子他也比不过她。 “我以前教书的时候,看过的奇怪名字多了去了,那些家长起名字的时候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就知道说别人,你的名字又好到哪去了?!老气横秋的……颜早愤愤不平。 “有个家长给孩子起名叫金奖,这得给孩子多大压力啊!” “有个叫马开放的,还有叫徐安全的……还有叫王语嫣的!那姑娘我见过,长得……啧啧,反正对不起这个名字。” “还有啊!我大学同学里面有个女孩子,名字叫二五!就因为是二月五号的生日……她们家人也太不拿她当回事了。” “不过不也有个搞美容的名人叫史三八的吗……哎,太奇绝了……” 展眉一路唧唧呱呱地自说自话,颜早一路听着,不动声色。 “啊对了,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有名字叫刘小三的,还有两个……一男一女,不过长得都还不错,搞不好前途无量。” 颜早终于笑了一下,展眉顿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在烽火戏诸侯一样,搜肠刮肚的,就为博美人一笑…… 呃……美人么?仔细看了看……除了眼睛有点细,其他的确算不错。只不过这个眼睛好像在哪看过……还是每本言情里都有的魅乱狂邪的桃花眼??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玉树凌风什么的,最讨厌了! 走到了结账处排队,在快速通道两边又看到了刚才那种罐装蜜饯。 展眉小心地看了颜早一眼,那人正在张望着别处。于是心痒痒地又伸手过去,刚碰到罐子,手就被打落。 一回头就看到他用一双即将燃烧的眼睛盯着自己,还在咬牙切齿:“你够了没有……!” 展眉立刻显露出委屈的神情:“哎呀……我不是没吃过嘛,好奇呢……” “好奇什么!不就是枣子么!” “你不知道……我从小缺衣少食,真的没吃过~” “少来!” “嗬嗬嗬……你就满足我一下嘛!让我尝尝这个盐枣是什么味道……” 啊!!!大事不好……好像说错话了……还是非常十分很严重的话! 真是……言多必失啊言多必失!对着别人说了一晚上风凉话,终于在最后关头遭雷劈了,简直自掘坟墓。 颜早盯着她,不怀好意地调戏之:“你就这么想知道啊?那就让你尝尝这个‘颜早’是什么味道呗……”伸手帮她把那一个玻璃罐子放进了购物车。 终于扳回一城啊!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从脸红到脖子根的窘态,真想仰天大笑一回。 展眉一时语塞,只好硬着头皮乖乖付了钱。 拎着袋子走出超市的时候,她还在垂头丧气地自我反省,今天这个教训务必要牢牢记住!太悲摧了…… 颜早背着手一路看着她,忽然开口道:“你这样不挺好的嘛……” “啊?”她抬起头来一脸迷惑,“好神马啊?” “我是说……你就这样很自然地跟人说话,不是挺好的嘛。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多假啊,说话拿腔拿调的,看得我别扭死了,还是这样好。” 这……算是夸她的吗?可是怎么听着又不太像呢…… 展眉脑子一阵胡思乱想,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冰激凌店:“上次我去之前吃了一大杯这个东西,肚子吃坏了,难受着哪!所以你觉得不正常来着。” 颜早也抬头看了看那个色彩缤纷的店门:“是吗……那以后少吃。” “嗯……”某人馋虫上脑充耳不闻,“那个……你吃不吃呀?我请你好不好?”语气充满向往。 颜早本想拒绝,忽然觉得偶尔尝尝也不算什么,于是点头答应了。 展眉快乐地奔进店门,对店员竖着两根手指:“两个小杯……”又回头,“你吃什么口味的啊?” 颜早毫无头绪:“随便……跟你一样的好了……” “哦……”再次回过头对着店员,“麻烦您,两个小杯的芒果口味,加芝士跟腰果。” 颜早抬起胳膊想说点什么,忽然又放下了,哎,算了……麻烦。 展眉笑嘻嘻地走过来把冰激凌递给他。 他看着那张空前明媚的笑脸,心里变得柔软:“……有个东西吃就这么高兴,还说何熠是小孩子呢,你不也跟小孩子一样。” 她睁圆了眼睛:“有好吃的当然要开心啊!不然活着少了多少乐趣……” 颜早看着手中的一团冰,越发觉得生活在某些方面于他而言,实在是了无生趣。 展眉得了乐趣在前面走得欢快,他只好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十点多啦,你怎么回去啊,地铁也停了吧?” 欢快的人头也不回:“打车就是了,又不太远咯……” “这么晚了,打车到校区去,安不安全啊?” “有什么不安全的,又不远咯,我经常这么回去啊——哎你怎么不吃啊!多浪费,化了就不好吃了!” 颜早被迫低头吃了一小口,展眉很不乐意地走过去帮他挖了一大勺,递到嘴边:“吃这个就一定要大口大口的吃!脑袋冰得三花聚顶才行!” “……”颜早慷慨赴义般地吃下,心里哀怨地想,这下完了…… 怕她再让自己吃更多,赶紧转移话题:“我开车送你吧,就在地下停车场。” 展眉停下来,回头看看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估计是忘记刚才自己也这么上赶着要请人家吃冰激凌了。 “……”真想把这团甜腻腻的东西泼她脸上去! 颜早脸色又青又白,看得她心中大呼过瘾,刚才居然敢趁机调戏她,以为她是好欺负的么! “不要就算了……”颜早转身向车库方向迈步,“听说前几天你们校区那有几个男生晚上坐车回去被抢了,还有靠B大挺近的那个职高,有个姑娘晚上一个人走路,被X杀了……” 呃……好像是真的,展眉有点局促起来。 还不等她改变主意,颜早又在一边慢悠悠地发话了:“你想想看,谁碰到你能受得了啊,没财没色的……要是你再乱说话,一不小心惹了人家,弄得不好就先X后杀再X再杀……” 说着还微微侧过头,在地下车库入口前的路灯下,脸部轮廓镀上一层银色,显得尤为阴森。 展眉心下一横转身就走,哼,吓唬谁呢,我平时说话好听着哪……今天碰上你是倒霉到家了,人品指数都要跌停。 颜早回头看她大步离开,也没有再阻拦,笑了笑继续往车库走去,顺便寻个黑暗的角落把手里这个要命的甜炸弹给扔了。 然而今天比较邪门,展眉沿着路边走了有十分钟,居然一辆空车都没有!跟一个晦气的人呆一晚上,果然都是要沾上晦气的! 展眉只好默默往B大的方向走,已经做好了步行回去的准备时,一辆深灰色的车慢慢滑行到她身边,驾驶室里的颜早一脸蓄谋已久的笑容。 “小慢啊~~怎么到现在都没打上车啊……果然是够慢的。” 小慢同学昂首阔步继续向前行进,颜早开着车就在后面慢慢跟着。跟了快五百米的时候,迎面而来的路人都已然投来八卦的眼神。 展眉从前看过学生一篇作文里有这么一句话:“我打开电视,里面也都是些悲欢离合的故事……”形容得多么精辟!这一人一车的情形,无非也就是让整天思考花前月下的人们产生某些缠绵悱恻的联想。 她想了想,这一天下来腰酸背疼腿抽筋的,有车为什么不坐呢,别矫情啦…… 念头一定便飞快地转到车边,迅速钻进了后座。 颜早看着她忽然改变主意还有些吃惊:“为什么不坐前面?” “我坐出租都是坐后排的啊——开车吧!B大东南门。” ……擦……还真把他当司机了! “诶?你的冰激凌呢?” “吃完了!” “这么快?!刚刚还剩一大半呢……” “那……我们学体育的,四肢发得很,吃什么不快!” “那倒也是……” “……阿嚏!”颜早没回话,却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哇……你的喷嚏好凶猛!” “……阿嚏!!” “啊……更凶猛了!!” “……阿嚏!阿嚏!” 展眉连忙掏出纸巾递过去:“你怎么了啊?吃个冰激凌吃成这样……刚刚还夸你身体好呢!” 颜早只顾着鼻涕四溅,丝毫没有功夫搭理她,把车子开成一路蛇形,还好晚上马路上车子很少,不然就要出人命了。 所幸目的地一会儿就到了,展眉开门下车,绕到驾驶室旁边把剩下的纸巾都递给颜早: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怎么喷嚏能打成这样……” 颜早只顾低着头,湿纸巾遮住大半张脸,隐约透出一点红。 展眉觉得奇怪,还在劝说他去医院,颜早拼命冲她摇手。 为了表示自己没事,还艰难地开口说话了:“我没事,老毛病了,刚刚……吃冷的有点伤风。” 展眉听了心里一惊:“你这声音跟吃了铁锈一样,还说没事!你快坐一边去,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颜早音量变高:“说了没事就没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快走吧你,别在这碍事了……阿嚏!” 这话说得着实不太好听,且绝不属于先前打情骂俏的范畴。 展眉果然生气了:“对啊!跟我有屁关系!我为你好你还嫌我碍事,你就在这喷死算了!” 一转身跑了个没影。 颜早无力地抬头看她身形消失在楼群里,从杂物箱里翻出药来吃了几颗,伸手颤抖地转动方向盘,一只手勉强摸出电话拨了个号,喉咙肿痛已经快说不出话来:“老孟……救命……” 等孟凡钊飞车赶往医院,颜早已经躺在急救室挂起了点滴。医生一边给他注射了抗过敏药剂一边语重心长地数落:“小伙子啊,要有节制啊,年轻人就是不注意,以为自己身体好……” 这话说得歧义太大了!旁边不知情的小护士捂着嘴偷偷地笑。颜早戴上氧气罩百口莫辩,整张脸越发红得堪比香辣蟹的外壳,只好随他去说。 孟凡钊冲到病房门口,看到的就是颜早这样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的状态。见他好像没什么大碍,便兴致勃勃地开始取笑:“哟……被喷防狼雾了?” 颜早抬起眼皮看看他,白了一眼,又闭上了:“你还是滚回去吧,要你来有个蛋用。” “你这话说得太伤人了啊……我正约会呢!就要直奔主题了,被你一个电话破坏了,我能过来就算对得起你啦!” “……怪不得裤子都没穿周正……”嗓子沙哑依然。 孟凡钊低头看了看自己,醒悟过来自己被骗了,一脚踹在床边:“好事都被你搅和黄了!还在这说风凉话……你晚上干嘛呢?被喷成这个德行?” “都跟你似的动不动被喷……我吃到腰果了……” “哈?你吃腰果了?你那狗鼻子八百米以外都能闻到那味道,怎么还舍得吃下去了?!” “……”颜早悲愤无处诉。 孟凡钊立刻略懂了:“约会时候吃的?你也太豁得出去了……” 颜早闭着眼睛开始装深沉。 学体育出身的某位年轻人就是身体再好,遇上这种硬伤也没辙,到底今天是要留在医院住下了。 颜早挥挥手让孟凡钊离去:“你继续你的好事去吧,我死不了。” 孟凡钊果然也没跟他客气,仔细询问了医生确认了他的情况之后,愉快地留他在医院好自为之,自己又驾车飞驰而去。 展眉一怒之下跑到自己的宿舍楼下,怎么想都觉得好像情况不太对劲,转身向外面跑去,马路上却空空荡荡的,车子早已经没了踪影。 嗬,还有力气吼她,应该是真的没什么大事。自我安慰了一番,又慢慢走了回去。 颜早躺在床上想,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她好像很生气。可是又实在不想在她面前搞出这么大一个麻烦。 如果她知道是腰果出了问题,那场面得多尴尬,不管她内不内疚,他都是最郁闷的那一个。而且那个丫头不知道又能说出来什么伤天害理的话,还是不要让她知道比较好。 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 ----------------------------------------------------- 相亲相爱倒不如想入非非 真真假假也无所谓 -----------------------------------------------------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想把题目写成……傻了吧唧吃甜筒 这张算给力了吧?算了吧算了吧?? 暧昧来得更凶猛一点吧!!!!!!人生啊真不容易 14平淡生活拙亦闲 新学期伊始总是会有做不完的事情,院里的人如今走的走升的升,任务量有增无减,但剩下干活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各种事务的交接和汇总忙得所有行政人员都焦头烂额。 展眉还在读研的时候,院里还算体谅她,到正式全面接手工作之后,这段时期每天的工作量其实比半工半读那时还要大。 她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眯缝着眼睛盯着电脑,眉头紧锁,鼠标急匆匆地敲来敲去。 这个表格已经做了一个礼拜了还没完成。每次一用到excel上的函数她就两眼发花,好像又回到了为数学肝肠寸断的那个时候。 一直到现在,她只要遇到什么刺激性的事情,尤其是让她忐忑不安的,多半梦里都会出现数学考试,并且她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题目却永远都做不出来。每次醒来都满身冷汗,比梦见被人追杀还要累。 正在她算到要崩溃之际,有人在门上敲了两下,问道:“请问书记室在什么地方?” 裴谨言其实靠门最近,她本来在托着腮上网,抬头看了眼来人,懒洋洋地说了声:“四楼左拐最里间。” 那人还想再开口,裴谨言已经明确表现出了生人勿近的表情。 展眉抬眼看向门口,立刻站了起来匆匆走过去:“是李老师吗?来办事的啊?” 来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教授是B大古汉语系里的博导,也接了展眉他们这届研究生的课程,所以她还是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老师”,觉得这个称呼最为妥帖。 李教授平时上课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展眉从他这里才算真的见识到什么眼镜才叫做“酒瓶底”;来去也总是骑着他破旧不堪的小自行车,展眉每次去旧书市里,十有八九总能在故纸堆里看到他的身影。 李教授平时上课只带着一本快散了页的大笔记本,看东西非常吃力,要凑得很近很近。上课的时候所有的板书都一笔一划地完成,不管是形状多奇怪的篆书还是金文。学生们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大约在这个时代里,他的酒瓶底跟他的手动笔记,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精神坐标,一种学术象征。 他有一天上课忽然带了一个手提过来,大家都在惊讶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镜:“这个……学校规定每学期必须要有多媒体教学的课,我在这方面实在不擅长,平日还是让大家动手记,实在是辛苦大家啦……” 一席话说得学生们纷纷赧然。如今大学里老师们教课大多都是用多媒体,听课的人也懒得抄笔记,找到关系好的老师拷一份课件,要来比一个一个字写容易得多了。 李教授打开电脑,桌面是一个男孩的照片,看出大家猜测的目光,他又扶着眼镜解释:“这是我儿子。” 同学们于是开始七嘴八舌地询问教授儿子的现状,毕竟平时上课这种机会比较少。他沉默了一会,然后低声说:“嗯,他本来在斯坦福的,今年进了耶鲁……”眼里有着平日少见的神采。 大家在下面低声赞叹了几句,展眉却没说话。她知道,李老师这个看起来十分美好的儿子,在今年进耶鲁不久后因为费用问题差点被迫中止学业。身为冷门学科的大学教授,又不愿意参加比较商业性的活动,李教授的收入算得上是微薄的,即便是多方请求帮助却也收效甚微。 李教授看东西的时候,“酒瓶底”几乎算贴在了电脑屏幕上,表情严肃又痛苦。其实这个所谓的规定也算不得数,谁也不会真的深究起来哪个人到底是用什么上课,展眉看着李教授的样子心中酸楚,教室里也都慢慢安静下来。 如今隔了只几个月再看李教授,好像又老了许多,他在同人打招呼的时候,灰白的头发不停地抖动着。 展眉笑着对他说:“李老师,我带你去吧!正好我手头的事情也不多。” 旁边的裴谨言几不可闻地轻笑了笑,展眉没理会她,带着李教授离开了。 过了十几分钟后她回来,裴谨言抬头看看她,语气一如既往:“也就是他这样的人,你喊他老师他还应承着,换别人早跟你翻脸了。” “李教授才不在乎这种东西……” “那是因为他傻呗,你看院里的领导,有多少都是他手里教出来的,孔书记还是他的嫡系博士呢!他自己到现在的课题想评个国家级都评不上,还不是人太傻了。” 展眉一时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李教授的确挺傻的,都说傻人有傻福,那他这样的又算什么呢? “哎,他来找孔书记干嘛的?” “孔书记不在,我把他带院长那儿了,他好像要申请退休。” “哦……”波澜不惊的一句,又接着开口,“以后要是再有找书记的人来,他要不在你就直接说不在,别把人往别处领了。说李教授傻你也差不多,你这样把人往院长那一丢,回头追问起来,有你麻烦的。” 展眉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不像她的风格,颇有些体己的意思,刚有些莫名,没料到她话锋又一转:“不过呢,有杨院长在,书记也不好把你怎么样。你倒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什么事都往他那儿推。” 展眉心中一阵烦闷,什么靠大树什么好乘凉……平日里她说这样的话,展眉就只以沉默应对,今天却有些怨她:“学姐你说的是,下次有人来找孔书记呢,我就直接请你带他们去好了。孔书记那么喜欢你,他也肯定不会找你麻烦的。” 她显然是早知道孔书记出去了,才乐得让她去白跑了一趟。 裴谨言听了这话居然眉间颇有得色。展眉心想,真是人各有志。 又过了一小会,李教授又出现在门口,此时裴谨言已经出去了,展眉于是再次走到门前:“李老师,还有别的事吗?刚才……事情怎么样了?” 李教授银发抖动:“没有了没有了,我是来谢谢你的,小同学!” 展眉立刻摆手:“哪里哪里,我举手之劳而已!”又同他极尽客套了一番,李教授这才笑眯眯地离开了。 不由一笑,心想,要是裴谨言也被人叫一声“小同学”,多半是要当场发飙的吧。 照她看来她也算得上是个傻子了,不过展眉相信自己绝对是傻人有傻福的。 关上电脑,收拾东西,下班。 楼梯间里遇到孔书记,她想了想,还是把刚才的事情向他报备了一下。 孔书记也是花白的头发,然而年纪却非常轻,这让他平添出几分别样的儒雅和沧桑。他听了以后表情不变,只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然知晓,便又转身上楼。 展眉从后面看着他,觉得如裴谨言那样的人,就算真的被他给潜规则了,也的确值得骄傲一下。 吃过晚饭,左右无事,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回到办公室来继续同表格作战。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却接到了杨院长的电话:“展眉啊,你现在有空么?” “呃……有……” “那要麻烦你件事了,去我家里拿一件东西。” “啊?家里?现在吗?” “嗯,我现在正在出差的路上了,明天回不来,你去家里帮我拿一下材料,明天去院里交给唐主任就行了。” “那现在家里有人么?” “小仪在家呢。” 顾若仪是杨院长的妻子,也是文学院里的教授,不过是搞对外汉语的,一身学问世家的气派。 就权当饭后散步,走到了家属区。家属区环境极好,到处都是葱茏的植物。有的教授还非常有闲情逸致地在自己房子的院墙里阳台上,栽上各种盆栽的蔬菜,颇有点种豆南山下的风情。 展眉走到杨教授家门口,按了好几下门铃,才有人来开门。却不是顾仪,而是他们5岁的宝宝。 宝宝仰头瞪着她,展眉低下身子刮刮他的脸蛋:“怎么是你开门啊?妈妈呢?” “出去了!” “出去干吗了啊?”丢下孩子一个人在家,应该走不远的。 “买东西!” 杨院长跟顾教授都是谦和风趣的人,晚来得子偏偏生出来这么一个酷宝贝,说什么话都是硬邦邦的。 “啊……”展眉不由思考,那要不要等她回来呢…… 宝宝见她皱眉,立刻指着里面说:“东西在桌上!” 展眉抬头看,果然有一个大大的牛皮纸厚信封躺在茶几上。 “宝宝你真聪明诶,你怎么知道我来干吗的?” “妈妈说了!”一脸不耐烦。 “呵呵,那你也很聪明啊!聪明宝宝你帮我把那个东西拿过来好不好?” “自己拿!” “哎呀我进来还要换鞋子很麻烦的!你帮我拿一下好不好,你不是男子汉嘛!”展眉存心逗一逗他。 估计所有的男子汉都扛不住这句话,宝宝立刻乖乖拿过来递给她。 展眉接过放进包里,伸手把宝宝抱起:“哎呀你真重!” 宝宝扭来扭去地反抗,展眉不顾他挣扎,强行亲了亲他的小脸蛋,然后笑眯眯地把他放回地面。 “那宝宝白白啦,我走了,等妈妈回来告诉她一声,就说我把东西拿走啦!”她一边摆手一边走下楼。 身后只传来宝宝恼羞成怒的关门声。 展眉带着笑走出了楼门,拐过一楼的院墙。院墙上伸出一个支架,上面藤蔓枯黄地缠绕着,衰意明显。 满架蔷薇一院香的场景,又要等明年才能看到了,她低头走过草地上的砖石路,从砖面上一块块挨个跳过去,兴致盎然的样子。 ------------------------------------------------------------------------------------------------------- 第二天一早,展眉便走到四楼上,把昨天拿到的材料交给了唐主任,办公室门开着人却不在。 这些领导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说他们坏话的时候倒是经常出现,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见人影。 展眉把材料放在他的桌子上,上面留了个便条,临走把门轻轻掩上了。 走到楼下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几个学生围在那儿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什么,她从旁边飘过,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什么“体院”、“篮球”、“帅哥”…… 她顿时都想凑过去提醒这些学生娃,这个年头,不是所有体院的人都会打篮球,也不是会打篮球的都能叫帅哥,又会打篮球又是帅哥的,整个亚洲都找不着,别说他们体院了。 不过如今的确是个男人都会被喊帅哥的,如同是个女人都要被称呼是美女。学生他们说不定也是在反讽罢了。 转身下楼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裴谨言立刻抱着咖啡凑过来:“哎,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上楼去了。” “杨院长又不在你上楼干什么?” 又来了!展眉白了一眼,放下包包打开电脑。 裴谨言似是没看到这个白眼,依然站在她桌子前:“诶,你知道我们这次运动会跟谁抽签到一组了?” B大的传统,每年运动会都要把两个院捆到一起拉帮结队地开展,拉郎配一样。 把所有的学院在编在一起抓阄,下面分成若干个小组,每个小组里安排两个学院,无非也就是是在杂务后勤上互帮互助一下。 文学院每年运动会成绩还算尚可,并不算外界臆测的那样人人都弱不禁风。各种球类活动也都风生水起,虽然跟体院不能比,但是院队在非专业队伍里也算劲旅,尤其是篮球。 所以刚刚她听到学生在讨论体院的篮球时,心中就有小小的不忿,体院又怎么样呢,篮球也不一定就比我们好多少呢。 裴谨言这么一问显然是知道答案了:“我们今年跟体院编一组了!” “啊?体院?那不是麻烦大了?” “麻烦什么?” “体院的人诶……那他们的什么广播稿慰问信啊还有条幅口号什么的,还不都是我们包办了!他们比赛成绩那么好,又算不到我们头上!太不公平了……” “哎呀,你真操心!”裴谨言挥挥手,“这些东西又不要我们写,还不都是学生们跑腿。再说了,那些本科的小女生,见到体院的人眼里都恨不得抱大腿,写几篇稿子而已,让她们去义务领跑搞不好都愿意!” “如今的本科生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 “都像你这么有出息,男生还混什么呢。再说了,体院的人是长的不错,我以前也有过一个体院的男朋友的,不过后来他回老家了。再后来连联系都没有了,哎,忘得也真快啊……” 她接着又大发感慨:“哎,说真的。找文学院的男生呢,还不如找体院的。当学生的时候谈恋爱,还不就图个新鲜快活,我们院的男生有几个是正常人的,一个个又臭又硬,要不就酸腐小气,还不如学体院那些人实在。” 展眉听着乐呵,心里想着这个“新鲜快活”究竟指的是什么内容?难道是同她想的一样猥琐…… 她其实想知道的是,在裴谨言心中,孔院长究竟是属于“又臭又硬”呢,还是“酸腐小气”,总不可能是“新鲜快活”类的吧…… 裴谨言看她眼角都是笑意,干脆搬了个凳子在桌前坐下:“再说了,其实体院的那些人呢,也不是你想的那么没用。你才来两年不知道,我们学校体院算综合院校里顶尖的了,能进来的也都不比那些专业学校的差……” 说着两眼开始放光:“我本科跟体院那个男朋友还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上面那届在国外交换的学长里就有不少个着实不错的。要是那时候他们还在学校,我也不会只跟那一个交往了!” 说到底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裴谨言为人又太不着调,想起学生时代来还是逸兴遄飞,越加觉得自己是B大一枝花,丘比特的神箭就必须是指哪打哪的,好像天下的好男孩都应该齐归自己石榴裙下。 展眉想到自己的本科时代,却觉得寡淡得很。 A大有许多不可一世的人物,而她生性偏偏习惯闹中取静,又是个只喜欢跟相熟之人交往的人,因此一直默默无闻。一度是因为周致远在他们那圈里名气很大,才把她稍微向幕前推进了一点。 后来她跟周致远分开,虽然没有把场面闹得很壮观,但是该知道的也都差不多知道了。但好像大家居然都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外界当时盛传周致远受不了陆展眉木然内向的个性,加上工作以后又攀上了高枝,于是顺理成章地甩了陆展眉。 至于后来又闪电般地离婚了,大约是因为发现了其实爱着的还是陆展眉,至于那个高枝,只是男人一晌贪欢罢了。 朱砂痣变成蚊子血,饭粘子又重新变回了床前明月光。 展眉愤恨不平的是,在A大人所有的传闻里,她陆展眉无论是被同情还是被鄙夷,都是作为炮灰的形象出现的。 她分明也可以是一款风格鲜明的女主啊,A大的那些工科男就是帮一叶障目的沙文猪…… 什么床前明月光,分明就是天边一抹云!浮云! 思绪飘得太远,以至于裴谨言后来又啰嗦了些什么她都没注意,只听见她说什么“辅导员”还有“联赛”,还没等展眉反应过来,孔院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 裴谨言立马颠颠地跑过去,没一会功夫便同来人齐齐消失。她走前丢给展眉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哎反正你到时候去看看嘛,回头再跟你详说。 到底看什么啊?展眉坐在原地茫然了很久。 -------------------------------------------------------------- 可惜我只想与一人尾指一勾 也没有 可惜我只得一个人绕起双手 --------------------------------------------------------------- 15怎么到处都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两更~~~~ 明天要去外地参加大学闺蜜大婚……不知道要厮混到何时…… 唉……大婚啊大婚,羡慕嫉妒恨……呃,还是押韵滴~~ 其实也并没有让她茫然多久,虽然后面的几天里都没有能跟裴谨言遇上,但是隔壁新闻系大三的辅导员笑眯眯地带给她一个通知。 这怎么能是通知,简直就是个噩耗。 院里要跟体院搞一场篮球赛,双方均以最佳阵容上场,说是友谊赛,其实就是较劲的意思。 院领导充分考虑到这场比赛的影响力,高瞻远瞩地把场地挪到了室内体育场里,号称只要能挤得进来的学生都可以进行围观。 平常学校里举行的比赛只需要参赛双方的几个辅导员到场坐镇就行了,但这次居然调动了双方可以调动的所有人员去现场维持秩序。 展眉不甘心:“裴谨言呢?她怎么这几天都没来?”居然一到关键时刻就这么遁逃了! “你放心,她逃不了,已经通知到了!”对方依然笑眯眯。 比赛时间就在周末。虽然是下午,但是展眉从来就要纠结于是否迟到的问题,终究没能睡成一个完美的懒觉,出门的时候脸上表情很是令人胆寒。 走到体育馆休息室,几个学生干部看到了她便悄悄议论:“陆展眉今天难道有节目?还没上场呢,表情就这么给力……” 展眉斜觑了他们一眼,一帮臭小子,说她坏话就算了,声音还这么大! 外面的观众席上早已人满为患,铺天盖地都是丫头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时不时还冒出来一两声很欠抽的尖叫声。 她原本以为只会有些无聊人回来,但是现在看来,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无聊人。 如果不是无聊会放弃大好的午后时光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吗? 如果不是无聊会把自己的脸弄成西门大妈的德行,还要穿得像火鸡吗? 如果不是无聊会去特意打出“哥看的不是篮球是拉拉队!”这样白痴的横幅吗? …… 如果不是无聊……会在比赛前安置一个插科打诨的山寨主持人吗?! 要不是怕和谐估计他也要贡献上H段子了。 展眉看到那个上蹿下跳的学生主持唾沫横飞的样子,耳朵里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声音,困意再次袭来。 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终于稍微安静下来的主持人介绍完了在场的主要领导之后,正在介绍双方的主要阵容以及到场工作人员。 展眉他们算是工作人员,比真正辛辛苦苦在人堆里维持秩序的学生志愿者还是要轻松很多的,还能坐在各个方阵的最前端主席台上,拥有最佳的视角。 展眉的头快要垂到膝盖的时候,被她旁边的人一把拽了起来,耳边传来那人短促的声音:“站起来!鼓掌!” 她于是不知所措地鼓掌,又四顾茫然地坐下,眼皮又开始打架,简直瞌睡虫钻心,只想趴在桌子上好好补一觉。 这个小阴谋终于没有得逞,就在她的眼皮刚刚粘到一起的时候,四周再次响起令人魂飞魄散的尖叫声,主持人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展眉忍住掀桌子的冲动,愠怒地问刚才拽她起来的人:“干吗啊他们!!!”仔细一看,原来是本科毕业刚留校的一个大一的新辅导员。 这个还算个大男生的人兴奋地开口:“喏,裁判代表致辞!” 致辞而已,有什么好叫唤的!她转头看了看话筒前的人,横跨着好几个方阵有点看不清,她又不好意思站起来伸着脖子看,只能看清是个穿着深色运动装的身材颀长的男人。 她又疑惑地回头望着兴奋的大男生:“谁啊?怎么叫成这样……” 大男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学姐你好歹比我早来几年吧,怎么不认识他?” “他”TM到底是谁!!!要说就一次性说清楚,默默唧唧的烦不烦!眼瞅着展眉要变脸,大男生赶紧补充道:“唉,是颜早啊!学姐你不会不认识他吧……” 展眉听到这个名字差点再次三花聚顶,“颜早”这两个字在她这里的意思简直等同于“阴魂不散”。 勉强干笑了几声:“呵呵……他啊,认识,怎么不认识……”怪不得刚瞅着轮廓就眼熟,跟上次穿得都差不多,只不过换了种颜色。 大男生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但展眉分明觉得在他眼中看到了不断闪烁的红色小心心,显然这并不是对她发出的。 真是世风日下啊……她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内部比赛吗?怎么还要外面的人来当裁判代表啊?” “外面的人?颜早吗?他不是体院的老师吗?”大男生同学显然对颜早了如指掌,搞不好展眉此刻提问颜早的身高体重三围,他都能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 展眉痛苦地捂上脸,体院的老师……救命啊…… 这么说……上次吃饭他就知道了她是B大文学院的人,但是对这层十分要紧的关节却闭口不提,口口声声说送她回来,自己还不就是完全顺路!亏她当时还心存感激……真是太奸诈了! 还没有腹诽完,那边颜早的发言已经结束。观众席上又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颜早好像很习惯这个场景,就跟没听到一样。 展眉看了简直有自插双目的冲动:“他拽个屁啊……这些花痴丫头就在叫这个人?!” 大男生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是啊……颜早很出名的!好多女生都是他的粉丝,还有好多男生也是……”说着居然有点娇羞起来。 展眉撑着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他居然穿三叶草诶,搞不好是个……”话说成这样,大家都懂的。 大男生表情坚定地摇头:“不会不会,我以前跟他打过球的,他有女朋友的!” 展眉依旧维持着嘴角抽搐的表情:“有女朋友就不是了?瑞奇马丁连孙子都快有了……” 大男生神情焦急:“真的不是!这个……我看得出来的……再说他真的有女朋友——现在没有以前也有过的!不会是假的!” “好了好了,是又怎么样,又不丢人,你这孩子真不禁逗。” 展眉打了个哈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开始看比赛。心里却愠怒起来,就算他是正常取向,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还出来跟人相什么亲!就算是打赌的也不行!何况上次居然还那样恶劣地调戏她!这都是什么男人啊……女朋友也不看紧点! 还没愠怒一小会,困意再次渐渐袭来,她又慢慢趴在了桌面上,一觉黑甜过去便真的睡着了。 小憩过后心满意足地醒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展眉抬起头瞄了一眼场上的比赛,眼神朦胧地问:“怎么还没完啊……比到哪了?” 边上的人答非所问:“小慢啊,你可真能睡……” 她立刻被吓清醒:“怎么是你!你你不是在场上吗?怎么下来了!” 颜早抱着胳膊坐在她旁边:“换别人上了——怎么,我不能坐这儿吗?没规定要分学院坐吧……‘你你’什么啊?你不是又不记得我名字了吧!” “哼……记得记得,喷嚏虫嘛!怎么 ,病好了吗?又能神气活现的了?” “你……”颜早暗自庆幸那天没让她送自己去医院,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我什么啊?我可是很关心你!那天你对我态度那么恶劣,但是我后来还回去看你来着……不过那时候你已经走了。” 是吗?看样子这个丫头还不是那么没良心,但是为什么非要等到他都把车开走了才去看! “那谢谢你幸亏没赶上,不然我怎么死都不知道……” 展眉右眼微跳:“你也别太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偶尔做个好人而已。” 颜早却没理她,径直盯着场上的比赛:“哎哎……哎……擦,又偏了!” 她只好也回头去看那些人:“……比得怎么样了啊?你们有没有被打得屁滚尿流啊?” 颜早冷笑:“就凭你们?算了吧,现在64比37,你们差得远呢……” “就算输给体院,又不丢我们的人。我们院能灌你们37也够本了” “你们院就那个中场还行,其他都一般,前锋尤其烂,幸亏换下去了,不然你们真惨了。” 展眉只凭借着对《灌篮高手》残存的记忆,勉强找出了他说的那几个人,不以为然地伸了个懒腰:“呵……真惨了又怎样,管我屁事……这有什么好看的,浪费我一下午时间。” 颜早斜睨过来:“你看你什么德行,看看全场有哪个女人像你一样,大庭广众的伸懒腰,嘴巴张得都看见喉咙口了……” “我就这个德行,谁让你看了!” “这比赛是没什么大看头,你也不至于烦成这样吧……” “你说得倒轻巧!要是你,大下午的被拉去听什么……楚辞讨论会,我就不信你睡不着!” “这……”颜早没话了,估计到时候他会睡得连巴掌都扇不醒。 “嗯哼……”展眉很满意他的反应。 后面方阵里的学生们则开始窸窸窣窣地悄悄议论: “陆展眉跟颜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没听说啊……” “哎,他们俩都是老师,想勾搭不就勾搭了,我看着他们倒是好得很……” “好什么啊!陆展眉怎么这么没礼貌!颜早这么一个大帅哥过来陪她,你看她那个死样子!居然还好意思睡觉!” “就是……还敢顶嘴!” “你们真没情趣,人家这是正宗的打情骂俏……” “哎……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要是有这样的帅哥过来坐在我边上……” “是啊是啊!要是有这样的人坐在我旁边,哪还有空打情骂俏啊……直接扑到!” 展眉耳朵动了动,余光瞟见颜早笑得开心,显然是也听见了这番讨论。 心里一阵怒气,回头看看那堆把头凑一起的丫头们,拉长语调:“你们谁要过来扑倒他啊?我们换个座,随便你们怎么扑……” 学生们立刻噤声,有几个还偷偷看看颜早,见他也冲她们笑,总算还有点残存的羞耻心,乖乖低眉敛目继续吃东西。 颜早哀怨地看着展眉:“你怎么就这么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看你笑得那么快活,以为你好这口呢!” “诶,对了……上次买的那个,啊,吃了没?味道怎么样啊……” 展眉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语气下流:“你看你那个禽兽样……扔了!难吃得要死!” “我怎么就禽兽了?!” “你是学体育的怎么不是禽兽!” 她又来了……又来了! 展眉依旧不依不饶:“对了,你还不是禽兽。上次说了,你一点好处都没沾着,呵呵,禽兽不如……” 颜早一怒之下口不择言:“你这个丫头……都当老师的人了说话一点礼貌都没有!怎么老是‘禽兽’来‘禽兽’去的!你妈妈从小都怎么教育你的!” 前排围观的学生也暗暗点了点头,展眉忽然就没了声音。 气氛一时安静得可怕。 学生们开始慢慢向后靠,生怕战火一爆发就波及到他们。 颜早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不妥,但并不觉得需要道歉。这丫头的确是从来没有礼遇过他,这也不算错怪。 双方沉默了好一会,展眉偏过头来盯着颜早,很久都没有说话,接着倏地站了起来,离开座位。 他心里蓦地一惊,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她走了一步,又忽然回头,盯着他笑了笑,便决然地走开了。 学生们正在忙着向后转移,见此情形又纷纷开始议论: “哦吼吼……生气了……” “这就生气了?真脆弱……” “我都把薯片掏出来了!他们居然不吵了!” “走了正好!脾气这么大,怎么配得上我们颜早!” “就是就是!” 一个男生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这个……颜……老师啊,你要不要去追一下?” 颜早回头茫然地看着他,忽然如梦初醒,弹起来向外面冲去。惹得人群一阵骚动。 “啊!还去追她……颜早真是个好男人啊!” “追什么啊!这样的女人蹬了算了!” “你瞎出什么馊主意啊!追什么追啊,以为是偶像剧啊!” 出谋划策的可怜男生被夹在中间围攻。 颜早冲刺一般奔到体育馆门外,哪还有什么人在。 他想起刚才她的笑容,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惶惑的酸楚。他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知为何再也不敢向前迈步,只好默默往里面走。 拨了她无数通电话,然而一直到散场,她也没有开机。 ------------------------------------------------------ 你欣赏我因我本性不会改 别太认真认真怎可放开自在 ------------------------------------------------------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两更~~~~ 明天要去外地参加大学闺蜜大婚……不知道要厮混到何时…… 唉……大婚啊大婚,羡慕嫉妒恨……呃,还是押韵滴~~ 16望不穿暧昧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哎哎……婚礼归来鸟…… 结婚真麻烦啊真麻烦,唯一让我性混了一下的是闺蜜的房子明明挺小,但是居然看起来很大,以后我也要这么折腾~~~ 唔……还有就是,婚纱的纱挺好,美滴很~~ 收工之后两院领导在学校外面的饭店订了一个大包间,说是所有工作人员都不得缺席。颜早本来要推掉的,想想她或许会出现,也便顺口答应了。 但是直到位置都差不多被坐满,她也没出现。颜早盯着桌子对面的空座一直在发愣。 杨院长开口询问:“诶,展眉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大男生辅导员快言快语:“哦,陆老师比赛看到一半就走了,说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也要吃饭啊!我来喊她!”说着伸手掏出电话:“……嗯,展眉啊,是我,怎么身体不舒服啊?啊对,我回来了。你也过来吧,随便吃一点……不行,怎么能不吃饭!” 周围的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颜早听得他喊出“展眉”的时候,心中就微微不快且嫉妒,态度这么暧昧,那丫头跟这个人什么关系…… 这边杨院长已然放下电话,气定神闲地宣布:“一会儿就到。” 人们一阵恭维: “哎呀院长出马就是不一样啊!” “这小陆平时都好的很,怎么这次这么突然,连个电话都不打,还要院长亲自去请,有点不像话啊!” 杨院长立刻护短:“哎呀,生病了嘛,难免考虑不周,我们就等一下她嘛。” 那人随即又称是:“不过还是院长您面子大啊,小陆平时就只听您一个人的……” 体院的领导们一阵面面相觑,又不好随便过问别人的事情,都是低头沉默着。 颜早心中越发怒意横生,他从来讨厌来这种场合,这些人吃着饭都不忘嚼舌头,从头到尾都没有清净的时候。 展眉,展眉……丫头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呢……你到底来不来呢……你怎么这么慢哪! 正在心里一阵呼唤的时候,门被服务员推开,来人低声说了声谢谢,走进房间。 人们七嘴八舌地打招呼:“小陆你架子够大啊,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再不来杨院长连饭都不给我们上了!” 展眉笑得一如往常,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她一面回应着他们,一面对着一群领导们颔首:“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来晚了,一会儿我一定自罚赔罪。” 居然有人让出杨院长身边的座位来:“小陆来坐这,我让给你。” 展眉连忙摆手,指着靠近的座位:“不用不用了,我坐这里就好。” 杨院长并没有表示异议,她于是赶紧坐了下来。 颜早趁着大家去洗手间的功夫,借口自己倒酒方便,悄悄同展眉边上的人换了座位。 展眉洗了手回来,看到他坐在旁边,眼神都没闪一下,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吃了大半,有人开始不甘寂寞:“诶小陆啊,你刚来那时候不是说,要自罚赔罪的嘛!不能忘了哦……” 展眉笑道:“怎么可能忘呢,我专门等到现在呢,那就先从您开始好了。” 颜早心里一惊,撇开这边半桌人不算,要把那半面的领导们都喝一圈下来,一人敬一杯也得有七八两了。她一个女孩子这怎么行! 刚要抬手制止她,展眉已经站起来,一扬脖子喝完了一杯。 周围人一阵叫好,那人却没打算结束:“赔罪嘛,哪有只喝一杯的!要三杯才行……” 满桌哗然,颜早冷冷盯着那个人,面色阴沉。 展眉却不以为意,笑道:“三杯就三杯。” 颜早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立即挣脱开。他焦躁不安地看着瓶子里越来越少的酒,有一种要杀人的怒意。 杨院长缓缓开口:“展眉啊,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了……” 展眉巧笑倩兮:“没事,喝点酒发发汗,说不定就好了呢?” 颜早数了数,在场一共八个领导,赔一圈罪下来就喝了整整一瓶。再加上七七八八的她居然脸色都没有变,仍然是刚来时的淡漠样子。 终于放下酒杯,展眉用毛巾擦了擦嘴:“喝也喝完了,任务也结束了,你们各位在这喝尽兴,我先回去休息,身体真的不舒服。” 看了一眼对面的杨院长,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颜早也立刻站起来:“你们慢聊,我去送送她……” 杨院长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不动声色地笑了。 ------------------------------------------------- 还好她这次没有走得很快。 颜早匆匆追上展眉:“……我来送你回去吧!” 展眉回头看了他一眼:“送我干嘛,几分钟不就到了。”神情并没有不悦。 颜早走过去跟她并肩而行:“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喝的……比体院的女孩子厉害多了!” 展眉轻声笑了笑:“估计是天赋,我喝再多也不会醉,顶多就是难受,吐一吐就好了。” “……你经常这么喝?” “嗯,不经常喝这么多……不过经常喝。” “你们院里的领导都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放你一个女孩子喝酒啊?” “哼,今天还有一个女孩子没去呢,每次都是她喝的最多。她比我厉害,红的白的轮番上都没问题。”裴谨言跟孔院长不知道去哪了,这么多天都没露面。 “你们院里就没男人?” 展眉想了想,笑了:“你这么一说,嘿……还真没什么男人,都是些衰货。” 颜早也笑了:“我要帮你你还不愿意呢,你这么厉害,哪个男人敢抢你风头。” 展眉摇摇头:“你那不叫帮我,叫添麻烦……要说厉害,你也挺厉害啊,都是大玻璃杯满上——你也没少喝啊,比我可多多了。” 颜早皱皱眉头:“我没办法啊,男人嘛……” 展眉抱着胳膊走得晃晃悠悠,偏偏看起来一副很自在的样子:“是啊,你是男人嘛,能喝酒也没什么。” 干脆转过身来倒着慢慢走:“你看见没有,你喝酒的时候啊,旁边那几个小姑娘都看傻眼了,眼里都冒桃花……” 颜早愣了愣,光顾着看她了,其他人是真没注意:“是吗?我都没看见,要是看见了就跟她们喝一杯。” 展眉嗤笑了一声,忽然脸色变了变。 颜早跟她面对面地走着:“你喝这么多都能抽空看到人家在看我啊,看样子你还挺在意我。” 说着慢慢靠近,“诶,你说你这样是不是在吃醋啊?” 展眉把他猛地往外一推,颜早正在错愕的时候,就看到她扶着路边的树猛地吐了出来。 颜早赶紧走过去:“你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哎呀喝这么多都没怎么吃东西……” 她一边咳嗽一边冲他摇手,示意他别过去。 颜早更加担心:“幸亏我来送你了,不然你这样都没人管……你带水了没?先喝一点,要不我去帮你买一瓶?” 展眉来不及摇头,开始更剧烈地呕吐,手向包里摸索出一瓶纯净水来,喝了好几口漱了漱,这才慢慢直起身子来。 颜早递过手帕,她接了擦擦脸,神情憔悴地冲他笑了笑,接着往前走,脚下虚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颜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嘴里嘟囔着:“怎么一说你吃醋了你就吐成这样,好像是我招你一样!” 展眉却答非所问:“……我可没喝醉……” 颜早哭笑不得:“没说你喝醉……你喝这么多也没吃什么东西,胃里不难过么?” 不知是被他这么一提醒,还是刚刚吐过了肚子空空,胃里的确是有那么一点难过,她呆呆地想了想,点点头。 颜早难得看到她如此天然的神情,便更加好脾气地说:“我带你去喝一点热汤什么的吧?” 展眉依然顺从地点头,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地慢慢走。 可惜时间已经有点迟了,学校周围的店有一半已经关门了,剩下的不是油炸的就是烧烤,都不太适合她。 颜早走到一间饼屋门口,回头问她:“现在没什么东西了吃了,你喝点热牛奶吧?” 展眉随意点点头:“我不要珍珠……” 颜早失笑,怎么都吐过了反而头脑有点不清楚了:“是牛奶,不是奶茶……” 却看她一脸憧憬地盯着冰柜里,手指着一个包装上长着个丑娃娃的雪糕对他说:“我要吃这个!” 颜早断然拒绝:“不行!”一边递过牛奶来。 展眉不接,却无比遗憾地看着雪糕又看看他。颜早本来准备反对到底的,无奈僵持了一会,最终受不了她这般眼神,乖乖把雪糕递到她手里。 展眉得逞地嘿嘿一笑,眼神还在迷离中,却在走到住处之前便毫不含糊地迅速解决了它。 颜早端着牛奶走在她旁边,瞟过去一眼:“吃快活了?” “唔……” “你们这些丫头们啊,到底是爱漂亮多一点还是爱好吃的多一点?” “这怎么能放一起比……”她慢吞吞地说,“不过好吃的很难抗拒啊,不然为什么也要在前面放一个‘美’字叫做‘美食’呢?表示是跟‘美人’是并驾齐驱的啊……不是还有个词叫做‘秀色可餐’么,看到美色就能想到好吃的,说明两个都不能随便放弃啊……” 颜早觉得有道理,又想起那天在超市里他恶作剧似的话,尝尝这个盐枣什么味道……这么说的话,他算不算秀色可餐呢…… 他更觉得有道理,摸摸下巴差点要当场自我膨胀起来,结果看到展眉又一个箭步冲到了路边的树下,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颜早伸过手去替她擦擦嘴,又递上了微凉的牛奶给她漱口,心中气闷——他就只是放在心里想想而已!还没这个心情说出来呢,她就这么不给面子,好像都是他招惹的一样。 看她的样子却又不由心疼,见她弯腰撑着膝盖,气息平定下来却长久没有起身,便伸手拉起她:“别在这站着啦,快回去吃点药休息吧……” 然而一顺手就把她拉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绵软得不可思议,靠在他身上没有挣扎:“喂,你这样叫趁人之危啊……” 颜早正了正身子,抱得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是禽兽嘛,趁人之危是我应该做的!” 她没说话,只轻轻笑了笑,鼻息钻拂过他胸前,弄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展眉被他的手臂圈住,靠在他的胸口,竟然觉得很舒服。 鼻尖嗅到他脖颈处散发出的味道,混合着酒的气息,被阳光晒过的衣服的气息,还有年轻男人的气息,是很好闻很踏实的味道,她一时有些恍惚。 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拥抱过了……忽然有些贪恋的意思。 颜早的心跳有些加快,却强自镇定着,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遏制住自己想要吻她的冲动。 “今天下午……你突然就那样走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他终于开口问道。 展眉没有说话,许久之后轻轻摇头。 他又低头问:“那为什么……” 气息扫过她的耳朵,脖子上起了一片酥麻的小颗粒,她鬼使神差地说道:“你……没说错什么……我从小没有妈妈,所以她也不算教育过我……” 圈住她的胳膊僵住了一会,又慢慢恢复了正常。 “我……对不起……”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却依旧摇头:“我说过了,你也没说错……只不过挺少有人直接这么提到……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颜早心中一阵隐痛,眼前又飘过她下午离去前的笑容。 心中却有个声音在一遍遍问他自己,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那个声音在问他。 “她看起来很坚强,其实很可怜吧?你真的喜欢她么?” 那个声音不依不饶的追问:“她说她从小就没有妈妈……她很可怜吧?” “她没有妈妈……她跟你一样……都是没有妈妈的人……” 他缓缓摩挲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嘴里喃喃自语,好像同时也在安抚自己:“不要紧,不要紧……” 这个动作却让她慢慢安心下来,靠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俩人就这样站在路灯下不知过了多久,展眉缓缓睁开眼睛,挣开了他的臂膀,低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 颜早看着她神情间有疲倦之色,便也不再坚持,心中一处柔软,终于低下头…… 不料展眉把头一偏,他的嘴唇堪堪擦过了她的脸颊。 展眉往后退一步,神情冷淡:“我说过了,时间不早了……” 本来想认真质询他很多问题,可是想了想却都放弃了。 酒后的言行,都是不作数的,自己这么执着要做什么呢,本来也不打算跟他讨个什么说法。 大男孩辅导员不是说么,他也是个有主的,那自己还倒贴上去做什么。况且她也不至于需要那点可怜的同情。 算了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展眉从楼梯口看着他离开,动了动嘴唇,慢慢上楼进了自己的屋子。衣服都没换,就一下子扑倒在床上,居然就这么一觉到了天亮。 -------------------------------------------------------- 没有拥抱你 只怕这个游戏代价不菲 没有爱上谁 也该知道爱一个人好累 -------------------------------------------------------- 作者有话要说:哎哎……婚礼归来鸟…… 结婚真麻烦啊真麻烦,唯一让我性混了一下的是闺蜜的房子明明挺小,但是居然看起来很大,以后我也要这么折腾~~~ 唔……还有就是,婚纱的纱挺好,美滴很~~ 17我的被子我的茧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总有人问我男女主神马时候勾搭上……哎哎,年轻人这么急躁可不好~~~~~~~~~ 女主现在在装矜持,男主在凹造型……一切都慢慢来~~~ B城的秋天总是非常的短暂。刚觉得天气微凉,往往撤下短袖还没几天,就要穿上毛衣了。然而今年的天气夸张得诡异,秋老虎都还没露头,气温已经低得吓人。 于是在一个11月中旬的日子里,展眉从被窝堆里爬出来,把窗帘拉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她原本就怕冷,如此以我观物就更冷了,迅速把自己裹回被子里狠狠打了个寒噤。 一边诅咒老天不开眼,一边哆嗦着摸出手机打电话: “喂——童小谣啊,话说外面出大事了……” 童谣在电话那头焦急万分:“啊啊啊……就是啊!我都急死了……可是他都来了,就在我这儿啊,怎么办呢,他就一天的假啊!” 童谣最近跟她的兵哥哥好像颇有进展,一心想带出来给展眉鉴定一下,顺便炫耀一番。选来选去终于等到个大家都有时间的好日子,外面却下了雪,不用看也知道路上得堵成什么样。 “不是我不想去啊,可是你为什么就一定得让我看啊?你这不是在我心口上泼辣椒水麽……明知道我要去也只是一个人!”展眉总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她的这种居心。 “嘿嘿嘿,谁让你不主动出击啊,好歹也帮我相那么多次亲了,你就没一个看上的?我家兵哥哥就是我死缠烂打来的……你要豁得出去啊!” 谁能有你豁得出去啊……展眉无力:“你算了吧!都是谁给你介绍那些相亲对象的啊!你好自为之吧,他们肯定都跟你有仇……” 一听到童谣让她主动出击,她就立即紧张:“好了好了,你也别唠叨了。我马上穿了衣服就去还不行么……打不到车我就走去!嗯我向来都够意思,知道了知道了blablablabla,你再不挂我就不去了!” 童谣立刻偃旗息鼓,谄媚地奉承她了几句之后,乖乖挂了电话答应在约定地点等她,不见不散。 胳膊放在外面时间太长,展眉放下电话身体缩成一团,脑袋搁在膝盖上,又拥紧了被子。 她其实很羡慕童谣。从小就羡慕她。 童谣从小到大不知道谈过多少次恋爱,每一次都不能说不认真,但是不知是谁的问题,她的那些感情都不能保持很久。短的几个月,长的也有好几年,甚至有时候她们都觉得她终于要安定下来,却又在不经意间收到她再次回归单身的消息。 她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多年来孜孜不倦地去寻觅爱情,只要自己喜欢的,便飞蛾扑火般冲上去,头破血流也甘之如饴。就像一个一往无前的战士一样,屡败屡战愈挫愈勇。 童谣因此也很不得当初班上女孩们的青睐。 像她这样的女孩,光芒太盛,所以她们有意无意都要联合起来排挤她,却又在童谣与她们心仪的男生牵手的时候暗自咬碎银牙。 她们当初交好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是同桌,因为展眉是为数不多的不以她为敌的女生之一。 人们往往对自己的从属充满了矛盾感,很难想象在别人眼中那样不可一世的浑身都是刺的童谣,也会为自己没有朋友而暗自苦恼。 而展眉愿意同她交往,不是因为展眉是个内心纯善的圣母,而是因为她当时实在开窍太晚。 她小时候长相寡淡,五官都是稀疏的一团,身材更是毫无任何曲线可言,每天只知道在手里捧着一本怪书看。周围的女生们都无视她的存在,她也无意于那些自以为是的莫名斗争。 女人之间友谊的起始也可以很奇怪,那时候她们俩人都属于被众人抛弃的异类,所以她们被迫惺惺相惜。 童谣给那时懵懂的她开辟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她带她去见自己的男朋友,她每瞄准一个目标都带上她去悄悄地暗中鉴定。 初中小女生的世界再混乱也无非就是这些有限的事情,然而那时的她们却觉得新鲜又刺激。童谣也不是无往不胜的,有好几次碰了大钉子,也可能从那时起她练就了一副钢筋铁骨吧。 长大之后她也明白了童谣并不是无坚不摧的人,她也会伤心难过,但她总能够及时地找回自我,这是自己办不到的。或许她小时候就明白,真正困难的不是忘记某个人,而是振奋精神让自己重新开始。 那些成长里的残酷总得去亲身经历,大众综合总结出的愚蠢她一样也没落下。 许多旧日的相识看到她都惊讶,说她跟小时候比算是脱胎换骨,女大十八变云云,可她每次指尖轻触到小时候的照片时,总觉得那时的她离自己并不遥远。 她至今仍是优柔寡断,肤浅无畏,虽然常常深自内省,但却是无济于事。她有时想说点什么去祭奠这些过去,却往往失去表达的能力。 忽然想起了颜早,那天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更没有联系过。 那天下午她看到手机里有很多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直觉就知道那是他打过来的,可是还是一个一个删掉了。如今一个号码几乎代表人们之间的全部纽带,而这个人好像就在自己的手指动作下消失了。 她其实从没生过他的气。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如今至少可以联系频繁且紧密,或者还可以更亲近一点,甚至…… 他们都不是什么懵懂的少年,她能够明确感知到颜早对她的态度,也犯不着装什么矜持。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放不下心来,好想总有什么东西扯住她想要前行的脚步。 那个晚上他的怀抱那样舒适温暖,差点就让她丢盔卸甲,可是最后一瞬间她的脑海又恢复了清明。 她甚至想起了他到底是谁——第一次见面她看到那双眼睛就觉得似曾相识,现在终于在脑海中翻找出了他的存根——可是那又如何,十几年都过去了,他当时就不认得她,现在仍然只算得上是一对陌生人。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她并不打算吃什么回头草,而是对未知数心存恐惧。 认识陌生人其实很麻烦,许多谎话又得重新说起。 一想到她要重新认识一个什么人,相爱,又或者根本不相爱,却仍然要忍着与他结婚生子直到相守一生,她都觉得像浑身爬满蚂蚁一样难受。 替童谣相亲的时候她就明白,这年头,在谈恋爱这件事面前,谁都不再是善男信女。彼此间为了一个结局无休止地欺骗和算计,谁也都不会再傻到一开始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 周致远曾经给她一个象牙塔般的童话,她还没来得及义无反顾地投身进去,就眼看着象牙塔满目疮痍地倒下。一夜之间他娶了别人,而她却不可能立马转进另一个人的怀抱。 都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她连再度站到另一个人身边的勇气的没有。 从前拼命想要用张扬掩饰内心的怯懦散淡,却总是不得要领地失败。如今倒好,骨头里的东西全部适得其所。 她仍旧喜欢把被子弄成蓬松柔软的一大团,乐于把它们当成是自己的茧,时常埋身进去把自己同世界隔离开来。 ------------------------------------------------------------------- 当展眉全副武装地出现在童谣他们面前的时候,那位传说中的兵哥哥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她找个位置坐下,不无尴尬地摘掉帽子手套围巾:“天忽然冷了嘛,我一时激动就穿成这样了,没想到走过来一身汗。” 童谣脸上所有的毛孔都在笑:“你小时候就这样喜欢裹一团,怎么到现在都没长进……” 展眉无视了她的表情,对解放军叔叔伸出友谊的手:“久仰!” 解放军叔叔也没不好意思,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幸会!” 展眉的手本就冰凉,被他这么一握所有的骨头好像都卡到了一块儿,疼得她差点吼出来,强忍住龇牙咧嘴的冲动,只在桌子底下轻轻安抚她受伤的骨头,并对解放军叔叔的力量表示满意。 童谣克制又矜持地对着展眉作介绍:“嗯,这位就是,嗯……喂你自己说好啦!”身经百战的童女侠居然羞赧了起来。 解放军叔叔看着她一笑,简洁有力地自我介绍:“我叫戴若谷。” 展眉感叹:“好谦虚的名字……” 戴若谷抿唇一笑,笑得展眉愣住了。 童谣看到展眉的表情,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看傻了啊?!” 展眉摇摇头,很认真地对她说:“这个哥哥我以前见过的!” 童谣失笑:“你怎么会见过他?哎你这样搭讪也太复古了吧……” 展眉无语:“我跟他搭什么讪啊!你想太多了!” 转眼看着戴若谷:“帅哥我真的在哪见过你的,绝对!……让我想想……” 戴若谷也有点懵,跟童谣面面相觑了一会,俩人又同时把目光对准她。 展眉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刚要开口却被童谣截住,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戴若谷说:“我知道了,你不是A城人嘛!她以前在A大上学的,还在那工作一年。” 戴若谷惊喜:“是吗?你在A大上学的吗?那后来在A城哪儿工作的?” 展眉怏怏地回答:“……A城中学……” 戴若谷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啊……那是我母校啊……”居然有不难察觉的怅惘。 还来不及表达乡愁,童谣却快人快语地说:“那不就结了,你们肯定是在A城哪儿见过的!”又接着对戴若谷吐槽, “你不知道她这个人,小时开窍太迟了什么都不知道,长大以后看到长得好看的就走不动路,不管人家是男是女——她那时候肯定看到你就盯了好一会,所以才记得这么牢!” 展眉不愿别人多提自己和A城有关的任何东西,自我解围道:“那应该是了……嗬嗬,帅哥美女谁不喜欢看……” 心里却犯嘀咕:“这个男人么,挺正常的啊……长得也挺好,怎么就离婚了呢……哪个女人这么不长眼,都结婚了还舍得撒手,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啊!” 此情此景再多想也无意义,干脆就这么继续当个合格的灯泡,顺便再衬托一下女主角的光辉形象。 -------------------------------------------------------------------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 我越不可碰 --------------------------------------------------------------------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总有人问我男女主神马时候勾搭上……哎哎,年轻人这么急躁可不好~~~~~~~~~ 女主现在在装矜持,男主在凹造型……一切都慢慢来~~~ 18忆往昔白痴岁月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个男主外表的那个原型到底是像藤真还是像流川枫,真的已经有人同我讨论了十几年,什么他长得偏流川点啊,但是身高偏藤真一点啊…… 但是悲催的是……我并木有看过灌篮高手啊……对手指ing 我就是个木有童年的人,怎么地吧! 戴若谷在一旁吃着饭,听着两个女人天南海北家长里短一通思维跳跃的神侃,表情居然非常淡定,时不时还加上两句自己的见解。 展眉顿时觉得他孺子可教,应该是童谣平时把他□得很好,完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古板大叔的形象。 正在暗自赞赏之际,童谣忽然问她:“诶,话说,上次那个人,就是孟什么的,他不是找你去见第二面的嘛?后来有没有再找你啊?” 展眉差点呛到:“我跟他都摊牌了,不是跟你说了么,他也不姓孟,姓颜……” 那天看比赛正在斗嘴的时候她便认出来颜早是谁了,当时就想立刻把这个惊人发现告诉童谣的,可是手机没有电了只好作罢,再后来七七八八的事情一忙就忘记了。 现在又有机会说出来,为什么临阵想要脱逃了?她都不敢往深处想。 童谣一脸好奇:“颜什么?” 展眉闷着声音:“……颜早……”暗暗期待她的反应。 童谣居然没有如她所想一般的惊讶,反而只是“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展眉觉得奇怪:“颜早啊!你不记得了?” 童谣奇道:“他是谁啊?我认得?” 展眉忽然觉得失望,她简直有些怀疑童谣是不是在故意隐瞒什么,尤其是在戴若谷面前,她理应有所保留,不是什么过往都值得往外倾诉的。并且那着实是个无聊且不太上台面的过往,即使当时她们年纪都还小。 再或者……她是真的忘记了? “你……不记得他啦?哎呀现在说起来已经不要紧啦……你们家……这位”她看了看戴若谷,“难不成他还会吃醋吗?” 童谣更加惊奇:“我以前多囧的事情都跟他说过的……毛驴啦TK啦阿神啦小乌龟啦……他都知道的!” 展眉同情地瞟了一眼兵哥哥,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真是胆识过人。 她仍然不甘心地追问,自己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你记得小乌龟都不记得颜早了……他……他是小狐狸啊……你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说出“小狐狸”这仨字的时候自己都汗颜了一把。太悲摧了,现在回首看看当初给那些男孩子起的外号,她们俩简直是对动物有执著的热爱。 果然,童谣听到“小狐狸”三个字,眼睛就开始放光,展眉发现自己不喜欢她眼里这样的光芒。 然而说出去的话已然覆水难收,童谣激动万分地抓住展眉的胳膊:“是他?!是小狐狸吗?你没认错?!” 展眉心说我怎么可能认错,当初天天陪你跟踪他…… 戴若谷终于发问:“小狐狸又是谁啊……” 童谣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表情:“啊~~~这个嘛~~~说来话长,这是我初恋呢!” 戴若谷眼带笑意:“你还有个初恋?怎么这么重要的人都没跟我说过啊?” 是,每个人的初恋都很重要,不管他们以后能不能记得。童谣的这个初恋,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的单相思,她能忘记才有鬼。 当时她们刚刚上初二,完全比不上如今的90后们潇洒自如。 有段时间流行玩复古,一群小女生叽叽喳喳地在一楼教室前的院子里跳皮筋。楼上三层都是高中的教室,外面的栏杆边围着稀稀拉拉几个高中部的男生,一边聊天一边往下看,时不时还吹几声口哨,引得楼下的小女生们纷纷抬头仰望。 展眉跟童谣当时正在小花坛边坐着聊天,听到喧哗声便也往楼上看去。童谣的眼睛当时就粘在了一个人身上,她拽拽展眉的衣服:“你看那个人!看那个人!看他……他长得好像藤真!” 展眉一阵愣神:“藤真??”照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却不见了“藤真”的踪影。 童谣跺跺脚:“哎呀进去了!你没看到——他长得巨像藤真,真的!不过也挺像流川枫的,可是我更喜欢藤真一点……” 展眉这时才反应过来“藤真”是个什么东西,毕竟当时女生圈里面还是“流川枫”比较如雷贯耳一些,这个名字一出来仿佛就象征着终极帅哥的面貌,并且神情冷酷,冰山一般屹立不倒。 她不喜欢这样的长相,硬要她选的话,她还是比较喜欢目暮那样的和蔼温柔的类型。但是童谣知道以后不以为然,她嫌弃目暮是个眼镜男。 后来童谣终于再次近距离看到“藤真”,把她指给展眉看的时候,展眉却不以为然地摇头:“他眼睛太细了,走路还飘飘忽忽的,像狐狸一样。” 童谣觉得这个形容很好,从此就用“小狐狸”来代替“藤真”来称呼他。至于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居然根本无暇顾及这一点。每天就那样“小狐狸”长,“小狐狸”短地提起他。 后来也是她告诉展眉,“小狐狸”正是流川枫的绰号。 勇猛的童谣终于在遥望偷窥以及跟踪了“小狐狸”很久之后,提笔写下了一封情书,要亲手送给他。当时的她还稚嫩无比,到了楼梯口却突然胆怯,百米冲刺都不在话下的手脚此刻很没出息地哆嗦成一团。 看她实在是迈不出这样重要的一步,展眉在一旁焦心不已。狠狠心从她手里夺过差点被抖散了的信封,一边安慰自己事不关己无需紧张,一边战战兢兢地走向“小狐狸”所在的班级门口。 “小狐狸”和一群男生正在门口晒太阳,她低着头走过去,直直站到了他面前,双手僵硬地递出去:“这个……小……这个是给你的……信。” “小狐狸”没有反应,她疑惑地慢慢抬头,正对上那一对细长的眼睛,看得她心底一阵冰凉。 旁边的男生早已哄闹成一团,推推搡搡要他接下那封信。一个声音很温和的男生问她:“小美女,这信是你写的?” 她生平第一次听到别人称呼她“小美女”,心头惶惑,刚要摇头否认时,耳边响起“小狐狸”充满嘲弄的声音,他居然伸出一根手指对准她,眼睛却是对着那个声音温和的男生:“小美女?哼……你是在喊她么?” 展眉虽然懵懂却不笨,听得出他话里讥讽的含义,心中恼恨不已,又为童谣不值。他居然是这么一个讨人厌的男孩子。 她抬眼愤怒地瞪着他,把信封往他手里一摔,在一群男生的哄笑声中艰难地走回了童谣身边。 童谣等得正忧心,看到她气冲冲地走回来,眼圈微红,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询问她是不是被欺负了。 展眉甩甩头,故作沉着地压低声音:“怎么会被欺负……信我是给出去了,就看你的了……不过那个男生,讨人厌得很,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童谣得意:“讨人厌也能说明他有吸引力啊,我才不喜欢到处讨人喜欢的男生!” 展眉听着她这番理论,只觉得不可思议。 那封信送出去之后,理所当然地石沉大海。 尽管后来童谣找到机会向“小狐狸”澄清自己才是那个写信的人,以为情况会有所不同,却再次遭受了他的冷言冷语。 从此那个班级的男生们一看到她们俩就要起哄,“小狐狸”只要一看到她们俩就要立刻绕道走。 当时的年纪里,这已然算是一个充满羞辱感的境遇。童谣挫败感强烈,捧着献上自己脆弱的小心灵,居然还有人不接受,还要如此践踏。一怒之下她带着展眉开展了一系列的报复行动。 十来岁的孩子的报复想来也好笑,童谣她们无非也就是变本加厉地对“小狐狸”进行骚扰。 她们在很多日子里很无厘头地跟踪过他;把他刚停好的自行车推到车棚的一个角落处,看着他找不到车子急得团团转;在他上体育课的时候藏起他的书包;童谣对他又爱又恨,在他书包里翻出的每本书上都画满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纹路。 他自然都会发现,也应该知道是谁的杰作,有好几次展眉都觉得他看着书上的那些涂鸦,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却不知为何他只是在看到她们时绕得更远,在她们跟踪他时不经意地甩掉她们。 直到有一天,他直冲进她们的教室,看到展眉便立刻火冒三丈地拖着她就往办公室走。展眉一时愣住,就任他那样拽着自己的手腕,一路踉踉跄跄狼狈万分地被带到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平时最厌恶的就是学生早恋。