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sxcnw.org/】 【内容简介】 或许不该强求,不该牵挂,却还是不想放手...... 也许不该思念,不该空等,却还是不愿走开......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三教九流 主角:韩沫,安诺寒 ┃ 配角:韩濯晨,安以风 【正文】   等我长大,好不好?   作者:叶落无心   第 1 章   飞机划破长空,直入云霄。   一栋栋摩天大楼越来越渺小,直至被片片流云湮没……   头等舱里,一个气质高雅的女人对着窗外金色鳞片般的云层,轻声叹息。   她叫苏深雅,是个非常高傲的女人。当然,她也有高傲的资本。   论出身,她是台湾某位富商的女儿,出身高贵。   论才华,她毕业于剑桥大学,目前在英国一家通讯公司做经理的助理。   论长相,她身材高挑,气质高雅,明眸皓齿,肌肤如雪……   可是,在一个人面前她却失去了所有的骄傲。   苏深雅眨眨长长的睫毛,深情地看了一眼身边一身随意的休闲装,却充满精英味道的男人。他正凝神看着手中的资料,俊美的侧脸让她百看不厌,还有他眼神里浓的化不开的深邃,别说其他人,就连与他相识多年的苏深雅也无法窥见他的内心世界。   他叫Anthony,中文名字叫安诺寒。   自从上了飞机他便开始看报告,和她没有任何交谈,甚至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如果不是因气流撞击,飞机震颤,安诺寒淡淡地询问她是否系紧了安全带,她几乎以为男人忘了她的存在。   没办法,安诺寒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安静,冷漠,如千年寒冰。   苏深雅永远不会忘记她第一次遇到安诺寒情景,那是她在剑桥读书的时候。   有一天,一个被她拒绝过很多次的男生又来纠缠她,她怎么也摆脱不了。刚巧,安诺寒从对面走过来,他沉默地瞥了他们一眼,她求助地看着他。   出其不意,他一抬腿,一个极其完美的侧踢,只听见有人闷哼了一声。苏深雅低头时,发现纠缠他的男生已经抱着头躺在地上。   等她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安诺寒已经走远了,剑桥大学蓝色的制服在他身上穿出一种中国男人沉静的味道。   从那天起,她迷上了安诺寒。   骄傲如她,当然不会主动表白。在图书馆里,她能主动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或者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偶然间与他同桌,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可他每次都是淡淡地看她一眼,保持沉默。   一年之后,她终于放下了骄傲,向他表白。   “安,我喜欢你!”   那是一个雨天,图书馆里,安诺寒起身去关窗时,她站在他身后说出了这句话。   安诺寒关窗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回头对她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澄澈。   “谢谢!”   从此,没了下文!   所以,她更加迷恋他。   她从很多侧面去打听安诺寒,原来他是个澳籍华人,出身于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父亲是个教人打拳的教练,母亲经营一间很小的咖啡店。他的家庭要支付剑桥大学这么高昂的学费很困难,所以安诺寒学习很勤奋,每学期都拿奖学金,他的生活也很低调,常常会骑自行车来上课。   安诺寒有很多朋友,但没有女朋友。他学习很努力,常常在图书馆里通宵读书,但他每到假期一定会回澳洲度假,不到开学的第一天不会回来。这个习惯延续到现在,不论工作多忙,安诺寒还会在假日时间回澳洲。   他只有两个爱好,一个是听钢琴曲,他最喜欢的钢琴曲是贝多芬的命运。另一个爱好是搜集加菲猫,不论大小,款式,只要是加菲猫,他一定会买下来。关于他这个怪癖,有很多版本的传言,其中有一个最不靠谱:他有个妹妹,不仅长得像加菲猫,还和加菲猫一样懒惰,贪吃,迷糊,贪玩,还爱闯祸……   转眼,已经三年过去了。他们从同学,同事,到现在……经历过很多事。安诺寒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他早已被残酷的生意场上磨砺得雷厉风行,她也不再是那个不喑世事的少女,她也变得精明强干,成为他身边不可缺少的女人。   昨天,已经二十七岁的安诺寒突然对她说:“我爸爸让我带女朋友回家,明天的飞机,妳准备一下。”   她几乎吓得傻掉,但她还是装作很冷静的说:“好的,我马上去准备。”   于是,她就稀里糊涂跟他上了飞机,踏上去澳洲的见家长之路。   ……   飞机终于降落,苏深雅有些紧张地挽着安诺寒的手臂走出机场,不停地在心里默念那些早已熟记于心的开场白。   取了行李,走到出口。   她立刻看见一个非常醒目的男人站在出口处,远远看去根本猜不出年龄。他身上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很普通,偏偏这种最低调的颜色在他身上都显得张扬。他身边站着一个很美的女人,她的美不是那种炫目的美,而是一种淡雅的,沉静的,美得让人舒服。   安诺寒笑着跟他们深深拥抱,并向他们介绍:“爸,妈,这是深雅,我的……女朋友。”   “伯父,伯母,你们好!”走近些,苏深雅忍不住细看安诺寒的爸爸。他有和安诺寒极为相似的冷峻的眼,挺直的鼻梁,刚毅的棱角,但他的看上去比安诺寒要多几分霸气,让人望而却步。   尤其是当他用冷厉的眼神打量她时,她不寒而栗。   苏深雅偷偷看向安诺寒,等着他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却看见他目光游移于四周。   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隐隐透着一丝失望。   苏深雅礼貌地笑着,刚要说些寒暄词,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突兀地从他背后跳出来,伸手捂住安诺寒的双眼,大声说:“小安哥哥,猜猜我是谁!”   女孩儿穿着松了一根鞋带的布鞋,破旧的牛仔裤,足能装进两个她的肥大T恤,辫子歪歪地系着,露出一张非常靓丽的笑脸。其实,她的五官长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圆润的双唇,婴儿般娇嫩的肌肤,只是邋遢的打扮和大大的黑眼圈让她的美丽大打折扣。   安诺寒说:“沫沫,妳下次能不能别提示的这么明显。这很侮辱我的智商。”   沫沫松开手,摇摇头,马尾辫跟着飞舞。“你这么健忘,万一你想不起来我是谁,我多没面子!”   “我还没健忘到那个程度。”安诺寒又看看她身后,问:“Uncle和Aunt呢?”   “别提他们了,去夏威夷度假也不带我去。我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是。”安诺寒的爸爸别有深意地说:“所以沫沫搬来我们家住了。”   “哦!”安诺寒无所谓地笑了笑,似乎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对他们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小安哥哥,她是你女朋友吗?”沫沫眨着天真的大眼睛看着她。“长得真漂亮,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嗯。”安诺寒牵过苏深雅的手,介绍说:“妳以后叫她深雅姐姐。深雅,她叫沫沫,是我爸爸好朋友的女儿。”   苏深雅优雅地伸手,并刻意寒暄说:“沫沫,安常跟我提起妳!”   “是吗?”她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也伸出手:“他说我什么?”   “说妳很可爱!”   “他才不会!”沫沫与她交握的手僵硬了一下,随即一脸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说:“他一定说我懒惰,爱吃,迷糊,贪玩,是不是?”   苏深雅第一次觉得很无语,只能陪笑着说:“他说的没错,妳确实很可爱……”   沫沫抽回手。“小安哥哥一次都没跟我说起过妳……”   见苏深雅笑容尴尬,双唇泛白,沫沫甜甜地笑了笑,笑得像个天使:“小安哥哥总喜欢把在乎的人放在心里,他从不提起的人,就是他最爱的人!”   安诺寒没有说话,俯身帮沫沫系上松了的鞋带。   “你们也累了,回家吃点东西再聊吧。”安诺寒的妈妈说。   “谢谢Aunt。”苏深雅忙附和。   谁知沫沫突然又说。“接完小安哥哥我就完成任务了,我跟朋友出去玩了。”   说完,她举起手挥了挥,头也没回蹦蹦跳跳跑出机场。   苏深雅的心莫名地一沉,她有种预感,这个安诺寒从来没有提起过的女孩儿,对他有着非凡的意义。   **********************************************************************   走出机场,苏深雅不可思议地看着一个司机跑过来,举止十分恭谨地把安诺寒的行李抬上一辆崭新的加长林肯车上。   安诺寒问他的爸爸:“新买的?”   “为了接你买的,这款车外观虽然丑了点,不过挺实用,载的人多,又方便放行李。”这口吻俨然是今天上街买了颗白菜,虽然被虫子咬了,还能凑合吃。   “嗯!是很实用,全世界最经济实用的恐怕就是这款车了。”安诺寒很赞同地点点头。   苏深雅不禁失笑出声,原来安诺寒有她所不认识的另一面。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海边停下。苏深雅简直不敢相信面前两栋奢华的别墅就是安诺寒的家,因为单看他们家院子里停的一排名车,就知道安诺寒的出身不凡……   安诺寒提着她的行李,牵着她的手走进前面的一栋。一楼是个宽敞的客厅,以淡雅的白色为主色调。上面是四间卧室,安诺寒将她的行李提进其中的一间,那是一个套间,里间是卧室,外间是书房,从深沉简洁的摆设看来应该是安诺寒的房间。   “妳休息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我来叫妳。”   她的确累了,从安诺寒说要带她来澳洲,她一夜没睡,再加上旅途的劳顿,她早已疲惫得头脑发昏。   “那你呢?”   “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   “不用了,我有点事。”   说完,他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第 2 章   苏深雅没有睡,她趴在窗边看着海边的风景。   这里的景观很美,海浪声更美。   一阵一阵,演绎着万年不灭的旋律。   安诺寒和他的爸爸站在木板的观景台上聊天。   他时而说话,时而沉默,他的眉宇由始至终都在深锁着。   可当他看见远处一瘸一拐走过来的沫沫,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幽深。   几分钟后,一阵细碎重叠的脚步声响起,苏深雅走出卧室,听见沫沫说:“你又不是我老爸,管那么多干嘛?”   “我要是不管妳,还有谁能管得了妳?!”安诺寒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唉!幸亏你一年回来两次,不然我早被你逼死了!”   开门声和关门声结束后,他们的对话声也转移到隔壁房间。   “妳怎么弄成这样?”安诺寒的语气有些烦躁:“腿怎么受伤了?”   “跟朋友去爬山不小心跌的。”   “朋友?是诚?”   “……”   诚?听来有点像男孩儿的名字。沫沫没有回答,应该是默认了。   “小安哥哥,麻烦你出去一下,我要洗澡!”   “妳的浴室不是有门么。”   “万一你兽性大发冲进来怎么办?”   “妳可以锁上。”   “门锁被你撞坏了!”   “……”   苏深雅无力地跌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她从两个人的沉默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更迷茫了。还有,这两个房间的隔音设施怎么会这么差?   苏深雅揉揉剧痛的额头,她的头被太多太多的问题填充,满的都要炸开了。   隔壁的房间安诺寒静了一会儿,便响起了水声,隐约听来像是洗澡的声音。   “刚刚你和风叔叔在谈你和深雅姐姐的事么?”沫沫问,声音有些模糊。   “嗯。”   “风叔叔怎么说?”   “他说尊重我的意见,感情的事……让我自己选择。”   “哦……”沫沫这句“哦”拖得有些长。   “妳为什么让我带女朋友回家?”安诺寒问了个让苏深雅很意外的问题。   沫沫的回答更加意外。“我没有啊!”   “我爸说是妳告诉他我有女朋友……”   “嗯!是我说的!”   “妳为什么要这么说?”   “……”   “沫沫?”   水声停止。沫沫的声音依然朦胧。“我撑不下去了……”   “我明白了。”安诺寒的声音充满宽容和理解:“我帮妳解决。”   说完,安诺寒推开门,走出房间,脚步渐行渐远。   脚步声听不见时,房间里响起了微弱的抽泣声,很久……   暮色渐晚,海潮起落。   苏深雅的情绪在潮声中渐渐冷静下来。   既然了解安诺寒的想法太难,那么她应该试着去读懂沫沫的心事。   快到吃饭时间,安诺寒叫苏深雅下楼吃饭。   因为吃的是西餐,所以整顿饭都迎合着西方人的用餐习惯——安静。   可表面上越安静,反而愈加可怕,每一下轻微的动作都会变成别人注目的焦点。所以苏深雅吃得特别小心,尽量维持着最高贵端庄的姿势。快要吃完时,安诺寒悄悄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很冷。她抬起头,装作很甜蜜地对他微笑,余光瞥见安诺寒的父母看看他们,又看看沫沫,神色有些无奈。   而沫沫看来的确挺贪吃,低着头吃得津津有味,光是牛排就吃了两份。   ……   吃过饭,安诺寒的父母去海边散步,他的妈妈挽着他爸爸的手臂,身体依偎着他,沙滩上交错的脚印延伸到很远很远……   沫沫坐在沙发上抱着遥控器看足球赛,看得激情无限,丝毫没有在别人家做客的拘束。   安诺寒也并不急着上楼,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苏深雅悄悄将手伸到他的手臂内侧,身体轻轻依偎过去。他的肩好宽,好温暖……就像以前一样。   她闭上眼睛,回忆起安诺寒的毕业Party,那天她多喝了几杯,哭了。花园里,她趴在他的肩上抽泣。“我好冷!你抱我一下好不好?一次就好……”   他摇摇头,把衣服脱下来,搭在她的身上,一个人离去。   回想起那一夜,她有些冷,依偎得更紧一些。“我好冷。”   这一次他终于伸出手,搂紧她瘦弱的肩。   “你陪我上楼休息吧。”她小声说。   “好。”   他们起身离开时,苏深雅悄悄回眸。   电视上,劳尔又进球了,梅开二度。   沫沫完全没有第一次那么兴奋,她用双手抱紧曲着双腿,聚精会神看着电视机。   她细白的小腿上有一片擦伤,抹了药,却还在渗血。   触目惊心。   **************************************************************   苏深雅记得她第一次和安诺寒聊天,她问他:“你为什么叫安诺寒?”   他说,“我喜欢这个名字。”   “因为你喜欢安静吗?”   他笑了笑,笑得时候嘴角流露出一种特别的情感。   其实,安诺寒不但喜欢安静,他的话也不多,即使谈判的时候也总是极少发言,但只要出口必是字字珠玑,深意无穷。   所以,苏深雅早已习惯在他有限的言语里,去揣测他的心事。   安诺寒带着她回到房间,推开窗子,让晚风带着咸涩的海水味道吹散满室的憋闷。   他终于开口:“谢谢!”   苏深雅勉强地笑了一下。“除了谢谢,没别的话说吗?”   他轻轻动了动双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走到书柜前,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影集,掀开倒数第二页,看了一眼,又合上,脸上隐隐透出失望……   尽管无意的一瞥,苏深雅还是看清了那张照片。   那是安诺寒和沫沫的合影。   桌上的生日蛋糕上插着十四根蜡烛,烛光蒙蒙中,安诺寒轻浅吻着沫沫的额头……   照片里的沫沫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微卷的头发上别着一个金色的发夹,她的脸上洋溢着甜蜜又略带羞怯的笑……   苏深雅有种被照片刺伤眼睛的感觉,泪水在眼圈里旋转。她终于相信的沫沫的话,他从不提起的人是他最在乎的人。   “为什么要带我来澳洲?”   “我以为妳昨天会问。”安诺寒看着她,黑眸越发沉寂:“我们结婚吧。”   她经常在梦里听到他说这句话,醒来后心情无比的失落,今天在现实中听到,比梦境更加失落。   她闭上眼睛,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你根本不爱我。”   “你是最适合我的女人。我二十七岁了,已经过了追求火热激情的年纪,我想有个家,有个懂我的妻子。”   听到这样的话,她情绪更激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沫沫?!”   安诺寒忽然笑了,仿佛在笑一个傻瓜。   “沫沫是我妹妹,在我眼里她永远都是个孩子!”   “孩子?”他的语气听来那么真诚,难道是她想错了。“真的吗?”   安诺寒看了一眼手上的影集,笑着说:“以前每次回来,总会发现沫沫在影集里放了新的照片,可从她十四岁……她就再没放过任何一张照片。因为她在酒吧里遇到了诚。”   “她爱上了诚?”   苏深雅也从那样的年纪过来。少女的心事总是比风更飘忽不定。   小时候,女孩儿总会依赖着父亲,哥哥,以为那是她的天地。   当有一天女孩儿遇到让自己心动的男孩儿,心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仿佛天地都只为一个男人而存在……   “诚是一个乐队的主唱,我曾经听过他的歌,忧郁而深情。”   “那后来呢?”   安诺寒看向大海,思绪随着大海的波澜,回到了过去:“Uncle让人打了诚,想让他对沫沫死心,但诚对沫沫的感情非常坚定……那是我第一次见沫沫生气,她对Uncle大吼:你以为你是我爸爸,就能为我做决定?!你错了!除了我自己,没人可以决定我的未来!”   “他们的爱很动人。”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轰轰烈烈的爱才动人。”他轻轻搂着她,拥她入怀:“深雅,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她点头。   也许是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她总觉得,这一切依旧是在梦中。   梦有天会醒……   **********************************************************   午夜,苏深雅听见楼下有轻微的响声,她悄悄起来。   安诺寒不在书房里。   她将门慢慢开启,透过门缝,她看见客厅里亮着微弱的光。   沫沫坐在沙发吃着香蕉,安诺寒坐在她旁边小心地在她受伤的腿上涂药。   沫沫吃东西的时候,一直不抬头,慢慢地,一口一口艰难地咽着香蕉。   安诺寒的声音很轻:“过几天我和深雅订婚,Uncle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再反对妳跟诚去维也纳学音乐。”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笑了,捏捏她的鼻子。“妳跟Uncle断绝关系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哪次改变过他的决定?!”   “都是他说话不算话,断绝关系还派人跟踪我。”   “行了!所有事都交给我,妳只需要收拾好东西,等着跟诚去周游世界!”   沫沫放下手的香蕉皮,想笑,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她避开安诺寒伸向她的手,“我只是想说:小安哥哥,谢谢你!”   海边的夜好冷。   苏深雅紧紧裹着身上单薄的睡衣,还是觉得海风透骨的寒!   而他们出口的字字句句都如碎玉落地,连回声都是刺耳的。   “沫沫,妳还在生我的气?”   “生什么气?我不记得了!”   “上次,在浴室……”   她打断他:“我不记得了。”   “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听见妳在里面哭,敲门妳又不肯开。我一时心急才冲进去……”   沫沫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安诺寒揉揉后脑,眉峰收紧。“我那天喝醉了,后面的事我记不清了。沫沫,我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吧?”   “我也记不清了。”她有些失望。“以后别再提这件事,让我老爸知道,打死我也要让我嫁你!”   安诺寒点点头,深表赞同。   沉默一阵,他主动找了个话题:“妳是不是要和诚去希腊,如果去,记得把妳和诚的照片寄给我!”   沫沫低头捂着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隐隐的笑声。“你千万别把你和深雅姐姐的照片寄给我,我不想看!”   “为什么?”   “她比我漂亮!!!”   安诺寒用双手捏捏她晶莹的脸。“傻丫头,等妳长大了,一定比她漂亮!”   “哼!不理你了!”沫沫打掉他的手,一转身跳下沙发,走了两步,又转回去,拿起沙发垫丢在安诺寒的脸上:“我哪里不漂亮?我不打扮而已,我好好打扮打扮,比谁都漂亮!”   “那妳为什么不好好打扮?”安诺寒唇边的笑意更深,眼睛里晃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每次他露出这种的眼神,那表示发生的结果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女为悦己者容,你又不懂欣赏美,我干嘛为你打扮!?”   “对!我不懂,妳的美丽,妳的个性,妳的歌声……只有诚会懂!”安诺寒的声音很轻柔,没有任何一点讽刺。   可沫沫的脸上却有种被人讽刺的恼怒:“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看清我的美!”   她转过身,想要走,他在她背后无奈地叹气:“妳呀!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沫沫背对着安诺寒,所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深雅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沫沫脸上僵硬的恼怒。   “是你太老了,跟我有代沟!不!四岁一个代沟,我们之间至少有两个代沟……”   深雅拢了拢睡衣,关上房门。因为她不想去看清沫沫眼睛里滑落的泪……   她不知道安诺寒是不是经常会说这句话,可她知道,这句充满宠溺纵容的话一定深深刺伤过一个女孩儿脆弱的爱!   那晚,安诺寒没有回来,他独自坐在沙滩上用手指在细沙上画着什么。   阴云遮住的月光照不清他指下的图案……   苏深雅悄悄拿出他书架上的相册,翻开。一张张载满回忆的照片为她讲述着温暖的故事。   第一张,安诺寒看上去只有十几岁,怀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婴儿,婴儿的挥舞着小手,对着他笑,水盈盈的眼睛里还有未干的眼泪……   第二张是小女孩儿抓周的照片,所有的东西都被丢得乱七八糟……她努力伸着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对着他笑……   ……   掀至第二页,女孩儿学会走路了。安诺寒牵着她的手走在沙滩上,女孩儿跟不上他的步伐,却不肯放弃,她急切地扯着他的手,跌跌撞撞跟着他的步伐……   后来,女孩儿蹲在海边的礁石上,拾着被搁浅的海螺,胖胖的笑脸上已经隐约可见沫沫精致的五官。安诺寒在不远处的沙滩上用手指画画,他的表情很认真,可印在沙滩上的却是一只头超级大,五官完全变形的加菲猫……   翻到第三页,苏深雅被一组照片惊呆了。   初春,湖光潋滟,樱花缤纷,沫沫躺在遍地的白色花瓣上,枕着安诺寒的腿睡着了,他小心地帮她把一片落在唇边的花瓣拨开,十七八岁的他更加帅气,棱角分明的侧脸凸显出他的个性中的叛逆……   盛夏,梅雨时节,细雨微斜,沫沫高举着粉色的雨伞,旋转着,大笑着,因为飞溅的水花溅在安诺寒深陷于沉思的眼眸,让他看上去十分狼狈,但他却快乐着……   深秋,火红的枫叶点缀着空濛的山色,安诺寒在山间追着沫沫,树枝划破了她的裙子,她笑得越发灿烂……   寒冬,冰天雪地的黑夜,冰雕的酒店似童话里的城堡。   皑皑白雪中,安诺寒用厚厚的白色皮毛包紧沫沫,抱在怀里,沫沫满脸惊喜地指着天上的极光,他则努力地把她的小手往怀里扯……   ……   苏深雅合上影集,走到窗边。   皓月照清了沙滩上的图案,一只笑得无忧无虑的加菲猫……   安诺寒说的没错,动人的不只有轰轰烈烈的爱。   还有在一种爱,温和如人的体温,清淡似白开水。因为拥有已成习惯,再暖再浓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第 3 章   第二天一大早,安诺寒和他的父亲出去安排订婚的事宜。   安诺寒的母亲去通知一些亲友。苏深雅坐在他的书房里看书。   敲门声响了两下,她刚要说请进,沫沫的笑脸从渐启门缝里挤进来。“深雅姐姐,想吃冰激凌吗?”   “沫沫?进来坐。”苏深雅连忙笑着起身。   沫沫抱着一大杯草莓冰激凌走进来,乖巧地放在她桌上。因为只有一杯,苏深雅说:“妳吃吧。小女孩儿真好,怎么吃都不用担心发胖。”   “哦!”沫沫很天真地对她眨着眼睛,抱起冰激凌。“那妳不开心的时候做什么事?”   “找人喝茶聊天,把心事说出来。有些事放在心里很重,说出来就会很轻。”   沫沫用小勺舀了一些冰激凌,送到嘴边,又放回去。“跟小安哥哥聊天吗?”   “有时会。”深雅想了想,才说:“他平时不爱说话,倒是很会安慰别人。以后妳有不开心的事可以找他倾诉。”   “他?”沫沫不以为然地摇头:“他只会像嘲笑白痴一样笑我。”   “会吗?”   “当然!有一次我坐在院子里哭得很伤心,他问我为什么哭,我说因为他送我的彩笔被同学偷走了。他不但笑我,还说我傻。”沫沫笑着对她做了个很可爱的鬼脸:“妳也想笑吧?笑吧,不用忍着。”   苏深雅真的笑不出来,甚至有点阴冷。面对着沫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她忽然觉得那天真的背后,有种超乎想象的深奥。   “如果我是妳我也会哭。”   苏深雅以为沫沫会问为什么,没想到沫沫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融化的奶油说:“妳哭,他会认为妳是在意他,我哭……他就当做是小孩子在抢玩具,随便再买一个哄我玩。”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沫沫抱起冰激凌,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吃。   安诺寒不会懂,有些女孩儿贪吃,因为吃能让她快乐,沫沫贪吃,是因为吃才能让她不去回味痛苦……   她的冰激凌吃完,苏深雅才开口。