听到“小狐狸”把展眉她们平时对他的那些无聊之极的骚扰行动和盘托出,早已气得眼睛发绿,若不是看在展眉平时还算听话,成绩又靠前的份上,估计桌上的教鞭已经劈头盖脸地刷下来了。 童谣不知在何处得到消息之后急匆匆地赶来,看到吓傻了的展眉跟怒气冲天的班主任,也是不知所措,手里还捏着刚刚拔下来的一个自行车轮胎的气门芯。 “小狐狸”看到童谣如同仇人相见,估计此次的导火索便是她此刻手里的气门芯了。眼见着罪证都摆在眼前,班主任勒令她们俩向“小狐狸”沉痛道歉,并且每人回去写下一千字的检讨,明天由各人家长亲自陪送。 都是学生,喊家长来着实是很不情愿的事情,“小狐狸”见她们都道了歉也就意欲作罢了,但班主任却坚持要把她们俩竖成典型,以便更好地教育其他学生,并以本班班务为理由遣走了他。 第二天俩人在班会上宣读了各自的检讨书,又活活被罚站兼打扫教室整整一个礼拜,那时她们就明白了“劳动改造”的深刻内涵。 开始的时候童谣一提到他总是委屈得不行,一哭就是没完,后来便也慢慢好了起来,只是咬牙切齿而已。 让展眉难过的是父亲的态度,他并没有如她所想一般暴怒,而是对着她沉沉叹气。这比直接给她一顿鞭子还要难受。父亲是对自己严重失望了,她想。 两人的生活逐渐有所不同。 童谣开始不停地谈恋爱,跟各种各样的男生,好像要给自己弥补什么亏欠一般。她不影响成绩,也不做任何出格的事,老师家长们都拿她没办法,只好每天警示别的同学以她为戒。 展眉却从此更加沉闷,童谣谈恋爱去的时候,她便独自默不出声地看那些从家里的书柜里摸出的各种佶屈聱牙的书。有的书她并不能看懂,但却强迫自己这样看下去,好像要用这些来惩罚自己。 如此这般,直到俩人上高中时候逐渐疏远,再到上大学时候彻底分开,各自又有了各自的生活,只是彼此间时常通信。 而“小狐狸”颜早,就在她们被严厉惩罚从而扬名全校的那年夏天里参加高考,结束了自己的高中生涯,彻底离开她们的生活,不知去往何处。 ------------------------------------------------------------------------------- 童谣与展眉各自拼凑着自己的记忆,七零八落地组合出了当时的那些日子,又相视而笑。眼神里是只有她们才懂的意思。 童谣问展眉:“当时居然都没想到要问他的名字,真是太傻了……对了,你认出来他了,跟他说了没?” 展眉摇摇头:“我怎么跟他说呢,太丢人啦……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记得。” 童谣也摇头:“他一定记得的,要是我就一定告诉他!” 展眉看着她笑:“你告诉他当时你哭了几天几夜?还是告诉他你后来扫教室的时候把他骂得猪狗不如?” 童谣有些不好意思:“哎……怎么会说那些呢……他现在长什么样啊?你都能认出来,他应该没变多少吧?” 展眉点点头:“大体上是没变的,不过没有以前那么白了,走路也不像那样飘飘忽忽的了——可能是比从前壮实了一点——有一点绝对没变,说话还是讨人厌得很!” 童谣笑:“你不也一直都还记恨着呢?还说我——哎,有他号码吗?我哪天心情好了去找他,吓唬吓唬他!” 展眉忽然又开始纠结:“……没有……” 童谣奇道:“没有?!你们不是见面了吗?号码都没留?” 展眉看看她,居然有些心虚:“你忘了啊,见面不都是你联系着呢嘛!我那次不就摊牌了,说我们以后就别再见面了,省的浪费彼此时间……” 如鲠在喉,她无法全部道出。 童谣顿时扼腕:“啊……这么说那天打电话给我,说要见第二次的人就是他啊!电话早就被我删掉了……太可惜了,再要找他估计不那么容易了……不过可以找那个姓孟的啊!你说是不是?” 展眉赶紧打断她:“你还想找什么啊?你冷静一点,当人家不存在啊!”她下巴指了指一直在旁边倾听的戴若谷。 童谣却不以为意地对他说:“喂!你听到了吧?!我找到我初恋了!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重新找我的初恋去!” 展眉听了这话大不自在,暗自希望戴若谷能给童谣一个急刹车。然而戴若谷不知哪来的好脾气,只对着童谣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好像她是个耍赖皮的小娃娃。 展眉看到他的动作又愣了愣神,周致远从前也经常对她做这样的动作,伸出手来摸摸脑袋。她突然觉得这是无关爱情的一个动作,甚至它更接近亲情,像一种疼爱的表示,仅此而已。 ------------------------------------------------- 我们要一起高歌快乐上学去 我们是耶和华最宠爱的儿女 我们在时代与金曲之中失去 爱侣及同伴那年再共聚 --------------------------------------------------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个男主外表的那个原型到底是像藤真还是像流川枫,真的已经有人同我讨论了十几年,什么他长得偏流川点啊,但是身高偏藤真一点啊…… 但是悲催的是……我并木有看过灌篮高手啊……对手指ing 我就是个木有童年的人,怎么地吧! 19因为我会想起你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一章长的,被我修改了一下拆成两段了…… 这几天就要勾搭上啦~~~大家拭目围观吧~~~!!! ---------------------------------------------- 文章里提到的歌 pierces的《secret》,是gossip girl里的插曲 没找到满意的翻译版本,自己硬着头皮翻的……后来又觉得没什么翻的必要 我真纠结…… 告别的时候外面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童谣对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大发感慨,宣布这顿饭吃得着实值回票价,收到的八卦足够她回去荡气回肠好几天。 展眉回学校的方向与他们相反,双方就此别过,看样子仍然得一步一步走回去,还好她穿了可以走雪地的鞋子。 这个鞋子当初买来的时候就被同事惊呼说鞋底像坦克履带一样威猛,于是展眉戏称它为“我家擎天柱桑”。可惜的是“擎天柱桑”身上有一道亮丽的粉色,一副坚毅又娇羞的样子,略损了英名。 展眉撑着她圆溜溜的长柄伞踏上了归途。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街上的车子也不太多,人行道上的雪已经颇有厚度,一路纯洁无瑕地向着无限处延伸,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非常有破坏的成就感。 展眉想起前几天的情形。办公室里的人们在讨论股市基金一片跌势,房价居高不下,各自都在唉声叹气时,她故作淡定地插嘴:“哎呀,管这么多干什么,钞票啊房子啊,神马的,都是浮云……”本来就是一句毫无营养的玩笑话。 结果不巧偏偏有个中年女主任来他们这串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立刻笑眯眯地夸奖她:“这个小姑娘说得好啊!……很好很好……说明你读透了《红楼梦》了啊!什么钱财啊都是身外之物,到最后都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这个主任不是他们系的人,还偏偏喜欢同他们引经据典,又总是不得要领。大家每次都要被她雷得风中凌乱。 刚刚这番话简直就是鸡同鸭讲……展眉囧了又囧,旁边的人也是想笑又不敢笑,直到女主任走了之后,大家才集体捏着嗓子叫唤“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还有人嚎着新红楼鬼气森森的片头:“奈……何……天……~~” 一句话写得再绝妙,被用得滥了又滥也未必算是件好事。就如同一件事再刻骨铭心,被反反复复地追询诉说,只能剥夺了它的尊严。 揣着难以忘怀的过往拉住别人大倒苦水,往往还不如一句饱含戏谑的话来得效果好:“唉……我真傻,真的……” 她想起刚才童谣向她问起颜早的时候自己的怪异反应,不知道她悄悄藏下的这段小过往算不算是一个秘密,如果童谣知道了要怎么去想。 毕竟当年的主角也是他们俩,她只是个被牵扯的陪衬,何况十几年之后也是通过她替童谣去相亲这样的契机,他们才得以重新见面。自始至终她都是个打酱油的角色,连友情出演都算不上。 童谣如今是有男朋友没错,可是倘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也不代表她会毫不介意。展眉向来最厌恶的是插足别人之中的角色,也最抗拒自己成为这样的角色,所以大家还是不要牵扯在一起比较好,省的到最后一团乱麻。 可恶……然而…… 展眉一边小心翼翼地踏着她的“擎天柱桑”,一边怀着各种奇异又跳脱的心思沿途慢慢走过去,耳机里的声音在不停地唱着: “Got a secret(有一个秘密) Can you keep it? (你能够保守得住吗) Swear this one you'll save (你发誓你会保守这个秘密) Better lock it in your pocket(最好把它藏在你的口袋里) Taking this one to the grave (带着这个秘密直到你进了坟墓) …… Cause two can keep a secret(想要两个人守住秘密 ) If one of them is dead... (除非其中一个已永离人世)” 她有些不太确定颜早算不算她心中的一个秘密了。 女人对感情有着天生的灵敏,有的人记住了只是记住了而已,有的人记住了之后却让你假装想忘记他也不行。 这种奇异的心思就像是鸩毒一样无药可救,她有些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不是她已经习惯了的状态。她不再能够牢牢把握住自己的心思,这让她有些失落,又有些窃喜。 喜欢一个人其实很容易,这世上也有许多值得留恋的东西:春之花开,夏之爽利,秋之晴空,冬之暖阳,你都不会去想要去问个为什么,就只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爱。 她并非不相信自己还能再拥有一份诚挚的感情,而是质疑自己是否还拥有过去那种敢爱敢恨的能力。 然而人不可以永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总要面对真实的世界。当你的快乐或悲伤变得很大,世界就会变得很小。 而人之渺小,常常是游荡在快乐与悲伤之间的钟摆。 ******************************* 颜早的车擦过人行道的边缘慢慢跟在了她后面,到底要不要追上去,他居然有些困惑踟蹰。 这个丫头脾气有些古怪,前面几次他算是见识到了,翻脸比翻书还快,每次都把他弄得措手不及。 他也不是什么不解风情的人,但在她面前时,以前的那些小心思却好像处处都要捉襟见肘。 孟凡钊听说了之后大摇其头,告诫他说:“女人还是简单点好,想干什么都摆在脸上多爽快!你这丫头是我最不喜欢的那型,什么都说不得,心思又重,怎么得罪她了都不知道,她还偏偏不告诉你,搞得老子听着就烦心透顶!” 颜早简直觉得这些话句句都印在他的心坎上,大大的有道理。 这丫头果然同孟凡钊分析的一模一样,他究竟怎么得罪她了,到了他也没明白——明明那天俩人就要有些实质性的进步,可是她最后一翻脸,又停滞不前了!不仅不前吧还倒退了! 颜早本来是颇有微词的,甚至同意过孟凡钊的无赖见解,觉得女人也的确就那么回事,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再花心思去哄她宠她,最后无非都是关灯推倒,结局都是大同小异。 可是他又不能释怀,可以说展眉燃起了他的斗志,他觉得不能就这样莫名地结束。 何况那一次是他真的触到了她的伤心处,无论哪种词汇都难以形容他当时的感受。 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注意她的呢,是第一次见面么?他推开门,撞了她的鼻子;是那次相亲么?他看着她在窗口坐下,像是一幅淡彩的铅笔画。 和从前交往的女生也有过认真的恋爱,只是年代久远,实在不值得再翻故纸堆;剩下的要不就是大家随便结个伴,要不就是还没来得及动心就分开。 他想起展眉多次形容他的那个词,“禽兽”。 是挺禽兽的,体院的人精力旺盛,找不到多余的地方挥洒汗水,只好比别人再“禽兽”一点。可是看到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散发出“禽兽”的本能——他还不想吓坏她。 他想自己是有些动心了,然而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去重新建立起他们之间的联系。两个只算刚认识的人,隔了快两个月没见过面,跟完全陌生的关系也没多大的差别。 这段时间以来他也试图联系她,但每到一半便放弃。她说不怪他,可心里总是有一点介意的吧,他都能明白,所以他不知所措。 总不能找上门去巴巴告诉她一声,我是认真的,我跟你一样都是没妈疼的可怜孩子,所以我们俩搭个伙吧…… 而今天在路上居然看见了她,那一刹那完全可以说是惊喜交加。 他觉得似乎他们之间有很多奇妙的联系,每次他一想到她的时候,总有些与之相关的东西会出现。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感情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了,却又不知道最终会流向何处。 一场无聊的赌约居然也让他沦落到如此毫无勇气瞻前顾后的境地,被孟凡钊之流知道了,又是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吧。 可如今他也不是过去的那个跟老孟一起每天只想快意人生、花天酒地的毛头小伙子了。他想要找一个人好好安定下来,可以过上安逸无争的日子。这几次见面过来,他知道自己似乎找到了那个人。 有时候人们只是遇见了,但是从此生命就不同起来。 她不是必须不可的——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是必然属于另一个人的呢——但她确实是独一无二的,让他一看到她就会想到那些期待中的生活,也让他忍不住想要对她百般呵护。 用心喜欢的人只要有一个就好。 他的手握住方向盘越来越紧,前面缓缓走动的身影忽然停下,他以为是被发现了,心里一动,手指却触响了鸣笛。 展眉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异物,她刚想停下看一看,后面传来一声很突兀的汽车喇叭的响声。 她猛地回头,一辆车缓慢行驶在路边。她正在诧异这辆车为何挤进了如此狭窄的人行道,会不会又是雪夜杀人狂之类的变态时,就透过挡风玻璃对上了颜早的视线。 ------------------------------------------------------------- 两个人的巧合 总有个人坚持 回到原来的路 住同一个城市 --------------------------------------------------------------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一章长的,被我修改了一下拆成两段了…… 这几天就要勾搭上啦~~~大家拭目围观吧~~~!!! ---------------------------------------------- 文章里提到的歌 pierces的《secret》,是gossip girl里的插曲 没找到满意的翻译版本,自己硬着头皮翻的……后来又觉得没什么翻的必要 我真纠结…… 20我害怕面对自己 这一相望很有些电光火石的味道,颜早犹自想着到底是要停下说些什么,还是要故作深沉,装作视而不见地继续往前行驶。 没想到她立刻转身向自己疾走过来,一愣神的功夫她已经卷着一身的雪花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顺便发出一串满足的感叹:“噢……啊……好暖和……”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心中都好像雷轰电掣般,先前的无望的联想终于有了意义。 颜早看着她一阵怔忪,展眉却不以为意地冲他咧嘴一笑,这一笑配上她被冻得通红的鼻头和脸颊,喜感十足。 颜早看得心头发烫,刚才那一大通无聊又哀怨的小心思立刻抛到脑后,眼下恨不得立刻把她揉进怀里。 她却没空察觉他的蠢蠢欲动,低头熟门熟路地一通翻找,扒出了一包纸巾刚要擦掉头上残留的雪花。 颜早制止了她,伸手到后座里掏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拿出一条毛巾递给她:“用这个吧,干净的……” 展眉也没跟他客气,拎过来擦了擦头和脸。毛巾温暖又柔软,厚度刚刚好,闻起来还有一丝香甜的气息,她好像埋首在一堆如云的被子里,居然不舍得放下来了。 颜早看着她脑袋埋在毛巾里蹭来蹭去,一脸陶醉的样子,就差没“喵”几声出来了。 展眉终于从毛巾里抬起头,眼角扫了扫他:“看什么看啊……开车!” 颜早立刻乖乖地打起方向盘,把车子转出了人行道。 “这么怕冷怎么还要出来?”要不是遇到他,她难不成就这样一路地奔回去吗? “咳……非出来不可啊……去见童谣和她男朋友——你记得她的吧?本来那次要是没意外就是她去跟你相亲的。” 颜早不以为然地想,本来要是没意外是她跟孟凡钊去见面,跟他们俩都没关系。 如果是那个什么童谣跟他见面,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不过如果是这丫头跟孟凡钊过招的话……应该很精彩……他倒是很期待孟凡钊气急败坏的样子。 不得不说,缘分是个狗血又神奇的东西。 真神奇,展眉也这么想。要说B城也不算小,怎么绕来绕去都绕不开那一堆人呢……而且一想到谁,多半那个人就会即刻出现,这地气也太邪了。 仿佛是转眼间的工夫,车就七拐八拐地开到了展眉住处,她没有立刻下车。俩人都好像有话要说,又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颜早本来就不知道遇见她要说些什么,何况车里这样狭小的空间,很容易滋生一些额外的情绪。索性就这么破罐子破摔地僵持下去,还能跟她多呆一会儿。 展眉心里的东西很多,却没什么能拿出来交流的,想了许久之后小心翼翼地飘出来一句话:“嗯……那个……你有女朋友吗?” 颜早内心翻滚,差点憋出内伤——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表面工作却是一定要做好的:“……你觉得我有吗?” 展眉最讨厌别人这样不清不楚地吊着她:“我怎么知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啊……我听别人说过你有的,所以……” “所以什么?”颜早很生气,他这么一个如假包换的孤家寡人居然也“被有主”了!到底是谁在背后破坏他的好事! “……我觉得你也是有的……所以,你当时就不应该答应别人出来相亲……”悲剧了,她想说的根本不是这句话! 她这……是在教育他做人要检点吗?心中刚刚腾起的火焰就这么慢慢冷了下去。 “你从哪儿觉得我是有女朋友的?”他必须要澄清这件事! “呃……看面相……就是有的……”这话题恐怕要越岔越远了。 “看面相?!小慢,你不仅思维迟钝,还自作聪明得很。”他很严肃地看着她,“我单身很多年了!” “啊……”她被这么直白的话弄得呆了一呆,只好堆出笑,“我又不知道,别人跟我说的,我这不是还来咨询你的嘛!没有就没有咯,搞这么严重干嘛?” “还不严重?!”他指指窗外,“别人说了什么你都当真,我什么都没说你还要怀疑我……你知不知道今年雪下这么早还这么大?都是因为你冤枉我!” “我……”她这下是彻底被煞到了,张口结舌局促不安,心想这个体院的粗人居然还知道用这个桥段。 窦娥先生看到她的窘态还在得寸进尺:“你什么你,我都告诉你我没有了,你说吧!你想怎么着?!” 展眉被他逼得向后靠了靠:“我……我就是想你要是没有的话,其实童谣挺适合你的,可惜童谣她她她现在也有……了……” 这死丫头居然还要给他当红娘?!把她自己解决掉先吧……最好是让他来亲自动手! 见颜早不说话,展眉又讷讷地开口:“真的……你没见过她,她很美的……你看了肯定喜欢!可惜你们……”童谣知道了会不会仰天长笑一顿…… 他心中激动的火焰刚熄灭,愤怒的火焰又腾起了,烧得他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回房间里去。 她就这么真的向他推销起了别的女人,还是个有主了的女人!提起人家表情还这么花痴! 这丫头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弯曲的啊?根本就不是什么“小慢”,是“小笨蛋”才对! 展眉心中惴惴不安,原先想好的那些腹稿也全都变得杂乱无章,现如今恐怕来不及等到她把一切准备工作都铺垫好,有人就要把她打下车了。 牙一咬心一横,她硬着头皮对他说:“嗯……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女朋友……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对颜早有感知,并不代表她就能完全确信,有时候人的姿态要放低一点才行,别人不过来呢,她就只好亲自贴过去了。 她如居然今也沦落到主动倒贴的这种不入流的档次上了,人生真是每况愈下啊每况愈下。 颜早被她这欲言又止的一番话折腾得够呛,心中此起彼伏的各种火焰都来不及撤换了。 他还没等到消化掉眼前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告白,嘴巴却不经大脑地开始自由活动了:“我……我只不过把你送回来而已,你也没必要谢我这么大礼的……” 车子如果此刻能插嘴都要忍不住叹息,这俩人要说起来也确实般配,关键时刻都是一样笨嘴拙舌词不达意,专门捡最难听的说。 果然还是失败了……她涩涩地开口:“哦……我其实,也就随便问问……你不同意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她转身准备下车,车门却咔哒一声落了锁。 不为所动,她慢慢把锁拨开,下车,对着车内说道:“那,今天多谢你送我回来,再见。”接着朝着住处的方向走去。 车外寒风凛冽,雪花落在她光裸的脸颊上,脖子上,冰冷一片。 颜早拍门下车,追在她后面:“你等等!” 她又慢慢转身,颜早冲她扬扬手里的东西:“你的围巾丢车上了……” 她原本也没打算他能追上来,可是他追了上来,却只是因为她的东西落下了,他好人做到底。 她愣了一瞬,失落地站在原地,任由他走过来,替她把围巾戴上,围好。 “我很意外,也很高兴……”他扶住她的肩膀。 “可是……”,他接着说道,“可是我不喜欢你要先把别人推给我,还举了一大堆的假设,反正这样,反正那样……” “我不想再要试试看什么的,我希望可以得到结果……如果你不能……我可以当做没听过——这么说,你明白吗?”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她轻轻推开他,点了点头。 颜早看着她离开之后忽然觉得自己愚蠢透顶,她居然主动向自己表白了,他应该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才对! 为什么还要问这么多七七八八的话,这分明不是他的风格!为什么没有人抽他一巴掌让他清醒点! 不仅不是他的风格,他现在简直无法判断刚才做了那么蠢的事的那人是不是他。 这下子精彩了,他居然这么果断冷静地就断了自己的后路。她那样的人,一定觉得羞辱极了吧,说不定以后就是看也不想再看他一眼了。 颜早焦躁不安,把地上的积雪踢得乱七八糟。 活这么大都算是张弛有度条理分明的,在遇上一个人之后一切又都乱了套。 ************************************** 展眉在睡觉前接到了颜早打来的电话: “喂……是我,你睡了吗?” “嗯,刚准备睡,你到家了?” “嗯,刚到……我刚刚说了那些,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真的没有?” “嗯……” “那就好,我怕我又说错了什么话了……我刚才想了半天……” 颜早刚刚长吁一口气,略微放下心来,却听到电话里传来展眉勃发的怒吼声: “颜早你这个笨蛋!!!” “???” “你这个笨蛋!!!” 电话习惯性地按了免提,带着浓浓的鼻音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发出嗡嗡回响,颜早呆在当场,。 她停了一会,传来一阵低低的类似啜泣的声响,颜早听得心慌意乱,扑过去抓起听筒:“你……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我好歹也是个女的,我也要装点矜持吧!这样厚着脸皮倒贴上去要多大勇气……你还说我……” “我……我是没抱希望,我敢抱多大希望?你还想让我更悲催么?!” 颜早百口莫辩,恨不得立即举着白旗出现在她面前:“我……”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你想要什么东西关我屁事!你爱找谁随便你去吧!我……老娘我不伺候了!” 这边展眉刚想挂电话,又立刻追加了一句:“还有!‘反正反正’这种句子,根本不是假设句!” 说完才哐当一声挂了电话,只剩下嘀嘀嘀的忙音在颜早耳朵里回响:这下是真的大错特错了……她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他了。 她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颜早默默把头撞向桌面。 ---------------------------------------------------- 谁曾伤天害理,谁又是上帝,我们在等待什么奇迹 最后剩下自己,舍不得挑剔,最后对着自己,也不大看得起 谁给我全世界,我都会怀疑,心花怒放,却开到荼靡 ----------------------------------------------------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最后交代的那句……是一种职业病的体现~~~ orz……我跟别人讨论了下,也没把这个句式搞透…… 现代汉语神马的,最讨厌了! 21、我错了我喜欢你 颜早担惊受怕了一整夜,想起电话里展眉的声音既心酸又狂喜,来来回回为那些话一直辗转反侧,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得痴傻的表情。 到天色朦胧的时候,他终于迫不及待地从床上跃起,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地驱车到了展眉楼下。 他不敢打电话过去。一是怕她还在气头上,保不准就会立刻挂断或者干脆关机;二是怕一大早吵醒她,这丫头看样子起床气也不会太小…… 就这么患得患失地想着,居然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等他被敲车窗的声音惊起时,外面的天已经亮得不像话了。 按下窗户,宿舍楼的管理员阿姨笑得和蔼:“小伙子啊,在车里睡不好的,回家睡去吧……” 他愣愣地不置可否,阿姨又洞察地打量一下他:“你来了好久了吧?是不是等人呢啊?人都去上班啦……去办公室看看吧!” 他低头一看时间,已经是早上9点多,他暗咒了一声,发动车子离开了。 办公区的楼分布得诡异,他以前来过几次,但是每一次都被绕得头昏脑胀,那些林立的树木就像鬼影子一样到处都是,传说是某个穷极无聊的创建者按照八卦阵排列的。 他找地方停了车子,一路不停地打听,才找到文学院的那栋楼,一进门就拽了个学生过来问:“……小……陆展眉办公室在哪?” 学生指指楼上:“二楼团委办公室……你要找她人的话,她现在在一楼右手最里面的储藏室……” 颜早道了谢立马奔了过去。 学生看看他的背影,疑惑地问旁边的人:“刚刚那是……颜早?” 旁边的人立刻否定:“怎么可能!你看花眼了……颜早怎么会有黑眼圈!还不剃胡子!” 那学生想了想:“也是……颜早怎么会跟我说谢谢……” “小声点……被他听见就完了……” 俩人压低声音走远了。 颜早压根没听到他在别人眼里居然是这么一副自恋又恶劣的德行,一路欢快又忐忑地闯进了储藏室。 展眉戴着手套坐在一堆材料中间,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他一眼,怔了一瞬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颜早走到前面蹲下跟她平视,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容。 展眉本不打算搭理他,但无奈这张欠揍的笑脸居然躲不开,她摔下手里东西,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干什么!……一大早的全身冒傻气!” “嘿嘿……我不就是个笨蛋嘛……” “你是个禽兽不如的笨蛋……” “……你……你说是就是好了……” 展眉哼了一声,接着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 “我都承认了,你就看在我是个笨蛋的份上……消消气吧……” “我消什么气!我犯不着跟你生气……” “好好好你犯不着……都是我错……我来负荆请罪了。” 展眉好气又好笑:“你还知道负荆请罪,你的荆呢?!一点诚意都没有……” 颜早转转眼珠想了想:“荆条没找到……不过我可以肉袒先!”说着就要脱衣服。 展眉被他吓一跳,站起来往后退:“你你干吗?!谁让你脱衣服了你个臭流氓!” 颜早表情无辜:“‘肉袒负荆’啊……我没找到‘荆’只好先肉袒了,你随便找个什么东西让我背着,要不……打我都行!” 这是孟凡钊一大早给他支的招,第一步一定要主动认错,先下手为强,务必做到无赖至极,有必要的时候还要牺牲一下肉体。 颜早很质疑这种猥琐的方式,觉得太丢人。 但孟凡钊悠悠告诉他:“你要追姑娘嘛,还要脸干什么?!怎么无赖怎么来!” 颜早依旧表示生命不能承受。 孟凡钊嘲笑他:“啧啧啧,你这辈子也能碰个钉子了,大哥我很欣慰……我是看你走投无路了才好心给你支招,你不要拉倒……我看你能扛到什么时候!”作势要挂电话。 颜早只好悲愤地继续请教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一一记录下来以备研究。 孟凡钊很得意:“我告诉你,就这几点你要做全套了,灭绝师太也拿下了,哎,心诚则灵啊!” 展眉果然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你……谁让你这么请罪来了!把衣服穿上!” 颜早闷闷地想,这招不知道算成功还是失败呢…… 展眉哪管他想什么,又开始忙那些材料,见颜早默然,开口道:“愣着干嘛?!你就看着我一个人在这忙啊,不是来认错么?劳动改造吧!” 颜早心中一喜,成功了~接着迅速挪动过去。展眉指挥他跑东跑西,爬高走低,自己坐在旁边看得乐此不疲。 终于弄了个差强人意的效果出来,俩人站在一起看着堆积的纸山,都是一副颇有成就感的样子。 展眉递给颜早一张湿巾擦擦手,颜早接过,惴惴地看着她:“你……气消了没?” 展眉奇道:“诶?不是都说了我犯不着了嘛!你昨天好心送我回来,是我一时脑残才要把自己赔出去的,关你什么事呢……” 颜早急忙揽罪:“是我是我,是我脑残了……” “你哪儿残了啊……说得头头是道的,什么不要这个不要那个的,条理清晰目标明确——你精神得很呢!” 颜早没想到她记得这么牢,赶紧又赔罪道:“我不就是脑残了才说出来这些的么……我我我当时,太紧张了……” “你紧张什么?” “我……我没想到你会主动跟我提出来……” “我吓到你了?!我又没长相又没身材的,你肯定想都没想过吧!”展眉开始无理取闹。 颜早剧烈摇头:“不是不是!我太高兴了……我高兴所以紧张……我喜欢你的,我我……” “你喜欢我?!那你还拒绝我!你说说看啊,都喜欢我哪儿了!” 颜早又一阵紧张,眼神把她上下扫描了一番:“我……都喜欢!全身……到处都喜欢!” “你……”她咬紧牙关,没说出余下的话。 她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禽兽身上总是要吃这种闷亏,上次在超市也是!但是他的确是说喜欢自己,内心又有些小欢愉。 颜早见她不说话,走过去低声说:“昨天晚上……谢礼什么的……其实我是在开玩笑。” 她恨恨道:“一点都不好笑!” “嗯,我也觉得不好笑……我一紧张,就会说冷笑话。” “现在这个也算么?” “……你说算就算吧……好笑么?” “哼哼——”她居然真的笑了出来…… 他轻吁一口气:“你总算笑了,昨天晚上你一哭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你还是生我气的,为什么我昨天问你的时候你不说呢?” 她投过来的眼神像在看神兽:“谁哭了……我昨天是着凉,鼻炎犯了!你也长这么大岁数了,是没谈过恋爱还是怎么着!怎么这种话还要问我?” “我……我是没怎么谈过恋爱,以前也没遇过你这种……” “我这种什么!我这种倒贴的?!” “倒贴?”他很认真的想了想:“她们都是主动表白的没错……” “你……你现在是要跟我炫耀么?!” 储物间里很冷,但颜早觉得自己已然汗流浃背: “我不是……我意思是,她们以前都没……” 想了想还是闭嘴吧,这话说出来今天就算前功尽弃了。 “以前都没怎样?都没跟你生过气?”她眯起眼睛,“那是她们脑子都有病!” 他只好乖乖点头。 “你是不是在想我也是脑子有病的?!就知道无理取闹?!” 颜早一惊,差点要脱口说出来:“你怎么知道——” 但关键时刻他还是顶住了压力:“并不是这样!” 他拼命严肃道:“你怎样我都没有意见,怎样我都喜欢!就算你生我气了,打我骂我,我也喜欢!” ---------------------------------------------------- 茶没有喝光早变酸 从来未热恋已相恋 陪著你天天在兜圈 那缠绕怎么可算短 ----------------------------------------------------- 22、我保证我喜欢你 展眉没想到他真能折腾出来这么牙酸的一番话,再要挑刺也不太好意思,清清嗓子掩饰自己脸红的样子:“嗯……你认错态度倒是不错,看在你初犯,这次就算了……” “真的?!”太好了…… 孟凡钊给他出的点子果然招招毙命,今天一大早打电话向他咨询的时候就被他嘲弄了快一个小时,不过现在看来也是完全值得的。 “别高兴太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写个悔过书先!不低于五千字,写得不好要重写!” “啊……五千?这不能够吧……我是个笨蛋,还禽兽不如,真写不来这么多啊!能不能写个保证书就够了?” “保证书?保证什么?怎么保证?” 他早有准备,咳了一声,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诵: “本人颜早,在此郑重承诺:凡是陆展眉所做的一切关于同性以及异性的评论,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绝对正确且不可能错误的;凡是陆展眉所颁布的一切命令(包括吃饭逛街购物拎包买单等无限事务)本人都完全相信坚决执行以及保持到底绝不动摇。” 孟凡钊把这段宣誓辞发给他的时候,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丧权辱国的卖身契,却还是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背的滚瓜烂熟。 “若有违背,愿受陆展眉能力所及范围内的一切惩罚,虽万死莫敢辞,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好了好了……越说越远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放心好啦!你要是违背我了呢,无非就是活剐了你而已……”展眉心中已经微烫,但仍然嘴硬。 他打了个冷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过的纸递过去:“嗬嗬……嗬嗬……那那那你就是接受我了?”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这么干啊?要不然怎么说得这么顺溜……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 展眉打开那张匆匆折起的便笺纸,嘴角不由扬起:“你还有狗头军师啊?真了不起……” “东西的确不是我写的,这个我承认。是别人教我的,我给记下来了……不过我真的是第一次这么保证!绝对!” 她看了看,字迹略微潦草,但还算有点筋骨。点点头,把纸重新叠好收起来。 颜早等着她的回应:“那个……你……?” “嗯,暂时收下了,看你以后表现吧!现在我要上去了……你都不要上班的吗?先走吧……” “……哦……”颜早挠挠头发原地不动。 “还想干吗?” “我……来的时候就绕了半天,这出去……我怕我又迷路了,你送我出去好不好?”又开始装可怜。 “你……你不是会开车么,路痴怎么开车啊?” “我才不是路痴!是这里太麻烦……再说车上有导航仪呢……” “导航仪并没有脑袋好使!” “谁说的……” 展眉瞪了瞪眼睛,颜早立刻改口:“对对对没有脑袋好使!呵呵你说什么我都听着,我很好吧~” 展眉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外走着,颜早越发觉得自己在装疯卖傻这方面很有天赋。 只往外走了几步,转了一个弯,颜早的车子就赫然出现在眼前了。 他恍然地看看四周:“这么快?!我记得我停车以后走了十几分钟……” 展眉玩味地看着他,颜早又再接再厉地恭维道:“你好厉害,我果然是个笨蛋……呵呵呵” “好了好了,别在这丢人了,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什么说什么?”立刻凑过去呈亲热状。 展眉用手指把他戳开了几厘米:“你冷静一点……” “好我听着,你说吧,我一定冷静!” “其实你昨天说的呢……我也明白,就是你希望可以有结果什么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说得没错——”她的脸忽然烧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我明明——是自己主动的,但是第一次跟别人这么告白,就失败了,还被你说不诚心。脸上挂不住才跟你发火的……你也挺冤枉的……” 颜早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也仔细回想了一下:“嗯……因为你前面说了那么多,这样那样的,我以为你要把你好朋友介绍给我……就觉得后面你是在随便乱讲了。” “……你对我也不抱太大希望的样子,好像随便换一个人也可以,这样让我心里很没有底么……”他倒是还委屈得很。 “你以为我真的是随便说说?你以为我前面说了一大堆废话是真的要把童谣推出去给你么?” 展眉忽然又有爆发的迹象,狠狠戳了几下颜早的肩膀,“你这个笨蛋!你才是最自作聪明的人!” “别戳了……疼死了……嘿嘿我是说你别伤了手~” 颜早赶紧握住她的指尖,“你看我们俩早把话说清楚不就完了么,省得不明不白的还闹别扭……还浪费一个晚上!” 说完又哀怨得指着自己的眼睛:“你看我一夜没睡好,都有黑眼圈了!” “那是你做亏心事!”展眉鄙夷地看着他,低头把那张宣誓纸拿出来递过去:“喏,这个还给你。” 颜早不明真相地看着她,不敢接过来:“你不会还是……” 展眉摇摇头:“我不要这样的东西……听的时候满足一下就可以了。我喜欢你的时候做什么都是愿意的,如果哪一天真的不喜欢了,你对我再好也没用。换过来也是一样的,何苦要强求呢。” 颜早把那张纸放回她手心,握紧:“你收着吧,是我主动要求的,又不是你逼着我。我也不能保证全部都能做到,但是我也会尽力。” 他忽然把她抱过来:“以后我要是真的犯浑了,随便你怎么惩罚我,我心甘情愿的。” 展眉嗫嚅道:“……我说的话可不太好听,说有一天不喜欢你了也没用,还老是说你是笨蛋——你也不生气么?” 颜早笑了笑:“我怎么会生气……要生气也该是你啊,我以前得罪过你那么多回……” 又亲亲她的脸,“而且我也知道你说的都是事实嘛——‘关于小慢的两个凡是’我还记得哪!” 展眉抗议:“我不叫小慢!别叫我小慢!多难听……” “那叫你什么?小眉?这才叫难听……” “我家人还有好朋友都喊我笑笑,你也这么喊呗。” 颜早摇摇头:“我才不要跟他们一样,笑笑不好……没有小慢好听!小慢多可爱!” “可爱在哪了!要是人家知道了……以为我叫陆小曼……多悲剧!” “陆小曼怎么了……” 她虽然不算立志要做良家妇女,但是陆小曼的话,还是算了…… 展眉哀叹:“……陆小曼……没怎么!她老公飞机失事三十多岁就挂了……” 颜早不以为然:“那是他自己太悲剧……写那么多酸糟糟的打油诗,不早死也要被自己克死。” 展眉惊奇:“你知道啊——你知道还问我!刚刚还说什么‘两个凡是’呢,现在就开始犯浑了!” 颜早作投降状,又殷切地问道:“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我来接你好不好?” “我今天中午要加班的,下午要去出去——诶对了,下午你在健身房那儿吗?” “在的在的!”他连连点头,“那我下午在健身房等你好不好,你要早点去啊……” “嗯,知道了……你走吧,我回去了。” 展眉刚刚走出几步,颜早忽然叫住她:“哎,我忘记问你一个问题了!” “什么问题?”她把头凑到窗口。 “嗯……昨天你说,‘反正反正’不是假设句,那是什么句?” 展眉认真思考了一下:“要看什么情况了,像你昨天说的那个,应该算条件句;如果后面直接就跟了……” 颜早一听便飞快地揽过她,在脸上又亲了一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白白!”接着便绝尘而去,留给她一串尾气。 展眉愣在原地。 直到车子开出了视线之后,她又打开那张纸,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保证人:颜早”,嘴角挑起了笑涡。 又看了一看,仔细地折好再小心放回口袋里,转身走向办公室。 --------------------------------------------- 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 我愿意和你约定至死 我只想嬉戏唱游到下世纪 请你别嫌我将这煽情奉献给你 --------------------------------------------- 23、抛在脑后的赌约 下午展眉依言去了健身房,可是并木有看到颜早的身影。她也没多想,便先进了教室。可是一节课都已经结束了,他都还是一直没有出现,展眉不禁有些小着急。 都说好了下午在这等她的让她早点来,还“两个凡是”呢,人不来连个电话都没有。男人真是靠不住啊靠不住。 她期期艾艾地在偌大一个场地里面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教室门口的那面小镜子都照了许多回,又不甘心就此离开,可是这周边连个等候区都没有——别说等候区,连个能坐的椅子都没有!让人健身也不至于要这样赶尽杀绝吧……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迷茫的表情,脑袋东晃西晃。看看教室门口贴的课表,下一节居然是堂雷鬼,既然这样她就再坚持一节课,如果到时候某人再不出现,哼哼……她就……到时候再说好了! 展眉以为颜早只是单纯的姗姗来迟而已,却么有想到他就近在咫尺——那面所谓的“小镜子”就是她对面那间教室的一扇窗户,上次他就是从这个地方出去之后又看见她的。 后来他发现这实在是个很好的观测点,俩人没见面的那段时间里他也在这里守过一两回,觉得自己非常不道德,却又忍不住,实在是生命不能承受。那段时间他网上的个人状态一直都没变:压力山大。 今天本来他刚进那个屋子没多久,打算奔到门口去迎接展眉的,可是没想到准备出门时一抬头,她就在窗外对着自己笑眯眯地招手了。 心中一喜刚想推门出去,却看见她瞬间对着自己做了一个巨大的鬼脸——那样子,实在是……丑啊!他才想起这个窗子的特殊性,索性就抱着胳膊在原地欣赏她的各种姿态了。 她还算专心地上课;上完课以后不停地四处张望——应该是在找他吧,颜早得意非凡;她绕着整层楼团团转,走路的时候胳膊都是很精神地甩来甩去的;她对着镜子(也就是对着他啦)不停地搔首弄姿,挤出各种古怪表情,其中颇有几个难度系数很高的鬼脸…… 他不敢笑得太大声,以免让她听见了后果不堪设想,虽然不至于暴怒到要把他弄死,但是估计也会非常不淡定。 真是个欢实的丫头啊……他越看越喜欢,哪里都十分可爱,鬼脸也可爱。她对着镜子揉眼睛的时候,样子像极了刚睡醒的宝宝,真想伸出手去把她捞进怀里好好揉一揉。 正在想入非非的时候,电话响了,又是孟凡钊来骚扰他了,他接起电话:“喂……嗯……里边教室走廊上……”说完赶紧出去,被人发现了他这个的小秘密就大事不好了。 刚一出门,老孟就杀到了走廊口,看他站在走廊上眼睛直往练习室里瞟,便也踱步过去装模作样的陪着看了半天:“这么多妖物……你到底在观察谁哪?” 颜早颇为得意:“喏,你觉得呢?” 老孟着实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略带怀疑地把眼神投向他:“没发现值得看的……” 颜早点点头:“你没看上是对的……我眼神什么时候跟你一样了,就瞎了算了。” 老孟鄙夷地看着他:“你是羡慕嫉妒恨我的艳遇多吧!”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诶,上次你跟我打赌的那个,到底怎么样了啊?我等着哪,输了可是要……” 颜早打断他:“你急什么……我什么时候输过这个!” 老孟摇摇头:“你算了吧,怎么着都是你输了,后面还是我给你支招来着,下文你也不告诉我,我都把独家秘方给你了……” 颜早似笑非笑:“你那个也叫独家秘方?!你少侮辱革命先辈了,还灭绝师太也能收服呢……” 老孟奇道:“我那招百试百灵的!怎么……你那碰钉子了?不能够吧!” 颜早若有所思:“也没碰钉子……只不过估计人家最后也没当真……” 老孟更加好奇:“这世上还有这种奇女子么?不成你一定要给我引见一下——怎么个没当真法啊?” “她……最后要把那个保证书还给我,还说……说什么,这种东西听听过个过瘾就行了,如果哪一天真的不喜欢了,我就是对她再好也没用……” 老孟也是囧了:“啧啧……还挺难伺候……那你收回来了?” 颜早摇头:“我还是让她收着了……这也不算你那保证书的功劳吧我看。” 老孟同情地看着他:“都是你自己的功劳!你非得那么没出息地先投降,人家姑娘也就是顺杆爬而已……” 颜早刚要反驳,老孟紧跟道:“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别说这次了,就说上次吧,你连腰果都敢吃了——是跟她出去的吧——要不是医院离得近,你小命都要去掉半条!你还敢开车去,半路上要是出个事我看你怎么收拾!要是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为打个赌能豁出命去呢……” 颜早被老孟一通抢白,颇有些理亏的意思:“我当然不是为了打赌……不过……” 话说一半被打断了,老孟侧过身去对着颜早身后说:“哎,美女,怎么偷听人家谈话呢,这样可不好哦……” 颜早疑惑的回头,正对上了展眉表情奇怪的脸,顿时一阵惊惶失措兼心慌气短,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老孟还在继续:“诶……美女……就说你哪,怎么……” 回眼看到颜早的表情,有些了悟,“你们……认识?哎,她谁啊?” 展眉眨眨眼睛看着他,也没什么要退缩的意思:“我就是那个奇女子——你刚刚说的。” 这下换了老孟手足无措:“这……这……怎么这么巧啊……哈哈,敢情你刚才在看她啊……” 颜早回过神来,盯着老孟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刚要开口说话,被展眉一把拉住往小黑屋里拖:“你过来,给我解释一下!” 老孟也不好插手人民内部矛盾,只能目送他步入刑场。 *************************************** 展眉把颜早拖进旁边的小教室,一甩手把门反锁上之后,一步步逼近他,明明是仰视,却摆明了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说吧……坦白从宽,抗拒……等死!” 颜早觉得自己从成年以后就没这么紧张过:“我……我……你都听到了……我还坦白什么啊……” 一把拽住展眉的胳膊:“你相信我啊……一定要听我解释!” 展眉晕了晕:“你能不能别这么教主……我听着哪!” 颜早还是结结巴巴:“我……我们是打赌没错,但是……” 展眉打断他的话:“谁要听这个了……那个人……说什么吃腰果的,那是怎么回事?” 颜早没想到她居然在意的是这个,但还是忐忑不安:“我……吃腰果,就会严重过敏的……上次我们在超市的时候,你给我买的冰激凌里面有腰果碎粒来着……” 展眉一脸震惊:“……那你还吃光了!” 颜早赧然:“没吃光,我骗你的……后来趁你不在就扔了……” 展眉依旧震惊:“那也吃了不少啊……我还给了你一大勺……” 颜早赶紧安慰她:“没事的,后来我去医院了。你看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嘛!” 展眉怒目:“你那天根本不是伤风!就是过敏了!我好心要送你去医院来着,你把我赶走了!” 颜早低声嘀咕:“我不是怕麻烦你嘛……” “你还怕麻烦?!你早跟我说了不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说你笨蛋你还真不含糊……要是你当时真的吃光了,那不就……”她咬咬牙,“真是个笨蛋!” 颜早更加小声:“那不是你给我买的嘛……我就想,多难得,吃一点也没事的吧……” 展眉哭笑不得:“你……”又抬头仔细地打量他,“真没事了?你这过敏一次得怎么治啊?” 颜早想了想:“打几针吧,然后挂点滴,12个钟头就好啦——还好我是晚上去的,睡一觉醒过来就差不多了。” 展眉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心里有些感动又难过,抬手揉揉他的头发:“你以后……可别这么傻了……” 颜早被她揉得很受用,无比顺手地就想把她揽过来:“……我知道啦……嗯嗯你对我真好……” 展眉原地不动避开他的爪子:“冷静一点,还没问完呢……那打赌又是怎么说呢?我本来没想问的,你主动就要告诉我了,那就说吧……” 颜早又开始不自在:“……也没什么……就那天老孟说他要去跟人相亲,我就笑他一把年纪了还没人要。他就说我才没人要,我说……我就是不想这茬,不然一出手就是……”一边偷偷抬眼看看她。 展眉笑得意味深长“就是什么啊?” 颜早尽量惭愧道:“就是……手到擒来……然后老孟不信,就说让我去代替他相亲,要是能……的话,他就甘拜下风,承认我说的话;不然的话,我就输他一套家用投影……” 展眉叹气:“那你亏大了……” “啊?是么……”颜早不解。 展眉开导他:“你看,你赢了,他就说那么一句话;输了,你就得赔个小几千……一句话而已!以后他要是乐意了还会再嘲笑你的……我可不是贬他啊,能跟人打这个赌的,多半都是坏心眼。” 颜早笑嘻嘻地抱过她:“那我不是赢了嘛……当然根本原因你配合得好!你这么相信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现在就是让我再倒贴他一套投影我都乐意……嘿嘿……” 展眉扁扁嘴:“我就值一套投影啊……你看你乐呵的……我跟童谣的彩头比你们大多了!” 颜早呆住:“你们……也赌这个?” 展眉得意非凡:“怎么……你以为只有你们男人才这么玩么?我跟童谣每次都赌我能不能一次性把对方甩掉,我赢了好几次了……其实也不算赌吧,我代她去相亲,她给我劳务费。亲兄弟也明算账嘛!” 颜早皱眉:“你帮她还相过好几次?!”不高兴,非常的不高兴! 展眉点头:“是啊,我也算久经沙场啦……这里的健身年卡就是她送我的!还有其他的七七八八的,反正加一起好几个零呢!第一回见你那次太匆忙,她临时通知我来,还没来得及许我什么东西呢,不过她说随便我开口的,这次我一定要个大的!” 旋即又自我否定,“唉……也不对……我这也没算赢……我都没好意思告诉她呢。” 颜早扶额:“健身卡……”还好这次的彩头不是他这儿的健身卡,不然他找块内酯豆腐撞死都不足以泄愤。 “是啊,这里健身卡还挺贵的,明摆着是宰人来的!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啊!”她大大感慨,弄得颜早无地自容。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还要健身卡做什么,以后进门就跟前台报我的名字,这辈子随便你什么时候来都行!” 展眉睁大眼睛:“真的?你跟这里老板很熟吗?” 很熟吧……非常熟……每天一照镜子就看见他。 颜早点点头:“我面子很大的……” 展眉疑惑道:“那也得有个什么特殊证件吧,空口无凭的,人家说我骗人怎么办呢?” 颜早捧住她的脸在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样盖个章就行啦!” --------------------------------------------------- 追追赶赶高高低低 深呼吸然后与你执手相随 甜蜜中不再畏高 可这样跟你荡来荡去无畏无惧 ---------------------------------------------------- 24、缘分好比鬼打墙 俩人相亲相爱地走出教室去,在外面企图偷听的老孟被抓了个现行。 一见他们出来,他立刻热情洋溢地抓住展眉的手直晃悠:“这位就是弟妹么?久仰……久仰啊!” 展眉还不知道该直接回答“幸会”比较好,还是干脆装深沉,笑而不答比较好,颜早已经抢先扯开老孟的魔爪:“你干嘛呢!” 老孟理直气壮:“我见到传说中的弟妹了,作为大哥我激动一下不行么!” 颜早把展眉往自己身边拽:“小慢啊,以后见到他要绕开走,知不知道!” 老孟不乐意了:“你怎么把我说得这么难听,好歹我也不是外人……” 颜早白他一眼,依旧对着展眉说话:“走咱们吃饭去,别管他了!” 老孟在后面直叫唤:“哎我说……怎么这么没人性啊,过河拆桥啊你!” 他匆匆跟上前面俩人,“吃饭怎么也得带上我啊!我来都来了!这么晚了我上哪找人吃去……” 展眉只好做回好人,看看颜早:“怎么说也是你朋友,丢下人家不好吧,就一起吃顿饭呗……” 老孟喜道:“弟妹还是你好啊!我告诉你,这小子极端不老实的,他不让我去是怕我把他那点子事抖搂出来……” 颜早怒道:“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展眉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好啊,我们一边吃一边说!我来亲自鉴定一下到底你水平怎么样。” 到了餐厅刚坐下,老孟就迫不及待地问:“哎,他都怎么跟你说的啊?我在外面以为他出来以后怎么也得脱层皮呢,结果屁事都没有,还笑嘻嘻的……太失望了!我严重怀疑他有所隐瞒!” 展眉断断续续把颜早当时的话复述了一遍:“就这么着呗……” 老孟对颜早笑道:“哈……手到擒来?不是吧,我记得当时你说的可不止是这个……” 展眉好奇:“当时说的还有什么啊?他还会别的词哪? 颜早的眼神悲愤地落在他们俩身上,还在示意老孟要帮他。 老孟却落井下石道:“他会的可多了……当时他是这么说的:‘我就不爱相亲这样没水准的形式就是了,真让我去了,那还用说么~绝对是~手到擒来外加连皮带骨地吃干抹净!”一边说还一边做出一副淫*邪的样子来。 颜早被出卖后彻底绝望了,可怜兮兮地望向展眉。 展眉依旧笑眯眯:“你越发长进了,这么有出息的话都能说出来。” “不过……你们要赌的是这个的话,那你还不算赢诶……你怎么跟我说你赢了呢?小盆友啊这样不好……说谎的话鼻子要变长的!” 颜早表情诚恳,说出的话却不那么正直:“那你还是要继续全面配合我啊……好人做到底么……” 老孟在边上点点头,意犹未尽地重复:“对啊……好人么……就要‘做’到底!” 颜早嫌弃地白了一眼:“你话太多了……” 老孟又瞟了一眼展眉,蓦然问道:“诶,弟妹啊,你是B城人么?” 展眉点头:“是啊……土著来的!” “那你是在实验上的么?中学?” “是啊……初中……怎么你见过我么?” 老孟若有所思:“看着面善……” 展眉悠悠然:“……有种人叫WSN,看谁都面善~” 颜早立刻乐不可支地指着老孟大笑,还在夸展眉说得很好。 老孟也不生气:“你什么时候上中学的啊?哪个班?” 展眉奇怪他追根究底的样子,但还是把自己上学年份跟班级报了出去。 老孟忽然兴奋起来,直拍颜早的胳膊:“我就说看着眼熟么!哎呀你啊……她不就是……” 颜早冷言道:“就是谁啊……” 老孟识相地闭了嘴。 展眉心虚:“你认识我啊?” 老孟看了颜早一眼摇摇头:“我看你眼熟而已,肯定是当年学校里面的女生我过目不忘的!” 说话间已然自己把前前后后揣摩了个八九不离十,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摇头感叹这个奇绝的世界。 展眉试探着对老孟说:“我好像也见过你的……” 她没看错的话,这就是当时站在颜早边上喊她“小美女”又惹来颜早嘲弄的那个人……真是……本性不移啊! 老孟得意:“这个正常,我当年也是个倜傥少年啊……” 展眉不经意地回答:“你现在不也挺好的么……” 老孟其实很有些雅痞的气质,一看就是过尽千帆阅女无数的样子。 颜早不满:“他什么时候好过,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瞎夸……别侮辱‘倜傥’这个词了!” 展眉安慰他:“嗯嗯还是你最倜傥了……” 颜早嫌弃地指了指老孟:“他用过的我不要!” 展眉答非所问:“他说见过我,那你见过么?” 颜早有些迟疑,展眉提示他:“我每天跟童谣一起的,就是那个很瘦很瘦睫毛超级长的皮肤有点黑的女生……她你有没有印象啊?” “童谣?”颜早侧了脑袋对老孟低语,“就是原来要跟你见面的那个……” 老孟惊讶:“这么乌龙!” 说完又想了想对展眉说:“你说的是那丫头啊……我也记得,长得够妖孽的,一看就祸害……睫毛长得吓人……就是瘦了点。哎她后来不是跟我们班的哪个人谈过的嘛!叫什么迪的……” 展眉点头:“嗯……我们叫他‘小乌龟’……” 颜早和老孟听到“乌龟”两个字,都不约而同地寒了一寒。 老孟问:“现在分手了吧?” 展眉又点头。 老孟也点头:“起这么个好名字,自然是不得善终的……” 展眉却像没听到:“童谣小时候长得就好看,腿长得吓人!我羡慕无比……” 老孟又摇头:“可惜平胸……” 颜早不太想把话题深入在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身上,便把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她肩膀上:“你羡慕人家干什么,你自己现在不也好得很么……” 展眉摇头,而后认真说道:“我这算是后天努力,跟天赋异禀还是差一截的……哎,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跟你说了!” 看出来了,在这种问题上女人永远具有拼搏钻研的进取精神。 她抬头问他:“童谣当时认得你的——我听她说你成绩很好的啊当时,后来为什么学了体育呢?” 颜早斜眼过去:“你怎么老把学体育的看成异类啊?” 展眉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颜早得寸进尺:“你怎么不是这个意思了?!从一开始你就唠唠叨叨的说学体育的怎么怎么地了,这个不好那个不好……什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 展眉刚要开口,又被他抢过去:“到现在还要来说!成绩好就不能考体育么?学体育的到底怎么你了?!” 展眉被他一通责问,默无声息起来。 颜早刚刚抓到机会截住她的话头,故意恶言相向。 这丫头一向沾到此类话题气焰就嚣张得很,刚刚还当着他面夸老孟,他务必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一下她! 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却看她低眉顺眼地慢慢啜着饮料,一言不发,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样子。 颜早一棍子打在了棉花上,身心都郁闷不已。 老孟抬头看看他们俩笑了笑,装没听见。何况有的事情的确是说不得的,提起点端倪都不行。不过颜早这属于自触雷区,他乐得隔岸观火,并不打算解围。 这么一来气氛就尴尬得十分微妙了,然而三个人里面有两个都不想打破这种微妙,颜早只有一个人暗自悔恨,直到把饭吃完。 *************************** 回学校去的路上,她仍旧不屈不挠地沉默着,没有半天缓和的迹象。 颜早终于忍不住开口:“……刚刚……” “我没生气……” “我还没问你呢……” “问没问有区别么?你反正都要曲解我的话,也不是第一次了。” “……”颜早无言以对,“我怎么曲解你的话了都?” “以前就算了……刚才呢,我就说了一句话,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针对什么的,还非要说那么一大通,说出来了难道爽得很么?” 颜早把车停到路边,表情严肃地扭过她的脸来,展眉便立刻把他的手晃开,嘴唇抿了抿看着前面没说话。 颜早扳过她的肩膀:“你看看我嘛……” 展眉挣扎未果,只能在言语上弥补:“看什么!还不是那张脸……怎么看都讨人厌!” 颜早终于笑了:“……哎呀呀……真生气啦?” 乐呵呵地在她脸上刮了两下:“怎么跟个小包子一样,动不动就生气……” 展眉语气幽怨:“哼……我知道……我夸了那个老孟,你心里就不快活了——小心眼的德行!你不就想在他面前逞点威风么……我都懒得接你的话!” 颜早惊奇:“你连这个都知道啊?哎你真是……太贴心了……来哥哥抱一下!” 展眉被他抱住蹭了几蹭,又扭扭脑袋:“头发都被你弄乱了!好好开车吧你……哼……” “你又哼什么?” “你不记得我了,我可记得你!” 颜早点点头:“你都记得老孟了,必须也记得我!我比他好多了!” 展眉丢了个巨大的卫生球过去。 颜早依然在乱蹭:“你记得我什么啊?我是不是一直都很帅气啊?” 展眉鄙夷:“帅气个屁!我只记得你可恶透顶!” 颜早奇道:“我怎么了?” 展眉神气活现地用手指对着挡风玻璃,“你看都不看我,就这么指着我!对着旁边的人——就是老孟了,对他说,说我长得难看!” 颜早否认:“我怎么可能这么说……我这么善良……肯定是你记错了!” 展眉懒得理他。 颜早摸摸下巴:“那你告诉我啊,我为什么要说你难看啊?” 展眉冷眼看他:“……记得重点就行了!” 颜早笑:“真这样啊……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展眉纠结:“你当时那个样子,我印象可深了!” 颜早皱皱眉头:“那不是挺讨人厌的……” 她倒是干净利落:“没错!” 颜早:“……” 他忽然发觉这个丫头的自恋程度委实也不在他之下。 前面明明有过那么多值得说的东西,先前自己逗了她蒙了她,不仅说大话还调戏过她,她都没有太过生气。 偏偏不记得是哪个史前时间说过她一句“长得不好看”,牢牢记了这么多年。 颜早扶住她的肩膀肉麻凝视了半晌:“哎呀……你说我们有木有缘分~!” 展眉一抖:“什么缘分不缘分的!我看叫鬼打墙还差不多……” 心里却想:“当年我就是帮童谣送信给你来着!这次又是帮她相亲!怎么每次都是你!” “那……为了补偿你……”他蹭蹭她柔软的发顶,“我今天留下来好不好?” 展眉抬起头冲他诡异一瞥:“补偿?你想得美……你这个戴罪之人……” “那你留我下来,随便怎么惩罚我……让我赎一下罪过嘛……” “嗯哼……把‘两个凡是’背给我听听!” 颜早立刻偃旗息鼓,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展眉慈祥地摸摸他的头:“我家老头子从小教育我嗒:‘要想人前显贵,必先人后受罪’,你今天逞了威风了,那就受点罪委屈一下咯……” 颜早后悔不迭,刚想耍赖皮又觉得不妥,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她下车:“那要委屈到什么时候呢?” 展眉头也不回:“看你表现吧!” 颜早心不甘情不愿地驱车离开。 回到房间,展眉就迅速冲进了卫生间——刚刚不说话有一大半都是因为肚子疼,终于挨到家里,一检查果然是亲戚上门了。 整理衣服的时候想起颜早临走时的表情,微微一笑:“禽兽啊,我可不是装矜持……算你运气不好吧!~~” ----------------------------------------------- 你喜欢不如我喜欢 你的不满成全我的美满 左等右等你爱我不如我爱你 不为谁带来什么麻烦 ------------------------------------------------ 25、办公室里闲话多 办公室里这几日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到底有什么不对劲。这时候你往往还不能问周围的人,他们搞不好都会弄出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掌握了核心机密。 展眉伸伸懒腰,心想,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呗,反正大事总是落不到自己头上来的。真要有什么了不得的变故,裴谨言那个大嘴巴也一定会主动上门来翻弄给她。 入了冬之后,气温反而稍稍回暖了一些,不比前段时间大雪弥漫的天气。但毕竟是到了寒冷的季节,室外的温度对于展眉这样畏寒的人来说也是生命基本不能承受。 从前的冬天她在A城学校里的宿舍住还算好,那里一到冬天室内都是春暖花开的气温。但B城又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夏天热冬天冷,偏偏又从没有大面积供应暖气的习惯,冬天里空调就有些不够用了。 何况空调开多了之后多半都是头昏眼花,她鼻子又有毛病,到了冬天气温过低的时候,连吸入空气都很困难,常常睡觉睡到半夜被憋醒。 圣诞节那天跟颜早窝在一处闲聊,她便提到了这件事。 颜早知道以后嬉皮笑脸地蹭蹭她:“你搬到我那儿去住好不好?我那里中央空调的,一点都不难受。你不是喜欢睡大床么?我的床可大了!还免费提供抱枕……”说着把手臂撑开一个大字型,“随便怎么抱都行!” 展眉凉凉地回了一句:“我喜欢一个人睡大床。” 颜早哑了一会:“那怎么办,我难道要睡沙发?我不要睡沙发啊……” 展眉看看他:“谁让你睡沙发了……” “那你又说喜欢一个人睡……” “我喜欢我的啊,你睡你的好了……” “可是我那儿只有一张床啊!” 展眉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谁说我要去你那了!” 颜早自从发现装疯卖傻可以带来神奇效果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时不时就要鼓着个腮帮,说话都是带鼻音的。 “啊……你不去我那儿么……我那儿可好了,我超级暖和的!” 展眉从前跟周致远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她自己当宠物,没想到如今有人比她抢先一步,撒娇卖乖无所不能。 她摸摸颜早的头发叹了口气:“你那儿离学校太远了,我本来以为你住在学校附近呢……” 颜早也是一个人住,在一个酒店公寓里。那儿和她现在的宿舍一样,只能叫住所不能叫家。 他没告诉展眉为何不跟家人住在一起,她也没有主动要问的意思。每个人总有点自己不太想说的东西,她也并不介意这个。 颜早握住她的手:“你看你都戴手套了,怎么手还是这么冷啊……” 展眉蜷缩了一下:“我这就是冰肌玉骨,你懂不懂……” 颜早把她两只手合起来包住搓了搓,又拿起到嘴边呵了几口气,展眉许久没有感受过如此脉脉的场景,一时竟然又不知所措起来。 她侧过身去靠着颜早的肩膀:“我回家住几天探探口风吧,要是跟你住一起迟早也要让家里知道,到时候肯定要找我麻烦,不如现在去跟家里说清楚了,省的以后事多。” 颜早把她的手往怀里一揣,伸手抱过她:“嗯,也好……不过呢你跟我一起最好了——都让你一个人睡,就把我当抱枕垫着就好啦!” 展眉便决定这个礼拜结束之后回家一趟,想到回家她就有些坐立不安,眼看着周末临近了越发的忐忑起来,上班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 办公室的人看她总是走神的样子,以为她在担心什么事情,便安慰她:“小陆最近怎么神思恍惚的啊?年轻人啊遇到事情要冷静对待,不要先乱了阵脚啊!你也别太担心了,总不会怪到你头上的。” 展眉奇道:“什么事情要怪到我这儿啊?” 那人刚欲回答,展眉的电话便响了,打来的是杨院长,语气平静,让她上去一趟。 她还在疑惑为何在办公室不打内线电话时,那人已经露出了然的目光,满脸写的都是:“你看吧……我就说……” 展眉不明所以地进了院长办公室,杨院长正在门边徘徊,见她进来便把门关上了。 她被这个动作弄得紧张不已,杨院长回头看看她笑了笑:“没什么,就问你几个问题。” 她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问题啊?” 杨院长示意她坐下:“你那天晚上去我家里拿材料,还记不记得?” 她点点头。 “小仪在家吗?” 她又摇摇头:“是宝宝一个人在家的。” 杨院长仿佛早知道答案,表情没有变化:“嗯,那你出来的时候,看到过什么人么?” 她奇道:“看到不少人啊,不过他们不都住在里面么,要说看到什么奇怪的人,还真没有。” 杨院长沉思了一会:“那你什么时候送到唐主任那去的?”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啊,我一大早就送过去了。前一天晚上我拿了材料也没去办公室,直接就回去了。” “你送过去大概几点?他在不在?” “刚上班的时候,大概就离8点还有十来分钟的样子吧,他不在办公室。我把东西放在他桌上了,还留了条子……”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了?是不是材料出什么问题了?” 杨院长摇摇头:“材料没什么问题,我就随便问一问。好了你回去吧。” 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下次若是再有人让你去送东西……算了,下次再说吧!” 展眉思忖了一会开口:“我听他们说,李教授上次来不是要退休,是要辞职……” 杨院长打断了她的话:“展眉啊,这些事呢你听听就行了。你一向知道分寸的,不该过问的事情就别问了,真有什么事情也落不到你头上——真出事了还我帮你顶着呢,别担心。” 展眉别别扭扭地走到门口:“哦……那那……我走了。” 杨院长点了一支烟:“嗯,把门关上。”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不然他不会巴巴把自己提溜上去就为了问这么些话。材料没问题那就是别的方面出问题了,难道真是李教授哪里出事了?他能出什么问题呢……她一边想着一边下了楼。 刚下到楼梯口,便看到颜早站在她的办公室前面。他脸色有些不好,表情也难以分辨,好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东西,周围散发出一片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悄悄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蒙上他的眼睛:“嘿,猜猜我是谁!” 颜早没有动,她却听到了办公室里传出的对话声音。 “……喏,刚刚不就把她叫上去了么。肯定是出事了!” “就是……他们以为自己隐秘得很呢,表面上一副清清白白的样子,谁不知道暗地里是什么勾当!”是刚刚安慰她“别太担心”的那个人的声音。 “说起这丫头我就不服气,当初她刚来的时候那是什么资历啊,居然就让她当了负责人,一个本科毕业的,啧啧,不是睡上来的谁信啊!” 展眉的手依然捂在颜早的眼睛上没有放下来,俩人保持着一个诡异的静止状态。 显然他来了有一会儿,或许听到的比这些更多。 另一个人接茬道:“睡不睡上来的我倒是不好说,不过她比裴谨言看着还强一点——杨又不算老,才35,正是男人一枝花的时候,现在的小丫头就喜欢这样的,被她攀上也很正常。” 展眉翻翻眼睛,心里道:“……救命……小丫头,那是几辈子之前的事情了!” “男人都是被这些不要脸的丫头勾引坏了啊!”说话的人咬牙切齿,“我就看不惯裴谨言天天一副轻狂样子,酒一喝起来浪得要死!怎么男人都喜欢这种妖精……” “陆展眉那丫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叫的狗会咬人,你看她那双眼睛,挑起来就能勾魂一样……”说着声音还略小,“哎,我听说啊,她还不止杨这一个姘头哪!” “上次有人说看见她坐一辆保时捷里头,也是跟一个男人一起,那个亲热劲儿,还抱着人家胳膊不撒手……啧啧……”隐约可闻的口水声。 展眉悲愤,我跟我哥亲热点怎么了!也碍着你们蛋疼了! 紧接着又有个压低的声音说道:“还不止哪!我还听说,她上次运动会又勾搭上体院的一个人啦!她还真不简单哪!” 被蒙住双眼的体院人士转转眼珠,表示有点压力。 “是是是我也听说了!是体院的那个颜早吧,这丫头还尽勾引长得好的,够高明的……” “颜早那个小伙子不是在他们那儿也挺出名的么?我怎么听说他是……” 颜早身子晃了晃,展眉却暗自点头,心想我以前也这么觉得啊……还不是活该么! “哎要么他是个双的……这年头看着对劲的男人都好这口!” “杨他还能不知道吗?还能就由着那丫头这样在外面勾三搭四的?” “杨他自己有老婆有孩子的,能怎么样人家!再说了,他那个老婆跟那丫头差不多,看着挺好,都是狠主——你看过没有,她们俩人见面时候还有说有笑的,一般女人怎么受得了!” 说起来她跟顾若仪还有份师生之谊,读研的时候选修过她的一门课,俩人又算熟识的,外人看着关系好也是常情。 “要我说啊,她这边都傍着两个了,什么颜早啊颜迟的,迟早都是个冤大头。肯定是拉来掩人耳目的……好好一个小伙子,什么姑娘不好挑,非挑这样的!现成的绿帽子往头上扣……” 展眉的手越发的凉。 办公室里头热热闹闹地说了这半天,外面居然也没有一个人路过。害她的胳膊举在半空里酸得不行,也忘记要放下来。 颜早抬起胳膊把她已然举得冰冷麻木的手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拉住她往外面走。 -------------------------------------------------------- 请不要哀伤,我会当你是偶像 你要别人怜爱,请安装一个药箱 做甚么也好, 别为着得到赞赏 你要强壮到底,再去替对方设想 -------------------------------------------------------- 26、流言蜚语穿肠过 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一言不发不知道走了多久,展眉的手被攥得生疼,也不敢哼哼一声,眼看着颜早越走越快,她终于艰难地恳求了:“别……别走了,我岔气了!” 颜早闻言停了下来,回头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展眉明明是理直气壮的,却硬是被他盯得心虚起来:“你……看什么……” 颜早捧住她的脸摩挲了几下,忽然笑了:“你这个眼睛,看得多了的确挺勾人的……” 展眉顿时就红了眼眶:“我没……” 颜早低头闭上眼睛,嘴唇抵住她的额头:“我知道。” 展眉伸手抱住他,深吸几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你知道什么啊……你才不知道呢!” 颜早把她的手塞到自己大衣的口袋里:“办公室里不就是这样么,总会有人在背后说闲话——我知道你不会那样……” 展眉闷闷:“也有人说你闲话么?” “有啊……” “说你什么呢?” “嗯……我不找女朋友呢就说我是gay啊天天跟老孟混,找了呢……就说我不会挑咯……” 展眉哼了声,埋头不理他。 颜早摸摸她的头发:“我说过啦,我会无条件相信你的嘛……再说了,不被人妒是庸才么!” 展眉很没底气地说:“嗯……她们说我是狐狸精我倒是很开心……” 颜早坚定地点头:“她们都是嫉妒你太好了!才会在那儿说你坏话的! ” 展眉不悦:“我有什么好的值得这么八卦……她们爱嚼舌头难道是我的错么……” 颜早故意奇道:“咦……那保时捷是怎么回事啊?我可没有那样的车诶……” 展眉闷声道:“那自然是我傍的款爷……” 颜早笑:“那你给我引荐一下吧……我要同他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 “自然是谈谈你傍他的好处了,要是没什么好处谁愿意啊,你还不如傍我!” 展眉抬头真诚地看着他:“或者我们俩一起傍他呢?我无所谓竞争激烈的……” 颜早眼珠转了转:“那他得长得好看才行……不是委屈我了么!我还不如傍你呢……” 展眉恨恨道:“你还是去跟老孟在一起吧,谁都高攀不上你!” 颜早抱住她晃了晃:“他不要我啦,你也不让我傍大款,我只好跟你混了……” 展眉抬头:“你真不想知道啊?” 颜早想了想:“你愿意说就说,不说我也无所谓……不过你还是说吧,省的我晚上睡不着。” 展眉抿抿嘴:“其实也没什么,他们看到的是我哥……” “你哥?你还有哥?” “怎么啦,我不能有哥啊……” “我就觉得你浑身散发的都是一种家有独生女的气息而已……你原来还有个哥哥……” “你什么意思啊……我很不讲理么!” 颜早按住她的脑袋:“你想这么多干什么……那是亲哥哥还是……干……哥哥?” 展眉鄙夷地看着他:“什么干的湿的,老孟那样的人才会搞这一套!你少跟他学……” 颜早失笑:“你刚刚还要我跟他一起呢……” 展眉瞪了瞪他:“亲的!嫡亲嫡亲的!” 颜早终于松了口气:“……你还有个保时捷哥哥嘛……真不错,什么时候带给我见一见呢?” “我哥忙着哪!再说了,要见也得是你去见他,还想摆什么谱呢?”说完拖着他往外面走。 “哎,你去哪啊?” 她直直往前走:“都这么晚了,还不吃饭去!” “你不回去了啊,东西还在那儿吧?” “丢不了,又没什么值钱玩意,就一个硬盘。她们要放网上去我还能红一把呢,可惜都是穿了衣服的……” 颜早促狭道:“穿没穿衣服我都要……是高清的么?” 展眉翻翻白眼:“宽屏大图,高清无*码……” 颜早欢呼:“那太好了……能当壁纸!” 展眉郁闷:“……我可没带钱出来啊!待会儿要你请客!” 颜早拉住她的手:“那自然是我来付……你要吃什么?” “当然什么贵吃什么!今天心情不好,要狠狠塞一顿!”她一边磨牙一边说。 “那我也要回去开车啊……” “开什么车!地奔过去!” “……” ************************************** 一番饕餮之后展眉一边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巴一边责怪颜早:“都怪你……这段时间每天都跟你这么胡吃海喝的,秋膘都贴过头了!” 颜早拉她起来:“那出去走走,活动活动……” 展眉还在喋喋不休:“都是你……每天开车来开车去的,我吃过了就坐着,到家就躺着,健身房的课也停了,我都胖了一圈!” 颜早打量打量她:“是么?没看出来啊……不过胖了好啊……” “衣服都穿不上!有什么好的!” 颜早捏捏她的手:“手感好啊!摸着瓷实……” 展眉回捏:“那你为什么不吃胖点?”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颜早坏笑:“你也想手感好么?” 展眉点点头:“是啊,你看你肩膀那儿的骨头,靠着一点儿也不舒服,硌得很……还有你锁骨,比我的还突出!” 颜早自恋道:“那不是很好看嘛……” 展眉龇了龇嘴巴:“哪里好看了!” “穿衣服……好看啊!”颜早硬着头皮答。 “你们男人又无所谓了,要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你又不用露什么。你吃胖点,可以穿大一号啊……那样……嗯,高大威猛么!” 展眉说完就觉得,“高大威猛”这个词用在颜早这张脸上着实不太和衬,擎天柱桑才需要高大威猛…… 颜早居然摇头:“大一号,就不好看了!” 展眉欲哭无泪,好一句至理名言:大一号,就不好看了! 颜早揉揉她的脸:“你可以大一号,大多少号都没关系……我反正也不会嫌弃你!” 展眉忽然低头:“……你真的信我吗?” 颜早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当然啊,为什么不信呢?” “下午我看你站在那,又听到她们在那样说,真的还挺害怕的……” “害怕什么?害怕我跟你翻脸?” 展眉点点头:“反正我也听习惯了,我就是怕你听了以后……” 颜早停下来很严肃看着她:“我说过了相信你,就一定会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才行,不要动不动就害怕这个怀疑那个的!什么话该说出来就要说,藏着掖着肯定会生出麻烦来……你知不知道!” 展眉把头靠在他胸前:“我知道……可我就是怕……” 颜早笑着搂住她:“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知道害怕了?” 展眉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是觉得不对劲,老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颜早抱紧她:“别疑神疑鬼的……怕什么,还有我在呢!”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们说的……还有其他人呢,你为什么不问我?” “还有谁,你们那个……院长?”他倒是没忘,就是不想问而已。 “嗯……你为什么没问他呢?要是我,也觉得他比较可疑一点……” “要是你?”颜早笑了,“我要是像你一样傻了吧唧的,现在你就在家里抱着被子哭呢……” “我哪里傻了!” “你哪里不傻啊~” “你才傻呢!” “那也没有你傻……” “……” 又折腾了一回,颜早才回答她:“你要是这么想告诉我,就说呗……” “谁想告诉你了,臭美……我不说了!” “不说就算,我也没想知道……” “……” 展眉终于没再提起,颜早却沉不住气了:“你真不说啦?” “你不是不稀罕知道吗……” “是啊……都怪你!你都提起来了,不说我多着急啊,你还是告诉我吧……” “哼,迟了!我没心情说了!”展眉一溜烟跑远了。 “……你这死丫头……不说我……我耍流氓了啊!”颜早抓住她威胁。 展眉尖声惊叫:“啊!非礼啊!”在空旷的操场上突兀无比,昏黄的灯光下偶尔走过的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他们。 颜早一把握住她的嘴巴,恶狠狠道:“你还会叫唤……胆子肥了你!” 展眉被捂住嘴巴还在开心地笑着:“谁让你说要耍流氓了……” 颜早作势捋袖子:“嘿……大爷我今天就耍给你看看……” 她还没来得及闭上嘴巴,就被他俯身覆住了双唇。 吻上来的力道太大,嘴唇和牙齿都被撞得很疼,但他的力道中又透着温柔小心,让人不留神就沉醉在其中。 一番唇齿相交的激战之后,展眉靠在颜早的胸前里细细喘息,他解开大衣的扣子,自己则连同大衣一起裹住她,让她的手臂在衣服里面圈过他取暖。 展眉在他的肩窝里蹭来蹭去,鼻子里都是清新好闻的味道,夹杂着羊绒衫透出的温暖气息,指尖所及之处的触感细腻柔软,让她爱不释手。 颜早的身子动了动:“你别摸了,再摸我真要耍流氓了……” 展眉只好缩回手来,讪讪笑道:“嘿嘿,你这个毛衣,摸着舒服极了……” 颜早搓搓她的手:“你要啊?今天不能脱了,下次送给你……” 展眉连忙摇头,颜早笑着刮刮她的鼻子:“逗你玩呢……我去拿车子,你今天,跟我回去么?” 不等她回答,他又接着说道:“算了……我就随便问问。” 展眉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明天就是周末了,我回家一趟……他们要是同意我出来住,我就……好不好?” 颜早点头:“你也别太在意了,实在不行我也不强求的……” 展眉偏头亲了亲他的脸:“嗯,我知道。” 既然她如此主动,他必须也要回敬一番,又拥住她嘬了回嘴巴,最后意犹未尽地放开:“唔……你要好好争取啊……我在家等你来临幸我呢!” 展眉一边走一边笑:“那要做好绿牌子等我去翻……” 走出几步又回头一字一字地对他说:“谢谢你!” 颜早亦是明白她的意思,冲她很有气势地挥了挥手,看着她进了屋把灯打开,又站到窗口冲他摇摇手,他才转身离开。 ------------------------------------------ 我这幸运儿 幸运到一转身找得到你 来为我打气 如果可抱起这爱情 连天都会替我高兴 ---------------------------------------- 27、回家需要几里路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昨天晚上做梦……梦见我家男主了…… 一个人在一个空旷黑暗的房间里转悠 看得老身心惊胆战 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东戳戳西弄弄,还是不情不愿地回了家。 不是她不想家,那个老房子实在是冷清,哥哥工作忙也不在那儿住,父亲也时常不在家,只有一个阿姨在,可是阿姨去年也被儿子接走养老了。 家虽然是家,可是一点生机也没有,规矩又多,还不如她一个人住来得清闲自在。 此时回去,都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父亲虽说这几年退居二线慢慢清闲下来,但是事务依然繁忙。 何况就是见了面也不过是不咸不淡地问候一声,即使聊天也是询问工作学习的事情,至于其他的,彼此间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长大了反而同父亲的隔膜越来越厚,她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是和母亲有关吗?还是其实他们从未亲近过? 并不是这样,小的时候父亲对她极好。6岁的时候带着哥哥跟她一起爬泰山,基本都是把她扛在肩头走了一路,只要她提出来什么要求,父亲都二话不说地一口允诺。 想起这些来,展眉的心头漾起一片温暖,父亲再怎么样也是父亲,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 车子开到了院子附近,看到禁止鸣笛的指示牌,展眉干脆让司机停车,自己下来步行过去。 这个院子多少年没变过,粉墙黑瓦,是徽派建筑的典型,父亲当年仿照家乡的院落亲绘图纸监工建造的。如今外墙上已经有些斑驳,虽然小广告贴不到这里来,但是总逃不过风吹日晒,自然之力远非人力所能及。 院子本想建得三进三出,无奈土地毕竟有限,最终没能实现这一奢侈的愿望。但在如今的都市中已算是桃源深处了。 她一路抚摸着院墙,抬头看到加高了的马头墙,在湛蓝的的天空下显得更加黑白分明。 小时候看杂剧的绘本,问父亲什么叫墙头马上,他笑着指了指外面的院墙:“小姐趴在墙头,看见了远处骑马过来的佳公子,就叫‘墙头马上’。” 展眉疑惑:“骑马的不是叫白马王子吗?佳公子是谁?他姓佳吗?那小姐呢?” 父亲笑得更厉害:“是姓佳,小姐也姓佳,叫佳人……他们是一家子。” 展眉恍然地点头,暗中佩服小姐:“小姐原来和哥哥一样厉害,都能爬到墙头上去呆着。” 她在大门前站定,眼睛盯着旁边雕花石壁的柱石,还没打算进去呢,院子里一个尖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找谁?” 展眉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小姑娘,愣了一瞬,居然没答上来。 小姑娘看着大概刚成年,眼神却带刀子一样,把她从上到下搜刮了好几遍,大约是没看出来什么显贵相,语气更加不快:“这里是住家,不是景点!” 如今居然还有人把这当景点吗?!展眉无力:“我知道是住家……” “那你找谁?” 展眉看看她护院的架势,决定逗她一逗:“我找沈总……他在不在家?” “你是谁?预约过吗?” 呃……还真没有,她想了想:“沈总不在的话……那他父亲沈老在不在啊?我找他也是一样的。” “沈总没回来!”说完又玩味地打量了她几眼,“你去公司堵他好了,说不定他还能见见你……” 展眉顿时促狭之心大起:“你让我进去等吧,我去公司堵着让人看见多不好!” 小姑娘一脸了然的神色:“你在这等着又像什么话,沈总要见你自然见你,不见你,追到天边也没有用!”说着居然把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展眉赶紧往后退了退,鼻子差点又被大门撞上。 这小姑娘有些意思,她笑了笑。不知什么时候请过来的,一副前途无量的样子。 她抬起手拍门,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痛心伤臆:“你开开门吧,让我进去等他……” 里面声音隔墙传来:“你这人怎么说不听啊!让你走你就走!怎么没完没了的!”说完又跟着一句:“喂,没事,有人敲门……” 好像是同别人打电话:“没什么,一个神经病女人……估计勾引我们家少爷没成,被甩了……” 展眉为这一句“少爷”深深地倾倒,全身鸡皮疙瘩还没掉完,那姑娘声音又传来:“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我看她啊,八成是来讹钱的!” 展眉顿时呆住,低头仔细打量了自己一番,不禁嘀咕:“我都什么德行了……” 又听她继续说道:“长得还可以……现在的这些女人,自以为有点姿色就到处傍有钱人当小三……” 展眉本来没什么,奈何昨天被“姘头”两个字深深刺激了一晚上,眼下便有些怒意了。 “长成天仙也没用……”好像是知道她没走,故意说给她听的,声音还越来越大了,“我看她那副穷酸样子,也没怎么见过世面……要说啊,她长得还没我好呢……” 最后一句话终成导火索,展眉小宇宙爆发,决心好生教育一下这个非主流打扮的姑娘,让她认识到什么是正确的三观…… 接着又抬手猛捶:“开门开门!快开门!” 里面人在装死。 她又一阵猛捶:“快开门啊……” 小姑娘终于面色愠怒地拉开门,对着展眉便是一阵语焉不详的大吼。 展眉细听了下判断约莫应是淮左某地的方言,可能是扬州之类的地方,便不快道:“哎,你不让进就不让进,骂人干什么……” 小姑娘呆了一呆,旋即又振奋:“骂的就是你!不要脸……” “哎你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你@#¥%&*……”又是一阵呕哑嘲哳的谩骂。 “你别骂人了啊!我告诉你喔,我听得懂的!” “……” 硝烟的气息终于弥漫到了屋子里,父亲终于踱了出来:“吵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是谁啊……” 小姑娘得了后盾一般,指着展眉对他告状:“先生……这个女的……” 展眉拍掉她的手指:“你……你别指着我!” 父亲表情松动了一下,语气还是有些严厉:“回来就回来了!怎么光站在门口吵架也不知道进屋来……” 小姑娘瞬间石化。 沈老对着她介绍:“这是你笑笑姐姐,你刚来,没见过……” 接着又对展眉示意:“这是英子,你宋阿姨家的侄女,刚来没几天……还不快进来!” 展眉对着石化的小姑娘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跟着父亲进屋了,一边还唠唠叨叨:“这孩子一点都不禁逗……” 沈老在沙发上坐下:“你非要逗她,被骂了也活该。” 展眉撇撇嘴不说话。 “你过来看看。”沈老带上老花镜,指着手里的宣传册,“这里的房子怎么样?离你们学校挺近的……” 展眉走过去靠着父亲坐下:“我们学校……附近都贵得要死啊!” 沈老指着一处楼房:“我觉得这儿不错,环境又挺好的,你要住高层还是住多层啊?” 展眉闻言瞬间眼睛冒星星:“啊……给我买吗?” 沈老眼睛从老花镜上抬起:“你不要?” “要!嗬嗬嗬……当然要了……可是……为什么要给我买啊?” 沈老看看她:“先买了,什么时候交房还不知道呢。再过两年你也要嫁人了,给你当个嫁妆……” 展眉又被“嫁妆”雷了一雷,说不上话来。 沈老挑挑眉毛:“怎么……你还准备在家呆一辈子么?” 展眉讪笑:“……没……可是……” 沈老低头看房子:“可是什么?小丫头长大了自然是要嫁人的……你年纪也不算小了,不要太挑三拣四的,那样没有好下场的!” 展眉心里嘀咕,谁挑三拣四了啊……这么长时间表现出来对她有兴趣的统共就也那么一个……她还就那么……唉…… 沈老眯缝着眼睛问:“怎么样,最近有什么合适的人么?” 展眉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爱眯缝眼的这个习惯是有遗传的,心中叫苦,怎么老人家一到年纪都喜欢讨论这个话题了。 父亲大人居然也毫不免俗地同她谈起这么个儿女情长又鸡毛蒜皮的事情,居然还说给她“嫁妆”…… 她想到嫁人这件事,汗毛就直立起来,只好忸怩道:“没……没有……” 沈老一点也不意外:“别瞒着啊……有了就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又不是见不得人的……真没有?” 她只好更坚决地摇头,接着故作惊喜地指着图片岔开话题:“哎呀这个房型我觉得不错……” 沈老看了看,摇头:“不好,你看到方向没有啊,这里西晒肯定严重,小孩子就知道好看……” 展眉局促道:“我又没注意这个……爸爸,这里房子太贵啦,您怎么舍得给我这么多嫁妆啊?” 沈老回头:“谁说我给你买啊,你看好了找你哥哥去,他钱多得很——就跟他说是我让买的!” 展眉干笑:“爸爸您这人情做得……好啊好啊……” 门外传来沈定钧的声音:“做什么人情了啊?又让我买什么呢……” 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厅堂,展眉看到他便从沙发上跳起来,扑过去抱住胳膊:“哥……你得给我准备嫁妆了……爸爸让的!” 沈定钧被惊到:“……这么快?!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别断章取义——今天我看了看这个楼盘的广告,觉得房子还不错,离笑笑她们学校又近,就想着给她弄一套……” 沈定钧笑道:“是该弄一套,省的以后两个人吵架,跑出来也没地方去……” 一面瞄了眼那个广告图:“这不是我上次丢在家里的么……哎呀这点小事,这广告都是我给他弄的,何澧源跟我还算有点交情……我回头问问他,要是真好就给你弄一套——要不要带花园花房什么的?” 展眉听得三花聚顶:“我我我不要一楼……” 沈定钧嫌弃道:“什么不要一楼,你越来越有出息了……真要给你个豪宅你还嫌房间多了——你不就是懒得打扫么!” “是啊是啊……”她理直气壮,“房子够住就行了!买那么大干什么,我又不出租……何澧源是谁啊?” 沈定钧努努嘴:“喏,上面不是说了么,开发商……” 展眉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忽然灵光一现:“是A城人么?四十多岁的样子?” 沈定钧点头:“你也知道他?A城他做挺大的,没项目可找了,找到我们这来了……” 展眉得意:“哎呀,是我以前学生家长……那学生马上还要考B大呢,我前段时间才见过他……” 忽然想起来,好久没听过何熠的消息了。 ----------------------------------- 宁愿在大安公园捉迷藏 看明月光低头不思故乡 ----------------------------------- 28、我还不是为她好 忽然想起来,好久没听过何熠的消息了。 刚见面的那段时间他还时不时溜到网上同她聊上半天,偶尔还蹭蹭饭什么的。跟颜早在一块儿之前,何熠就慢慢没了联系,这么长时间她也没想起来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到底考没考上…… 想到这儿,她掏出手机来发短信给颜早:“何熠现在干嘛去了,好久没见过他鸟……” 十几秒之后颜早的回信就到了:“他说他家里有点事情,十一月初测试刚考过就回去了。” “那他考得怎么样啊?” “初测还行,后面还有考试呢,他主要问题是文化课,专业课没什么。” “哦……” “你怎么动不动就提别人,也不想我……”闺怨又来了。 “乖啦……我这不是想到你了顺便才问你的么……” 沈定钧看她对着手机脸上泛桃花,蹭过去偷看:“傻笑什么哪你……跟谁鸿雁传情呢?” 展眉啪一声合上手机:“怎么偷看啊……有没有职业道德!” “我看你笑得春心荡漾的,好奇么……” “谁荡漾了!” “你去照照镜子……哎你怎么下手这么重啊……再掐我不给你买嫁妆了!” 兄妹俩正要厮打起来的时候,父亲终于重重咳了一声,威严地宣布:“吃饭!” 展眉跟哥哥嘀咕:“那个非主流谁请来的啊?她会做饭么?” 沈定钧没来得及回答,父亲却说话了:“英子年纪是小了点,不过饭做得还是不错的。” 展眉用眼神询问哥哥,沈定钧避而不看,转身倒了几大杯白开水端过来。 “你倒这么水干嘛?”展眉刚吃了第一口菜问道,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抱过一杯来拼命灌。 这非主流姑娘做的饭跟她本人一样……口味太重了! 沈定钧一脸淡定地坐下,脸上写满了一种表情:“知道了吧……” 展眉侧目看父亲居然吃得面不改色,疑惑不已,他从前明明是口味很清淡的啊…… 饭毕,沈老叫住儿子:“小钧跟我来一下,有几幅字给你看看。” 展眉知道他们是有事要说了,不由扁扁嘴,说话就说话呗,还看看字……还当她什么都不懂哪。 闲来无事她便站起来收拾碗筷,英子立刻冲了过来:“放下放下,放下我来!” 展眉道:“反正我也没事做……” 英子坚持:“你一个大小姐哪会做这种事情……” 展眉又为“大小姐”三个字倾倒了许久,没想到英子继续道:“小姐你洗洗手去吧,万一盘子摔烂了还要收拾……” 展眉好笑:“我又不是不会洗……” 英子一脸不信的表情,展眉心想,真被当成大小姐了……刚刚谁说我穷酸样子又没见过世面来着…… 于是一本正经对她说:“你不要叫我什么小姐,我承受不起……叫我姐姐就行了!” 英子有些局促:“这个……你看……我刚才……” 展眉立刻表现出大肚能容的样子:“哎呀你又不认识我,我跟你开玩笑呢……不知者不为罪嘛!” 英子迟疑道:“不知……什么?” “不知者不为罪……”展眉顿时觉得自己用词过于矫情,“哎,就是说,你又不知道我是谁,我不会怪你啦!” 说完看看英子,她怎么看也得成年了,好歹高中毕业的年纪吧,怎么“不知者不为罪”也听不懂…… “英子你多大啦?” “刚过十八!” “哦……那你还在上学么?还是……” “上学?”英子脸上表情略显鄙夷,“谁稀罕上学……我不想上!” “那……你没上过?”这倒有点少见…… “当然上过啊,初中毕业就没念了,念不下去,教室里我一分钟也呆不住!” 这样的话展眉从前在教书的时候听过许多,也不觉得有什么匪夷所思的。 “那你初中毕业都干嘛去了呢?” 英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刚毕业不就上这儿来了嘛!” 言下之意,她问了个多么白痴的问题…… 展眉略微凌乱,十八岁……初中毕业…… 她自己满十八周岁的时候在干吗呢……想了想,刚上大二吧,都还不认识周致远呢…… 呸呸……怎么又想到那个人了……不要想不要想! 想初中吧……初中……嗯……初中毕业前一年,她单方面认识了颜早同学……嗯…… 如果沈定钧在场的话,肯定会好心地拿过一个镜子来给她照,她就会发现自己脸上现在的表情,是多么地……春心荡漾。 *************************************** 可惜沈定钧不在,他正在书房里被迫同父亲切磋棋艺…… 沈定钧抖了抖面前的卷轴:“爸,您不会真让我来看字画的吧……” 沈老道:“是啊……看看怎么样。” “……您还不如让笑笑来……这方面她懂得比我多……” “叫她来没用,这个画又不是拿来赏的……你先带上了,回去自己仔细看看,真不明白再来找我。” 说着便摆开了棋盘:“来一盘吧。”话是商量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沈定钧从善如流地坐下:“咱们爷俩好长时间没杀过一场了……” 父亲执黑先走,杀了几十回合之后,双方势均力敌,黑子略占上风。 沈定钧笑道:“爸您宝刀未老啊,我这长时间不练手还真招架不住。” 沈老沉吟:“嗯……” 接着问道:“杨柏那是不是有麻烦了?” 沈定钧一愣,但迅速反应过来:“哦,是有点小麻烦。本地的媒体都封了,学校那边论坛也都封了。外边网络上面封不住,只能尽量限制传播。” 沈老不满:“他当院长才几年,就惹个大篓子出来。最近其他学校那儿那些老教授们的事情一闹都是满城风雨的,这次还不知道怎么消停呢……” 沈定钧眉头皱起:“这事本来可大可小的,给那个教授弄点好处也就行了,关键是扯到他儿子身上了……” 沈老眉头拧得更甚:“我还是听手底下人说的……这孩子出去好端端的上个学怎么就淹死了……杨柏他们也是,人家要去看就放他过去算了,怎么关键时刻搞不清楚情况呢!” 沈定钧道:“杨叔当时也不知道会出这个事,也不是他非要留人的,他们院里那个书记做的决定……杨叔专心研究他的学问去不是很好么,非要当这个领导干什么……就不应该趟这个浑水。” “他在那也好,对笑笑多少是个照拂……” “笑笑要他照拂,还不如上我那儿呢……外面人都不清楚这层,都在传笑笑跟他有不正当关系,笑笑自己也知道,不跟家里说就是了。” 沈老捏捏鼻梁:“这个丫头啊……从小既不报忧也不报喜,什么事都不爱跟家里说,你问到她了,她还装没事人……这脾气到底随谁呢……” 沈定钧闻言,抬头看了眼父亲,笑了笑没说话。 沈老重新戴上眼镜,扶了扶镜框:“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沈定钧失笑:“您问我我问谁去……她也不跟我说啊!” 沈老语含责备:“你当哥哥的,就应该多关照一下她,她什么都不说你就不知道了?!” 沈定钧无力:“笑笑她也长大了,有的事该她自己拿主意的,别人插不上手。” “长大了……她才没长大呢!刚刚来的时候你没看见,英子不认识她,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英子用老家话骂她呢……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一点!” 沈定钧笑:“有这回事?回头我问问她……好好笑话她一顿。” 沈老叹气:“你们关系好,我当然高兴……但是你也不能太由着她来了。” 沈定钧摇摇头:“她脾气您还不知道,什么事情认定了,我由不由着她都没区别……那丫头就只看着听话,从小就会软抵抗,阳奉阴违什么的她最拿手……” 沈老眯起眼睛,缓慢下了一子:“她认定的事情就不能变了?她前面那个男朋友,倒是认定了呢!” 沈定钧不以为然:“那个男的,不提也罢……稍微试试他,就闹得这么一出。我看他的面相就不好,性子好是不错,优柔寡断得很,耳根子又软,别人说三道四的自己就拿不定主意了。” 沈老摇头道:“我本来想,我们这样的家庭,也不要强求什么门当户对,尤其是女孩子……对方只要人品好、家世清白,真心对她好就行了。其他的以后可以争取。” 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现在看看还不如给她挑个家里差不多的,省得再闹出什么是非来。” 沈定钧连忙摇头:“爸您这话就差了。别看您那几个要求简单,人品好家世清白,还要对她好,真能有这几条的,您再往高层什么精英里扎堆找都未必有——如今哪有几个家世真清白的……再说了,家世这个东西,也不代表个人层次。” 沈老不同意:“一个人到底品质如何,一半以上都出自家庭环境。父母教育影响不好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又不是没见过。” “那也得看个人后天努力。”沈定钧漫不经心地按下一子,“真要有您说的那样的人,我们家笑笑又不是配不起他,关键还是人品好,真心待她……不然那丫头脾气拧起来,谁受得了她!” “你有时间也稍微注意一下她,别让她又找了个上次那样的,给点甜头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爸您不是吧……这也要我去调查?我工作也没那么闲啊……再说了,她找谁还不是她的事,我跟着掺和什么,好歹是亲妹妹,又不是敌我双方……” 沈老面色不快:“让你关心一下妹妹就这么多推托!你要是不愿意,我自然有人去查,不用劳烦你一个大忙人……” 沈定钧缴械:“好好好我去我去……她到时候发现了还不得我扛着……” 沈老又叹气:“说来说去还不是为她好……她一个女孩子家,一辈子最重要的不就是要找个好人嫁了,其他的再多说也没用。 “这孩子……从小就有点缺心眼,不认识的人一对她好,她就找不着北,家里人反倒排在后面。再这样下去受苦的日子在后面呢!” 接着便有些怅惘:“唉……到底……” 沈定钧眼见着父亲又要想到母亲的那些事情,连忙安慰道:“笑笑这样的孩子,左性是左性了点,还算是讨喜的。您也往好处去想想……她好歹遇到事情也能知道该怎么处理了,上次那个人,要是她一味缠着不放,现在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的,她自己知道好歹的——您也别太操心了,身体最重要。” 沈老重重呼出一口气,落下一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沈定钧低头一看四部棋势已合于一气,白子似是无周旋余地,眼看着就要认输了。 他深思半晌,最后把白子落于平部,局势又瞬间扭转,最后居然是和局。 沈老看了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起身活动手臂。 沈定钧也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刚扭开门时,听到父亲在后面说:“杨柏要是真有什么,退路要想好了……另外,学校里要是有的人喜欢多嘴,该怎么办你知道,别把麻烦再弄大了。” 沈定钧点点头:“您放心。” ---------------------------------------------- 聊天只能假装表情需要勉强 何必把这种遗撼带到未来的天堂 天黑黑孩子们不在身旁 都跑到外面干活爱吃便当 ---------------------------------------------- 29、你怎么跟人同居 书房门关上之后,沈定钧径直走向了楼上展眉的房间。 房间门大开着,她在地上铺了个羊毛垫子,手里拿着一本书躺得四仰八叉。 沈定钧唐僧道:“天这么冷你就这么躺在地上……等回过头鼻子又塞上了,就带你打针去!” 打针不是威胁,关键是这个针很特殊,直接拿着很粗的针头往鼻孔里探。 她高中的时候打过几次,针头一触到鼻孔里,鼻子就发酸。不管如何忍耐最后总是热泪盈眶的下场,药水鼻涕弄得到处都是。展眉由此视为畏途。 没想到她懒洋洋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沈定钧接着威胁:“着凉了胃痉挛,送医院就给你做胃镜,白开水都没得喝!” 展眉翻身起来:“你怎么不说带我去做个肠镜呢……这年头小菊花最要紧啊。” 沈定钧点头:“真到医院了就把你捆上,想给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展眉伸了个懒腰:“怎么……会谈结束了?又唠叨我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就唠叨你了?美得你……” “你们爷俩除了关上门除了唠叨我还有什么共同话题么?” “我们自然有男人的话题!” “……你都沦落到要跟老头子聊男人的话题了……” 沈定钧气定神闲:“我听说某个无聊的人今天被骂了,怎么个原因啊?” 展眉打个哈欠,声音百转千回,把刚来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沈定钧幸灾乐祸:“爸爸说是你自己招的,果然就没错,你好好的非要演这出干吗……” 展眉不满:“爸爸就会对着我们天天横眉竖目的,他对别人要求也太低了,刚刚那个菜叫人吃的么,他居然说味道好!” 忽然表情一凝,“哥,你说,这是不是不太好啊。我听人家说要是人年纪大了味觉就要退化,爸这样算不算是啊?这样吃下去怎么得了……” 沈定钧伸手敲她的脑门:“你就知道在背后褒贬人……爸对外人有那么多要求干什么,你以为他不知道那个菜难吃么,宋阿姨在咱们家这么多年,走了以后把她这个侄女介绍过来,爸爸不过就是不想说出来扫了大家的兴。” 接着又道:“正好你这次回来了,我也想跟你说这个事呢。我准备把宋阿姨请回来的,她也答应了,不过说过完年才能忙完手头的事情。所以这段时间我们都要常回来。” “啊……”展眉刚想说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这一下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啊什么啊……平时没有时间,最起码周末要回来。英子不会做饭,你就多做做,省得爸天天没完没了地喝茶。” “可是……”展眉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沈定钧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周末有事?要约会?” 展眉迟疑地摇头。 沈定钧眯缝着眼睛,跟父亲表情如出一辙:“怎么……你有男人了?” 展眉下意识地就害怕这张脸上配上的这个表情:“我……” 沈定钧驾轻就熟地诱导道:“乖……来告诉哥哥,我帮你保密……” 展眉摇头:“你骗人……” 沈定钧轻而易举得到答案:“哈……你有男人了!小姑娘,反应有点慢啊……” 展眉翻翻白眼:“什么跟什么……我又没想真瞒你。” 沈定钧凑过来坐下:“这次找个什么样的啊?跟我说说,我给你参考一下。” 展眉往边上挪了挪:“谁要你参考……八字刚有撇呢,坐实了再跟你说。” 沈定钧鄙夷道:“我还不知道你,不到捉奸在床你能承认?!八字都有撇了还不就是定下来了!藏着掖着的,我又不会抢你的……” 展眉叹气:“本来我回来是想探探口风的,我想出去找个地方住,学校太冷了,我每天冻得睡不着!” 沈定钧悠然道:“不是太冷了吧……是某人心思开始活泛了……想出去住,到哪儿不冷啊?” 忽而又感叹:“世风日下啊……你如今都想着要出去住了,我代表爸爸表示欣慰……哈……跟人同居就不冷了?” 展眉被拆穿,略略扭捏道:“嗯……两个人挤一起总比一个人暖和吧……” 沈定钧偏头:“你跟人‘挤过’么?你怎么知道就暖和?” 展眉呆了呆:“我……我……” 没跟人“挤过”的某女望天。 “你又没这个经验,就听着别人瞎忽悠,傻了吧唧的……” 哥哥怎么跟某些人一样!动不动就要说她傻,好像他们都有多聪明一样! 展眉不忿:“我总要跟人挤着过的!长这么大也没……过,悲剧不悲剧!” 沈定钧忽然表情猥琐起来:“你去试试呗,挤挤也有好处,挤完了看看你能不能变聪明点……” 展眉虽然没有经验,也颇有些理论知识,有的话还是能听懂的。 男人一旦猥琐起来,六亲不认的气质都是相通的。 “挤完了”这三个字着实说得微妙了些,她有点招架不住,脸上便有些发烫。 然而无论如何,近期“挤”不到一起去,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了。宋阿姨要等过年以后才能回来,那就只等来年了。 渺茫啊……她微微叹了口气。 ------------------------------------------- 展眉冬天比较浅眠,第二天一大早被车子的启动声音吵醒,左右翻滚了一会再也睡不着,便穿上衣服走下楼去。 英子的房门紧闭,大概没起来。但是父亲跟哥哥双双不见了踪影,估计刚刚那个车子的声音就是他们的。大约是哥哥又找到了什么垂钓好去处,带上老头子去献宝了。 她在屋子里转悠了一会,热了点牛奶喝下去。看看钟才不到8点,灵光一现,决定去骚扰颜早……那家伙应该没这么早起床吧,就当她去现场morning call了。 颜早住的地方离她家里倒是不太远,几个街区就到了。 展眉站在公寓大楼外面看了看,心想在这个地方弄套房间住倒是也不错,但是父亲绝对不会答应。 他势必会长篇大论地教育她,比如人的一生如果没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简直就是白活一辈子了之类的大道理。 人一生没有房子又能怎样呢……一辈子住在这样的酒店公寓里也未必是件坏事吧,至少还有人帮你打扫房间,也不用考虑装修啊家具啊这些麻烦事,不是比自己苦心经营更省心么。 至于说要留给下一代……她留什么东西给自己都还没头绪呢,何况是下一代……再说了,下一代在哪一处游荡着还不知道呢。 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边回忆着颜早告诉她的地址,摸上了电梯。 找到房间以后按了许久的门铃,里面始终都没有动静。她不由疑惑,睡昏过去了?不会不在吧…… 掏出手机打电话,颜早同学关机鸟。 展眉又奋起拳头捶门,昨天捶得次数过多,现在手掌那一侧跟指关节居然都有点疼。 捶得快放弃的时候,里面终于有了些许动静,磕磕绊绊的声音。一个朦胧的声音问道:“谁啊……” 展眉愣了愣,怎么是个女人的声音……刚起床声音都不一样,或许是听错了吧,她只好继续拍门,又按了按门铃。 里面的声音不耐烦:“来了来了别催了!” 居然真的是个女人的声音!展眉还没回过神来,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女人站在她面前:“你干吗?” 如果是平时展眉一定好生欣赏一下眼前这幅海棠春睡始觉醒的美好画面,说不定还要端上一杯银针好好品鉴一番。 但是美女眼饧骨软发丝蓬乱衣带半解地出现在自己男人的住所里,总不至于她还要先夸赞一番对方的美貌吧。 她总算还残留着一点理智,退后一步看看门牌,确定没走错,而后尽量理直气壮地问:“你住这儿么?” 那女人挠挠头发,有些清醒过来:“哦……你是找……找颜早的么?” 展眉略送了半口气:“是……他在么?” 那女人点点头把她让进来,指了指客厅那边一个紧闭的房门,展眉迟疑地看看她,她冲着那个门扬了扬下巴。 展眉假装矜持地道了声谢,她没有回答,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自己转回头走进另一个房间,把门用脚勾上了——居然还没穿鞋就出来了。 展眉换了个手又捶门,颜早在里面痛苦地哼了几声,展眉听得一脸得逞的笑,继续捶得变本加厉,里面的人终于受不了:“你又干嘛!!!” 展眉捏着嗓子:“爱妃啊……翻牌子啦!” 话音刚落,门便嘭地一声打开了,颜早裹着毯子雀跃地抱住她:“你怎么来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他用毯子把她也裹在了一起,下一步便一起倒在了床上。 展眉小声呼叫:“压到包包了!” 扭手扭脚了好一会终于安静下来,展眉忽然有了个新发现:“你怎么没穿衣服!!!” 颜早闭着眼嘟囔道:“叫什么……穿裤子了……” 展眉有些缩手缩脚:“那……上面没穿……” 她的手触到一片光洁的皮肤,蓦地想到昨天同哥哥讨论的关于“挤一挤”的话题,小心脏开始剧烈地噗通起来。 颜早声音还像是没睡醒:“在我自己这儿需要穿么……”倒抽了一口冷气,“你的手怎么跟鬼爪子一样!” 他摸索过去抓住她的手,忽然睁开眼睛:“……你脸红什么?” 展眉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脸更红了。 颜早的手便开始有些不老实地游走,展眉别扭地闪躲,颜早锲而不舍地贴过去,鼻尖相擦,声音有些低沉:“你不是来翻牌子的嘛……怎么自己先脸红起来了?” 展眉看着他的眼睛,依旧无言。 颜早有些慷慨决然地闭上眼睛:“你临幸我吧!” 展眉有点囧:“我……那个……” “你不想临幸我?”颜早不解,“那你一大早过来干嘛啊?” 展眉更囧地摇头:“……除了临幸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颜早语带哀怨:“……你都来了也不想临幸我!你都并不喜欢我了!” 展眉无奈:“我……我我亲戚来了……” 为毛每次关键时刻她的好亲戚都要跑来凑热闹…… 颜早瞪了瞪眼睛:“你亲戚来了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展眉有些艰难地解释:“……那个,亲戚……” 颜早还算聪明,终于有些尴尬地略懂了,还不忘补上一句:“我就说么……你不会不喜欢我……” 展眉无言地翻翻白眼,忽然恶声恶气地问道:“我还没问你呢!刚刚给我开门的是谁?” 颜早把脑袋埋在枕头里:“谁啊?” “我问你哪!给我开门的那个,个子挺高长得又漂亮的……哼……” 颜早听出来话里含酸带醋的味道来,依旧埋首在枕头里,保持着嘴角不要勾起:“她啊……哎呀……” “你哎呀什么……看你那个无赖样子,你以为我要哭天抹泪还是要干嘛啊?” 颜早微微抬起头:“那你刚才那句话问得那么酸干吗?” “我……我就是好奇一下而已!谁会愿意跟你住一起……” 颜早不以为然:“想跟我住一块儿的姑娘多得是呢……哼……我往外面一站,到哪儿都有成堆成堆的小姑娘扑上来,甩都甩不掉!” 展眉伸手拍拍他的脸颊:“啊!快醒醒吧……你做噩梦了!” 颜早把她捉得近了点:“大早上的,别说话了,困死了!我们睡觉吧!” --------------------------------- 哪个爱做梦,一觉醒来 床畔蝴蝶飞走了 谁在桥底轻快摇 桥上风雨知多少 --------------------------------- 30、人间有味是清欢 展眉挣开:“睡什么啊!我早都睡不着了,才来找你的。” 颜早勾勾嘴角:“睡不着是不是因为思念我啊?” 展眉哄他:“是啊是啊,我相思成灾了,睡不着就来找你啦!你还不快起来伺候我!” 颜早摇摇手:“我困得很啊……等我起来再说。” 展眉摇摇他:“你起来起来起来啊……跟我说说话么……” 颜早支起上半身,用力握住她的双肩,语气郑重:“既然这样的话,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展眉愣愣看着他:“什么游戏啊?” 颜早欢快地说:“我们比赛看看谁先睡着吧!” 说完就把她一臂带回床上躺下,任她怎么摇也不愿意睁眼了。 展眉无奈:“那你睡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颜早哼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她环视了一下房间,都是些基本的陈设,没有太多的个人痕迹。 走出房门去,在客厅里阳台上甚至厨房里都转了一圈,卫生间里摆着零星的洗漱用品。看样子整个房子里除了颜早这个人的存在能够证明此处的确有人居住,其余的地方一点人气都没有——啊,对了,还有隔壁那个女人。 她到底是谁呢,同学?朋友?等他醒过来势必要刨根究底一番! 尽管杀过来吧!内心蓬勃着,忽然充满了无谓的斗志。 团团转了好几圈,她就是想母爱泛滥地给他做个爱心早点都没有材料。冰箱门打开里面除了啤酒就是饮料。 她重新回到房间里,趴在床边看着颜早熟睡的脸。 他的皮肤虽然没有少年时期那样白皙,但在男人堆里面还是算很浅的那个色系。鼻梁挺直,嘴角微翘,很有些调皮的神态。 那次相亲算他们长大后的第一次见面,她觉得这个人性格有些大叔,以为他是个很闷的人。 后来觉得他很讨人厌,再后来便有了一些说不清的感觉。 直到她回忆起他来,那又是另外一种光景了,仿佛前面所有的印象瞬间积聚起来,叠加在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身上,所有的恶感差评也都凭空消失了。 她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高低起伏,竟然有了种岁月静好的恍惚,会心一笑,也脱下外套除去鞋袜,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睡梦中的颜早咕哝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却再自然不过地翻身把她抱了过去,紧靠在自己的胸前。 展眉的脸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听见他血脉流动的声音,好像有种让人放松的神奇力量。她一下一下地数着他和自己的心跳声,也慢慢坠入睡梦中。 等到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渗出光亮照在两个人身上的时候,颜早首先醒来了,睁开眼睛想活动活动微麻的手臂,才想起来旁边还有另一个人。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委实美妙得难以描述。 颜早手指伸过去轻点她的鼻子,没想到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居然就这么醒了,眼神茫然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清醒过来,无声地笑了一笑,有些许赧然。 颜早抽出胳膊,调整了一下姿势,撑着脑袋看着她,忽然认真无比地说道:“我发现你睡着了以后鼻子和脑门都会慢慢发光……真好玩~” 展眉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而后望天:“那是出油……” 颜早笑道:“我知道……但是看你出油就觉得很好玩啊!” 展眉很不爽地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而后搓搓指尖,居然什么也没有!太伤人了! 颜早看着她不忿的表情便凑过去蹭她的鼻子。 展眉往边上一闪,他便正好顺势埋首在她的头发里,东嗅西嗅:“哎呀你真香喷喷的……你用什么香水的啊?” 展眉嘴角抽搐了一下:“沙宣……柔顺……” 颜早也顿了顿,干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说是体香……” 展眉青筋浮了浮,喉咙发出几欲先呕的声音,刚要张嘴说话,就被颜早凑过来的嘴唇堵住了,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颜早扑到而后吻得一阵气闷,他好像真的要把她连骨带皮吃干抹净一般。等他的嘴唇终于离开的时候,她的大脑仍是茫然的状态,愣愣地盯着他的脸:“……你是不是饿了?” 颜早也是一愣,继而点点头:“嗯……饿了!” 她挣扎着想起来:“那你想吃什么?” 颜早按住她,用表情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展眉把胳膊绕上他的脖子:“饱暖思淫*欲啊……你一大早的就饱了?” 颜早埋在她的肩窝里笑:“把你吃了不就饱了……” 温暖的房间里,灼热的气息在耳边萦绕,弄得双方都有些不冷静。 颜早知道特殊时期强求不得,只好闷闷不乐地起身:“哼……我都并不喜欢你的亲戚!” 展眉不以为然地裹住被子:“……来了总比不来好吧~” 颜早被这句话噎住,想了想觉得甚是有理,蹭过去拿过她的衣服:“我来帮你穿吧!” 展眉本来还像一整条待切的寿司在床头床尾间滚来滚去,听到他这句话便把胳膊挣出来伸向着他:“好……衣来伸手我喜欢!” 颜早于是心情很好地把她拎出来,七手八脚地给她穿上衣服:“来,眼睛闭上吧,哥哥给你穿美美……” 展眉乐得全程都在闭着眼睛假寐,到最后终于舍得睁开眼看镜子:“啊……你这穿的都是什么啊!这个小熊扣子是在后面的……这个口袋是要斜过来的……啊啊啊!” 颜早更高兴地扑上来:“那扒了重穿!”说着伸手就要脱衣服。 展眉把他推一边去,腾出手来整理外套:“臭流氓就知道扒衣服……” 颜早立刻摆出流氓般的笑容:“我不是臭流氓……我是怪蜀黍……” “你还怪蜀黍……怪蜀黍哪有你猥琐!” 展眉刚穿好衣服就被他扑倒在床上:“哈!看!易推倒!” 一边还很有气势地大笑:“那比怪蜀黍还猥琐你喜不喜欢?” 展眉一边躲一边笑:“你是怪蜀黍那我就是怪阿姨……怪阿姨喜欢小正太的不喜欢怪蜀黍!” 颜早精分地捏着嗓子蹭蹭她:“那我也是小正太……阿姨你要喜欢我!” 展眉娇羞地偏过头:“でもそんなんじゃだーめ ! ” 读研时候的室友是对外汉语系一位精通日语的姑娘,展眉跟在她后面把日常口语弄了个八九不离十。 颜早愣住:“你说什么??我听懂‘damei’了……哎呀你再说一遍!” 展眉坐起来干脆唱了出来:“でもそんなんじゃだーめ ,もうそんなんじゃほーら,心は进化するよもーっともーっと !”(歌词大意:这样下去不行~~啦,这样下去你瞧~~啦,我的心已经为你越陷~越深了!o(>﹏<)o……XD) 颜早依然懵懂:“还是只能听懂‘damei’……小慢啊你唱得好好听啊,但是唱得是什么呢?“ 展眉心里笑:“笨蛋……你听得懂我就不这么说啦!” 一边简单地表达了一下:“你听懂啦!就是‘damei’啦……” 颜早略惊:“小日本有那么多动作片了,怎么还能能有这么多邪恶的歌啊……” “这歌这么可爱怎么就邪恶了……” “都‘damei’了还不邪恶……不过我很喜欢!你唱个完整版吧!” 展眉摇头:“改天吧!” 颜早不满:“唱个歌还要选日子么……” 展眉一本正经:“邪恶的歌嘛……选个干坏事的日子再唱!” 颜早大喜,再次扑倒她嘬嘴巴:“还是你最喜欢我了!” -------------------------------- 终于折腾到两个人都穿好了衣服走出房门,发现对面那个小房间房门大开,里面的人已经不知去向。 展眉这才想起要问颜早的事情,颜早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地笑话她:“你坚持挺久的啊,我早都等着你问了……” 漱完口拿毛巾擦擦嘴巴,这才慢悠悠的倚在门口:“她是我表姐,我大姨家的……” 展眉愣了愣,表姐,这是个多么有内涵的称呼啊…… 颜早看着她的表情继续晃晃悠悠地解释:“她算是个空姐吧,飞欧洲线的,十天半个月不着地……偶尔会在我这借宿一下。” 展眉恍然:“啊……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嗯……她长得挺好看的,个子又高,我以为是模特什么的呢……说起来你们这一家子个子都挺高啊!” 颜早稀里哗啦地洗了脸,对着镜子照了照:“大概吧,我外公个子高,说不定隔代传。” 展眉看他洗脸时愣住:“你居然用肥皂洗脸?!” 颜早奇怪:“……用肥皂怎么了……” “洗得不难受么?” “为什么要难受?” 展眉扳过他的脸仔细地观察……居然连个小坑都没有!毛孔还紧致得很…… 忽然想到老孟那张脸,貌似皮肤也很有光泽的样子!羡慕嫉妒恨…… 颜早得意:“我这个皮肤天生丽质的,从来不用护理——不像老孟,他皮肤没我好还骚得要死,天天敷面膜!” 一个“天生丽质”,一个“勤能补拙”…… 让她这个当女人的情何以堪!展眉为这两朵奇男子分别抖了一下。 颜早从后面拥住她:“你回过家了?家里怎么说呢……” 展眉踌躇着开口:“……家里……最近有点不方便,正好要我尽量回去住呢……” 颜早叹了口气:“你来了这么长时间都不说,我就知道……” 展眉倚在他的肩头:“我爸快退休了,在家里时间就多了点。本来家里有个阿姨的,但是最近回去了,要到过完年以后才回来……所以哥哥跟我最近都要回去多陪陪他。” 颜早沉默了一会,点点头:“那你是应该回去……” 展眉忽然问道:“过几天就要放寒假啦!你过年去哪儿啊?在这里么?” 颜早点头:“过年我都去老孟家的。” 展眉奇怪:“过年为什么要去他家?你自己家呢?” 颜早顿了一下:“我……爸爸……在国外住。” 展眉更奇怪:“那你妈妈呢?” 颜早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他们……很早就分开了。” 展眉自己没感受过实质性的团圆之家,于是看周围的人便都是徜徉在父母温暖怀抱里的宝贝,眼下听见颜早说他的父母很早分开了,立刻有种同病相怜的情怀,伸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前没再说话。 颜早开始也同她想的一样,以为除了自己以外,其他的人大多都是幸福罐子里泡大的,眼下知道她有些可怜自己的意思,也抱紧了她。心里却想,人们都说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个不同;现在看来不幸的家庭也异曲同工,无非都是远远不够美满罢了。 然而幸福的家庭又如何呢,未必也都是如同看起来那般和谐。 若是如同他们俩这般,虽然双方成长的过程都有些缺憾,但都终究没有长成愤世嫉俗的一颗心,若是能延续到底也可算是一桩可心之事。他从心底渴望可以最终拥有这种小范围的圆满。 --------------------------- 天荒地老流连在摩天轮 在高处凝望世界流动 失落之处仍然会笑着哭 人间的跌荡默默迎送 ---------------------------- 31、谁愿永恒变短暂 展眉今天一到家便接到了何熠的短信:“我回来了!” 接着内容便一如既往:“求蹭饭~~~~XD” 她揉揉太阳穴,心想B城这个鬼地方真邪,这么多天没想到这个臭小子,前几天终于提起了他就阴魂不散地出现了,天天求蹭饭求蹭饭,就不能有点别的出息么! 学校已经放假,她结束了手头的工作之后也搬回家去住了。 其实回家并没有什么事可做,每天无非就是做做饭看看书上上网,隔三差五的出去跟颜早鬼混一下,每次也都按时在9点左右回来,父亲对她的行踪从来不闻不问。 但是父亲是什么人,不闻不问绝对不代表一无所知。 终于这一天晚上,她回到家里一边哼哼着不知道什么曲子,一边神采奕奕地换鞋的时候,父亲发话了:“笑笑这几天心情很好么……” 展眉愣了一瞬:“呃……还好吧……”一边迅速地往房间里溜。 然而在拐进房门的前一秒,父亲话语清晰地宣布:“你要是再不带那个人回来让我看看,我就要安排你去相亲了……” 展眉绝望地站在房门口,进退两难。 父亲仍然坐在厅堂中间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着不知道什么材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见展眉不答话,他抬头向上看了看,展眉站在楼梯扶手前冲他傻笑。 老人家重新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语气:“怎么,有什么困难么?” 展眉硬着头皮:“没有……” 她知道颜早的家庭关系之后就觉得有点糟……父亲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同意她跟一个如此家庭状况的人在一起的,虽然她的家庭情况也不怎么样,但老头子一定会持双重标准的。 父亲紧追不舍地发问:“那你畏畏缩缩的干什么!那个人有什么问题么?” 展眉嘀咕:“能有什么问题……” 父亲一边写着什么一边道:“没什么问题你为什么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那个人是流氓混混么?是不正当职业者么?还是……停妻再娶的?” 展眉茫然地望天,停妻再娶……这在父亲的印象里难道如同流氓混混一般么,还好她不是童谣,不然麻烦大了…… “你说话!”父亲虽然没抬头,声音却提高了。 展眉听得一阵腿软,恨不得立刻打电话向沈定钧呼救:“我……他……不是……这些……” 她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爸爸,我这……现在还没到时候呢,真到了时候再带回来也不迟,您就别操这么多心了……” 父亲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到时候!到时候你还不知道要怎么拖呢……”说完便开始吭吭的咳嗽。 展眉又速速奔下楼来:“哎呀爸爸,您吃药了没有啊……” 父亲一边咳一边点头:“吃过了……” 展眉跑到厨房,随即又拎着一个瓦罐出来:“您又骗人,根本就没喝!这罐子我走的时候做了记号的!” 父亲语焉不详地说:“吃过药片了……这个你倒是上心得紧!” 展眉把中药包倒进瓦罐里,一边点火一边唠叨:“我当然要上心!医生说了,要以吃中药为主……” 父亲居然愤愤道:“那个庸医开的药不知道加了什么古怪东西,老命都要苦掉了!” 展眉失笑:“那儿不是有糖么?实在不行吃完含一颗就是了……” 父亲摇头:“吃多了糖尿病!” 展眉想,果然俗话说得没错,人老了就成了老小孩,怎么伺候都不满意。刚才还一副威严无比的样子,现在又在纠结要不要吃糖这种问题。 父亲又开始咳了起来,展眉赶紧坐到他边上替他捶背:“看吧!一天不吃药咳得就厉害了……英子说出去跟别人玩几天,怎么到现在也不回来!” 父亲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说道:“她在了又有什么用……” 展眉一边捶着背一边笑:“她回来好啊,她做饭好吃……” 父亲也笑了:“你这孩子还挺计较……” “那当然要计较……我做这么多顿你都没夸过我,她才来几天,天天还都不干正事……” 父亲闭目养神:“我也不是在催着你,你说到时候就到时候吧,记得我说的话就行。我也不指望你找个多大富大贵的什么人,老实本分对你好的就行了。” 展眉心想,对我好的话,颜早还是勉强符合的。至于老实本分么,哼哼……于是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父亲仍是闭着眼睛:“我的话你都不爱听,你别以为老实本分是过时了的要求。你跟你哥哥不一样,他在外面打拼的工作你做不来。是个女孩子,就要安安心心享受女孩子的清福。” “我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给你安排这个那个相亲的对象,就想让你自己试试看能不能有合意的人选。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去了,有几个是正常的——但是你也不能太降低要求,毕竟最后是你自己跟他过日子……” 展眉连忙接话:“是,我知道了……我不会随随便便找的。” 父亲点头,仍有些咳嗽:“我说这么多你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你知道就好。” 展眉站起来去关火:“爸爸药好了,趁热喝了吧!” 父亲眉头抓起一大把:“我最不喜欢喝这个,喝过了头晕……” 展眉不由分说倒进碗里端到茶几上:“不行!一定要喝!” 父亲商量着打哈哈:“好好,放那儿我回头就喝。” “不行!现在就喝,天冷了再放就凉了!” “你这孩子怎么跟锥子一样,讨人厌得很!” 父亲咕咕哝哝的但还是依言把整整一碗药喝了下去,喝完便苦得直叹气。 展眉笑眯眯地递过一碗温水:“爸爸真厉害!漱漱口吧……” 父亲摇摇手推过去:“真把我当小孩子了,这点苦都吃不掉,白活这辈子了!” 展眉又乐呵呵地夸了他几句,这才转身上楼进了房间。 刚关上房门,手机又铃声大作,她打开一看,是乔乔同学,内容居然跟何熠的差不多,她也要从A城过来一趟,让展眉接应她。 这下很好,三个人一起吃一顿吧……嗯,也许是四个人一起。 她刚要打电话给颜早,何熠又追了一条信息过来:“人呢人呢?怎么不回答?” 这个孩子还真是顺杆爬了,她摇摇头,回了过去:“你们乔老师过两天也过来,一起呗……” 没想到何熠直接甩了个电话过来表示激烈反对,展眉问他原因他也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同意。 何熠班上的班主任前段时间回家生孩子去了,乔乔就不辞辛苦地做了这个班级的二手老班。何熠估计是碍着这层,不想跟她直接碰面。 想想看也是,她也是到了这里来之后才能同学生正常交流的,以前直属的时候总是觉得别扭。人人的学生时代都是这么别扭着过来的。 她于是一本正经教育何熠:“给你点洪水你就泛滥,你以为她想跟你一起哪……” 何熠解释:“我真不是不给脸,最近在学校被她弄狠了,正好过来散散心呢,你还叫她一起,我出来玩也要见到她,不是雪上加霜么……”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雪上加霜,成语都白学了!好了好了,分开就分开吧,你说时间地点吧……” “嘿嘿,明天晚上吧,6点钟。地点么,那就还是咱们第一次吃的那个必胜客吧……”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怎么每次都吃这个!”【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哎你不懂,我们学体育的,消耗大,不像你们怕长胖不敢吃……” 展眉刚想辩驳说颜早也是学体育的,都并不喜欢吃这些,忽然觉得动不动把他抬出来说也不太好。 何熠却又接着说:“咳……你要是把教练带上,我也没意见……” 展眉无话可说地挂了电话。 ------------------------------------------ 第二天傍晚,父亲被哥哥接走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临走只嘱咐展眉不用做晚饭了。两个人穿得很正式的样子,估计又是有什么重要的宴请之类的。展眉乐得轻松地出门了。 何熠果然又早早地守在那儿冲她龇着牙乐呵。 展眉走过去打量了他一下:“呦,瘦了嘛……” 何熠立刻一脸愁苦:“就是啊……你看我现在多惨,专业课还没考完,文化课那儿天天被逼得想上吊了!每天一到家倒头就睡,饭都没劲吃,能不瘦么!” 展眉幸灾乐祸:“知道累了还算你有精神,真不行的时候就直接倒下了,哪有空在这叫喳喳的!” 何熠撑着脸:“你们当老师的都太狠心了!” 展眉晃晃脑袋:“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看你们怎么看就怎么不爽,加倍玩儿你们——诶,你天天都吃不上饭,你妈呢?不是陪读呢么?你不吃饭她不得喂你啊……” 何熠却低着头嘀咕了一句:“我妈……她才没空管我呢……” 展眉奇道:“你妈那么二十四孝怎么会没空管你?!” 何熠忽然抬眼看着展眉,表情有些痛苦:“老师……我爸妈……他们外面都有人了,最近在闹离婚,吵得厉害,我受不了了才到这来的……” 展眉没想到他忽然供出这么多东西,一时想不出语言来安慰,眼睛瞪了许久没有说话。 何熠叹了口气:“其实呢,他们要是和和气气的分手,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他们早都分居了,我都习惯了——可是你知道他们的吧,我爸那儿好多都是当年我妈跟他一起做起来的生意,现在要分也是分不清楚。分不清楚就在家天天打官司,两个人每天见面就吵架。我倒盼着他们打一场解解气,可是他们每次都是冷嘲热讽的,我最受不了他们这样说话。” 离婚的家庭里,无论几方持什么态度,伤害最大的莫过于孩子了。她想到了颜早,不由有些心疼。 只好拍拍何熠的肩膀没说话。她能说什么呢,安慰什么的都苍白无力,她只好把自己和椅子尽量融为一体——现在何熠需要的不是安慰,只是倾听罢了。 “他们谁也顾不上管我了,就知道给我钱……我现在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以后又不要买房子!” 展眉再度无话可说,也是,他以后买不了房子的话,那她这样的人都要睡大街去了。 何熠语气有些悲哀:“他们要这样下去,以后我也都没有什么回家的必要了!反正他们没人要我……” 展眉最不擅长的话语类型便是劝说和励志,此时只好哑口无言地同何熠大眼瞪小眼。心里暗暗盼着吃完饭颜早快点过来瓦解这个僵局。 没想到何熠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点了一大堆吃吃喝喝的东西又开心起来了:“唉……不说这个了,我们吃东西吧,你以前不经常说么,化悲愤为食欲!” 展眉也便释然地笑了笑,跟着他大快朵颐起来。 刚刚结束战斗的时候,展眉收到了乔乔的信息:“老娘明天就到,有关部门注意接驾事项!” 她笑了笑,把手机递到何熠眼前。何熠看到乔乔的名字便没来由地抖了几抖,脸色都变了,还没等展眉喝完饮料就张罗着要离开,好像下一秒乔乔就要杀到他面前一般。 展眉只好站起来揉揉吃撑的肚子,跟他走到了店门口。 何熠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低声说了几不可闻的话,展眉没听清楚,上前追问:“你说什么?” ----------------------------- 万物有天意我们有双手 来而后去边看一看便够 自在放心里往事留背后 无为是最高你听过没有 ---------- 32、你看我们般配吧 何熠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低声说了几不可闻的话,展眉没听清楚,上前追问:“你说什么?” 他忽然回过身来抱住了她,展眉万万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手臂直直地垂下僵立在当场。 还好何熠抱了一会便松开了,只是还是靠的很近地低语:“老师你对我真的挺好的……我很感激你……” 展眉差点吓出毛病来,心想你这个倒霉孩子,感激就感激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说什么不好,非要来这一下! 嘴上却干笑了数声:“呵呵,呵呵,你这孩子,这么激动干什么……我是你老师嘛,对你好不是应该的……” 何熠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展眉默默仰天,我管你什么意思……千万不要是那种意思就好……我小半辈子都平平安安过来了,还不打算搞个禁断什么的。 俩人正在诡异地僵持中的时候,何熠忽然大叫了一声捂住后脑勺。 展眉又被吓了一跳,回神一看,盼了一晚上的颜早终于出现了。她感激莫名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颜早握住她的手,另一只巴掌又向何熠的脑袋挥舞过去:“你个臭小子敢跑到我地盘上挖墙脚了!” 展眉连忙拉住他的手:“哎呀你干嘛……小孩子的头不能随便打的!” 何熠没被巴掌打击到,却被她这一声“小孩子”彻底打击到了。说到底她还是始终把他看成一个小屁孩。 他揉着脑袋颇为委屈地看着他们:“我才不是小孩子……” 颜早向前一步:“你!&*@#¥你还来劲了!” 展眉又赶紧拉住他:“好了好了……他本来都要走了,你又在这招他。” 何熠趁机溜了出去,一边向她挥手一边跳上出租车,还不忘隔着窗子大叫着:“老师再见!下次见面别带他出来了!” 展眉听得满头黑线,颜早犹自愤愤着嘀嘀咕咕地骂人,看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也把她往旁边一拖:“你还好意思笑!为老不尊……” 展眉哭笑不得:“你也太能选词了……我怎么为老不尊了!他忽然就来这么一出,你就当师生之间的革命情谊得了,怎么说吃亏的都是我吧!我还没急呢你就急成这样……” 颜早斜眼过来:“你在哪见过师生之情是这样表达的?!我告诉你……你以后不许见他!这个臭小子,现在不在我那训练了就给我整这一出……下次见到他看我怎么收拾他……我要打电话给他老子把他弄回去……#¥%&*!” 展眉挽住他的胳膊:“你算了吧,你就是找到他爸去揍他,他爸也没时间了……” 颜早停下来看着她:“他爸怎么了?” 展眉把情况前前后后八卦了一遍,颜早便有些沉默,而后叹了口气:“那几天我就看他有点不对,根本不在状态。原来家里有事要回去就是这个事情……” 她点点头:“是啊,不然他要是在状态了,我看你不一定打得过他呢!他看起来比你壮实多了,跟他一比你一点都不像专业人士。” 颜早凉凉地开口:“才抱那么一下胳膊就往外面弯了……比我壮实的人多了去了,你去找他们好了!” 展眉被他推到一边去,又笑嘻嘻地跟了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颜早不耐地再度推开她,到底是有些力气的,一推她便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米。 展眉再次涎着脸跟过去,俩人就在黑暗空旷的停车场里这样推来推去地往前走。 颜早仍然是一副棺材脸,怎么讨好都没有用,展眉拉住他的手晃悠了许久,又被他一手大力地挥开。 这一挥还颇有些技术含量。若是地面结冰的面积再大点,路面再滑一点,她就能被推出个后外点冰四周,惯性加上恶趣味,她乐呵呵地又往外挪了三周。 她正转得头昏脑胀的之际,又被一辆高速行进的SUV前排的氙气灯晃花了眼,站在路中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逃离更妥当,便愣住了。 正在刺耳的刹车声和叫骂声同时响起的时候之前,颜早不知什么时候从黑暗中飞奔过来将她一把拽到了墙边。 SUV骂骂咧咧地开走了,剩下惊魂未定的俩人。 颜早的棺材脸更加棺材,对着她怒吼道:“你瞎转悠什么!没看到自己站在路中间么!” 展眉扁扁嘴:“你还好意思怪我……你要不使那么大力气推,我能转这么远么……” 颜早青筋现了现:“你现在有理得很啊,你要是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推你!还不是你自己不知检点!” 展眉瞪了瞪眼睛:“我不知检点?!你不会用词就不要瞎用,我怎么不知检点了!” 颜早长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你……你自己清楚!” 展眉有些薄怒:“我一点都不清楚!你倒是说给我听听!我哪里就当得起‘不检点’这几个字了?!” 颜早的棺材脸逐渐黑了下去:“我说不过你!你一个学中文的,最会用词了!我哪能解释得清楚又让你满意?!” 展眉觉得他这场火发得着实莫名其妙,若是为了先前何熠的那一抱生气,刚才看她差点被撞了的份上也应该消消气了。可是怎么忽然又发了这么大的邪火,还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死样子——都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有理了!居然还说她“不知检点”,拜托啊有冇搞错啊 ?! 于是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你当然说不清楚了!你就是在无理取闹!你还敢推我,这也是暴力行为你知不知道!” 颜早又把她往外面推:“去去去有多远转多远去……治不好你了!” 展眉也不含糊,转身就往外面走。颜早看她真的走开了便更加生气,也不去追,哼了一声往里面继续走,找到车子发动起来。 一边挂档一边暗骂,死丫头脾气还挺厉害……也不想想他刚才是什么感受……说几句都说不得,女人……就不该对她太好!这还不都是惯的! 然而把车开出去的时候,周围已经没了她的身影。确切的说,停车场入口周围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她就算是飞奔也不至于这么快吧,颜早有些心慌,大晚上的别遇到什么坏人了……转念便开始后悔了,大晚上月黑风高的跟她一个丫头置什么气…… 打电话除了没信号还是没信号,弄得颜早一颗心七上八下惶惶不安:没信号?难不成她还呆在停车场里没有出来么?里面绕来绕去的确有点远,那丫头傻乎乎的难道是转转悠悠地迷路了?算了还是进去看看吧……他怎么找了这么个麻烦人…… 颜早又把车停了回去,下车到处查看。从刚才她离开的那个路口走出去,有好几条岔路,他停下来想了想从最右边的岔口进去了。 没走几步里面就一片漆黑。 走了大约有一百米,便听到一阵时断时续的抽泣声。循着声音慢慢找过去,抽泣声又停止了,然而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二十多米之后,声音又出现了。 颜早听得一阵头皮发麻,难不成最后找不到他家小慢反而找到个女鬼么…… 他叹了口气,拨了个号码:“……嗯……是我,把停车场的灯都打开,是,大灯都打开。” 过了不到一分钟,停车场的灯全部开启,明亮如白昼。颜早一扭头就看到了几十米之外有个僵立的身影靠在墙柱边,背对着他,望着头顶上忽然亮起的应急灯发愣。 他好气又好笑地走到她身后:“怎么……走那么快,我还以为你……” 话音未落,只见她慢慢转过身来,眼睛直直盯着他。颜早被她盯得一阵发毛,伸手拉住她的手:“你这么看着我干吗……” 紧接着便惊讶道:“你手心怎么这么多汗!” 抬起头来仔细看她,颜早大吃一惊。 展眉眼圈微微发红,满脸的汗水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亮光,还有几行从额头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色苍白,嘴唇还在几不可见地颤抖。 颜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展眉迟疑地看着他,总算有些回神,抖抖索索地嗫嚅了几个字:“……我害怕……” 颜早抱抱她,声音温柔地哄了哄:“不怕不怕……有雕牌……” 这本来是展眉平时爱说的话,一遇他到什么小麻烦,她就要很无厘头地说:“你有抑菌因子吗?” 颜早就哭笑不得地说没有。 她便很得意:“啊~~~~那你就惨啦~~~~~~~~~” 后来颜早终于想了一句话来对她,就是这句:“不怕不怕,我们家有雕牌……” 他这时候哄她,本来应该豪迈地说一句诸如“有我在”之类的话,无奈平时说顺流了,结果嘴巴便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几个字。 