“妳喜欢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沫沫一脸云淡风轻地回答:“因为我老爸和风叔叔特别不讲道理,让他们知道我喜欢小安哥哥,他们肯定把他打晕了,直接仍我床上……”   “啊?”深雅吃惊地看着她。   “然后,逼着他负责任!”   “……”她很难相信有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沫沫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我才不要嫁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拿我一生的幸福当赌注。我又不是没人要,何苦在不懂欣赏我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说的容易,要忘记一个人太难。”   “为什么要忘记?小安哥哥对我那么好,不能成夫妻,也可以做兄妹……”   “妳真洒脱。”深雅不禁重新打量一番眼前的沫沫,玫粉色的连衣裙让她看来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玫瑰,还未绽放已是香气四溢,色泽动人,待她舒展花瓣,傲然绽放,怎会不诱人采撷。   年轻真好,可以洒脱地挥挥手,把希望寄托给未来。而她,自以为情深不移,殊不知青春易逝,鲜花易谢,不知不觉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不是我洒脱,我是不想折磨自己。暗恋本来就够苦了,更何况暗恋自己的未婚夫……”   “未婚夫?”苏深雅惊得大脑一片嗡嗡声。   “小安哥哥没跟妳说过?”沫沫也惊讶得瞪大眼睛:“在机场的时候妳不是说他经常跟妳提起我?”   “他,他……”   沫沫苦涩地笑了笑。“他没说过。他从没提起过我,对吗?”   沫沫的表情让苏深雅十分歉疚。有一瞬间她差点脱口而出:在昨天之前,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根本不爱我,他是骗你的。   可她的理智马上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因为她深知自己一旦说了,安诺寒的苦心就会白费。   这件事她必须谨慎些,稍有差池,他可能会责怪她,甚至不再娶她。   “或许,他从不提起的人才是最在乎的人。”苏深雅说。   “从不跟女朋友说自己有未婚妻,这是在乎我的表现么?!”   见她不回答,沫沫又问:“深雅姐姐,妳和小安哥哥在一起多久了?”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不知所措,她不想欺骗一个如此可怜的女孩儿,却不得不敷衍。“很久了。”   “三年了多了吧?”沫沫的语气充满理解:“妳一定为他付出了很多吧。”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妳真执着。难怪小安哥哥那么爱妳。”   这句话听来很刺耳,沫沫下一句话更加刺耳:“我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我相信有一天我也能遇到一个与我两情相悦的男人。”   “妳不是已经遇到诚吗?”   “诚?”沫沫长叹一声,摇摇头:“诚不爱我。”   “为什么?”   “我多打了一个耳洞,他会说好酷,不会问我疼不疼。我忘记穿外套,他会夸我漂亮,根本不关心我冷不冷!当然,他更看不见我的裙子被勾破了,我的鞋带松了……”   回忆起机场里,安诺寒俯身帮沫沫系上鞋带的一幕,苏深雅忽然觉得嘴里不是滋味,酸酸的。“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安那么细心。”   “总会有的。”沫沫无言地垂下脸,慢慢站起来,慢慢走向门口。“不打扰妳了,有空再聊。”   “沫沫!”深雅忍不住问:“妳没问过安,怎么知道他不爱妳?”   沫沫拉开门时,回过头,笑容澄澈如溪:“因为他曾经亲口说过:我的年纪做他妹妹他都嫌小,他根本没法把我当成一个女人看……他什么都愿意为我做,除了爱……”   ……   对一个女人来说,再没有拒绝比这更狠,更绝!   *******************************************************************   苏深雅总以为嫁给安诺寒是个最美的梦。   可梦真的变成了现实,当她穿着白色的礼服一步步走向安诺寒,她反而有些退却。   高大英挺的安诺寒含笑对她伸手,他的手中的钻戒耀眼而夺目。可她却一点都不兴奋,因为她总感觉安诺寒的眼神是落寞的。   尽管如此,她的脚步并没有停滞,坚定地走到他身侧。   “妳愿意嫁给我吗?”他优雅地执起她的手,轻声询问。   她点点头。   他便将戒指套在她的中指上,戒指很凉,和他的手一样的凉。   台下响起不太热烈的掌声。掌声落下,一阵钢琴乐响起。   沫沫坐在钢琴前,一袭粉红色的长裙热情而明艳。   她的手指在钢琴上飞舞,乐声如火如荼的热烈。   苏深雅听得出,那是贝多芬命运交响曲中的一段,也是安诺寒最喜欢的一段。   自从乐声响起,安诺寒的眼光便一秒钟都没有离开沫沫,仿佛早已忘记了一切。   渐渐的,乐声变得悲怆,死亡一样的悲伤撕扯着,蔓延着,纠结着。那仿佛是命运垂死的呼喊,渴望着一切不要结束……   乐声就在那最哀伤的音律中中断,动人的乐声在天地间殒灭。   沫沫拖着及地的长裙缓缓走向安诺寒。   她自然的卷发散在背后,俏丽的脸上施的淡妆,淡粉色的眼影,亮粉色的唇彩,让她看上去那般年轻靓丽,光彩照人。   “小安哥哥。”沫沫柔柔地微笑:“恭喜你!”   安诺寒的表情有些呆滞。“谢谢!”   “这首曲子我为你练了十年,就是为了在你的订婚宴上弹给你听。”沫沫可以把“你的”两个字咬得很重。“喜欢吗?”   安诺寒笑了,笑得十分苦涩。“为什么不告诉我妳会弹钢琴?”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惊喜吗?”   安诺寒点点头,脸上没有一点惊喜的表情。   沫沫继续笑着,笑到眼泪都流下来。“其实,我只会弹着一首曲子!我是为你学的。”   她伸出手,抱住他,双臂用力地抱紧。“小安哥哥,明天我就要走了……我祝妳和深雅姐姐白首偕老。”   沫沫松开手,安诺寒的双手却紧紧搂住她的双肩,脸贴着她的发丝。“为什么要走?”   “我长大了,不再需要你照顾。以后,你要好好照顾深雅姐姐,别让她受委屈。”   见安诺寒点头,沫沫推开他,脚步凌乱地跑出礼堂,鲜红色的地毯下,落了一连串的泪……   苏深雅看向安诺寒,他尴尬地对她笑笑:“她总是这样,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   订婚的酒宴结束,已经很晚。   走出酒店的时候,安诺寒脱下西装搭在深雅的身上,扶着她上车。   亚拉河畔,安诺寒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河边。   “我们什么时候回英国?”她问。   “你想什么时候?”   “明天好吗?”   “好!”安诺寒笑着摸摸她的长发,揽着她的肩。“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朋友,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为你做。”   深雅迟疑良久,才说:“能陪我回家见见我父母吗?”   “好!”他闭上眼睛,拥她入怀:“我回去处理好公司的事,就去见见你父母……谈谈我们的婚事。”   她又说:“我想在我小时候最常去的教堂结婚。”   “好!”   “我想去希腊度蜜月。”   “好!”   那晚,他说了很多很多的“好!”。她抱着安诺寒的手臂,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她第一次发现幸福离自己这么近。   爱有时候的确很苦,在苦中再坚持一下,终会尝到苦尽甘来的滋味。   但谁又知道,爱情的甜能维持多久? 【上卷】   第 4 章   十七年前   澳洲某市   远离城市喧嚷的别墅里,五个人坐在桌前吃早餐,两对年轻的夫妇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   其中一个俊美又不失霸气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露出一种坏坏的笑意。“小安,你应该有个中文名字,安东尼这个名字有点别扭,让老爸正式给你起个名字吧。”   叫小安的男孩儿抬起眼,一双澄澈的星眸写满期待。   “我叫安以风,你妈妈叫司徒淳,我的姓和你妈妈的名加在一起,安淳!你觉得怎么样?”   “鹌鹑?!”小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表情很明显再问:你是我亲爸吗?   另一个男人优雅地拿起纸巾擦擦薄唇,微笑。“两个字的名字不够大气,不如再加一个“淡”字,更好些。”   小安的眼睛瞪得更大。“安淳淡?”   “鹌鹑蛋?!”安以风认真地想了想,说:“晨哥,你太有才了!这个名字的确更有内涵。”   小安的脸色发青,求助地看向她的妈妈。   她善良的妈妈想了想说:“不如把我和你爸爸的姓加在一起好了。”   安以风陷入沉思。“安,司徒,我们两个人的儿子。有了!”   他一拍桌子。“安徒生!”   小安再也不能容忍了,站起来:“我去看看沫沫睡醒了没有。”   ……   婴儿房里,刚刚两个月大的女婴正在熟睡,白嫩的小脸能清晰地看见淡蓝色的血管,长长的睫毛随着鼻息轻微地颤动,粉红色的唇像新鲜的草莓。   小安悄悄地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甜甜的,腻腻的。   “小安,你也太没出息了,一会儿没见就想你老婆了!”安以风又在逗他。   小安被逗得俊脸泛红。“她还不是我老婆呢。”   “等她长大了,老爸做主,把沫沫嫁给你。”安以风眼光一闪。“韩沫……我又想到一个好名字。”   “我不要!Anthony挺好听的。”   “‘安诺寒’,你觉得怎么样?这个名字就是你对沫沫的承诺!”   小安立刻喜欢上这个名字。   他再次看向白色摇篮中的小女孩儿,她已经醒了,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他对她伸手,小女孩儿立刻展开双臂,等待着他的拥抱。   **********************************************************   世事熙攘,岁月如梭,相聚何月,此生凝望。   “小安哥哥,抱抱!”   “好!”   “小安哥哥,我要吃冰激凌。”   “好!”   “小安哥哥,求你了!你让我再睡五分钟,好不?”   “好!”   “小安哥哥,我不想上学,你带我去游乐场呗。”   “好!”   “小安哥哥,我要离家出走,你带我走吧。”   “好!”   “小安哥哥,你娶我做老婆吧……我的同学都嘲笑我嫁不出去!”   “好……”   沫沫的童年就是这样度过的。从她有记忆开始,小安哥哥的脾气总是很好,他的手臂总是很有力,他的笑容总比阳光温暖,他给她的回答总是一个字:好!   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她最先想到的总是他!   年幼无知的她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小安哥哥永远都是属于她的,就像她的爸爸,妈妈……   直到有一天,她才猛然醒悟,原来他不是她的。   沫沫叫韩沫,出生在澳洲的一个海边,一片远离是非喧嚣的净土。   在她的记忆中,有五个最重要的人。   一个是他的爸爸,他长得很帅,喜欢穿黑色的西装,里面衬着米白色的衬衫,看上去特别酷。自从他第一次送沫沫去幼稚园,幼稚园的阿姨便对她特别照顾,经常给她买好吃的东西,问这问那。她只说她的爸爸叫Hanson,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从不告诉任何人他的中文名字叫韩濯晨——这是他交代过很多次的,至于为什么不能说,她不知道。   第二个人是她的妈妈,她叫Amy,中文名字叫:韩芊芜。   她是个音乐老师,不仅钢琴弹的非常美,而且又年轻又漂亮,很多人都不信她结过婚,更别说生过孩子。据说她刚去学校教钢琴的时候,不少男人追求她,有些男人明知她结过婚仍不甘心放弃。直到其中一个人被打成重伤,住进医院,所有男人才对她敬而远之。   在沫沫很小的时候,她曾经满心好奇地问:“妈妈,为什么你和爸爸姓一样的姓?”   “因为你妈妈是你爸爸的女儿,当然要跟你爸爸姓。”   回答她的是她家的邻居,一位叫安以风的叔叔。他帅气的脸上总是挂着一成不变的坏笑,性格特别随和,脾气超级好。别看他的工作是在一个健身中心教人自由搏击,身材健硕挺拔,一身霸气,他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只要他老婆用冷酷的眼神看着他,他马上像个犯错误的小学生,找个墙角自我反省。   “风叔叔,那我妈妈为什么不是我姐姐?”沫沫看看自己二十几岁的妈妈,再看看自己四十岁的爸爸,还有点搞不清辈分关系的她被这番话弄得晕头转向。   “你妈妈生了你,当然是妈妈,按辈分算,你爸爸应该是你外公……”   “风,你别乱说,沫沫还小,会吓坏的!”   说这句话的正是安以风的太太,司徒淳。她是一个非常雅致的女人,安静时美丽如白菊般清雅得沁人心脾,浅笑时眉眼间透着妩媚的风情,那是历经世事的女人独有的风韵。其实,她非但一点都不凶,反而特别温柔,每次安以风出门,她都要为他整好衣领,理平衣襟,在他耳边小声地叮咛:“小心点,早点回家!”   所以沫沫始终搞不懂,安以风到底怕她什么?!   最后一个人,也是对沫沫来说意义最非凡的一个人,就是安以风的儿子,安诺寒——她的小安哥哥,他的英文名字叫Anthony。以前沫沫以为她的爸爸最帅,直到有一次安诺寒送她去幼稚园。他刚一走,又有一群阿姨跑来问她安诺寒是谁,此后再没人关心她爸爸和妈妈感情好不好,全都问她安诺寒有没有女朋友。   她才认清一个事实,原来安诺寒比她爸爸更帅!   *****************************************************************   深秋,阴雨连绵两日,潮湿的海风带着些许凉意。   沫沫已经十岁,正在家里写假期作业。因为长期营养过盛,生活无忧无虑,她比同龄的小女孩儿略了许多,小脸跟比圆规画的还要圆,握着笔的小手胖得像个小馒头,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安诺寒走进她的房间,俯身凑到她桌前。“沫沫,想吃冰激凌吗?我带妳去。”   “真的?!”她惊喜地爬下椅子,胖乎乎地小脸笑开了花,长长的马尾辫兴奋地摆动着。   “当然是真的,小安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的确没欺骗过她,一次都没有。   ……   西点店里,沫沫抱着奶油冰激凌杯,痴痴看着眼前的安诺寒。他越来越帅了,帅得让她的眼里容不下其他人。   他的五官完全遗传了他父母的优点,既有他爸爸英气逼人的眉眼,刚毅的轮廓,又有他妈妈温润的唇。而他最迷人的是,他身上有两种矛盾的气质融合在一起,有时候他会给人热情似火的感觉,而有时候,他的表情冷淡如冰,让人不敢去靠近,又忍不住想去靠近……   今天的安诺寒与往常不一样,他望着窗外的眼神闪动着一种特殊的光彩,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小安哥哥,你在看什么?”沫沫好奇地看向窗外空旷的街道。   他在恍惚中回神,看一眼桌上即将空了的水晶杯,对服务生说:“再来一杯。”   “我不吃了,今天有点冷。”沫沫用双手瑟瑟地抓了抓外套的衣襟,安诺寒立刻把身上的夹克脱下来披在她上。   夹克上带着他的味道,闻着这个味道,沫沫总会觉得特别安稳。   冰激凌端上来,她刚要吃,窗外的街边多了一个女孩儿的身影。那是一个东方女孩儿,洁白的纱裙,缥缈的黑发,几分弱不禁风的纤瘦让她看似一尘不染的仙女。   她的中文不太好,只能找到四个字形容这个女孩儿的美丽——倾国倾城!   看着女孩儿标准的瓜子脸,沫沫不自觉捏捏自己脸上的肥肉,才发现自己又胖了。   “沫沫,妳能不能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她乖巧地点头。   “真乖!”   安诺寒的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迫不及待跑出去。   沫沫凑到窗边,圆圆的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她看见安诺寒走到那个女孩儿面前,深情地拥抱她……   沫沫按住剧烈地绞痛的心口,艰难地呼吸。   他们在街边聊了很久,安诺寒热切的目光流连在美女不盈一握的腰肢,细长的腿,他的目光那么热切……   虽然她只有十岁,但她知道一男一女那样暧昧的笑容,那样热切的眼神代表什么,那叫“爱”……   沫沫哭了,眼泪顺着玻璃,静静滑落,留下一条抹不去的水渍。她一个人坐在桌前吃冰激凌,一杯接着一杯。   好冷,无论她怎么扯紧身上的夹克,还是冷得她浑身颤抖!   过了很久,安诺寒回来了,身上带着浓浓的蔷薇香。   沫沫很讨厌那个味道,往后挪了挪椅子,坐远些。   “妳怎么吃这么多?”他吃惊地看看桌上放满的玻璃杯,忙捉住她冰冷的小手,用力地搓着她的手背,还在她手背上哈着热气。   “冷不冷?”   她默默点头。   他拉着她的手将她拖到怀里,他身上的蔷薇味道香得刺鼻。可她贪恋他怀里的温暖,所以甘愿忍受着刺鼻的气味。   “妳呀,能不能不要这么贪吃!再这么吃下去,不变成小胖猪,也会冻成冰激凌!”   “小安哥哥。”她搂着他的颈项,脸贴着他的脸。“那个漂亮姐姐是谁?”   “我的女朋友。”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过,要娶我做老婆的。”   安诺寒笑了,他的笑容跟同学的嘲笑一模一样。她仿佛能听见了他和别人一样的嘲笑声:傻瓜,妳长得那么丑,谁会娶妳……   她委屈地扯着他的袖子,一边哭一边摇着他的手臂:“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可以反悔。”   “好……”他无奈地用袖子抹去她满脸的眼泪鼻涕,哄着她:“我答应你,我不反悔……不要哭了,再哭小安哥哥不喜欢你了。”   于是,她不哭了。   她努力地对他笑,她总以为,只要她笑,他就会一直喜欢她。   第 5 章   孩子就是孩子。   她以为自己能很快长大,殊不知在有些人眼里她永远都是个孩子。   一个月后的周末,安诺寒答应她要带她去放风筝,一向贪睡的沫沫很早便起床,翻出自己最不喜欢的白裙子。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怎么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白裙子穿在她身上显得如此臃肿,笨拙。   于是,她决定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抱着风筝走下楼。   宽敞的客厅里,韩濯晨眉头深锁,微合双目靠在沙发上,脸色有些阴沉。   韩芊芜跪坐在他身边,一边揉着他的额头,一边劝他:“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何苦逼他?就算你们逼着他娶了沫沫,沫沫真能开心吗?”   “我也知道,可我担心沫沫接受不了。她太依赖小安了……”   “晨,不如我们带沫沫换个地方住吧,让她离小安远点。或许她会慢慢淡忘……”   “也好!”   听到这句话,沫沫急忙跑下楼梯,大声说:“我不走,我不要离开小安哥哥。”   韩濯晨和韩芊芜彼此对望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我不理你们,我去找小安哥哥。”   沫沫以为安诺寒一定会帮她说服她的爸爸妈妈,谁知她刚跑到他的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安以风的大吼声。“从今以后,我不准你再见她。”   安诺寒愤然顶撞回去。“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她。”   “就凭我是你爸爸!”   安诺寒沉默一阵,语气缓和了些:“爸,我知道晨叔叔没有儿子,他想让我娶沫沫,继承他的事业。我能体谅你们的苦心,可沫沫才十岁,她还是个孩子。”   “她不会一直十岁,她早晚会长大。”安以风的语气也缓和些。   “可她现在十岁,我已经快二十岁了!等她长大,至少还要十年!”安诺寒的声音近乎恳求:“爸,我不是和尚,我有感情,我也有七情六欲!”   “……”   “而且,你们有没有为沫沫想过,你们连她的意见都不问,就为她决定了一切。如果她长大以后根本不爱我,怎么办?!”   沫沫呆呆站在门口,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隐隐明白,他不想娶她。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先给我安分点。”   “你自己换女人比眨眼睛都快,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安分?!”   “你!”安以风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安诺寒丢下最后一句话,便走了。“对不起,我不能娶她……因为我比你们更怕沫沫受到伤害!”   他宝蓝色的跑车消失在蜿蜒的公路上,沫沫才从墙角走出来,悄声进门。   在沫沫的记忆中,安以风的嘴角总噙着笑意,脾气好得不能再好。她完全想象不到,他发起火来如此可怕,眼神寒光阴森,握紧的拳头青筋毕露,她甚至能听见骨骼发出的咯咯声。   沫沫畏惧地缩了缩身子,不敢再向前一步。   “风叔叔,你别怪小安哥哥,他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沫沫。”安以风走向她,蹲在她身前,拍拍她的头。“无论小安哥哥做错什么,妳都不要怪他。   她点点头,长长马尾辫随之摆动。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你们的感情是融在心里的,你们谁也无法割舍谁……”   沫沫开心地笑了。   她的笑容比晨曦还要圣洁无瑕。   “风叔叔,那你也不要生他的气了!”   *********************************************************************   连续一周,安诺寒没有回家。   周末,沫沫坐在花园的藤椅上,凝神地看着一片妖娆如火的彼岸花,对他的想念令她不知不觉流下眼泪。她清楚地记得,七岁那年,她坐在花丛里哭,因为她的小朋友不爱跟她玩,还嘲笑她长得又胖又丑,将来一定嫁不出去。   她哭着对安诺寒说:“小安哥哥,你娶我做老婆吧……我的同学都嘲笑我嫁不出去!”   “好!”他帮她擦去眼泪,笑着说:“只要你不哭,小安哥哥就娶你做老婆。”   她不哭了,以为只要不哭,她就能嫁出去。   可他欺骗了她!   ……   “沫沫,想不想听故事?”韩芊芜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问。“妈妈给你讲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好不好?”   “妈妈,我想听彼岸花的故事,我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沫沫很小的时候,最喜欢坐在藤椅上听妈妈讲彼岸花的故事,尽管她不完全懂,可她每次都觉得很感动。   故事是这样的。   曾经有一个男人很爱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却恨他入骨,一心想要杀了他。有一天,男人带她去一个地方,那里盛开着一片血一样妖艳绝望的彼岸花。   男人对女人说:你知道吗?这叫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是一段被诅咒过的爱情。   女人摇头。   男人给女人讲述了那段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花神和叶神相爱了,他们在彼岸深深思念着对方,终于有一天,他们违反了神的旨意,偷偷见了面。神知道后勃然大怒,为了惩罚他们,让他们变成了这彼岸花。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错,生生世世同根而生却不能相见。   后来,一个长相奇丑无比的魔鬼爱上了一个美丽善良的少女,魔鬼把少女囚禁起来,只为天天都能看见她。有一天,来了一个武士,他用剑斩杀了魔鬼,救出了少女……魔鬼的鲜血溅在地上,一片绚丽酴醾的彼岸花绽放开来,那个地方就是地狱的“忘川”,是人死去后忘却今生情缘,转世投胎的地方……   于是,彼岸花成了来自无垠地狱的爱情使者。从此之后,忘川河旁一片血一样绚烂鲜红的彼岸花恒久不灭。   人死后会踩着它一路前行到奈何桥边,闻着花香就会记住他前世的爱人……”   男人讲完了这个传说,又对女人说:“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早晚有一天我会死,会用血偿还我欠下的债……你能不能答应我,当我死去的那天你带我来这里,我闻着花香,来世就不会忘记你……来世我要做个好人,我要做个警察……”   女人哭了,她对男人说:“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我要陪着你一起走过奈何桥,一起闻着彼岸花的味道,来世我要嫁给你,我要好好爱你……因为爱有来世,但恨没有!”   爱情,即是如此。爱错了,就要承受苦果,没人可以救赎你。   “妈妈,后来怎么样了?” 沫沫揉揉泛红的眼睛期待地问着,她一直想知道男人和女人的结局是什么,可每次故事都讲到这里,都没有了下文。   “妈妈,他们是不是死了?”   韩芊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韩濯晨,他正沉默地望着花瓣发呆。   韩芊芜坐在藤椅上,轻柔地摸着沫沫披在肩上的头发,缓缓讲述着过往。“没有,他们还活着……男人带女人去了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他请花匠在院子里种满了彼岸花,他说:‘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让我死在花园里,让我闻着彼岸花的味道……来世就不会忘记你。’   女人不再恨他,还想为他生个儿子,让他的血脉可以延续下去,让他做一个警察的梦想可以延续下去。可惜,她的精神受过严重的刺激,还曾经流产过,所以她的孩子出生的那天,她流了很多血,血就像彼岸花盛开得一片一片。她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冷,她看见了她死去的亲人站在花丛里向她招手……她对大夫说,我没事,一定让我的孩子活下来……   男人哭了,拼命抓着她的手:我只要你活着!你明不明白,我只要你活着!   女人摇摇头,咬着牙维持着最后的意识,当一声清脆的啼哭响起,女人笑着闭上眼睛……醒来的时候,医生告诉她:男人放弃了没来得及出世的儿子……他说,这是上天的惩罚,血债就是要用血去偿还!”   “妈妈……”沫沫伸出冰冷的手,搂着韩芊芜的腰,缩在她的怀里,沫沫想起了每年生日都会去拜祭的墓地,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双胞胎弟弟。   “沫沫乖,你的小安哥哥遇到了他爱的人,你不要去为难他,好不好?妈妈和爸爸带你去别的地方,你慢慢就会忘记他。”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忘记他?”   “等你长大你就会懂了。”   她不懂,大人的想法她总是不懂。   尤其是那一句:爱情,即是如此。爱错了,就要承受苦果,没人可以救赎你。   也许,长大就会懂吧……   *********************************************************   午后,明媚的阳光落在火红的花瓣上,炫目的鎏金漂漂浮浮。   沫沫正看得出神,安以风走过来,让她打电话给安诺寒,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她乖巧地打过去:“小安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是不是想我了?”   “我才不想你,是小淳阿姨想你了。”她故意压低声音说:“昨天小淳阿姨把风叔叔赶出来了,她说:风叔叔不把你找回来,就不许再回家。”   “我爸现在住哪?”   她抬眼看看身边对她做手势的安以风,说:“我爸爸也不让他住我们家,他去酒店了。”   “哦。那我过几天回去。”   “好吧。”她有点失望,刚要挂电话,听见电话里说:“等一下!”   “有事吗?”   “你想不想吃冰激凌?”   提起冰激凌,她觉得浑身发寒。“自从上次我吃得生病,妈妈就不准我再吃了。”   “我带你吃法国菜好不好?”   她咽咽口水。“我想吃鹅肝酱。”   “好!你去路边等我,我马上过去接你,记得别让人看见。”   “嗯。”   见她挂了电话,安以风急切的问:“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   “他还说什么?”   “他要带我去吃法国菜。”她乖巧地看着安以风:“我能去吗?”   安以风还没说话,韩濯晨的声音已经从她身后传来:“去吧。小安肯定是想你了!”   ……   十几分钟后,沫沫刚跑到路边,就看见安诺寒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他半倚着车,警惕地看着四周。半月不见,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阴郁。   不过,她一走进,他便笑起来,还用力捏捏她的脸:“怎么好像胖了?一定是只顾着吃,都没想我。”   “我才不想你。风叔叔说了:你见色忘义,你这种没良心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我想。”   “真搞不懂,他到底是我爸爸,还是你爸爸!”   沫沫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说:“他还说,你不回来没关系,他再生一个儿子娶我当老婆。一定比你帅,比你对我好。”   “他真这么说?!”   “是啊!”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某人刚说完这句话,就被自己的老婆赶出家门,至今无家可归。   第 6 章   法国餐厅里,安诺寒为沫沫点了一盘鹅肝酱,乳酪和一份鲜汤,自己则只点了一杯苏打水,看着她吃。   “小安哥哥,你怎么不吃?你不是最爱吃鹅肝酱?”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口说:“我刚吃过饭,吃不下了。”   吃了一会儿,她用纸巾擦擦嘴角:“我爸爸说我们要搬家了,我走之前还能看见你吗?”   “什么?!”安诺寒震惊地抓住她的手臂。“你们要搬走?”   “嗯!妈妈说让我忘记你……”   他无力地松开手,侧过脸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沫沫才发现他消瘦了,脸色也有些差。   “小安哥哥,你能不能劝劝我爸爸?我不想走。”   他勉强对她笑笑,用温热的手指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脸:“他是为了你好!我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你应该学会独立了。”   她推开他的手,低头吃着鹅肝酱,鹅肝原来是苦的。   吃过饭,安诺寒没有刷卡,拿出钱包里仅剩的两百澳元付了帐。她当然不知道,安诺寒的信用卡已经被停用了。   回家的路上,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路很快到了尽头,安诺寒熄了火。   沫沫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她正欲下车,蓦然间,一双手搂住她的腰。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   安诺寒不顾他的反抗,将她抱到自己腿上,灼热的唇印在她的额头上。   “沫沫,对不起!我看着你长大,我也舍不得你,可是你爸爸妈妈做的是对的,你太依赖我了,我们早晚会分开……”   她幼小的心灵再也承受不了这种悲伤,眼泪像雨点一下,一滴滴摔落在他的胸口。她依依不舍地抱着他,一遍遍地说:“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离开你……小安哥哥,你去求求我爸爸妈妈,好不好?好不好!”   他捧着她的脸,终于点点头。“好……”   那晚,安诺寒抱着她回家。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晚霞映照在客厅的落地窗上,染红了白色的大理石地面。   安诺寒当着她的面,说:“爸,晨叔叔,我发誓,沫沫十八岁之前,我不会娶任何女人……”   这句话说出来简单,做起来难得无法想象。对安诺寒来说,这种承诺已经完全超越了他的极限,可他别无选择。   沫沫开开心心和爸爸妈妈回家了,安诺寒才阴冷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悠然自得抽烟的安以风,咬牙问:“你满意了吗?”   “我很满意。”   “为了朋友,你连儿子都可以拱手让人!这就是你所谓的江湖道义?!”   安以风仍然一脸毫不在意。“你不愿意,没人逼你。”   “你!”安诺寒气得握紧双拳,又无从反驳。最后从牙缝里逼出一句:“我,就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说完,上楼回房,狠狠摔上门。   安以风熄了烟,香烟在烟灰缸里被揉得扭曲变形。   他也是个男人,他了解二十岁到二十八岁是男人精力最旺盛,最有激情,也最易动情的年龄。   逼安诺寒做出这样的承诺,实在太残忍了。   “老婆,你觉得我是个好父亲吗?”安以风看向正在专心致志插花的司徒淳,想从她的反应里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   司徒淳轻轻折下枯枝。“我看不出你是不是好父亲,但我看的出小安很尊重你。”   司徒淳站起来,从安以风身前走过去。“十岁之前,他连爸爸是谁都不知道,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尊重你……”   安以风起身追上去,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因为你教得好。”   司徒淳摇摇头,冷漠的脸上明显透露着压抑的怒气。   他微笑,倾过脸,薄唇轻巧地滑过她的耳廓,同时伴随着舌尖的撩过,呼吸的吹拂。   她的味道永远那么美,清新又轻柔。   司徒淳轻轻吸了口气,双颊泛红,眼神里的理性不那么清明,一副想要拒绝,又沉溺其中的表情。   天知道安以风有多疯狂地迷恋着她这种良家妇女的表情。   “小淳,我好久没回房了。”他的右臂收紧了些,左手向上摸索,摸过她的肋骨,攀上她柔软的胸口。   安以风坏坏地一笑。“再不让我回房,我会犯错误的……”   “你犯的错误还少吗?”   “我犯多少错误都改变不了一件事……我爱你爱的发疯。”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推高她的内衣,手指在她敏感的位置上揉捏,她的身体微颤,在他怀中挣扎一下,便靠软软靠在他怀里。   司徒淳轻轻地叹息。“小安说的没错,我们母子上辈子欠了你的。”   安以风横抱起她,走进房间。   喘息声自未合紧的门缝传出,久久不退。   大床上,司徒淳抓紧薄薄的丝被,无力的身体在安以风狂放的冲刺中飘摇。   一次次把她推向快乐的顶峰。   *************************************************************************   第二天,沫沫坐在房间里写作业。   韩濯晨和安以风在楼下聊天。   “你老婆让你回房了?”韩濯晨从桌上拿起一根雪茄,用火旋转着点燃,放在唇边。   安以风坐在沙发上,心情十分舒畅地笑着:“小淳说这个季节日本的樱花开得最浪漫,她想去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安排一下。趁这个机会也可以让沫沫和小安培养一下感情。”   “你觉得这么做对小安公平么?” 韩濯晨深吸一口雪茄,微皱着眉,吐出浓雾。   “有什么不公平?路是他自己选的,又没人用刀逼着他。”   韩濯晨冷冷看他一眼:“你用沫沫逼他,比用刀更狠。”   “人都有弱点,谁让他的弱点是沫沫……”   “没见过你这么整自己亲生儿子的。”   安以风满不在乎地晃着腿。“他要不是我亲生儿子,我能给他找这么好一个老婆?”   “你的意思,他还要好好报答你。”   “我也不用他报答,好好孝顺我就行。”   “……”   沫沫正听的出神,看见安诺寒回来了,他沉重的脚步印在沙滩上,留下一连串的凌乱。   他的衬衫前襟湿透了,袖子被扯破,右脸隐隐留下五个手指的血痕。   她知道他一定很疼,比她的心还要疼!   一楼的韩濯晨也从落地窗看见了安诺寒,淡淡地说:“我怎么一点看不出你是为他好?”   安以风扫了一眼窗外,只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满脸气愤:“我早说过那不是什么好女人,他就是不信。你看看,分手而已,至于下手这么重?!当年小淳怀着骨肉被我抛弃的时候,都没骂过我一句!”   “那也未必。”韩濯晨反驳他说:“当年芊芊不是也打过我一个耳光。”   “靠!你他妈还好意思说?!你杀了她全家,还非要爱她,等她爱上你,想把一切都给你的时候,你又把她抛弃了。她才打你一个耳光而已,换了是我,我早把你剁成肉酱了!”   “行了!你们两个别在那五十步笑百步。”说话的是刚刚进门的司徒淳,今天她的卷发没有挽起,随意地散在背后,加上微嗔的眉眼,分外明艳妩媚。   安以风一见她进门,马上精神百倍,半眯的眼睛明亮异常。   司徒淳坐在他身边,卷发摆动中,白皙的颈项上露出几点泛红的印记。“安以风,要说坏还有哪个男人比你更坏?!还好意思说别人。”   “老婆,我好歹在道上混了十几年,真情还是假意我还能看不透?”   “我知道你阅女人无数,看女人透彻到骨头里!”司徒淳狠狠瞪了一眼他:“不过,真情还是假意小安自己会看,用不着你。”   安以风不再说话。   韩濯晨笑了,嘴角弯成悠扬的弧线。   ……   *****************************************************************   时间一天天过去,安诺寒对沫沫一如既往的宠爱。   但她知道,他不开心,因为她很多次看见他挂断电话,对着手机的屏幕发呆。   有一次,安诺寒洗澡的时候,沫沫偷偷调出他的来电记录,未接来电上显示出一串名字:薇。   她刚要放下电话,电话突然响了,蓝光的闪动着,薇深情的笑容在手机屏幕上出现……   她本想挂断,一不小心按了接听键。   “安,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安,我知道你爱我,你不想牵绊我。我可以和你一起等,不论十年,二十年,我都愿意等……”   听见薇的悲凉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沫沫忽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她只想着自己不能离开安诺寒,竟没想过,还有另一个人比她更爱他,更离不开他。   她捧着手机以最快的速度推开浴室的门,冲进去。她怕自己迟一步就会后悔。   等她看清眼前修长的轮廓,古铜色强健的肌肉□着,她不禁感到身体一阵悸动,急忙捂住眼睛转过身。   “沫沫?!”安诺寒很自然地拿了个毛巾围在腰上。“有什么事吗?”   她急忙把电话塞到他手里。“小安哥哥。你的电话!”   他拿着电话看了一眼屏幕,迟迟没有放在耳边。   “安,是你吗?你为什么不说话?”薇的哭声如冰锥,声声冰冷,声声刺人。   安诺寒再也忍耐不住,对着电话哑声说:“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不能娶你。”   “我愿意等你,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可以,只要你还爱我,我生生世世都愿意等你!”   “对不起!我……”   “没有你,我一天都不想活下去!”   “你别这样……”   安诺寒的手指□滴水的头发,纠结着根根发丝,水滴从他眼角滑落,不知是水,还是泪!   “你去找她吧!”沫沫笑着对他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沫沫?”安诺寒低下头,诧异地看着她。   “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一个肯娶我的男人!”   见他还在用呆滞的目光看着她,她走过去,笑着推推他:“去吧!快点去找她!”   他去了,奔跑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沙滩上。   沫沫笑着闭上眼睛,她对自己说:   这是最好的结果,她没有失去他,他也可以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   这样,她就开心了!   *********************************************************************   都说时光无痕,沫沫的房门上却用一条条红线刻下一年的时光流逝。因为每个清晨,她都会站在门边,比比自己是否超过了门上的红线,每当她欣喜地发现自己高出红线,便会兴奋无比地再画上一条。   一年里,红线一条条画下,她一天天长大,长高。   今天,是安诺寒大学毕业典礼的日子。   “懒丫头,再不下来我不带你去了!”安诺寒充满宠溺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焦急。   “等等我!”她跌跌撞撞跑下楼,鞋带都忘了绑。“我来了!等等我!”   一不小心她一只脚踩到鞋带,整个人向前倾去。   “救命……”她的惨叫声还没结束,安诺寒已经快速闪到她身前,用坚实的双臂将她搂进怀里。“……啊!”   “笨丫头,你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他摇头叹息,扶稳她的身体,半跪在她脚边,为她系上鞋带,顺便连另一只也为她绑紧些。   今天,他又穿上那套她最喜欢看的校服。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外面是略显正统的墨蓝色制服,颇为儒雅。   沫沫低着头看他系鞋带的样子,好像刚吃了块巧克力,唇齿间回荡着香甜。   一时兴起,她坏笑着拖起他的脸,胖乎乎的小手细细抚摸他光滑的肌肤。“你今天蛮帅的嘛!”   “你能不能别笑的那么色?”   她收起笑脸,看向门口,故意用很诧异的声音说:“风叔叔,你不是去健身中心了么?怎么回来了?”   安诺寒下意识看向门口。   她趁机凑过去,亲向他诱人的俊脸。   就在她马上成功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耍的安诺寒猛一转脸。   意外地,她尝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滑腻……   他温润的双唇竟有一股高压电流,瞬间把她的双唇电得麻痹……   匆匆退后的沫沫舔舔自己依然没有知觉的唇,哀怨地瞪他:“讨厌啦!你把我的初吻还给我!”   “别再闹了。”他冷淡地说,起身向外走。   转过身时,她看见他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双唇,并轻舔了一下……   ……   原以为毕业典礼很好玩,参加了才知道有多无聊,一个接一个乏味的致辞没完没了。   沫沫打着瞌睡熬到结束,安诺寒又开始和大家合影留念,她被一大群女生挤到一边。   “真没劲!”沫沫百无聊赖地在校园里转悠,四处张望,不知不觉走到学校的一个侧门。   路边的蔷薇花开得正娇,虽美艳无双,微风一过,花瓣随风飘零。   百年的银杏树在风中傲然舒展着枝繁叶茂,任风吹拂,岿然不动。   “萧薇!”银杏树下,一个黑黑壮壮的男生伸开双臂拦住了一个女生的去路,沫沫一眼便认出她,是薇。而那个男生也是个中国人。   “走开!我不想再看见你!”薇很生气地推他。   男生右手捏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伸到薇的眼前:“我对你是认真的。我可以娶你!”   薇看着戒指,有些失神。   “我对女人从没认真过,你是个例外!”   “我爱的是安!”   “那又怎么样?”男生扳住她的双肩,逼她面对他:“昨晚你不是说,他宁愿跟一个又胖又丑的小孩子订婚,也不要你!”   薇闭上眼睛,圣洁的泪滴从白皙的脸上流下来。“你真能娶我?”   “我能!”男生抱住她,双手在她背后胡乱地摸着,唇迫切地寻觅着薇闪躲的脸……   沫沫傻傻地看着这一幕,片刻后,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急急忙忙沿着小路跑回去。   “小安……哥……哥……”她喘着气冲进人群,拉着他的手使劲往外拖。“快点……来!”   “怎么又这么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慢慢说。”   “你……快点!”她好容易缓口气,赶紧说:“有人抢你女朋友了!”   她见安诺寒愣住,她只好拖着他朝着记忆中的小路跑去。   他们跑到树下,薇和那个男生已经不见踪影。   “刚刚明明在这里。怎么没了?”   “你看见什么了?”安诺寒浅浅皱眉。   “有个黑黑高高的男生送你女朋友一枚戒指……还说,要娶她!”   安诺寒闻言脸色发青,焦躁地在周围搜寻着薇的身影。忽然,他想起薇的寝室就在附近,拉着沫沫走出侧门,走进一个白色的二层小楼。   小楼里挂了很多女人的裙子,五颜六色,像盛开的野花。   经过一条走廊,他在转角处站住,沫沫也跟着站住。   “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钻石,少说也有一克拉吧。”一个女声艳羡地说,讲的是中文。   “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啊?”薇略带惆怅的声音问。   “我要是你我肯定选Jack陈。听他说他家做木材进出口生意,他毕业回去就要接管家里的生意!”女生又说。   “我选安诺寒,他又帅,又酷,又有个性!”另一个女生立刻反驳。   “帅有个屁用!上街刷卡能用脸吗?!他爸爸是个教练,妈妈开个那么小的咖啡厅。他能有什么前途!”   “钱!钱!钱!你怎么不跟钱过一辈子?”   沫沫仰起头看看安诺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寒气逼人。   “你们别吵了!”薇打断她们的争执:“我已经够烦了!”   “萧薇,你打算怎么办?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是啊!Jack陈就要回国了,你再不决定就晚了!”   薇黯然幽叹:“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有钱就可以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还可以不让他娶别人。我呢?想嫁的嫁不了,不想嫁的又不得不嫁!”   第一个说话的女生又劝她说:“薇,你别傻了。安诺寒真心想拒绝那个富家女,谁能逼他?还不是他心甘情愿?”   “我知道,他说让我再等八年。八年之后,他又会跟我说:再等他八年,等他们结了婚,他掌控所有的家产之后,他就跟她离婚。到头来,我始终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第三者……男人,都是一样……”   听到这句话,沫沫再也控制不住,她跑到门口,对着里面大声喊:“你胡说!小安哥哥才不是那种人。”   房间里的三个女生同时看向她。   沫沫狠狠地瞪着薇,她忽然发现她很丑陋,像童话故事里的女巫。“他才不想要我爸爸的家产,风叔叔比我爸爸有钱多了!”   薇僵硬地看着她的身后,呼吸不稳。   安诺寒一步步走向薇,举止沉静地从她手中取下钻戒,冷冷地扫了一眼,冷冷地笑着。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个为钱出卖自己的男人。”   “安,我不是……”   “恭喜你找到一个真心对你的男人!我祝你们早日走进结婚礼堂!”   他笑着把戒指放回她的手里,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 7 章   走出小楼,安诺寒一直向前走,他的脚步很快,穿过小路,穿过人潮涌动的会场,穿过一座小桥。   沫沫一直跟着他,走的喘不过气,还是在一路小跑跟着他的脚步。   经过操场时,她又看见那个Jack。他正和几个朋友坐在足球场边一边抽烟,一边说笑,笑得十分张狂。安诺寒站住脚步,双拳紧握看着操场里的Jack,看了一阵,他松开手,继续向前走。   谁知他刚走了几步,Jack也看见了他,轻蔑地撇了撇嘴,转过脸去和朋友说了几句话,他的朋友开始嘲讽地吹着口哨。   那种口哨声无情地践踏着别人的尊严,在安诺寒已经流血的伤口上毫不留情地撒着盐。   安诺寒再次停下脚步,脱下校服缠在手上。“沫沫,你转过身,不要看。”   “小安哥哥?”她追上去,抓住他的手。“你千万别过去,他们人多,万一打你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她,抽出手,一个人走向操场。   那些人见他走过去,全都站起来,其中两个人气势汹汹迎过去,另外几个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在旁边观望。   沫沫吓得一阵心慌,急忙拿出手机,拨了两遍号码才拨对。不等对方有声音,她大声叫着:“风叔叔?风叔叔?!”   电话里传来和她同样受惊的声音:“沫沫?发生了什么事?”   “你快点来,小安哥哥要跟人打架,对方好多人。”   “多少人?是什么人?有没有枪?你们在哪?”   一连串的问题把沫沫问得有点晕,她好容易理清思路:“大概有七八个人,好像是学生,没有枪,我们在他的学校……”   安以风的声音立刻舒缓下来。“哦。为了什么事打架?”   “因为……”沫沫咽下到了嘴边的话,很坚决地说:“我不知道。”   “那你帮我告诉小安,下手轻点,别弄出人命,打残了就行了!”   “啊?!可是……”   操场上传来一声惨叫,沫沫忙抬头,一个男生跌坐在沙地上,双手痛苦地捂着下腹……   站在安诺寒身前的另一个男生吓得有点懵,见安诺寒一拳打向他的脸,他举臂一挡。   “啊!”又一声惨叫,男生抱着手臂连连退后两步,疼得冷汗直流。   接下来,又一个男生跑过来,安诺寒刚一抬腿,那人下意识抱着下腹向后跑!   “这是我和Jack的事,与你们无关,不想残废都站远点。”安诺寒沉声说。   听了这话,所有的人都退到后面,没人再敢上前一步。   “沫沫,你没事吧?”安以风在电话里叫她。   她咽咽口水。“没……事。”   “你别看了,这种场面不适合你看。”   这种场面的确不适合她看,她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小安哥哥被彻底打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残暴得像一个野兽的男人,他愤怒的眼神像随时都能撕碎眼前的食物……   她吓得靠在围栏上,惊恐地睁大眼睛。   “别打了,别打了!”Jack不停地哀叫,求饶,血从他的鼻子,嘴里喷出来,溅在安诺寒的白衬衣上。   “你饶了我吧……咳,咳,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再也……”Jack被打得跪在地上连声求饶,毫无尊严,安诺寒愤怒的一拳一拳还是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   这时候,追来的薇刚好看到这一幕,她吓得脸色苍白,踉跄着跑过去,抱住安诺寒的手臂:“安,别再打了,你会打死他的。”   安诺寒停下正欲挥舞的手臂,看了一眼她,冷笑:“心疼了?!”   “你别打了,我以后再也不见他,我真的不见他了……”   他收回手,一圈圈慢慢取下缠在手上的衣服,丢在地上。他走了两步,又退回去。   Jack吓得不停往后爬。   安诺寒不屑地看他一眼,俯身从校服里找出钱包,取出一张银行卡,丢给他。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五十万是我赔你的医药费,另外五十万是我送你的红包!你们举行婚礼的时候,别忘了寄请柬给我!”   然后,安诺寒把校服往背上一甩,洒脱地走出操场。   “安?安!”不论薇在他背后如何呼唤他,他没再回头。   想不到,一段曾经山盟海誓的爱情,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怎么样了?打完了没?”电话里的安以风又问。   “打完了。”沫沫摸着急促跳动的心,说:“太酷了!”   “打完就回家吃饭吧。”   “哦!”   ……   安诺寒走出操场,又向前走,沫沫挂了电话继续一路小跑跟着。   她的脚被新买的皮鞋磨破了,阵阵刺痛,走在鹅卵石的地面,痛得她不敢落脚……   她咬着嘴唇望望远处安诺寒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站在原地。   她不想追了,他有他的自由,他的方向,她怎么追都是徒劳。   可是她刚站了一会儿,安诺寒也停下来,转回身看着她,他等待的表情令她兴奋得忘了脚疼,快步跑过去,牵住他的手……   多年后的一天,她才明白,她对安诺寒的爱,就像是走过的这段路。   很多次,她被伤痛折磨得想要放弃,可他总会在她绝望的时候转过身,等待着她,他的等待让她忘记了痛楚,一路坚持下来……   可是,路有走到终点的一天,感情呢?什么时候才是她和他幸福的终点。   **********************************************************   安诺寒没带她回家,而是去了他平时练拳的地方。   一个下午,他不知疲倦地打着沙包,沙包无助地在空中飘摇,她站在拳台下看着他。   她记忆中的小安哥哥竟在她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如此陌生,又如此有吸引力的男人。