展眉往他的怀里靠了靠:“你带我走……我害怕……” 颜早亲亲她,表示听得很满意,牵着一路乖顺无话的她往回走。 等到车子终于开进了街道里,展眉才算真正的回过神来。 第一件事便要质问颜早:“你干嘛让我走……我昨天才做的噩梦,梦见自己在黑屋子里转不出来了……你太坏了!” 颜早眼带笑意地瞟了她一眼:“活过来了啊……刚才那副可怜样子上哪去了……迷了路就哭鼻子,你真有出息。” 展眉把眼睛睁了睁:“谁哭鼻子了!” 颜早道:“除了你还有谁啊!我找到你之前就听到你在那哭了……呜呜呜呜的……”一边还学着她的声音摇头晃脑。 展眉恶寒地摇头:“我才没哭成这样!你肯定听错了!” 颜早笑:“哭了就哭了还不承认……” 展眉认真道:“说没哭就是没哭……我这是有点场所恐惧,到黑屋子里就害怕,自己再一哭,不是更怕了?!” 颜早回头看她:“真没哭?!” 展眉点点头:“我骗你干嘛……哭了又不丢人……” 颜早抖了一抖:“那……那我听到的是谁在哭啊……我真听到有人在哭啊!” 展眉也愣了下,随即得意道:“噢……你也害怕了……你都并没有抑菌因子~~” 颜早硬着头皮回敬:“你有什么好快活的,那声音就在你周围哭你还没听到……你看你傻成什么样了!幸亏我去得早不然你就被附体了……你怎么怕成那个样子啊?汗淌得吓人……” 展眉呆了呆,过了半晌才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害怕……跟你不能吃腰果一样吧,天生的。” 颜早立刻欢快地应道:“你也是这样啊~~你看~~~我们俩是不是很般配!” 展眉拍开他的手:“爪子拿走!刚才还跟我凶神恶煞的呢……我哪敢跟你般配了!” 颜早嘿嘿地傻笑。 展眉严肃地叮嘱:“以后你不准这样丢下我!尤其是停车场、野外、旧房子,还有其他黑黑的地方……听见没有!” 颜早好奇:“你还有什么地方是敢去的?” 展眉斜了眼过去:“怎么……嫌麻烦了?” 颜早赶紧瞅个停车的空挡蹭过去:“不麻烦不麻烦……” 展眉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颜早补充道:“哎,凑合着过呗……还想怎么滴呢~~” 展眉:“……” ------------------------------ 难得可以同座 何以要忌讳□ 如果心声真有疗效 谁怕暴露更多 你别怕我 ------------------------------ 33、人生到处知何似 乔乔大人今天终于莅临B城了,展眉窝在家里等她的召见。 她想自己好歹是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的,势必是要陪同她到处逛上一逛然后再接着胡吃海喝的。因此把见面的时间提前了,又在镜子前面来来回回换了好几套衣服,自己都被自己囧到了。 终于穿戴一新地走出房门,便看到父亲转着两个小钢球走上来。 “呃……爸爸……” 沈老眯眯眼睛看看她:“嗯,我一会也出去,晚上不在家吃……” “啊……哦……那我走了……” “嗯……”沈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穿成这样……出去约会啊?” “啊……不是不是……”还真不是约会,“是以前一个同事过来了,我们好久没见了……” “男的女的啊?” “女的女的……” “平时也没看你穿这么少……” 展眉无语地一边下楼一边低头审视自己,少么……少么……真的少么? 好吧,今天找颜早去鉴定一下。 ------------------------- 为了方便她们就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星巴克见面,展眉刚进门就远远看到了乔乔坐在里面。 她刚要振臂高呼,忽然发现乔乔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 这是什么情况……展眉下意识地往暗处挪了几步,再观察过去。 呃……乔女王面色凝重地在说些什么,对面的男人听着听着忽然激动起来,面孔晃了一晃。 展眉又觉得此男子十分面熟,脑海中终于电光一现,OMG……戴若谷!童谣家的兵哥哥! 更加OMG的是,她终于想到了当时为什么觉得在哪见过兵哥哥了……分明是在乔乔那里看过他的一张正面免冠无死角证件照。 这个世界太乌龙了……她脑子一时有点不够用,居然一转身扭头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在脑袋里翻江倒海。 当时看到戴若谷的照片,是在乔乔的钱包里。她翻发票的时候不小心弄到了地上,展眉过去帮她捡了起来,当时不知道这是谁,也没好意思问。 乔乔从前没跟她提起过自己的事情,但是没提起不代表她就不知道。办公室的年级主任曾经偷偷告诉她,乔乔当时是刚领了证就离婚的云云,表情很是神秘…… 当她听到戴若谷离过婚这个消息时,根本就没在意过。世界这么大,离婚率这么高,又是两个城市,怎么可能立刻就把这俩人联系到一起去。 不过话说回来……她当初刚进A城中学的时候,看到乔乔就觉得有些亲切感,现在想来,难道是因为乔乔长得跟童谣很有几分神似?! 这样一来一切就有了个合理解释了……戴若谷跟乔乔刚领了证就离婚了。之后戴若谷到了A城,不知道什么契机遇到童谣,也许是觉得她跟乔乔有些相似,于是乎…… 戴若谷这个……啊啊啊啊! 这委实是个了不起的重大发现,她在大街上越走越快,差点跑了起来。 走了几百米远之后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这样一走了之算什么呢,好歹还要给乔乔一个交代啊,总不能告诉她说,我看到你跟你前夫在一起,还发现你前夫是我好朋友现在的男朋友,一时承受不住就逃跑了……太八卦了! 想了想又折返回去,不知道纠结什么,也不敢进店,只在外面的人行道上转悠。 掩耳盗铃般地找到一棵粗壮的行道树遮蔽行踪,透过玻璃窗正好可以看见他们那一桌的动态。 她看到戴若谷还在急切地说着什么,想要伸手去抓住乔乔的手,被乔乔很快躲开了。戴若谷的手僵直地放在桌面上。 这个狗血的场景如此熟悉,让她想到了许久之前自己和周致远分手时的情形。 她忽然不由自主地拿出电话拨给乔乔,她想知道她下一步该怎么办。 电话响了许久,乔乔终于接起了。 “喂,乔乔啊,是我……我有点事耽误了……你到了吗?” 乔乔把头抬起,展眉心虚地迅速躲到树后,听见乔乔在电话里说:“没有,我也还没到……” 展眉很理解她为什么要说谎,立刻接道:“是吗?我们还是约在星巴克吧,我等一会就到了,先找到位子等你就是了。” 乔乔先是应了一声,随即迟疑道:“笑笑啊……” “怎么了?” “今天……今天可能临时有事,不能跟你见面了……我们改天再约好不好?” 展眉只觉得乔乔从来没有这么客气又温柔地对待她,一时也不知所措,立刻应承道:“行吧,你有事先忙你的……” 乔乔歉然道:“真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 展眉觉得有些替她难过:“干嘛这么说啊,咱俩谁跟谁,瞎客气什么!你有时间再约我吧!” 看到乔乔挂上了电话,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刚一转身便跟后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身心都受到了巨大冲击,她霎时便惊叫了一声,立刻被那人握住了嘴巴:“是我!” 展眉安抚自己的小心脏,一边还不忘谴责:“你干吗跟我后面!鬼鬼祟祟的!上次才吓过我还不长记性!” 颜早笑嘻嘻地搂住她:“你还说我,我大老远就看到你了。你才是鬼鬼祟祟的呢,躲在这偷看什么呢?我站你后面有十分钟了都不知道……还好是我,要不然……” 一句话提醒了展眉,她立刻拉着颜早奋力前行:“快走快走!别被人发现了!” 颜早被她拖了一个趔趄:“你鬼慌鬼忙地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哎呀你别管了,快走就是了!” 就这么一直拖着走了好几百米,又拐进了一个购物广场的大厅里,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颜早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觉得好笑:“你不跑还好,一跑更显眼了!穿得这么喜庆,人家不发现你才怪呢……” 展眉低头看看自己穿的红色斗篷,迟疑道:“真的吗?” 颜早一本正经地点头:“要不我怎么说大老远就看见你了……你还在那缩头缩脑的,路边的人都在看你,你都没发现?”这前半句话是真的,他的确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她;然而这后半句就纯属捏造了。 展眉却信以为真,大大地不安起来:“啊……这怎么办……” 颜早暗自奸笑了几声,仍然正经道:“所以说,别做亏心事,你偷偷摸摸在那看什么好东西呢?抓奸哪?” 本来是句戏言,没想到她真的点点头:“差点就抓奸了……” 颜早惊了一惊:“我不是在这么……抓谁呢?” 展眉白了他一眼:“抓我傍的款爷呢,他又养了个男宠!” 接着一边往广场里面走,一边絮絮叨叨的把她刚刚的重大发现八卦给了颜早。因她觉得,反正颜早谁也不认识,她此时不吐不快,他好歹要当个临时树洞。 颜早听完了以后撇撇嘴:“怎么一个解放军叔叔把关系搞那么复杂……” 展眉鄙视之:“还解放军叔叔……他也就一个刚毕业的军校教官,你们俩指不定谁大呢……” 颜早立刻不满道:“你嫌我老了?!” 展眉按了按脖颈:“……我就随便说说……你这么敏感干什么……” 颜早哼了声不答话。 展眉只得安慰他:“好啦是我说错啦……你最年轻美貌啦,谁都没有你好!” 说完忽然又想到刚才那一幕,让她想起周致远的那一幕……她刚才的话半是戏言半是真,却是明明白白地说了一句:“谁都没有你好”。 过去的一切就算是完全消失了吧,她如今又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羁绊。颜早让她真真切切领会到了那一句话:“男人,你应该非常地爱他们,非常非常地爱他们,否则,就不可能忍受他们。” 他有许多怪怪的脾气,动不动还会使个小性子,这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的。然而她居然应对得如此顺理成章,好像他的那些让人炸毛的缺点天生就是要由她来安抚改正的。 在这件事面前,无论如何伪装,双方最阴暗的一面都会慢慢显现出来。从前她懒得理睬生活中的那些不满,总是等着周致远来哄劝自己,也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必然是要永久相伴的。世道艰难,把爱坚持到底的又能有几个。 天下的适龄男女们若是只求一个互不干涉的玩伴,一个互补不足的恋人,那大可以敷衍塞责,天亮就说再见。 现在她牵着的这个男人,谈不上是最好的,也谈不上是最合适的,然而跟他在一起让她觉得最看好的缘分,不是相守,而是相悦——至少他们让彼此愉快。 她靠在颜早身畔,看着周遭忙碌又安宁的一切,嘴角绽开了一丝笑容。颜早低头看到她笑得温暖,便也笑了笑,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心,也一起往前走去。 “过年咯……你买新衣服没有啊?”展眉看到人头攒动的情形忽然雀跃起来。 颜早失笑:“你怎么还跟小孩似的,过年要穿新衣服……” 展眉理直气壮:“过年当然要穿新衣服!我每年都买啊,工作了以后换成自己买就是了!” 颜早摇头道:“小朋友,蜀黍是大人啦……不要新衣服。” 展眉却不依不饶地拽住他:“不行,今年你跟我混了,也要入乡随俗!走我带你买衣服去……” 颜早也不是痛恨逛街买衣服,但是他除了工作,平时的生活算是宅得很。衣物都是几家定点的,想起来的时候直接勾一勾不知道究竟哪个店里送来的新款衣物的册子,随便拿上几件。 大多时候还是勤劳的老孟帮他顺便带过去的,老孟还会指着杂志谆谆教育他今年流行趋势,以及他适合如何穿戴,每每听得他头晕目眩。 每次老孟这么做的时候,他都要研究好久关于老孟究竟取向如何的问题。想完了以后看着满橱老孟为他挑选的衣服就浑身不自在。 眼下终于能有个女人来代替这个职责了,他乐得跟在她后面乖乖服从。 ---------------------- 一路上有人能白头到老 有人失去青春少年 有人在回忆中微笑也 有人为了明天而烦恼 ---------------------- 34、对你好是应该的 展眉拽拽他的袖子:“你平时的衣服都在哪买啊?” 他很老实地回答:“……不记得了……” 展眉大惊:“怎么能不记得了?!” 颜早说:“我很少买啊……都是老孟经常逛街,他看到差不多的就帮我拿几件……” 展眉抚额道:“老孟……还经常逛街,你看他那个样子!说他不是GAY谁信!” 颜早说:“我信啊……他怎么会是GAY,他可是摧花辣手,所以我告诉你离他远点……” 展眉无奈道:“那你把外套脱下来我看看……”他这件大衣看起来质感倒是不错,一副抓在手里很沉的样子,要是经常买的牌子就更好了,直奔主题就行。 颜早刚把衣襟掀开一角,展眉就叫停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穿上吧!” 颜早惊讶道:“我还没脱呢……” 展眉侧目:“你还脱上瘾了……我看到啦,是burberry。”说着伸手指了指他大衣的内侧,“喏,这个格子你知道么……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颜早辩解道:“我怎么不知道……这家衣服都是这样的格子,长得都差不多……” 展眉望天:“这叫做经典款知不知道!” 颜早叹气:“……你知道么……你这个口气,跟老孟一模一样……” 展眉也叹气:“原来不是他so gay,是你太笨了……” 颜早胳膊架在她肩膀上:“你聪明不就行了……” 展眉侧目:“怎么这回不说我笨了……” 颜早严肃道:“术业有专攻!” 展眉笑:“我也不是专门攻这个的,还不是你孤陋寡闻~~” 颜早不满:“我知道的多着呢!” 展眉指指他的衣服:“那这个怎么就不知道了呢?” 颜早顾左右而言他:“哎呀罗嗦什么……不是要买衣服么,快走快走!” 俩人来到B家的店里,颜早对着满坑满谷的格子眼睛发直:“你还说不是一样的……” “这到底如何就是一样的啊?”展眉一边挑出衣服来一边在他身上比划。 颜早抬着脖子看镜子:“你刚刚拿的几件,除了口袋跟扣子,还有别的区别的,不都是灰蒙蒙的颜色……” 展眉歪着头看他:“你还嫌弃人家灰蒙蒙……你是要多鲜艳,穿了嫁人啊?!” 颜早拨弄着她衣服上的扣子:“那你穿这个红扑扑的,也是要嫁人么……” 展眉怔了怔,没想到他要这么问,只好强词夺理道:“我是女人!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颜早立刻信服又乖巧地点点头。 展眉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一件觉得不错的,颜早穿了以后嫌弃衣服袖子太短,要换上一件大一点的, 展眉于是托着那件衣服对店员说道:“麻烦拿件大一号的试一下。” 店员倨傲地站在边上冷眼观望,吐出一行零下温度的字:“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每件衣服只有大中小各一件,大的已经被预定了。” 高跟鞋始终站成个冷艳的丁字形,一毫米都没挪动过。 展眉不经意地点点头,觉得这也是有可能的,她看得上自然别人也看得上。 颜早却有些不乐意:“那如果我也要这件呢?” 丁字腿依然冷艳道:“如果您不介意跟人撞衫,我们可以提货——不过提货只有VIP的客户才允许。” 言下之意大约就是,你居然愿意跟别人穿得一样!你还是拉倒吧……仿佛期待着他们下一秒就摔出来一麻袋粉色钞票然后气壮山河地大吼:“老子有的是钱!” 然后就可以接着继续精神羞辱他们——whatever,反正你们不是VIP。 展眉已然开始头疼:“不要就不要了呗,我们再看看,衣服多着哪!” 颜早偏偏执着起来:“不行我就要这件!” 展眉被煞到:“你不是吧……” 店员仍然噙着一丝冷艳的笑容看着他们:“先生,我们这里只有VIP客户才可以提货。” 颜早缓缓绕场一周,把所有的衣服都拨弄个遍,然后气定神闲地对店员报出一串字符:“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什么VIP呢……” 后面那位一直围观的店员终于开始行动,速速地迎了上来:“颜先生您好……” 展眉呆住,看店员那架势好像跟这串号码很熟的样子,可惜没熟到点子上。 丁字脚也开始挪动:“颜先生真不好意思,您如果要这件的话可以先试一下,我们立刻为您提货,最迟三天就能到。” 展眉拽拽他的袖子:“喂,你还要试么?” 颜早点头:“要啊……你挑的我当然要了。” 展眉面露难色:“其实……我也是随便选的……” 颜早冲她摇摇头,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 展眉郁闷地站在店堂里和其他人大眼瞪小眼,丁字脚对她缓慢咧开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 展眉对她笑笑:“唇膏挺好看的,YSL的吧?” 丁字脚点点头,又颇有些得意:“您看出来了,今年秋冬最新款。” 展眉也点点头笑了笑,心里道:“看出来了……到处都是派送的小样。” 却继续毫无保留地赞美之:“颜色很好看的,很衬你的肤色。” 紧接着颜早便出来了,狡黠地对着展眉眯了眯眼睛,又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周。 围观店员上前道:“颜先生怎么样,穿着合适么?” 颜早点头:“合适……嗯……” 店员便期待道:“那……需要提货吗?” 颜早扬扬下巴:“你们说这件被预定了,是谁预定了?” 店员愣了一瞬,接着答道:“我们不方便透露顾客的私人信息,我只能告诉您是一位小姐定下的。” 颜早故作为难的想了想道:“既然这样呢……那还是算了吧!”弄得一副痛下心来割舍的姿态。弄得丁字脚们在边上看得忐忑不已。 他脱下衣服在店里又踱了一圈,最后却穿上原来的外套对着丁字脚们说道:“你们这里的东西呢,随便穿穿吧……也不怎么样,明年就别给我寄单子了。” 展眉早就料到他要使坏,靠在门口看着他演出全套,等颜早向她走过来之后她便皱着眉头学他刚才的表情:“哦哦……明年就别给我寄单子了……” 颜早也冷言道:“你也不赖啊,那样的话都能夸得出来……她那个嘴巴,血盆大口还差不多,你还好意思说衬她的肤色,良心大大的坏啊!” 展眉理所当然道:“是很衬啊,衬得她牙更黄脸更黑了,正好跟气质配得上。” 颜早捏捏她的脸表示赞赏,俩人正要离开时却从斜刺里杀出个人来,对着展眉大声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啊!” 展眉被惊了一道,抬头看到来人是谁,顿时六神无主起来。 童谣大惊小怪道:“你什么时候也会逛商场了啊……还带着个……”说着肩膀碰碰她,“谁啊……也不介绍下!” 展眉刚从下午那场震惊中解脱出来,眼下又陷入了慌乱里。她脑子里嗡嗡响的就只有一个问题,下午遇到的那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童谣看着她表情奇怪,便抬头去看颜早时,正对上他的眼睛。 童谣也愣住了,旋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你是……” 又再度看向展眉,心里有些了然,改口道,“你就是……嗯,那个……颜早吧,呵呵呵,她跟我说过你……” 颜早对她微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童谣偏头对展眉眨了眨眼睛:“还打算藏着掖着呢啊……” 她指的是颜早的事,展眉却理所当然地理解成她看出了什么端倪,更加不知所措:“我……没打算……就是……” 童谣摇头道:“你别想多了……过去就算啦,我不介意的!” 展眉却继续鸡同鸭讲:“啊……你……你不介意?”心中惊惑不已,童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相与了?!以前若是她知道了此类的事情,势必要闹个天翻地覆的啊……难道是变性情了…… 她还在愣神之际,童谣已经摆摆手道:“不打扰你们啦!你们继续逛吧……” 说完便进了他们刚走出来的店里。 颜早看着她的背影,迟疑道:“……童谣?” 展眉又如惊弓之鸟一般拖住他的手:“快走快走!” 童谣从里面的镜子里看到他们的身影,几不可见地笑了笑,走到柜台前:“我订的衣服准备好没?” 丁字脚正在把衣服往袋子里装,一边应声道:“好了好了……” 童谣伸手道:“先给我看看吧……” 把衣服抖开之后,她忽然凑近闻了闻,心中一动,问店员:“这衣服谁穿过么?” 店员被她问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童谣淡然道:“这上面有沐浴露的味道,没人穿过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店员只好回答:“刚刚一位先生试穿过。” 童谣问道:“是刚才出去的那一男一女吗,黑色红色的?” 店员点头。 童谣把衣服退还给她:“你挂起来吧,我不要了。” 店员惊道:“……这……童小姐,他只是试穿了一下,也并没有要买……不会撞衫的……” 童谣点头:“我知道,不过他穿过的我不想要罢了。” 这话说地颇为暧昧,店员立刻摆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但接着磨叽道:“那……童小姐,这个订金?” 童谣刚准备走出去,便回头看了看她:“还有订金么……我都忘了。” 那店员面露难色:“您看……这订金……” 童谣头也不回地离开:“衣服都不要了,订金还留着干嘛……” ----------- 颜早被展眉又拖出了老远,无奈道:“你别走了……怎么弄得跟你做了亏心事一样啊!” 展眉忽然停下问他:“你说,童谣她怎么会说她不介意呢?!” 颜早耐着性子答道:“她说不介意就不介意好了,你操什么心呢……” 展眉也无奈道:“……我不是没遇上过这种事呢么,没经验啊!” 颜早正色道:“遇到这种事你干脆就不要理他们,随他们去折腾好了。你一掺和,到最后等着里外不是人吧!” 展眉叹气:“我也知道啊……可是童谣以后要是知道我不告诉她,会怪我的……” 颜早道:“那就不让她知道你知道她不知道的事好了……” 展眉听得晕乎,正要质疑,又看他指着一家店堂海报转移话题道:“诶,小慢你说我们买情侣装穿好不好?” 展眉扶额:“你多大了还要赶这种时髦啊……我们两个奔三的人穿成这样,人品都要败光了!” 颜早不以为然:“我们不买这样的衣服不就行了——刚刚那家店里我试穿的那件,我看到也有女式的,那不是很好么?” 展眉揶揄道:“你刚刚那样子,多豪迈啊……我不要了!以后别给我送……现在后悔啦? 颜早摇摇头:“那衣服穿着的确不怎么样,肩膀那儿太窄了——要不是你挑的我真不会穿的!” 展眉笑道:“你不喜欢就说呗,为什么后来还非要试那件大的啊?” 颜早正色道:“你问她们话,她们居然敢不理你,我必须要教训一下她们的!” 展眉怔了一怔,咕哝道:“这种店里的店员都这样的……” 颜早更加肃穆道:“那也不行!” 展眉悄声问他:“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你以前都是变着法子说我笨的……” 颜早居然认真想了想之后回答她:“我不会一开始就莫名其妙地对一个人好的!” 展眉诱导:“那现在呢?” 颜早理直气壮:“现在我这么喜欢你,对你好不是应该的么!” 展眉满意地拉住他的手摩挲了几下:“乖啊,阿姨再带你买新衣服……” ------------------------- 给我自信给我地位 这叫幸福不怕流逝 任他们多漂亮 未及你矜贵 --------------------- 35、原来你们是亲戚 那天展眉拉着颜早买衣服的结果可想而知,在颜早死皮赖脸软磨硬泡下展眉终于答应跟他试了一件所谓的情侣装,两个人靠在一起站在镜子前面围观自己,颜早一脸亢奋,展眉却白眼乱翻。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件衣服我有过两件一样的了!” “我又没看你穿过……” “我衣服多了去了,你哪能都看过啊——真的是一样的,一模一样!”她强调。 “那怎么能一样!这是我买的,意义重大!” “你就不能挑件别的来重大一下么!” “……别的没有了!”其实是懒得再跑了,某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展眉无奈地看着镜子前面穿着又一件相同大衣的自己,愁眉苦脸。 这衣服要说起来,也属于传说中的经典款,永远长得都一样。 今年刚入冬的时候她打开衣柜翻出来那两件衣服,发现上面都是樟脑丸的味道,于是把它们晾在外面吹吹风,结果到了晚上才想起来要收回来。 衣服在阳台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每一件都像是另一件的影子。 这是她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周致远买给她的,有一回晾在外面掉进了楼下的院子里,她以为被风吹丢了,又怕周致远责怪她不小心,于是又偷偷去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后来楼下那个住户居然有一天找到了她,把衣服还了回来。 再后来两件衣服都被她压了箱底。 她把它们收了回来,抚平褶皱,又慢慢叠好。想了想,再度把它们送到了橱底。 和那个人在一起过的所有痕迹都在慢慢消除。一起去过的餐厅,已经被拆除;一起买过的东西,已经不能再用;记忆也是一样。 她挪到颜早旁边坐下:“真的要买这一件么?” 颜早点点头:“你穿这件特别好看!” 展眉哂笑:“真的啊,比你还好看么?” 颜早斩钉截铁:“那必须没有!” “那我另外那两件呢……它们要起义可怎么办!” “你这么纠结它们干什么?这么重视,是谁买的啊?” 展眉没说话,颜早继续发挥道:“无论如何这件是我给你买的!你当然穿我这件了……那两件让它们自生自灭去,不听话就把它们都扔了!” “啊……” “不然把它们剪碎了当拖把!抹布也行……” “……” “听见没有!” “哦……” 他们各自走向试衣间,临进门前颜早拉住展眉悄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件啊?” 展眉被他问得一愣:“没啊……” 颜早扭捏道:“嗯……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的样子,要是真的……” 展眉莞尔地拧了拧他的下巴:“我喜欢,你挑的嘛,我都喜欢!” ------------------------- 后来的几天里展眉也没有接到乔乔的任何消息,每天都要在床上滚来滚去地纠结不已。 纠结不出个所以然来,就隔三差五地去骚扰颜早。 颜早唠唠叨叨不厌其烦地嘱咐她:“我跟你说啊,千万别掺和啊!童谣那个丫头看着不像是傻乎乎的,她肯定也快知道了,说不定都知道过了!你别干傻事啊!” 展眉疑惑:“乔乔跟戴若谷证都领了,感情应该很好了吧,为什么那么快就离了呢……” 颜早捏她的脸:“你这个闲事也管得太多了吧!” 展眉回捏:“要是别人我才懒得管呢……你不知道越是熟悉的人,八卦越有价值么?!” 颜早摇摇头:“……两个人如果有一个是铁了心的要分开的话,没有离不成的婚的,肯定有原因的。” 展眉想到他的父母,想来于离婚这件事上他比她要有些经验,于是小心探寻道:“那会是什么原因,铁了心就要离呢——你可别跟我说什么没感情了之类的啊,他们应该还没到那个阶段吧?” 颜早摸摸她的头发:“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没到这时候呢……有的人结婚,其实跟感情也没关系啊。” 展眉在心中悄悄质疑他这个观点,虽然政治联姻这种东西她听过也见过不少,但是乔乔怎么看都跟政治联姻没什么关系。而且她内心那么女王,一定不会同意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伸了个懒腰,向颜早那边窝了过去:“那你说会是什么事呢?” 颜早伸手抱住她:“戴……那个什么,是什么兵种的?” 展眉想了想:“空军吧……哎,想想这些人耐受力也挺可怕的,他都是教官了,那……” 颜早淡道:“可能是军婚出问题了,你那个朋友家估计有什么不稳定因素。他在部队里面,这个东西很讲究的。” 展眉叹气:“这都什么规定啊……什么年代了结个婚还要政审!” 颜早继续揉她的头发:“什么年代了这一环都逃不掉,他是空军,比一般路上军种还严格……” 俩人窝在颜早的办公室里的大沙发上叽叽咕咕地说着,冷不防有人忽然推门进来。俩人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原来是老孟。 他嬉皮笑脸地客气道:“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颜早厌烦道:“你又来干嘛啊?” “没什么,路过。打你电话不接,家里也没人,就猜到你在这……” 展眉的电话忽然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她看到是乔乔的来电,便躲到了门外去接。 屋里老孟看着她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颜早:“你不是吧……到现在都没搞定哪?” 颜早懒道:“你又从哪看出来了……” 老孟得意:“走路姿势就能看出来……” “你拉倒吧……你上大学时候遇到那个女的还非说人家是史上最纯洁loli呢……结果呢,人家孩子都俩了!” “我如今还能不比那时候厉害么……你就说我讲得对不对吧!” “……”颜早只有点头。 老孟疑惑:“到现在还不推倒……留着过年啊?” 颜早差点又要发作,展眉已经挂了电话又走了进来。 老孟一看形势要尴尬,赶紧把重点说了:“也不是我找你,你晚上去我家一下,老人家要见你……”说完便不见了踪影。 展眉惊诧地看着他消失,回头询问:“他家老人家……为什么要见你啊?哦对了,上次我都忘记问你了,为什么过年要去他家啊?” 颜早邪佞一笑:“想知道啊?” 展眉于是配合地呈现痴傻状,点点头。 颜早指指自己的嘴巴,还撅了起来:“喏……” 展眉听话地伸头过去在他嘴巴上亲了亲。 颜早满足地嗯了一声,又指了指脸颊,她果真乖乖又亲了一下他的脸。 “还有这里。”手指点在鼻尖上,她还是依言亲了亲。 “这里也要…… ”接着是下巴。 …… “小慢~~~~”颜早抱住她不肯撒手,“小慢慢~~~~~” 展眉寒了一寒:“别……别这么喊我!” 好不容易挣了出来,她喘了几口气:“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颜早挪了个姿势:“我这么跟你说吧……老孟他家老人家呢,就是他奶奶,也就是我外婆——你的明白?” 展眉愣了愣:“……原来你们是亲戚!” “不然你认为是什么关系?” “……攻受……” “你……我跟谁也不跟他!” “……啊……原来你是!啊啊啊你这个骗子~~~~~~~~”展眉捂住脸痛苦地扭到了一边。 颜早跃起把她狠狠搓弄了一番:“这丫头现在越来越欠揍了!你信不信我一巴掌把你拍墙上,想抠都抠不下来!” 展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有本事动手还在耍什么嘴皮子……还要打我呢!我要不是打不过你,早就跟你翻脸了……” 颜早把她困在沙发一角:“嗯哼……你如今翅膀硬了,还想着跟我翻脸了……”接着又灵光一现地接着抱怨,“嗯,有人勾搭了就是底气足啊……!” 展眉不满道:“总共也就那么一次,还不知道是不是乌龙了,你犯得着唠唠叨叨到现在么!再说了……我都说他是个孩子了,我比他大好几岁呢!” 颜早闷声道:“我也比你大……好几岁呢……” 展眉也郁闷:“你非要这么比……那……这怎么能一样呢!怎么说我也跟他差一个辈分呢……” 颜早仍然不满:“哼……那你读研的时候……我也是老师了!” 展眉欢快道:“那不是很好……你就是勾搭女学生的猥琐男教师!” 颜早蹭蹭她:“那你是不是猥琐的女学生呢……” 展眉摇摇头:“我这么雪白可爱怎么会猥琐……猥琐的都是你!” 颜早倒塌。 展眉看着他笑,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情。 刚刚乔乔打电话来向她告别,说有急事要回去,下次有机会过来再见面。 她觉得这种情况实属正常,但不正常的接在了后面。 乔乔告诉她:“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下。周致远从德国回来了,现在大概是他们公司的管理层了吧。前段时间他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他。他说不给也不要紧,他自己会想办法。你要是不想遇上他,最近最好注意一点。” 展眉听了这话不由奇怪:“……我怎么会还想见他啊!” 乔乔道:“我想也是,你当时不把他炖了都算好的……我现在看他都觉得怕怕的,他跟以前反正有点不一样了,但是具体怎样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要小心就是了!” 展眉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她郁闷地想,周致远去了国外的时候她早就当他是死了,活着也是个路人了;这样回来找她还有什么意义呢……果然就是什么都在涨价,就是人越来越贱…… 颜早看她在发呆,便问道:“你双眼无神地在想什么呢?傻乎乎的……” 展眉看了看他没说话,很多事介于不说憋屈和说了矫情之间的尴尬位置。何况这种事情告诉他是百害无一用,憋着就憋着吧。 -------------------------------------- 颜早晚间去了老孟家,老孟的妈妈对他一阵惊呼:“啊呀!多久都没看到你了,怎么都不回家来玩,小钊也是的,你都来了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颜早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外婆已经从里屋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他:“欢欢啊!欢欢……让外婆看看你……” 颜早听到她蹦出“欢欢”两个字,脑子就已然晕了。要说这辈子有什么最大的不满,应该就是这个极具悲剧价值的小名了吧。 几乎所有人听到这个小名的第一反应都是低头找狗。不知道他妈当年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给他起了这么个无与伦比的小名。 后来经过展眉的曲解,他的大名也跟着悲剧起来。 是以他听到展眉说自己的小名叫笑笑之后,脑袋里面第一个钻出来的念头就是:欢欢笑笑,这是多么傻逼的名字,亏这个丫头还叫得出来。 外婆却不管这些,握住他的脸不停地摩挲:“欢欢啊,你怎么都不来看看外婆,你看看你……怎么又瘦了……” ---------------------------------- 为何再电我为何再预我 让我不得安坐 没妄想太多是我多得你少 为何当我也是傻 ------------------------------ 36、不知何处是家乡 外婆却不管这些,握住他的脸不停地摩挲:“欢欢啊,你怎么都不来看看外婆,你看看你……怎么又瘦了……” 颜早小心道:“不是经常打电话么……” 外婆嗔怒:“打电话有什么用!十天半个月也看不到你一次!你是不是不想见外婆了啊……还有小钊也是!你们都长大了……” 如今这世界上最喜欢搓弄他脸的除了外婆还多了个小慢,她会时常把他的脸搓成各种形状。 不过搓弄的时候不会像外婆这样不停地说着话,只是在那嘿嘿哈哈地傻笑罢了…… 颜早每次回来都要被她如此这般唠叨一番,早已听得头昏脑涨,只盼着老孟早点回来替他分担一点。 他正在被外婆唠叨着又瘦了又瘦了的时候,老孟终于回来了。 他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老孟在家里的老人跟前就跟朵解语花一样,他一回来也就代表他能解放了。 老孟一边换鞋一边听外婆唠叨,不禁笑道:“奶奶,他怎么会又瘦了……他天天女朋友抱着腻腻歪歪的,小日子过得不要太爽了……” 外婆耳朵有点背,没听见他的话,孟妈妈在旁边摆饭却听见了,顺势就开始责备老孟:“你还知道笑!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你天天就知道在外面鬼混!” 老孟讨好地帮妈妈捶肩膀:“哎呀妈您急什么……” 孟妈妈白了他一眼:“你说我急什么!”又叹气,“你还比人家大一岁!稍微过过就三十了!怎么都不知道着急……天天的让我跟你后面操心……” 老孟讪笑:“儿子我这么好的条件,世上的小姑娘还不随便我挑!” 孟妈妈拿着勺子作势就要敲他:“你天天都说随你挑!我看你挑到最后挑出个什么花来!” 老孟趁势躲到了老人家身后吧颜早挤到了一边:“奶奶救命!我妈又打我!” 颜早笑了笑走到一边去帮孟妈妈端饭:“舅妈,舅舅不在家么?” 孟妈妈道:“在楼上呢,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叫他出来吃饭也不知听到没有,你们先吃吧,我上去喊他。” 老孟那边扶奶奶坐下,指着颜早坏心眼地跟她咬耳朵:“奶奶,您这个外孙有女朋友啦!您就等着抱重外孙吧!” 颜早目瞪口呆:“你……” 外婆这下准确捕捉到了“女朋友”三个字的信息,一阵兴奋:“欢欢有女朋友啦!怎么不带回来家来看看啊……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颜早狠狠盯着老孟,嘴里一阵不淡定,老孟却落井下石地继续大声道:“奶奶,您刚也说他瘦了,这么瘦怎么结婚……吃不消啊!” 外婆居然也跟老孟一起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欢欢啊,外婆回头给你几张方子,你去按照上面吃,保你几个月就生龙活虎……” 颜早差点呛出一大口水:“外婆……什么生龙活虎啊……我又不是……” 外婆也笑道:“哟哟哟,年轻人,还害羞什么……别以为你现在血气方刚的,补了没坏处!” 老孟闲闲地插嘴:“药补倒是也好,只不过人家说呢,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阴阳互补啊……” 说话间孟爸爸跟孟妈妈一起从楼上下来,孟爸爸听了儿子的话就是一阵大笑:“这小子又在胡扯什么呢……什么阴阳互补啊?” 孟妈妈白眼道:“你们爷俩都一个德行,这么长一句话你就听到个‘阴阳互补’!” 老孟也跟着笑:“听到重点不就行了……我们在教育颜早呢……” 孟爸爸拖出椅子来坐下:“颜早怎么啦你就教育他?” 老孟于是把刚才的对话重复了一遍,把孟妈妈也逗笑了:“你尽瞎说!人家颜早是学体育的……身体好着哪!” 颜早面对一家子忍俊不禁的表情只好低头默默地扒饭。 老孟八卦兮兮地对妈妈说:“您还说他是学体育的身体好……他女朋友一开始就嫌弃他是个学体育的呢!” 外婆不满道:“哪家小丫头这么不知好歹!我们家欢欢这么好,她还敢嫌弃什么!” 老孟接茬道:“您不知道,那姑娘嫌弃他学体育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颜早厌烦道:“你能不能闭嘴了……” 老孟小声嘀咕:“不说就不说……你踹我干吗……” 孟爸爸道:“不过颜早啊,你也不算小了,能定下来就早点定下来吧,我们也好放心了。” 孟妈妈插嘴道:“颜早心里有数的,比我们家这个不成器的懂事多了!” 孟爸爸沉声道:“这次喊你回来吃饭,就是要跟你说件事。你爸爸前几天打电话来,说是又到处找不到你……” 颜早漫不经心道:“嗯……他也打给我了,我没接。能有什么事呢,不就是让我去那儿过年么……” 孟爸爸点头:“嗯,你既然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你自己怎么想呢?” 颜早摇头:“我不去……” 孟妈妈在一边眼神示意老公别再劝了。 孟爸爸看了看颜早却又接着说了下去:“我们家人的确都不欢迎他,但是他毕竟是你爸爸,这层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了的。他年年打电话来让你过去,你总要去一次的……” 颜早闷声道:“有什么好去的呢……我去了跟他也没话说,跟那个女的更没话说……难道让我去陪他们孩子解闷么!” 孟爸爸道:“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国外不比国内热闹,人一老就想着儿孙满堂,你不在跟前他自然放心不下。 颜早听得不痛快:“他想着儿孙满堂还不容易,再去找几个女人生一堆孩子去,到时候走大街上随便抓到一个问问,没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外婆在旁声援他:“欢欢不愿意去就不去!过年当然要一家人在一起过!哪有让孩子去国外的……那是他的家,我们欢欢的家在这儿!” 孟爸爸欲言又止:“妈……” 颜早沉声道:“……我知道了……舅舅放心吧,我会考虑的。” 饭毕之后孟爸爸伺候孟妈妈洗碗去了,外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水果。 老孟把颜早叫到一边:“诶,你去不去啊?” 颜早嗤声:“神经病才去……” 老孟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我支持你……” 接着又挤眉弄眼,“话说回来……真不要补补啊?我看你这么久都没得手……替你着急啊!” 颜早又要发作,被老孟按捺住:“你先别跟我急……我这不替你分析着呢嘛……你这个人脾气这么急躁,搞不好就因为性*生活不协调。” 接着循循善诱道:“到底什么原因呢……是你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呢……你瞪我干吗!你没问题不代表她没问题……我跟你说啊,我看她整天没什么血色的样子,还有黑眼圈。搞不好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又如何?” “你好歹是个专业的,怎么来问我……身体不好呢,就有可能是肾脏不好,肾不好呢……就有可能……咳咳,那个……嗯,有点冷淡……” “冷淡?!” “我只是推测……不一定啦……不然怎么解释呢?” 颜早没说话。 老孟道:“也就是你,能拖到现在……谈这么久恋爱不上床,拜托,大家都这么忙,别耽误时间了!” 颜早嘀咕道:“也没多长时间啊……就几个月而已……” 老孟鄙薄道:“半个月之内搞不定就出问题了!还几个月……如今有人都能从认识到结婚也只有几个月时间!” 颜早摸下巴想,展眉的确符合肾亏的几点要求,不仅有黑眼圈还浅眠,兼之怕冷……不是吧…… 老孟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嗯……你注意着呗,有机会还是要赶紧抓住,全看你功夫到不到家——心黑手狠就行了!没什么好怜香惜玉的……” 还关切地问道,“动作片还有么?有空观摩观摩……要不我给你几个?新的……” 颜早往床上一倒,闭眼道:“……我要看你的有没有……” 老孟讪笑:“有倒是有,就怕人家姑娘不乐意给你看……” 颜早嗤之以鼻:“你那几个姑娘,不看也罢……” 老孟献殷勤:“你真要啊,我现场指导你就是!” 颜早对他竖了竖中指。 老孟仍旧唠叨:“哎你说……她到底是不是当时给你送情书那丫头?我上次看出来你也不让我说……存什么心思哪……” 颜早翻了个身抱住枕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我以为你要报复人家呢……” “我为什么要报复她……” “还跟我装蒜……你自己心里清楚呗……” “我清楚什么了就……” “擦你这人真是……不跟你说了,蔫蔫乎乎的,真不知道人家怎么看上你的……” “……关你屁事……” ------------------------------------- “……就这样呗……你说我去还是不去啊……”颜早抱着电话问。 展眉缩在被子里想了想,迟疑道:“要不然……你就去一次?” 颜早不甘心道:“要是去了就吵架怎么办……” “……你还有这个本事……” “你别打岔啊……我以前跟他就是说不到几句话就吵架的……” “你不能忍忍么!” “有的事是不能忍的……生能忍熟不能忍!” “你行了啊……本事都用这上面来了……你就去一次,去了要是真过不来,就回来嘛……” “小妹妹……你说得轻巧……大过年的让我折腾来折腾去,机票是那么好买的么!” “你怎么能把‘小妹妹’三个字喊得那么色*情啊……” “我怎么就又色*情了……” “小妹妹~~~~~~~~”展眉学他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要是这么喊你呢,小弟弟~~~~~~~~” 颜早笑:“你这才叫色*情呢!你比我色多了……” 展眉正色道:“……所以呢,小妹妹也是不能随便喊的,知不知道!她跟小弟弟是同义词!”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真的要我去啊……万一去了真吵架怎么办,我回来的时候搞不好还要遇上暴风雪,都要转机,从香港从韩国从新加坡我都转过的!万一到时候滞留机场了,很可怜的……”颜早越说嘴越溜。 “啊……真的啊……那怎么办……” “……骗你的……其实还好,就是时间难熬。飞机上呆时间长了下来呼吸都困难一点。” “嗯我知道……那要不然就不去了?” “……真不想去!可是不去他会一直找我一直找我……”颜早龇牙咧嘴地烦躁起来。 “他也蛮可怜的……你就去一次吧……” 颜早冷笑:“他可怜……你不要觉得现在他一副可怜样子就上当了……他才不可怜呢!他当年……咳,算了,去就去吧。” “啊……你决定啦?” “嗯……你让我去的嘛,我都听你的!我听话吧~~~” “你好乖好乖啊……”展眉敷衍道。 “那我回来你要怎么奖励我呢……”颜早语气又变得那啥起来。 “等你回来再说吧!我还不一定在呢……”展眉坚决不上当。 “你不在?!你去哪啊……” “我家里每年过年地方都不一样,今年我还不知道呢,说不定就去外地了。” “小慢啊,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呢……” “我跟你skype好啦~~~不然我们也可以视频的……” “那好啊~~~~~~~~我要看激情视频……”颜早无理要求道,“你可以……喂……喂!” 小慢同学无情地挂了电话。 -------------------------- 拥不拥有也会记住谁 快不快乐有天总过去 爱若为了永不失去 谁勉强娱乐过谁 -------------------------- 37、未到千般恨不消 颜早订好了机票之后打电话给孟爸爸:“舅舅,我把票买好了……” 孟爸爸:“噢,好好……我回头打电话给你爸爸,让他去接你。” 颜早:“嗯……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用他接。” 孟爸爸:“……颜早啊……要是真的呆不下去,就回来好了,别太勉强自己。我们都在家等你……” 颜早应承道:“嗯 ,我知道。”一边却涩然地想,那也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 孟爸爸:“……还有……临走之前,去看看你妈妈……” 颜早:“……好。” ------------------------------ 母亲在他高一的时候开始缠绵病榻,后来病情慢慢加重,终于在他高三那年撒手人寰。父亲中途始终要求提供帮助,但是被母亲严词拒绝。 其实舅舅还是偷偷接受了一部分钱财的,他也知道,只不过大家都瞒着母亲罢了。 母亲应该也是知道的,否则她的病情如此严重,高昂的手术和医药的费用应该早已经开始拖累到了家里的日常开支。只是实际情况已经不允许她再花费任何精力。 十岁那年父亲为了自己走到边缘的事业,另娶了一个可以对他有所帮助的女人,那个女人带来了家族的一半财富,足够让父亲东山再起。 父母离婚,他并非不明白其中关节,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父亲把自己最后的积蓄全部留给了母亲,自己净身出户。那是一笔当时可以称得上是巨额的财富,母亲却自始至终没有动用过那里的一分一毫。 她也是同样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有着体面的工作和收入,她认为自己不需要靠男人照样可以把孩子培养成才。只是她没有等到看着孩子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母亲去世的那天他还在学校,模拟考试的题目刚刚做了个开头。班主任神色忧虑地走进教室来叫出了他,告诉他医院打来电话,母亲等着见他最后一面。 他连笔都来不及放下,拔腿就往外面跑。老孟从隔壁教室看到他跑过去,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也立刻跟了上去。 颜早只是六神无主地往校门外面跑,老孟打车追上他大喊道:“笨蛋!跑什么,快上来! 他坐上车之后咬紧牙关一路无话,到了医院门口也是没等车停稳了便跳了下去。 病床边围了很多人,看到他闯了进来大家都默不作声地让开了一条路。他跑到床边抓住母亲悬在床边的手,刚才仿佛跑得不知疲倦的双腿一下子便瘫软了下来。 母亲从他刚进房门起就一直在嘴里呢喃着他的名字:“欢欢,欢欢……” 他跪在床边,双唇颤抖说不出整句的话来,只是也在不停地呼唤着:“妈妈……妈妈……” 母亲终于没能再睁开眼睛看看他,只给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欢欢……好好活着……”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从此以后厨房里面便再也炒不出妈妈的饭香,洗过烘干的衣服也不是太阳晒过的和妈妈香水的味道。 母亲身体变差的一大半原因都是心中郁结无法释怀,再加上劳心劳力,最终酿成病患。 让他不恨父亲是不可能的,然而他是父亲,再恨也无法解除掉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 这仿佛是一个终生无解的死循环。 小的时候母亲教过他一首诗,“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倚堂门,不见萱草花”。 母亲告诉他:“妈妈当时想要生一个宝宝,就每天把这个萱草带在身上;后来就真的有了你这个小宝宝啦……” 他站在母亲的墓碑前,俯身放下一大束浅色的萱草:“妈妈……新年快乐……” ------------------------------- 颜早是独自一个人悄悄离开的,没通知任何人,包括展眉在内。在巨大的飞行器离开地面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开始无法忍受与她分离的时光。 从前他独自一人来来回回,无论在哪一边都毫无归属感。没人让他真切地感到对方在等待他。 他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否则他完全可以在他现有的基础上拼命地做大做强,有一天可以睥睨群雄。若是再想要报复父亲,只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可是他偏偏对于这些提不起兴趣。母亲的去世教会了他什么叫人生苦短,她临走时叫他要好好活着,就必然不希望他一辈子活在仇恨或是欲望里。 展眉应该是跟他一类的人。她除了工作以外,什么事情都能大而化之。从来不询问他工资几何房子几所,也从不在他面前提起他该换个车或是该给她添置些什么贵重物品,倒是经常给他买来一些让人哭笑不得却又很贴心的小东西。 两个人在一起是否合适,不是依靠一种视觉的美感,而是看心中的适配感。 他也可以看得出来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孩子,可她从来没高调地标榜过自己的任何优势。而他的情况,如果他不提起,她也从不会探根究底。 也许她至今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什么的,也许在她心里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体育老师,没事在健身房做做兼职。 这样就很好。 --------------------------------------------------- 颜早登上飞机的时候,展眉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扫尘。 她从衣柜深处里拨出一张古琴,一时兴起便席地而坐地撩拨起来。 傍晚时分,夕阳微弱的光芒透过窗棂洒了一片在身上,惬意祥和之极。洗干净手之后略微调弦正了正音,信手弹了一支《夕阳箫鼓》。 这本是古琴的写意之作,后人改编之后增添了另外的丝竹之音,更加为人所熟知,即为传说中的《春江花月夜》。 长久没有练习过,手头生疏了很多,许多音都是连蒙带猜地拨出来的,勾弦的时候又因为指甲长得有些长,时间一久便很是有些手疼。 心里默念着《春江花月夜》的诗句,只弹到“何处相思明月楼”之处便难以为继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红的指尖,默默感叹果然时间是把杀猪刀,她当年灵动的一双巧手如今已经比废物也好不到哪去了,只有在拿筷子的时候才能略显当年的风采。 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起身拿了一块棉布把琴身擦拭了一遍,擦琴弦的时候还在嘴里叨咕着刚才没弹完的曲子:“……何处相思明月楼……愿逐月华流照……” 一个“君”字还没说完,手底的那根弦低低一声便崩开了。 她拿着那根断弦直发愣,心里想这未免也有点灵异了吧!要说这弦断了是件矫情异常的事情,可是这房间里也得有个把知音在才矫情得起来啊……可是如今这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越想越是后怕,赶紧把琴重新塞回布包里,又塞进了一个吸潮的小包包。挂到了柜子里的横栏上。 这才想起来颜早这两天应该就要奔赴大洋彼岸了。 摸出电话来打过去,一直是关机状态。实在是不习惯这种情况,她魂不守舍地打了又打,电话里永远是一个女人月经不调一般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巴巴听了十好几遍之后忽然觉醒了,那个人应该是已经出发了——居然事先都不跟她说一声!哼,咒他以后吃方便面都没调料! 颜早的飞机没来由地颠簸了几下,他在狐疑地看看窗外,明明一切正常。周围群众也表示情绪稳定,只是空姐忙着窝在一起聊天,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一下。 ------------------------------------------- 到达芝加哥的时候依然是下午的时间,他没什么行李,径直从通道走了出来。那个女人站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 见他出来,她便迎了上来,脸上依旧带着疏离的亲切感:“来了,累不累啊?” 他略略应承了一声,她接着对他保持着恰好的笑容:“好久不见了,真的变成大人了……你爸爸看见了,一定很高兴……” 又怕他误解一般地补充道:“本来他要来的,我说我开会从这边走,顺便就过来了。他在家等你呢……” 颜早点点头,依旧沉默着,坐进了她开来的车。 父亲于这里的住处还在城市的另一头,坐车还要一段距离。一路都是她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无非都是最近如何,父亲身体如何,公司如何……见他始终没有回应,也就尴尬地闭上了嘴。 颜早扭头看着窗外的街景,这是与刚刚的旅程中看到的截然不同的景象。在太平洋上空飞行也是一种视觉旅行,蓝天与蓝海没有界线,只有经过云层上空才能分清。 在他以往的印象里,此时应该是芝加哥的冬天最冷的日子。如果在密歇根湖边走过,迎面吹来的风能让人脸上的毛孔一下子紧缩起来。又像是一整块针板上的针在脸上疯狂地刺扎着。 而今年的天气却有所不同,窗外飘过一些细细的雪粒,懒洋洋地落下,还没来得及够到地面,就被融化了。 他很想知道展眉那般怕冷的人对于这边的冬天要如何评价。低头找到电话打开,发现里面有二十个未接来电,其中有十七个都是她打过来的,来电照片上她小小的面孔颇为不满地皱起来,好像是在责怪他一般。他温柔地笑了。 终于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暗沉,灯火阑珊处出现别墅在缓缓降临的夜幕里就像是一座孤独的堡垒,仿佛里面住着都是垂暮的老者。 他们进了屋,父亲抬头看了看他们,放下手中的报纸:“来了……吃饭吧……” 后母吩咐佣人去喊自己的儿子下来吃饭,楼上的房间里传来电子音乐的声音。 就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庭场景一般。 吃饭的时候气氛仍是静默,但父亲显然有种掩饰不住的喜悦感,尽管他很想压制下这种表情,努力创造出一种淡然的情绪。 颜早觉得既好笑又心酸。 席间其他人纷纷埋头吃饭,父亲间歇地询问一些事情,身体如何,工作如何,还破天荒地问到了他的个人情况。 颜早前所未有的配合,每个问题都作了回答。 好像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展眉一般,也好像其他人的话都没什么作用,只是她一个人极力让他过来的,其他的统统可以无视。 父亲对于他此种态度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听到他提起了展眉之后甚至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一迭声地让他把展眉带来芝加哥玩。 吃过饭之后,佣人照例把他的行李安排到了属于他的那间卧室里,里面早已经收拾妥当。 打电话给舅舅家里报个平安,也打给了展眉,她不知道在干什么却没有接。 颜早倒在床上,把头埋在散发出草木清香的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小慢,我想你了…… ----------------------------------------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 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 可生命总免不了 最初的一阵痛 ----------------------------------- 38、最讨厌听对不起 展眉站在超市的出口进退两难。 这天她一出门就觉得有人在跟踪她,但是无论她怎么明示暗示,那个人就是不离不弃。 经过上一次被何熠跟踪的教训之后,她遇到此类事情也都淡定起来。又回归了往日的想法,光天化日的你能把我怎么滴了呢! 她尽量选择往人多的地方钻,于是匆匆进了超市。淹没在人群里终于不再觉得身后有条甩不掉的尾巴了,她倍感轻松地在里面绕了一大圈。 走出柜台转到出口的时候,一抬头就悲剧了。 那个跟踪她的人果然是没再跟在她后面,他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周致远。 很好……展眉想,乔乔前段时间提醒的话她都还记得,但她不是很在意。毕竟那是周致远,不是什么杀人恶魔,她也没必要防他像防贼一样,实在不行见面了打个哈哈就糊弄过去得了。 然而现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糊弄。她如果径直走过去,势必要经过他;如果往后退就是超市出口,如果要退回去只能从入口进去……入口呢,必须又要经过他……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句话的正确性。 周致远在跟踪了她许多天之后终于选择了这么一个天时地利的时机堵住她。至于人和……拉倒吧。 她站在原地僵立了许久,看周致远并没有什么离开的意思,跺了跺麻木的脚,任命地向前走去。 走过周致远身畔的时候他居然一点也不避让,她也就顺势这么拐了过去。没什么停留的意思。 周致远提住她手里的袋子:“笑笑……” 她不甘心地回头,看看他的脸,眼神里带着宽宏大量的距离感:“呵呵呵……是你……真巧……”她敷衍道。 周致远一如往常的淡定:“不太巧……我跟了你好几天了。” 展眉点头:“我知道……” 周致远把袋子接过到自己的手里,好像很自然的样子:“怎么样,我们很久没见了……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展眉这些天跟颜早在一起明显邪恶了许多,瞬间把“坐一会”这三个字理解成了另一个相同发音不同意思的词组。 她激烈反对道:“为什么我要去,我有毛病么?!” 周致远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展眉也迅速明白过来此“坐”非彼“做”,勉强解释道:“……这个……你看……我还有事,我看……还是有机会……” 周致远好像料到她会拒绝,不急不慢地解释道:“你别担心,就一会功夫,我们谈谈,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展眉倒不是多害怕跟他再次面对面地说话,而是难以接受他的态度。 他一副非常胸有成竹的样子,认定她就不会拒绝。好像她还是可以被他牢牢控制的傻姑娘,只需要他一个指令便能乖乖回头。 展眉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购物袋:“我不想跟你谈什么。” 周致远仍然坚持:“只要一会,几分钟……真的……” 展眉想夺回购物袋未果,又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开始注意到他们,眼见着又要丢人,只好别别扭扭地答应:“你说的,就几分钟,时间到了我就走!” ------------------------------------ 俩人坐在楼下的茶座里,展眉手脚无措坐立不安。周致远虽然一副镇定的样子,但是明显也是有些紧张的。 展眉故作轻松道:“说吧……找我干吗?” 周致远同样是没想到她会率先开口,沉默了一会,试探地问道:“你不想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分手么……” 展眉答得很干脆:“林静有了!” 周致远涩然地笑了笑:“是……可是要是我说还有别的原因,你想知道么……” 展眉想了想,很老实地说道:“……不太想……” 周致远笑得更加勉强:“……我想也是……毕竟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你不想听也是正常的……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你……” 展眉连忙打住:“好了……对不起这种话,你当时已经说过了,我也说过不想再见到你……我们算两清了。” 她很讨厌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这说明她又被什么人占便宜,或者被欺骗,甚至被辜负。 周致远顿了一下,心中慢慢变冷。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找来,难道只为这些年他无日无夜地辛苦工作,拼命搏杀,取得今天这样的地位,然后再赶来告诉她自己快变成死灰地心重新燃烧起来,就因为他觉得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她吗? 他早该想到这一天,只是他把他们都想得太天真了些。 周致远缓缓开口道:“笑笑……你跟以前……有些变化了……” “嗯……是变了……”展眉点点头,“如果在你看来的话,应该是变可恶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以前跟你一起的时候,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不反对,就算反对了之后我也是变着法地应承你……现在你自然觉得我变了。” 周致远又是一阵沉默后开口:“是……你变了……你也长大了……我们都要变的。” 展眉目光有些悲悯的意思:“你知道么……我真不想说起这些的,你指望我怎么个反应?跳过来就抱着你哭么……” 周致远被噎住:“……不是……我不指望你会对我怎么样,可是我就是放心不下你,想要来看看你……看你过得怎么样……” 展眉冷道:“我好得很……” 周致远叹气: “你别这么对我……我……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而后又在痛苦地摇头,“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我也知道是我自己自作自受……” 展眉看他的表情看到伤,点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周致远抬头看着她:“笑笑……你……又有男朋友了么?” 展眉点头:“是。” “他对你好吗?” 展眉又点头:“好。” 周致远不甘心道:“你说他对你好……那为什么这么冷的天他让你一个人出来,买这么多东西,连接都不来接你一下?!” 展眉正色道:“这是我的私事,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 周致远怔了一怔:“你有一样没变……对人冷起来,真能让人冷到骨子里去。” 他苦笑道:“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觉得,就这样结婚吧,没什么不好,至于你……就当做我们这辈子没有缘分了——可是你后来去看我,把你买的戒指送给我……我当时就后悔了……” 展眉清了清嗓子:“嗯……我其实当时也后悔了,我本来就应该把它们扔了的……” 周致远像是梦呓一般继续说道:“当时公司的领导找到我,说是有一个去德国进修的机会要给我,回来之后就能进入公司的管理层,但是要求要以已婚的身份过去……我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职员,这么好的机会根本到不了我身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心就想去那里,都没有来得及仔细去琢磨。” “你记得我当时问过你好几次关于结婚的问题么……你好几次都拒绝了……我心里很着急,我以为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展眉无奈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我怎么会想到这些……” 周致远无力地回答:“我害怕……我也害怕……我怕你会以为我是为了要去德国才想要跟你结婚的……” 展眉更无法理解:“那你就选择跟林静一起?!”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忆:“我跟林静其实是老乡……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我知道她一直喜欢我,在我没办法想的时候,她说她愿意帮助我……” “……帮你结婚?!” “是……她跟我结婚,然后我们到了适当的时机再离婚……只不过我当时不知道她真的已经怀孕了……” 展眉内心唾弃,这种戏码得亏是演出来的……真的发生了也没人信。 她不由疑惑道:“你们……就这么结婚好了……为什么又要到医院演那么一出给我看……还怕我不相信么?” 他苦笑摇头:“林静其实很想跟我在一起……她去那里一半以上也是真的要带我离开……可是我当时……还放心不下你……” 展眉也叹了口气:“没什么好放不下的……” “……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让你相信,也想让你周围的人相信……”他紧跟着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现在了解了没有,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所谓空降的进修机会,其实是你父亲找人安排给我的…… 展眉想了一会,点点头:“当时不知道……后来这么长时间,想一想前因后果,也该知道会是他……” 周致远直直地盯着她:“你知道了以后……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么?” 展眉也盯着他:“……我需要有什么想法呢?刚才说的那样,跳过来抱着你哭么?告诉你我知道自己冤枉你了?” 周致远摇头:“你真的变了……” 展眉不耐道:“不是我变了……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你一直都不愿意承认罢了。以前我为了你愿意讨好你,做你喜欢的事情说你喜欢的话,甚至穿你喜欢的衣服……现在的我才是真实的我,让你失望了……” 周致远追问道:“……你……就算后来知道了……何况这一切也有一半是你父亲造成的,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原谅我的意思么? “你知道么……我一开始就知道我爸爸会干什么,你以为我是一直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懂的吗?我从大学的时候就一直在找机会,找任何可以应付他的理由。” “我把你的所有优点都集中起来,想起一条就记下来一条……我知道他是疼我的,所以那几年我在家里拼命地讨他的欢心,好不容易换得他松口,说只要你一直对我好,只要你以后经得起考验……他就答应我……” 展眉闲闲地开口道:“事到如今我也懒得再跟你提这些,你也知道后面怎么样了……你应该也想得到他为什么要给你那个机会,不是那样直奔主题地告诉你,你娶了我,就得永远受制,为我们家卖命……他也想我过得好,所以他拐弯抹角地让你步步高升,即使你后来甩了我,他也没有阻碍你的前程……” 周致远神情凄凉的点点头:“我懂了……你一直知道……只是想看我的洋相罢了……” 展眉无力去扳回他奇异的思维,只顺着自己的意思说下去:“我当时前功尽弃,也没有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不见得我比别人更坚强,只不过我可以沉默得比别人更彻底。有的事情过去了就是不可逆转。” “你如今回想起当时的事情觉得自己委屈,也不见得你比别人更痛苦,好像所有的错都在命运身上——换了别人也只不过觉得你表达得更精彩,你比较看重自己的遭遇而已……” 周致远低头掏出一个小盒子,展眉认出来那是当年她最终送给他的礼物,一对戒指,一时也有些动容。 周致远打开盒子,盯着里面光亮依旧的金属颜色:“我当时就后悔了……想着以后可以回来,你也爱我的,我应该可以求得你原谅……” 展眉摇头:“你也别再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了,我刚刚跟你说了那么多,意思也都一样,我们早都两清了,互不相欠。” --------------------------- 一路上有人盼望缘份 却不相信缘份的必要 一路上那青春小鸟 掉下长不回的羽毛 ---------------------------- 39、你才是性冷淡呢 周致远为自己戴上其中那枚属于男方的戒指,又捻起剩下的那一枚,展眉一个激灵,把手缩回身后,神色惊恐地盯着他看。 他依旧是苦笑:“你知道我这些年想过多少回吗,能为你戴上这个。想把以前我欠你的通通都补回来,想得我整夜都睡不着……” 她一边往后缩一边颤声答道:“你要是不愿再想……就把它们扔了吧……” 周致远端详了一会便把手上的戒指又重新取了下来,一起放回盒子里,展眉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这个……我可以走了么……” 周致远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哦……可以了……我送你出去……” 她连忙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俩人纠结着又来到门外,展眉急于想要脱身:“我……我真的要走了,你别送了外面有人接我……” 周致远闻言停在原地,沉吟了一会,抬头对她决然道:“我跟你一起吧,东西太重了……顺便见见你男朋友……” 展眉后悔得直咬舌头,又暗里诅咒周致远得寸进尺,正在她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购物广场里的广播忽然响了。 广播里的传出一个拉平声调的女人的声音:“前来购物的林女士请注意,前来购物的林女士请注意,听到广播后速到二楼东北角的广播中心来,您的孩子正在等您……前来购物的林女士请注意……”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了几遍之后,忽然传出一个孩子无比稚嫩的声音:“妈妈,我在这等你……你别害怕……”童声颇有些口齿不清的软糯。在场的人们纷纷驻足,有孩子的人们欷歔不已。 展眉心里不由一咯噔,疑惑地看向周致远,他的表情十分难堪。 十几秒钟之后,远处一个疯狂的身影跑了过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踉踉跄跄奔上二楼。 展眉简直无法把眼前这个首如飞蓬神情悲戚的女人和几年前那个精致美丽的林静联系起来,乔乔先前告诉她林静得了宫颈癌初期,显然病痛把她折磨得判若两人了。 她问周致远:“她是跟你一起来的么?” 周致远摇头:“我不知道她会跟着我……她的病已经……” 展眉笑了笑,也摇头走开,背对着周致远说道:“我走了……你别来了,以后再也不见了……” 她走出大楼,外面的天空飘起零星的雪花。她抬手接住几片,随后又呵了几口暖气,掏出电话来拨了出去:“……喂……颜早,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嗯……我好想你啊!” 以前若是爱一个人,就想要跟他形影不离,现在若是爱一个人,就把他放在心里。 -------------------------------------------- 颜早回国的时候又遇到了大雪的天气,飞机滞留在了首都机场,24小时之内没有可以发出的航班。 在北京常驻的同学匆匆驱车赶来把他接到酒店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12点。颜早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从东京转机过来一刻也没停下来,只是想着要快一点见到她。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应该已经睡了吧…… 颜早拿出电话打过去,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她居然迅速地接起了:“……喂……” 声音有些朦胧,应该是睡着被吵醒,他有些歉意:“你睡了么?” 展眉打了个哈欠:“没呢……刚上床,准备睡了……你呢?” 颜早郁闷道:“我回来了……” 展眉顿时来精神了:“你回来了?你在哪?B城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颜早忸怩道:“你不是说想我了嘛……我就回来了……我不在B城,飞机停北京了,我呆在酒店里呢……你等着啊雪一停我就……” 展眉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他的话:“北京?!北京哪儿啊……” 颜早把地址给了她,半开玩笑道:“你不是要来找我吧……你来过北京吗?北京可大了去了……你这样的小笨蛋一来就要迷路……” 谁知展眉匆匆丢下一句:“……你等等……”便挂断了电话。 颜早疑惑地丢下电话,自去洗了个澡,前前后后整理了一番。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刚准备上床睡觉时,忽然听到有人在敲门。他看了一眼时间,夜里快两点了,谁这么有兴致来上门服务啊…… 他走过去刚把门打开半扇,展眉便像一只鸟一样展开双臂抱了过去。颜早被她撞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随即反应过来也紧紧抱住她,声音有些哑:“你怎么过来了……” 展眉在他耳边咕哝了几个字:“我想你了……” 颜早俯身压住了她的唇,,两个人就像是贪图一时涸辙之欢的两条鱼一般,唇舌不知疲倦地毫纠缠在一起。 她应该是匆匆赶来的,衣衫很是单薄。颜早灼热的手掌牢牢握住她的腰肢,把她紧紧扣在自己的怀抱里。亲吻逐渐深入,两人全身上下都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展眉被吻得有些透不过起来,她腾出手来想要推开他一些,无奈反而引起对方更加猛烈的攻势,她只好顺应着他呼吸吞吐的节奏,慢慢适应过去。 这一吻掠走了她全身的力气。她不知何时挪动了自己的脚步,或许就只是站在原地而已,颜早把她就这么直直地抱了过来,总之两个人一起倒下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惊叫便陷入了柔软的床褥中。 颜早的嘴唇又不知疲倦地亲吻过来,直到她发现自己的外套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里面仅剩一套睡觉时穿着的棉布睡衣,而颜早的魔爪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向睡衣里面探去。 展眉有些慌张,她急切地挣扎起来,想让颜早停下来。无奈他似乎是在故意无视她,反而加大了亲吻的力道。 待他终于转移阵地,开始亲吻她的耳垂跟脖颈的时候,她终于得空可以讲话了:“……你不累么……” 颜早轻轻啮咬着她的耳垂,沉声道:“看到你就不累了……” 展眉推开他:“……你肯定累了!少逞能了,早点睡吧……” 颜早疑惑道:“你又怎么了……” 展眉眼神躲闪:“……你不累我还累呢……我要睡觉……” 颜早把她的脸扳过来:“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展眉只好再次赧然地告诉他:“……我亲戚来了……” 颜早颓然地躺在旁边:“你亲戚怎么老是来啊!” 展眉无奈道:“难道这是我能控制的么!” 颜早忽然睁眼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展眉:“……啊?!” 颜早把手向下探去:“我就不相信你每次亲戚都来得这么准时……” 展眉一边躲开他的手一边高声道:“你……亲戚来得不准时那是生病了!” 颜早不甘心地翻身下床,在地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展眉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 他忽然又爬了上来,凑近到她旁边,仔细看着她的脸,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半晌之后,他闷闷问道:“小慢啊……我问你啊……你可要老实回答我……” 展眉点点头。 “嗯……那个……”颜早踌躇道,“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啊?” 她点头:“来亲戚了当然不适!哪里都不适……” 颜早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你是不是,那个什么……” 展眉期待又疑惑地看着他:“是什么啊?” 颜早把心一横:“你……是不是……性冷淡啊?”他鼓足勇气道,“是毛病我也受着了,实在不行我们去看医生……” 小慢没回答他,直接一个枕头就砸了过来,人已经跳到了旁边,咬着嘴唇看着他:“你说的这是人话么!” 颜早坐起来:“怎么不是人话了……我就那么问一下,不是就不是好了……” 展眉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你……我接你电话衣服都没来及穿就跑过来找你了!我亲戚还在呢!一路冻得半死,你不说句好话就算了……还说我性冷淡!” 颜早心虚道:“你发什么火啊……我又没说什么……我又不知道你就在北京……也没让你来……” 展眉指着他恨恨不已:“你坐这么长时间飞机,我好心让你早点休息,你个狼心狗肺的……你才是性冷淡呢!你那么猴急猴急的,就是不冷淡质量也高不到哪去!” 颜早冷笑:“你还知道质量高不高……我说我不累就是不累,你就知道瞎操心……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质量不高,你比过么!” 说完居然也开始不快活起来,翻身面朝墙地躺下了。 展眉伸手去推他:“喂!你不许睡!” 颜早不悦地开口:“刚刚要我睡的也是你,现在又不许睡了,你有完没完啊!” 展眉动手去扯他的被子,无奈被他紧紧压住,被子纹丝不动。 她噼里啪啦对着颜早一阵猛拍:“你起来!起来!” 颜早居然发出了鼾声。 展眉气得手脚乱颤,伸手要去拿自己的外套,发现同样也被他压在身下,无论如何也拽不出来。 她又不能这么穿着睡衣就走出去,看看四下,只好躺到了另一个床上。 那个床上的被子被颜早刚来的时候就揭了过去,只剩一张洁白的床单在。上面是颜早换下来的衣物。 她把这些衣服向颜早丢了过去,颜早一动不动地继续他的鼾声。 展眉平平地躺在床上,虽然屋里暖气非常充足,但是不盖被子到底是有些冷的。她慢慢侧身过去把手脚蜷缩起来,也渐渐睡着了。 颜早终于停止了他的呼噜声,他没听到她开门走的声音,探头一看,原来是睡在了旁边的床上。 伸手丢开她扔过来的那些衣服,他走过去看着她熟睡的身影。穿着傻兮兮的睡衣,蜷缩在床的一角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团,颜早看着既好笑又心疼,回头把被子抱了过去。 展眉睡得云里雾里忽然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里,意识还没清醒,她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未果。 颜早只觉得她全身冰冷,手臂圈紧了她,又伸手替她把被子塞好。 展眉还想要乱动一番,颜早偏头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睡吧……” 她像得到了指令一般停了下来,又慢慢睡了过去。 俩人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起身的时候都快到中午时分了。 展眉睁开眼睛之后坐起来,第一件事便是气哼哼地把颜早弄醒:“你起来起来!” 颜早表情无辜地揉眼睛:“干吗啊……我还困着呢……” 展眉指着对面的床:“你到那边睡去!” 颜早无赖地抱住她的腰:“不去不去……” 展眉左右晃动:“你别碰我……我是性冷淡!” 颜早闷声笑道:“……你还挺记仇……” 展眉正色道:“我当然要记得!你这是在侮辱我,你知不知道!” 颜早打哈哈:“知道了……我错了还不行么……你也说我性冷淡好了……” “你认错也这么漫不经心的!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展眉手指点点他的脑袋,“我告诉你,女人来亲戚这件事情很严重的!我现在就是个病人,你欺负一个病人,丢不丢脸!” 颜早接着打哈哈:“啊啊啊……好丢人啊……我知道错鸟……” 展眉扳过他的脸,对上他的眼睛,正色道:“我告诉你!男人要是在女人来亲戚的时候还对她不好,下辈子是要变成卫生巾的!” 颜早呆了一瞬,继而便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把她搂过来:“你太可爱了……你怎么这么可爱……” 展眉仍然严肃道:“你还笑……这是真的!像你这样的,将来就变成个没有护翼的卫生巾!” 颜早在她脸上吻了好几下:“好了好了我知道啦……我变卫生纸行了吧!” --------------------------------- 还记得当天旅馆的门牌 还留住笑着离开的神态 当天整个城市那样轻快 沿路一起走半哩长街 ----------------------------------- 40、究竟你爱我像谁 颜早在她脸上吻了好几下:“好了好了我知道啦……我变卫生纸行了吧!” 展眉表示满意:“嗯……那也好,卫生纸是要擦屁股的……” 颜早伸手把她拽起来:“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这儿是我同学接待我的,还有其他几个人,都是关系挺好的,知道我来了特意来聚聚。你跟我一起下去吧,正好给他们炫耀一下……” 展眉裹在被子里装寿司:“我不去……我什么都不想吃……” 颜早过去把被子展开:“大过年的还减什么肥啊……” 展眉摇头:“真不想吃……不舒服……” 颜早摸摸她的脑袋:“哪儿不舒服啊……” 展眉来回扭动:“哪儿都不舒服!我着凉了!” 颜早有点汗颜:“……肚子疼么?” 展眉点点头:“都是你害的!都怪你!” 颜早哄她:“好好都是我都是我……那也要吃点东西啊,就在楼下餐厅里面,去喝点热的……” 说完替她把衣服穿上扣好:“大晚上的出来怎么就穿了这点……” 展眉瞪眼:“你说怎么就穿了这点……你个臭没良心的!” 颜早笑:“你分明就是来勾引我的……到了还不让我碰,谁没良心……” 展眉哼了声:“我是个性冷淡……怎么取悦你呢,你找别人得逞去吧!你哪些来了的同学,就没有女的?你找她们去啊……” 颜早摇头:“你这个丫头怎么还这么爱褒贬人啊……我真去找了你别跟我急啊……” 展眉低头贴暖宝宝:“你去找好了,算你本事大呗,反正我一性冷淡,活该……” --------------------------------- 下到了二楼的餐厅走廊上,展眉的电话忽然响起,她对颜早说:“你先进去吧,我接个电话。” 颜早点头:“好,203,你快点啊……”说完便转身进了包厢。 一进包厢们就听到满屋子的欢呼声,居然还有人喷了party用的彩带:“老大好久不见了!” 右边一个妖娆的手臂就缠了上来:“早早……人家想死你了……” 颜早被吵得头发昏,看也不看地就甩开:“你滚蛋……” 那人依旧缠着不放:“早早……你好无情无义啊……当年人家……” 颜早居然甩不掉,只好任由那人依偎在他旁边,一边跟众人打招呼。 有人道:“老大你这样好啊,出来玩都不带嫂子,真是高明!” 颜早刚欲解释,一回头便看见展眉站在门口发呆,他赶紧推开边上的人走到她旁边:“你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你无情无义的时候到的……你出来一下”展眉冲他勾勾手指。 颜早乖乖垂头跟出去了。 屋子里的一群人在起哄:“哦吼吼……小倩你干坏事了……当心老大回来给你上刑!” 被叫做小倩的妖娆男子低眉浅笑:“我可干没什么坏事……倒是孙子那句‘出来玩不带嫂子’,怕是不好收拾了……” 孙子尴尬地笑:“……我怎么知道他这次带媳妇来了……昨天晚上也没见着啊……” 旁边的人都笑他:“昨天晚上让你见着了,你还能活到现在么!” …… 展眉把颜早拉到走廊上:“我得走了……” 颜早赶紧解释:“他们……他们是闹着玩的……” 展眉笑了:“我知道……我真得走。昨天晚上我打不着车,开我哥的车出来的,现在他等着用呢,我得给他送回去……” 颜早不满道:“你哥连个车都找不到么……” 展眉急道:“我怎么知道……反正他现在要我给他送回去,我正好回去加件衣服再来,你先吃着吧……” 颜早拉住她:“你不是肚子疼么,怎么开车啊,我跟你一起吧!” 展眉眨眨眼睛:“我骗你的……不疼了!你在这等着我好了,我应该去去就来了。” 颜早不好再说什么:“那你早点过来啊……” 展眉答应了:“嗯,回头来了就跟你联系……” 颜早目送她走到楼下,钻进一辆凯宴之后绝尘而去,闷闷地走回房间。 --------------------------------------- 展眉把车开进院子里,沈定钧听到声音走出来背着手看着她:“你还知道回来……” 展眉跳出来把车钥匙扔给他,紧接着奔进屋子:“我这不是事发突然么……” 沈定钧跟在她后面:“大半夜的去私会男人……你出息可大了去了!” 展眉在屋里穿衣服声音瓮瓮响:“冻死我了……你要车干吗啊?” 沈定钧晃晃脑袋:“不干吗……就是逗你玩儿,看你有了男人以后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哥哥的……” 展眉无力地走出来:“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啊!我刚开车回来差点闯红灯诶!” 沈定钧肃然道:“嗯……事实证明你这个丫头还是有点良心的……” 展眉恨道:“咒你以后找个媳妇是LES!” 沈定钧奸笑:“那正好……我左拥右抱,不快活了就把她们蹬一边儿去让她们自己玩儿,我就看着……” “……你真BT……” “……过奖……” “诶话说回来了……我怎么没见你跟哪个女人在一起过啊……你有问题啊!” “你?你呆头呆脑的,你能看见什么……我跟哪个女人一起还要跟你汇报么……” “我说真的!老头子他老是催我干什么,你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啊!” “我就说你呆头呆脑吧……你怎么知道他没催过我呢!不过晚婚晚育是我们家男人的优良传统,爸那时候结婚都算早的了,还不是三十岁上才生了我,岁才有你,他要抱孙子的人都不急你急什么……” “诶?说来说去……老头子人呢?” “刚出去了,看我车子不在还问我呢,我编了个话糊弄过去了……这不就叫你快回来么,万一他下午回来再问我可没什么辙了,老头子精着哪!” 展眉加了一层厚衣服又戴了个帽子:“嗯,那我出去了啊……你回头跟老头子说一声,就说我去会同学了……” 沈定钧答应了:“晚上呢……晚上回来么?” 展眉奇道:“晚上不回来等着被揭皮么……哎,再说吧,我先走啦!” 沈定钧冲她挥挥手,等她拐出了门才接电话:“喂,爸……嗯,回来了……刚刚又出去了……小姑娘么,还不就是疯玩儿……嗯,我就来。” ------------------------------------------- 展眉上了地铁之后被挤得像块压缩饼干,手机响了费了好大劲才掏出来:“喂……童小谣啊……嗯……我不在家,在北京呢……哦……” 童谣在电话里说想找她出来随便逛逛,既然她不在那就算了。 展眉期期艾艾地问:“……你最近……怎么样啊?” 童谣大概没料到她这么问:“……你怎么问这个啊,我还能怎样,不就那样呗……” 展眉有些畏缩:“没……没什么……就随便问问,你跟戴若谷……还好吧?” 童谣答道:“好得很啊……你呢?跟那个……颜早什么的……” 展眉略略放心下来:“噢,我也还行吧……那我们回去再联系吧!” 童谣点点头:“好……”顺手挂了电话,看了看眼前的电脑屏幕,上面正在浏览着一组高清的图片,图片上的人物正是那天展眉偷窥了一半的戴若谷跟乔乔。 童谣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甩到一边,又打开了一个文件,上面是一个人的大量跟拍照片,以及个人信息。 她左手的香烟已经快要燃到尽头,但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份个人信息上的照片看,照片下面是那个人的名字:乔羽。 童谣想起了她跟戴若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那天晚上她闲来无事,去超市买东西,逛着逛着就觉得后面有人老是盯着自己看。本来这对于她来说是正常的情况,她也没多理会,仍然按照自己的路线行动。 当走到比较偏僻安静的一个狭小区域内的时候,童谣终于忍不住回头:“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那人显然是没想到自己被发现得这么彻底,顿时表情难堪不已:“对……对不起……我不是……” 童谣好笑道:“这儿是卖OB的,你要不是跟踪我,难不成你也要买?” 那人的脸更红了:“我不是跟踪你……我觉得你……” 童谣接道:“我怎么……我长得好看?” 那人点点头。 童谣觉得他有意思,接着道:“还是你觉得我像你认识的一个人?” 那人更强烈地点点头。 童谣收起笑容冷道:“流氓看谁都眼熟……” 正欲推着车子离开,不料那人追上来,抓住她的推车,表情急切又认真地对她说:“你相信你我……我真的不是坏人……我……” 他低头翻了翻口袋,掏出一张军官证来递给她:“我真的觉得你长得很像我认得的一个人……也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童谣看了看他的证件,又抬头看了看他:“嗬,你还是空军的……嗯,这张照片照得还不错……你们空军里面也都可以像你这样跟别人搭讪么?” 那个人红着脸低头撕下一张纸留下一行号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童谣拿着那张纸站在原地呆了很久。 她不知道是那个人手足无措的样子打动了她,还是他特殊的身份让她产生了新鲜感,或者是他身上那钟独特的天真气质让她把他与别人区别开了,总之她后来真的拿着这个号码打了过去。 那是个座机号码,很快就有人接听了,他没有骗她,他真的是空军学校的一名教官。再后来她知道他离异一次,可是她并不在意。 虽然他们见面的次数极少,她在自己的意愿下和家中的安排下又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们,其中不乏各个领域的精英人士,可是她始终忘不了这个脸上还带着酒窝的男人。 他孩子气的脸庞和他刚毅无匹的内在形成鲜明的对应,让童谣觉得他性感无比。本来是家人越反对她就越坚持,可是后来童谣越来越觉得自己离不开那一个月一次甚至几个月半年才有一次的相聚时光。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爱了,因为爱了她不得不介意起他的前妻来。她慢慢了解到,他的前妻是个中学老师,这本应是看起来极为和谐的搭配。 她也问过他一些情况,可是他总是回避,只解释说是他们两个家庭互相不满意产生了摩擦,最终导致两人分手。具体为什么不满意,他不愿意说。 童谣有时候会胡搅蛮缠,追着他问她是不是比他的前妻好,他总是就那么看着她笑,笑得她都觉得自己非常不可理喻,最后乖乖投降。 童谣看着眼前乔羽的照片,忽然掐灭了香烟冲到水池边,打开龙头焦躁不安地洗了一个脸,接着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个颇为讽刺的笑容。 照片上这个女人的那张脸,在有的角度下跟她的脸像到连她自己都疑惑…… 一切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世界有时候真小得可怕,好像一转身遇到那个人的就是你在心里一直想到咬牙切齿却从未谋面的谁;世界往往又大的可怕,好像一转身身边你想紧紧抓住的那个人就不知道会消失到哪里,你将永远也看不见他。 心里总是在想着这个世界上能不能有些新的桥段来填补这无聊的人生,但到最后总是发现,还是让人猜得到的老套桥段更好一些。 最起码你听过、看过,最起码你知道了开头就大概可以猜到结尾,最起码它不会让人在现实生活里发现爱人的背叛时更加崩溃。 童谣正对着镜子发呆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她走过去接起来:“喂,阿姨……是,嗯姓乔,是的……找到了……你放心,就交给我吧……” -------------------------------------------------- 原谅你和你的无名指 你让我相信 还真有感情这回事 怀念都太奢侈 只好羡慕谁年少无知 -------------------------------------------------- 41、他们眼中的我们 沈老手里端着一杯茶,杯盖子转来转去转了许久都没说话。 沈定均看到他这个动作明白他正在酝酿情绪,自己想想最近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啊,那老头子到底在琢磨些什么呢……他越想压力越大。 沈老闲闲地斜了他一眼:“你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主动向我汇报的?” 沈定均自省了一番之后摇摇头。 沈老啜了一口茶水:“笑笑昨天晚上去哪了?” 沈定均装蒜:“她昨天不是好好在屋里的么?” 沈老哼了一声:“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我问你昨天夜里她去哪了!” 沈定均摇头:“她一个姑娘家的我也不能二十四小时都看着她……大冷天的她能去哪儿啊还不是躲被子里面……” 沈老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磕:“那你的车子昨天晚上怎么被她开走了呢?” 沈定均也算叱咤商场多年,但总归一到老头这儿就心虚,眼瞅着事情已然破败,只好继续:“嗐……她一同学,路过这儿,她也就去看看人家,今天上午就回来了……” 沈老点头:“那她现在人呢……” 沈定均摇头:“这我真不知道了……又去会同学了吧……” 沈老瞪眼睛:“你还在这给她编!” 沈定均默然。 沈老提高声调:“笑笑那丫头我还不知道,我在楼上看她披头散发的就出去了!她哪有什么同学能这么重视过!大半夜的觉都不睡就跑过去?” 沈定均心里道,老奸巨猾的,都看到了还问我…… 沈老见他总不说话,又开始瞪眼睛:“到底是谁!我不是干涉她交朋友,这么冷的天就这么跑过去,衣服也没穿好,冻着了怎么办!” 沈定均嘀咕道:“她瓷实着呢,冻不着……” 沈老手指敲敲椅子扶手:“你还把车子给她!她犯糊涂你也犯了?!你多大人了,就把车给她……大半夜的这万一要是出危险了……我……” 沈定均为难道:“这不是没出危险么……她非要去,我还能拦得住她么!再说了,我不给她车子,她就得打车去……哪个更危险啊!” 沈老忽然觉得此话还是有理的,于是清清嗓子没说话。 沈定均宽慰道:“你也别把她想得太那什么了……那丫头,啧啧……她都完完整整回来了,您也别太操心了……” 沈老白了他一眼:“那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上次让你去查查看她跟谁交往的……你查了没有啊?” 沈定均含含糊糊地答道:“查了……也没什么……就是她们学校一老师,体院的,小丫头估计看上人家长得好看了……那人也没什么,就是在市里开了个健身房。” 沈老表情难以捉摸地看过去:“没了?” 沈定均坚定点头:“没了!” 沈老居然微笑:“那人姓什么叫什么……家里父母是干什么的……你就没问问?” 沈定均装傻:“那小伙子姓颜,B大去UCLA以后回来的,过去以后读的是商科,还算有点本事。” 沈老挑起眉毛:“父母呢?” 沈定均瞎打岔:“哎……爸,您这都什么思维啊,他们俩就算成了,小日子也是过他们俩的……关父母什么事呢。” 沈老点头:“嗯,看样子已经很有进展了,你都盼着他俩能成了……” 沈定均嘿嘿笑:“反正看她喜欢呗,我巴不得早点把她弄出去,爱祸害谁祸害谁去……” 沈老面无表情道:“……你巴不得把她弄出去也得看对象是谁,颜世勋的儿子,你就不觉得你这个算盘打得怕是要出问题么?” 沈定均摇头道:“他老子有问题不代表儿子就这样啊,我听说他们父子俩关系不好,多少年不来往……” “一辈子不来往也是爷俩……有的事情还真说不准,这可是在冒险……” 沈定钧疑惑:“不会这么背吧……” 沈老叹气:“这孩子怎么总给自己找不痛快,上次那个就是个不牢靠的,这次又是……” 沈定钧不同意:“牢不牢靠也不看这个……” 沈老顿了顿:“你哪知道这些关节……颜世勋当年公司倒台,多少人逼债逼到他家门口,当时他那个老婆家里也有点积蓄,去把自己嫁妆家底都拿来抵债了;结果颜世勋转眼就要另娶,离婚协议书刚一签过那边就登记结婚了。后来他那个前妻生病死了……你说这样的家庭里出来的孩子他能健康得起来吗……” 沈定钧早已听过这个往事:“那颜世勋后来娶的老婆,不就是顾家那个二女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沈老深深看了他一样:“人生在世有什么难关闯不过去,非要靠丢掉自己的结发之妻来争取上位?!你居然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还是如今的年轻人都是这么想了?” 沈定钧无言以对。 沈老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这倒也就算了,那个孩子是跟着他妈妈长大的,说起来品质也不坏……只是……” 沈定钧忙问:“只是什么?” “但愿也是我多想了……只怕是那个男孩子家里不会答应……” 沈定钧奇道:“他们家里不同意什么?他爸爸?” 沈老摆摆手:“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查查看吧……” 留下一脸期待的沈定钧在屋子中间发愣,过了一会儿他也接到了个电话,没说几句就匆匆离开。 ------------------------------------------ 展眉在地铁上晃悠的时候,被旁边一个人拍了下肩膀。回头一看,一开始没太认出来,有些发愣。 那个女人把墨镜去掉,冲她粲然一笑:“不认识了?” 展眉这才初醒:“啊……是你……”原来是那天她去骚扰颜早的时候,在他公寓里看到的那个美女,颜早跟她介绍过,当空姐的那个…… 美女又笑了笑:“我叫叶明臻,现在认出来了吧……” 展眉点点头:“……嗯……你好……” 叶明臻今天略施粉黛,同那天开门的时候又是不同的风景,展眉看得有些发愣,讷讷开口道:“你……比那天又好看了点……” 叶明臻先是呆了一下,接着便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展眉的脸蛋:“小姑娘真会说话……” 展眉没想到她如此奔放,不好意思道:“我说的是真的……” 叶明臻哈哈大笑:“嗯,我知道……你真有意思……怪不得颜早那个老人家喜欢你。” 展眉不解:“……老人家?” 叶明臻点头:“你不觉得他老气横秋的么?他小时候啊什么时候都是闷闷不语的,高兴了也没几句话,长大以后才好一点。” 展眉心里想,老人家?老人家才不会动不动就叽叽咕咕地跟她蹭来蹭去呢……原来这个人比她还闷骚。 叶明臻问她:“你怎么在这儿啊?来玩的?” 展眉说:“嗯,算吧……我们家来这儿过年的。你呢?” 叶明臻说:“我啊……一半一半吧,工作到这儿了,顺便来玩一下。” 展眉想她应该是航班在北京停留,就出来逛上一逛,于是点头:“过年就应该多休息休息……对了,我现在去找颜早,他也在呢……” 叶明臻惊讶:“他也在?他跟你们一起过年的?!” 展眉摇头:“他今年去他爸爸那儿过年的,飞回来的时候遇上下雪就停北京了,正好我也在这,正跟他汇合呢……” 叶明臻更惊讶:“他跟他爸过年的?!我没听错吧……” 展眉道:“嗯……他本来也不想去的……” 叶明臻问:“那后来怎么又去了……” 展眉十分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感兴趣,只好说道:“嗯,应该是有人劝他的吧……我也觉得他爸爸这样每年召唤他过去也不是个事,他还不如去一趟,呆得不快活了就回来好了……” 叶明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展眉问叶明臻:“那你现在去哪儿逛呢?” 叶明臻耸耸肩膀:“无所谓……不过我想去动物园……” 展眉顿时明了:“啊……去逛动物园啊,你穿成这样可不行……”她努努嘴吧示意,“喏,要像我这样才行,穿得越普通越好。” 叶明臻低头看看自己,不明白她的话:“我这个不普通么?” 展眉指指她的衣服:“你这个不是在动物园买的吧?” 叶明臻摇头:“不是……我还没去过呢,就是听周围那些小姑娘们老是在说动物园动物园的,我就想来看一下……” 展眉笑:“……你都穿真货了还淘什么A仿呢,我以为只有我这样买不起的人才去那儿呢……” 叶明臻也笑:“我也去看看嘛,衣服什么的,仿的真的区别又在哪儿呢,我们那的小姑娘穿的衣服看着都是名牌,我以为她们多有钱呢,一问才知道是在动物园淘的——你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自己掏钱买衣服呢!让颜早帮你买就是了……” 展眉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叶明臻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拍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你还不懂么?这个世界上女人有了男朋友以后,钱包就是用来给自己当装饰用的!少说什么你要独立自主,男人的钱包就是为女人而存在的!” 展眉有点被她慑住:“……我……就是觉得自己的钱……花着方便一点……” 叶明臻摇头:“那也不行!你的钱是你自己的,留着又不会丢……必要的关键时刻必须要男人付钱,这是要他们表达真心的体现!你难道没让颜早给你花过钱么?” 展眉觉得这个姐姐有点戏剧化:“……有……吧……” 叶明臻对她的表现好像有些不满意:“ 嗯,这次没时间,下次我要好好教育一下你!还有颜早!” 她无奈的发现了一个问题:“……呃……我坐过站了……你在哪下啊?” 叶明臻看看她奇道:“我不是说过了,我去动物园啊!” 展眉满头黑线:“去动物园……你也坐反了啊,唉你跟我一起下车吧……” 叶明臻同她下了车,问道:“那我该坐什么车呢?” 展眉想了想:“这儿还有段距离呢,还要转车……我看你还是上去坐出租吧,方便一点。” 叶明臻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又重新戴上了眼镜,一边解释道:“我也刚到北京,时差没调过来呢,黑眼圈都出来了,遮一下……” 展眉十分理解地点点头,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啊。越是看着光鲜的工作,背后受的罪就越多。这眼瞅着天上飞来飞去的人,到了地面上都找不着北,地铁都要坐成反向的。 叶明臻问她:“那你呢……” 展眉苦笑:“我坐过站了……现在回去……” 叶明臻遗憾道:“还想喊你跟我一起逛呢,改天吧……” 展眉点头:“好的,下次咱们一起去,那地方我还是挺熟的!” 叶明臻又跳过来抓住她的肩膀道:“刚才说的你记住没有!回去要狠狠讹颜早的钱!他很有钱的!” 展眉只好再点头。叶明臻放过她,笑眯眯地摆摆手走了。 展眉看着她的背影失笑,这也算是个宝贝了,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呢……会不会大把大把地给她花钱…… 应该是一定的吧!她想起刚才她挥舞着拳头的样子,又笑了。 -------------------------------------------- 展眉一路欢快地跑进酒店的大门里,孙子一行人坐在大堂里吸烟区的沙发上一阵神侃,愣是没人发现她经过。 一个看起来就有点宅的眼镜男问孙子:“老大的媳妇怎么还没来啊……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孙子道:“这就急了?我们在这儿就是要严防死守,她万一回来了,跑上去看到什么,老大不就麻烦大了……” 另一个剃着清爽平头穿运动装的男子开口:“孙子你说你这回会不会帮倒忙啊?我看老大自己看到孙昕都没当回事,我们还杵在这拦着他媳妇,这万一不是毛病给弄出毛病来了……” 孙子玩着打火机:“你不知道,孙昕那个女人她真到关键时刻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当初她把老大甩了去跟人家上床,不就一两天的事么……现在她还想回来把老大追回来,还不十八般武艺都上啊……咱这是有备无患!” ------------------------------------ 一生人只一个 血脉跳得那样近 而相处如同陌生 阔别却又觉得亲 ------------------------------------ 42、你也挺能来事嘛 展眉乐颠颠地奔向颜早的房间,却看颜早急匆匆地走了出来,一边不耐道:“叫你别跟着我!” 展眉听话地站住了。 颜早身后跟着跑出个梨花带雨的女人,追着他紧跟不舍:“颜早……” 原来是不是跟她说话……展眉心里面居然觉得,她应该先打个电话通知一下才对。不然眼下这个样子搞得大家多局促。 颜早怔了怔,烦躁不安地拉住展眉:“我们走……”梨花带雨被他甩在了电梯外面。 展眉这么些年也算历练过来了,见到狗血的场景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惴惴地望着颜早。 颜早把她搂进怀里抱了一会儿,又啄了下嘴巴,才长叹了一口气:“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展眉不知道为何自己要心虚:“……我碰到你姐姐了……” 颜早:“我姐姐?!” 展眉解释:“……就……叶明臻,上次给我开门的那个……” 颜早一点都不奇怪:“她一天到晚都在外面瞎跑……” 展眉有点心不在焉:“唔……早知道我跟她一起去逛街了……” 颜早扳起她的脸,目光深沉语气认真:“刚才那个……你别在意,我跟她没关系……” 展眉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颜早捏住她的下巴:“别咬嘴巴……你不相信我?” 展眉摇摇头,而后觉得表达得不准确,又摇了摇头,最后成功地混乱了。 颜早拉住她往外面走:“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没做什么坏事……” 展眉轻声开口:“我也没说你什么……明明是你有问题,怎么搞得像是我要反省一样……” 颜早低头看了她一眼:“我有什么问题了?” 展眉刚要力举她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并且声讨之的时候,孙子他们终于发现了这里的情况:“……老大下来了!” 眼镜男道:“啊……可是老大老婆也在……” 孙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你什么时候上去的?!”又转头问颜早,“孙昕呢?” 展眉抬手指后面:“……不知道她追没追过来……” 眼睛男顿了顿,孙子只纠结于他为何没能发现展眉已经上楼去了的这个事实,最后醒悟过来:“你换衣服了!我说怎么没看到……嗬嗬嗬嗬,嫂子你别介意啊……那是个疯女人……” 展眉有些黑线。颜早再度不耐地挥挥手:“你们把她给我弄走!谁让你们放她进来的!” 孙子为难:“她想进来我还能拦着住她么……她再寻死觅活地我怎么办!” 颜早已经往外面走:“你车呢?!” 孙子赶紧把钥匙掏了扔过去,颜早一把接住又丢给他:“谁要你钥匙了!她要是赶不走,就把她捆了塞车上带走!” 孙子只好干答应着,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 两个人沿着街边就那么一直走,晃晃悠悠毫无目的。直到俩人都冻得不行了,才找了家看起来很舒服的咖啡馆坐了进去。 颜早抱着她窝进温软的沙发里,絮絮叨叨地跟她解释刚才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刚上大学时候的事情,孙昕是B大社会学院的学生,当时也花名在外。某次打篮球的时候飞出的球远远砸到了她,颜早跑出来捡球顺便道歉,俩人便这么认识了。 后来的后来一切也都顺利成章,孙昕成了颜早的女朋友,一直持续到大二结束。 那个时候B大有交换生的项目,是可以去国外几个学校学习的,都是很不错的学校。颜早他们也有,于是孙昕一直在自己的系里积极申请着,也催促他一起申请过去。 颜早若是高三那年没有产生那场变故,是根本不会上B大的体育系的。院里的领导对颜早颇为赏识,有意向保举他。 然而他性格中延续了母亲的一点,随遇而安。在B大呆了这么些时间,便觉得体育系里也没什么不好。 孙昕知道了便不高兴,因为外院的竞争异常激烈,颜早有这个机会居然却不知道珍惜。俩人因为这个发生了争执。 所幸孙昕也争取到了交换生的资格,于是俩人算是重归于好,一起去了洛杉矶。 但是刚到了那里没有多长时间,孙昕便搭上了一个当地的白人,同时更被在B大的同学揭发出老底,原来她当年可以争取到去国外的资格,是靠睡上某位领导才得来的。 校方虽然极力否认这个说法,而俩人原本就处于边缘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孙昕后来留在了洛杉矶。 没想到过了没几年之后,孙昕居然回国找他,颜早避而不见,她却仍然穷追不舍,于是几天展眉遇上的便是这一情节。 展眉听得摇头晃脑:“你挺厉害的嘛~~去的是什么学校啊?” 颜早简直不知道她的重点到底放在了哪里:“……UCLA……” 展眉惊讶:“哦……那很好啊……没想到你还真不错!” 颜早道:“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 展眉认真点头道:“我是没想到你也这么能来事儿……” 颜早烦躁道:“她……” 欲言又止之后接着便是一副任人宰割的表情。 展眉只好转移话题:“好啦好啦不说了……你去了UCLA啊那非常厉害啊!” “交换生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那也很好啦!你能被保举,她还要靠自己奋斗呢……” 颜早被“奋斗”这个说法囧了一囧,斜斜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展眉很认真地问他:“然后呢?” 颜早摇头:“然后……然后你不都知道了?” 展眉一脸八卦地摇头:“没说那个……你们分手以后呢?你有没有彻夜难眠伤心欲绝啊?” 颜早额头青筋一现:“然后我毕业申请了另一个学校去读研了……” 展眉又好奇:“那又是哪里呢……” 颜早有问必答:“西北大学,读的商科。本来也可以去芝加哥大学的……但是……” 展眉知道他省略的是什么内容,乖巧又满足地蹭蹭他:“啊……商科啊……你还真勇敢!” 颜早被她的表情逗笑了:“现在知道了吧……其实当时短时间看那么多书,很苦的……” 展眉又有了新的疑问:“那为什么后来又回来B大了呢?还是重新回了体院……” 颜早解释道:“保举这个是有条件的,去之前就签约了,学完之后要回来留校五年的,我延迟了两年才回来。” 展眉点点头:“……先前我老以为你是学体育的,还说你四肢发达什么的,现在我收回……” 颜早接受了,下巴抵着她的脸颊:“我以前也觉得你尖酸刻薄……现在也收回好了……” 展眉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也够简单粗暴的……” 颜早好心情地伸出手指来跟她对上:“所以我说我们很般配嘛……” ------------------------------------------- 时间很晚的时候,颜早帮展眉的领口拉好,厚厚的围巾也围上:“打车回去么?你住哪?” 展眉问他:“打车去哪啊……” 颜早低声道:“你不是要回去么,你家人住哪?” 展眉凑近:“你要不要我回去?” 颜早觑了她一眼:“你说呢……” 展眉很乐意看他有点沮丧的样子:“……你舍不得我嘛!” 颜早没说话,表情有些抽搐。 展眉乐颠颠地抱住他的胳膊:“你要说舍不得我走,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好了……” 颜早不屑了一声:“谁舍不得你了……走就走好了!” 展眉也不屑了一声:“那我走了……” 结果没走出一步就被颜早拽进出租车,他跟着也挤了进来,顺顺当当地跟司机报出了酒店的地址。 展眉反抗道:“你说让我走的!” 颜早嘴角微翘:“我反正是个粗人,说话也不用君子一言……” 展眉凉道:“哼……你瞎开心什么,我亲戚还没走呢!” 颜早捏了一下她的脸:“你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展眉道:“呵……有人假正经还说我胡思乱想……有本事你就……” “就什么?” “就……” “什么呢?” “……哼!” 颜早又伸手扳她的下巴:“不要咬嘴唇!” …… 俩人下了车又打打闹闹地进了酒店,却看到孙昕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坐着,见他们来了眉头便抓成一团,迟疑着站起来。 颜早停下打电话给孙子:“……不是让你们把她弄走了么……怎么还在这儿!” 孙子一行人从楼上的活动室出来,见到孙昕也是吃了一惊:“你怎么又来了!” 一边跟颜早解释:“我们真把她弄走了……可是她自己又回来了,我们也没办法……” 孙昕走了过来,表情还带着几丝忐忑的痛苦:“颜早……你真的不原谅我么……” 展眉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林静,头皮麻上加麻,手脚就不由自主地想往回缩,颜早却把她的手抓紧了不放开。 孙昕见他这样,表情就更痛苦:“颜早……我这几年在国外一直都在想你,我真的后悔了……我知道你怪我……” 接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可是你看,我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的胳膊细的惊人,上面布满了各种淤痕,应该是被人打过,还不止一两次。 颜早没说话,旁边的人却开了口:“你自己当年要跟那个老外,现在知道他有暴力倾向了就要回来……天底下哪有这么放屁的事情……” 孙昕对颜早是畏惧的,对旁人却是疾言厉色:“我在说我自己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那人也火了:“你当你是谁啊!不就是被老外睡过不要了的贱货么!你这纯属道德有问题……我都不稀得说你……” 颜早不耐道:“好了别说了……” 孙昕以为颜早帮她说话,便是有转机:“颜早……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展眉在旁边站得腿酸,心想这系花果然是不同凡响,说起话来我见犹怜的…… 人家站在那就有一股气场,就是丝毫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不然何以自己在这也站了许久,居然被她完全无视了。 这里正在低头想着,就看到眼前出现一根纤纤玉指:“颜早你是为了她么?她是谁……她……” 颜早挡开她的手:“这你不用管,跟你无关。” 孙昕哽咽道:“……你以前什么时候对我说过这种话……现在……” 又来了……展眉抬头看了看颜早,他的表情变幻莫测。 展眉不满,什么叫跟她无关……我还能没个名字了么! 孙昕走过来看着她,话却是对颜早说的:“……你看……你还是想着我的吧……不然她……她……” 颜早把展眉往自己后面拦:“你不要这样子……” 展眉看他们的表情诡异,刚要开口询问,却听孙子不怕死道:“……哇……两个有点像诶……” 众人恍然了一下,看到颜早的目光却又瞬间安静了下去。 展眉看着孙昕的那张脸,忽然有点恍惚……怪不得看她这么不顺眼,原来是有点像自己。 孙昕激动起来:“你找了个这么像我的……还说已经当做不认识我了吗?她有什么好……她不过就是稍微年轻一点……她是你现在的女朋友吗?” 颜早不知为何还是那句话:“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快点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了……” 展眉却不快起来,颜早挡在前面遮住她半个身子,一副护小鸡的样子,却又不肯承认自己跟他是什么关系。她也不是一定要一个确认的说法,让他这样在众人面前大喊什么“这是我的女人”之类的,但是在关键时刻这么不给力,她还是很有怨言的! 这么一有怨言她就有些按捺不住了,望了一会天之后甩开颜早的手走出来:“你们好了没有……我还等着呢……” 这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来,展眉顿时觉得压力有点大:“……我……意思是……我困了,你们……” 孙昕靠近过来:“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他是喜欢你吗?!你少做梦了……我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忘不了我的……他喜欢你吗?他说他喜欢你吗?他不会喜欢你,最多把你当成我的替代品!你等着……” 展眉见她的神色越来越不对,讷讷道:“你……是不是疯了……” 孙昕冷笑:“我正常得很!是你疯了才会相信他喜欢你!” 展眉被她笑得全身冰冷:“姑娘……你不就是个前女友么?” 孙昕一愣:“我是前女友……可他还没承认你是谁!” 展眉想起不知在哪听过的一句话,此间觉得甚是合用。于是学了颜早的口气:“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能当个善良点的前女友么?要是不能,能请你去死么?” 接着便径直往外走去。颜早赶忙拉住她的手:“你去哪?” 展眉缩回自己的手揣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大声道:“回去睡觉……” ---------------------------------------- 谁都知双手可紧扣 不依不舍的背后 这个信念有多温柔 从害怕会被拥有 直到力气不够 -------- 43、脾气古怪的姑娘 颜早想要追上去,却不知为何停住了脚步。 展眉穿着一件拖到膝盖的毛衣外套,整个身形都隐藏在衣服里,大步向前自以为走得潇洒不羁。风吹得衣服的下摆飘起又落下,走在街道边昏黄路灯下的背影就无端地变得萧索起来。 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回头往望去,强烈的光线让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还是捕捉到了颜早的目光。 她朝着颜早挥了挥手,神情并没有不愉悦,像手绘图里可爱的布偶娃娃。然而又再次转身向着街道上走去。颜早只觉得自己的心揪紧了又松开。 现在这样算什么呢,好像是自己亲手把她从身边推开一样,而她也就这样离开了,从此再也不回来。刚刚展开的手掌攥成了拳头,僵硬地垂落在身边。 他想要立刻把手伸得足够长,把她拽回到自己面前来,就像那一次在普拉提室外,隔着玻璃看到她俏皮地扭动的情景时自己所幻想的那样,他想随时随地都可以把她完全地裹进自己的怀抱中,用嘴唇细细地摩挲,狠狠地亲吻。这个念头早已由幻想变成了期待。 从展眉晃动的背影出现到消失的一整段时间里,孙子都在一边细细观察颜早表情变化的全过程,嘴角凝着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却焦虑不已:“我说你要是想去追就赶紧去,在这看着顶什么,变成望妻石都没用。” 见颜早不为所动,便继续怂恿:“哎,怎么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矫情呢啊……” 颜早转回身来低声说了一句:“让她去吧……” 孙子恨铁不成钢地跟在他后面唠叨:“你这都跟谁较劲哪!怎么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得劲……太不济了!不济!” 但颜早已经不耐烦地回头,瞪着他一字一字地往外蹦:“我的事,你少操心!” 孙子愣在当场,但旋即又恢复了常态:“……老大……你不听我的,以后可别后悔。” 颜早没说话,转身上楼。 酒店里来往的服务员和客人本来便不多,此刻便没人再理会留在大厅里的孙昕。 ------------------------------------------ 展眉回到住处,沈定均正从车上下来,看到她回来便笑道:“我以为你又不回来了呢……” 展眉没好气地回答:“我不回来能去哪啊……” 沈定均幸灾乐祸道:“噢……吵架了……” 展眉白了他一眼:“我发现你们做传媒的人,比一般人都要讨厌一点……你这个总怎么当得这么闲,天天就看你瞎转悠什么正事都没有!” 沈定均笑眯眯地搭过她的肩膀:“怎么才叫有正事呢……过年么,员工都放假,我凭什么就不能休息休息,找个姑娘什么的……” 展眉格开他的手:“你天天都在休息……也没见你给我休息个姑娘出来……我以为你总有一天要出柜呢!” 沈定均摇头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姑娘了!人家怎么说结了婚的女孩子就不可爱了,我看这谈了恋爱的女孩子就已经不可爱了!好好的非指着我出柜干嘛……” 展眉往屋子里面走去:“爸爸不在么?” “在吧……你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回去了……” 展眉呆了一呆:“回去?” 沈定钧点点她的脑袋:“回家了!你还想再在这呆多久啊……” “可是……” “可是什么……吵架了不正好回去!听你哥我的,男人么晾他个几天就好了……” 展眉本来心里就有点乱,正想回来睡上一觉拖延时间,顺便思考一下如何应对。 结果这一下子拖延时间的机会来得太迅速了些,她又不知道要不要顺应老天爷的安排了,天人交战了许久,终于还是问道:“我能不能不回去啊?” 从屋里传出沈老的声音:“不回去你想干吗?” 展眉心慌气短起来,沈定钧冲她使了个眼色答道:“她还能干吗……不就是多玩几天么!” 沈老从屋里走出来瞟了他们一眼:“一个个出去都要到大半夜才回来,回来还要吵人清梦!” 又尤其瞟了眼展眉:“要在这儿玩什么?天这么冷……” 展眉低头不语,脚伸出夹在楼梯扶手的栏杆上蹭来蹭去。 沈老:“问你话哪……” 展眉一扭头往楼上走去,嘴里嘀咕道:“……回去就回去好了……” 剩下父子俩盯着她面色不快地走进屋里去,又哐地一声带上房门,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沈老先缓过劲来:“这孩子……你看她嘴多紧!到现在了都不愿意承认!” 沈定钧慢道:“唉,这丫头越大越古怪,我也揣不透她心思……别看她现在死鸭子嘴硬,指不定在屋里怎么后悔呢!爸您先睡吧,明天起来再说……” 沈老还在摇着头唠唠叨叨,沈定钧笑了笑也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展眉在屋里果然翻来覆去睡不着,发了条信息给颜早:我明天回家了。完了像是怕听到什么坏消息立刻传来似的,迫不及待地关上了手机。 睡着之前,她想起孙昕的那句话:“我是前女友……可他还没承认你是谁!” ----------------------------------- 第二天展眉果然起了个大早,把自己的小东小西打包装箱收拾得干干净净,捧着本书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读得心不在焉。 沈定钧出来一看到她就乐了:“……哈,收拾这么利索!” 展眉把书一扔,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走啊……快走吧!我上车还要睡觉呢……” “你真打算走啦?”沈定钧过来坐下,“不再争取争取?” “争取什么啊……昨天晚上你又不是没看到,一说要留下,他就‘玩什么啊!’‘天这么冷啊’……我都多大了,他还要这么拘着我!” 沈定钧听完她发牢骚:“他拘着你,就不会让你在学校住了——说到底你还是不了解老头子,这事儿还得看你自己怎么考虑的。他也不是那么难说话的,关键是你自己把他想可怕了……” 展眉完全不同意他的观点,正欲反驳时,沈老穿戴整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到展眉也是愣了一下:“今天起得倒早。” 展眉哼哼了声权当应答。 沈老一边漱口一边问道:“怎么……不高兴了?” 展眉没吭声,心里还是有反应的,的确有那么点儿不高兴,不完全是因为父亲……还因为今天一大早巴巴地打开手机之后,发现颜早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指望他铺天盖地打上十几二十个电话过来,最起码给点反应好不好! 虽然这个问题问出来非常的无聊且幼稚,但是她倒是真想问问自己究竟在他那儿是个什么位置!她都没有介意他的前女友来捣乱,但是为什么那个女人像那样挑衅她的时候,他居然一言不发,还要她亲自亮出毒牙。 沈老哪里知道她揣着这些小儿女的心肠,只当是她为不能留下而懊恼,微微一哂,也觉得她好笑:“……你这个孩子……脾气倒是真古怪……想留下来就说好了,用得着这么藏着掖着的么!” 展眉既惊且惑地望着父亲,他在镜子里看到她的表情,回过头去:“还是你想通了?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展眉迅速地低下头去,过一会又抬起头看着父亲,摇了一摇。 沈老不由莞尔,很是感慨了一声:“你爱去就去吧……” 这算是同意了么……展眉仍然处于恍惚中,沈定钧不耐烦地把行李都拿上车:“行了行了……都解决了吧,还跟这儿磨蹭什么哪!我要饿死了……爸快走,我们吃早饭去!不带这个丫头!” 沈老临上车还不忘嘱咐展眉,小心行事,回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车子都发动了又伸出头来问她,有没有住的地方。 沈定钧笑:“爸……我说您真是操心的命,她都多大个人了!这个还要问么……您就放宽心吧,她少不掉一根头发的!就算少了也是活该……” 展眉站在车外不好意思地冲着父亲摇手告别,等到车子离去的时候,她忽然不想立刻就去找颜早了。 思前想后,她挎着自己的大包去了动物园。 -------------------------------------------------- 展眉像一条入海便失去最初踪影的小鱼一样在过道狭窄的市场里到处穿梭。 几年前跟周致远分开之后,她游历过大半个北中国之后到达首都,心里有东西膨胀得好像要把她撑得飘离地面,急需通过这些充斥所有视觉范围的衣服鞋子首饰包包来发泄某种情绪。 她在这些市场里四处搜罗各种美丽又迥异的事物,只遵从自己一个人的意愿。这对女人来说是极好的发泄途径。 她好像从那时候开始想要变成另一个自己,与自己谈判、沟通,以期达成和解,再图前路。 不再认为一个男人会永远守候自己,不再肤浅地觉得别人对自己有任何亏欠,更不再无畏地认为自己理应受到上天眷顾。 她早已学会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来去自如,痛痛快快地杀价。这种时候她的确不希望有任何人的陪伴。宁愿多一分恐惧,少一些依赖。 这样逡巡着转悠了大半天,她抬手揉一揉眼睛,心里就有了叹息:“难道真的是年纪大了体力不支了麽。”到底觉得累了。 一旦有了意识,疲惫感随即汹涌袭来,展眉拖着她的小车,寻找离得近的出口,心里忽然冒出一小撮的念头:“不知道颜早那厮在做什么……前女友也不知死了没有……哼哼……” 她摸出挎包深处的电话来,却仍然是毫无动静。她有些闷闷地想,男人真是能让人不断寒心的动物。心下愤恨,用力把手机关上,狠狠塞回去。 最近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开始走向一个莫名的瓶颈,像极闹了别扭的孩子那样,稍有不满就要认真且大声地宣布:“我不理你了!不跟你玩了!”然而一转身便重新嬉闹在了一起,再携手共同迎来下一次无聊又恼人的别扭。 她从出口上了地面,买了一瓶饮料,慢慢浅酌着,才想起自己从早晨到现在滴水未进。可是也并不想吃任何东西。眼瞅着打车无望,于是就转身走到公交站牌下面。 昨天依稀听到颜早是说他们今天要去天桥的吧,可是天桥在什么地方呢,她抬头在站牌上找寻着,有倒是有,可是略略数了数…… 嗬嗬,展眉干笑起来,原来在终点站哈……终点站就终点站吧。 等到站在车门边倚着栏杆打盹的展眉终于被人群骚动的声音惊醒的时候,缓慢蠕动了快两个钟头的公交车已经到了终点站——天桥。 展眉下车四处张望,周边竟然怎么看怎么透着荒凉,仔细聆听,在宽阔的十字路口,耳边居然还能听到似乎是很远处传来隐约的吱吱呀呀的板胡的声音。 她心中狗血地开始怀疑:“穿越了?!”但是目光触及的仍旧是熙攘的人群和往来车辆。抬腿往略为热闹的地方走去,蓦地心中又是一惊:“啊啊!买的东西呢!” 低头四处一阵乱看,却发现所有的随身物都完好无损地陪着她,上面好似出现了几道无语的黑线条。心头顿时一松,“真是颠三倒四啊”,她想。 心里还在犯着嘀咕,颜早这厮怎么大半天的一句话都不说,电话也不回一个。莫非是想做坏事了麽! 再次掏出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是自己刚刚没道理地关机了,觉得自己好像沾上这个人以来越发的不淡定了。 打开手机那瞬间,未接电话的记录跳出来好几页,震得她虎口都发酸了,正在查看的时候颜早又一个电话震了过来,声音既焦急不安:“你在哪呢?!到家了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个人的夜我的心应该放在哪里 拥抱过后我的双手应该放在哪里 我始终学不会控制我的呼吸 在玻璃窗上呵出你美丽的名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44、此生此夜不长好 展眉听到他在耳边响起的声音,竟然有了绝地重逢的感受,好像凄风苦雨中终于等到了迟来的温暖,她说话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我……咳咳……我没回去……在天桥……天桥哪儿?就天桥啊……你等等呀,我找一下” 她拿着电话原地转了一圈:“嘿嘿,我在德云社的剧场门口哪~~” 过了好一会儿,孙子开着他那辆古旧的凯迪拉克停到了展眉面前,颜早从车里蹦出来一个箭步过去,刚要拍拍屁股从马路牙子上站起的展眉被他一臂抱了起来。孙子在后面的车里摇下窗子,对着他们促狭地笑。 颜早在百米之外就看到了展眉,她还是穿着那件外套,居然毫无风度地蹲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坐在马路边上。一只手抬起懒散地托着腮,目光无神地追随着来往的车辆。旁边竖着一个带着拉杆装的鼓鼓囊囊的巨大的塑料包,这么冷的天里面她居然宁愿拉着行李东奔西走了一整天也不去找他! 展眉被颜早的手臂箍得有点气闷,又看到孙子的笑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伸手推开他:“喂你轻点啊!我透不过气了。” 孙子在一旁怪叫:“上车再腻味吧!再不上车警察叔叔要开罚单了!” 颜早在车上仍旧紧紧抓住展眉的手,生怕她跑了一样。展眉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终于放松下来。 孙子从后视镜里看着展眉,笑逐颜开:“你要是再不开机,这家伙就要去报警了!” 颜早对他怒目相向,展眉闭着眼睛轻轻笑了,两个人十指交缠,却都没有说话。 回到住处,展眉痛快彻底地洗了个澡,坐在床边,把头靠在颜早胸前。 颜早一副贤惠的样子,一手拿着电吹风,一手撩起她的长发,姿势笨拙,小心翼翼。 吹到半干,颜早把吹风机放到一旁,问道:“吃东西了么?饿不饿?” 展眉摇摇头,把脸扬起来,故意瓮着声音:“嗯嗯并不饿~~我就累了,想睡……” 颜早于是又殷勤地拉她一起躺下:“那我们一起吧!你折腾这大半天,我也累了。” 展眉犹自奇道:“怎么是我折腾啊!哎……” 颜早把她的头胡乱往自己胸前一按:“睡觉!” 仿佛就是下一瞬间,展眉的呼吸就变得深入又绵长起来,气息钻拂过颜早的胸前,弄得他身心都有些异样。 颜早看着她的睡颜,恬静舒适。抬头在她的鼻尖上啄了一口,拥着她心满意足地也闭上了眼睛。 当颜早被一个噩梦惊醒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夜色深沉。 他梦见了展眉,就是早晨离开时候的样子,穿着长长的外套,转过头向自己挥手。然而一阵颜色不明的妖风刮过,她被忽然卷到了半空中,看见她伸出手向自己求救,嘴巴开了又合,吐出无声的字眼,好像在呼喊着什么。可是自己什么都听不见,急欲去救她,却被困在当场,手脚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眼前的展眉忽然消失,变成一阵血雾,他的心猛然下坠,这般一惊便倏的睁开了眼睛。 透过玄关昏沉的灯光,看见天花板隐隐的纹路,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一颗心犹自疯狂地跳着,还没有缓过劲来。 扭头看看展眉,在自己臂弯中仍然睡得香甜,胳膊被她枕得有点麻木,怪不得刚才在梦里动不了。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滴落在窗台边布做的雨棚上,细碎缠绵的声音像是她说过的模糊的耳语。 他看着她,低低地笑了几声,吻了吻她的脸颊,将她的头发拨去一旁,与她的嘴唇相贴,细细地磨蹭。这样做坏事的话,一个人也足够了。 展眉在梦中觉得有一只毛发柔顺的狗狗贴住自己的脸,与她极亲热地耳鬓厮磨,那触感是极轻柔的,又有些撩拨的意思,让自己心里汪出了水。 但是过了一会儿,那只小动物开始伸出舌头在她脸上到处舔舐,她来回躲闪着,居然还听到狗狗贴着耳朵和她说着话,喃喃念着她的名字。 她微微一惊,瞬间清明地醒来,正对上颜早低头看她的目光,瞳孔幽深。 醒来的展眉目光炯炯地看着正在做坏事的人,他正在对着自己不怀好意地笑。刚要说话,颜早忽然抢先开口:“我刚才梦见你了!” 他居然开始学起展眉平日里装可爱撒娇时说话大着舌头的腔调,瓮瓮地,带着被抓现行的微赧。 展眉果然笑了:“梦见我什么啦,做坏事呢麽?” 颜早摇摇头,语气饱含委屈:“梦见你就这么走啦,不要我了……” 昨天她那样离开,本来他的心里就有点毛病了。今天上午手机充满了电之后打开,发现她发来的短信,说她要回去了。 他那时候真的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了,如果是因为孙昕的事情,她自始至终也没表现出来一点生气了的迹象,这一点他既感动又疑惑。临走之前她对孙昕撂下狠话,却又独自离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是立刻找到她还是继续这么僵持下去。 她说回家再联系,他却觉得好像她这一回去两个人就要隔上个天堑一样,打电话过去又是关机的状态,他一整天下来都是生人勿近的状态。 展眉觉得颜早这厮委实是个可造之材,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而他就已经把她那套卖乖的策略举一反三运用得当了,得心应手得很,时不时地还要自我发挥一番。 他这么大着舌头一番倾诉,表情哀怨,弄得好像是展眉真的把他怎么给欺负去了。 她含笑伸手捏住他的鼻子:“真的吖?我就这样不要你了?那你真是勇敢啊,都没有哭鼻子。” 颜早居然毫不含糊地点头:“对啊!你要奖励我的!” 展眉把脸一板:“……奖励个屁!我问你……我是谁?” 颜早疑惑地看着她,不知要如何回答。 展眉不满道:“你那个前女友都说了,你都没承认过我是谁……” 颜早这才明白过来她原来是在纠结这个:“……你是为这个生气了?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哼……你就只知道说‘跟你没关系’,我有名有姓的,怎么就不能说出来了!” 颜早不说话,只抱着她闷笑。他知道她心里有着小小别扭的隐忧,却原来只是为了这句话。 展眉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你说……你说啊,我到底是谁!我是你什么人?” 颜早盯着她,眼里的笑就要满溢出来,真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自己都着急不已。 “你不说就算了!”展眉挣扎着坐起来。 颜早赶紧按住她:“我说我说……” 展眉盯着他的眼睛,让他万分紧张,一张口居然是孙子唠叨一天了的河北腔:“媳(xǐ)妇儿……” 展眉愣了一瞬,瞬间笑喷了出来,颜早不好意思了,抿着嘴巴不说话。 她却好像要笑个没完一样,额头抵在颜早的胸口,肩膀抖个不停。等到终于笑累了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还笑意满满,脸上却满是泪光。 颜早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哭了……” 展眉抬起手抹去眼泪,摇摇头笑道:“没事,笑得太厉害了……”声音却是哽咽的。 颜早把她紧紧抱住,手又像以前一样,在她的背部上下缓缓地摩挲,似乎是要抚平那一片珍贵记忆中褶皱的痕迹,拂去心中隐隐的不安。 她在这一刻的安宁里,靠着他温热胸膛,刚才那一笑把心里难以名状的委屈和不甘心都消除得一干二净。 颜早一手擦去她脸上剩余的泪痕,一手轻轻托在了她的脑后,缠绵热烈地吻了上去。 他紧紧抱着她,身体甚至在轻轻颤抖,喘息着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在她脸颊上耳垂上脖子上毫无章法地亲吻。两人的嘴唇像是不知所措地寻找了半天,最后才胶合在一处。 展眉感觉到他身体某处产生的明显变化,本能地想要去躲避,又冷不防他的手骤然紧握住她的腰肢,尾音颤抖地哼了出来。空气越来越热,在她神智将要趋向于混乱之时,忽然觉腰下一凉,衣摆被撩起。 她“啊”了一声,他一旦失控起来,她也开始手忙脚乱,冷不丁死死抓住他游走的手,颤声道:“我……” “这种时候,千万不要再说不行了……”颜早喘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近乎脆弱。 她的声音有些委屈,又包含着祈求的意思:“这,不是……我……我亲戚走了……你……轻点……” 过了几秒,他才明白过来她说的话,闷闷地笑了,肩膀抖动不定。展眉有些脸红,眼神迷离,却看到他的喉结就在眼前,随着呼吸上下晃动。 她被笑得很是局促,又像受了某种蛊惑一样,她把身子微微支起,抬起头,轻轻咬了一下那个不安宁的东西。他的身子猛地一滞,全身刹那间紧绷无比。 展眉以为这个小动作是打扰到了他,迟疑地移开,然而下一秒,便被他猛烈地攫住了唇舌。他的躯体伏了下来,似乎是终于忍无可忍地抛开了所有的顾忌。展眉被他吻得喘不过起来,只能完全随着他的节奏吞咽呼吸。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刚刚那个突发奇想的小动作,只是羞赧又拙劣地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却瞬间点燃了他整个身体里迅速膨胀起来、急需寻找一个罅口喷薄而出的□。 他开始变得危险,手上的动作却仍然有着克制后的温柔,从她的身体两侧缓缓抚摩过去,伸过她的腰肢最为细软的部分,双手轻轻圈住,让她的身体更加贴近自己。嘴唇则向下游弋到了她的胸口,张开含住了那个小小凸起的嫣红的顶端,她的身体立刻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她觉得时间被延展得很长,这一场蓄势待发的欢爱终于到来了,和她从前所有的设想并不完全重合。有太多未知的事情等待着她,让人恐惧却充满期待。 她又想叫停眼前这一切,然而事情似乎已经不可控制。 ------------------------------------------------ 意乱情迷极易流逝 难耐这夜春光浪费 难道你可遮掩着身体分享一切 愈是期待愈是美丽 来让这夜春光代替 ------------------------------------------------ 45、蓄势待发的欢爱 她又想叫停眼前这一切,然而事情似乎已经不可控制。 他的嘴唇已经离开了她的胸前,留下那里不复柔软的两粒蓓蕾,在原地静静绽放。缓缓向下,皮肤一阵阵的酥麻过后泛起小小的一片片颗粒。他坚硬的鼻尖带着灼热的气息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前胸,小腹,最后停留在了隐秘的中心。 他把嘴唇轻轻印在上面,却让她猛然惊动,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不……” 这一次他等待已久,他不想在此时让她再次萌生退意。于是他换做用自己的掌心慢慢安抚那个最柔嫩的地方。他的指尖让展眉觉得惶惑,无法安身,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抽搐,身体如何摆放,都难以迎合,更难以逃离。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感到一种渺远的痛楚,从身体内部传出,渐渐蔓延到体肤之上,又慢慢地透过皮肤重新沉入体内,散布在肺腑之中,终入膏肓。 他的指尖与亲吻的所到之处一步步加深了那种疼痛,又带给她难以描摹的空虚,依稀是对那种疼痛还有更深入的渴求一般。 颜早感受到自己的指尖被一种奇特的温润紧紧包围,他能感受到这种温润的来源,那里藏着一个宝物,像一个敏感的机关,它的主人在自己的指尖的挑动之上颤抖,裸*露在空气中的腿不安且僵硬地蜷缩起来,在他腰上磨蹭。 胸腹肌肤赤*裸地贴合在一起,激起强烈的欲念。他仍是圈住她的腰肢,用身体代替了手指,直到他们完全契合在一起。冲破阻碍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差一点又涌了上来,轻声呜咽着,调不成调。 他的嘴唇抵着她的额头,低声沙哑地询问:“疼得很厉害么?” 她却说不出任何表明心迹的话来,哪怕是一两个音节,只是不停地摇头。 他的一只手越过她的肋下向后,托住了她的颈项,身体开始缓缓的动作。每一下都似乎要到达她的灵魂与身体的最深处。这是进驻一个女人内心的最佳途径,说得果然是没错的。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展眉忽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与他对视,好像一定要探询出什么独特的内容。颜早的眼眸幽深,汗滴从额角与发尖滑下,落在展眉的颈项与前胸上,绽放出点点灼热的痕迹,她只觉得胸前那一片的皮肤又开始变得很烫,皮肤之下的心房却更烫。 她伸出手臂迎了上去绕过他的脖颈,双腿弯起自然地勾住他的腰身,将他勾向自己,又微笑着闭上眼睛。 这是一种满心的欢喜,疼痛感虽然隐秘,但眼前的是他,不是别人。这种欢喜就像是水波的涟漪,随着这一阵阵的律动荡漾着扩散到全部身心。纷繁纠缠着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她的魂魄,与他交融在一起,谁也不想再分开。 颜早一只手揽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极尽温柔地由肩至臀地抚摸着她,展眉觉得自己像被无尽的藤蔓一点一点地裹紧, 颜早伸手扭开了床头的台灯,光线直射在展眉的脸上,她眼睛立刻条件反射地紧闭,胳膊抬起来去摸索开关,却被颜早按了回去。她不安地惊叫,声音却发不出来,只是一片支离破碎的呜咽:“关灯……关上……” 颜早拨开她挡在眼睛前的手,指节交缠,他吻着她的眼睛,声音有着沾染了情*欲后的沙哑: “让我看看你……” 展眉发出细碎的呻吟,让他愈加发觉眼前是一副极端妖娆的视觉盛宴。灯光里的她脸上的表情在痛苦与极乐的边缘徘徊,只为他一个人。 接着便是疯狂地侵袭,暴风骤雨般落下的湿热的亲吻痕迹。颜早低语的声音始终在她耳边徘徊,他始终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她像是在通天的潮水中来回摇晃的一叶扁舟。 光线终于渐渐淡了,一切平静下来,两人四肢纠缠着躺在一起。展眉只记得最后一次是抱着他的脖子细细喘息,听着他的胸前跳动如雷。身体像泡在极温暖的水里,累到极点后慢慢陷入黑暗,沉沉睡去。 当时间里可以变得静止下来,世界就变得有些朦胧虚幻,但只要还有一份契合的怀抱在,人人心中的那份不满就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 第二天早晨,颜早正迷迷糊糊要醒过来的时候,发觉枕边的人动了一动,他睁眼看了看,因为困顿又把眼睛闭了一会儿,再接着睁开。 展眉趴在他身边,一手支起下巴来静静地看着他。 颜早闭着眼问道:“我好看么?” 展眉很清晰地回答了一声:“嗯^……” 颜早似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眼睛睁开问她:“真的?” 展眉点点头。 她回答得这么直接,他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哼了一声,一转头居然又钻进了被子里去,还用枕头堵上了被子头。 展眉笑着去揭开他的枕头:“你害羞什么……” 颜早钻出被子来:“……我好看……那你要负责的……” 展眉摇头:“我才不负责……” 颜早表情有些抽搐:“你……” 展眉理所当然道:“……你又不是第一次,我为什么要负责!” 