冷硬的轮廓,阴鸷的眼神,还有他积蓄着无穷力量的双拳……   打到累了,安诺寒躺在拳台上,急促地喘息,汗水不停地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沫沫急忙拿着围栏上的毛巾爬上拳台,坐在他身边,一点点帮他擦去脸上和身上的汗,他闭着眼睛,由着她手中的毛巾在他身体上游走。   擦到他胸口时,他抓住她的小手放在他起伏不定的胸口。他的肌肤很有弹性,滑滑的,摸起来很舒服。   “小安哥哥,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问。   “心跳的感觉。”他依然闭着眼睛:“看见她的时候,心忽然撞疼了胸口。”   她用另一只手悄悄摸摸自己的胸口,跳的快不快她不知道,总之有点疼。   “沫沫,你认为我不娶别的女人,是为了继承晨叔叔的财产吗?”   “当然不是。你不忍心让我伤心,不想让我爸爸失望。”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光不太清透,朦朦胧胧的。“我第一眼看见你时,你弯着眼睛对我笑,很可爱。我爸说:以后娶回家做老婆吧,她一定和你芊芊阿姨一样漂亮。我毫不犹豫说:行!那年我十一岁,和你一样大。”   她静静听他说下去。   “你还小,等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男人,你就会明白爱和喜欢完全不同,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   “我不是小孩子,我真的想嫁给你!”她很坚定地告诉他   他笑了,捏着她的脸说:“等你十八岁,你要是还站在我面前说出同样的话,我就娶你!”   “你不许反悔!”   “决不食言!”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七年,七年之后我一定会对你说出同样的话!   ……   歇了一会儿,安诺寒去冲了澡,换了套衣服,走出健身中心的时候已经神清气爽。   “今天不想回家,你想去哪玩?我带你去。”他说。   “Heaven & Hell!” 天堂与地狱,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好地方。她早就想去,总找不到机会。   “H&H?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当然知道!”   有人说:那是澳洲最大的娱乐中心,是一个能让人快乐的地方——不论男人还是女人。   有人说:所谓的娱乐,无非是吃喝嫖赌,但这些低俗的东西在那里会变得高雅,拥有了致命的诱惑。   有人说:那里美女如云,金钱如土,去过的人无不流连忘返。   也有人说:那里的老板是个很有魅力的华人,他不仅与澳洲最大的黑社会关系密切,还与州长关系匪浅,所以那里很安全,比家还安全……   总之,神秘的色彩与传闻,吸引着她。   “那种地方不适合你。”他一口回绝。   “上个月我让我爸爸带我去看看,他说让我找你!” 她摇着他的手臂,哀声恳求着说:“你带我去看看吧,我爸爸都没说我不能去。”   安诺寒一副拿你没办法的神情,将车子转弯,开向另一个方向。   第 8 章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金碧辉煌的大厦前,前后都是空旷的草地上,门外站着两排黑色西装的男人。   不必进门,单看气势便是非同凡响。   安诺寒把车开到娱乐中心的门口。他们刚下车,立刻服务人员上前来鞠躬,腰弯到标准的九十度,用英语恭恭敬敬地说。“Anthony先生,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给我安排个房间。”安诺寒说。   “是!”   服务人员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很快迎出来,态度更为恭谨。   起初沫沫以为这里的服务即是如此,后来发现,一路走来,所有人见到那个体面的中年男人都会毕恭毕敬的行礼,称呼他老板。   沫沫不免有些失望,他长的勉强算有气质,成熟稳重,没什么特别,传闻实在不能信。   老板带着他们走进一间房间。   沫沫有点被雷到。   安排个房间而已,用得着弄个悉尼歌剧院给他们么,黑色的舞台,金色的幔布,还有白色的钢琴。   豪华可以,也不用搞得这么有文化底蕴吧?!   “小安哥哥,你经常来这里吗?”   “平时要去学校上课,放假的时候会常来。”   “哦!”是常客,这就难怪了。   她刚在一个状似按摩椅的长椅上坐稳,又听见那个老板问:“您要不要过目一下这周的账目?”   她有点懵了。   安诺寒淡淡地问:“我爸看过吗?”   “安先生说您已经毕业了,这里的事以后都交给您。”   “嗯,拿来我看看吧。”   “是!”   那个“老板”刚要退出去,安诺寒想起了什么,叫住他:“等一下。你去帮我查一下Jack陈最近有没有来过这里。”   “是您上次说要好好招呼的同学吗?”   “嗯。”   “好!我马上去查。”   那个“老板”一退出去,沫沫迫不及待问:“他为什么要给你看账目?”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这里的老板。”   “啊?!”   “有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暗光打在他的脸上,闪动着神秘的色彩。   “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她在她的再三追问下,安诺寒告诉她了一个秘密。   其实,安以风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教练,他在香港的时候曾是个呼风唤雨,横行无忌的黑帮老大。后来他为了躲避警方的调查,也为了寻回他分离多年的恋人,他改名换姓来了澳洲。在澳洲,他不但找到了深爱的女人,也找到了他从未见过的儿子。从此,他远离是非,过着平淡而安稳的生活。   他开了个健身俱乐部,教人打打拳,收留一些走投无路的华人。他收留的人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   他这种人生来就是混黑道的,即使做个再平凡的人,都掩不去骨子里“黑色的味道”。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遇到了一位澳洲黑社会的老大,那个老大很欣赏他处事的风格,跟他交情颇好。后来安以风有点耐不住寂寞,想做点“生意”,于是,两个人商议了一下,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天堂&地狱”从此诞生了。   不过,一直以来安以风都很低调,只做着幕后的老板,所有的事全都交给刚刚那位“老板”管理。他只偶尔过来看看账目,有时他不爱露面,就让安诺寒过来帮他看看。   沫沫不由得感叹。“看不出来,风叔叔这么了不起!”   “他的确很厉害。”安诺寒也面露感慨之色:“他就是那种在黑泥潭里都能光满四射的男人。”   “你也会跟他一样。”   安诺寒摇摇头。“时代变了,二十年前的香港已经成为历史。现在的世界很简单,有钱就能买通黑社会,有钱就能让州长连任,钱什么都能买得到,除了……”   他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他说了句:“进来。”   “老板”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交给他。“我查过了,Jack这两个月经常来,有时候来找珍妮,珍妮照您的吩咐,对他一点不敢慢待。有时候带着一个很清纯的女孩儿来玩,他们昨天晚上还来过。”   安诺寒长长吸了口气,问:“在这里过夜了吗?”   “是,两个人要了很多酒,凌晨五点多离开的。”   他低头揉揉前额,他在笑,嘴角噙着苦涩。   “有什么问题吗?”“老板”试探着问。   “没有!”安诺寒简单翻翻账目,将文件递给他:“下次他再来找珍妮,让人把他打出去。”   “是!”   “给我拿几瓶酒。再拿些奶油蛋糕,巧克力,布丁。还有,我不想有人打扰。”   “好的,我马上让人送来。”   *************************************************************   一整晚,安诺寒独自在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也许是下午累了,也许是晚上没有吃晚饭,喝到第三瓶的时候,他有点醉了,神智迷离。   他问她:“沫沫,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有男人在我的地方泡我的女人,全世界人都知道,唯独我不知道!”   她埋头吃着布丁。“我也没见过你这么傻的男人。要不是我今天发现,他们都已经结婚了,你还不知道呢。”   他咬牙瞪着她:“枉我对你这么疼你,你也不安慰我一下。”   “有什么安慰的。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不是答应嫁给你了么!”   沫沫低头与布丁奋战到底,泪水含在眼睛里,随时会掉下来。   他不知道,他伤心,她比他更难过。   她甚至想去打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一个耳光,扯着她的头发问问她:不是说好的:等他,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要让他伤心?   然而,孩子就是孩子,她只会为他感到难过,不平。   她当然不会明白,安诺寒不是傻子,他若真爱一个人,怎么连她背叛都没发觉?!   “馋丫头,别吃了!”安诺寒抢走她面前的布丁。“再吃胖成加菲猫了!”   她低着头,悄悄抹去眼中的泪。   “怎么哭了?”他抱起她,放在她的膝盖上,托起她的小脸:“对不起!我逗你玩的,你一点都不胖,很可爱!很漂亮!”   她知道他在哄她。   薇说过,她又胖又丑。薇没见过她,怎么会知道她又胖又丑呢?   她吸吸泛酸的鼻子,笑着对他说:“小安哥哥,你别伤心了,我给你唱首歌。”   不等他回答,她从他腿上跳下来,走上舞台,拿起麦克风。   她看着他的眼睛,双唇微启。“It won't be easy……”(那并不容易……)   没有任何伴奏的歌声,她的歌声轻宛悠扬。   安诺寒端着酒杯的手一颤,一双黑眸凝神看着她。   这首歌是: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也是安诺寒最喜欢的一首歌,阿根廷输在球场上的时候,这首歌在球场上放起,悲怆的歌声让所有的球迷都落泪了,从此安诺寒喜欢上这首歌。   沫沫为了他,特意去找她的音乐老师学这首歌,而且一有空就去音乐教室反复练习,常常唱到嗓子哑了才停下来。   “You won't believe me. All you will see is a girl you once knew……”   (你仍不愿相信我的话,你总是认定我还是那个你从前认识的女孩。)   他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像有魔力的深潭,在那刹将她吞没在漩涡中。   “Although she's dressed up to the nines. At sixes and sevens with you.”   (尽管她的打扮无可挑剔,却与你格格不入。)   她大声地唱着:“I love you and hope you love me……”   (我爱你,希望你也爱我。)   “I kept my promise. Don't keep your distance.”   (我信守诺言。别将我拒之门外。 )   记不清多久,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她的心跳乱了,她的歌声颤了。   他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闪动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她闭上眼睛,用心去告诉他:“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 The truth is I never left you. ”(阿根廷,别为我哭泣!事实上,我从未离开过你。)   沫沫的歌唱完了,安诺寒的眼光还在注视着她的脸。   她被看得有点尴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真的很漂亮。”   “又在哄我!”她努着嘴放下手中的麦克,坐回他的身边。   他搂过她的肩,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我没哄你,在我眼里,没有人比你更漂亮!”   他的呼吸夹杂着些许酒气,话里也带着几分醉意。   沫沫偷偷地用手指摸摸湿润的脸颊,依偎着他的胸口,她也被他的酒气熏得醉了。   ……   其实,当她深情地唱出第一句歌词时,安诺寒真的被她的歌声震撼了。   他从不知道,他记忆中的那个走路都走不稳还要死死粘着他的小女孩儿已经在他不经意间长大了。   而且拥有如此动人的嗓音。   她的歌声,字字句句的真挚,字字句句的深情。   当她唱到“事实上,我从未离开过你……”   安诺寒忽然恍悟,他迷恋薇的美貌,诱人的身材,实际上,他从未真正去了解过薇,也没有让薇去了解他的生活……   所以,薇今天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而在他身边长大的沫沫,才是最懂他的女人。   她不但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做什么,更知道他所有不喜欢的事。   她会孤寂的深夜强忍着困意陪他看球赛,只为进球时,让他兴奋地拥抱。   她也很善解人意,他无聊的时候,她保证召之即来,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睁大眼睛很专注地听。他忙的时候,她一定挥之即去,不会打扰他。   她是个好女孩儿,只可惜,她只有十一岁,还不懂感情。   第 9 章   随着门上一条条红线的升高,沫沫长到了十三岁。   这近两来,安诺寒很忙,每天要去韩濯晨的公司做实习生,除了主要负责的客户的投诉处理,还要做一些端茶送水,打印文件之类的琐事。   做完一天的工作,他还要去H&H看看,深入了解一下娱乐事业的运营“规则”。   所以,他每天回家都会很晚,和沫沫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今晚,听说了有百年不遇的流星雨,沫沫站在安诺寒的阳台上,踮着脚寻找落下的流星,每找到一颗,她就会合上手心,默默在心里说:“我希望有一天,小安哥哥会爱上我!”   “贪心鬼,你到底有多少愿望?许了半小时还没许完!”安诺寒温暖的声音伴着同样的温暖的薄毯落下来,为她抵御住海风的丝丝凉意。   “我才不贪心,我只许了一个愿望。我怕流星听不清楚,多说几遍给它听。”她回头看向安诺寒。   刚沐浴出来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半湿的头发看上去有点凌乱,薄唇因为热水的浸润充血显得比平时红润,看上去很好吃。   沫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尽量不去把他的唇和草莓联想到一起。   “你放过流星吧,它都快被你烦死了!”   她瞪他一眼,继续许愿。   安诺寒拉下她又要许愿的手:“我给你放好热水了,温度刚刚好,快去洗澡吧。”   “我再许一次,最后一次!对着流星许愿很灵的。”   “乖!你去洗澡,有什么愿望,我帮你许。”   “好啊!”她开心地在他脸上嘬了一下。“记住……我的愿望是:我希望有一天,你会爱上我。”   他笑了用手指戳戳她的额头,毫不掩饰地嘲笑着她的无知。“小小年纪,你懂什么是爱!?”   “我长大了,我懂!”   爱,就是想和一个人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愿分开!   天边,又有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带划过,陨落在繁星点点的夜空。   “好亮的流星!” 她欣喜地大叫。“流星雨!”   等待了一夜的流星雨终于开始了,黑幕上,一颗接一颗的星星下坠,消失在天际。   他凝视着她映满光华的明眸……   他握住她的小手,浅吻着她发丝,声音低沉而深情:“我真的希望……有一天,我会爱上你!”   她的心一下子跳得失去节奏,脸烫的要着火。“讨厌!我让你对着流星说,又不是让你对我说!”   她害羞地推开他,躲进浴室,还是听见房间里他夸张的笑声久久不绝。   *************************************************************   泡在热水里,沫沫的脸更烫,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蔓延,让她总是忍不住想笑,笑得脸都僵硬了,还是想笑。   “沫沫?要不要我帮你洗头发?”   他问的时候,她正好在洗头发,泡沫弄得满脸都是。她不敢睁开眼睛,双手费劲地四处摸索。   “不用……”她还没说完话,一条柔软的毛巾蒙在她脸上,他轻柔地帮她擦掉眼睛上的泡沫。   “不是告诉过你,洗头发的时候毛巾搭在浴缸边,方便拿。”   “……”她平时都记得的,刚刚一时心慌意乱,忘了。   她拿下毛巾,刚要反驳,发现手中拿着她睡衣的安诺寒正毫无顾忌看着她的身体。   她赶紧用毛巾挡住胸口。“男女授受不亲!人家在洗澡,你不许乱看。”   他不仅看,大手竟然肆无忌惮地摸她的香肩,还反复捏了捏。“你好像瘦了。”   “喂!你这个色狼,不许乱摸!你再摸我告诉风叔叔你非礼我!”   他笑着收回手。“我非礼你?你才十三岁!你懂什么叫非礼吗?”   “当然懂。我性教育课分数很高的!”   他把睡衣放在一边,一脸坏笑地凑到她耳边,他笑得真不是一般的坏,足以让人毛骨悚然。“是么?那要不要我帮你实践一下?!”   她吓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惊慌地往后挪着身体。   然后,她听见他笑得更大声,更夸张。   “出去!”她气得把毛巾砸在他身上,拼命把水往他身上撩。   气死了!这一年多,安诺寒越来越喜欢欺负她,每次把她逗得满脸通红,他就会大声地嘲笑她。   哼!等她逮到机会,一定要让他笑不出来。   *******************************************************   沫沫洗完澡,换好睡衣出来,安诺寒半躺在沙发看着杂志,桌上放着已经热好的牛奶。   她开心地爬上沙发,靠着他的肩膀,喝牛奶。   “很晚了,你该回家了。”他说。   “不要。”   她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她喜欢放了学就跑到他的书房写作业,等着他回家,帮他按摩一下疲惫的身体,听他讲一天的工作。   她喜欢和他一起看电视,因为每次看到无聊,他就会把剥好的桔子塞到她嘴里,或者往她嘴里塞果仁巧克力,喂她喝果汁……   她更喜欢在他看杂志时,抱着一杯牛奶,欣赏他专注的侧面……   “我已经睡了两天沙发了。我今天坚决不再睡沙发!”他提出严正抗议。   “好吧!”她一副做了很大让步的表情说:“今天我睡沙发。”   “……”   她凑过去,用她屡试不爽的方法摇着他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哀求:“小安哥哥,你的房间这么大,隔出来一半给我,好不好?”   “隔一半?”   “是啊!你把卧室中间隔个墙,我们一人住一半。”   “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他们要是敢不同意,我就离家出走,跟他们断绝关系!”这是这么多年来,她总结出对付自己老爸最有效的一种方式。   “我求你了,你跟我断绝关系吧!”   她大义凛然地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你放心,我到什么时候都不会离开你的。”   “……”他将杂志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小安哥哥,你隔出一半房间给我吧,我要一小半就可以……”她继续百折不挠地哀求,这种方法对付安诺寒最有效。   “你想怎么隔就怎么隔吧,我没意见!”   几天后,沫沫在安以风的全力支持下,如愿以偿地搬来她的新卧室。她喜欢新卧室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完全没有隔音效果的木板做的隔断。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连安诺寒叹息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安哥哥?你不开心吗?”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问。   “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心事重重。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烦了?”   “不是!”   不是就好,她翻个身,准备睡觉。   她睡到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忽然问她。“沫沫,如果有一天没有我照顾你,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有他的生活,她无法想象。   “你是个好孩子,是我把你宠得太任性了。这样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他的语气让她有些慌了。“我以后一定会听你的话,再也不任性了。”   “听我的话,就学着坚强,独立起来。不要事事都依赖我。”   “嗯。”   沫沫隐隐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数日后,当她看见他桌上放着读剑桥大学的材料,她才明白——他要走了!   她哭着跑回家,只有妈妈在家里弹钢琴。“妈妈,小安哥哥要走了!”   “我知道。”《化蝶》哀婉的曲调还在继续。   “沫沫,感情是不能勉强的。真心喜欢一个人就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让他去爱他想爱的人……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为他学会坚强,别让他担心,别让他牵挂……”   “妈妈……”   “六年前,小安为了你放弃了读剑桥的机会,二年前,小安为你放弃了最爱的女人。他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就不能为他放弃一次吗?!”   她咬紧牙,擦干眼泪。扶着扶梯,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楼。   每走一步,她都会想起很多过往。她记得,她哭着求安诺寒不要去英国读书时,他为难的表情。她记得,他失去薇的那天,他苦涩的笑容。   她真的太任性,太自私了。   一味地求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还把这种宠爱当成是理所当然。   这一次……   沫沫没有挽留安诺寒,甚至连再见都没跟他说。   因为从她看见那份资料到他收拾好行囊离开澳洲的半个月时间内,她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安诺寒跟她说过很多声:“对不起!”   她装作很认真地在写作业。   他给她买过很多巧克力蛋糕哄她开心,她吃得干干净净,却连一个笑容都没给他。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笑不出来,怎么努力都笑不出来!   他走的那天,沫沫躲在安全出口的门后,从玻璃窗里远远看着他。   她看见他一直在四处张望,焦虑地看着表。就连他走进登机口,还在不停地回头看电梯……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舍,看到了期盼。   她知道,他在等她。   他一定很想听她说一句:“小安哥哥,再见!”   可她不敢出去,怕自己一出去就会扯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着求他不要走。   ……   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她哭着冲出来,跪坐在登机口前,捂着脸无声地抽泣。   韩濯晨扶起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别哭了,不失去,怎么会懂得珍贵……”   她当然知道什么最珍贵,可他从来都不知道!   沫沫不会想到,此时此刻,安诺寒看了她最后一眼,笑着走上登机通道。   能看她最后一眼,他已经很满足了!   番外之 Anthony   毕竟是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分离对谁来说不是难以割舍?   沫沫习惯了有安诺寒在身边的日子,他又何尝不是习惯了她的纠缠。   没有她的骚扰,他的人生反而剩下一种的牵挂,走到哪里都放不下的挂念。可他必须这么做,他有他的迫不得已。   ……   在沫沫欣喜若狂搬进安诺寒的房间,打算跟他永不分离的时候,韩濯晨把安诺寒叫去了他的办公室,并交给他一份材料。   “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剑桥大学的教授,你可以先去上课,下学期参加入学考试,这是需要的材料。”   “晨叔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当然明白,这很明显是让他离开澳洲,离开沫沫。至于目的,他仔细看看毫无表情的韩濯晨,有些捉摸不透。   “是不是沫沫又惹你生气了?”他猛然想起沫沫搬来他的房间住,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晨叔叔,都是我把沫沫宠坏了,我今天回去就让她搬回家。”   韩濯晨摇摇头,向后挪了挪椅子,起身走到他身边,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有沫沫一个女儿。只要是她高兴,我为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小安,沫沫从小到大最依赖你,把你当成她生活的全部。如果说我不希望你娶她,全心全意待她,那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可是……”他并不爱她。   韩濯晨不等他说完,继续说:“可是,我知道沫沫和你年龄差距太大,要你像照顾小妹妹一样照顾她一辈子,对你不公平!”   “我……”听到这句语重心长的话,安诺寒反而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也是个男人,我知道男人最需要的是什么——一个值得你真心去爱,也能真正懂你的女人……”   “我和萧薇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我和你爸爸商量过,我们希望你去英国做你想做的事,别为了沫沫,错过了你的缘分。”   安诺寒犹豫一下,想了想,问:“那沫沫呢?