颜早有些理亏,过了一会又不甘地追问:“……真不负责么?” 展眉点头。 颜早恨道:“……你下辈子要变卫生巾的!” “那也比卫生纸好……” 颜早一个翻身把她擒在了身下:“你个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展眉轻叫了一声,接着又忍不住笑:“说你好看你还当真了……” 颜早咬牙:“……不治你是不行了!”接着便低头啮住了她的脖子,接着是肩头,锁骨,柔软的胸房……一路吮咬,展眉不住挣扎,不仅徒然且效果适得其反。 颜早的火又被勾了上来,想起了什么又低声问她:“……还疼么?” 她摇摇头:“现在不疼了……” 颜早于是欣喜道:“那我们再来做坏事吧!” 展眉还没来得及摇头便被他缚住了双手,身躯不停地晃动,两条腿在无谓地蹬来蹬去,结果都被颜早用唇舌一次性解决。 事实证明,流氓若是真的要耍起流氓来,力气是很大的,耐心是无限的。 颜早手臂伸过她的肋下,把她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样的姿势让两个人更加亲密无间。展眉又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抱住了他的脖子,头越过他的肩膀把脸和他的贴在一起,耳鬓厮磨。 有些无法适应,她觉得自己全身又像是在被火焚烧一般,越是奋力挣扎,越是烧得旺盛。 他紧绷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随着身体的跃动,在肌肤之下浮现出条纹清晰有力的肌肉。 颜早握住她的腰肢,手掌灼热地摩挲在她赤*裸背部肌肤上。她顺应着他的手势,慢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身体起伏相迎。 到达顶点过后的眩晕让展眉终是精疲力竭,最后四肢攀附在颜早身上,头也垂在他的肩窝里,一副任君摆布的样子。 颜早吻了吻她,起身把她抱进浴室,俩人七手八脚洗了个澡,展眉又瘫倒在床上,横卧在被褥里,全身只剩下哼哼的力气。 指尖摩挲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轻轻抚摸。发丝柔软又浸润了凉意,发梢上的水滴还没有完全擦尽,留下滴落在皮肤上的一两点水珠。 颜早坏心眼地在她耳边低语:“这下要负责了吧……” 展眉连手都懒得抬,只好顺应了残酷的现实:“……嗯哼……” 颜早表示满意,伸手过去把她捞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细细的喘息。自己仔细端详着她此刻的样子,心襟摇荡。 他又伸手去触碰她的身体,最后慢慢向下滑去。展眉像被惊扰的小动物一样,身体轻轻一跳,目光有些哀求地看向他。 颜早把她抱紧了些,细碎的吻落在她散落的发梢上:“别怕……不要紧……” 他终于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手抚慰着她最柔嫩的地方,动作和缓而轻柔,像在呵护一件最珍贵的宝物。 展眉在他的抚慰下慢慢平静下来,睁开眼睛看着他,颜早注视着她的眼睛,忽然又想起那句惹她笑了又哭的话: “我是你什么人?” “媳妇……” 伸手摩挲着她的脸庞,他又脱口而出:“……媳妇……” 北方人讲求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充满了烟火气息,但谁的生活不是在期待这样琐碎的美好呢。他忽然觉得这个称呼他很喜欢。 展眉果然又笑了,把头伸过去蹭蹭他的鼻子。 颜早翻身把脸埋在她的胸前,深深地吸气,而后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我以前有个愿望,就是天天能把脸埋在媳妇的咪咪里面……” 展眉眼角抽搐:“你……那我要是平胸了你不是没得埋了么?” 颜早埋头不起:“嗯……要不然我就看上你了么……” 展眉把他的头拨起:“那你可以选个平胸的,把头埋在她的屁屁里面……” 颜早抬头看向她:“你说的……那好……”伸手把她翻过身来,沿着她的背脊,嘴唇贴在她光裸的背部辗转向下。 展眉被他挠得发痒,努力想翻过身子来,却被颜早压制住,有限的抵抗也就成了微不足道的欲拒还迎。 她最终小鸟依人状地缩进了他的怀里,颜早伸手拽过被子来,两个人一起窝在了被子里面,像一只大大的蚕蛹。 颜早捏了捏她的胸部道:“你看起来挺瘦的,没想到也挺有料。” 展眉被他捏得一阵气闷:“我以前可不瘦呢……” 颜早来了兴致:“是么?怎么个不瘦法呢?”他是知道一点的,无论什么时候,女人总是觉得自己不够瘦。 展眉偏过头来在他耳边叨咕了一个数字,倒是着实有些惊到了他。 “……你怎么瘦下来的?” “减肥呗……” “……怎么减的?” “你不是专业人士么,怎么减肥不知道?无非就是少吃点多动点……” 颜早摇头:“我又没减过……” 展眉嗤之以鼻:“炫耀什么……” 颜早又捏了捏她的腰:“为什么减肥呢?” 展眉漫不经心道:“……到时候了呗,衣服穿不上什么的,你又不知道我们胖子的苦楚……” 颜早低言:“辛苦么?” 展眉忽然来了兴致:“……现在想想也不算什么啦!我那时候,饿得肚子里面只剩胃酸,每天晚上只敢喝一点茶。别人饿的时候闻到什么都想吃,我是饿到了闻到什么都想吐……可方便了,每天什么都吃不下去。又正好是夏天,我每天去跑步跑得回去以后只能躺着,就这么瘦下来了……” 颜早听得一阵心酸,把她抱得紧了些:“……你以后……不准这样了,听见没有!” 展眉还沉浸在对英雄往事的追随之中:“……啊?” 颜早手指慢慢梳理她的头发:“就算以后长胖了,也不许再这样减肥了……我不喜欢你这样……” 展眉不置可否,却喟叹了一句:“……我以前胖的时候,比现在还有料呢……” 颜早来了兴趣:“真的?!” 展眉看到他眼睛发亮,不由嘴角抽搐:“……嗯……我们家亲戚里的女人里面据说没人这样,只有我一个,所以我以前自称天赋异禀的!” 颜早又把脑袋拱到她的胸口蹭来蹭去:“怎么个异禀法呢?有多大?” 展眉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怎么这么笨,都跟你说了,天赋‘E’禀……” 颜早呆了呆,抬起头看看她:“……我没理解错吧?” 展眉点点头。 颜早痛心地埋头叹息:“你说你减个什么肥啊……胸也小了两号了,以后再减不就快没了!不好不好!以后再也不许你减肥了!” 展眉望天。 那一天展眉一直磨蹭到了中午才慢慢起身来,,穿好衣服下床的时候腿脚都是一阵虚浮的趔趄。 还好颜早在后面眼疾手快地即时托住了她,展眉回头满含怨怒地瞪着他,颜早只当自己无辜,嘿嘿地傻笑。 走廊里颜早突发奇想,走到展眉面前弯□子:“要骑马么?” 展眉推搡道:“……大庭广众的你别丢人了!” 颜早道:“不要背啊,那我抱了……到时候人家都要猜猜你怎么走不动路……哎呀就背一小会儿,上来吧!” 展眉依言跳了上去,颜早轻松接住。 展眉趴在他肩上笑:“……我要是不减肥,你背得动么!” 颜早神采飞扬:“……自己媳妇有什么背不动的!你小看我,我可是专业的……” 孙子正好上楼来叫他们下去吃饭,遇上俩人此番情景顿时瞠目:“老大背老婆了……” 颜早纠正他:“背媳妇!” 孙子纠结于颜早总是cos他的发音,正在黑线之际,展眉却轻轻揪住颜早的头发:“我饿了……八戒快走!” -------------------------------------- 还没好好的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侯 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 什么是温柔 -------------------------------------- 46、我就喜欢你缺德 孙子正好上楼来叫他们下去吃饭,遇上俩人此番情景顿时瞠目:“老大背老婆了……” 颜早纠正他:“背媳妇!” 孙子纠结于颜早总是cos他的发音,正在黑线之际,展眉却轻轻揪住颜早的头发:“我饿了……八戒快走!” 孙子惊住。颜早对待他们一向是脾气不太好,即使对女朋友也最多是和颜悦色而已,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过如此的闺房情趣,眼下他恨不得立刻拿出个工具来全程跟拍然后放到校友群里。 颜早背着展眉一路轻快地下楼,孙子在后面满头弹簧地跟着他们。 事实证明人民群众还算是冷静的,一桌子人见到他们这样腻腻歪歪地过来,谁也没别出心裁地询问颜早他们俩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这样漫长的时间里都做了些什么。 大家显然也都是没想客气,人一到齐就开始恶狗扑食一般地抢开了。展眉虽然见过男人们在一起热闹的情形,但那大多只是中文系的男人们,跟眼前这些男人们自是无法同日而语。 孙子看她表情惊讶,便笑着对她说:“我们一帮粗人,嫂子见笑了……” 展眉赶紧摇头:“没什么……也挺有意思的……” 颜早在她耳边凉道:“你对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展眉也暗声回他:“……场面话而已,不说好听的说什么……你有意思么!非得我跟你这些同学说难听的你才高兴?” 颜早不满:“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说好听的!” 展眉碰碰他的脚:“我说过的啊……早上说你好看来着!” 颜早想起那时的情形,笑容浮起,伸手转了份木瓜雪莲递给她:“……吃这个吧,滋阴的……”说完还疑似瞟了一眼她的前胸。 孙子眉心跳了一跳,其他人眉心也跳了跳,颜早此番不是一般的非常之举,简直是颠覆。 他平时不爱别人为他夹菜,更不爱为他人献殷勤。即使是对别人表示好感,也不过是口头上说一声,那个不错,你多吃点。至于别人为他夹来的东西,多半他都要把它们默默无视掉,从不怕得罪人。 展眉表示礼尚往来,为他夹了一个生蚝,又盛了碗狗肉汤,颜早接过汤来乖乖地解决了,但是对着生蚝就犯了难:“我不吃这个东西……” 展眉咬着筷子看着他:“尝尝吧……壮阳的……” 颜早立即用筷子挑了,毫不犹豫地拆分入腹。 展眉吃了一勺雪莲,觉得味道不错,于是来了兴致:“其实木瓜丰胸的效果不大好的……” 本来是想跟颜早抬个杠什么的,可是坐在孙子身边的一位娇小的姑娘立刻发问:“那什么效果好?” 姑娘叫小姗,时间一长就被粗暴地叫成了“小三儿”,到哪都顶着这个名头:那是孙子的女朋友——啊,你说小三儿啊! 展眉看她长得娇俏可爱的顿生好感:“嗯,其实也不一定的,看各人体质的……” 小三儿姑娘求知若渴:“比如呢?普遍点的?” 孙子在一旁用眼神默默安抚她。 展眉想了想:“豆制品效果很好,葡萄什么的说连皮吃效果好,我也没试过,不过我平时都是连皮的,懒得吐……” 颜早喝着汤微微有些呛到。 小三儿有些绝望:“啊……我不喜欢吃葡萄啊,那我以后要多吃豆腐了……” 孙子凛然道:“……随便你吃……” 接着又有人提出相关问题,展眉俨然成了个解答丰胸问题的知心大姐,最后满桌子人都在热烈讨论相关问题,比如胸部的尺寸与保养;还拓展到了周边产品的领域,比如BRA,以及BRA品牌的性价比。 国民的许多问题都是在饭局上解决的,这次饭局之后展眉迅速被众人所接受且熟知,颜早由于在饭桌上一贯寡言,反而沦落成了陪衬。 饭后颜早搂过展眉来:“……挺能忽悠啊,一桌子人都被你骗上了……” “这怎么能叫骗呢!这是很有科学依据的……你是不是没插上话心里不痛快啊?太小气了吧!” 颜早不屑:“我插不上话?!我那是没说,说了你看他们听谁的——我这不是也给你让个位么……他们听我的,前提不就是要听你的么~~~” 展眉对于这种解释表示满意,点点头得意地笑了笑,又问:“孙子那个小女朋友蛮可爱的,我很喜欢……” 颜早严肃道:“那好,我抢过来做个小,让你天天看着她……” 展眉横了他一眼:“……她是干嘛的啊?” 颜早道:“踢足球的。” “我问的是小三儿,不是孙子!” “不说了嘛……踢足球的!” “踢足球的?!”展眉表示震惊,“她长那么小还那么白,怎么会是踢足球的啊!” 颜早坏心眼道:“我也这么觉得,她要那么大干嘛,踢足球的要长得大么?长得大怎么跑啊……” 展眉好奇:“她是踢什么位置啊?欧文梅西还是小贝还是卡卡……” 颜早一团黑线:“……中场的……你为什么不说小罗呢?” 展眉干脆道:“因为长得丑啊……” 颜早汗颜道:“……人家这叫长得爷们……” 展眉抬头看看他:“那我说你长得爷们好么?” 颜早不说话,动手去拧她的脸。 展眉躲闪道:“我发现你们这同学聚在一起除了吃吃喝喝一点别的活动都没有……” “他们故意撇下我们的,你还没看出来么……” “……为什么故意撇下我啊!我这么讨厌么……” 颜早意味深长道:“你才感觉到啊……你看他们也不喊我去了……我都被你连累了。” 过了一会儿又碰碰她:“……不高兴了?” 展眉抿抿嘴巴不说话,颜早搂过她来:“……我逗你哪,小包子,这么容易就生气……” “谁生气了……我以为他们真讨厌我,正在反思呢!” “你反思什么……他们敢讨厌你,小命还要不要了!”颜早低头跟她蹭蹭鼻子,“刚才你们不是还聊得很欢么……孙子刚刚问我去不去的,我跟他说我们自由活动来着。” “为什么……” “他们今天去香山了,晚上都不一定回来……你要去么?” 展眉迅速地摇头。 “就是啊……看我多了解你!”颜早拈起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再说我也是为你考虑,一天之内不适宜太多剧烈运动的……” “那我们去哪啊……” “回房间……” “……啊?!” 颜早回头看她:“啊什么……你想太多了,回去拿东西,我们出去逛逛。” “……有什么好逛的!” “……你刚刚跟他们说那个什么内衣,什么咪咪的?” “你就知道咪咪!是秘密!维多利亚的秘密!” “……哎反正差不多么……走我们去给你买内衣!” “……我又不缺这个……” “你们女人买东西,什么时候是因为缺了……走啦走啦,听话!” “……” -------------------------------- VS的店里的人永远是那样,不多也不少。 颜早满脸好奇的表情,展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傻了啊!怎么这么没出息……” “我又没来过这地方……看看都不行么!” “你看你眼睛都发绿了,再看人家要喊保安了……” “……我们那儿有这个店么?” “有啊……那个健身房的楼里就有一家,没这个专卖这么大就是了。” 颜早疑惑:“……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不行我回去要欣赏一下……” 展眉走马观花地看着:“嗯,你去的时候再带上老孟,让他再给你选几件……” “为什么要他选!” “你衣服不都是他选的么……帮你选上几件,想我的时候就穿上~~~” 颜早刚要伸手去教育她,一个拿着内衣要去试的女人从俩人之间穿过去,貌似是蹭到了颜早,还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颜早被她瞪得莫名其妙:“这个女人……长这么丑,还回头看什么看!” 展眉没看到那个人的长相:“你干嘛动不动就说人家丑……这里面不是你的地盘啊,你一个搞不好惹了众怒,到时候我可不帮你……” “你是没看到刚才那个人的长相……太吓人了!”颜早犹自感叹。 “哎呀好了好了……这件好看么?” 颜早看了看,摇头:“这件好看……” 展眉看着他手里的那件豹纹蕾丝满头黑线:“你自己穿吧……” “这件不好看?!” “……你去家里的火车站那儿看看,有几个不是穿这个的……我可驾驭不起这么厚重的文化底蕴……” 颜早嘀咕道:“……这个不就要穿得越不良家越好么……” 展眉皱着眉头拿过那件BRA:“……你喜欢啊?” 颜早点头:“……也不是说这件吧……反正就这样的~~~你别盯着我啊!男人都喜欢的!” 展眉低声道:“你小声点!这里奇葩多着呢,小心人家说你是流氓……” 颜早不满:“……凭什么说我啊!我又没让她们穿……” 展眉安抚他:“好了好了……就这件吧,我去试一下,你在这儿等我!” 颜早在后面跟着她:“你说这里奇葩多嘛,我在门口守着,万一有人偷窥你呢!” 展眉觉得好笑:“除了你谁爱偷窥我啊……” 颜早冲她龇了龇牙,展眉笑着把门从里面扣上了。 刚才从俩人中间挤过去的那个女人从隔壁的试衣间里走了出来,颜早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她手里的东西,发现居然跟他拿给小慢在试的一模一样,心下不禁懊悔,早知道就让她换一件了。 那女人看颜早目光粘着她手上的BRA,轻蔑地瞟了一眼,嘴里婉转地吐出两个字:“流氓!” 颜早气结,又不好发作,只能冲她横了横眼睛。 谁知那个女人忽然来劲了,正面冲着颜早道:“你瞪什么瞪,臭流氓!” 颜早被她弄得心烦意乱:“……你说谁呢!你看你那样……我倒是能流氓得起来!” 展眉本来在里面一边试一边听得正快活,心想颜早这厮终于得到教训了,谁知这架居然吵开了,她必须穿上衣服出去围观一下。 她伸出头去问道:“怎么了啊……” 那女人大概没想到她这么早就出来,指着颜早道:“你看你男人,你在里面试衣服他在外面盯着我看!” 颜早刚评价过她长得丑,现下看来确实是没说错的,展眉觉得惊奇不已,觉得颜早何以能够再多看一眼呢,真是勇气可嘉。 展眉刚要促狭地讽刺挖苦她一番,颜早却气急败坏地开口了: “你看你长得那个随心所欲的样!还我盯着你看,你自己都不敢盯着自己家镜子看吧!来来来你现在穿上这个……不对你干脆别穿了,在后面追我三里地,我但凡回一下头就是我耍流氓!” 展眉呆住,周围的人群开始憋笑,店员也听得津津有味。那女人脸上很是精彩,忍不住跳将起来,张牙舞爪地要扑上来。 颜早往边上闪了闪,展眉便看到那个女人晃晃悠悠地没站住,扶着墙壁对她怒目相向,眼看着就要来跟她密室肉搏了。 展眉刚要也往外面闪,颜早过来拉住了她,把她往身后一塞,伸手把那个那个扑上来的女人往外推:“你干吗……你还想打架么……” 这一推便有些精彩,从那女人的外套里面掉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条同款的内裤,另一样颜早看着有些眼熟,随即顿悟:“你TM还偷我钱包!” 这一变化着实有些出乎意料,店员早在一边看了监控要守株待兔,颜早这一闹她们还以仨人是一伙的,眼下便真相大白,立刻叫了保安过来,把那女人带走了。 颜早愤愤道:“长这么丑还出来做贼!目标太明显了吧!我说她怎么硬从我前面挤过去呢……” 展眉乐不可支:“你太好笑了……” 颜早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你笑什么!你还真不帮我……” 展眉笑道:“你那么厉害……用不着我帮~~~” 颜早恨言:“这个女人我怎么看就怎么不爽……果然有问题!” 展眉挽住他的胳膊:“现在开始事后诸葛亮了……我试过了,还行,那就买这个啦?” 颜早把她手里的内衣丢到一边:“不买这个了!丑死了……换一件……” 展眉仍在吃吃笑:“你看,女人都受不了人家说自己丑的,你要不说她丑,她至于发这么大火么……” “我这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展眉想起他刚才那段话,忍不住又笑:“长得随心所欲……你太缺德了,怎么能说出来这么绝的话……” 颜早得意:“这也是被她弄急了,灵光一闪呗……你怎么喜欢听人吵架啊!” 展眉抬头亲了亲他的脸:“……我就喜欢你缺德的样子!” ----------------------------------------- 还记得当天结他的和弦 还明白每段旋律的伏线 当天街角流过你声线 沿路旅程如歌褪变 ----------------------------------------- 47、带你去看我妈妈 展眉晚上洗完澡出来,身上还裹着浴袍。颜早一条胳膊枕在脑后,四肢舒展地靠在床头,电视上正好放的是人与自然。 一个类似阿三的人在徐徐地吹着笛子,他身下放着个竹篮子,篮子上面盖着快白布。 白布慢慢被顶开,原来篮子里面有一条眼镜蛇,随着笛声缓缓流动出来,那条蛇也慢慢地立起身子左右摇摆。 展眉看了看道:“这没什么……我也会……” 颜早把她捞过来:“你会吹笛子?” 展眉摇摇头,爬到颜早面前的床中央跪坐下来。 颜早正在疑惑中,只看她诡异一笑,胳膊往后一撩,身上虚虚裹着的浴袍便掉落了下来,露出里面刚买的内衣。 本来颜早否决了豹纹系列,她准备挑一套可爱点的,可是最终顺应了颜早的恶俗趣味选了换汤不换药的黑色蕾丝。 刚刚出浴的雪肤上泛起隐约的粉色,黑色的内衣衬得她越发肤若凝脂,颜早的□果然不争气地支起了帐篷。 展眉刚刚得意道:“怎么样,还方便……厉害吧!”颜早便欺身向前一把握住了她的双肩,狠狠吻了上去:“勾引我是不是……” 她的浴袍还勾在胳膊上,被颜早一把扯开,手心触到一片温润柔滑的肌肤,这样缓慢的触碰最具撩拨之意。展眉本来存心想引逗他的,却不知为何最后被他引去了心神。 她尚算是生涩的,有着最直接的反应,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此刻身上已然不着片缕:“你都是什么时候脱掉的!” 颜早一手握住她的丰柔:“我也很厉害吧……” 展眉哀叫:“流氓啊……” 颜早声音有些不稳:“你自己勾引我的……现在说我流氓……看我怎么收拾你……” 展眉抓起一大把眉头:“小三儿果然说对了!” 颜早在她胸前不停地忙活,口齿不清道:“她说什么了……” 展眉喘息不定:“她说……啊好痒~~~她说我最近一定很可怜……” 颜早在她的肩头轻咬了一下:“怎么……” 展眉仍在本能地躲避着:“她说……她说……啊……说你空窗了这么久……我肯定要被频繁地推到……” 颜早停了一下,贴在她耳边说道:“……是你先来招惹我……不过她也算说对了……” 展眉郁闷不已,她的腰还是有些使不上劲的,但是某人仗着自己是专业人士,也不管发起此项运动时你的体力到底够不够,反正他随时随地似乎都能发动得起来。 展眉此时无论是或轻或重的喘息还是克制之后的声音,对于颜早来说都是一种诱惑的鼓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他噬咬着她的耳垂:“省点儿劲吧,过会儿再喊……”无论多少不安都在他张弛有度的动作中被延缓下来。 当展眉终于颤颤巍巍地把酸软的身躯和酥麻了的腿摊平在床上,瘫倒在颜早的怀里时,已经是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了。 “你不累么?”看他的手还在自己身上来回游走,她已经无力再作抵抗,只是有些感叹。 “怎么……你还想?”颜早滚烫的身体贴过来,“……下次还敢不敢再勾引我了……” 展眉无力:“……谁勾引你了……是你自己太禽兽!” “我就是禽兽……你还想更累一点么?” 展眉立刻闭嘴了。 颜早伸手把她翻了个身,展眉哀叫:“不要……” 颜早把她的手臂放平:“别紧张……我给你按一按……” 展眉这才放下心来,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捏来捏去,伸胳膊拽腿。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他那么折腾了一小会,她身上果然不像刚才那样腿脚抽筋一般的酸疼了。 展眉闭着眼睛咕哝一句:“你还真挺专业的……” 颜早揉着她的手臂:“那当然……我们训练的时候,哪一天没个伤筋动骨的,人人都会一手。” “那是给自己按,替别人按又不一样了……你替别人按过么?” “你说替孙子他们?他们敢么……” “那你要是伤到了……谁来帮你啊?” 颜早知道她要问什么,故意吊她胃口:“自然有人帮我了……” 展眉果然不甘心:“……那个孙昕,她帮你按过么?” 颜早放下她的胳膊俯身覆上她的身体,从背后圈住她:“怎么……吃醋了?” 展眉身体没动,表情却明显是需要人来哄的。 颜早鼻子蹭了蹭她的耳廓:“吃醋了就说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展眉自己翻过身来,缩进他的臂弯里,伸手贴上他的脸:“我也谈不上非要吃这个醋……就是觉得……她既然都离开你了,为什么后来又要来找你……” 颜早想了想,对她说道:“每个人的想法,别人都是揣测不透的。她从前跟我在一起,感情也不能说不好,但是她太好胜,无端地好胜,什么事情都要比别人好,学习是这样,生活也是——后来去了国外,她知道我以后要回国以后就觉得我没什么进取心,她是一心要留在国外的,交换生不过是她一个跳板。后来就认识了一个她们学校里的当地人。” “那她现在为什么回来?” “她的手续很难办的,况且那个人知道她的目的,又哪会真愿意跟她结婚呢。相处时间长了,她脾气也是有的,对方不顺心就打她,经常是被打得要邻居报警……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回来了,那边工作也辞了。” 展眉把身子往他的怀里又靠了靠:“她回来找你……你难过么?” 颜早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拨着她的头发:“就算是个普通同学回来变成这样子,也不会无动于衷的……我那时候跟她分开很久了,不是嫌弃她什么,也是真的没感觉了。她那个样子我看着也难过,但是我不会为了可怜她就勉强自己……有的东西是勉强不来的。” 展眉伸出手指在颜早肩膀上画圈圈:“那你跟我一起……会不会也有勉强的时候啊?” 颜早点点她的脑袋:“你都想这么多干吗?我就算现在保证了,以后真遇到特殊情况了,谁能料到事情会怎么样——这不是你说的么,真不喜欢了也没用。 展眉忽然挣脱起身,去自己的包里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拿着钱包走了过来。 颜早笑道:“姐姐,包夜的,明天早上给钱也行……” 展眉掏出几个钢镚往他前面潇洒地一丢:“乖,拿去买糖吃!” 颜早起身把她连着钱包一起裹进被子里:“姐姐太小气了……” 展眉从钱包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展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几个大字:“保证书”。 颜早看了惊奇不已:“你都留着哪?!你当时还说什么你不需要……我以为你扔了呢!” 展眉点头:“当然要留着……你还指望我扔了!我还好没抱希望,不然你后面惹我那么多回,我要怎么跟你算账!” 颜早干笑:“……我什么时候惹你了……” 展眉开始掰手指头:“呐,我随便数数,都不用费脑子想……何熠那次,你在停车场赶我走,害我一个人走错道了;我从外面来看你,你还嫌弃我,说我性冷淡;还有,你前女友欺负我,你不仅不帮我,连名分都不给我一个……” 颜早赶紧截住她:“……好了好了……都是我错,我任你摆布还不行么……” 展眉扬了扬那张纸:“要是照这上面说的,我怎么惩罚你都行……你说说看吧,你是想死了还是不想活?是先奸后杀好还是先杀后奸好?” 颜早可怜道:“……不要杀好不好……留着一直奸么……” 展眉唾弃他:“你想得美……”又把那张纸叠好,塞回钱包里。 颜早伸手把她的钱包夺过来:“我看看你的钱包……这上面是谁的照片?” 展眉伸头过去:“……我的啊!” 整个照片是棕色系的风格,锯齿的边角微微有些发黄。 颜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上面的小姑娘趴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写字,照相的人在头顶呼唤她,她一抬头还没来得及摆好表情,就留下了这么一张傻乎乎的照片,一边的腮帮还鼓起来一个小包,小桌面上散落了几支铅笔,一块橡皮,还有几块糖果。 展眉凑过去:“我小时候……爸爸在家里给我照的,傻了吧唧的……不过洗成这种颜色,挺有感觉的。” 颜早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照片。 展眉看他眼神疑惑,便指着照片对他说:“我眼睛以前也是长长细细的,跟你差不多……上高中以后变圆了,然后长大了之后没什么婴儿肥了,看起来就不太像了。” 颜早摇头:“你看不出来么?还是很像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照片上这个面孔圆圆的小女孩满脸通红地把信递到他面前来的情景,低着头说话偷偷瞟他一眼的情景,临走的时候脸又被气得通红的情景,跟踪他被他看见的情形,被生气的他拖进老师办公室时惊慌失措的情形……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展眉想起她跟童谣当年跟踪他的那段时光,她以为他会完全忘记她,眼下他说的这句话却让她有些疑惑了。然而她又一想,什么叫忘记,他那时候一定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又何来忘记呢。 俩人很有默契地都没有说出多余的话。 颜早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这张照片……送我好不好?” 展眉愣了一下,点点头:“你不许弄丢了!这张照片我好喜欢的……底片已经不见了,只剩这一张了!” 颜早伸手小心地探进去,把她的照片取出来,谁知照片下面还跟着另一张照片。年代更久远,上面是一个无比端庄淑丽的女子,头发微卷地披在两肩处,虽然是那个时代特有的发型,但是她看起来总是与众不同一些的。 展眉小声道:“这是我妈妈……” 颜早仔细端详:“你跟她……不太像……” “嗯,我没她好看。他们都说我妈妈是难得的美人……” 颜早俯身过去亲了亲她的脸:“你也很好看的……” 展眉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这是故意在讨他的好话一样。伸手过去把妈妈的照片收起来,又叮嘱了颜早一回:“我的照片你要看好啊!千万不能弄丢啊!” 颜早难得没有嫌弃她罗里啰嗦,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她把钱包合上,妈妈的照片正好对着放保证书的夹层。她在心里默默念叨,妈妈……他会对我好的……妈妈晚安吧!” ^奇^睡着之前她忽然对颜早说道:“回去以后,我带你看我妈妈去,好不好?我想让她看看你。” ^书^颜早伸手抱过她:“好……” ^网^“我们一到家就去……” “好……”他伸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 俩人从北京回来下了飞机之后,果然稍作停顿就去看了展眉的母亲。 墓碑前的花有她过年时候放的,也有更换过的痕迹,应该是哥哥他们留下的。 墓碑上的照片跟展眉钱包里的不是同一张。不像是钱包里面那张的表情,好像有很多无法诉说的愁闷,眼前这张照片里面的人笑得灿烂一些。 展眉低声絮絮叨叨地跟妈妈说了一会儿话,颜早站在旁边看着她微笑。过了一会她便站了起来,挽住颜早的手往回走。 这是片很大的墓园,眼下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在山坡上的高处,俩人慢慢往下走着,走过一排松树和一排柏树之后,颜早又拉着她继续往前。 展眉疑惑道:“……出去不是这条路……” 颜早回头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你跟我过来就是了。” 展眉忽然觉得紧张起来,被暮色逐渐笼罩的墓园也无端地阴森了一些。所幸颜早的手是温热的,她紧紧地贴住他的手一刻也不放松。 颜早带着她又往前走了几排,在一个墓碑处停下了。展眉不解地看看墓碑又看看他,有些明白,更多的是疑问。 颜早揽过她来,下巴微抬,示意了照片对她说:“这是我妈妈……” --------------------------------- 那是某年惊心动魄一个炎夏 无端过去 迷离面孔像昨天的我 曾相识而难以碰面 然后在今天忽以今天 再遇这孤独少年 --------------------------------- 48、你纯属无理取闹 颜早揽过她来,下巴微抬,示意了照片对她说:“这是我妈妈……” 展眉已经不记得当时她的灵魂为什么会像出窍一样,在过去现在来来回回穿梭了许多次,画面不停地闪过,像一出意识流的电影。她想起那天喝了酒回宿舍的路上,他第一次拥抱她。 他在耳边低声告诉她的那句:“不要紧”,还有摩挲着她的后背的温柔动作,现在想来,他不仅是在抚慰她,也相应地在抚慰他自己。 颜早看她表情僵硬,浅笑着看看她:“……没想到吧……” 展眉缓慢摇头,她于极度震惊又惶惑的情绪中,不知具体要如何表达自己。抬头看了看颜早,又看了看眼前有着相似眼眸的女子的照片,冷不丁脱口而出:“……阿姨好……” 颜早被她弄得也有点不知所措 “吓到了?” 展眉又赶紧摇头:“……没……” 颜早把墓碑周围的落叶和灰尘扫了扫,把她的手牵起来,心里轻轻地说:“妈妈,我找到她了……带她来看看你……” 回去的路上展眉难得沉默,颜早不知道她怀了什么心思,也一路无话。 俩人就这么闷不吭声地回到了颜早的住处,颜早进门正在换鞋,展眉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颜早被她抱得无措,包住她的手回头看着她:“……你怎么了?” 展眉忽然伸出双手扳过颜早的脸来,踮起脚和他的额头相触:“原来你也没有妈妈……” 她的眼睛跟他的距离那么近,像要看个通透,颜早被她的眼神弄得心神激荡,反手把她紧紧抱住,细碎地吻在她的发间额角,轻轻停留磨蹭,似乎永远也吻不够。 展眉也紧紧抱住他,抬头跟他吻在一起,两个人像是接喋的鱼一样,站在那里不知疲倦地吻着,轻缓而绵长。此刻言语已经无法参与,似乎只有真实的唇舌相交才能表达出对彼此的依恋与爱意。 过了许久之后展眉再次眼神迷离地询问:“你饿了么?” 颜早疑惑:“我把你咬疼了?” 她摇头:“……疼倒是不疼……你每次都像要把我吸进去一样……” “像要吃了你一样?” 她点点头。 颜早抱起她就往卧室走:“……我还真就要把你给吃了!” 展眉急忙挣扎:“这才刚回来,饭还没吃呢!” “先吃了你再吃饭……” “可是我饿了!” 颜早抱住她一起倒在床上:“饿了更好,没劲了好欺负……”话音刚落,俩人的肚子便集体响亮地咕噜了一声。 展眉滚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颜早有些黑线:“那既然这样,我们出去补充了体力再来大战三百回合!” 展眉点头:“你这儿有东西么?我们随便做点吃的得了。” “……你看我像是会做饭的人么?” “工具总有吧!你连方便面都不吃?!” “……工具有,就在厨房柜子里,可是好久都没有用过了啊……” “有就行,我去楼下的超市买点东西上来不就能做了……” “……那么麻烦干嘛……” “小朋友……”展眉搂过他的腰,“你还没吃过阿姨做的饭吧……” “阿姨做饭好吃么?” “那还用说……” “比咪咪还好吃么?” “……” 展眉推开他:“我得赶紧下去,晚了就关门了……” 颜早也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别去了,我一个人就行了……” “一起去么……我给你拎东西!” “你乖乖在家收拾收拾,把锅碗什么的拿出来洗洗,等我回来不就正好赶上了么。” 颜早小朋友想了想答应了:“媳妇你快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展眉亲亲他,出门去了。 从下面的超市里先是拿了筒挂面,这是眼下最简便快捷的食材。挑了点还算新鲜的小青菜和香菇,生鲜区刚好遇上卖有新剥开的虾仁,接下来拿了盒豆腐,把调料七七八八买齐,又拎上了一打鸡蛋出了收银台。 超市的玻璃门上映出来她的身影,看起来颇有点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架势。忽然觉得应该回去寻一罐“盐枣”来才对,可是又不知为何急着想要回去。 颜早正在屋子里哼着莫名的曲子,听到门铃响一路小跑过来开门:“啊……媳妇回来啦!” 一只手顺畅无比地接过东西来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揽过她亲了亲:“媳妇辛苦了!” 展眉被他这一声声媳妇叫得既忸怩又欣喜,低头把食材都放进了厨房。 颜早应该是把所有的厨具全拿了出来,叮叮当当放得整个案板上都是,展眉掂起一把西瓜刀:“你把这个也拿出来干什么……要砍人么?” 颜早嘿嘿一笑:“我又不知道,反正你让我洗的,我就都洗了呗……” 展眉把用得着的东西挑出来几样,一副非常专业的样子,颜早又翻出来自己一件旧T恤替她围上,权当是围裙。她便像个真正的家庭小主妇一样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颜早的厨房里第一次飘出了真正的烟火气,他站在厨房门边,看着她时不时地抬头冲他一笑,心头和眼角都一阵湿润。 “这是什么东西?”颜早举着个快递的信封走过来。 展眉正在往锅里下面:“不知道,门口信箱看到的,就替你拿了——你拆开看看呗……” 颜早拿过去看了,许久都没有声音。 展眉探出头来道:“小朋友去哪了……要吃饭咯!” 颜早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你过来……这是什么?” 展眉洗了手,还没来得及解下围裙就走过去,见颜早在看着一沓像是被放大了之后的照片一样的东西。 颜早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她接过来一看,心跳顿时漏了半拍:“……这……” 照片上面是她和周致远。 她把那些照片大略翻了翻,当天的情况只有她跟周致远两个人知道,但是拍照片的人非常有心,或者说挑照片的人非常有心,选出来的这些按照顺序排列起来,分明就是一个她和周致远私会的场景。 先是她从超市出来,周致远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再就是俩人到了楼下的咖啡店里面对面坐着,俩人都是一副低言浅笑的样子;接下来便是周致远拿出戒指来为自己带上的情形,她记得她当时是一着急就把手缩了回去的,可是这张照片抓拍到的场景恰巧是她的手就在旁边,还没来得及缩回。看起来就像是她为周致远带上,又等着对方来为她带上一般。 她蓦地想起遇到周致远的那段时间,她总是觉得后面有人时时地跟着她。后来看到周致远她便以为那一直是他,于是便没有再在意其他人。 现在想来,当时不仅是有人在跟着她,而且是有备而来。但是照出这些照片来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如果照片是周致远指使别人当场拍下的,他把它们送到颜早这儿又是什么目的? 一瞬间所有可以推测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都过了个遍,她抬头看向颜早,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但是颜早似乎把这个表情理解为其他含义了:“他是谁?” 展眉只好和盘托出:“……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可是我们已经两年都没见面了……” 颜早脸上泛出淡淡的笑容,看得她有些害怕:“两年没见了?那这算什么?还这么热络……” 展眉急于摆脱误会:“这照片明显是断章取义的,真实的场景不是这样子的,那天……” 颜早打断她:“看这日期……那天你还给我打了电话吧,说想我了……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么?” 展眉欲言又止,有的事情一提便是错,颜早已经误会了,再说只能是火上浇油。 颜早果然顺理成章地理解成她对此无话可说,开始冷笑:“怪不得刚才也不让我去……你去超市都是有专人陪同的……” 这便纯属无理取闹了,展眉有些生气:“你怎么能这么说,这照片上只不过是照到了我从超市出来,他在那儿等着我,我怎么会知道!” “……嗬……他在那等着你……那我在哪呢?哦对了……我不在,我听你的话去芝加哥了……”颜早急怒之下开始钻牛角尖,“你急着让我去,是不是也早有预谋?” 展眉愣住,她有些灰心,自己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解释,他自己就已经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打算了,这样算什么:“你为什么都不相信我,你让我解释我也解释了,可是你为什么总往坏处想!” 颜早把照片往桌上一扔:“是我往坏处想么?如果不是这个照片来了,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展眉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我用得着每天都告诉你么?” 他看到照片先是心头酸涩,尤其是戒指出现的那张更让他觉得天塌地陷,展眉解释得不是不清楚,可他不知为什么就是生气。不仅生气她随随便便跟别人这样见面,更气她如此不小心竟然让别人跟踪了去,如果是存心的坏人,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自己的内心煎熬不已,她却说用不着告诉他,颜早怒气又上升一分:“用不着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这样的事情都不用告诉我么?还是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机会告诉我?!” 展眉委屈兼无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这不是白白惹人生气找架吵么!你自己那么多破事不也没告诉过我么,孙昕的事情如果不是我遇到了,你又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呢!” “孙昕的事情难道不是意外么?我怎么会知道她要来,她的事情我问心无愧,再说我后来还不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全部都告诉你了么!” “你问心无愧,难道我就有愧了?我就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么?!这几张破照片到底能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什么问题?你随便出一趟门,就能被人跟踪还拍了照!”颜早本想说,“你能不能小心一点”,可以盛怒之下口不择言,居然再次悲催地说成了,“你能不能检点一点!” 展眉顿时炸了毛:“我哪里不检点了!上次在停车场你就说我不检点,这次又是!我是被你捉奸在床了还是怎样,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颜早听到“捉奸在床”几个字就好像已经看见了此番情景一样心痛难抑:“怎么你还嫌这样不够是不是,还要捉奸在床才过瘾么!” “过瘾?!你以为这叫过瘾?你这个变态……”展眉解下T恤围裙,“我不想跟你吵……你太无理取闹了!” 颜早说错了话已然悄悄后悔,却又不能立时就服软。可真的要是服软了也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可那好像自己真就怕了她似的…… 纠结之间展眉已经提着随身的包包要离开,颜早一阵恐慌:“你去哪……” 展眉冷道:“要你管!你还要跟我一起?捉奸去么?!” 颜早讪讪道:“天晚了别出去了……” “谁要在你这住了!我要回家!” “……”颜早忽然觉得烦闷无比,“你走吧!走走走!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 一言既出,展眉便呯地一声掼上了门。 颜早在房子里团团转,正要找东西发泄,忽然问道一阵焦糊的味道,匆匆走到厨房里看去,原来俩人刚才只顾着吵架了,锅里的面条早已一塌糊涂。 颜早关上了火,看着旁边摆着的早已冷却了的滑蛋虾仁,又想起她刚才在厨房里幸福忙碌的场景,心中又是一阵酸软。 明明又怕黑又怕冷,还这么着跑出去了,回来还不是要怪他……他叹了口气,回到卧室一头倒在了枕头上。 ---------------------------------------- shall we talk shall we talk 就当重新手拖手去上学堂 陪我讲 陪我讲出我们最后何以生疏 ---------------------------------------- 49、是谁不懂得珍惜 展眉怒气冲冲地进了电梯才发现左手有点疼,抬起一看无名指的地方蹭掉了一大块皮,血淌了满手。应该是刚才摔门下楼的时候不小心刮开的口子,现在才开始疼。 她急忙按住伤口,在包里翻找她平时随身带着的创可贴,谁知血越流越多,她越急就越找不到。废了一团纸巾把手指裹住,好不容易才止了血, 平日里这点伤口她是不太在意的,最多去诊所包扎一下。可今天这情况特殊,吵架吵得满腹委屈,肚子空空又累又饿,再加上这一突发情况,差点当场哭了出来。 最要命的是电话居然在这个关头响起,展眉以为是颜早打来的,正准备赌气就不准备理会。谁知电话一副不甘罢休的样子,不安地接过来看原来是童谣。 “喂……哪儿呐?” “……无家可归呢!”展眉烦躁不已。 童谣果然乐了:“……这么伤感么?那到我这儿来吧……” “去你家么?” “对啊,咱们俩睡,不理那些臭男人,我好久没跟你好好说话了……” 展眉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着实不错,于是便答应了。 “你在哪呢?要我派车去接么?”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啦!好叻,白白,过会儿见……” 童谣微笑着挂了电话,抬头对周致远得意道:“怎么样……这不就来了么?” 周致远皱眉头:“你这样把她骗过来,好么?” “骗过来?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要是不用骗的,她会答应过来见你么?” 童谣顿了顿,“你先去楼上房间呆着吧,她来了我就把她给你送进去……” “你……你别伤了她……” “你怎么这么啰嗦!我只管给你送进去,别的事情你也不要管那么多!” “可是……” “可是什么!你做都做了,还怕手段不光彩么……” **************** 不过二十分钟,展眉就坐进了童谣客厅家的沙发里。 “外面冷吧?” 展眉缩成一团:“一口气跑过来冷倒是不冷,就是饿得要死……你这有吃的么?” “吃的?”童谣扬了扬眉毛,“吃的有啊,你等着啊,我去拿……” “太好了……” “你吃什么?” “你看着拿吧,现在能吃的都行……” 童谣去拿了一份码得整齐的三明治,还倒了一杯热牛奶递给她。 “你们家还做这个吃么?”展眉接过三明治来咬了一口。 “哦,下午来客人的,就让厨房做了点,这些是吃剩的……”童谣看着她的吃相不禁笑道,“你慢点……别噎着了!喝点东西顺一下吧……” 展眉点头,伸手拿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砸砸嘴巴道:“你家这是什么牛奶啊……是我味觉有问题么?怎么味道怪怪的……” 童谣听得心惊,按捺住心神道:“……味道怪?你没喝过吧,这是羊奶……” 展眉心里疑惑,羊奶我也喝过啊,不是这个味儿……又不好意思就在这种细枝末节之处纠结下去,只悄悄把那杯奶挪到了旁边。 “咦,你为什么不喝了?” “我喝不惯这东西,嘿嘿,暴殄天物了……再说晚上睡觉前喝水夜里还要起来上厕所,多麻烦……” 童谣静了一瞬,随即笑开:“那好,我们上楼去吧!” 展眉点点头跟上去:“我以前来你家,还没去过楼上面呢……” “楼上都是卧室,也没什么意思。这几天我爸妈不在家,我天天晚上都是一个人睡,正愁没人做伴呢……” 童谣领了展眉上楼,把她安置到自己的房间里:“你先呆一会儿,随便看看书,要不看看电影什么的,我去洗个澡就来……” 展眉拿起一本杂志看着,冲她点了点头。 童谣也对她笑了笑,从外面轻轻把门扣上,去了另一个房间。 “她来了,你是现在过去还是再等等?” 周致远说不清自己心中的异样感究竟是后悔还是兴奋,她就在那个房间里,可他却迟迟不敢过去。 “这是我自己家里,比哪里都安全,你要去就抓紧时间,她只喝了一口,我不担保药效显著。”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太自作多情了……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她跟颜早在一起而已。” “为什么?她没有妨碍到你……” 童谣抬眼看向他:“你的问题太多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把事情弄明白一点……” “这么跟你说吧,颜早是我以前喜欢过的人,就算我现在不要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头上!” “……你……就因为这个?” “不完全是……还有别的原因,你没必要知道。” “笑笑她……她这么相信你,你就这样对她么?你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朋友会在这种时候背叛我么?我宁愿不要这个朋友!再说了,她怎么算我的朋友,她从小到大也只是我一个玩伴而已,说得难听点就是个跟班……这世界上,朋友就是最好骗的,你还不明白么?不然我怎么从你手里拿到乔羽的资料呢,还这么详细……” 童谣盯着周致远道:“事情已经做下了,你也没必要再装什么清高。有空在这儿指责我,还不如去想想待会儿要怎么办……” 房间外面传来展眉的声音:“童谣……童谣!门怎么关上了……” 这边的两个人迅速陷入了沉默。 拍门声响起:“童谣……快开门!我好难受……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 童谣眉心蹙结了一下,咬牙道:“你可以去了……小心别太过火……” “她为什么会这样子,你不是说了不伤她的吗?!” “周先生……我说过了,我只管送她到你面前,方法你就别管了……你是在担心要承担什么后果么?你放心好了……她那样的人,你上了她她就没脸回颜早身边了,就会乖乖跟着你的,而且什么多余的都不会说……” 周致远伸手拉开门,展眉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一般,惊惶不安又带着些许沙哑,好像特意就是在诱惑他。 他从外面把门打开,展眉因着惯性扑到了地上,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眼神迷离闪烁:“你是谁……童谣呢?”接着就要往外面跑。 周致远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凌空提起来放到床上,回头锁上房门。 展眉眼前一片缭乱,恍惚中有许多人在耳边不停地说着话,还有鸟儿在飞来飞去。眼前好像有个人在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笑笑,笑笑…… 她伸手往那人身上探去,被那人一把抱入怀里:“笑笑……我好想你……” 她全身发热,直想挣开他的胳膊:“你走开……你是谁!” 周致远更加紧抱住她:“笑笑……对不起……你别怕……” 展眉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她靠上他的肩头:“你带我出去好不好……我不要在这儿,我好难受……” 她的脸色红得很是怪异,身上也发热,周致远摸了摸她的额头,更是烫得吓人。他刚要起身去问童谣她到底给她吃了什么,展眉却忽然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的手在空中到处乱抓,腿脚也在不停地踢腾,周致远想要按住她,无奈她的力气忽然变大:“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一会儿又在高声叫喊:“你们是谁……你们都走开!走开!” 周致远的胫骨被她狠狠踢到,忍着疼把她抱到床上:“听话……乖……我们到家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展眉忽然笑开了:“睡觉……你这个流氓……你要干什么?” 周致远被她笑得呆住了,抱住她喃喃自语:“……你对我笑了……我多久没看到你这么笑了……” 展眉依然笑着抚上他的脸,声色妩媚:“你喜欢我笑吗?” 周致远吻了吻她的脸:“……喜欢……” “那你喜欢我么?” “喜欢……” “你骗人……” “我没骗你……” 她蓦地收起了笑容:“你刚才还跟我吵架!你不喜欢我,还冤枉我!你骗我!” 周致远把她放倒在床上,顺着她的耳垂慢慢吻下去:“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真的,没骗你……” 展眉被他吻得发痒,一边闪躲一边又笑道:“你真的喜欢我么?” 周致远把她拉回到身下:“……喜欢……” 展眉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那你叫我一声!” 周致远迟疑了一瞬:“……笑笑……” 展眉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不是这个!” 周致远被她拍得眼冒金星:“……那是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展眉怒道:“你这个都不记得!你不喜欢我!你不是这么叫我的……你刚才不是这么叫的!” 周致远被她弄得没办法:“刚才是谁在叫你?” 展眉伸手狠狠点了他的脑门:“你个笨蛋……是你在叫我的啊!你叫什么名字自己都不知道么?” “……” 展眉见他不说话,又把嘴巴凑到他耳朵边:“……你怎么不说话……” 周致远被她吹得心痒难耐,拂开她额前散落的乱发,看着她神态娇媚,又细细地吻了上去。 展眉把脸扭到一边:“不喊我就不让你亲!” 周致远把她的脸扳回来,她又扭了过去,再扳过来,她便不乐意了:“颜早你干嘛!你轻点儿行不行……好疼的!” 周致远听在耳里犹如雷轰电掣,心下一横,低头狠狠覆上了她的唇。 展眉的嘴唇被碾压地生疼,一边挣扎一边口齿不清地呜咽:“疼……不要……” 周致远越发用力地吮噬,撬开她的嘴唇,勾住她颤动的舌尖。展眉被他侵袭地呼吸不畅,接连拍打他的肩膀,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忽然周致远低喊了一声,捂住自己流血的嘴唇,原来是她狠狠咬了一口。尝到血腥味的他像是放出柙笼的猛兽,把她再次压在身下,疯狂地吮吻过去。 展眉忽然醒悟了一般,拼命挣脱他的束缚:“你不是颜早!你走开!!” 周致远把她的双手在头顶缚住,却控制不住她的双腿。她如同一头受惊的小兽,毫无章法地腾跃闪转。 周致远从未见过她如此难以控制的模样,又不忍真的下力气去钳制住她,只是一味地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软语劝慰。 展眉却不吃他这一套,满床闹开了又踢又打,接着又尖叫起来:“你滚开!你放开我!” 周致远终于被她踢中了要害,挣扎几下之后松开了抓住她的双手。展眉跳下床去腿脚虚浮地往外面跑,拉开门便发现童谣立在门口不远处,脸上挂着捉摸不透的表情。 展眉跌跌撞撞地扑过去:“童谣救我!” 童谣往旁边闪开,展眉扑了个空,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上,惊恐犹疑地抬头看向童谣。 周致远趔趄着走出来,粗声喘息着问童谣:“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她怎么变成这样!” 童谣抱起胳膊看了看趴在地上起不了身的展眉:“也没什么,一点致幻剂而已……” “致幻剂?!我以为你只给她下了普通的安眠药……” 童谣冷笑道:“你不会这么天真吧,既然用药当然要下狠一点……我以为致幻剂效果会很好,谁知道她才喝了一口,根本high不起来……” 她笑容甜美,又向周致远眨眨眼睛,“我为了你还特意加了点小剂量的春*药……现在看来效果也不太好。你知道的,现在假药很多……让你失望了。” “你怎么能随便给她吃这些!这是要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周致远忍住疼痛走过来扶起展眉。 “只是一点LSD而已,吃不死人……我本来想要下普通的蒙汗药来着,可是我后来又发现呢,如果她睡着了,你会不会觉得很没意思呢?不如让她high起来,心甘情愿地求你跟她上床……最后她清醒过来也只能怪自己没有控制住自己,怪不得别人的……” 周致远有些惊恐地盯着她,俯身抱起展眉准备走下楼去。 童谣上前拦住他:“你去哪?” 周致远甩开她的手:“去医院!” “你疯了么……你都做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干脆做完算了!” “我后悔了……我宁愿她一辈子不愿意见我,也不想让她这样恨我一辈子!” “……你不懂吗?恨你一辈子也总比忘记你好,不是么?” 童谣的笑容隐隐显得狰狞,周致远回头向她望去:“我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我们是同病相怜……现在……” 他苦笑了一下,“这些手段我完全比不过你……我放弃了……你也可以好好想想你那个男朋友,究竟为什么要离开你……” 童谣扑上来揪住他的衣襟:“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是不是太迟了!他为什么要离开我……就是因为他的前妻又来勾引他!你们这些男人……永远不懂珍惜不知道满足!” --------------------------- 一路上与一些人拥抱 一边厢与一些人绝交 有人背影不断澎涨 而有些情境不断缩小 ---------------------------- 50、现实与梦魇之间 周致远抱着展眉想要扭头向楼下走去:“我现在懂得还来得及……你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童谣死死抓住他:“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来不及了!” 她这一动作又惊到了展眉,本来便不安分的她在周致远的手臂的控制下尚且不能活动自如,童谣的手伸过来正好隔开了他的控制,展眉又在周致远的怀里挣扎得摇摇欲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童谣转眼看向展眉,指着她对周致远道:“还有她!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是她不告诉我,她就等着看我的笑话!你知道她有多可恨么?我最恨有人瞒我骗我!偏偏你是个痴情种,她都不想搭理你了你还要上赶着来找她……好啊……你既然来了,就别想出这个大门!” 周致远想要挣开童谣紧抓不放的手,自己的双手抱住展眉又腾不开空,展眉在他的臂弯里大力挣扎了几下,便成功地摔到了地上,顺着楼梯滚落到了扶手转弯的地方。 周致远惊叫一声跳下去,却看见她扶着额头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刚才撞击的疼痛显然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缓缓开口:“周致远……”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童谣,仍然懵懂之间,“这到底是哪里……” 周致远走过去:“你的头撞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她只顾拼命摇头,急匆匆往后退去,又一脚踏空往后面倒下。周致远几乎是同一瞬间就伸出手去抓住她。刚刚抓住她的衣襟,正在庆幸之时,她一只手又挥舞了过来。周致远下意识去躲避,手上一松,展眉就那样又滚下了几级楼梯去。 她居然自己又站了起来,头上不知哪里流出了几汩血,顺着额头淌了满脸。周致远心痛难耐地冲下楼梯去抱住她:“你流血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展眉却神志不清地又笑了起来:“你流血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周致远知道她还没清醒过来,伸手去帮她把血擦去,可是血源源不断地淌下来,她一刻也安分不了,没擦几下整张脸上就变得可怖异常。 周致远柔声道:“乖,你别动……”伸手去拿她的外套来给她套上,刚才这一折腾,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掉得七零八落了。 展眉依旧在笑嘻嘻地学他说话:“乖,你别动……” 周致远回过头来的时候,悚然发现她手里多了一把刀,是前一刻还在客厅茶几上面的水果刀。 周致远惊恐不已,颤声道:“……你别动……把刀放下……” 展眉横握着那把刀指向他:“……你别动……把刀放下……”刀刃已经嵌进了指尖,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周致远伸手过去:“把刀给我……” 展眉这次没再学他说话,把刀藏到身后,睁圆了眼睛看着他:“不给!” 周致远刚才被她踢到的□和腿还在疼,只有耐着性子软语相劝。 不料她却忽然又拿着刀向门外跑去,周致远看着童谣在不远处发呆,怒气攻心地对她大吼:“还不快拦住她!” 童谣被他吼得也慌了神,跑过去伸手抓住她,展眉忽然回头又对她笑,拉住她的手:“童谣我们出去玩吧!” 童谣慌忙甩开她的手,周致远已经从后面把抱住她,展眉被束缚住又开始闹腾,周致远这一次死死抱住她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童谣看着刀刃在自己眼前不停地晃动,趁展眉分神之际伸手把刀从她手里抽了出来。展眉大叫一声,手上被拉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周致远转身扭开大门要抱住展眉往外走,童谣却拽住他的衣服:“你不能走!”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非要弄出人命才高兴么!” 童谣急红了眼睛:“她会回来报复我的!” 周致远掰开她的手:“你到现在才想到这些么?!” 童谣又扑上来抓住他:“我不管,她现在不能出去!别人会看见她从我这里出去的……” 周致远冷言道:“你快松手……我对她心软,对你可不会!” 童谣浑身发抖,紧抓不放。周致远扬手在她颈侧劈下,童谣瞬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 医院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值班医生孟凡钊正在调戏一个刚进来的美貌小护士。 “哟……这么多,买的什么啊?” 小护士白了一眼:“……看什么看!黄瓜没见过啊!” 老孟邪恶一笑:“吃的还是用的啊!” 护士姑娘略微小声道:“……用的……” 老孟没料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惊了一瞬,邪心不死地追问:“干什么用啊?” 护士姑娘羞涩一笑:“不告诉你!” 老孟笑得猥琐:“给我说说呗,有用我也买一根试试……” 小护士认真探了头看他:“……你这脸,用不上吧……” 老孟正欲开口,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小护士哈欠之:“得……有活了……” 一个神色疲倦的护士过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框:“来个嗑药的,准备镇静剂。” 小护士一脸好奇:“嗑药的?我还没见过呢……” 老孟站起身往外走:“你刚来看什么都新鲜,嗑药的能什么样呢,见过疯子没?” 小护士懵懂地跟着他,老孟来到急诊室门口:“来,哥哥带你见见世……” 一个“面”字还没说出口,见过世面的老孟也看呆了。 眼前的这种热闹场面虽然他见过许多次,但是里面有熟人的他还真是头一回遇上。 老孟吓得脸色发白,几步跨过去截住展眉不安分的手:“土地神诶你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医生道:“孟医生你认识?那好办了……你来吧……” 展眉便靠在了老孟身上,笑得老孟肝颤不已,接过边上递来的针管,瞅准了时机果断镇静之。 她终于安静下来,周致远长出了一口气,和老孟一起把她弄到了急诊室的床上躺着,替她擦干净血迹,又叫了两个细心的护士来替她缝合头顶和手心的伤处。 老孟站起来准备出去,周致远叫住他:“医生,她怎么样了……醒过来会不会……” “醒过来就差不多了,没什么大事——你是她什么人?家人?朋友?” 周致远支吾着没有应答。 ----------------------------------------------------- 展眉在睡梦中只见到大团浓郁又渺远的色彩,身体中有极为亢奋的因子在跃跃欲试,脑海随着这种冲动出现各种奇幻的场景,梦境似是极乐之处。 梦里她站在一个旷野之中,四下空无一人,转身忽然又看见母亲在冲她招手,就穿着她藏在钱包里的那张照片上的衣服,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梦见过母亲,欣喜又迟疑地跑过去抱住她,母亲脸上的笑容就是想象中的那样温婉甜美。 展眉有些不愿醒来,可是头上手上乃至全身,到处都疼得厉害,终于颤颤巍巍地抖开睫毛,映入眼帘的就是老孟靠近了的一张大脸。 老孟正用镊子拨开她的头发检查伤口,见她醒了过来便冲她笑了笑:“醒啦?”接着已经向门口走去,“我去叫颜早……” “他在哪……” 老孟没有回答她,已经转身出了门。 下一秒钟颜早就夺门而入,到了床前直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展眉蹭来蹭去想要坐起身来,颜早把手伸过她的腋下,把她抱坐了起来,从旁边拿起刚刚回家为她取的外套替她穿上。 展眉伸出胳膊来,微微吸了口气,颜早立刻不安:“疼么?” 她还没来得及点头,颜早把她轻轻圈进怀里:“……很疼吧……” “嗯……我头有点疼……你帮我看看吧……” 颜早眼眶发热,嘴唇印上她微阖的眼皮:“嗯……头皮刮破了……你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情形了?” 展眉想了想:“还记得一点,不清楚了……我去了童谣家,然后喝了杯东西,就浑身难受了……后来,后来,周致远来了……可是我以为我在做梦……” 颜早听得鼻子发酸,他吸了口气又吻了吻她:“别想了……别想了……” 老孟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床上辗转难眠,刚刚又做了和那天同样的梦,她仍穿着那件外套,被忽然卷到了半空中,伸出手向自己求救。可是这次她嘴里传出了微弱的声音,好像在呼喊着她的名字,颜早,救我……他惊醒时大汗淋漓。 展眉抬手想去抱住他,无奈手臂酸痛,手掌里的伤口牵动得厉害,只好又放了下来,颜早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碾过一样疼。 “……我是怎么过来的?” 颜早坐在床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一只手慢慢梳理着她的头发:“……那个人送你来的……” “谁……周致远?那他人呢……” 老孟进门来替她换点滴:“你就别提那个人了……昨天要不是我拉得及时,他就被颜早打死了。” “啊……” “啊什么……还要找他么!” “没……我就问问……我又不记得发生什么了,你凶什么凶……” 颜早语塞,心脏又不规则抽动了几下,才抚过她苍白的脸:“下次还要不要随便往外面跑了……” 展眉果然不满意了:“还不是你把我赶走的!” “我……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 说这话其实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气,到底是生谁的气他也不懂,恐怕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气吧。 可是反而到最后是她受伤了躺在医院里,他如何惩罚自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了。如果再给他个机会,他无论如何一定会拦住她;退一步说,如果他再见到那个人,他一定会把他打得更惨。 “就是你赶我走的!你以为我不记得么……哼……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就是你说的!你说‘走走走,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又牵动了掌心的伤口,很是龇牙咧嘴了一番。 颜早心疼不已:“好好好我错了是我错……” “哼……你这个混蛋……” “嗯……” “你嗯什么嗯……你每次都是这样!把我气走了又来哄我……我再也不上当了!” 老孟表示同意:“弟妹你就说对了……坚决不能轻易饶过他!” 颜早伸腿去踢老孟:“你赶紧滚蛋吧……” 老孟往后退:“你少在我这儿耍威风……要不是我打电话给你,你现在还在睡大觉呢……弟妹啊这个人老没良心了!” 展眉点头表示同意,颜早再度语塞。 老孟离开之后展眉对颜早说:“你放开我吧……” 颜早一愣:“为什么……” “让你放开就放开……” “我不……”颜早抱紧她,“我不放!” “不放我咬人了啊!” 颜早只顾摇头,把脸藏在她披散的发间,说什么都不放手。 展眉对准他的手一口咬下去,狠狠磨了磨牙,颜早猝不及防:“……你还真咬……” 展眉顿时很得意,有种恶作剧的快感。 颜早心一横,抱得更紧:“你咬死我吧……反正我不放!” 展眉只好说实话:“……你再不放我要尿床了……” 颜早闻言也有些窘了:“……要我帮你么?” “尿尿怎么帮……你帮我把点滴瓶提到门口好了。” 颜早把她抱到卫生间,她左右查看了看,卫生间居然没有挂钩!所有设计卫生间而不安挂钩的人,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 颜早看她表情无奈,又把手伸给她:“我帮你拿着吧……” 展眉递过去以后又迟迟没有动静。 颜早询问她:“……你又怎么了……” “……你转过去……” “……我……”颜早嘀咕,“转什么转,我又不是没看过……” “你……你盯着我我尿不出来!” 颜早认命地转过身去。 “不许偷看啊!” “……” --------------------------------- 红像蔷薇任性的结局 红像唇上滴血般怨毒 在晦暗里漆黑中那个美梦 从镜里看不到的一份阵痛 --------------------------------- 51、人生看得几清明 “你……你盯着我我尿不出来!” 颜早认命地转过身去。 “不许偷看啊!” “……” 展眉在后面别别扭扭地坐在了马桶上迅速解决问题。 要起身的时候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她只有一只手可以用,脱裤子容易,穿裤子就要费点事了。 她尚好的那只手忙碌了半天,可是穿了厚厚的连身袜怎么也穿不周正,不是这里歪了就是那里斜了,她从自己会穿衣服以来还没有如此狼狈过。 颜早背对她站了许久,听到后面哼哼唧唧的声音以为她哪里又疼了起来,忍不住回头去看。 只见她低着头正在摆弄裤子,头发垂下在腰间摇晃不停,过了半天却还是摆不平,慢慢就急躁了起来。 颜早走过去把点滴瓶递给她:“拿着,举高点……”接着两只手腾出来帮她把裤子穿好,又替她擦了手。 刚才手背不小心蹭到她腿上的光洁肌肤,展眉的脖子上立刻起了一片小粒子,颜早忍不住抬起头在她发红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展眉涩然开口:“……颜早……” “嗯?” “我……” “怎么了?”他含住她的耳垂语气含糊地问。 “颜早……你知不知道我……” “你怎么了?”他埋头在她的颈项间。 “颜早……”她的声音有些异样,颜早抬起头来看着她,发现她的眼里泪光闪烁。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还是……”他不知所措,以为自己弄疼她了。 她靠进他的怀里,低声呜咽:“颜早……昨天后来到底发生什么我实在记不清了……我都不知道……” 颜早赶紧抱住她:“没关系……都过去了,不要想了……” 她使劲摇头:“不……不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跟他……”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颜早把她紧裹在怀里,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没有……没有……现在没事了,我在这呢,你别担心……” 昨天他把周致远打得人事不省之后老孟私下告诉了他,她摄入的致幻剂剂量算比较少的,纯度也不高,里面还可能掺杂了点别的东西。 颜早追问是什么,老孟眼神闪烁不肯回答。他当时打红了眼,眼瞅着就要继续把老孟打成折叠式的了,老孟赶紧招了:“可能是一点冒牌的春*药……” 颜早一听就炸开了,冲出去要把周致远再拖回来干脆打死,老孟把他生拉硬拽地扯回办公室来,好不容易把他按住,才小声告诉他,刚才让一个可靠的护士看过了,没有出事,只是伤筋动骨了。据周致远当时说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所幸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点皮外伤。 当时他抱着展眉心疼得不肯撒手,老孟不知怎么头脑发热又对他说:“你动作倒是挺快,上次在我家那时候才说过,这几天就搞定了……”差点又被颜早揍了一顿。 展眉把头抵在他的肩窝里,一只手攀住他的衣襟:“你怎么知道没有……” 颜早手指替她擦去眼泪,吻了吻她濡湿的眼皮:“我知道……你别管这个了,安心把伤养好……” 展眉猛的推开他:“你每次都是这句话!我别管我别管!我怎么可能不管!这身子好歹是我的!我……” 颜早不知她这火究竟从何发起,莫名地看向她。展眉却又无声地掉下泪珠来,颜早只好再走过去细声哄她:“我下次不说了好不好……你别在这里站着了,小心着凉了……” 她坐在床上仍是抽抽噎噎:“……你什么都不知道……” 颜早忐忑又迷惑地坐在旁边,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况且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本来就算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把那个姓周的弄死,其他人以后再考虑,至于她怎么样,自然是原来如何现在还如何。 