我离开,她肯定没法接受。”   “沫沫十三岁了,总让她在你的保护下生活,她不可能长大。你离开她,她才能独立,才能和更多的人相处。等沫沫遇到她真心喜欢的男人,你再回来,到时候,我会把这个公司交给你。”   “我不要,你的财产应该留给沫沫。”   韩濯晨笑了笑,语气比他的亲生父亲更亲切:“给了沫沫,就等于给了别人!除了你我不信任何人,公司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安诺寒忽然间觉得喉咙被一种深深的感动噎得说不出话。   “小安,你不用内疚,沫沫一定能遇到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   安诺寒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的文件在他手中变得沉重,因为其中承载了太多理解,信任,和尊重。   “晨叔叔。”他坚定地说:“如果沫沫到了十八岁,还是没有遇到她爱的人,我会娶她……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不要太勉强。”   “不勉强,我会等她长大。”安诺寒离开办公室,关上门。   韩濯晨拿起电话,微笑着说。“唉!小安怎么遗传了你这个破性格,吃软不吃硬。”   “要不怎么是我儿子呢!他同意了?”   “嗯,义无反顾!”   ……   ************************************************************   沫沫三天没有跟他说话,无言的拒绝远比以前凄凉的哀求更让人为难。   亚拉河还在静静流淌,银杏的叶子落了一地,安诺寒踩着一地落叶走上山坡。   很多年没有来了,这颗古老的银杏树更加枝繁叶茂,树皮更加斑驳。   他背靠在树干上,失神地着山坡的小路蜿蜒而下……   他上一次来距今已经七八年了。   那年,安诺寒无意中看见安以风写在“天堂和地狱”合同书上的字迹,他惊呆了。在他的记忆中,父亲的字迹绝非如此。   他的字迹该是工工整整,虽也有几分刚毅,但绝非每一笔都是如此刚劲有力,力透纸背。   回到家,他翻开珍藏已久的信件,把每一封信,每一句话重新读了一遍,他懂了……   在他还未出世,安以风便抛弃了他们母子。他拥着别的女人风流快活的时候,别说看他一眼,恐怕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否则,他们第一次在咖啡厅聊天时,安以风的眼神不该那么平静。   这个事实让他怨恨,愤怒,但更多的是失望。尤其是想到他的妈妈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含泪写下一封封信的样子,他真想拿着这些珍藏多年的信走到安以风面前,把信砸在他的脸上,告诉他:“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他拿着信走出房间,在二楼的扶梯边站住。安以风正睡在沙发上,司徒淳轻轻拿着薄毯盖在他身上,脸上荡漾着无尽的柔情。   “小淳……”安以风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小淳!”   “我在这里。”   安以风双手捧住她的脸,仔细地看清她的脸,接着疯狂地吻住她,吻如狂风骤雨一样落在她的脸上,唇上。   她没有抗拒,由着他吻够了,才轻轻推开他,帮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你没事吧?”   安以风含糊地说着:“我又梦见一切都是个梦,‘梦’醒了,我还是个小混混,你还是个警察,你对我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的。我们在一起了,我们还有小安。”司徒淳柔声安慰着他。   他紧张地抓住她的手。“小淳,你会不会离开我?”   “不会的。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她笑着怕他的肩,说:“我去拿药给你吃,吃完就没事了。”   “我没病,我不吃药。”   “我知道你没病,这些药只是让你释放心理压力的。”   “医生说释放压力还有其他的方式……”   他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手伸向她洋装的领口。   “不行……小安在房间里。”司徒淳尴尬地推开安以风手。   他又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笑着点头,她笑得很开心,很满足……   安诺寒转身回到房间,继续把信珍藏在原来的位置。因为他明白,这场欺骗背后掩藏着一种无言的爱。   ……   后来,他问过安以风:“你爱妈妈吗?”   “爱!”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她,让她等了这么多年?”   安以风笑了,笑得有点苦涩:“我不离开她,还能怎么办?小安,你知道吗,每次我被人追杀,我都很庆幸……你妈妈没在我身边。”   是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让女人痴心地等待,男人沉默地隐忍。   即使爱在心里溃烂,触痛每一根神经,也不愿意放手……   他真的很好奇,爱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   ***********************************************************   不记得过了多久,天色渐晚。   蜿蜒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十几年的岁月没有改变安以风一丝一毫挺拔和霸气,因为那是镌刻在骨血里东西。不过深灰色的外衣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随性。   安以风坐在他身边,问:“心情不好吗?你不是一直想去英国,你该高兴才对。”   什么叫明知故问?这就是。   安诺寒深深吸了口气。“我担心沫沫,我怕她接受不了。”   “放心吧。”安以风拍拍他的肩,语气和表情像是在安慰他,说出口的话却差点让他呕血:“她连你和别的女人‘偷情’都能接受,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我……”面对这样讽刺,安诺寒暗暗咬牙。“爸,你根本不了解沫沫。她不在乎我跟多少个女人上床,她在乎的是我能不能守在她身边。”   “你怎么知道她不在乎?”   安诺寒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他看着沫沫成长,沫沫的心思他太清楚了。她想嫁给他,不是爱他,而是她怕长大以后嫁不出去,随便抓一个男人以备不时之需。   他并不介意,也愿意等她到十八岁,因为他相信沫沫长大了,自然会明白何谓爱情,何谓亲情。   到时候,他这个“哥哥”便可以功成身退,把她交给真正爱她的男人。   可是,目前这个局面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   安以风看看他纠结的眉峰,没再逼他:“小安,如果你实在不想娶沫沫,就算了!你去了英国以后,也别再跟她联系……”   他惊异地抬头。“为什么?”   “沫沫需要时间,慢慢淡忘你。”   “我做不到。”安诺寒一口回绝。他不认为沫沫会忘记他,更不能允许沫沫忘记他。   “做不到你就娶她!以后一心一意对她!”   “……”他同样做不到。   “你不想娶她,没人拿刀逼你,可你必须让她习惯没有你生活。你不要给她希望,又不要她。”   他很想说:要她?!你说的容易,你要一个给我看看!   那是沫沫,在他怀里长大的小妹妹。   他们的感情是十三年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他疼她,爱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唯独一件事……   对他来说,太为难了!   “爸,我不是不想要她,是不能要她。我从小看着沫沫长大,我当她是我亲妹妹!你让我怎么跟她……”安诺寒揉了揉短发,无法启齿。   要她?把那么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抱上床,脱下她的衣服,分开她的双腿……   他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你到底想怎么样?”安以风有些怒了。   他想做她的哥哥,一辈子宠着她,陪着她,看着她恋爱,嫁人,一生无忧无虑地活着。   这个要求,过分吗?!   不等他说话,安以风已经做了最后决断,且态度十分坚决:“毕业之前不许回澳洲,也不许给沫沫打电话,直到沫沫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他刚想反驳,安以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沫沫说她不想看见你,听见你的声音,你别再去招惹她。”   “她真这么说?”   “是。”   ************************************************************   直到他离开澳洲,沫沫都没再和他说一句话,也没去机场送他。   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他不知道沫沫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们所做的一切无非希望她快点长大!   ……   在英国度过的第一天,安诺寒拿出手机,对着屏幕上沫沫的照片看了一次又一次,越看越烦躁,最后,只能删了。   第三天,他的耳边总会响起沫沫的声音,一遍遍喊他:“小安哥哥”。   他开始担心她乱吃东西,担心她在楼梯上摔倒,更担心她想念他……   第七天,他在街上的橱窗看见一只加菲猫,久违的惊喜涌起,他买了一个放在寝室的床头。   晚上,他抱着加菲猫,失眠了!   失眠的夜里,他回忆起自己的过去,意外地发现所有的记忆的片段都有沫沫天真的笑脸。   不经意间,有一种无法说清楚的感情填满他的胸口,不似亲情,不似爱情,更不是友情,好像是一种超越了界限的感情。   分别十五天了,沫沫一直没给他打电话。   越洋电话中,安以风在无意中提起沫沫病了,而且已经病了三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震得玻璃发颤。   电话那边云淡风轻地回答:“你不用担心她。医生说她没事,肺炎而已。住院治疗十天半个月就能好。”   “肺炎?!”而已?!   “你放心,你走之后沫沫变得非常懂事,坚强!她病了都不告诉任何人,每天按时起床去学校上课,要不是她晕倒在学校,我们都不知道她生病。”安以风还特意告诉他:“你千万别给沫沫打电话,现在的她最脆弱,最需要安慰……你要让她明白,不管她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能再关心她。”   想到沫沫在深夜缩在被子里咳嗽着,偷偷哭泣……   安诺寒捏着电话的手指越握越紧,手机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小安,这种时候,你千万不能心软。你狠下心,沫沫才能……”   “你别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诺寒从没像此刻这样崇拜过自己的父亲。他明知一切都是陷阱,依然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挂了电话,安诺寒以最快的速度拨通沫沫的电话。   当他听见沫沫干涩的声音,他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抚慰她,对她说:无论疾病,灾难,还是死亡,什么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第 11 章   没有安诺寒的日子,一天依旧是二十四小时,海水依旧潮起潮落,丝毫没有改变,沫沫也照旧上学,放学,吃饭,睡觉。   所有人都以为她很坚强,她自己也这么以为。   直到有一天,她晕倒在音乐教室的钢琴上,《命运》轰的一声中止。   之后,她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剧咳不止,吃什么吐什么……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想念一个人的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每一下呼吸都在想。   她抱着影集,一遍遍地看。   指尖轻抚过他每一个温柔的笑……   她对着照片傻傻地说:“过你想过的生活,爱你想爱的人吧,我会学着独立,不再依赖你……”   ……   静夜,震动的手机将迷糊中的沫沫吵醒,她连看电话号码的力气都没有,按了一下接听键,声音嘶哑:“Hello!”   “有没有想我?”安诺寒的声音刺痛她的耳膜。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猛然坐起。“小安哥哥?”   “你声音怎么哑了?”   “没有……”她清了清喉咙,发现声音喉咙还是哑的,只好说:“可能昨天和朋友唱歌唱多了,有点哑,没事的。”   “哦……少吃点冰激凌,多喝热水。”   “嗯。”   电话里再没有他的声音,但微弱的呼吸声表示出他还在,而且双唇离电话很近。   她把电话贴得更近些,以便听得更清楚。   她已经好久没有听见过他的呼吸声了。   “还在生我的气吗?”他终于开口。   沫沫无声地摇头。她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她说话, 安诺寒又说:“入学考试考完,我就回去看你。”   “什么时候入学考试?”她立刻问。   “年底。”   “……”那就是说还要几个月时间,她升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沫沫……”他停顿了良久,才接着说:“你别想我。我不在你身边,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声音比她记忆中的还要温柔。   她用手捂住电话,极力地压低自己的哭声。   “你哭了?”   “没……有。”她深呼吸两下,试着让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我还有事,改天再聊吧。”   她挂断电话,爬在被子里低声抽泣。   既然选择了要走,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   他到底知不知道,最折磨人的就是他这样反反复复地变幻莫测。   电话又响了。她接起来,大吼:“我不用你管我!没有你在,我过的别提多好,我吃的好睡得好……”   “我很想你!”   “……”她忘了后面的话。   “看不见你,我吃不好,睡不好,别提过得多不好!”   “真的么?”沫沫怀疑地问。   他笑了,声音里都是笑意:“真的,你嫁给我吧。”   她擦干眼泪,心情豁然开朗。“什么时候?”   “等你长大的时候。”   她知道他在哄她。她每次生气不理他,他都会说这句话。因为她一听见这句话明知是假的也高兴得晕头转向,完全忘了为什么生气,傻傻地憧憬起他们结婚的情景。   “我带你去希腊,好不好?”   “希腊?我听说在那里结婚能受到雅典娜的祝福,两个人会一生相爱,永不分离。”   “雅典娜是智慧女神,不负责这个事。爱神是阿佛洛狄忒。”安诺寒更正说。   “我不管,我就喜欢雅典娜!”   “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他笑着问:“还生我的气么?”   “生什么气?”   “不气就好,早点睡吧,明晚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小安哥哥,再见!”   “晚安!”   放下电话,她还沉浸在私奔去希腊的幻想里。   梦里,梧桐树下,光影斑驳,他牵着她的手走过林荫小路,走进古老的教堂。   他在雅典娜的浮雕之下起誓,会永远爱她……   放下电话,他也在憧憬。   他牵着她的手,不再分离,不论他是否爱她,他都要好好照顾她一生一世。   **************************************************************   那天之后,沫沫的病很快康复。   想念一个人的最高境界,不是春恨秋悲以泪洗面,而是时时刻刻记得他的交代,好好照顾自己。每天下楼时,她记住了先系好鞋带;每天洗澡时,她再不忘把毛巾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让自己的每一天都很充实,确切的说,竭尽所能地挥霍着时间。   读书,弹琴,唱歌,跳舞,打网球,每晚睡前她还读读中国历史,因为电视上说读中国历史会让人成长,变得成熟而理性。   没读过中国史不知道,原来人生充满悲剧,她是活得最幸福的一代……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她的成绩直线上升的同时,体重在直线下降。   十几岁,本是小女孩长身体的时候。轻微的营养不良,超负荷的生活节奏,加上身高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短短的半年时间,沫沫那张圆规才能画出来的标准圆脸也长出了尖尖的下巴,腰由一尺九缩减成一尺七,连胖乎乎的小手都变成纤纤玉指。   升入本市最好的中学后,没有人再嘲笑她嫁不出去,渐渐地,她学会和安诺寒以外的人相处,学会去关注身边除了安诺寒以外的人,她交了很多新朋友。   有男生,有女生,有中国人,也有澳洲人。   ……   一天,放学后,沫沫又去舞蹈室练习劈腿的动作。   听着轻音乐,她扶着栏杆双腿一前一后叉开,慢慢往下坐。   沫沫小时候断断续续练过舞蹈,身体柔韧性勉强可以,唯独这个动作她反复练了很久都做不到。   “沫沫,小心点,别把腿拉伤了。”和她一起练舞蹈的学姐好心提醒她。这位学姐叫苏越,出生在杭州,地地道道的江南美人,不但人长得清秀,个性也特别好。   “没事,我相信我一定能做到。”她继续尝试,痛得双唇发白。   “练功的事急不来的,欲速则不达!”苏越抬起腿,柔韧地身体弯成优美的弧线。“不过只要坚持,一定能成功。”   “就像感情,要慢慢去习惯,慢慢去培养。不能心急,也不能放弃。”沫沫笑着说。   “你呀!一定又想你未婚夫了!”   她笑得更甜。“他马上就要回来了,还有三十七天!”   “没见过你这么心急的,才十三岁,就急着把自己往出嫁。”   “十四岁!”她立刻更正。   “对!十四岁!”苏越一直觉得这个急切渴望长大的小学妹特别可爱。   “学姐,你知道吗,我昨天看见我老爸工作到很晚,好像很累,煮了杯咖啡给他送去。他居然感动得半天没说出来话,还说我终于长大了。早知道给他送杯咖啡就是长大,我五岁的时候就可以做……”   沉浸在兴奋中的沫沫突然发现苏越的脸色不太好,忙闭上嘴。她仔细回忆一下,好像苏越从来没提过爸爸,该不是没有爸爸吧?   练完舞蹈,沫沫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收拾好东西,和苏越并肩走出门。   刚走到大门口,一辆奔驰房车从她们面前开过去,车后座上一对男女亲密的相拥着。沫沫觉得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依稀在哪见过。   她正回忆着在哪里见过,苏越慌慌张张拦了一辆计程车,往上冲。   “跟上前面的车。”苏越用英语说。   沫沫不知发生什么事,又担心她出事,也跟着坐上车。“学姐,你没事吧?”   苏越没有回答,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车。   那辆房车一路开到“天堂&地狱”,计程车也一路跟来。   房车里的男女相拥着走下车,男人看上挺老的,四五十多岁,女人却很年轻靓丽。   苏越冲出计程车,甩起背包砸向他怀中的美女。   “你怎么乱打人啊?” 美女尖叫着躲避。   “仗着漂亮,勾引别人的丈夫。你到底要不要脸!”   “越儿,你听爸爸解释,爸爸跟她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花钱养她,天天不回家……”   沫沫付了钱,拜托了计程车再等几分钟。   下车一看,场面一片混乱,苏越不依不饶地追着女人打。   男人拦也拦不住,挡也挡不住,急得追着两个女人团团转。   男人终于抱住了盛怒的苏越,苦劝着她:“越儿,你别闹了,爸爸带你回家,你听爸爸慢慢给你解释。”   “我不走,我要撕烂她这张脸,反正她也不要了。”   最后,苏越还是被她的爸爸抱上了车。   车开走了,美女站在原地,骄傲地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浮华尘世,孰人能料。   沫沫几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可那张让人惊艳无比的脸的确是薇。   她真的很美,白衣素裙,是飘渺欲仙的圣洁,让男人心动。   超短的紧身裙,是极致诱惑的娇媚,让男人贪恋。   薇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踩着高跟鞋走向“天堂&地狱”的大门,门外的守卫都在用贪恋的目光看着她。   在薇的面前,沫沫觉得自己即便不再是那个又胖又丑的小女孩儿,也一样平凡得让人不屑一顾。   “我以为你已经离开澳洲,嫁给了Jack。你为什么在这里?”沫沫忍了又忍,还是问出口。   薇站住,回头看她。“我们认识吗?”   “安诺寒知道你在这里吗?”   听到安诺寒这个名字,薇的身体很明显颤抖一下,美丽的大眼睛里闪过让人心酸的伤感。可是当薇渐渐认出面前的沫沫,她的眼神瞬间奇寒无比。   “你什么意思?是嘲笑我,还是想知道我和他现在怎么样?”   她摇摇头,都不是。她想知道薇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安诺寒的安排么?   不!安诺寒不是那样的男人,他绝对不会把自己深爱的女人安排在这种地方。   “如果你是来嘲笑我的,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最没资格嘲笑我的人就是你。我有今天都是拜你所赐!如果你想知道我和他现在的关系,我也可以告诉你,即使他的人属于你,他的心永远属于我!”   对于女人之间的针锋相对,这句话无疑是最刺伤人心的。   尤其是,当这句话是个不争的事实的时候,两个女人都是受伤的人。   沫沫有些站不稳,手悄悄从背后扶住计程车。   “你还是很爱他,对吗?”沫沫艰难地问。   薇没有回答,仰起头看了一眼华丽的娱乐中心。只是一眼,一个堕落女人背后的绝望已经展露得淋漓尽致。   堪怜这一副倾国倾城的美貌,终究……想嫁的嫁不了,不想嫁的又……离她而去。   沫沫知道,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没有她,薇可能早就嫁给安诺寒,享受着她应得的爱情与婚姻。   薇一生的幸福都因为她的任性,被摔得支离破碎了!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她愧疚地说。   “你少在我面前装善良,装纯洁。我没见过比你更自私,更虚伪的女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薇冷笑着,走进她的天堂与地狱。   一万句对不起又怎么样,她不可能原谅毁了她幸福的人。   ……   第 12 章   回家的路上,沫沫越想越觉得自己很自私,拆撒了一对有情人。   “即使他的人属于你,他的心永远属于我!”薇的这句话和她的堕落深刻地让她体会到一个道理,她放了手,痛苦的是她一个人,她不放手,三个人都要承受煎熬……   沫沫失魂落魄回到家,远远看见司徒淳坐在院子里插着花。安以风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出神地看着她,那绵长的注视仿佛已经持续了很久……   都说岁月是女人的天敌,女人过了三十便不再美丽。   其实不是的,女人真正的美丽是岁月沉淀后的韵味。恰如司徒淳,她的眼波总是清凉如水,她的容颜总是清淡雅致,她的美丽,是生命深处散发出的独特魅力……   比起司徒淳,薇的那种美不免显得俗艳。   想起了薇,沫沫的心情更沉重。有气无力地打个招呼:“小淳阿姨!”   “沫沫,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她关切地问。   她摇摇头。   司徒淳接着又问:“是不是小安又欺负你了?”   “不是。”   沫沫慢步蹭到她身边,几次欲言又止。   “除了小安,谁能让你这么委屈?”司徒淳怜爱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我……我遇到薇了,就是小安哥哥以前的女朋友。她在‘天堂与地狱’,给一个很老的男人做情人。”   司徒淳皱了皱眉,有意无意抬头瞟了一眼二楼的安以风。   “都是因为我,我怎么做才能……”   “跟你没关系。”司徒淳平静地打断她。   “如果不是我非要嫁给小安哥哥,薇就可以嫁给他,小安哥哥不会伤心,薇也不会堕落。”   司徒淳笑了笑,笑容轻灵似水。“以前,我审问罪犯的时候,每一个罪犯都跟我说,他不想犯罪,都是别人如何如何地对不起他,他才要报复。其实,人从出生的一刻就注定要经受苦难。善良的人会选择把苦难归结为自己的错误,努力让自己做的更好。邪恶的人会把苦难归结为别人的错误,他过不好,也不让别人过好。”   见沫沫听得似懂非懂,司徒淳又说:“我以前抓过一个杀了自己男朋友女犯人……”   “什么!”她吓了一跳。“为什么?”   “她告诉我,她很爱她的男朋友,她从十九岁跟他在一起,一直到二十九岁,她把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给了他,她赚钱给他花,她全心全意对他……可她的男朋友却背着她跟别的女人交往。”   “她好可怜啊!”   “你错了!她并不可怜!”   沫沫诧异地看着司徒淳。   “因为我问她:‘你还记得他为你做过什么吗?你有没有问过他爱不爱那个女人?你知不知道什么才他最想要的?’她回答不上来。真爱一个人,应该尊重他的选择,让他过他想过的生活!沫沫,爱情之所以动人,就因为它让人无能为力,又欲罢不能……爱过的人谁没经历过分分合合?!谁没尝过眼泪的滋味?!甘心放弃的人没有资格埋怨别人,因为她把别人伤得更深……”   安以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司徒淳的背后。   “小淳!”他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深吻着她白皙的颈项:“这番话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是废话,唯独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就让人心疼。”   “你可以不听,没人逼你听。”   “不听我怎么知道你有多爱我!”   司徒淳浅笑着,转过身。“你最好先跟我解释清楚,那个女孩儿为什么在H&H?”   “哪个女孩儿?”安以风一脸茫然。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在H&H安排那么多眼线,那里什么事能瞒得过你的眼睛。”   