可他不知道如何对她说,你真出事了也不要紧?你不是故意的,我不会放下你不管?若真的那样,她可能会哭得雪上加霜吧。 他叹了口气,把她正在揉眼睛的手强行拿下来,双手把她的脸捧过来对着自己: “你听好了……不管你出了什么事,都不许你再这个样子!你怪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能接受,唯独受不了你哭哭啼啼……你这样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不要哭……刚开始我就跟你说过,有什么事情不要藏着掖着的,我们说开了就什么误会都没有,也不会耽误彼此的时间,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见她不说话,也终于不再流眼泪,他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不要说这次你没什么大碍,就算是有了,就算你真的……我也能接受……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那些东西不能代表你,抛开它们就跟你没有关系,所以和我也没有关系,不要去管它。要是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个,我以后就不说了……” “但是你要明白,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也要告诉我你自己的想法,千万不要瞒着我。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如果你不明白,大可以直截了当地问我,我不需要别人拐弯抹角地来试探,更不喜欢你在这上面费心思。我喜欢你在我面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有任何顾忌。” “昨天晚上是我错了,我不应该随便怀疑你,更不应该赶你出去,让你受伤……虽然保证书上说了,随便你怎么处置我,但是现在你处置了我也换不来你的健康,不如让我将功折罪吧……我一直伺候你到你康复为止,如果你要一直伺候下去也可以……” 他神色肃穆,展眉却有些想笑。颜早见她仍然不说话,有些着急:“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见没有!” 展眉拧了拧眉毛:“……说这么多……你累不累……” 颜早:“……” 她的神色却偷偷欢愉起来:“我听见了……你主动要求伺候我……” 颜早小心问道:“……那其他的呢……” “嗯……”她语焉不详地点了点头。 颜早微微有些失望,他唠唠叨叨说了那么多他几乎认为自己一辈子都说不出来的话,只换来她这句“嗯……”,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展眉却攀了他的手臂靠在床头:“你本来就不应该赶我走……我当时以为你要讨厌我了……” “我怎么会讨厌你……” 她坐直起来凝视着他,眼波流转:“颜早……你喜欢我么?” 颜早再次扳起她的脸,字字千钧:“我爱你……” 刚才所有的疑虑所有的失望,千斤的重担,好像都随着这句话消失了。他顿时觉得浑身轻松舒泰。 她有些震惊,又有些无措,跪坐在床上探过身子抱住他,身体在微微发抖。颜早也紧紧抱住她,她的发丝温润清香,颜早觉得自己在这里找到了他的归属地。 她缩回身子来盯着他看,眼里又有泪光闪现,她赶紧抬手抹去,又对他粲然一笑,颜早心中温柔如水,抬手擦去她残余的泪痕。 她辩解道:“我不是在哭……” 颜早失笑:“我知道……” 她顿了顿,期期艾艾地开口:“颜早……” “嗯?” “我也爱你……” 话音刚落就被他唇齿相覆,舌尖纠缠在一处。她微带湿润的嘴唇像是最温柔的慰藉,他想要沉溺在里面,似是再也不要分开。 其实还有很多事情她不明白,可是她真的不想多问。此时此刻她就这样在他的怀抱里,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在这个世界上,真心本来就缺少,更应该珍惜。彼此的身体,眼前的这个人,这一颗心,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完全可以抛开在次要的位置,以后再说。 老孟刚踏进房门,看到的就是俩人吻得天雷勾地火的一幕,他有点尴尬,留下来吧颜早说不定又要打人,说要走吧他又想再偷偷欣赏一会,这委实是个很折磨人的情形。 他不清不楚地咳嗽了一声,展眉发现了他,微微红着脸松开了颜早。老孟趁颜早发作之前赶紧凑到他耳边叨咕了句什么,颜早收紧了眉头。起身对展眉说道:“我出去一下,有点小事情……你乖乖在这,不要乱动,晚上我们就回家去了……” 展眉点点头,看着他离开。 人在年纪小的时候会想着,以后要谈很多次恋爱。但是随着年龄慢慢的增长,才会逐渐领悟到,爱上一个人,就算你想尽你所有的时间,还是会嫌不够。 你必须花很多时间,很多精力,慢慢地去了解这个人,包容他,理解他,体谅他,直到爱上他为止。这世间哪有几个人能够受到上天的宠遇,不会这在人世间觉得孤独呢?女人的善始善终,从来都是一个人的圆满。 颜早走进旁边的办公室,里面背对着他站着一个人,老孟把门从外面关上,那人回过头来看着他:“你说对了……” “怎么说……” “你从前说,我如果一意这样下去,迟早会一无所有众叛亲离……”童谣扬了扬下巴吸了口气,“我现在,就算是众叛亲离了……戴若谷早就该走了,陆展眉她……本来我也就只她一个人算得上是朋友,她现在大概连见都不想见我了。” “我说过,你总把别人想得太坏,她未必不想见你,是你自己不敢再面对她了……” “我把她弄成这样,以为你肯定要来找我的麻烦……” 颜早点头:“我本来是这样想,只先想把她身体安顿好了再说……再麻烦也是你自找的,我不去找你还有别人要去找你,比如何澧源。” “我原来想他是我小姨夫,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嗬,众叛亲离就是这个样子吧,我小姨也嫌我下手太重,说她本来只想教训一下乔羽而已,我却把她弄流产了……” “你跟何熠爸爸的这层关系本来我不知道,所以才把乔羽跟他的事情透露给了你……那之前展眉看见她跟戴若谷在一起,是我叫她不要对你说的……” “她果然听你的话了,对我半个字都没提……那天我遇到你们俩在一起,她那么紧张的样子,我还以为她在担心别的事情,没想到……所以我才觉得生气……觉得她是背叛了我……” “我也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个迁怒到她身上,而且你还找来了那个姓周的……如果她这次出了什么意外,我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你……” 童谣居然笑了:“我知道……你们都这么说,不会放过我……我终究只有一条命,够不够你们分的都不一定。姓周的被你打得到现在还动不了,在我那儿躺着像个死人一样。现在我自己送上门来了,你预备把我怎么办呢……” 颜早道:“我一般不打女人,不过情况也有例外,她现在在这里我动手不方便,你算是找对了时间地点,若是换个地方,我不保证我会手下留情。” “这么说我还是得感谢她了……呵,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这样……那个姓周的,昨天她都那样了还是不愿意动手,就怕伤到了她,看起来也是个痴情种,当初怎么就舍得放开她了……” “她自然有她的好处,你不明白不代表别人看不出来……” “哦?那你说说看,她的好处在哪?她长得好么?我看也就那样;身材好么?嗬,她以前是个肥婆,你知道么?” “我希望你注意措辞,这种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她以前的样子我知道,不用你来告诉我,我以前喜欢的是她,现在还是她……跟你没什么关系。” “真是笑话……当初写信的是我,她不过替我送了一回,就变成是她了……你们这些人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都说我跟乔羽长得像……到底哪里像,她看起来傻极了,你们男人都喜欢像她们这样傻的人么?” “她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为你做这做那,你觉得是她傻,可我觉得这是我喜欢的好处,不是从外表得来的,她长得什么样子,在我眼里没有区别。” “胡说……你们男人总是这样子,现在来跟我说什么内在美,这简直是废话!如果当时送信去的是我,你大概不会这么想了吧……” “你那时候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送信的如果是你,不是当你的面,也是在你走了之后,立刻就扔掉,信封我都懒得再多看一眼。你们这样的女人,从小仗着自己漂亮以为这个优势可以让你们走遍天下横行无阻……但是你忘了,美是一时的事,聪明是一辈子的事。 你认为她做得傻的事情,恰好是我认为她聪明的地方。你认为你长得比她好看,我却不这么认为;你可以说我眼光怪异,但我就是喜欢。” ------------------------------------- 我唱出心里话时眼泪会流 要是怕难过抱住我手 我只得千语万言放在你心 比渴望地老天荒更简单未算罕有 ------------------------------------- 52、你还记不记得我 “……你认为她做得傻的事情,恰好是我认为她聪明的地方。你认为你长得比她好看,我却不这么认为;你可以说我眼光怪异,但我就是喜欢。” “嗬……你为什么不把这些话当面说给她听呢?” “没有这个必要……我说不说,她都能明白。” “真是心心相印啊……站在一个男人面前听他这样赞赏另外一个女人,我还真是悲哀……” “你本来也可以有……” “他看着我去想着别人,如果是这样的我宁愿不要……何况他本来也不是为了我……那时候他说我长得像一个人,我以为他只是来搭讪,没想到原来是真的……” “你总是这样,总觉得别人对你有异心……上学的时候就这样了,怎么到现在还是没有变……” “我就是这么个人,变不了了……” 俩人就这样潜台词无限地对着话,始终保持着一个疏远的距离,一个靠在门边,一个站在桌旁。 童谣一直偏过头看着外面的树上两只不知名的鸟儿跳来跳去,心里竟然感到无比的平静。 “我本来想的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来看一看,看她没事了就行。现在你在这,我也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 颜早颔首:“你好自为之……” 童谣笑了一笑:“你也是这样,从上学的时候到现在,一句好听的都没有……我们好歹也算是旧相识……” 颜早依然语气清冷:“你做的这些事情,我能忍受下来已是极限。你还是早点走比较好……省得我后悔刚刚说的话。” “什么话?” “说我不会在这打女人……” 童谣又是笑,摇摇头:“你这么个人,不知道她又喜欢你什么……”她走出房门几步,又回头:“还是不要告诉她我来过了……” 颜早点头:“我知道。” 他依旧靠在门边,看着童谣消失在楼梯拐弯处,才回到旁边的休息室里。 展眉正靠在床头发呆,见到他进来便粲然一笑,对他伸出手臂:“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无聊死了……” 颜早走过去抱抱她:“看到一个很久不见的人,就多聊了会……” 展眉好奇:“是谁吖?” 颜早替她扣好衣领的扣子:“你不认识。” 展眉又把扣子解开:“这个扣子是不用扣的……” “不扣不会冷么……” “扣了就不美了……” “你个病人,要什么美不美的……扣上!” “我不!”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白得跟死人一样,还在这跟我犟嘴……” “我就是想白得像死人!” “你……” 最终展眉还是被颜早武力镇压,裹得像个粽子一般领出了医院。她盯着来往人群叨叨咕咕:“你看看……谁有我穿得多!你看那个,她还穿黑丝呢……” “她马上要去上夜班……你也是么?!” “哼……”她扭扭脖子,“你看你看!我穿得像个孕妇一样!” 颜早回头盯住她:“你要是再啰嗦……信不信我真把你变成孕妇……” 展眉刚想痛斥他当众耍流氓的龌龊行为,只见从眼前走过一对母子,妈妈正在把一个大概五岁左右的孩子从电玩店里往外面拽,大概是要把孩子弄回家。那个孩子一边剧烈扭动中一别大声狂吼:“yamedai,yamedai!” 展眉顿时大囧,这孩子……哪儿学的这话…… 颜早却乐了:“你刚刚是不是就特有这种心情?” 展眉翻了个大白眼,没说话。颜早得意非凡:“你要是跟我说yamedai什么的,没准我就能考虑你的提议了……” -------------------------------------------------------- 电梯门升上楼层一打开,展眉就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躲去。 孙昕又像游魂一样站在电梯门口,眼圈泛着青色,眼睛却又充满血丝,直愣愣地向他们看过来,凶狠又哀伤。在电梯间这样的环境里,不得不让人看得魂飞魄散。 颜早嘱咐展眉:“你先进去……” 孙昕却拉住展眉:“我是来找你的……” 展眉有点疑惑又有点恐慌:“找我?” 孙昕眼睛里射出别样的光芒:“对……我就是来找你的……我知道真相了……” “……什么真相……” 孙昕指了指颜早:“我知道他要找的人是谁了……原来不是你像我,而是我像你……” 展眉听得一头雾水:“找的人?什么你像我我像你的……” 颜早打断她们的对话:“孙昕你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孙昕却没理她,仍然揪住展眉的胳膊:“他要找的人是你……你记得他了吗?他可是还记得你……” “孙昕!” 展眉却回头:“你让她说完……到底怎么回事……” 孙昕停了停,吸了口气:“他一直在找你,找到我也是因为像你而已……你要是觉得这是他喜欢你,那就真的大错特错了……” “你不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么?为什么你们刚回到这里,你那个朋友,叫什么谣的,她就知道打电话给你你一定在?她也是等了你很多天了……” “……她在等你,是我告诉她你们昨天到这里的……我跟她稍微调查一下就能联系上了。你们在上学的时候是朋友吧,她喜欢过颜早,送情书给他,他却不接受。你们就一起跟踪他,骚扰他……” 展眉惊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颜早,他脸上表情阴沉。 “你后来跟他见了面,告诉你那个朋友,说你又见到他了,还是跟他相亲……你的朋友就是不满你这么做,才要教训一下你的……现在看来,算是教训到了……” 颜早有些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昨天晚上的情形,展眉不会一点都不记得了,她不问他只是不想再触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俩人很默契地都没有提起童谣。 “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孙昕冷笑,“颜早……你不会开始紧张了吧?你计划了这么久的事情,马上就要完成任务了吧?” 她问展眉:“你还记不记得他那时候是多大了?” 展眉脱口而出:“高三……” “嗯,看样子你也没忘记……他高三的时候成绩本来很好,是有希望保送的,你知道后来为什么他却上了B大?还是体育?” 展眉默然不语地看着她。 “你说不出口,我来替你回答好了……高三的时候,他妈妈去世了……” “这件事情本来不怪你们……但是你们跟踪他,他本来就烦不胜烦了,后来你们居然还把这个消息捅到了他的班级里。他们班的同学老师一开始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大家都开始可怜他……你知道的,他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无缘无故地可怜他……” 展眉一颗心慢慢往下陷落。她想起昨天在墓园里,他带着她去看了他的母亲,回来之后她扳着他的脸,对他说,原来你也没有妈妈…… 昨天晚上他出乎意料地发火,最后还赶她走,是不是就由于这个原因?她的确是在可怜他吗?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者说,是一种同病相怜? “她母亲去世的那天,他去的迟了,没有来得及跟她说上一句话。回到学校里才发现自己的自行车又被弄得七零八落,被人刺破了轮胎……你现在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忘不了你了?” 孙昕看着脸色发白的展眉,又接着说道:“他到底要怎么报复你们呢,我还说不好……为什么他不去找你那个朋友,大概是因为她当时已经有了男朋友,而你,更好骗一点吧……他跟别人说过,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你到现在应该知道他是多么忘不了你了吧?” 展眉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说不出半个字来,回过头来看他,却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也想走了……”她讷讷地对他说。 颜早拉住她的手往房间里走:“我们进来再说……” 展眉着急地想挣开他的手。她现在只想离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些别的原因,她说不上来的原因。也许是震惊,也许还依然是怜悯或者同情。 颜早不由分说把她拦腰抱起,踹开房门之后把她扔在沙发上:“在这呆着不许动!” 展眉慢慢想站起来,颜早一记颇为凶狠的眼神投射过来,她被吓住:“……我……我腿疼……” 颜早叹了口气,走过来扶住她:“哪里疼?” “……不知道……” “你……” “刚才是疼的么!被你一瞪就给吓回去了……”她咬着嘴唇颇为委屈的样子。 颜早伸手把她的嘴唇从牙齿下面拨开,偏头过去想吻她,却被躲开了。 颜早顿了顿,把她的脸扳过来:“……就这么不相信我?” “……” “这件事……我还没说出来呢,就被她抢先了……现在想听听我的版本么?” “……”她心想,听不听的不就那么回事,她大概都知道了……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不相信自己而已。 颜早把她的腿搬上来,轻轻按摩着:“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展眉吞吞吐吐:“……我帮童谣……给你送情书……” 颜早顿了顿:“……你什么都记得,小坏蛋……你早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那个必要!”这大概算是颜早最近的口头禅,被她给学了过来。 颜早笑着摇头:“不对……不是那次……” “那还有哪次啊?” “你真不记得了?” “要么……就是童谣把你指给我看的时候……你站在楼上,我在一楼的院子里……” 颜早惊奇道:“还有这回事?你在楼下看着我?” “嗯……她指给我看,说你长得好看……我说……不怎么样……啊!你轻点!” 颜早依然摇头:“也不是那次……是之前。” 展眉摇头:“我不记得了……” 颜早叹了口气:“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俩都在开水房,我在往班级里的保温桶里装水,结果水漫出来溅到我手上了,那时候你正好在旁边,过来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的,还给我一盒药膏……” 展眉愣了愣:“有这回事么……我怎么不记得了……你是不是记错了?” 颜早起身去卧室里翻了一会儿,拿了个小小的金属罐子出来,在手上晃了晃:“这个……记不记得?” 展眉伸手拿过来端详了一会儿,忽然顿悟:“啊……是这个!我以为我弄丢了,找了好久!” 颜早把盒子夺过来:“嗯哼……我还留了那么久,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笨蛋丫头!” “干嘛说我笨啊……我真的不记得了么……我一生行善无数呢,谁记得这种小事……” “你当时就那么忽然跳了过来,吓我一跳,结果你一伸手就给了我这个东西,紧接着你就窜了,我喊都来不及……” “……我当时……以为是我烫到你了……所以才……” 颜早摩挲着那个盒子:“你看,我当时就觉得……你跟这个上面的小姑娘长得特别像……” 展眉看了看盒子上印着的那个胖乎乎的丫头,扎着两只羊角辫,脸颊上还有两坨高原红,额角青筋浮现:“你才像她呢!你全家都像她!” 颜早笑嘻嘻地搂过她来:“我看着挺像的……这盒子后来我一直留着呢,就想下次什么时候见到你就还给你……没想到下一次见到你就是你来给我送情书的……” 展眉纠正他:“是帮别人送的!”接着忽然坐起身,“我想起来了……那次你当众羞辱我来着! “……我羞辱你?怎么可能!” “哼……你做过坏事不是也不记得么……老孟问我,小美女,这信是你写的么……你当时还这么指着我来着,对老孟说的,小美女?哼……你是在喊她么……” 颜早呆住:“嗯……我当时,激动坏了……你知道么……” “你一激动就要说我长得丑么!” 他忽然发觉这个丫头的自恋程度委实也不在他之下。 前面明明有过那么多值得说的东西,先前自己逗了她蒙了她,不仅说大话还调戏过她,她都没有太过生气。偏偏不记得是哪个史前时间说过她一句长得不好看,牢牢记了这么多年。 “嗯哼……你要理解我啊,我当时头脑都发蒙了……老孟说你是小美女,那是他秉性不改,他那人从小就这个德行……我听了当然不快活了,你是我看中的,他插什么嘴……” “你看中我了?!就长成这样的?”她伸手指了指那个盒子,“你不是有毛病吧……” “有毛病我也看上你了……我后来回去找你,你已经不知道去哪了,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后来居然还真让我遇上你了!老孟告诉我说他相亲的那个人是童谣,我就想去问一问她有没有你的消息……”他低头亲亲她,“没想到是你去了……你看,连老天都在帮我……” “你少肉麻了……你不还跟老孟打赌来着,说什么吃干抹净的……说来说去都是我傻,孙昕说对了,我太好骗了!” “嘿嘿……老孟当时赌我搞不定你,我就说么,我等这么多年了也该有个结果了……当然要先给自己打气了!” “我居然就这么被你骗了!” “……怎么能叫我骗你!我很诚心的……你看,你刚才还不相信我,以为我报复你,我多难过啊……” -------------------------------------- 难道要等青春全枯萎至得到一切 你我在等天亮或在沉默酝酿 以嘴唇揭开讲不了的遐想 你我或者一样日夜寻觅对象 -------------------------------------- 53、以后不许赶我走 “我居然就这么被你骗了!” “……怎么能叫我骗你!我很诚心的……你看,你刚才还不相信我,以为我报复你,我多难过啊……” “不是我以为你报复我……只不过……我对自己没什么自信……你说你念念不忘,我只能往别的上面去想。毕竟,你高三的时候……我也真的……” “嗯,好了……不要说这个了,这不关你的事——那都是童谣臆想出来的,你别当真了……我见到我妈妈了,也跟她说了话,没什么好遗憾的……你别当真……” 她低头蜷缩进他的怀里装柔弱:“……你那天把我拉到我们老师办公室里,当时你那个样子我很害怕的……” “当时……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心情实在不好,又看到车子变成那个样子……我本来是像找童谣的,可是看到你在那里,我又想见见你……” “你就是那样见我的么……我的手被你拽得疼死了!后来还被罚站了一个礼拜,扫了一个礼拜的教室!都是你害我的!” “……我又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你后来就不跟我了,我也不好意思去找你……我就想着,这个盒子留下来做个纪念好了……” “嗯……”展眉换了另一条腿给他按着,“你看,我还没误解你一下,你就唠唠叨叨这么多出来……昨天晚上呢!我也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炸锅了!你这都什么双重标准……” 颜早一边揉着她的膝盖,一边低声道:“你不知道……昨天你在厨房里那个样子我看了多高兴……后面就忽然看到那个照片了……我一时生命不能承受么……” “又什么不能承受的!我都说了……照片而已!又不是被现场抓住了……就算是现场抓住了,我也有权利申辩的!” “我看到有一张他给你戴戒指的……就忽然很生气么……”颜早也开始装可怜。 “哼……那就是个BUG!我的手下一秒就缩回去了,偏偏就被拍到了……早知道我刚才就应该也像你昨天那样的!”展眉开始神气,指着门外道:“走走走!你给我出去!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 颜早狞笑:“小妞,这房子是我的……你人也是我的……今晚你还是从了我吧!” 展眉哀叫一声:“你轻点!我这里很疼的……” 颜早立刻气势矮了一截:“哪里哪里?哪儿疼……” 抬头也只看到她抿着嘴巴得意地笑,他伸手又爱又恨地拧了拧她的脸:“折腾这么长时间了……饿不饿啊?” 展眉点头:“我昨天做的饭后来你也没吃吧……” 颜早把她的腿放下来:“……你走了都没闻到有异味么?都糊了一大块了,我刷了好久才刷下来……” “糊了么……那也是怪你自己活该!还有个菜呢?不会也倒掉了吧……” “没有……我都吃了……” “味道如何呢?” “就那样吧……”其实昨天他吃的时候,那个菜都已经凉了,他也懒得再热一下……何况那时候再给他吃什么人间美味,到嘴里怕都是酸的。 “就那样……那好……以后你自己做吧!我不做了……” “嘿嘿……反正今天也不用你做……”颜早从厨房里提出一个大保温锅来,“来喝点瘦肉粥,你头上手上都伤着呢,先别吃什么发物了。” “你自己做的么?!” “……本来想骗你说是的,但是想想我实在没有作案时间……”颜早笑了笑去拿碗,“我外婆做的……老孟打电话回家一嚷嚷,她就熬了这锅东西,指名说是要给你的,我都没份呢……” “啊……真的啊……那那那那多不好意思啊……”展眉受宠若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是我外婆……” “啊……好香!” “慢点,当心烫……” “唔……那你吃什么?” “你不是要都吃光吧!给我留点啊……” “这是病号饭!你自己弄吃的去……” 颜早又从里面拿出一屉小饺子:“那你就喝稀饭吧,我吃这个了……” “嗯嗯……我也要吃……” “你什么都要吃,小猪一样……” “哼……你太奸诈了!” …… “嗯……好饱……”展眉揉着自己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太好吃了,替我谢谢你外婆哈!” 颜早把饭碗端进厨房:“要谢你自己去……正好也让她见见你……” “……你这是要我见家长了么?” 颜早顿了顿:“你不愿意么?” “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展眉走到他身后抱住他:“嗯……人家不好意思么……” “你还会不好意思……你在我这不是横得很么!” “嗯~~~~~~~~~~” 她的脸恰好埋在他的肩胛骨之间,蹭得他心痒难耐。 身躯向后靠了靠:“你别招我啊……” “招你又怎样呢……” 颜早手里还在滴着水,猛地转过身来抱住她往肩膀上一搭:“招我……那我就耍流氓了……” 展眉惊呼:“啊啊啊头疼!” 颜早把她往床上一甩,顺势压下:“还招不招我了?!” “不招了……” “知道错了?!” “知道了……” “嗯哼~~~”颜早很满意地啄了啄她的嘴巴。 展眉面部抽搐:“你压着我的手了!” 颜早赶紧让开:“啊……我看看我看看,没事吧?” “疼……” “噢那吹吹揉揉……” “嘿嘿骗你的……其实不太疼啦……” “……” 颜早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靠在一起喁喁地说话。 展眉撩起袖子,指着肘弯处一个月牙形的疤痕给颜早看:“你看,我以前在学校,出去一起植树,跟别人玩的时候被铲子刮了,当时吓坏了,是童谣跟我一起去医院的……不过也没缝针,后来也就慢慢好了——我身体很好的!” 她说得绘声绘色,并且指给他看,以资证明。说完慢慢闭上眼睛,觉得很温暖。 即使童谣后来做了伤了她身心的事,即使她们的人生观价值观一直都是迥异的,她却始终在心里不能忘怀这一段友情。即使心冷了,记忆却永生。 颜早伸手摸了摸那个颜色微浅的伤处:“这样也好……以后你要是走丢了,还有记号能把给找回来……” “我为什么会丢掉!” “你走个停车场都能迷路,还好意思说……以后要是出去了,见到人多的地方就给你栓一个绳子套在脖子上,省得你乱跑……” “哼……我以前去的地方可多了!旅游都是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去?你一个人笨蛋兮兮的怎么去啊……” “一个人多好,自由自在的,不用受别人约束,也不用看行程,想到哪逛到哪……” 她想起自己从前遇见周致远的情形,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全国各地我都跑过的,西藏新疆,我都是一个人去……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怕,勇往直前的……有的地方的火车根本坐不到位子,更不用提卧铺了,我本来钱就不多,又害怕被偷,抱着包站一路,有时候一站都是一整天……” 她故意叨叨咕咕语调可怜地说着,就是用这些经历博得他对自己小动物般的恩宠。 颜早果然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样到处跑,你家人不知道么?你哥哥他也不给你钱?” “咳,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光晓得叛逆了,给我我也不要……现在想想,真是自己找罪受……” “那你要是赶不上车呢?” “不会赶不上的……我坐车的时候人品很好的!有一次我在上海火车站坐车,结果地铁到的时候离开车只有5分钟了,我还跑错了方向,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袋子!” 她伸手比划,“就是宜家那种大袋子,这么高,这么宽……我最后还是赶上了,从那堆排队的人中间挤过去的,被骂死了,不过当时也觉得无所谓……” “……你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嘿嘿……小东小西的看着可爱,就买了呗。我平时在学校没什么爱好的,要减肥吃的也不多,衣服都是在家里买的,剩下的钱就给我出去旅游用……我很能跑的!” “你怎么这么迷糊,坐车就不能去早点么……” “我哪知道地铁上人会那么多,我没挤上去只好等下一班了……” 颜早也把裤管卷起来露出脚踝来给她看:“我这里,被刀剜过一次,差点伤到骨头…… 展眉低头好奇地去抚摸他的疤痕:“你这里也是弯弯的,跟我那儿的一样……嘿嘿我们这个也是情侣的!” 他的神情居然像小白兔一样:“要是伤到了骨头,现在我就是个跛子了,你要是看到我,多半都是要绕着走的……” 展眉摸摸他的脸:“那你也是个好看的跛子~~我就喜欢好看的人……我不会绕着你走的,最多也就是嫌弃一下你而已~~~~” 颜早把她用被子包起来裹在怀里:“以后你想去哪个地方玩,就跟我说,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展眉老气横秋地叹气:“唉……年轻人才喜欢往外面跑……像我这样的,就喜欢在家里呆着,什么地方都不想去了……老了啊老了……” “你才多大……就在这儿跟我说老,改天带你回家看看我外婆,她才从来不说自己老呢!” “你外婆凶不凶啊?” “外婆怎么会凶呢……她看到你肯定喜欢的!我喜欢的她都喜欢……” “我外婆就好凶的……我从小就最怕她。” “为什么啊?” “不知道……她对我哥倒是挺好的,估计是重男轻女吧……” “我外婆对我姐姐比对我跟老孟都好,你就放心吧!” “唔……”展眉忽然胳膊支起身子,咬了一下他的肩头。 “……你干嘛咬我!” “谁让你赶我走的! 颜早低低笑出声来:“还在生气?” “哼……想到就生气!” 颜早回咬了一下她:“你活该……谁让你大半夜的跑出去……” 俩人这么咬来咬去,在被子里滚成一团,颜早最终翻身过来把她抱住,伸手盖严实她身后的被子 展眉蹭了蹭他:“要做坏事么?” 颜早愣了一愣:“这么主动……” “嗯……我知道你想做坏事……” “干嘛都往我身上推……老孟说了,这几天不能剧烈运动的……” 肌肤相触便有些不安分的小火苗暗地里窜起,展眉贴近了些,发觉出他身体的反应,便不怀好意地笑。 颜早却闭了眼凛然道:“别理TA!” 展眉笑:“你是对谁说话?对我还是对它?” 颜早吻上她的嘴唇,喃喃道:“女流氓……现在是你真的在勾引我了……” 舌尖缠绕处又激起无限的暗涌。展眉亲亲他的眉毛:“要温柔点的……” 她七手八脚地拱被子,翻到他身上去,却被颜早制止了:“你安静点,别着凉了!” 展眉以为他破天荒的要君子一回,心里反倒有些小情绪,却没想到他已经侧翻着压了上来,原来还并不是那么坚忍不拔。 两个人静静的抱在一起,身体紧密地贴合,弥补了所有的身心空隙,极其自然而又温柔地取悦着对方。眉眼间的气息如温软的泉水流过,黑暗中彼此注视着对方,脉脉不得语。 她的双手微带颤抖地抱上来,极尽轻缓的抚摸着他背部的肌肤,手心微凉的触感让他身心激荡,她不由自主地回应着他,热烈又漫长的缠绵。 …… “颜早……”黑暗中她迷迷糊糊地叫他的名字。 “嗯?”旁边的人翻了个身拥住她。 “以后你不许赶我走了!” “……”他也在茫然中没反应过来。 “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啰嗦死了……” “哼……你还敢……”她还要再抱怨什么,颜早果断地堵住了她的嘴巴…… ----------------------------------------- 站在眼前是一生最值得的人 抱在怀里是一生最美丽的爱 不管流言流过苍茫的人海 等不到天昏地暗 这就是我们命运最合理的安排 -------------------------------------------- 54、欢欢笑笑见家长① 孟妈妈在忙着往锅里添东西,外婆在一边团团转:“哎呀哎呀……欢欢他们说好了今天回来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到啊……急死我了!” 孟妈妈笑道:“妈,您也太心急了,他们说了回来就肯定会回来……这才几点,再等等!” “欢欢说带他女朋友回来啊……我能不着急么!” “我们家小钊就是不争气,天天也没个正形,就知道在外面瞎混……颜早比他还小一岁呢,这……” “哎呀小钊又有什么不好的,我的孙子还怕找不到老婆么!小钊他就是工作太忙了……” 孟妈妈嗤之以鼻:“他忙?!颜早难道不忙么……所以我就说他都是在瞎忙呢,天天跟那些妖精一样的人在一起,还三天两头换……这孩子到底遗传谁的毛病了!” “不许说我孙子的坏话!” “……这不还是我儿子么!我说说怎么了……妈您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唉……我早说家里找个保姆来帮忙,你还不愿意……你也辛苦啊!” “这点小事算什么,颜早回来我心里也高兴,都是自己家的孩子,我都是一样疼的……” “唉……”外婆又叹气,“算来算去,也就你们这小家过得好……小臻他们也是天天跑来跑去,大半年都见不到一次面……” 孟妈妈就怕她想东想西,想到颜早的妈妈又要落泪,赶紧递上勺子去:“来妈您尝尝味道,够不够了?” “唔……”外婆抿了一口,“还欠把火,再炖着吧……” “昨天晚上炖到现在了,怎么还欠火呢……” “这个你就不懂了,我们以前熬汤啊,几天几夜也都熬过的……”外婆老家是福建的,讲起炖汤的经验来头头是道。 孟妈妈点头:“那就再炖一小会……” “一定要小火啊……你这个汤味道已经相当好了,就是没有过去的那个灶,也没有过去那种白炭,文火武火的更不要提了……就是这个鲍鱼买得好!最近很少看到这么好的鲍鱼了……” “是小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说是托人专门给您找的,就在南方买来的……” “小钊这个孩子什么都好……要是再给我添个重孙子,就更好了!你也能抱上孙子了……咱们这一家子就是四世同堂!” “你指望他……还是算了吧,我看啊,现在颜早又比他早一步了……颜早这个名字总归是没起错的,什么都比人家早一步……” 外婆得意,“那当然,这名字是我起的!他本来生下来啊……啧啧啧啧就这么一点点,不足月的!现在看着倒还好没落下什么先天不足,就是瘦了点……” “颜早看着瘦,身体结实得很呢……他小时候养得好,这几年锻炼也没歇着。我看小钊马上家还没成呢,啤酒肚都先出来了……妈您可别怪我说他们坏话,小钊这点就跟他老子一样!好吃懒做!” “你还别说……我看欢欢这个体质也像他那个老子!那个人……多少年也不显老的……” “就是诶……上次看到他我还跟老孟说呢,快60岁的人了一根白头发都没有!那个脸上,白白净净的,皱纹也少……” 外婆不快道:“人老了就要有老了的样子!要那个样子做什么?!老妖怪啊!还想再去勾引几个小妖怪么!” 孟妈妈又笑:“妈,他好歹是您外孙的爸爸,说什么老妖怪……” “哼……我可犯不着跟他客气!欢欢判给我们家的,就是我们家的孩子!跟他没有关系……要我说啊,这以后都不要认他才好!都是你们催着他去去去的……” “哪儿是我们催过去的……您仔细想想,我们哪年不催,他去过几回?这次他怎么乖乖就去了?” “你意思……是这个小姑娘让他去的?” “嗯,小钊告诉我的……我揣摩着应该也是这么个意思……说小臻也见过她,就在颜早那儿……” “这小姑娘……为什么叫他过去!”外婆赶紧问道,“你说,她会不会是贪图欢欢的钱啊?!一听说欢欢的爸爸在国外,就上赶着让他去认亲……” “妈……您这心也操得太过了……颜早又不是什么没主意的孩子,他自己要是不愿意去,谁能把他逼走啊?我看啊,这次他过去就是跟他爸爸交代情况的……要是照我想的那样……”孟妈妈回头冲外婆一笑,“您这外孙子好事将近了……您就等着重孙子吧!” “重外孙……”外婆纠正道,“哎,反正都一样,孙子外孙我也都是一样疼的,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但愿你说得对……” “妈,我还真没见过您这样的老太太……人家都说福建那边的人最看重孙子,我怎么看着,您疼小臻要比这两个孙子还厉害!” “那自然了!女孩子生下来就是给人疼的……小臻那孩子多好,就是工作太忙了,天天飞来飞去的……按说她也不小了,也没时间问问她有没有中意的人了……” “要是都按您想的那样,忙得过来么,现在带孩子又不像我们过去那样,都是放养的……如今这孩子金贵得很呢,到时候您想带重孙子,还怕孙媳妇孙女婿不让呢……” 外婆还欲再说些什么,门铃忽然响了一下,她慌不迭地跑去开门,老孟跳了进来:“外婆!” 孟妈妈拿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你这死孩子!没有钥匙么,还按门铃!一惊一乍的!” 老孟一边换鞋一边笑:“怎么……失望吧,外婆?” 外婆嗔怪不已:“你这小子……欢欢呢?我还以为你们要一起回来……” “他们过会儿就到,刚刚打过电话了……菜都做这么多啦?”老孟提溜起桌上放好的菜,“我来尝尝有没有毒……” 孟妈妈一巴掌就拍过来:“刚换过鞋子的,手洗了没有!一点规矩都不懂!” 老孟跳来跳去的躲着,顺势又吃了几道菜:“妈……太偏心了啊!颜早每次一回来就做这么多好吃的!” 孟妈妈举着菜刀站在厨房门口:“你再吃一次试试看!你还好意思说颜早……人家这次回来是两个人了!你呢!” “……我……我就是不想……要是想了……” 孟妈妈接过话茬来:“世上的小姑娘还不都随便你挑是吧!你什么时候给你老娘挑一个过来看看!少在这给我废话……我要正正经经的女孩子!不要那些妖怪!” 外婆好奇地问他:“欢欢这个小姑娘长得怎么样啊?要是长得太丑……可配不上欢欢的……” “外婆……这是颜早自己找的,好坏都是她了……颜早喜欢她喜欢十年了……” “十年了?!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哎,这话说着就长了……”老孟一边啃个鱼骨头一边张牙舞爪,“颜早上高中的时候就看上她了,一直都还不知道她什么情况呢就高中毕业了……” 孟妈妈也好奇:“这姑娘跟你们是同学?” “不是……当时人家才上初中,颜早不知道在哪遇到的……”老孟凑到妈妈身边,“妈……你们不都说颜早上学时候都怎么怎么地么,什么什么都好的——他也想心思哪!你们都不知道,就会说我……我成绩也不比他差多少……” “你好了!人家想心思想这么多年也想到手了……你呢!” 老孟撇撇嘴:“我可没想过要对初中小姑娘下手……颜早多狠哪!那时候就看出来了……” “你说谁狠呢……”颜早带着展眉推门进来,“我就没有一次听到你在背后说我好话的!” 外婆笑开了花:“欢欢啊!” 展眉一愣,不能免俗地低头找了一回狗,没找到于是低声问颜早:“你们家还养狗了?” 颜早心中悲愤无处诉,暗中掐了掐她的手,展眉被他掐得莫名其妙,又不好意思当面还击,只能堆出一脸笑:“呵呵……呵呵……你们家好热闹……” 颜早瞅着老孟冷言以对:“那是……三个女人一台戏么……” 孟妈妈笑着走出来:“都来啦,快进屋!外面多冷……” 颜早拖着展眉的手给她介绍:“这是外婆,这是舅妈,就是孟凡钊的妈妈……” 展眉一一问候了一遍。 早上起来一睁眼,颜早就看到展眉在屋子里面晃悠,又在镜子前面比划来比划去…… 她开始陆陆续续地把自己的东西搬了进来,卫生间里开始多出林林总总的瓶子罐子,客厅卧室开始出现的那些看上去实在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小东小西。床上沙发上多了好几只囧囧有神的抱枕,她抱一个垫一个靠一个还不够,还要把他也拉过来挨着。 颜早随手拿过一只枕头靠在身后,胳膊垫着脑袋看着她在屋里团团转:“你干嘛呢……” 她回过头一脸紧张地问他:“这两件哪个好看?” 颜早开始头大:“……这……你平时不是不问我这些的么……我还跟老孟夸过你呢!怎么现在也来这套了……” “平时那随便穿穿就行啦……今天不一样啊!哎你快帮我看看吧……” “这样我哪能看出来……你穿上我看看……” 展眉听话地穿上了一件,颜早摇摇头:“换一件……” “为什么啊?” “……你不让我看了么……我看了你又不相信……” “那好吧……”她于是换了另一件。 颜早还是摇头:“不好看……没刚才的好……” “不好看?哪里不好看?” “嗯……从里到外都不好看……” “真的?!”展眉在镜子前面左照右照,也越发觉得不好看,干脆从里到外又找了一堆衣服出来。 颜早随手指了一件:“这个……穿给我看看……” 展眉拿着那件打底衫:“这个?你不说这个上面有个兔子,傻得要死么……” “……我说过么?哎哎……你穿上我看看嘛……我不记得了!” 她于是又把衣服脱了,套上打底衫,走到他面前:“喏……记不记得了?” 颜早眯缝着眼瞧了瞧:“唔……还是不好看……脱了吧!” 展眉开始窜火了,把衣服脱了往他身上一甩:“你耍我……” 颜早探身上前一把将她拥到自己边上,一边满意地隔着BRA捏了捏她的胸部,一边调笑道:“……你还是这样好,什么都不穿最好看了!” 展眉气结,开始拳打脚踢地挣扎,结果依旧是被生吞活剥了一回…… 外婆拉着他们到沙发上坐下,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把展眉上下打量个遍,又拉过展眉的手抚摸了几下,不知道在对谁说:“你看这小姑娘长得……多有福气!” “奶奶……这样看人家不太好吧,你看人家多尴尬……”老孟在一边插嘴,“再说了……人家都喜欢听自己长得好看,长得不好看才叫福气呢……” 外婆道:“你知道什么……好看又有福气,才是最好的……欢欢的眼光好得很,这下我就放心了……” 展眉听到“欢欢”,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老孟在一边大惊小怪:“哎呀欢欢……你脸色不太好诶……是不是着凉了啊?” 颜早臭着脸没理他,老孟戏谑道:“要不然就是劳累过度?” 展眉终于乐开了:“哈哈哈……欢欢……” 外婆又开心地摩挲了几下她的脸:“看这姑娘笑起来多好看……欢欢啊,你看看,她长得很像你那个盒子上的小姑娘啊!” 展眉:“……” 55、欢欢笑笑见家长② 外婆又开心地摩挲了几下她的脸:“看这姑娘笑起来多好看……欢欢啊,你看看,她长得很像你那个盒子上的小姑娘啊!” 展眉:“……” 老孟好奇:“什么盒子?” “哎呀……就是他以前天天放桌子上的那个铁皮盒子,里面是膏药的……”老太太解释得一脸八卦的表情。 展眉回头跟颜早咬耳朵:“……真是你亲外婆……” 孟妈妈的声音响起:“吃饭咯!” 老孟对展眉说:“今天你来了,我妈跟奶奶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了,我长这么大也没吃过几次……” 展眉用力嗅了嗅:“嘿嘿,我进门就闻到香味了……今天有口福啦!”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开,孟妈妈一边摆开碗筷一边说:“今天小钊爸爸不回来,就我们娘几个一起吃……” 展眉看到桌子中间的瓦罐眼睛一亮:“啊……佛跳墙么?!” 外婆也惊奇道:“你知道这个?” 展眉点头:“嗯,我外婆也做这个……啊啊这个鲍鱼的味道好香啊……!” 老孟抬头冲颜早邪恶地一笑:“颜早快!鲍鱼!好香啊~~~~~~~” 展眉无语凝噎。 颜早夹起一块鲍鱼投到他的碗里:“你平时吃少了么!” 外婆问展眉:“你外婆会做这个么?她是哪里人啊?” “嗯,福州的……” “福州?!福州哪里啊?” “不知道……就福州城的吧……” 外婆点头哦了一声,又继续低头吃东西,过了一会儿又抬头问:“你外婆叫什么名字?” 老孟笑:“奶奶不是吧……这才第一次来就查户口啊?” 孟妈妈也笑:“妈这是见到半个老乡了……” 颜早插嘴:“这应该是四分之一个老乡……” 展眉摇头:“我妈妈也是福州人,还是半个老乡!” 外婆喜上眉梢:“这就是有缘分啊,小陆跟我有缘分的……” 展眉也很开心:“我是跟我妈妈姓的,我外婆姓郑,叫郑筠竹……” 外婆愣住了:“郑筠竹?是从闽侯来的郑筠竹么?” “……好像……是吧……我也不知道……” 外婆放下筷子急匆匆进了里屋,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老孟感叹:“老太太这下他乡遇故知了……” 展眉愣神道:“不是这么巧吧……” 颜早却很高兴,对展眉没有说出声来,嘴型却做了个十足:“般配吧!” 外婆找了个大大的相册出来,翻开前面一张,小心翼翼地拈起:“你看看,是不是她……” 展眉放下筷子捧过照片来,看到上面几个女孩子留着短发,穿着式样想同的白衬衫,下面是长及小腿的学生裙,每个人都美不胜收。 老孟在对面瞟到了照片:“这张我看过,这是奶奶上女子学院时候照的,旁边都是同学……” 外婆期盼又焦急地看着展眉,她用眼神安抚了一下老人家,指着其中一个头发微卷的女孩子道:“这个……” 外婆激动不已,伸手抱住展眉:“哎呀……你外婆就是郑筠竹啊!我们姐妹几十年都没见过面了呀……” 展眉被她抱了个措手不及,赶忙安慰道:“我外婆……她还好好的呢……现在在柳州,住在我阿姨那里……哪天我让爸爸把他们接来,让你们聚聚好不好?” 外婆眼中已经泪花骤现:“好……好……” 一旁的孟妈妈早已递过毛巾来,外婆擦了擦脸:“……唉……人老了……就是这样子,想起以前我们好姐妹在一起,那时候多好……一转眼好几个人都已经不在了……” 过了一会儿又笑了:“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我最喜欢了……小陆啊,替我向你外婆问好,你就说,女子学院的老同学,姓潘的,她肯定知道……” 展眉郑重地点点头。 饭毕,展眉托着那本相册在一边细细观赏,颜早又替她搬了几本出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翻着故纸堆。 展眉指着一张宝宝的百日照问颜早:“哈哈……这个是你么……长得真瓷实……” 颜早凑过来看了看,不屑地对着老孟扬下巴:“我哪有这么丑,这是他……” “呵……弟妹,真不好意思,让你看我□了……” 孟妈妈抬手就是一巴掌:“这孩子讲话怎么没个谱!” 老孟讪笑:“……开玩笑么……” “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你这样的流氓相!”孟妈妈恨铁不成钢,“小陆啊……你可别介意……” 展眉摇头笑道:“喜欢他的人应该很多吧,我们院里面的好多女孩子还都喜欢他这样开朗的……” 孟妈妈赶紧道:“那就拜托给你了……有空在你们学校里给他找一个,当老师什么的女孩子最好了……” 颜早立刻发言:“他去我们院里转过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勾搭好几个,完了之后又挑肥拣瘦的说这个脸太大,那个气质不好的……” 老孟嘿嘿笑:“你们院的人在健身房的我都熟了,身边人不好意思下手……弟妹哪天你带我去你们文学院挑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中意的……” 展眉好奇:“健身房的?健身房的谁啊?是我去的那个么?” “颜早那个健身房里平时代课的都是他们院里考过证的人,你没认出来?” “……我怎么会认识啊!再说……体院离我们那儿隔了整个校区呢,还要翻个山头才到……我连我们院里的人都认不全呢其实……” “颜早这个健身房是他们院里的学生打工圣地啊……” “???”展眉奇怪地看向颜早:“你的健身房?这是你开的?” 老孟愕然:“……你不知道?!” 颜早讪笑:“……嘿嘿……你没问我……我也没想起来说……” 展眉恍然:“怪不得你每次都在那儿,我就说你怎么这么敬业!” “本来他也没那么敬业……你去了以后他才去得勤来着,平时他还没有我去的多呢,都是我在替他视察工作……” 展眉点点颜早:“……你居然还让我刷卡进去!”【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反正……来来回回的不就那么回事……肥水也没流外人田……” “你早说我可以把这个卡转让的!我就说是谁搞个VIP这么贵,原来奸商就是你!” 孟妈妈冲外婆使了个眼神,意思是刚刚还说人家贪图颜早的钱,这傻丫头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外婆笑而不语。 颜早微弱地抗议了一下:“我怎么能是奸商……我……”却被展眉哈哈大笑打断:“这个是你了吧??” 她指着一张照片,上面他穿着个小背心,坐在幼儿园的小圆桌后面吃饭,瞥见镜头有些害羞地咧开嘴。 “这你都能看出来!”颜早凑过去端详自己,“我都不记得这个是什么时候照的了……” 外婆却很清晰地回答:“这是你上中班的时候,幼儿园开放日,我们都去看你,你妈给你照的……” 展眉看着那张照片上的颜早肋骨清晰毕现:“……啧啧……你小时候一脸小可怜的样子,我的肉肉多给你一点就好了……” 她转头对外婆比划道:“我小时候,生下来脸就这么大……两边的肉都是坠着的……” 外婆笑着拧了拧她的脸:“小孩子都是胖了才可爱,你现在也好看,女大十八变的……小臻小时候也是胖胖的,她还嚷嚷着减肥减肥,现在不是也瘦得跟鬼一样……到时候都要瘦下来的……”又怕展眉不明白,跟着解释道,“小臻是他们俩的姐姐,欢欢的阿姨家里的……” 展眉点点头:“我知道,我认识她……还跟她说过话呢……” 老孟忽然笑开:“你认识她?她很恐怖吧?” 展眉摇头:“怎么会……她长得很好看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意思是她说话很恐怖吧,反正我是跟不上她的思路,她……” 外婆又叹息:“小臻这孩子……事业心太强了……” 展眉看到一张照片,凝神盯着半晌不说话。 这是一张抓拍的照片,就是在他们当初的学校里,颜早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衬衫,伸出一只手来想要挡住镜头,遮住了半张脸。但还是能看到他脸上挂着的浅浅的笑容,就像是她第一次从一楼仰望上去的时候一样,他的表情平静自然,一脸的云淡风轻。 临走的时候外婆把颜早叫进自己的房间去,在柜子里面翻出一个锁得精致的盒子递给他:“这个你拿着……这是你妈留下来让我保管的,现在能交给你了……这是钥匙。” “这是什么?”颜早刚想打开,被外婆按住手:“回去再看,看了就知道了……” 把他们送走以后外婆独自坐在沙发上出神,孟妈妈过来坐在她边上:“这下放心了吧,我就说啊,您就等着抱重外孙好了!” 外婆取下老花镜来擦了擦:“这孩子……原来是郑筠竹的外孙女……绕来绕去还是绕回去了……” “刚才不还高兴着呢么,怎么现在又叹气了?” “你不知道……郑筠竹跟我一样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这孩子,应该就是大女儿家里的……她大女儿,二十年前就没了……” 孟妈妈很是惊讶:“……这……不会弄错了吧,不是有两个女儿么,怎么肯定她是大女儿家的?” “你没听她刚才说的么,说外婆在阿姨家住,阿姨还在,她就是另一个女儿生的了……” “那……这个小姑娘……跟颜早一样……?” “唉……”外婆擦擦眼角,“两个孩子还就走到一块儿了……” “妈,您不成天说着儿孙自有儿孙福么……您也实在太操心了……” “自己的孩子你不也着急着呢么……等小钊带儿媳妇回来,我看你还说不说嘴!”外婆站起来捶捶腿,“你放心……该给小钊的我一样也不会少!” “妈……我是这样计较的人么,真是的……”孟妈妈嗔怪,“说这个话干什么……” 外婆点点头笑道:“我就说一声……要我说他们谁都没有我家儿子福气好,娶了你这么个贤惠的媳妇回来,省我多少心……外头老姐妹几个谁不羡慕我……” 展眉刚坐到车上就笑眯眯地打开钱包,递到颜早眼前:“喏~~你看!” 颜早吃惊:“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正是那张刚才瞧了许久的照片,她摸了摸照片里的颜早:“就趁你进房间的时候偷出来的……” “手脚挺利索啊!” “嘿嘿……我也给了你一张照片嘛!那也是我最喜欢的……礼尚往来咯!” “你喜欢这张啊?” “嗯……这张拍得挺好的,要的就是这种偷拍的效果!” “……照片哪有我长得好看……” “你就自恋吧……你还没跟我老实交代呢!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颜早无辜道:“我没什么瞒着你的啊……” “哼……今天要不是来这儿,我连你是那个健身房的老板都不知道!” “嗐……这个你知不知道的,还不就那么回事么……我还不就是这么个人……” “那个地方开了很久了啊……一直都是你开的么?” “是啊……我上大二的时候开的。出去的那几年就交给老孟打理的……” “那地方不是个会所么?下面还有精油按摩温泉spa什么的……” “都是一起的……” “就这一间是你的?” 颜早笑笑:“你看到凡是取了这个名字的,全国别无分号,都是我的……” “啊……”展眉有些无力,“那北京那家呢?” “哦……那也是的……后来给孙子买走了……” “……你们还真是自产自销……” “我上大学那会,健身房才刚刚起步,也就是到前几年才发展好一点……” “嗯……真没看出来……你原来这么厉害的!” 颜早揽过她亲了亲:“我自然是很厉害的……不然怎么让我找到你了……” --------------------------------------- 这个世界到处潜伏著温泉 永远赐我力量随体温在转不断转 如同在唱游恋上地球不需拥有 但每段美好的记忆从来未够 --------------------------------------- 56、又得浮生一日凉 颜早揽过她亲了亲:“我自然是很厉害的……不然怎么让我找到你了……” “嗯,欢欢~~~~~” “……” “欢欢~~~~~~~~~~” “……你……” “哈哈哈欢欢~~~~~你知不知道现在的狗狗都不叫这个名字了……” “……你开心个什么劲,你名字难道很好听么?” “……我的最起码像你这么傻帽吧!” 颜早伸手去捏她的脖子:“我就知道你一出来就要笑话我……刚才在里面装得倒是贤淑得很呢……” “我怎么能是装的,我是发自肺腑的!” “你哪天把平时折磨我的水平使出来一半,他们就能看到你的真面目了……” “嘿嘿……你外婆后来喊你进去干嘛来着?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嗯……她说这个丫头面相不好,让我以后防着你点呢……” “……防我什么啊……” “防止我被你套牢啊……” “……我套牢你……真要是这样我们俩谁吃亏还说不定呢!” “怎么说呢……” “……我从小到大在全国各地的庙里抽到的签都是上上大吉,最近我怎么看怎么倒霉,还不就是被你衰到了!” 颜早:“……上上大吉……那种东西你也信?!” “……那当然了,我都是在灵隐寺这样的地方去求的,很灵的!” 颜早无言以对:“签上都说什么了呢?” “我记得有一个上面说:执闻朝帝阙走马听声雷……意思就是说,我以后要嫁人豪门的,非富即贵~~” 颜早点头笑:“委屈你了……” “我还抽过这个的:凤凰于飞,和鸣锵锵,说我婚姻生活幸福……” “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很幸福么……” “你……哼,算了吧!” “我怎么了?你后悔了么……嘿嘿,你家人都答应了,就这样了,凑合着过吧……” 展眉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就要来紧张兮兮地见家长,而她之前认为最难过的那一关,居然让颜早神不知鬼不觉的就通过了。 他挑了个她完全不知道的时间去了她家里,只跟老头子单独见了面。本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很是忐忑了一番,她是很想去家里探听虚实,又怕被老头子责难,更怕当着颜早的面被责难。 可是他回来之后像是没事人一般,她跟前跟后百般询问,他都在那装深沉,还不忘支使她,又是拿拖鞋又是倒水,忙得团团转。 “我爸爸怎么说的?他没骂你吧……他可凶了!”展眉被颜早抱在膝盖上坐着,嘴里叨咕个不停,“你怎么不说话啊,我都急死了你还笑……你不是被骂得神经了吧!” “……你爸爸为什么要骂我?我哪里做错了?” “……不知道……” 颜早失笑:“……没有,他没骂我……他态度还不错啊!” 展眉不信:“他怎么会态度不错……我哥哥很久之前跟一个女孩子谈恋爱,结果被他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把那个女孩子骂到哭……” “……你不会指望我哭着回来吧?” “实话哈,我做好准备了……” “……这么严重?!” “嗯……我爸爸,老头子么,不喜欢姑娘家的结婚前就住到别的地方去……我估计那个女孩子就是犯了他这个忌的……” “那奇怪了,他对我很好啊……” “……他都怎么对你好的?对你笑了?他这个人老奸巨猾的,越是对你笑越是要你命的……” 颜早摇头:“他也没太笑,进门就给我泡了杯梅花茶。我又不喜欢喝茶,刚想客气一下说不用的,结果看到他的脸我也没敢说……” 展眉点点颜早的脑袋:“你也是怕的嘛……我以为你金刚不坏呢!宋阿姨泡的梅花茶很好的,肝脏郁结喝了最好……” “……是他自己给我泡的……” “他?谁?我爸?!”展眉震惊了,“他给你泡的?!” 颜早抹了抹脸:“口水都喷出来了……他泡的怎么了,他泡的有毒么?” 展眉讪笑着去擦他的脸:“嘿……我太激动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待遇么!我从小到大都只有替他泡茶的份,我之前是我哥。外面来客人了他也是让阿姨去动手……他就是个严重官僚作风的人!” 颜早迟疑:“……那我是不是不应该喝啊?” “他都泡了你敢不喝……你接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双手啊?”她想起了什么又追问。 颜早想了想:“不记得了……” “……这怎么能不记得!” “哎呀你急什么……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要双手了!” “喝的时候发出声音了没有?” “……我平时喝水有声音??” “……没有……哦哦那就好……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喝完了水喜欢砸吧嘴……”她抓过杯子来喝过一口,“哈……就这样……他一听我这样就生气,一定让我改过来,好几次我无意中砸吧了一下,他差点揍我!你说严不严重!” “他还揍你?!” “……他没揍过我,就是吓唬,手举起来比划比划就完了。我后来喝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响声,而且一看到他走过来我就以为他要来揍我,有段时间一喝水就打嗝……” 颜早心向往之:“你说我要是哪天能把你调教到这个程度……那不是很完美!” 展眉没理会他这个变态的想法,接着问:“那后面呢?喝完茶呢?” “后面……我就捧着茶去跟他谈话了……就在你们家书房里……” “……他还让你进书房!要不是你现在好好在这儿,我会以为他要在书房把你杀了的!再后来呢?” “就跟我谈了谈呗……” “谈了什么啊?” “……谈话么,不就是那些……工作学习生活,理想信念志向;要不就是经济动态国际形势……” “没提到我?!” “……提你干什么?这是男人的谈话!” “……你怎么跟我哥口气一样!什么男人的谈话……你也就跟一个老头子在一起,能谈什么男人的话题!” 颜早摇头:“你们家这个老头子,不是一般的老头子啊……” “啧……听你这口气,惺惺相惜了啊……”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经过我们双方友好的磋商最终达成了一致协议……” “……就是把我给卖了?” “我们双方的友好关系有益于双方互利共赢,友好合作关系将因此更加密切……” “还不就是把我给卖了!” “怎么能叫卖了……都说了是双方互利共赢了!” “你们俩共赢了,我呢!” “你赢到我了啊!” 展眉默默地看了看他:“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这么反常……” “……说了这是男人的话题!” “什么男人的话题啊……跟我有关的呢!你跟我说说嚒,你都怎么征服他的?我也学一两招么……” “你?”颜早搓弄了几下她的脸颊,“你不行——你傻兮兮的,到时候适得其反了……” “那你不告诉我我不是就这么傻下去了么……” “嗯不行……”颜早摇头摇上了瘾,“这事儿不能说得太细……” “嘁……”展眉跳下去站住,“不说拉倒,谁稀罕……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不劳他费心了,我不跟你过了!” 颜早似笑非笑:“你去啊……这事儿是他让我别说的,你去闹腾也没用——当心他一生气了就要揍你诶!” “你……人家都说女儿要嫁人了胳膊肘才往外拐,怎么到我这儿就是老头子往外拐!” “他也没太往外拐……”颜早把她重新拉回来坐下,“他说话没什么表情,我也很紧张的……” “嗯哼……” “他跟我说了很多遍的,要对你好,不许欺负你……” “嗯哼……还有呢……” “还有之前警告我,说你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他真这么说了?” “嗯……他先让我好自为之来着……” 展眉转怒为喜:“这样说他还是向着我的咯~~” “……你是这么理解的?” “对啊,他意思我懂的……” “你懂?你懂什么啊……他这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家务事……”展眉也学他的样子摇头,“不能说得太细!” **************************** 学校终于开学,第一天是例行的教职工大会,俩人去得有点迟,坐在后面角落里的位置。 校长在上面地作报告,嗓音低沉又极富穿透力,但仍然遮盖不住下面人们的窃窃私语。老师跟学生其实也差不多,越是不让说话的时候越是说得开心。 平时学校里面开会都是分学院的,只有每学期的开始和结束或是特殊重大事件的时候才聚在一起。学校那么大,不同学院的人在一起往往都是互相不认识,俩人进来的时候,周围的人也不过是略微抬了抬眼皮。 倒是颜早认得的人要多一些,他们刚坐下,前排一个头发略长的男人就回头冲他笑:“颜早,怎么开会还带家属啊?” 颜早回应他:“哪儿啊,人家带我呢……” “哟,也是我们学校的?怎么长这么漂亮的我都没见过呢!来来美女我们认识一下……”一边跟展眉亲切握手一边还问,“学生还是老师啊?” 展眉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人也回头过来冲着她:“嘿,我们认识……”一边对那人解释道,“你瞎想什么哪,这是文学院的团委书记,陆老师!” 颜早插嘴:“你们认识?” 展眉点头:“以前一起吃过饭的……” “是是,一起吃饭的,还有那个谁,叫什么的,裴老师……我们一起吃的。嗬!那姑娘能喝啊……” 那人正要滔滔不绝,前排一个面相肃穆的人转过头来对他们冷声咳:“小声点!” 颜早回头跟展眉咬耳朵:“那是经管的书记,天天忠于革命忠于党的,烦的要死……” “书记么……还不都是这样!我们院里那个看起来还天天穿得跟黑手党一样呢……”她四下里看了看,“今天没看到他们,裴谨言平时来得也迟,应该也是坐后面的,都没看到他们……” “待会儿不是还要回你们院里么?” “……提这个我就烦,团委还要开会,我每次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颜早忽然对她做了个手势:“嘘……你听……” 校长的声音清晰传来:“……本学期人事调动安排如下……经校党委审议研究决定,原文学院院长杨柏离职,由原院党委副书记姜传志代理、党委书记孔维林离职,由原副院长唐勇先代理……” 周围开始有一些小小声音的议论,像波纹一般散开。 展眉震惊无比:“怎么……” 颜早表情却很平静:“你们院两个头头都撤了……” “可是……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她忽然顿住。她想起那天杨柏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问了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难道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后来学校里多多少少有一些消息传出来,李教授的儿子在耶鲁第一次修学旅行途中落水身亡,但当时院里正在开展一项非常重要的国家级课题申报工作,正是需要用到李教授的时候,因此学校对他封锁了消息。 李教授平时不上网,看报也很少,一心钻在故纸堆里,还是从他带的博士口中得到消息的,学校的论坛里议论得据说沸沸扬扬,展眉平时从来不逛学校的论坛,后来上去看的时候,相关信息已经完全被删除了。 展眉很担心:“他们怎么忽然都离职了……离职能上哪去啊?” 颜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人事调动这种问题,来来回回的不就那么回事,说得好听是离职,还不知道到底去哪了呢,搞得不好坐牢都有可能……” “啊……怎么……怎么会呢!这事,就算是因为李教授那个事,他们也不至于要离职吧……” 颜早居然笑得很神秘:“我说过了……你回去到院里,稍微问一问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57、付与时人冷眼看 颜早表情却很平静:“你们两个头头都换了……” “可是……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她忽然顿住。她想起那天杨柏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问了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难道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后来学校里多多少少有一些消息传出来,李教授的儿子在耶鲁第一次修学旅行途中落水身亡,但当时院里正在开展一项非常重要的国家级课题申报工作,正是需要用到李教授的时候,不可以分心。因此学校对他封锁了消息,派专人去学校那边处理相关事宜。 李教授平时不上网,看报也很少。老伴在世的时候他就有点不问世事,老伴去世了更是没人约束他的生活了。再加上儿子远在海外,因此便一心钻在故纸堆里。还是从他带的博士口中得到消息的。 学校的论坛里议论得据说沸沸扬扬,展眉平时从来不逛学校的论坛,后来听到一些风声上去看的时候,相关信息已经完全被删除了。 杨院长那时候已经告诫她不要插手这种事情,回家问父亲也是无果,问哥哥,他只告诉她杨院长可能有麻烦,但又让她宽心,说自有他们处理。 是的,她能做什么呢,无非是等消息罢了。但如今等到的居然是这么一个下落不明的消息,她很担心:“他们怎么忽然都离职了……离职能上哪去啊?” 颜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人事调动这种问题,来来回回的不就那么回事,说得好听是离职,还不知道到底去哪了呢,搞得不好坐牢都有可能……” “啊……怎么……怎么会呢!这事,就算是因为李教授那个事,他们也不至于要离职吧……” 颜早居然笑得很神秘:“我说过了……你回去到院里,稍微问一问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不是知道什么东西吧?”展眉看着他笑得诡异,“啊……你跟我爸不会谈的是这个事情吧!!” “我为什么要跟他讨论这个……杨柏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想得也太多了……” “……杨柏是我叔叔……虽然关系有点远,但是……但是他平时还是很照顾我的……”展眉有点难过。 “你放心吧,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了……像这样的情况,他们如果有什么不测,坐牢什么的,消息都应该传出来了。现在就只是离职而已,说不定是调到什么别的地方去了。” 展眉心里还有小小的隐忧。B大本身是一流名牌,外界甚至盛传B大里面仅院长这一职位年薪就达百万。文学院又是B大的第一大院,院长一职亦是不容小觑。她知道杨柏平时跟她家里联系颇多,甚至他当上院长都是因为她父亲的协助。至于父亲,有没有受到他的一些牵连呢? 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说年薪百万是子虚乌有的,但作为院长而言平时七七八八的收入要比当一个干巴巴的教授丰硕得多。她原本以为杨柏从下面的师范学校被保送进来,一路念到博士,成为当时B大最年轻的教授,会是一个一心向学的人。 他当上院长之后,她也说不清是好还是不好,总觉得他跟“领导”这一形象还是有点距离的。因为本来就是亲戚的关系,更因为是她家里的嘱托,杨柏在学校里面对她多方照顾,以至于产生了这样那样的流言。但展眉总是不想让他透露出自己家庭的状况,所以也就任由别人去说,清者自清罢了。 回到了院里果然是一派人人自危的样子,裴谨言没有出现,大家便把焦点对准了她,见到她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展眉只觉得裴谨言不来有些意外,剩下的不友善耳语之类的,她都完全当做空气。 所有看似亲切的人事,都是排除在人本身之外的,与自己之间的关系,都不过如此。这就是人生。对少数人,很幸运,他们实现了自己最初的梦想,或者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惊喜;而对于剩下的那一部分来说,只是在不停地让步和妥协而已。 无关紧要的人对她而言,是如同没有存在过的一般。她从来都是独子一个人生活的,如今也只有独自一个人。周致远从前说过她是个冷清的人,大约也算是有些了解她,她不会主动去责怪他人,内心深深处里一直是个善良且怯懦,向往一种开阔的心态,只是认清比幻觉更安全。 一个平时还算交好的辅导员看到她便凑过来:“说实话,我以为你们今天都不会出现……” 她便也对她笑了笑:“为什么不来?” 那个女孩子也笑了:“是……为什么不来呢……” 院里的碰头会上,新院长新书记都是大家平日里熟悉的,学校里也并没有安排什么空降兵进来。新领导也没有摆出什么新官上任的架势,似乎是刻意做得平易近人的样子,大家也都顺势把气氛弄得一团和气。 唐勇先本来是党委办公室的主任,跟杨柏和孔维林的关系保持得很平衡,也从来不显山露水的,大约是都在韬光养晦中度过。姜传志平时也是老好人一个,甚至可以说是滥好人一个,什么事情都唯唯诺诺地,好像倒是他先欠了别人一番。 展眉平时同他们的关系也只是刚刚好的上下级而已,见了面无非是恭维高升,姜传志依然是无限放低姿态,而唐勇先却又些不同,具体她也说不上来,大约是对她有点戒备,又不愿意显露太多自己的情绪。 不咸不淡的例行会议开完,唐勇先作为主持工作的院长最后发言:“最近院里有一些变化,我们两个老领导离开了工作岗位。但是这不是什么需要惊讶的事情,所以我希望剩下的工作人员能够安心继续工作,最好不要对一些不相关的事情随意评说……” 这大约就是封口的意思了,下面的人心领神会,有的事情越是明令禁止就越是传播地厉害,看他们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面,事情已经了解个八九不离十了,只是版本略有不同而已。 李教授的事情在网上闹开,学校问责到了院里。国家级课题的工作是孔维林在主持,杨柏平时跟他在一起就是一山不容二虎的架势,正好借这个机会预备打压孔维林;而孔维林也不是什么省油灯,不知从哪里立刻找出了杨柏在刚上任时期的好几项重大行贿受贿的记录。俩人的战斗暗中展开,其实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李教授事件不过是一个导火索,让争斗白热化而已。 会议结束的时候,唐勇先叫住了展眉,旁边的人看似无意,耳朵全都在悄悄竖起中。