安以风笑嘻嘻地说:“老婆,我有点饿了。”   “等会儿我再收拾你。”司徒淳抱起花瓶走回家。   “风叔叔。”沫沫乖巧地打招呼。   “沫沫,萧薇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等小安看清楚她是什么样的女人,自然不会再惦记她。”   “哦!”她挠头。   看来爱情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她根本还没入门呢!   沫沫深思熟虑了一晚上,最终决定打电话给安诺寒,跟他说清楚。   “小安哥哥,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说吧。”   她咬咬牙,狠下心问:“你还爱薇吗?”   他没回答,她手中的电话有些拿不稳。   她握紧电话,逼自己坚定下来。“我今天看见薇了,她已经和Jack分开了。如果你还爱她,就跟她结婚吧。我不想让你娶我了,因为我不懂爱情,我……也不爱你。”   电话里响起安诺寒轻微的叹息声。他告诉她:“我已经不爱她了。”   “真的吗?”那她能不能把刚刚的话再收回来?   “真的。她空有美丽的躯壳,没有一个值得人爱的灵魂。”   “那我呢?”她很没城府地问。   “你呀?”他笑了,笑声听起来坏坏的。“你空有美丽的灵魂,没有能让人爱的躯壳!”   沫沫咬紧下唇,她又想起薇说她又胖又丑的话,心里一阵抽搐着,眼泪悄悄掉下来。   可她还是笑着说:“讨厌,你嫌弃我长得丑,不理你了!”   “我不是说你长得丑!”他的声音十分感慨:“唉!你还小,以后长大就懂了!”   又是这句话!每次都拿这句话敷衍她。   多年之后,安诺寒痴迷地拥抱着她□的身体时,她才懂了这句话。   他不是嫌弃她丑,而是……时候未到啊!   *************************************************************   沫沫数着日子度过了三十七天。   国际机场里,沫沫看着从出口里走出来的安诺寒,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数月未见,恍若隔世。他的样子和记忆中的没有丝毫改变,除了举手投足多了几分英国人的优雅从容。   她正想上去与他来一个深情的拥抱——像电视里一样。   安诺寒平淡而陌生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拖着行李箱与她擦肩而过。欣然和他的爸爸妈妈,以及她的爸爸妈妈一一拥抱。   沫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紧紧捏着身上新买的裙子。   吸气,呼气,她对自己说:没关系,不就是没认出来我,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走过去,扯扯他衬衫的衣襟。   正四处张望的安诺寒低头看看她,愣了一下,眼神由陌生变成惊讶。“沫沫?”   她点点头,微湿的睫毛眨了眨,勉强挤出点笑容:“别跟我说你没认出来我!我会跟你绝交的!”   “你?”他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还把她转过去,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他的行动很肯定地回答她,的确没认出来!   “你怎么瘦成这样?!”   她白了他一眼,大声说:“绝交!”   他不以为然地捏捏她气得涨红的脸。“该不是想我想的吧?”   她又给了他一个白眼。   明知故问!   两对和谐的夫妻互相看看,欣慰地笑着。只有沫沫气得脸鼓鼓的,回去的路上一路都不肯说话。   “半年没见,你怎么漂亮成这样,你不是整容了吧?!长得这么高,头发也长了……咦,皮肤好像也变好了!”安诺寒一路都在讨好她,她都装作没听见。   不过,当韩濯晨问她晚餐想吃什么,她想都没想就说:“我想吃鹅肝酱。”   她在心里补充一句:绝对不是因为安诺寒喜欢。   明明法国菜是很高雅很有情调的食物,安诺寒却吃得完全没有绅士风度,一会儿摸摸她的手,一会扯扯她的头发,一会儿搂搂她的肩。   沫沫认为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   “喂!你有完没完,你不怕别人把你当成觊觎未成年少女的色狼,我还担心别人以为我提供□服务呢。”   两对夫妻又笑了,连极少笑的韩濯晨,都笑得露出整齐的牙齿。   好在服务生听不懂,茫然看着他们。   “我长得这么正直,不会有人误会。”安诺寒又把她搂过来,“来,小妹妹,给哥哥亲一口。”   说完,真的凑过来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她擦擦残留的口水,又听见他说:“来,小妹妹,给哥哥笑一个!”   看他一脸色迷迷的笑,她实在控制不住笑出来。“讨厌!”   这一笑,嘴便再也合不上。   一顿饭,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只记得安诺寒神采飞扬地讲着他在剑桥大学的事情,讲英国人的特殊习惯,讲他第一次骑自行车的狼狈,讲他去便利店当收银员的糗事,讲他看超级联赛的激动心情……   沫沫从他的神采里看出了他对那种无拘无束的独立生活的向往。   他快乐,她也会跟着快乐……   ******************************************************   吃完饭回家,沫沫还没想好借口去安诺寒房间和他多呆一会儿,他先要求说:“沫沫,我这次回来住不了太久,你搬来我家住吧。”   “好吧。”   其实,她早在一周之前,已经把自己日常用的东西都搬去了。   那个假期,她幸福得头都晕了。   每天早上,安诺寒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懒丫头,快点起床!”   “让我再睡会儿,求你了!”   她闭着眼睛死赖着不肯起床。   “好!”迷迷糊糊中,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一直存在!   他看书,她也抱着日本的漫画书坐他身边看。   他闲暇时在电脑前浏览网页,她在宽敞的书房练习舞蹈,只为他偶尔抬起眼,欣赏一眼她的蝴蝶一般飞翔舞姿,一眼足矣!   有时,她也会调皮地恶作剧一下,在他聚精会神查资料时,她悄悄放下手里的冰激凌杯子,从背后把冰凉的小手伸进他薄薄的衬衫里,贴在他紧致的肌肤上。他因为意外的刺激大叫,她则开怀大笑。   等到安诺寒被激怒,捉住她,把她按在沙发上蹂躏,她也痒得大声尖叫,求饶,他才满意地笑起来。   到了晚上,他们躺在一墙之隔的床上聊天,聊半年多彼此的生活,聊到深夜,不知何时睡着。   ……   第 13 章   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们两家人约定一起去旅游,安诺寒拿着世界地图问她要去哪。   她毫不犹豫指着希腊,“我要去希腊!”   “除了这里,哪里都行!”安诺寒一口回绝。   “小安哥哥,你带我去希腊吧,你答应过我的。”她又使出必杀技,摇他的手臂。   “不行!”   “求你了!”   他看着她,很专注,也很认真:“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希腊……举行婚礼!”   她激动地扑过去,把他扑倒,趴在他怀里难以抑制的惊喜化作一种悲伤,她笑得流出眼泪。   “怎么哭了?”   她吸吸鼻子,笑着摇头。幸福来的太突然,她有点承受不了!   “傻丫头!”安诺寒翻过身,手肘撑着沙发,半压在她身上,帮她擦去眼泪。温暖的掌心流连在她脸上。   她也伸出手,细细摸着他的脸,光滑而有弹性的肌肤触感难以想象的舒服。   他嘴角的笑一点点消失,他的唇缓缓压下来。   沫沫紧张地扯着裙摆,瞪大眼睛看见他的唇越来越近。   “闭上眼睛。”   她乖乖闭上。温暖柔软的唇覆在她的唇上,她的心一沉,身子一麻,禁不住浑身一颤。他吻了她!这个认知让她被蜜溺死了。   他的吻似细雨一般细腻轻柔地辗转,充满呵护与疼惜,溢满浓浓的怜爱。   她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麻痹的双唇上,醉得她忘记一切……   但也仅此而已,他没有更深的占有,浅尝辄止。   吻已经结束很久,她仍不愿睁开眼睛,仍在心中不断的回味着唇齿间摩擦的美妙感觉。   一个简单的唇吻已经如此醉人,不知道舌吻会是怎么样的激情无限……   他缓缓坐起身,她才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看过一本漫画,叫《一吻定情》,他们这一吻是否算是定了情。   她充满期待地看着安诺寒平静无波的眼睛:“小安哥哥,你爱我吗?”   他避开她的目光,站起来,走到窗前。   微风掀动浅灰色的窗帘,一缕晨光照在他微蹙的眉宇上。   沫沫抱着膝盖舔舔残留着余温的双唇,一时间理不清的千种滋味涌上心头。   “为什么?我不够漂亮,还是我不够温柔?我……”   “你还是个孩子。”   “我爸爸说我已经长大了!”她说。   “你过来……”   她乖乖走过去,他指着旁边阳台上放着的一盆白菊。菊花被照料的很好,满盆的花苞含苞待放。   “对我来说,你就是一朵还未盛开的花苞,我知道你层层叠叠地纠结自己,只为最美丽的绽放,我愿意耐心地等你……”   “等我长大了,你就会爱上我吗?”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她偏着头,对他笑。“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一个月的假期眨眼之间便过去了。   安诺寒又走了,他坚持不许她去机场,说是怕她抱着他哭,不肯松手,耽误了飞机。   她考虑到非常有这种可能性,所以,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用最灿烂的笑容送他走出门。   “小安哥哥,保重!”她恋恋不舍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跟他挥挥手。   他松开行李箱,紧紧地抱住她,他的拥抱不再以前那么温柔,勒得她有点呼吸困难。“沫沫,等我回来……”   “嗯。”   见她点头,他松开手,拖着行李箱走向安以风的车。   车开远了,她跑到二楼去看,直到那辆车再也看不见。她拿出旅行时拍的照片反反复复地看,品味他们相聚的每一个时刻,她挑出其中最唯美的回忆放在他书房的相册里……   那时候,思念也是美好的,幸福的!   *******************************************************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又是一年过去。   校园的银杏树下,沫沫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她有生以来的第一封情书,一句句念给安诺寒听,尽管滚烫的文字让她有点难以启齿。   她好容易忍着肉麻念完,结果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喂!你有没有听我念啊?”她不满地叫着。   “……”   他还是没说话。   “安诺寒?!”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蛮顺口的。   “嗯?什么事?”五秒钟后,他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有。”他说:“他的英文水平太差,很多语法错误。”   “人家是澳洲人呐!”她故意用很崇拜,很欣赏的口吻说:“他好像是英国血统,金发,蓝眼睛,白皮肤,很帅的。”   “澳洲人也流行写情书?”   “他以为东方人喜欢含蓄嘛!”   “外国男人观念太开放,不适合你。”他冷淡地说。   一点吃醋的反应都没有,漫画书上写的“情敌刺激法”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   沫沫失落地收起情书,看看表,上课时间快到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上课了。”   挂断电话,她匆匆忙忙跑向教室。   路上,又遇到了写情书的小男生。他是个挺可爱的外国男孩儿,可惜文化差异相当的大。   “今晚的Party你能做我的舞伴吗?”他充满希望地看着她。他总是这样一天到晚约她出去玩,她拒绝一百次,还有第一百零一次,让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我跟你说过,我有未婚夫,他对我很好。”死皮赖脸追男人是沫沫的强项,这拒绝喜欢自己的男生,她确实没经验。   “我没想跟你结婚,我只想跟你约会。” 他不解地看着她。   没被追求过,还真不知道被自己不喜欢的人纠缠是这样一种恐怖的压力!   沫沫耐着性子向他解释:“我只跟会娶我的男人约会。”   “为什么?”   她哪知道为什么,安诺寒这么告诉她的。“因为我不喜欢你,你懂了吗?”   “你没跟我约会过,怎么知道不喜欢我?”   “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不可能喜欢你。”   “这两个事情有关系吗?”   My God!她彻底被他糟糕的逻辑思维搞疯了。   “对不起,我上课要迟到了!”   “晚上放学我在这儿等你!”   沫沫差点吐血。垂头丧气回到教室。   上课时,沫沫呆呆看着窗外高大的银杏树,想起了自己四岁那年。   沙滩上,她扯着安诺寒的袖子不松手。“小安哥哥,你去哪,我也要去。”   “我去考试。”   “考试好玩吗?我也要去。”   安诺寒耐心地哄着她。“考试一点都不好玩,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沫沫乖,我很快就回来,回来陪你玩捉迷藏,好不好?”   “好!”   她站在海边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天都黑了,他还没回来。   海浪打湿了她裙子,冰凉地贴在她的腿上,风一过,她冻得打寒战。   她的爸爸妈妈让她回去,她不肯,说安诺寒会很快回来。   后来,安以风怒了,打电话把安诺寒狠狠骂了一顿,还说他要是十分钟之内不会来,就别再回来了!   安诺寒满脸大汗赶回来的时候,对着她深深叹了口气。   “小安哥哥!”她笑着跑过去,抱住他腿。那时的她根本不明白那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多少无可奈何!   原来,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并不苦,哪怕听见他几句关切的问候,也会心满意足。而被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纠缠才是最难熬的。   每当那个小男生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她时,她都恨不得一头碰死在大树上。   十几年,水可以穿石,安诺寒是怎么忍受着她没完没了且幼稚可笑的罗嗦?   他是否也会有种想要一头撞死在大树上的冲动,他是否也想化作一缕青烟销声匿迹,只为摆脱她的纠缠……   这道爱情哲学题,她什么时候才能参透。   ****************************************************************   从小与世隔绝的沫沫非常不喜欢参加Party。在她眼里Party不过是为男人女人创造一见钟情的产物。但这一次的Party却让她期待无比。因为有人告诉她,这次的Party选在一个很有格调的酒吧,酒吧里的主唱也会参加。   “诚”这个名字沫沫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他是一个中澳混血儿,一般的混血儿长相都会结合两种血统的优点,诚恰恰就是一个最完美的基因组合。他不仅外表长得吸引人,听过他歌声的人都说,那是能绕梁三日的天籁之声。   难得有机会见识一下,沫沫当然不会错过。宁愿被暗恋她的小男生缠上一个晚上,也非要参加不可。   今日的酒吧与往日不同,灯火通明,美女如云,大概都是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诚。   音乐声一起,吵闹的Party寂静无声,帘幕缓缓拉开。   一个抱着电吉他的男孩儿站在舞台的正中间,身后是为他伴奏的乐队。   诚有一头墨色的直发,一双金色的眼睛,他的肤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白,显得他的双唇格外的红。再加上他身上有一种欧洲贵族的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他一出现,会让人立刻联想到一种非常性感的生物——帅的要命的吸血鬼。   “It won't be easy……”(那并不容易……)   歌声一起,沫沫激动地站起来。   这才叫音乐,这才叫歌声,空灵高远,响彻在人的心灵深处。   她闭上眼睛,用心灵去倾听。   这种时刻,谁要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绝对跟人家拼命,好在没有!   当他唱到。“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 The truth is I never left you. ”(阿根廷,别为我哭泣!事实上,我从未离开过你。)   那高亢又忧伤的声音仿佛一个人从内心深处嘶喊出的深情。   沫沫感伤得流下眼泪。   无可否认,她深深爱上了他的歌声,爱得无法自拔。   歌刚一唱完,诚就离开了。   沫沫用尽全力挤到最前面,也没有获得诚的一个目光……   *********************************************************************   Party结束后,沫沫在家里哼歌哼了一个晚上,激动的心情始终没法平复。   安诺寒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沉浸在歌声中。   她根本不给安诺寒说话的机会,一个劲不遗余力地在他面前形容着诚的歌声有多么动人,几乎所有她能想到的形容美的词汇她都用上了,还是觉得不足以表达出她的感受。   在她唠叨了半个多小时后,一向有耐心的安诺寒再也无法继续忍耐了。“‘空灵’这个词你已经说了十几遍了,你到底想跟我表达什么?我明天要做报告,没有时间再听你反复说一个词。”   “我……”她被安诺寒的语气吓到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报告。”   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过分,稍微缓和一下。“没关系。周末快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跟诚学音乐,你说他会不会愿意教我?”   他沉默了近半分钟,才说:“只要你有诚意,他会的。”   “如果他不教我呢?”   他又停顿了好久,估计是在思考。“你可以唱歌给他听,你的歌声一定能打动他。”   “好!”她担心安诺寒烦她,压下还想跟他啰嗦几句的欲望,说:“那你忙吧,明天再聊!”   他立刻挂了电话,连拜拜都没跟她说。   沫沫吐吐舌头,看来他是真的不耐烦了。   ……   第 14 章   经过打听,沫沫得知诚是一个音乐学院的学生,每周只有三天在酒吧里唱歌,而且只唱一首,时间刚好是她每日练舞蹈的时间段。   她舞蹈也不练了,放了学就和学姐苏越跑去酒吧听诚唱歌。   诚的歌声越听越美,无论是哪种语言的歌曲,被他偏中性的嗓音唱出来,都能让沫沫有种心灵深处的共鸣,有时她还会感觉自己的心都被他的歌喉撕成一片一片!   有一次,诚要走的时候,她挤过人群,追上去和他说:“对不起,打扰你下。我叫韩沫……”   诚视若无睹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纠缠人的功夫她绝对是炉火纯青。   她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我没别的意思,我想跟你学唱歌!”   他一下甩开她,一身不容侵犯的高贵。   她还要再说话,他已经走了。   见诚走远,她大声唱起那首“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可惜诚仅仅看了她一眼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沫沫失落地走出酒吧,路上安诺寒又给她电话。   她接起来,声音完全没有一丝生气。“小安哥哥。”   “怎么了?心情不好?”他马上敏锐地察觉到。   “诚根本不理我,我唱歌给他听,他连看都不屑看我一眼。一定是我唱的太难听,我的歌声对他来说根本不堪入耳。”   “你想学音乐可以去考音乐学院,那里有很多有才华的老师。”   “可我只爱他的歌声,我只想跟他学。”   安诺寒又沉默了很久才说话。“你试试用钱吧。你跟他说你可以付学费,多少钱都无所谓。”   “他看上去不是那样的人呐。”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既然他愿意在酒吧驻唱,应该也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她决定试一试。“好吧。”   两天后,沫沫又去找诚,她追着他说:“我可以付学费给你,多少钱都无所谓。”   诚站住。   她欣喜地跟上去。   诚回头看她一眼,那一眼格外冰寒:“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买!”   她意识到她说错话,收回已经太迟。   ……   连续半个月,安诺寒的电话越来越少,聊得时间也越来越短。   沫沫知道他为了毕业,总是通宵达旦地写论文,她不忍心打扰他,他也根本没有时间关心她的生活,更没有心思参与她拜师学艺的“伟大事业”。   她多少有点被冷落的悲凉,但一想起安诺寒毕业之后就会回到她身边,与她朝夕相对,她悲凉的心情又转化为无尽的期待。   至于她拜师学艺的伟大事业,不提也罢,一把辛酸史。   她一有机会就去找诚,唱歌给他听。   诚仍旧不看她,不过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   有一天,沫沫冥思苦想出一个好办法。她包下酒吧的全场,空寂的酒吧里,她为他弹了一曲从八岁开始学的钢琴曲《命运》,那是她背着安诺寒偷偷学的,为了有一天学成之后,给他一个惊喜。   用六年时间练的唯一一首曲子,华丽的音符,纯熟的技巧,融合着她从小到大倾注的无限深情,这首钢琴曲怎能不感动人?   诚那种孤傲的男人也被她打动了。   他用中文告诉她:“韩沫,下周六到苏格兰音乐学院的发声教室等我。”   “哪个发声教室啊?”   他没有回答,转身就走了。   大师,果然都是这么的酷!   周六,沫沫一大早就爬起来准备。   她的妈妈看见她下楼吃饭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早?”   “和朋友约好去练跳舞。”   韩芊芜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追问。沫沫在心中窃喜,好在她老爸最近去外地处理一些意外事故,否则她这点小伎俩哪能骗得过她精明的老爸。   沫沫收拾好东西,去了音乐学院。她先按照网上下载的音乐学院的教室分布图圈好每一个发生教室的位置,然后挨个地找。   一个上午,她大汗淋漓找遍所有的教室,一无所获。   下午,她又挨个教室找……还是一无所获。   天快黑了,她仍不甘心,又一次找遍所有教室。   在她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她在一架有钢琴的教室找到了诚。他坐在钢琴前,指尖跳动的音符单调而生涩,但他弹得非常认真……   她笑了。“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诚略微有些惊讶,幽深的金眸,看不出,猜不透。   “我……”她忽觉眼前一花,四肢一软,整个人无力地倒下去。   闭上眼睛时,她嗅到了诚身上的味道,像罂粟花一样诡秘……   醒来时,她躺在地板上,身下铺着诚刚刚穿着的外衣。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全身都是沉的,四肢酸软无力。   “我睡了很久吗?” 坐在钢琴边的诚看向她,眼眸中的金色是像洒在彼岸花上的阳光。   “对不起!”他真诚地对她说。   她笑着摇头。“都是我不好,我来的太晚了。”   “你今天一定累了,我送你回家吧。”   她紧张地站起来。“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歌声,我是真心诚意地想跟你学。”   他看着她,眼眸中的金色有些暗。   “好吧。下周六下午一点,我在这里等你。”   “谢谢!谢谢!”   ……   诚送她回家。   一进家门,沫沫发现她的老爸已经回来了,寒着脸站在窗边,她的妈妈坐在放满饭菜的桌边,忧虑地看着她。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就是诚?”韩濯晨沉声问。   她自知犯了错误,俯首认错:“嗯,你怎么知道?”   “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小安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都没接。”   几十个电话?不会啊!她刚刚在车上明明看了手机,根本没有未接来电的显示。   哦,可能是诚帮她按取消键。   “我……我没听见。”她小声说。   “你想学音乐,我可以送你去音乐学院,给你找最好的老师。”   “我喜欢诚的歌声。”她坚持说:“我从没听过任何人的歌声会像他的那么真挚,那么苍凉。他不是在用声音唱歌,他是在用灵魂……我一定要跟他学。”   她求助地看向她的妈妈,没想到她的妈妈表现得不赞同。   “沫沫……”韩芊芜说:“我们是担心他对你有非分之想,你太单纯,万一吃亏……”   沫沫说:“怎么会?能演绎出那么纯净的音乐,他的心绝对不可能沾染污秽。”   韩濯晨果决地表态:“总之,我不许你跟他学。”   “你怎么不讲道理?!”她义正言辞地抗议。“小安哥哥比你讲道理多了!”   “你怎么这么任性?都是小安把你宠坏了!”   “子不教,父之过!你干嘛把责任推给别人?”   韩濯晨气得无话可说,无奈地揉着眉头。   “我不跟你说了,我先去给小安哥哥打个电话,免得他担心。”   “你……”韩濯晨喊住正欲上楼的沫沫:“你吃没吃晚饭?”   她摇头,故意装作很可怜的样子。“我午饭还没吃。”   “打完电话,下来吃东西。”   沫沫对他做了个可爱的鬼脸:“老爸,还是你最疼我!”   ……   走进房间,沫沫关上门,给安诺寒打电话。电话还没想起等待音,安诺寒已经拿起电话,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沫沫?!”   “对不起,小安哥哥,我刚刚没有听到你的电话。”   “你去哪里了?”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跟诚去学唱歌了。”   “学到现在?”   “嗯。”因为不想他担心,所以她没有提晕倒的事情。   “我爸爸不同意我跟他学唱歌,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   安诺寒又沉默了。