唐勇先对她说:“小陆,你今天有空的话,去一趟校长那里……他刚才托我找你,说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 展眉不知道唐勇先这一招是什么意思,只好应承下来,说马上就去。唐勇先还嘱咐她:“要去就早一点,他在等你……” 这一下周围立刻反应不小,大多是讶异的。有人揣测是校长要拿她单独开刀,说得绘声绘色;有人不以为然,认为校长何必跟她一个小小团委书记过不去,太有失水准了;有人则揣测是陆展眉找到了更大的新靠山,说不定就是校长,否则新院长何必在众人面前宣布这样的事情,莫非是在昭告天下么…… 展眉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没有回办公室,直接下楼向教职工宿舍走过去,她想去见一见杨柏,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家里,但是想去试一试。 杨柏打开门发现她站在门口,竟然一点也不意外,态度仍然温和:“你来啦?进来吧,家里有点乱……” 展眉进屋,发现家里已经收拾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家具,有的已经盖上了防尘的白色布幔。杨柏穿着普通的居家衣服,腰上还系着围裙,显然是刚刚正在收拾东西。 “我就是……想来看看……没什么……马上就走。”她有些慌乱。 杨柏笑了笑:“看到了吧……我没事,你坐吧。” 展眉拣了沙发的一角慢慢坐下:“杨……叔叔,你马上……打算怎么办?” “你好久没叫过我杨叔叔了……”他扶着拖把看着她,“以前你老是坚持要叫我院长,见外得很……现在倒是愿意喊叔叔了,这样多好……” 展眉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明知故问地另找话题:“……顾老师呢?她不在家吗?” 杨柏停下来:“你爸爸他们没告诉你吧……她家里的人现在都在美国那里了,她也让我跟她一起过去了。前两天刚走,先去安排一下,我在家把这里收拾收拾,过几天也过去了……” “过去做什么呢?” “还是老本行吧……国外的学术环境比国内的好,过去应该能专心做学问……有几个大学跟我联系过了,我一直都在考虑。这下正好有这个机会了……”他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我还是比较适合做学问的,当初你爸爸就这么说,我没听……现在也得到教训了……” “顾老师她怎么样……” “她没什么……其实她也一直劝我去国外发展,她的专业也相对方便一点,前段时间派她去东欧做参赞她也放弃了,说不定她们家里也需要她回去……我们就预备在那里定居了……” “那也挺好的……” “你现在呢?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都那样……对了……刚才唐勇先让我去校长那一趟,还是当很多人的面说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唔?他这么说么……你去过了没有?” “还没……我想先来看看你,然后再去……” “唐勇先这个人……怎么说呢……你还是平常心对待就是了,他不会为难你的……至于校长那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你去他那儿小心应对就是了……” “哦……那……那我现在就去吧……”展眉站起来。 “也好,我这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那,替我向顾老师问好吧……还有宝宝……” 杨柏神情愉悦:“宝宝走的时候还想跟你告别的呢……不过你那时候不在这里,他就跟他妈妈先走了。以后若是有空,也可以过去看看我们,到那儿玩一玩,芝加哥风景还不错。” 展眉心想,这一去大约小半辈子也见不到一次了,谁会没事做就飞到芝加哥去看风景呢…… “你不知道吧……颜早……他们家,跟小仪家是亲戚……” “是吗?”展眉略微惊讶,“他倒是没告诉过我……” 杨柏笑笑:“颜早的爸爸……后来娶的就是小仪的大姐……他不告诉你也是正常的,他跟他爸爸关系一向不算亲近,他也顺带不喜欢搭理我们。” “啊……这样……他……其实……” “我知道……这也没什么,颜早这个孩子倒是不错的,你们在一起也很好.我听你爸爸说了,他对颜早很赞许。” “是吗?……你们都知道了,谁都不告诉我……颜早也是,他跟我爸爸谈了什么话,他一点都不跟我说……” “有的事情,说不说也没什么不同,何必要较真到底呢……” “……是……所以我也没问,等着以后他自己说漏嘴!”展眉歪了歪脑袋,“那我就走了啊……你要保重啊,去了以后常联系。” “好……你也是……结婚了要通知我们……你知道,颜早很可能不通知他爸爸的……” “嗯,好……杨叔叔再见……” 展眉走到楼下想起上一次过来的情形,她那时候在想,“满架蔷薇一院香”,要到明年这里才能见到了,没想到这又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杨柏于她而言是师长和领导,也是亦父亦兄的关系,他终于没有什么大碍,她也可放宽了心。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杨柏和顾若仪在一起时的情景,那时她还在上中学,他们俩人新婚,到家里去做客,一副琴瑟在御相敬如宾的样子。 送走他们之后展眉对爸爸说:“爸爸您听见没有,杨叔叔刚刚喊他老婆叫做小仪……真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在叫人家小姨呢……” 父亲看了看她,表情松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展眉觉得这个反应很奇怪,等到沈定钧回来之后她又跑到哥哥面前重复了一遍这个自以为好笑的事情,没想到沈定钧点点她的脑袋:“下次这种无聊的事情不要到爸爸面前去说嘴……” 展眉扁扁嘴巴:“这怎么了……我说说都不行么!” 沈定钧摇头:“你什么都不懂,这不能随便说的……听见没?” 展眉不以为然,心想哥哥也真是小题大做,平时她说什么好笑的事情爸爸都听着呢,也没像他这样唠唠叨叨的…… 直到后来她听见爸爸在自己的卧室里对着妈妈的照片发出低沉又哀痛的声音:“小仪……”一切才昭然若揭。 她妈妈的名字里面有一个仪,杨柏娶了一个人,名字叫做若仪…… 的确如同杨柏所说,有的事情,说与不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 云淡托风清 素手绘绝岭 悟透瞬间虚荣 坐看人间风景 ---------------------------------------------- 58、事如春梦了无痕 刚到B大的时候展眉都不知道校长办公室究竟在哪里,后来随着杨柏他们去过一次,也并不是像她想象中的那样远。和文学院的楼一样,这里也是闹中取静的一个所在,只是楼层要稍微高一点。 没有电梯,展眉爬到6楼上面微微有点气喘,沿途走过去,一个个办公室都是大门紧闭,给人一种肃穆的距离感。校长室是个套间,外面就是助理的办公地点,助理好像早已准备好一样,见她进来便站起身:“陆老师,里面请……”声调平和,姿态严谨。 展眉道了声劳驾,敲了敲虚掩的房门,里面传出声音:“进来吧……” 一进屋她便觉得烟雾缭绕,当下便呛住狠狠咳嗽了几声。梁聿珉本是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景物出神,听见她的咳嗽声才转过身来,把烟头在手边的烟灰缸里按灭,回头又把窗户打开一扇,这才招呼她坐下:“……你来得挺快的……” 展眉局促不安地坐下,刚刚进来为了平定内心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吸进了大量烟尘,一直咳个不停,她捂着嘴巴有些赧然。 梁聿珉冲她笑了笑:“……不习惯吧?我忘了,你们文学院的人大多都不抽烟的……” “……是我自己刚刚没当心……” 展眉家里父亲和哥哥都没有吸烟的习惯;办公室里都是女人,男人也很少有吸烟的;颜早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弄一根出来,也多半是在人前,私下也不喜欢吸烟。所以她本来下意识地不喜欢闻到烟的味道,没有什么特殊的恶意,只是觉得空气不好而已。 梁聿珉据说理科出身,这类人思考问题时尤其喜欢借助香烟,这样面对面地坐着,可以看到他脸上皮肤不是很好,一般的烟民都有这样粗糙的脸颊。鼻翼两侧是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显得他的脸部线条紧绷。 但他外形看起来并不是烟鬼的形象,甚至可以看得出来年轻时期是绝对风流倜傥的样子。这样的男人即使随时在指尖燃起一支烟来,也只会让别人觉得恰到好处,尤其是像他这样年纪的人,越发彰显岁月沉淀的魅力。 她在橱窗里见过他的近景照片,会场上也远远看见过,气场很强大的样子,本人近距离看起来却没有那样凌厉的风格。 “……梁校长……您找我……有事么?”她坐得极不舒服,心想若是有事就快点说,要发落也趁早发落,省得她在这儿提心吊胆的。 “没什么……你们院里,现在还好吧?” 她斟酌着点点头:“还好……都很正常。” “嗯……杨柏这个事情我也很意外……他是你叔叔吧?” “是……”她原来还有些疑惑梁校长怎么对她好像一副非常了解的样子,说话间的态度也像是对待一个极为相熟的人,原来还是托了她爸爸的福。 “他现在怎么样?” 展眉又不能说刚刚才去看过他,只好含含糊糊地回答:“他也还好……没什么太大变化……” “去国外也好……散散心做做学问……” 展眉点头:“他自己也觉得,还是比较适合单纯点的事业……” “嗯……现在意识到了也不迟……你爸爸为了保他做了不少工作——这也没必要避着你说,现在这个结局,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孔维林就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了,现在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地方接受他……” 展眉虽然不参与,但是也很明白,否则他们今年过年不会莫名其妙地就去北京。爸爸和哥哥各有各的重要事情要忙,只落得她一个大闲人。 梁聿珉坐进椅子里:“今天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见见你……没有你的号码,又不好单独去院里找你……” 他倒是没有单独去找她,但现在跟单独去找她也差不多了。眼下整个院里的人估计都在讨论她此行的结果。 “你大概想,我怎么会认识你的吧……我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刚刚出生……”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只有这么一点大……但是抱在手里挺沉的呢!” 他笑了笑,俨然一个慈祥的父亲。她知道他也有个女儿,比她稍微大几岁。 展眉不知道原来她和这位校长原来有这么深的渊源,也笑了笑:“我小时候很胖的……” 他仿佛沉浸往事的样子:“你妈妈那时候抱着你,来我们家里……和你爸爸一起,那时候她还年轻,我还记得她给你裹着一个小斗篷,是红色的,帽子上是两只兔耳朵……” “是吗?原来您也认识我妈妈的……” “嗯……其实是先认得你妈妈的,我们是同学,后来工作了以后才认识了你爸爸……” “您也是福建人?听不出来口音啊……” “……不……我跟你妈妈是大学同学……” 展眉恍然了一下:“我爸爸倒是没跟我提起过他还认得我们校长……可能他是怕我不好好工作吧,他总是这样的……” “他独自把你带大……总是不容易的……” “……我知道……” “其实你妈妈刚刚去世那几年,很多人都劝他再娶一个,毕竟那时候他也算年轻,生活总得有个着落……” “……”展眉从没想过爸爸会重新再娶谁,她从记事起就看到他一个人生活的样子,理所当然一般地延续下来。 “后来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很不错的……他自己也觉得很不错……但那个女人提出两个要求,你爸爸没能接受……” “什么条件?”她有点想不通……莫非那个女人是要钱或者是什么?爸爸想必是不会接受的。 “她说想拍一套新的结婚照,还想跟你爸爸生个孩子……” 这听起来的确不是很过分的要求。 梁聿珉随即说了下去:“你爸爸对介绍人——也是我们都认识的一个人说,他这辈子只跟一个人拍结婚照,也只跟一个人生孩子……” 展眉被这个答案弄得神思恍惚。不知道爸爸心里究竟藏了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让他这么多年一个人艰辛地走过。仿佛他的孤独是天生,因这份孤独而与众不同。 他时常沉默着,一如她当初发现自己并不是他的孩子之后。 也许能说出的悲伤,就不是真正的悲伤。 她的嘴唇用力地咬住,反复辗转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梁聿珉看着她又微微笑了一下:“你看,我本来喊你过来是想跟你随便聊一聊的,结果一下子就绕到这个话题上来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你爸爸,他自然有他的道理……” 展眉走出那栋办公楼,不知该往哪里去,她满心的惶惑,既想找个人来倾诉,又觉得谁也不想见。她在春寒料峭的湖边看着天空中云卷云舒,沿着岸边一直走,柳树已经钻出了嫩绿的新芽。 一切都是欣欣然的样子,她也觉得自己的嘴角是上扬的,却不知为何落下泪来。 不知究竟为的是爸爸的那句让人揪心的回答,还是另外一些她最终决定抛弃的秘事。 梁聿珉一再跟她说,想看看她,想看看她……放在几年前她可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会想着,是他觉得好奇,想看看旧相识的女儿如今长成什么样了。 父亲从没跟她提起过这个人,这不是他一向的作风,他虽然背着她做事,但也从没打算过要瞒着她。只不过大部分时间他们心照不宣,她相信这是一种无上的亲情力量才能带来的默契感。父亲虽然严厉,但终究是她最亲的人。 很久之前看《我与地坛》,史铁生说,要是有些事我没说,地坛,你别以为是我忘了,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 她已经失去了母亲,不想再失去父亲……父亲是把她养大的人,她这一生也就只认定这一个父亲,只做他的女儿……至于其他人,她可以当做过目即忘。 一切情路总是走得那么艰难,似抓住满把荆棘,好容易登上一段高路,还时不时要不争气地只觉撑不下去,自暴自弃。 然而如果没有这样那样的不愉快,又如何能从十几二十岁之中的洋洋得意里清醒过来?如果没有几场反复的盛极而衰,大概都会以为自己是永不失败的仙女,任性也好糊涂也好,都有一层亮闪闪的光芒。 刚刚开学时候的湖边还是人烟稀少的,何况今天虽然天晴,但是气温很低,湖边正是风大的时候。展眉绕湖走一周过来,脸上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干,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未哭得如此畅快淋漓过。 她顿了顿脚,对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咧了咧嘴,伸出手把自己的嘴角撑高,最后终于成功地笑了一下。她用手背揉了揉酸痒的眼睛,又像平日里那般不疾不徐地离开。 她与梁聿珉从前算不上认识,此后也仅算得上认识而已……他们曾经无限接近过,然而命运又让他们无限疏远。 (假使我又见你,隔了悠长的岁月,我将如何致意? 以沉默,以眼泪。 _________拜伦) ******************** “杨柏要去美国了……”展眉见到颜早后告诉他。 颜早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哭了?不是就为了他吧……” 展眉顿了一顿,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能看得出来,摇摇头掩饰:“刚走过来的时候小虫吹进眼睛里了,揉了几下……” “真的?”颜早颇为怀疑。 “真的!你烦死了……” “眼睛不能随便揉的……我告诉你啊……像你这样的揉来揉去的,等老了以后眼周围的皮肤就松弛得快,就耷拉下来了……” “就不漂酿了对吧……”展眉觉得颜早近来越发地婆婆妈妈了,说起话来都是唠唠叨叨的,动不动就是,“我告诉你啊……”像是高中时候那个永远啰嗦的班主任。 “诶嘿嘿……就是,就不漂酿了……”还一定要强调一下那个“漂酿”的“酿”字。 颜早最近总是被老孟讥讽说话的口音,“你女人装可爱你也跟她学!说个话动不动还嘀来嘀去的……一把年纪了跟个非主流一样!” 他倒是没有反唇相讥,只是摇晃着脑袋:“怎么嘀~~~~人家有女人了你木有~~~~~~~~~~”听得老孟一阵不淡定。 “颜早……”展眉讨好地蹭过去。 “又干嘛……”颜早把她搂过来,“想干什么坏事了?” “嗯……我想去A城一趟……” “……去干吗?” “嗯……嗯……最近刚开学,该忙的都差不多了,反正他们现在也不敢把我怎么滴了,我去看看乔乔……”她慢吞吞地解释,“她前段时间不是……那什么了么……我一直想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然后呢……?”颜早冷声道,“再去看看姓周的?看看他死没死?!” “没有……我就想去看看她一个人!真嘀!”她强调了一下。 “……怎么保证呢……”颜早颇为怀疑地看着她。 “……这还要保证么……你这么不相信我!”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万一出什么意外呢,你知道的,你比较倒霉……”颜早不敢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去。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怎么……嫌我是累赘么?!”颜早最近不仅婆妈,而且气量狭小。 “没啦没啦……你要去就去好了……我发现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多了!” “我最近发现了,你是属于三天不管就皮痒的,所以我要多照顾照顾你……” “……” 展眉跟乔乔见面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不过是吃一顿饭而已,又说了一会话。她们都极力在避开某些话题,又一时找不出什么更好的来充当谈资,明明还是很亲近的,却好像又生疏了许多。 乔乔身体恢复得还不错,面色看起来也是极健康的。她笑说这是燕窝砸出来的,还告诉展眉护养身体的一些小心得。展眉略算了算,她比自己大了5岁,即使孩子生下来也是高龄产妇,更何况她这次身心具受创。 所幸何澧源对她倒是极好的,几乎把她当成另一个孩子在疼爱了,原先对何熠的心思反倒少了几分。何熠已经长大,正是叛逆期的时候,又遇上了这样的家庭变故,难免有许多怨气要发泄出来。 展眉很好奇她为何会跟何熠的爸爸走到一起,乔乔摇摇头:“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可能年龄已经到了,再不结婚以后没什么可挑的了;又或许是何澧源的条件实在太好,展眉从前在家长会上见过他,保养得宜谈吐得体,丝毫没有何熠挂在嘴边的“暴发户”的气质。他们在一起之后,多少人咬碎银牙地羡慕着,各种流言蜚语传得到处都是。 乔乔原本就不太在乎外界对自己的评价,此刻下定决心之后更加一往无前。展眉得知他们在一起这个消息还是在看见她和戴若谷见面之后,那时她却没有太多的惊讶,总觉得是冥冥之中的事情,乔乔一定不会和他破镜重圆,只是对方是何澧源,这让她稍感意外。 -------------------------- 何不把悲哀感觉 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试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 --------------------------- 59、滋润的和谐生活 无论外人如何评说,展眉总是要祝福她的。 但他们都没想到的是,童谣会从中发难。 乔乔对展眉遇袭满怀歉疚:“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她给暗算了……” 展眉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件事于她而言就真的毫无责任么?她在清醒过来的那一瞬间,也曾咬牙恨过,听见周致远被颜早打成重伤,她竟也觉得畅快淋漓。 但那就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么?把他打死,把童谣送去坐牢,该失去的已经失去了。乔乔的孩子,她们共同的健康,流逝的时间和感情……快意恩仇固然是好,但那终究是大脑中的场景。想一想也就罢了吧。 如果说这些年来她学会了什么?最多在学习这两个字:沉默。想要说一点或是写一点什么东西来作为纪念,作为祭奠也可以……却往往总是失语。 乔乔说:“我以前没告诉过你……是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我第一次结婚又离婚,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其实那次你看到戴若谷的照片时,我就在想,哪怕你有一点点疑问,我都会告诉你……可是你居然什么都没问,就那样还给了我……我后来想,说不定你当时已经知道了,所以没有问我……可我那时候真的如释重负,我很感激你尊重了我的隐私,没有像别人那样追根究底。” 展眉摇头:“我没你想得那么高尚……就是觉得,如果你想说的话,自然就会告诉我,真的也不需要我去追根究底……其实后来年级主任跟我说过一点儿,我就更没好意思主动问了……” 乔乔笑了笑:“她倒是好心……不过话说回来,她对我也挺照顾的……你看我现在,脾气好多了吧,当过妈妈的人就是不一样的,虽然我也没当成功,但是这份儿感觉我已经有了……我还是比你经验丰富啊!年轻人……” 展眉从前和她在一个办公室的时候,每逢接到监考或者出勤去改试卷的任务时,她就会自嘲地说自己是经验丰富责任心强的老教师。其他老师在办公室里讨论评中职高职的事情,她听不太懂,就悄悄问她。她也便以过来人的身份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陆啊……你日子还长得很呢,年轻人要鼓足干劲啊……blablabla”其实她自己当时也就刚刚评过中职,也只能算是年轻人一个。 “那老教师我得敬你一杯啊!” “嗯,那自然,要站起来啊……” 展眉端着酒杯笑嘻嘻地站起来,却被她立刻拽到了座位上:“你故意的吧……意思意思得了,让旁边人看到还以为我有多老了呢!” “我后来见到戴若谷,就觉得在哪里看见过,后来才想起来是在你那儿……可是那时候他已经跟童谣在一起了……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装了一段时间的鸵鸟。童谣应该就是怪我知道了你们的事情没有告诉她吧。” “那个女孩子……是你关系很好的人么?” “从前是的……我们同学了6年。现在……我不知道……” 乔乔想起童谣对着何澧源的指责痛哭流涕的场景,“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陆展眉她抢了我以前喜欢过的人……现在她的什么朋友又要来抢我男朋友!她明明知道,还装得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见到我居然还笑得出来……我现在都后悔当时没有弄死她!” 乔乔不禁问她:“你男朋友是跟我有关系,你不一样也发现了么,何必非要她告诉你?何况她和她的那个男朋友,也算他们你情我愿,你又凭什么这么执着,非要说那是你喜欢的?你自己也说了,只是曾经,你没有占有权啊!” 童谣厉声尖叫:“我喜欢过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谁都不许碰!我不说给她,她就不能碰!” 何澧源呵斥她:“谣谣!你疯够了没有!你不要以为在家里可以为所欲为,就能到处撒野!” “你才要住嘴!从前你是我姨夫,我当你是长辈……现在你是什么?!也只不过是个包了二奶的暴发户罢了!我以为你能找一个什么样子的天仙来呢,不过也是个老女人……乔羽……你能耐真不小啊,搭上个新情人还不忘记去勾引前夫……” 她猛然顿住,从牙缝里冒出来一句话:“你以为我是怎么发现的……戴若谷……你那个好前夫……他跟我上床的时候叫的都是你的名字!小羽,小羽……我当时就应该把他阉了!好让他就这么恨我一辈子……这样也好过他心里一直都是别人!” 何澧源按下房间的电话:“这是我家里,能让你进来也是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你如果再不走,我要请人帮你离开了!” 童谣冷笑一声,转身之前又望了他们一眼,最后告诉她:“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么?这也得怪陆展眉……她的那个前男友跟我做了个交易,我帮他找到她,他给我你的信息……陆展眉真是傻得可以,我招招手她就上当了,现在在医院里躺着呢。说不定还真以为她跟那个周什么上了床呢……你们两个,都很有意思……” 乔乔按捺不住想下去质问她,却被何澧源阻止了:“你别担心,我去帮你问问……” 直到展眉自己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她才放心下来。 乔乔把展眉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只见手心留下一条浅色的疤痕,还没有完全长好:“这下好了……你掌纹本来就够乱七八糟的了,现在又添了一道……” “应该这么说,本来就是乱的,添一道也没事……” 俩人相视一笑,一如几年前的那个夏天。至于戴若谷下落如何,那是别人的事情了,现在与她们任何一个人都无关了。 看不见的东西固然可怕,但人心不是更可怕吗?有些失望是无可避免的,但大部分的失望,都是因为你高估了自己。 某些人的爱情,可能只是一种“当时的情绪”。如果对方错将这份情绪当做长远的爱情,最终没有得到便想毁掉全世界,却是本身的不理智。 爱情,要么让人成熟,要么让人堕落。 “跟你男人怎么样啊?”乔乔靠在沙发上翘起腿,“性生活和谐么?” “你就这么肯定我有性生活么?” “……你不要小看老教师的火眼金睛……你从前哪有这么滋润,我可不信你是食补药补的功劳……” 展眉点头承认:“哎……那是相当和谐啊~~~~” 乔乔也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展眉想了想:“……从小就认识……” “啊?!从小就认识?那你还费那么大事,来来回回兜这么大一圈子你累不累啊……真折腾!这次他不是跟你一起过来的么,怎么没见啊?” “我跟她说晚上我们俩要说私房话,赶他走了,一会儿吃完他来接我,让你欣赏一下呗……” “看样子你中意得很啊……” “咳,什么中意不中意的……” 展眉想起颜早经常说的那句话,“差不多得了,凑合着过呗!” 乔乔表示同意:“我也这么觉得……差不多得了吧……人人都以为我这次是勾引了有妇之夫以后扶正的,其实呢,说了大概也只有你信,他追我追了挺久的了。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后来才慢慢觉得,果然男人是要老了以后才懂得疼人的,我也差不多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不像你们年轻人,还谈个恋爱什么的闹一闹……不过你们这样从小就认识的,也好一点……反正,我懒得费事了,后来就答应了呗!要说钱什么的,够用也就行了。” 她转念忽然对展眉笑了笑:“咱们以前天天幻想要是有钱了要怎么办,现在真有钱了……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了,我现在都能学人家看破红尘了!不过还好,我还有兴趣继续教书,也还算是有点欲望,舍不得这个红尘俗世啊!” 又过了一会儿颜早来接,乔乔像个老前辈一般对他鼓励了许久,说了许多诸如我们家笑笑就交给你了以后一定要对她好一点如若不然怎么怎么……之类的废话,颜早居然也笑眯眯地听着了,不着一词,时不时地满眼笑意地瞟一眼展眉。 乔乔就像个神叨叨的妈妈桑,一直到何澧源的车子远远开过来静静停在一边,她才露出温柔的笑意。何澧源看到他们之后下了车,过来同他们见了面,仍然很客气地称呼展眉“陆老师”,说犬子何熠让老师费心了。 乔乔还撒娇似的插嘴:“就她一个人费心了么?我比她费得多呢……”何澧源便揽住她的腰笑了笑,“是……乔老师也辛苦了……” 展眉冲她眨眨眼睛:“……你不也挺和谐的么?还说我呢……” 回去的路上展眉唧唧呱呱地把一个晚上的行程动态汇报给颜早听,包括“生活和谐”这样的讨论。她问颜早:“人有没有性生活真的能从外表上看出来么?” 颜早哑然,他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也许老孟更擅长回答她这个问题吧。这么说回去他还要好好咨询一下才是。 展眉见他不回答,自己叨咕道:“我觉得看不出来……但是乔乔说我面色很好,说是滋润地好……” 颜早大笑:“滋润得好……她真是……滋润得好那得是我的功劳诶!” 展眉恭顺地同意了。 他凑到耳朵边:“那你今天要不要再滋润一下了?效果好啊……眼明脑快身体棒!” 展眉为难道:“滋润也可以……我囊中羞涩没什么现银诶,能不能打白条啊?” 颜早搂过她来:“咳,女施主,什么钱不钱的……图个乐呵就是了!” 所谓幸福,不是长生不老,不是锦衣玉食,更不是睥睨天下。幸福是一点一滴的人间烟火,是每一个微小的生活愿望的达成。当你想吃的时候有得吃,想被爱的时候有人来爱你。 回到他们一起住的酒店里已经很晚了。 展眉拿起衣服走进浴室,刚刚脱下衣服,就看见颜早从外面推门进来。 连忙掩住身体:“……你干嘛?!我要洗澡……” “我知道……”颜早反手掩上门,笑得无耻,“我们一起洗吧!” 展眉只觉得整个空间严重地逼仄起来,连带着她的呼吸都有点不稳定,她连忙把他往外面推:“挤死了!你出去……别胡闹了!” 颜早又逼近一步:“没胡闹……前两天开会你没听么,低碳啊!节能减排知不知道……”伸手便一把将她拽进了淋浴间。 热水从头顶喷薄而出,淋在俩人的脸上身上,带起蒸腾起的雾气氤氲在狭小的空间里。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全身似是极热又是极冷,颜早用双手托起她的身体,舌尖纠缠交错在一起,她的后背抵住了墙面上的金属架子,随着身体起伏便有些疼痛地紧缩,绞得颜早神思恍惚,每次一撞击都好像要到达云端。 展眉足尖紧绷得像是要痉挛,被水淋得有点呼吸障碍,再加上身体被他牢牢控制住,她一时怒意横生,俯□去在他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又抵不住他的动作,冷不防尖叫出来。 颜早听见她的声音觉得更添销魂,愈加勇往直前,直到她在几方夹击之下终于缴械。刚才不小心吸入了喷洒出的水,此时便大声地咳嗽了起来。 颜早停下动作出去替她取了毛巾来,展眉擦完了脸从镜子里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都怪你!” 颜早又是无辜一笑,伸手便从她的肋下环抱过去,双手覆盖在她胸前,也对着镜子里笑:“喏,你这样子多好看,白里透红的,都是我的功劳啊!真是不识好人心……” 展眉被他搓弄得差点又要呻吟出声,抬头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拿衣服过来穿。不料颜早抖开大大的浴巾,在她身上一裹,也不顾她的惊叫声就这么拦腰抱了出去。 颜早把她往床上一丢,自己淫*邪一笑:“妞……你以为这就结了?” 展眉手臂撑起半个身子,眼巴巴地盯着他看,眼神却充满笑意:“这位爷放过妞好不好……” 颜早奸笑着欺身过来:“你说放就放……那我还是个什么爷啊……” 刚要扑上前去,展眉伸出双手抵住了他:“等一下!我有个要求!” 颜早等着她发话。 展眉忽然忸怩了一下:“……每次都是你在上面……这次我想在上面……” 颜早愣了愣,挑眉毛看着她:“在上面是体力活,很累的……你行么?” 展眉不乐意:“你看不起我么!我体力很好的!” 颜早摇头:“你这才叫胡闹……” 她伸手拉过他躺下:“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要和谐嚒!当然偶尔我也要在上面一回……” 颜早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她:“那就交给你了……” ------------------------------------- 明日岁月里,留住今天的根据 就像逝水,逐年来凝聚 跌荡时代里,谁又永记得谁 但愿记忆像霓虹,是不朽的根据 -------------------------------------- 60、昨日之日不可留(结局) 颜早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她:“那就交给你了……” 展眉低头握住他的坚*挺处,上下套*弄了几下,颜早冷不防逸出一声呻吟,她抬头冲他笑了笑,提腰便坐了上去。 虽然足够湿润,但也难以承受,展眉只觉得下腹一阵酸麻,差点就要坐起身来。颜早差点没把持住,但还足够伸出手来扶住她的腰身:“怎么样?” 展眉摇晃了一下,咬了咬牙开始动作。 颜早启发她:“你骑过马么?” “骑过……” “那就当骑马了……快一点……” “我骑马的时候是很慢的!”展眉抗议,“而且都是马自己带着我跑来着……” “你……” “……嗯,要是像你说过的那样……我骑过牛……” “牛?!你这样骑牛?!” “不是耕田的那种牛……”她已经有点气喘,“是游乐场那种,电动的……就这样的……” 她忽然跃起,一手撑住在他的腰上,自己开始剧烈扭动,嘴里还发出欢呼的声音。 颜早虽然很是汗颜,但还是颇为配合地鼓励她:“嗯……嗯……对……就这样……” 展眉只扭了一小会就开始腿软,颜早轻轻打在她的屁股上:“腿要用力!” 她认命地又继续动作了一会:“……呼……好累……” “这么一会儿就累了?!快起来……” “不……” “起来……你不要在上面的嘛?继续啊……刚才那样就很好……” 展眉觉得自己刚才晃得头晕,只好咬牙又坚持了一阵,最终趴下躺在颜早胸前喘息:“我 喘不过气来了……” 颜早握住她的腰:“……别啊……你这就停了我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吧……我累了……不玩了!” 颜早一转身把她扣在身下:“下次还要不要在上面了?!”一面低头去吻她。 “下次再说吧……”她抱住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地说道。 ************* 第二天早上展眉睁开惺忪的眼睛,瞟了一眼时间,猛地坐了起来,差点把颜早带到床底下:“啊!都九点了……” 颜早横了条手臂过来搭在她身上,打了个哈欠道:“……九点怎样啊……你难道还要上班么?” “唔唔……”她掀起被子下床找衣服穿,“我有事儿啦……” “什么事啊?” “……不告诉你!” “嗯哼……去找野男人么?” “对!”她答得倒是干脆。 颜早跃起把她捞过来按倒在床上,瓮声瓮气地说:“不许去!” “你说不去就不去啊……我卖给你了?!” 颜早伸手就要打屁股:“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展眉挣脱掉他的约束站起来扣衣服:“我本来就不可爱,是你瞎了眼了……现在后悔了吧,还来得及呢!” 颜早跪起在床上,双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小声道:“姐姐带我去吧……我很听话的……” 展眉哑口无言,回过身来看着他:“那就快起来!何熠今天走了……前几天就打电话给我了,想我们去送送他。” 何熠原本准备上B大的计划也搁浅了,到底被何澧源送了出去。 颜早一边起床一边哼了一声:“他是希望你去送他吧……” “你看你那点出息!跟一个高中生争什么争……他比你小十岁呢!” 颜早酸溜溜道:“那多好……年轻人啊朝气蓬勃的……” 展眉哭笑不得:“对哦……人家马上就是大学生了,大学的男生最有爱了!” 颜早却哼哼着不知名字的歌从淋浴间里走出来,装作没听到。 穿好衣服之后展眉摸摸他的脸,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护肤的随身装,拧开倒了一点在手上,给他在干燥的地方搽了一圈。 颜早皱着眉头闻了闻:“这是姑娘用的东西……” 展眉叉着腰看着他:“是啊……这是改基因的!你用了以后就变姑娘了!我们就是好姐妹了!” 颜早做惊讶状:“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展眉伸手去拿包:“我蓄谋已久了,把你变成姑娘我好去找野男人啊……” 颜早讪笑着跟在她后面走出门。 还好不是周末,路况很棒,车子在机场高速上飞驰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何熠接到她的电话明显松了口气:“我在安检口这儿呢……你怎么才来……” 展眉走过去远远冲他招手,何熠也笑眯眯地走过来:“老师你来啦,呃,教练你也来啦……”他明显顿了一顿,低头跟展眉嘀咕,“不是说不带他过来的么……” 展眉笑道:“跟屁虫,甩不掉的……” 颜早走上前,语气非常不满:“怎么……我来了挡你好事了?” 何熠嘿嘿笑:“哪里……我怕耽误教练宝贵时间……” 展眉环顾一周:“你爸爸妈妈呢?没来送你?” “来了,刚走……我最怕他们到最后哭哭啼啼的了!让他们先走了……” 展眉拍拍他的肩头:“那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好啦……出去以后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别给家里丢人啊!” “我为什么会给家里丢人?” “……我不就这么一说么……这是配套的,一顺嘴就说出来了……” 颜早倒是实在得很:“洛杉矶那地方……挺适合生活的,风景也好,去了以后到处跑跑,有好处的……就是有一点要注意了,不该碰的别碰,懂不懂?” 何熠一脸灿烂:“我知道……我早就想好了,到那安顿好了第一站我就要去迪士尼!” 颜早失笑:“好……好……你要有什么麻烦了也能跟我说说,我在那还认识一点人……” 展眉回头看向他:“……口气大得很呐……”又揶揄何熠,“你一个人行不行啊?我记得你英语成绩可不怎么好啊……别到时候迷路了走不回去了!” 何熠不满地强调:“我已经上了很久的语言课了!比以前好多了!” 颜早点点头:“真到了那儿什么都能适应了……再说那里祖国人民到处都是,也不影响正常生活。” 广播里已经第二次通知安检开始了,展眉于是对何熠催促道:“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何熠欲言又止:“……陆老师,你帮我一个忙吧……你帮我跟乔老师说一声,就说我没怪过她……真的……” 展眉听得鼻子酸酸的:“好……我一定告诉她!” 何熠伸开双臂:“那再见了!” 展眉笑着抱住他:“保重……再见了!” 颜早在边上狠狠咳嗽了一声,何熠于是松开展眉,转而对他一个熊抱:“教练你也要保重啊!你们结婚了一定要告诉我啊……我去闹洞房!” 颜早劈手又在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快滚吧……” 何熠拎着行李对他们又招招手:“回去吧,别看着我了……我怕你们太难过了!” 俩人靠在一起看着他离开,展眉长长吐出一口气:“……真有成就感……我的学生居然长这么大了!我刚看到他的时候,他才比我高半个头,还是白白净净的样子呢……” 颜早立刻凑过来:“我也是白白净净的……你喜不喜欢?” 展眉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别丢人了,阿姨带你回去吧……” 何熠坐在飞机里靠窗的位置上,静静看着窗外。 他刚才很想告诉展眉,他真的喜欢过她,可是想了想又放弃了。开始也许因为颜早,后来也许因为乔羽,很多想做的事情都慢慢耽误过去了,他觉得自己是坚定地喜欢着的,然而又不是那么太确定。 毕竟暗恋的痛苦不是所有人都尝过。当时总以为那份情很重,是世上最重的重量,谁也无法撼动,或许来日的岁月会让你知道,它不过浅得可笑。他想他是真的需要换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不同了吧! 刚刚他不是很认真地祝福了他们吗?我一定可以……他想。 展眉和颜早坐上了开往市区里的机场大巴,车上很宽敞,俩人坐在座位上又蹭来蹭去地耳鬓厮磨了一番,说了一会颠三倒四的无聊话,路途还很长,便都有了倦意。 展眉抱着颜早的胳膊,把头枕在他肩膀上,颜早抓住她的手,也把头靠在她的脑袋上,各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两人依偎在一起睡得香甜,连梦都没有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猛烈的冲撞惊起,展眉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背上已经感觉到有无数的碎片像冰雹一般向他们砸过来,砸得她心中一片茫然。 颜早在第一下被撞的时候就清醒过来,意识到出了事,第二下撞击的时候,他刚来的及伸出胳膊把展眉抱在怀里。 车子发出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最终横在了路中间。这一切发生的时间极短,整个车子里的人都被撞得七荤八素,还处于极度的惊惶中。 颜早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你没事吧?撞到哪里没有?” 展眉惊魂甫定,缓缓抬头无措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我没事……” 俩人连同车上没有受伤的其他乘客被转移到了另一辆大巴里,转移的过程中他们看到前排的两个乘客被抬上了担架,而那辆肇事车辆的车主已经当场死亡。 重新上车的时候颜早坐在了展眉的外侧,握住她的手:“……我就说不该来送他!多倒霉,还好没出什么事……” 展眉想了想,忽然一笑:“你说,要是我们真出事了,那不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么?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颜早摇头:“同生就行了,老想着共死干什么?活的时候不好好活着,死了也会不甘心的……” 展眉点头:“这次你说得对,是我迂腐了……” 顺利到达市区里的两个人决定找一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劫后余生,找来找去选了一家人气鼎盛的烤肉店,展眉告诉颜早:“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来吃这个……啤酒畅饮的!” 颜早看了看招牌:“……这家我也常去,我们学校那边不是有一个么,跟这个一样的吧?后来搬走了……” 展眉摇头:“那家我去过,没有这里的啤酒好喝,不信你马上试试就知道了!” 两个人一晚上东西都没怎么吃,酒倒是喝了不少,结账的时候服务员看到他们就笑了:“先生小姐好酒量!” 刚走出门去,颜早便悄声对她说道:“喝太多了……要去放一下水……你在这等着我啊,别跑丢了!” 展眉闲闲地斜了他一眼:“一分钟之内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坐地上哭!” 烤肉店的外面就是人头攒动的超市一层,展眉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无比热爱这样的人间烟火气息。正独自转着圈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身影,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看,果然是没看错……就是周致远,手里牵着一个大约3岁的小女孩,他显然也看到了她,对她微微颔首。 周致远老远就看到了她,她竟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他心里也是没有预料到了。本来想着,这一生她应该都不愿意再见到他的吧。 其实上一次见面他还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可惜都没有来得及。那一夜里他抱着她,也只当自己窃窃地满足自己,做了一个圆满的梦,仿佛其他的恩怨都是过眼云烟,只有眼前的梦境是真实的。 他最终取得了当年梦寐以求的成功,但是这感觉并不好。他终于明白爱她的原因是什么,她是那个在他起于寒末的时候毫无保留地给予他温暖和爱的人,她始终信赖着他,他却亲手毁去了这份信赖。想要再次见到她,这几乎是支撑他后来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他现在却很害怕再次见到她,他怕的并不是所谓的报应和惩罚,只是觉得那些未知的事情令他恐惧。如他一般地活着,又怎能让自己潇洒自如,坦坦荡荡? 他终于走近了她,微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两个人都默默相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小女孩打破了沉默,甜甜叫了她一声:“阿姨好……” 乔乔那天告诉了她,林静已经去世了,最后一段时间病情恶化得很快。 她想起那次见到他,B城的超市里,从广播里传出那样软糯的声音,“妈妈,我在这等你……你别害怕……” 展眉低头看了看那个长得雪白精致的小女孩,问他:“这……是你的孩子吗?” 周致远微笑道:“现在是了……” 他们终于没有再说话,脑子里竟然是空空的,他又点点头,带着孩子转身离开了。 小女孩抬头好奇地问他:“爸爸,那个阿姨是谁啊?” 周致远低头抱起了她:“是爸爸一个朋友……” “哦……我没见过她吖……”小孩子有着自己的狡黠,“爸爸你看了她好长时间哦……我以为她是我的新妈妈……” 周致远亲亲她的小脸,笑了笑没说话。 颜早抖着手上的水珠走出卫生间的门来:“擦……男厕所居然也要排队!” 展眉上前攀住他的胳膊:“去了这么久!再不出来我真的要哭了!” 谁的内心不是隐秘的洞穴? 能拥抱的时候就不要牵手,能相爱的时候就不要分开。从前的种种就当做已经死去,今后才是真正开始的新生。各自有各自的幸福悲伤,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 “我对自己的要求很低:我活在世上,无非想要明白些道理,遇见些有趣的事。 倘能如我愿,我的一生就算成功” ——王小波 ------------------------------------------------------------------------------ 61、疑似番外(1) 颜早终究带着展眉去了一趟芝加哥,带她见了自己的父亲。他们两个人思考之下都觉得这是一个必须要经过的仪式。虽然开始的时候颜早很是有些不情愿。 颜世勋见到两人的当天表现得既殷勤又局促,完全不复往日的神采,只是一个父亲在强烈压制自己的喜悦之情、以免让自己失态的样子。顾若佳在旁边替他们挑选茶点,也丝毫没有一个执行董事的威严。 颜早看得心中微微嘲讽,又有点凉薄的悲哀。 母亲生前曾经一再告诉他,“我跟你爸爸离婚了之后,是我们两个人断绝关系,但是你跟他是断绝不了的……与其你这样一辈子恨下去,还不如当他是个普通人那样,即便你不爱他,也不要恨他。我不希望你以后生活在这种感情里,这样得不到解脱……” 母亲后来在宗教中寻找到了自我的解脱之路。年轻时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论者,随着年龄慢慢地增长,竟好像颠覆了从前的人生观一样,不知是因为病痛和孤独,还是因为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颜早十岁的时候,颜世勋离开了自己的家庭娶了顾若佳。在他们新生的孩子十岁的那一年,他们两个人竟然又因为一些很不起眼的小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差一点又要离婚。这简直像是一个“十年之痒”的魔咒一般。 然而颜世勋老了,深感力不从心,若是以前他一定会强硬到底,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落魄的还残留着书生意气的失败者,他已经取得了骄人的成功。可是现在的他学会了在家庭里妥协……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家庭,这几乎是所有人的最后归属。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甚至开始盼望家里多出一个新的小生命来,平时散步的时候看到别人婴儿车里熟睡的天使般的身影,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颜早那时候过来看他,他便对这个儿子说了一段话:“从前我看到萧伯纳这么说,‘一个男人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就是结婚、成家、生子,在这变幻无常的世界上赡养他们,如果可能,再领他们一段路。’” 他在国外已久,这一段引用的是原文,他的口音还带一点东海岸特色,然而颜早也听得懂,于是反讽地问道:“所以呢,再多结几次婚,你在这世上的成就会不会越来越高?” 颜世勋对儿子笑了笑,忽略了他的敌意:“我想说……从前我觉得这句话说得无趣之极——一个男人生活在世界上当然首先是要立业,至于家庭,大可以排在事业的后面。可是当你老了之后,发现无家可归,那是一件无限悲哀的事情……如果你在家庭里没有地位,那你的日子就惨了……” 他苦笑了笑,“像我现在一样,什么都得听他们的,一点自主权都没有……你有那么多事业又有什么用呢!” 恰好这时顾若佳走来要丈夫起身去服药,他这一笑便颇有一些甜蜜的负担的意思。虽然这甜蜜不是给了自己的母亲,但颜早竟也觉得很是妥帖。 颜世勋重新走过来坐下,叹息道:“……我们老祖宗说,修身齐家,然后才能治国平天下,还是最有道理的啊……你这个女孩子是学中文的,她应该很有这方面的心得吧……” 颜早不置可否,展眉平时除了耍嘴皮子之外很少透露出自己的所学之物。如果一定要说她身上体现出来中文系出身的特点的话,颜早觉得,那应该是一派恬然自安的态度。 此刻的展眉正在厨房同顾若佳讨论茶点的制作。展眉同顾若仪本来关系就很好,见了她也颇为谈得来,俩人屏退了帮佣,就这样在那里忙得不亦乐乎。 剩下那父子俩颇有些尴尬地在客厅里两两相望。 颜世勋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对颜早点点头:“我以为你会找一个娇生惯养的丫头过来……现在看来,又是我错了。” 颜早颇为得意,但不方便泄露情绪,只是不经意状地说:“嗯,她厨艺很好的……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颜世勋看了看他:“现在会厨艺的女孩子越来越少了……你倒是个有福气的,让你白捡了一个……” 颜早心想,这可不算是白捡的……麻烦着哪…… 颜世勋对他说:“你可能不知道……我跟她爸爸算是旧相识……” 颜早点头:“我知道,我跟她爸爸谈过,他跟我说了你们的关系……他还说,希望我不要介意……” 颜世勋有点出乎意料:“……他跟你这么说?呵……别介意……这么多年了,想介意也介意不了了……人都老了,还记着那么多仇做什么呢。只要你们能好好生活就行了……”他想了想,又问颜早,“这事……她知不知道?”他的脖子对着厨房那儿歪了一歪。 “她没问过我,也没跟我提过,可是我猜她知道……”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都过去了……”颜世勋似是很累地往背后一靠,“你回去以后替我带话给沈祚熙,说我等来日上门拜访他……” “嗯……他也让我向你问好……” 颜世勋抬头看看他:“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像他家的儿子似的……” ********** 展眉又算是放了个小长假,在周边的城市好好转了一圈。 他们刚到洛杉矶的时候,颜早便询问她:“要去看看何熠么?” 展眉摇摇头:“刚送走他,这才多少天,乔乔说他妈过来看过两次了……我又不是他妈,还是别多事了……” 颜早挤兑道:“那不一样,他更希望看到你啊!” 展眉眯起眼睛看着他:“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的……我都没跟你提那些破烂事,你还在我这唠唠叨叨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以为他要说到这里的第一站就要去看湖人……结果他居然要去迪士尼,我真高看他了……” “哎哎^……这就是小孩子嘛……”颜早赶紧补充。 当晚俩人便去看了湖人的比赛,座位很好,展眉时不时就要惊呼一声:“科比好帅气!” 颜早本来听得郁闷,又看她拽了拽自己的袖子,指着场边座位上的一个男人:“你看看,那是谁?” 颜早嫌弃地看着那个穿着一身牛仔装的男人:“……你不是吧……这个你也觉得……” 没等他牢骚完,展眉就小声欢呼起来:“哦哦!!是小贝!!” 颜早更加郁闷……抬手捂住她的嘴:“你冷静一点!” 过了一会儿休息的时候,科比果然走到场边来跟小贝亲切拥抱,展眉迅速掏出相机来果断拍下,然后取出记忆卡塞进手机,贴到微博上炫耀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颜早看得目瞪口呆:“……你能不能有出息点啊……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啊!” 展眉理所当然道:“我又不像你,在这呆了几年,我第一次来这里,当然算没见过世面的!” “其实你等再过一会比赛结束了,可以下去跟他们都合影的,我们离得很近……” “可以么?!” “……可以……但是我没试过,不过我以前同学很多都合影过,他们很随和的……” 展眉把相机往面前一横,拖住他来自拍了一张:“合影就算了,我嫌麻烦……人家只想要跟你合影嘛!” 颜早被哄得眉开眼笑,展眉得意地收了相机,小声叨咕:“……真好骗……” 然而还是随即又贴进了微博,继续炫耀之。 第二天两个人逛去了颜早当年做交换生时的学校。 UCLA的校园风景是很出名的美,俩人找了一块树荫躺下,天空一汪湛蓝,光看着就沁透心脾。 展眉叹息:“真好看……国内的城市里估计哪里都找不到这种颜色的天空了……西藏的天空倒是也很蓝,但是阳光晒得皮肤很难过……” 颜早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我说过嘛……这里很适合生活了……等哪天我们在国内呆腻了,就到这儿来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展眉摇头:“我还是喜欢国内,喜欢人多的地方……虽然我不是很爱凑热闹,但是我喜欢看着别人热闹,还是国内适合我……” “也行……都随便你……你去哪我缠着你就是了……” “对了……我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但是还是想好心提醒你一下……今天是我生日诶!你居然到现在都没什么表示么?” “这就沉不住气了?”颜早笑着坐起,“我记着哪!你闭上眼睛,我送样东西给你……” 展眉也要坐起来,但被他按住:“别动……” 她闭上眼睛,身体不知道哪个部位在战战兢兢地发抖,紧张得一塌糊涂……抖了很久,终于听到颜早一声:“睁开吧!” 她如获大赦,翻身坐起来,看见颜早手里捧着一个方形的盒子,递到她面前来。 呃……好像不是诶……她略微有些失望,然而还是郑重地接过来,打开盒子便大吃一惊。 盒子里是一套上好的帝王绿翡翠首饰,寒烟与春水并重,衬在深色的背景下更显光润剔透。 她一紧张,啪地一声盖上盒子:“……这……” “这是我外婆要我给你的……是我妈妈的东西,她说希望送给你……” 展眉把盒子塞到他手里,剧烈摇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这个……” 颜早见她退了回来,也紧张起来:“你不要?……” 她进退两难:“……我……我没想到你送我这个啊……这个太贵了,根本不适合当生日礼物啊!再说……那是你妈妈的东西,我要了怎么合适……” 颜早不安:“……可是……这是我外婆的东西,传给我妈妈的,这是她要送给你的啊……” 展眉依旧摇头:“……我……反正,我不能收这个……你带回去还给她吧,就说心意我领了,东西真的不用……” 颜早一时不知所措,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衣服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递过来,手有点颤抖,声音也是结结巴巴的:“……那……这个……这个你总要收下了吧……” 展眉看着盒子里静静躺着的那一枚同样质地的戒指,心跳如擂鼓,头脑昏昏说不出话来。 本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他中途这么一打岔,该有的感觉才刚刚散去,现在忽然又要积聚起来,她着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颜早已经单膝跪下,眼巴巴地看着她,她也还保持着刚刚跪坐着的诡异姿势,迟迟不敢伸出手。 旁边路过的人发现了他们,忽然惊呼一声:“啊哈……是求婚!”当下便三三两两聚拢过来,弄得两个人更加紧张。 颜早急中生智,清清嗓子,开始朗诵“两个凡是”:“ 本人颜早,在此郑重承诺:凡是陆展眉所做的一切关于同性以及异性的评论,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绝对正确且不可能错误的;凡是陆展眉所颁布的一切命令,本人都完全相信坚决执行以及保持到底绝不动摇……” 人群里面有听得懂的,已经开始窃笑,男女生很明显地分成两派,女生们都在大叫着 :“GO!GO!GO!”男生们则嘶吼着:“NO!NO!NO!” 颜早忽然轻松起来,含笑看着她紧张的表情,轻声道:“嫁给我吧……” 边上又有人在大声起哄:“……听不见!”所有的人都在激励着颜早:“大声……大声点!” 颜早的脸微微发红,朗声道:“嫁给我吧,我爱你……嫁给我!” 展眉终于如梦初醒,热泪盈眶地扶他一起站起来,伸出手去让他为自己戴上,刚要抬头去看他,谁知他已经低头吻了过来,双唇火热纠缠,周围欢呼口哨掌声不断,直到人群笑着逐渐散去。 展眉靠在他怀里欣赏手里的礼物:“……我以为你一开始就要送我这个呢……害我瞎期待了一场……” “……这不是也一样么,反正我送出去了……这个跟那一套也是一起的,是我单独拿出来了……你都收下这个了,那个也必须收下,不然他们不能团聚,心里会难过的……” 展眉意犹未尽地摩挲着手指:“人家说求婚的时候都要用钻石的……你用这个就把我骗到了……” 颜早居然真的语无伦次起来:“……你喜欢钻石么?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早知道我就买一个备着了……” “……忽忽,骗你的……都说了你最好骗了!”她把头偏过来亲亲他的脸,“我喜欢这个……喜欢得想死了!” “……那……那就好……”颜早惊魂甫定,一颗心总算平静了下来。 62、疑似番外(2) 回国之后两个人随意挑了个差不多的日子去登记,颜早的外婆本来在家把日子算得好好的,可是要再过上两个月才到,颜早似乎有些等不及,老人家也就随他们去了。 登记的这一天阳光很好,展眉早早就站在民政局门口等着了,可是左等右等的,颜早就是半天都不过来。打电话过去说是路上有车祸,堵在了半路上。展眉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讨厌过堵车。 让了好几对人之后,终于远远看见颜早飞奔过来,她站起来欢快地冲他招手,刚要开口提醒他,可惜颜早跑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说完“慢一点”后面的内容,他便已经成功撞到了大厅的玻璃门上。 玻璃门有一公分厚,整个框架被他撞得嗡嗡响。颜早捂住鼻子痛苦地说不出话来,展眉却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倒霉……” 颜早悲愤地抬头:“……你这个人……我都疼得不行了……你还!”说话都变了调,还带着回声。 展眉收住笑意,摸了摸他的脑袋:“哦哦,摸摸毛吓不着……” 颜早在座位上休息了好一会,排队的人都登记得差不多了,盖章的阿姨对他们喊:“你们还办不办了?” 展眉赶紧把颜早拉起来:“走走,先登记了再说……” 照相师傅的镜头已经对准了,又忽然抬起头:“……鼻血下来了,擦擦吧……” 颜早又开始委屈地哼哼:“……都怪你……我就看到你对我招手了,才跑这么快的!” 乱七八糟忙了一大通,好不容易止了血,照相师傅果断按下快门。出来的相片里展眉倒是笑得格外灿烂,颜早表情却是说不清得纠结。颜早在以后的岁月里始终都对这张照片耿耿于怀,不是怪展眉,就是怪摄影师,唠唠叨叨没玩没了。 走出大门的时候,颜早特意仔仔细细地推开门走出去,展眉又开始哈哈大笑,颜早凶道:“笑什么笑!哼哼……你现在是我合法老婆了……出嫁从夫知不知道!不许笑!” 展眉丝毫不以为然,仍然丧心病狂地笑着。 颜早想了想,忽然也笑了,牵起她的手来:“老婆……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次啊?” “……你都说过八百遍了……我送情书给你了……” “不是那一次……是我们后来第一次见面……” “……这……不就是相亲了?” “不是……”他摇头,“你不记得了?再想想?” 展眉又开始不耐烦:“要说什么就说吧……磨磨唧唧的……” 颜早摇头晃脑地告诉她:“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健身房……你过来要开门,我从里面推门出来,正好撞到你了……你记不记得了?” 展眉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才恍然:“啊……啊!那个人是你!” 颜早欢乐地摇着她的手:“老婆~~~你看我们多有缘分……今天我也撞了一下,我们就扯平了!” 展眉开始怒目横向:“扯平个屁!你记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 “……我……说什么了?无非就是你没事吧之类的……” “哼哼……你撞了人了不反省就算了,还在那说什么……好大的油印子……你以为我没听见么!”(详见第一章) 颜早:“……”早知道,也就不提这一茬了…… ************************************** 某日早晨…… 展眉喜气洋洋地跑到床边来扑到颜早身上:“老公老公……” 颜早睡得正酣畅淋漓,被她一巴掌拍醒了,浑浑噩噩道:“……干嘛……” “老公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两道杠??” “……”颜早翻了个身,“不知道……” 展眉摇着他:“老公我是两道杠了!” 颜早缩进枕头里:“哦……我就知道我小时候是三道杠,专门管你这种两道杠的……” “哎呀不是……老公你看啊!”她手里扬着一个棒状物,上面还算清晰的两道红色的横杠。 颜早睡眼惺忪地看了看眼前的棒子,又看了看她:“……有了?” 展眉兴奋地点头:“有了有了!” 其实俩人在结婚前并不打算很快要孩子,还想过一过轻松点的二人世界。家长们也并没有特别的催促。 然而在俩人婚宴上,居然发生了这么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婚宴本来请的人就不多,大都是双方的一些关系极近的亲属以及至交好友,大家都是基本相熟的,本来是一团和气的场面,结果新娘的哥哥沈定钧和新郎的姐姐叶明臻居然在一个包间里吵了起来,还越吵越凶,惹得双方家长都前去一探究竟。 沈定钧看到颜早家的家长们走了进来,忽然对他们道:“你们来得正好……来给我评评理……这个人她……” 展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哥……你干什么呢……” 叶明臻的父母也在场,同时询问道:“小臻……到底怎么了?” 沈定钧神情激动:“这个人……她她她怀孕了!居然还说不想要,要去打掉!” 叶家爸妈当场石化,顺带着颜早也有点出乎意料:“……怀孕了?谁的?!” 沈定钧怒气冲冲道:“我的!” 一言既出,众人都有点石破天惊的感觉 颜早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说这个是你的孩子?!那你们……” 叶明臻回答了:“我们早就认识了……比你们还早呢……” 展眉想了想:“那我上次在北京遇到你……是跟我哥在一起的?!” “嗯,算是吧……不过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你哥……” 展眉想起她在地铁上的那一番言论,男人是女人的钱包,不禁有些开始同情起自家的哥哥来。 于是好不容易缓过来的众人又石化了。 叶明臻满不在乎道:”这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我想怎么办也是我的事……” 沈定均又怒道:“这也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擅作主张!” 叶家二老自然声援他:“是啊!小臻……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不能跟家里沟通啊?” 叶明臻面露难色:“我……我没想不开……” 于是叶妈妈留下来劝自己的女儿,众人皆散去。 颜早跟展眉嘀咕道:“你哥动作倒是快得很……” 展眉回敬:“你姐能力也不差啊……” 他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孩子倒是先出来了! 颜早有点忿忿:“我们都合法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折腾出来什么东西,他们倒好,有了还说不要……” “是你一开始说先不要孩子,还每次都带TT的!现在又抱怨什么劲……” “老婆!我们不能输给他们!” 展眉有点黑线:“这有什么输不输的啊……顺其自然就是了……” 颜早摇头:“不行!我们不能落后了!” 当晚虽然展眉已经累到不行,但还是被颜早无情地推到了,理由是洞房花烛夜哪有闲着的道理! 他开导她:“你看,要是我们晚生一步,他们孩子都长大了,我们的就还那么一点点,说不定还没有,看着多难过啊!” 展眉无所谓:“有什么好难过的……这种事情比起来有意义么?” 颜早知道她天生不爱争强好胜,于是又恐吓她:“我告诉你……要是叶明臻家孩子先出来,一定会欺负咱们的孩子的!” “……你怎么知道?” “她从小就欺负我长大的!我能不了解她么……她教出来的孩子……啧啧……” “我不信……不是还有我哥在么……” “你哥?!你还不知道这个道理么……现在有媳妇的男人有哪个是说话管用的……搞不好他到时候还帮着自己老婆……你看我就知道了!” 展眉觉得也有点小道理。 晚上那两个人产生争执的关键点就是叶明臻想做掉孩子,但沈定均显然是十分想要这个孩子……哎,单说这一点上哥哥就输了一半了。 展眉还很好心地去问叶明臻:“姐姐……你要是怀孕了……不就不能坐飞机,不方便上班了么?” 叶明臻一副遇到知己的样子:“还是你理解万岁啊!我就是觉得麻烦得很……你不知道,生孩子……” 沈定均过来把妹妹提溜开:“本来也没指望你来劝她,你还来给我添乱!” “我是就事论事嘛……空姐怀孕了搞不好就要失业的!” 这下换那俩人同时提高声音:“空姐?!” 展眉愣愣道:“……对啊……颜早跟我说……你是空姐来的……” 叶明臻对准颜早毫不留情地挥拳过去:“空姐是吧?!” 沈定均连忙扶住她:“你慢一点……小心身子……”想了想也觉得有意思,“你说你这么一天到晚飞来飞去的……可不就是个空姐么!” 原来叶明臻是在一家跨国的投资银行工作,已经做到了高管的位置,怪不得那么有气势:“我是空姐?!我要是空姐你不就是个在飞机上勾搭空姐的下流胚子!” 沈定均稳住她的身子满口称是,怎么看怎么没出息,哪里还有一点“沈总”的架子,一脸受气包的模样。展眉看得很欢乐,忽然很想发动他公司里的全体员工前来观摩一番。 后来叶明臻终于排除众议毅然把孩子做掉,原来并不是因为怕麻烦,而是因为她之前去做过体检,现在的状态很不适合怀孕。即使把胚胎强行留下,也只会伤到两个人的身体,最后都是以胚胎死亡而终结。沈定均虽然伤心,但还是尊重了医生的意见,跟在叶明臻后面伺候了一个多月。 展眉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大松了一口气。 颜早自从开始抽风地想要孩子之后,那叫一个焚膏继晷夙兴夜寐,一副不做出个结果来就不罢休的样子。展眉时常生活在腰酸背痛腿抽筋的状态下,眼下终于能休息一番了。 谁知还没消停多少天,展眉又不幸接到乔乔的电话:“……你又怀上了?!” 乔乔这次很是兴奋:“是啊是啊!我怀上了!我要生下来!” 展眉听到跟生孩子有关的字眼都有点脱力:“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怀上了?!” 乔乔问道:“还有谁也怀了?” 展眉把叶明臻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兼之大讲特讲颜早的坏话,牢骚满腹的样子:“你说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赶的么!越赶就越赶不上!” 乔乔笑得打跌:“那你可别跟他说我这事了……省得他又说要超过我们这对老人家!” 颜早下决心造人一个月未果之后,俩人开始互相抱怨。展眉责怪颜早不能瞄准目标,颜早反过来责怪说是她的土地不够肥沃。 总之平时俩人都是亲亲昵昵的,一说到生孩子就立刻一团糟。 展眉也奇怪,为什么自己就是怀不上呢?去医院检查也检查了,两个人也没有任何毛病,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欲速则不达? 每天生活在头重脚轻的状态下还要被他说是“不够肥沃”,想来就算是怀上了孩子质量也算不得好,干脆什么都不想了,随他去好了。 颜早也表示同意,俩人终于相安无事,开始安心生活。 过了一段时间乔乔又打电话来,兴奋地告诉展眉她偷偷去做了彩照,是个小子,喜悦之情谁都阻挡不了。 展眉心里微微有点向往,于是某天旁敲侧击地问颜早:“……老公啊……你喜欢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啊?” 颜早正在打网游,头也不回地答道:“都喜欢……” “我认真问你呢!” “我很认真的啊……你生的我都喜欢……” “哦……” 颜早回头看看她:“怎么……又想生了?” “……我就随便问问……”她不太想把乔乔的消息告诉他,省得他又着急,“你外婆没跟你提什么要求么?” “孩子是我们的……你放心好啦,只要是小孩子,外婆都喜欢!” 展眉放下心来。 之前她跟乔乔约定:“我们要是都生男孩,就让他们去搞基!” 乔乔答应:“都生女孩就让她们去拉拉!” 展眉补充道:“一男一女的话……就让他们……结拜成兄妹吧!” 如今乔乔已然确定了是个男孩,那么只好排除了拉拉的可能性。于是展眉暗中向往也生个小男孩,女孩子长大了又是大姨妈又是生孩子的,还动不动要操心减肥的事情,烦都烦死了。而两个小正太在一起,多么地有爱啊! 展眉举着两道杠在颜早的眼前晃了许久,他除了一句:“有了?”就始终没有下文了。 展眉碰碰他:“我要当妈妈了!你给点反应啊!” 颜早有些发懵,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忽然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翻身又睡去了,还把头又缩到了被子里面,再次用枕头堵住。 展眉气急败坏地拍他的被子:“喂!你不是吧……你怎么好意思还在睡啊!” 拍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强行掀开被子一看,颜早蜷缩成一团,把枕头抓地皱巴巴的,身体还微微在颤抖。 展眉爬到他旁边一看,立刻笑开了花。颜早同学原来躲在被子里面偷偷流眼泪! 展眉躺到他身边看着他:“你哭什么……” 颜早吸吸鼻子,翻了个身,后脑勺对着她。过了一会儿又自己翻回来: “……我以为是在做梦……都不敢相信了……”说完又抱住她呜呜咽咽,“老婆你太伟大了……” 展眉哭笑不得地替他擦眼泪:“你一个就要当爹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颜早依然喉咙发堵:“我太激动了么……” 展眉本来是想要撒撒娇求呵护的,没想到反过来花了一早上的时间来呵护他。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至此算是完结了,特向坚持看文的亲们道一声辛苦啦!其实有人愿意看我就很开心啦,留言这个东西真的凭感觉的,我也不强求。对所有留言的不留言的亲们都献上熊抱一个! 这个故事里采纳我两个朋友的真实经历。她们中还有一个仍然没有找到归宿,在这里也祝福她们吧!顺便也祝福所有看文的亲们幸福快乐噢! 从9月7号我生日的那一天开始发文到如今正文结束,经历了70多天的时间。我好像总是跟7这个数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密切联系啊…… 新文已经开坑了~~~希望大家莫要怜惜她还是一朵小花,请丧心病狂地蹂*躏她吧!呃……是不是又要和谐了…… 总是,我是个好人yo~坚持笔耕不辍,绝不霸王也绝不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