他最近这段时间总是这样,说话的时间远比沉默的时间短。   “好。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   “谢谢你!小安哥哥,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   安诺寒从未让沫沫失望过,这次也不例外。他一通电话不知讲了什么,韩濯晨同意她每天下午跟诚学二个小时音乐。   当然,有前提条件。   韩濯晨让人对诚做了调查。诚真正的名字叫Vincent,他的父亲住在澳洲西部,是个贵族的后裔,生母是个中国人,已经亡故,继母是个很年轻的澳洲人。诚很思念他的母亲,所以喜欢别人叫他的中文名字“诚”。他在苏格兰音乐学院读书,成绩非常优秀,受到很多教授的赏识。由于个性孤傲,朋友并不多,但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个非常有教养的人。   韩濯晨对这个调查的结果比较满意。不过,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派了一个既懂中文又懂英文的保镖陪着沫沫去学。保镖非常尽责,每次她和诚学歌的时候,他都目不转睛盯着诚的一举一动。   沫沫由衷地认为封建社会都没有这么保守的老爸!   第 15 章   就这样沫沫如愿以偿,她自然学得非常努力。除了上课时间,她时时刻刻都在练习着诚教她的东西。她对音律的天赋,她纯净的嗓音,她的努力,以及她丰富的情感世界,让她的歌声越来越动听。   渐渐地,诚对她不再冷漠,他越来越用心地教她。如何用气,如何用声带震动演绎出张力与阻力,如何运用二度颤音和三度颤音……他都会为她讲述得非常清楚,一遍遍为她示范。   有时还会赞赏地鼓励她,说极少见过她这么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女孩儿。   有一次,诚请她为他弹一段钢琴,她弹完之后,诚对她说:“我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我喜欢有故事的人……”   她笑着说:“我的故事很简单,我很小就爱上一个人。我听说他每次不开心,都喜欢听我妈妈弹这首曲子……所以我偷偷学着弹,就是为了在我们的婚礼上,为他弹这首曲子……我想让他知道,只要他开心,我什么都愿意为他做!其实,我跟你学唱歌也是为了让他听得到我心里的声音,我希望有一天他能听懂我对他的感情……”   “你很爱他……”诚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没有任何嘲笑的意味。   “你为什么不笑我幼稚?”   “音乐是一种表达和宣泄情感的倾诉方式,在音乐面前,每一种感情都是宝贵的,不该被嘲笑。”她被他的话深深感动,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共鸣吧。   “他总说我年纪小,根本分不出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不是我不懂,是他不能理解。”如果安诺寒也能和诚一样懂音乐,该有多好。   诚的眼光闪动一下,语气充满感慨。“他不懂你,又怎么会爱你!”   她刚要说话。她的保镖提醒她时间到了。   她悻悻地离开。   聊过这次,诚似乎很喜欢跟她聊天,每次教完她唱歌,都会留下十几分钟和她聊聊。   她也喜欢和诚聊天,因为诚的眼神总是那么认真,在诚的面前她不再是个小孩子,她有种被尊重,被理解的感觉。   ***********************************************************   和诚学音乐的日子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二个月过去了,沫沫迎来了她十五岁的生日。   她一大早就抱着电话等着安诺寒生日的祝福。不论上课时间,吃饭时间,她都把电话放在眼前,时刻关注着。   然而,到了下午五点多,他还是没有打。沫沫终于按耐不住,想打电话再次提醒他,谁知他的手机关机了,她连续打了好多遍,都是关机。   她知道这段时间安诺寒正在忙着毕业,又要修改论文,又要忙着和同学告别,又要办理一些手续,忽略一些无所谓的琐事也很正常。反正她的生日年年都要过,忘记一次两次也无所谓。   可她仍心有不甘,想最后一遍拨通安诺寒的电话,关机。再最最后拨一次,仍是关机,再最最最后……   留给她的还是失望。   银杏树的叶子落了满地,暮云遮住了太阳,灰蒙蒙的太阳在云层中散发着苍凉的光。   她一个人背起书包,走出学校。   走到门口,她刚要走向最近负责接送她的车,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诚对她勾勾手指。“上车。”   “去哪?”   “为你庆祝生日。”   “可是……我要回家,我爸爸说要给我个惊喜!”虽说此时此刻,她对任何惊喜都提不起兴致,她仍不愿扫了他的兴。   诚看看手表,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给我一个小时。OK?”   她想了想,让司机先回去,说她一会儿自己回去,但司机坚持要跟着她一起,以免她遇到危险。   沫沫不想难为司机,让司机跟在诚的车后面。   有些意外,诚带她去了天堂&地狱。   她不喜欢这里,非常不喜欢,一走近这里,她就会想起薇,想起自己曾让一个圣洁的女孩儿从天堂堕入了地狱。   诚见她不走,轻轻推推她。“走吧。”   她跟着诚走进去,在服务人员的引领下,走进一间房间。   比起第一次的房间,这个房间有些狭小,没有灯光,只有几丝微弱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诚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生日歌的音乐响起,女服务生推着小巧精致的生日蛋糕走出来。   可能是这种情景经历的太多,沫沫并不觉得有什么喜悦。只礼貌地浅浅一笑,说了句:“谢谢!”   蛋糕放在她面前,红色的烛火下,簇满玫瑰的蛋糕上写着一句让她非常意外的话:I love you!   “你?”对她来说,这太意外了。她质疑地看着面前的诚,没有去吹蛋糕上的蜡烛。   “我爱你!”   “我……我有未婚夫,我很爱他。”   “他也爱你吗?”   这一句话正好踩中沫沫的痛处,她出神地看着闪动的烛火。“我还小,等我长大……”   “不!”他金色的眼睛里跳动着红色的烛火。“你已经长大了,是他读不懂你丰富的内心世界,他不了解你的细腻,你忧郁的情感……”   蛋糕上的落满红烛的眼泪。   “我才是懂你的人,只有我才能听懂你的琴声!”   “诚,谢谢你对我的感情,我……”   恰在这时,门口响起服务生异常恭敬的询问声。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找人。”回答的话带着字正腔圆的英式发音。   服务生迅速拉开门,态度恭谨的躬身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沫沫好奇地看过去,迎着门外的光,一个沉静的身影走进,单看步伐已是气宇不凡。   黑暗给了他深沉的身影,深沉的脚步……   有人说,太思念一个人,就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真的,此时此刻,沫沫竟然觉得走向他们的人像极了安诺寒。   他越来越近,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幻影就会消失。   他站在她面前,在跳动的红烛中打量一番诚,又看看桌上的生日蛋糕。   他笑了,黑暗中笑容也是深沉的。“我打扰你们了吗?”   沫沫愣了愣,蓦然站起,抓住的手臂,他是有温度的,他是真实的。   “小安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她有点怀疑这是在做梦,因为只有梦境诚才会莫名其妙对她表白,安诺寒才会如此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   “我刚下飞机,晨叔叔告诉我你在这里。”   沫沫顿时醒悟,难怪安诺寒的手机始终关机,难怪她一大早出门时,她的爸爸神神秘秘告诉她要给她个惊喜,“惊喜”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真的是个惊喜,她惊喜地扑到他怀里,他的气息,他的温度,如此熟悉,如此真实。   安诺寒回来了,在他最忙碌的时间,回来为她庆祝生日。任何话语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开灯!”安诺寒话音一落,房间里刹那灯火通明,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暴露在刺目的日光灯下。   安诺寒笑着拍拍沫沫因为激动而起伏不定的背,垂首在她娇嫩的红唇上轻吻一下。   待沫沫红着脸退出他的怀抱,他洒脱地伸出右手,伸向诚,用中国传统的礼节向诚自我介绍。“我是沫沫的未婚夫,安诺寒。”   在安诺寒的面前,诚的态度极为傲慢,不疾不徐地站起来,缓慢地伸出手时只说了一个字。“诚!”   他的语调仿佛十分肯定对方听说过他,而且耳熟能详。   诚的右手刚伸到半空,安诺寒却收回手,嘴角轻扬。“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不懂中国礼节。”   诚装作用右手扯了扯自己的平整衣袖,金色的眼眸十分不屑地从上到下看看安诺寒:“原来你就是安诺寒。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也不过如此而已。”   “当然,比起你这种擅长在舞台上表演的男人,我的确只适合坐在台下当观众。”   诚的眼神骤然变得冷冽,安诺寒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半眯着眼睛看回去。   诚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怒意,而安诺寒陷入一种沉寂的思索。   长久的对视里,沫沫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浓重的火药味。   她急忙出来解围。“小安哥哥,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安诺寒看一眼沫沫,再次看向生日蛋糕,薄唇轻抿。“好吧。”   见他说好,沫沫迫不及待拖着安诺寒的手逃离火药味十足的房间。她却不知道,她这样息事宁人的举动,在特定的时刻,在特定的人眼里,会变成心虚的表现。   沫沫急切地拉着安诺寒走出房间,突然僵住。因为她看见薇靠着暗红色的墙壁站在他们对面,红色的短裙像鲜血一样刺目,诡秘的笑意在她嘴角泛起,含着一种深深的怨怼。   真是最不恰当的时候出现了最不该出现的人。   看见薇,安诺寒的脚步一滞,表情极为复杂,有震惊,有失望,也有痛心,但过往的深情在他眼中已经不留痕迹了。   “真巧啊!” 薇半讽刺,半感伤地说。   安诺寒没有说话,这种情形下任何的对白也都是苍白的。   “你的女人又背着你跟别的男人约会了?!安,我看你该自我反省一下。”   薇尖锐的笑声无疑比打在安诺寒脸上一个耳光更让他耻辱。   这时候,诚也从里面走出来,抱着双臂倚门站着,意兴盎然看着这“精彩的一幕”。   安诺寒看了一眼诚,沉声对薇说。“你怎么骂我都无所谓,请你不要侮辱未婚妻!”   “我没有……”沫沫刚要解释,安诺寒牵紧她的手,快步向出口走。   薇还不肯罢休,继续说:“你不要自欺欺人了!诚是天上空灵皎洁的晨星,比起他,你简直俗不可耐。如果让我选,我也会选择诚……”   安诺寒骤然停住脚步。   沫沫再好脾气也受不了这种侮辱,她头脑一热,所有的愧疚都荡然无存,她转身愤恨地对薇大吼:“我不是你,纵然诚再好,我也决不会跟他在这种地方过夜,接受他的钻石戒指,还口口声声说不爱他!”   薇脸色大变,刚要发火,又想起了什么,别有深意地笑着:“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你!”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她恨不能掐死薇。   安诺寒搂住想要冲过去的沫沫,指着薇,对他身后匆忙赶来的经理说。“给这个女人一百万,我以后不想再看见她。”   “是,我明白该怎么做。”经理恭敬地应着。   “安诺寒,你不要以为用钱就能补偿我,打发我!”   他冷笑:“别在我面前自命清高,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太了解了!”   沫沫无法评价安诺寒的做法是仁慈还是残忍,她只觉得他被激怒时,他的冷淡会化成一把剑,□别人最脆弱的地方,挑开别人最不愿看见的伤口。   能多无情就有多无情!   第 16 章   回家的路上,安诺寒专心开着车,沫沫专心看着窗外飞速晃过的一颗颗苍松。   “你不是跟我说你只和诚学音乐,没有其他吗?”安诺寒问。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喜欢我。”   安诺寒的嘴角动了动,看向倒后镜的方向。   “你不相信我?!你宁愿相信薇说的话……”   他打断她的话。“以后别再跟诚学音乐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   沫沫没有反驳,转过脸,望向窗外。   冷风吹乱她的发丝,刮痛她的脸……   安诺寒对她有求必应,同样的每当安诺寒态度坚决的时候,她也从来不敢反驳。   但他宁愿相信薇的话,也不信她,这让她无比失望。   诚说的对,他读不懂她丰富的内心世界,更不会体会她忧伤的情感……   突然,安诺寒急刹车,将车子停在马路中间。   他解开她的安全带,语气冷极了:“你想跟他在一起,现在就下车去找他!我绝对不会拦着你!”   “我不……”沫沫慌乱地摇头。“小安哥哥,你别生气,我不跟他学了!”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她的车门前,拉开她的车门。   沫沫脸色苍白地死死抓着车门的把手,拼命地摇头:“小安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听你的话,我不学唱歌了,我再也不学了……”   安诺寒看上去更生气了,他狠狠地踹了一脚他的车,车板有些变形,他的车在刺耳地鸣叫。   沫沫吓得急忙下车,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盛怒的脸。   “我……你别发火,我走还不行吗?”   海风吹得她浑身发抖,她擦擦眼睛里就要滑落的眼泪:“我知道你讨厌我,我再也不缠着你了!”   她走了两步,安诺寒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扳住她消瘦的右肩将她按在生硬的车上。   在她还没来得及明白怎么回事,他的双唇野蛮地罩下来,粗野地掠夺了她冰冷的唇……   这次的吻与上一次的辗转柔情完全不同,安诺寒强硬地吸允着她的唇,完全是强迫性的索取和侵占。她的娇喘,她的惊呼,全部被他充满男人气息的吻吞噬殆尽。   她战栗着,双腿软得已经站不稳。手腕被他炙热的掌心捏得刺痛,脊背又被跑车冷硬的钢板硌痛。为减轻痛楚,她不得不用左手搂住他的腰,尽量让身体靠向他温暖的怀抱……感受到她的迎合,安诺寒更加强势,将她搂在怀里,吻得更深……   她闭上眼睛瑟瑟地回吻着他,有些期待,有些紧张,她怯怯地张开贝齿,在唇齿间巨大的吸力下,她娇小的舌尖被他吸了去,魂魄也在瞬间被他吸了去……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吟,扣着她手腕的手掌力道又加了几分,吻也更狂野,仿佛吸干了她才甘心。   他们吻了很久,很多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有人对他们按喇叭,还有人放下车窗对着他们吹口哨,沫沫根本顾不上别人,她的意识里只剩下安诺寒。   吻结束的时候,她的身子还是软绵绵地,倚在他的怀抱里一刻都不愿意离开。她想给他一切,给他她的全部——假如他想要的话。   “答应我,不要再见诚了。” 他哑声说。   她迷迷糊糊地点头。   这种时候,他无论提什么要求,她都会点头的。   ……   两个人回到家时,他们两家人已经聚齐了,韩芊芜和司徒淳正在喝咖啡聊天。   韩濯晨和安以风则坐在沙发上谈事情,表情十分严肃。   韩濯晨拿着烟的手一颤,烟灰落在了烟灰缸的外面。“你确定?”   “我查得很清楚。”安以风说。   韩濯晨捻熄了烟,点点头。   “爸爸,妈妈,风叔叔,小淳阿姨……”沫沫低着头走进门,和房间里的人一一打完招呼,低头朝着楼梯的方向走。“我上楼换衣服。”   她双颊的绯红尚可掩饰,双唇的红肿却是掩盖不住的……   韩芊芜和司徒淳交换了个眼神,暧昧地笑笑。   正在和安以风谈事情的韩濯晨随意扫了一眼她的唇,继续和安以风说:“我明白了。”   “需不需要我帮忙?”安以风随口问,目光已经转向安诺寒,笑着对他竖了竖拇指。   “不用!我自己处理。”   沫沫根本没心思关心他们的话题,快步跑上楼。   “小安,沫沫还小,你要懂得怜香惜玉。”安以风一句话,安诺寒无语了。   沫沫舔舔自己还残留几分甜蜜的痛楚的唇,笑着关上房门。   镜子里的她,双颊绯红,红唇潋滟,眼神迷离……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女孩儿,她即将绽放,还差最后一滴甘露……   **************************************************************   沫沫换好衣服下楼,安诺寒已为她一根根插上生日蜡烛,点燃。   她数了数蛋糕上的蜡烛,刚好十五根,一根也不多。   安诺寒浅吻她的额头,笑着对她说:“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   “小安哥哥,你再帮我多插几根呗!”她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说。   “蜡烛插多了,许的愿就不灵了。”   “那算了!”   她凑近蛋糕,刚要吹蜡烛,忽觉手腕一凉。她好奇地低头,安诺寒已将一块手表缠绕在她手腕上,手表的款式是最普通的圆盘形,无任何可爱的坠饰,也没有唯美的图案。纯钢的表链,宝蓝色的表盘,十二个时区用细碎的钻石镶嵌而成,烛光下细碎的钻石光华夺目,稍稍有点俗。唯一称得上特别的就是手表没有秒针,每一秒钟,都有个小小的心形图案在跳动。   见她的反应十分平静,安诺寒问:“不喜欢吗?”   “不是。”他送她什么她都喜欢,哪怕是再普通的礼物。   安诺寒的手伸到衬衫袖口处,解开袖口的扣子。“我……”   “蜡烛要灭了,快点吹吧。”大家催促说。   沫沫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许下年年如是的生日愿望。“我希望快点长大。”   然后,对准蜡烛,一口气吹下去……   她的十五岁生日,就在这最甜蜜的祝福里度过。   ……   第二天下午,安诺寒坐在电脑前研究高深莫测的文字。沫沫趴在他的书桌上,小心地把生日晚餐上拍的照片放进影集,照片里安诺寒浅吻着她的额头,双唇……   沫沫偷偷抬眼,看向他的唇,昨天的吻又在她脑海里鲜活地回放,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血脉有丝丝抽痛。   安诺寒看看发呆的她。“有话想说吗?”   “啊!”她摸摸嘴边,还好没有口水流出来。“你明天再走行不行啊?”   他的表情有些为难。“我还有事,不能再拖延了。”   “哦!”   见她满脸不舍,安诺寒捏捏她的脸。“舍不得我走啊?”   “嗯!”   “我很快就回来了……”   “什么时候?”   “叮!叮!叮!”电脑响起一声电子邮件提示音。   安诺寒随手点了一下接收键,信件自动打开,一张图片在电脑屏幕上展示出来,她好奇地凑过去看。   沫沫真希望自己是个瞎子,那样就可以看不见任何东西,可惜她不是……   她清楚地看见照片上的画面,安诺寒和一个女孩儿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女孩儿靠着他怀里……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安诺寒迅速地关闭,低咒一声:“Fuck!”   他会骂脏话,可见有多么生气。   沫沫笑笑,又笑笑。   没有眼泪,也没有伤心,她的内心出奇得平静,死亡一样的平静……   “她是我的学妹,我们没什么,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安诺寒向她解释。   “嗯,我明白,我不会误会。”   她当然不会误会,她是小,但她不是白痴。一男一女在花园里这样依偎,不是谈恋爱,难道是在讨论学习?   他还要解释,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大吼:“你搞什么?!”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不关我的事,有人传到网上的!我特意转给你看看!”   安诺寒的脸上都是怒意。“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多事,你……”   电话里的人还是满不在乎。“哈哈?!这回人赃俱获,看你怎么抵赖!人家跟你没名没分这么久,你这人也太……”   安诺寒捂住电话,走进里间的书房,关上了书房的门。   沫沫犹豫了一下,又点开他的邮箱,点开照片。   这一次,她看得很仔细。   幽静的花园,安诺寒和一个女孩儿坐在长椅上,女孩儿很美,是那种知性的,文雅的美,她闭着眼睛靠在安诺寒的肩上,腮边挂着未干的泪。他手中拿着脱下的蓝色外套,正欲搭在她的肩上。   体贴与疼爱一展无疑。   沫沫关上照片,发现收件箱里的信件很少,都是些重要的资讯。她把鼠标挪到垃圾箱,点了一下。   他的垃圾箱里有很多私人邮件,其中来自“深雅”的邮件最多。   沫沫点开最近的一封,一段淡紫色的文字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安,我真的试过忘记你,可我越是想要忘记,你的笑容,你的声音越是清晰……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好吗?我愿意为你等待,不论多久……”   沫沫关闭了邮件,伏在桌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难怪他这段时间对她如此冷淡,他不是忙着毕业,而是……他又爱上了别的女人。   这个“又”字让她有些冷,就像九岁那年吃光了五个冰激凌一样冷。   他不再爱薇,因为薇没有值得他爱的灵魂,他也不爱她,因为她没有可以爱的躯壳。   他遇到了一个完美的女人……   沫沫悄悄走出房间,天色暗淡,海浪也暗淡。   ……   第 17 章   酒吧里,沫沫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摆了一排空空的水晶杯,她还在一口一口品尝着面前的第五杯冰激凌。这是这间酒吧里她最喜欢的冰激凌,“粉红佳人”。说它是冰激凌,不如说它是一种特殊的滋味,它最上面是一层白色的奶油,甜得发腻,中间一层是草莓果肉的冰激凌,最下面是浅浅的红酒……整体的色泽由白色到红色渐渐过度,味道也从奶香,酸甜,慢慢过度到苦涩,尤其是最后一口,入口辛辣,越回味越苦涩……   又吃完一杯。   明知吃到最后仍然是苦,沫沫还是需要一点甜甜的奶油让她忘记苦涩的味道。她搓了搓冻僵的手,对服务生说。“再来一份!”   又一份“粉红佳人”端上来,她舔舔麻木的双唇,丝毫不觉得冷,只觉得嘴里很苦。   诚在沫沫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她没和他说话。   他也没有打扰她,第一次细细品味着她的一举一动。   今天的沫沫刻意打扮过,她的发型梳得特别用心,柔顺的黑发分成两层,下面一层散着,上面一层歪歪地束在右侧,有点俏皮,又有点可爱。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立领无袖洋装,领边和肩口用丝质的蕾丝滚边,下身配着同色系过膝的百褶裙,裙摆也是用蕾丝滚边,这款裙子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淑女的温婉。   诚的视线又移到她的手腕上,她的手表很特别,好像在哪里见过。诚仔细回想一下,是伯爵最新推出的限量版情侣表。   “你今天很漂亮。”   沫沫抬眼看看他,笑得有点僵硬。“谢谢!”   落日的余晖照在小巧的瓜子脸上,她的肌肤白皙若脂,红唇凝了霜一般晶莹。   他忽然觉得她像一片雪花,诗情画意的浪漫,但,有些许的忧愁……   “心情不好吗?”   “没有,挺好的!”   “你未婚夫不是回来了吗?为什么他不陪你?”   她看看窗外的天空,又看看手表,沉思好久,才问他:“诚,假如你的家人逼你娶了一个你不爱的女人,你甘心吗?”   “我不爱的人,我绝对不会娶。”   沫沫蹙了蹙眉,神情恍惚:“可惜他不是你……”   “他?你的未婚夫?”   “嗯!他为我做过很多不愿意做的事,多得我都数不清。他还为了我放弃他最爱的女人……我觉得我很自私,我明明知道他不爱我,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我还是粘着他,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诚安静地听她说。   “你知道吗?昨天在天堂&地狱遇到的那个女孩儿叫薇,是安诺寒以前的女朋友。她本来可以嫁给他,是我抢走了她的幸福,把她从天堂推到地狱……”沫沫双手捂住脸,眼泪一滴滴落下:“诚,我真的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我以为薇什么都拥有,她拥有他的爱,拥有他的承诺,我只想分她一点幸福,我不贪心,一点点就够了!只要能让我留在他身边,想他的时候能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我已经很满足……”   诚的情绪有点异常的波动,打断她:“感情是不能分享的。”   “我知道!可你知道么,他爱薇,他答应她等我长大就会娶她,他们白天一起上课,晚上在电话里聊天……那样的日子,我做梦梦到都会笑醒……可是,我连这样的美梦都很少梦到。在我的梦里,安诺寒总会爱上别的女人,总会愧疚地对我说:‘对不起,你是个孩子,我没办法爱上你!’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过来,我都会很庆幸,庆幸这是个梦。”   冰激凌渐渐融化,融进了红酒里,也融进她的泪水里。   诚闭上金色的眼眸,沉重地摇头。“你还要这么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现在……”沫沫咬着牙,颤抖着双唇说:“我放弃了!他想爱谁,就让他去爱吧,他想走,就让他走吧……没有他,我一样可以生活的很好!”   她想通了,真的想通了。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   不能嫁个他,做他的妹妹也很好,可以看见他和真心喜欢的女人在一起的甜蜜,可以看见他结婚的喜悦,还可以做他儿子的干妈,好好疼他的儿子。   等到他们组成了两个家庭,也能继续生活着同一个屋檐下,就像他们的爸爸妈妈一样。   这样的生活不是也很美好吗?   有时候,退一步,才能留给自己和别人一片海阔天空。   “是啊,没有他你还有我。”诚见她不语,感叹。   沫沫看着对面的诚,他金色的眼眸蛊惑了她。   她想:如果不能嫁给安诺寒,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至少诚了解她的内心世界,能听懂她的歌声。   诚问她:“想听歌吗?我送你一首中文歌。”   沫沫的确非常想听音乐。“你会唱中文歌?我从没听你唱过中文歌。”   “中文比任何一种文字都要美,我不想唱给那些不懂美的人。”说完,诚走上舞台。   他跟乐队说了几句话,感伤的音乐声响起。   “是我对你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你总有千万种理由,我一直都跟随你的感受……”   伤情的歌词,被诚空灵的声音唱出来,想不让人心碎都难。   一整首歌,沫沫都在哭,最后趴在桌上泣不成声。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如果你想飞,伤痛我背……”   诚唱完最后一句,站在台上用中文说:“沫沫,总跟随着别人的脚步太辛苦了,不如给他自由,让他解脱,也让自己解脱……”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   她明白,她什么都明白,她不怪他,也不怪任何人。   就像她的妈妈说的,爱错了人,就要承受这个苦果,没有人可以救赎她……   诚又对着乐队打了个手势,最熟悉的旋律响起。   诚对她伸出手。   “It won't be easy……”他的歌声像个魔咒。   她不由自主走上台,接过他递给她的话筒。   她的声音随着诚的声音响起,凄美的嗓音如跌碎的地上的水晶……   台下一片安宁……   “Have I said too much ?” 我是否说得太多?   “There's nothing more I can think of to say to you.”我想不出还能向你表白什么。   “But all you have to do is look at me to know.”但你所要做的只是看着我,你就会知道……   他听不见她心灵深处的呼唤,她的字字句句都是真情,他不明白。   她做着一切都毫无意义。   从今晚开始,她放手让他走……   她笑了,灿烂如刹那间绽放的彼岸花……   ……   唱到最后一句:“That every word is true.”我的每字每句都是真情!   沫沫睁开眼睛,当她看见安诺寒站在台下,她的心仿佛地撞碎了她的肋骨,痛得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不再淡漠……   她手中的麦格风摔在地上,巨大的撞击声湮没了一切,她所有的理智付诸流水。   当他对她伸出手……   她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气流旋住,再也无力挣扎。   爱情本身就是盲目的,冲动的。任凭放弃的决心再坚决,一旦遇上爱的人,只需远远望上一眼,什么决心都会瓦解,傻傻地贪恋起自欺欺人的片刻欢愉。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诚,毫不犹豫地跑下舞台,跑到安诺寒的面前,把手交给他。   可能这是一种习惯,从婴儿时便养成的习惯。   “走!”安诺寒有点粗鲁,很用力地抓着她,拖着她往门外走。“跟我回家。”   他的力量很大,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出酒吧的门。   “我……”沫沫以为他因为她见诚而生气,刚想解释,她忽然发现酒吧门口停着很多辆黑色的房车,一群拿着棍棒的人从车上冲下来,跑进酒吧。   客人们争先恐后地跑出来。   该放的人都放走了,最后进去的两个高壮的男人合上大门,落了锁。   “发生了什么事?”她想起诚还在里面,有些担忧。   安诺寒没有回答,扯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跑车前。   酒吧里响起惊叫声,砸东西声,玻璃摔碎声。   “不行,我要报警!诚还在里面!”   沫沫抽回手,焦急地拿出电话想要报警,她的号码还没来得及拨,安诺寒夺走了她的手机,狠狠地摔碎在青石路上……   第 18 章   片刻的惊诧后,沫沫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为什么阻止我报警?你刚才为什么带我走?你知道这里会出事?这些人是你找的?”她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安诺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真是你让人做的?”   她忽然觉得他很陌生,陌生得她完全不认识……   酒吧的门内传来惨叫声。沫沫顾不上其他,跑到酒吧的门前,用力地敲门,大声喊着:“诚,你没事吧?你回答我……”   里面一片混乱,她什么都听不清楚。   惊恐,内疚,慌张,和心酸,各种各样复杂的情感都会聚在一起,压迫着她的神经。可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去消化这些情感,诚还处在危机的时刻。   沫沫忙跑回来,对安诺寒喊:“你快让他们停手!让他们停手! ”   他的手握成拳,他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诚怎么得罪你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见他不说话,沫沫气得挥起拳头打他的胸口,他一动不动,由着她打。   以沫沫的力气,即使用了全力也不会很疼,可他的表情十分痛苦。   “你别再难为小安了,是我让他别插手的。”一个冷淡的声音说。   “爸爸!?”沫沫用目光四处搜寻,一辆房车的门打开,韩濯晨从车上走下来。   一身黑色西装的他,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使者。   沫沫很快反应过来,跑过来恳求着说:“爸爸,你快点让他们停手,我们讲讲道理好不好?”   韩濯晨对身边的司机使了个眼色。他的司机对着手里的对讲机说:“停手! ”   很快,酒吧的门锁打开,两个人推开门。   沫沫想都没想就冲进酒吧,一进门,她就看见诚被打得浑身是伤,蜷缩着躺在地上……   这一幕把她彻底吓傻了,她靠在门上,手脚冰冷。   在沫沫的记忆中,她的爸爸是个很有风度的生意人,利益得失极少跟人计较,有时候稍微霸道一点,稍微强势一点,但她从没想过,那个总被她气到哑口无言的爸爸,有这样可怕的一面。   还不到三分钟,他就能把人打得血流遍地,而且面不改色。   很快,韩濯晨和安诺寒先后进门,门又被关上。   一个打手把诚拖到韩濯晨的面前,一路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诚虽然伤得很重,还是撑着地,艰难地爬起来,抹了一下嘴角的血。   即使浑身是血,他的表情也是那么骄傲。   韩濯晨俯身扶起地上的椅子,坐下,一条腿悠闲地放在另一条腿上。“我女儿总说我不讲道理,好吧,我就跟你讲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沫沫气得浑身发抖:“叫救护车啊!”   韩濯晨看她一眼,见她急得两眼泛红,有些不忍,对他的司机说:“叫救护车吧。”   “是! ”   见司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沫沫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打你?”韩濯晨果然开始和诚讲道理。   “不知道。”   “你接近我的女儿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没接近她……”诚嘲讽地牵动嘴角:“是她为了和我学唱歌,主动接近我! ”   韩濯晨显然对他的回答非常不满意,不过看了一眼沫沫,又看看安诺寒,语气还是很平和。“过去的事,我不追究。从今天起,别让我再看见你和我女儿在一起……”   诚站直,坚定地面对韩濯晨:“我对沫沫是真心的,我想和她在一起。”   “你再说一遍。”   “我爱她! ”   韩濯晨微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诚身后的打手。   沫沫还没明白他们的对白什么意思,只见那个人走向诚,两只手握紧木棒,重重地挥向诚后颈。   “不要! ”她尖叫着,眼看着诚一口鲜血吐出来,捂着流血的头跪坐在地上。   见那人再次挥起木棒,沫沫不顾一切跑过去,从背后抱住诚。   他身上的血染红了她的双手,她的裙子。   诚对她凄然一下,金色的眼睛越来越恍惚。   “爸爸,他爱我,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打他?”   “你懂什么?!你被人骗了,你知不知道?”   沫沫又看了一眼诚,他已经闭上眼睛。   “他不会骗我!我相信他! ”她相信诚,因为歌声是骗不了人的,他的歌声那么纯净空灵……   韩濯晨转头对安诺寒说。“小安,带沫沫走。”   安诺寒犹豫一下,脱下外衣搭在沫沫肩上,搂住她的双肩,将她从诚的身边拉开。   她眼睁睁看着无情的棍棒打在诚清瘦的身体上,这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残忍的一幕。   做这一切的又是她最爱的两个男人。   她疯了一样,挣脱安诺寒的双手,从地上抓起半个破碎的酒瓶,在空中挥舞。   “别过来!都别过来!”   她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的诚,咬咬牙,把尖锐的玻璃断口对准自己的咽喉处。“停手!你再让人打他一下试试看! ”   “沫沫! ”   她的手一抖,玻璃刺进她娇嫩的肌肤,真的很痛。“停手! ”   她含着眼泪,充满哀求的眼神看着安诺寒。   “帮帮我……”透明的眼泪掉在破碎的玻璃瓶上。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在安诺寒面前用血和泪去保护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等她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倏然,她眼前一晃,安诺寒一把握住一个打手的手腕,抢下他的木棒。再一闪身,挡在另一个打手身前,一拳将他打得退开……   其他的打手都停住动作,看向韩濯晨。   安诺寒走到沫沫身边,拿走她手中的瓶子,用手指托起她的下颚,细细审视她的伤口。   “以后遇到什么事都别伤害自己。”他沙哑地说。   “小安哥哥……”受惊的沫沫伸手去搂他的手臂,想要从他身上汲取点温暖和安慰。安诺寒退后一步,避开。   “我该走了,你好好保重!”   他洒脱地转身,走出酒吧。   沫沫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有一种错觉,这一次他走了,再不会回来!   “沫沫……”韩濯晨走到她身边,抚摸着她的头发,想要安慰她。   她气得狠狠推开他。“你以为你是我爸爸,就能为我做决定?!你错了!除了我自己,没人可以决定我的未来!”   “爸爸也是为你好!我知道你想嫁给小安……”   “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伤心,失望一起涌上心头,她大喊:“你什么都为我安排,你有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是想的,想有什么用?!   一个始终无法爱上他的男人,一张薄薄的结婚证书能拴住他么?即使拴住了,她就真的快乐吗?就像薇说的,他的人属于她,他的心属于别的女人,受伤的是三个人!   “你不愿意嫁给小安?”   “我……”她闭上眼睛。“以前我小,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我明白什么才是我最想要的。”   她终于说出来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看见有警车驶来的安诺寒匆忙回来通知他们,刚好听到了这句话。   他站在门口,牵了一下嘴角,只说了一句:“晨叔叔,警察朝这边来了,你快点带沫沫从后门走,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韩濯晨因为身份背景复杂,不能进警察局,他带着沫沫从后门离开。   沫沫被带走时,回头看了安诺寒一眼。“你救救他!”   他点点头,走向诚。   *******************************************************************   沫沫走后,安诺寒让那些打手开车从正门走,引开警察。他关上酒吧的门,反锁,不慌不忙取出酒吧监控录像的录影带,收好,又从吧台后面找到一些残留的半融化冰块,倒在诚的脸上。   由于冰冷的刺激,诚呻吟一声,清醒过来。当他看清眼前的安诺寒,充满恨意地瞪着他,双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半蹲在诚身边。“你是聪明人,一会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应该知道。”   诚扭过脸,不看他。很明显表示拒绝。   “如果你在警察面前说错一句话,我保证明天让你为她收尸……”他的声音阴寒入骨。   诚本就苍白的脸,骤然变得毫无血色,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费尽气力才从齿缝间逼出一个字:“不!”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大,安诺寒看了一眼门口,又问:“你爱上了沫沫?”   诚坐起来,擦擦嘴角的血,笑了。“谁能不爱一个为他连命都不要的女人?”   安诺寒一把揪住诚的衣襟,眼神里杀气腾腾。   诚毫无畏惧地看着他:“你对付自己的情敌除了用拳头,还会用什么?”   他挥起的拳头在诚的面前顿住。   诚笑了,嘴角渗着鲜血。“想留住一个女人的心,用拳头是没用的!”   安诺寒松开手,拿起手绢擦擦手上染的血迹,站起来,“要让我知道你伤害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从后门走出去,在路口处,有人开着他的车过来接应他,载他开往机场。   ……   第 19 章   澳洲*海滨   豪华的别墅里,海风吹乱了白色的蕾丝窗帘,吹起满室的浮躁。   沫沫从柜子里拿出箱子,熟练地往床上一放,抱出衣柜里的衣服往里面丢。   “沫沫?妳做什么?”韩芊芜按住箱子,脸上没有一点愤怒,有的都是妈妈的宠溺与纵容:“妳小安哥哥回英国了,妳离家出走能去哪?”   沫沫愣了一下,很快认清了形势,但无论如何气势不能弱。“去哪里都行,我没法接受这种毫无人性的爸爸! ”   “妳怎么可以这么说妳爸爸!?他是个好人,不管他做什么,肯定有他的理由。”   “理由?爱我的人就应该被打死——这算什么理由?”   “他是为了保护妳! ”韩芊芜从她怀中拿下几件完全不合时宜的衣服,见她又转身去柜子里拿衣服,无奈地说:“沫沫,别闹了,妳爸爸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疼妳。”   沫沫从不否认她的爸爸很疼她。   她清楚的记得,有一次她高烧不退,浑身发冷。他抱了她一整夜,一遍遍给她讲童话故事,讲灰姑娘和白马王子的故事,讲青蛙是如何变成王子的,还有睡美人被王子吻醒……   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睡睡醒醒中童话故事从未间断……   第二天清晨,她睁开眼,看见那个她记忆中永远强大的爸爸眼底一片红丝,眉心竟有了展不开的皱纹。她又看看身边,安诺寒在她病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睡梦中修长的剑眉还拧在一起,窗外的朝阳在他脸上散了一层薄薄的雾色,朦朦胧胧的忧虑。   “爸爸?”沫沫哭了,浑身酸痛的长夜都没有让她落泪,她却被这一幕感动的哭了。   爸爸的大手温柔地拂去她脸上的泪。“还冷吗?哪里疼?”   她摇头,她以后都不要再生病。   温暖的大手探探她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了,爸爸拧在一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沫沫知道爸爸很爱她,只要她想要的东西,他都会想尽办法帮她得到。   其中也包括她想嫁的男人!   在沫沫发呆时,韩濯晨走进房,冰冷地说:“他根本不爱你!他跟你在一起别有所图。”   “他能有什么企图?”心里多少有些气愤,但想起他对自己的疼爱,沫沫的语气平和不少。   “他为了刺激小安,或者为了让妳失去小安,总之他就是想拆散你们……”   沫沫当然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跟他无冤无仇……”   “因为,他姓……萧,他全名叫萧诚! ”   “萧诚……”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一个人:萧薇。   薇和诚一样拥有着华丽的外表,可他们并不像。   薇是典型的东方女孩儿,黑发,黑眼,气质典雅——尽管那是曾经。   而诚是金眸,有种西方男人的高贵……   不知为什么,她会突然把他们联想到一起,还想起昨日在天堂&地狱发生的事。   没等她询问,韩濯晨已经给了她答案:“萧诚是萧薇的亲弟弟。”   “这不是真的。诚不会骗我。”沫沫跌坐在床上,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旋转。她无法相信诚那双纯美的金眸背后是欺骗与愚弄。   “萧薇弄到今天这个地步,她的亲弟弟会爱上妳吗?”   沫沫手中的衣服掉在地上,脊背一阵阵发寒。萧诚和萧薇是姐弟,难怪他告诉她:“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钱买到。”   难怪他总会问起安诺寒,难怪诚和安诺寒第一次会面时,他的眼神会有那么浓烈的恨意。   那么……   那么昨天在天堂&地狱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偶然,萧薇说的那些话也不是随口说说。   这可能是一个计划,包括诚向她表白,或者也包括诚教她唱歌……   但是,她仔细回想起与诚相识的点点滴滴,诚除了初识时对她十分冷漠,没有做过什么真正伤害她的事……如果他只是想欺骗她的感情,为什么今天被打得遍体鳞伤,还要说他爱她?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韩濯晨见她一脸矛盾茫然,坐在她身边,怜惜地搂着她的肩:“沫沫,妳还小,很多事妳根本不懂!妳以为爸爸想打人吗?爸爸也不愿意看见那种血腥的场面……”   如果沫沫了解一丁点她爸爸的过去,她一定会质疑他这句听上去“语重心长”的话有多少真实性,可惜她不知道!   韩濯晨叹息一声,听上去相当“自责”。   “可我必须这么做,而且必须当着小安的面。我这是在表明一种态度,一种立场,我要让小安知道,他才是我唯一认定的女婿。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妳。”   沫沫搂住韩濯晨的腰,脸埋在他的肩头。“爸爸!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沫沫,妳太傻了!妳命都不要维护萧诚,说出那样的话……小安会怎么想?”   “我……”   她的眼前又闪过安诺寒和那个女孩儿的照片。女孩儿的眼泪那么清晰,清晰得像在她眼前流过。   沫沫咬咬牙,逼自己说着:“爸爸……小安哥哥想娶我,不会因为我维护诚怪我。他不想娶我,你就算打死诚,他还是不想……以后,我们的事你别管了。”   韩濯晨低头看着怀中的沫沫,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沫沫语气中的失落,忧郁。   “小安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的头坚定地摇了摇。“是我想通了,我不想嫁给一个不爱我的男人。”   韩濯晨扶着沫沫的肩,让她坐正,他笑着对她说:“没关系,爸爸可以让他爱上妳。”   沫沫还是摇摇头。   “爸爸,我还年轻,又不是嫁不出去,你别再逼他了!”   “妳?”韩濯晨的脸色阴沉下来。“妳是不是喜欢上萧诚了?”   “跟诚没关系!是我……”沫沫用手捏紧床的,逼自己不要去想起起关于安诺寒的一切,尤其是昨天那个吻。   良久,她仰起一副无所谓的面孔:“是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没有他我一样可以过的很好……”   韩濯晨对她的话有点怀疑,他刚要说话,韩芊芜拉拉他。“很晚了,沫沫也累了,你让她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韩濯晨犹豫一下,起身指指床上一片狼藉。“好吧!芊芊,妳帮沫沫把东西收拾一下。”   他出去后,韩芊芜一件件把堆在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仔细地折好。   她看一眼沫沫手下褶皱的真丝床单,轻柔地问:“你和小安是不是闹别扭了?”   “妈妈,他根本不爱我,我答应娶我是爸爸和风叔叔逼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爱你?”   “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个孩子!”   她不想告诉任何人照片的事,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说出来,她的爸爸有一万种方法把他们拆散。她不想那个叫“深雅”的女孩儿成为第二个萧薇。   “妈妈,你能不能帮我劝劝爸爸,让他别管我的事了。我长大了,我想要什么自己知道。”   韩芊芜再没说话,折好所有衣服,放回柜子里,又帮她整理好床单才离开。   ***************************************************************   回到房间,韩芊芜轻轻关上房门,回身看见韩濯晨坐在椅子上,眉头深锁,无可奈何。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丈夫,他是一个好人,一个手上沾满血腥,人生写满罪恶的好人——这听上去特别讽刺。也只有她这个在他身边长大的女人才能明白这种讽刺蕴涵着他多少不为认知的故事。   “晨!”她跪坐在他身侧的地毯上,纤细的手抚摸着他根根分明的指骨。“你亲自动的手?还当着沫沫的面?”   韩濯晨没有否认。   “十几年没见你发这么大的火。”这十几年韩濯晨再生气,都不会亲自动手,最多让安以风帮他出面教训教训惹到他的人。   “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沫沫。”他顿了顿,叹息:“可惜沫沫不明白。”   “你别急,等沫沫消了气,我再劝劝她。”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让韩濯晨这个经历过风雨的男人无可奈何,那也只有他们的宝贝女儿。“我去给你放热水。你洗个澡放松一下吧。”   韩芊芜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冒着热气的水哗哗地流淌。   她坐在浴缸边,试了试水温,把准备好的鲜奶和精油凝露倒进去。   虽然不赞成韩濯晨的做法,她并想不责怪他什么,因为她了解他是如何爱沫沫的。   从沫沫出世的第一天,一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大声地啼哭开始,那张与他有三分相似的脸,便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感动。   那的确不是占有和依赖,而是另一种感情,真正意义上的父爱……   他告诉她,沫沫是女儿还是儿子并不重要,她是他们的孩子,承载着他们血脉,也见证着他们的爱。   他一生的荣辱,他一世的沧桑,变得微不足道。   他只希望让沫沫过的开心,健康的成长。   “沫沫和妳说什么?”韩濯晨不知何时走进浴室,问她。   “她求我们别管她和小安的事。”韩芊芜犹豫了一下,说:“晨,自从认识诚之后,沫沫变了很多……尤其这最近几个月,她和小安联系越来越少,今天晚上小安回英国,她居然跑去酒吧找诚。沫沫会不会……”   韩濯晨揉揉眉心。“这是我最担心的。”   “如果她真的爱上了萧诚,你打算怎么办?”   “没办法! ”就连神都无法左右人的感情,他能有什么办法。   “晨,萧诚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聪明人!他被打得半死都不肯求饶,坚持说他真心爱沫沫。”韩濯晨牵动嘴角,浅浅微笑:“如果他说他不爱沫沫,他是为了报复在欺骗沫沫的感情,我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她知道,他最恨人欺骗感情,拿感情当作报复的工具……   “可能他是真心的。”   “真心?”看着她纯净的眼睛,微笑着说:“你觉得可能吗?”   “我都可能爱上你,还有什么不可能?”   是的,一个女人可以爱上一个杀了她全家的男人,还有什么样的爱不可能发生。   然而,像韩芊芜这样善良柔软的女人不多,像韩濯晨一样让人痴迷的男人就更少了。   所以,所谓奇迹,意味着不会反复地出现的事!   荡漾的水面上倒映出的一张精致无双的面容,清澈的眼睛,嫣红的脸颊,菲薄诱人的唇……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不再年轻,而她越来越美丽,越来越有韵味。   韩濯晨从背后抱住她,手臂绕过她纤瘦的腰,一颗颗熟练地解开她的衣扣。顺着解开的衣扣,他的手贪恋地伸进她薄薄的洋装内,感受着充满弹性的肌肤。   这种时候,只有拥着她温暖的身体,才能让他心绪平静。   薄薄的衣物落下,他紧紧抱着怀中火热的身体,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吻着他熟悉得每一寸肌肤。   感觉到她的迎合,韩濯晨抱起她,走进卧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的肌肤交叠在一起,滑腻的触觉把激情勾到顶峰。他分开她的腿,缓缓的进入……   尽管已经无数次地占有过,他仍和当初一样小心地呵护。   一室放荡不羁的情,一夜持续不退的欲……   身下的女人越来越软,细碎的呻吟渐渐浓重,旖旎的光彩流转在急速晃动的床上。他彻底沉醉了,一双大手握住她几乎瘫软的腰身,肆意拥有着他的妻子。   一整夜,海浪在礁石上起起伏伏,沉重的撞击……   “晨……”她迷乱地呼唤他,粘着汗水的身子挺直,他的愉悦也堆积到了顶点,终于在她身体里释放出来,世界爆炸一般,支离破碎。   “晨……”她的呼唤,她的抚摸,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芊芊!”他疲惫地趴在她的身上,与她十指紧扣,缓缓地调整呼吸。   她的手与他交握,柔声说:“我知道你很喜欢小安。可小安再好终究是安以风的儿子,不是我们的。”   “嗯。”   “不如,我再给你生一个儿子吧。”   提起这件事,韩濯晨又想到她难产差点死去的情景,那一刻他真的绝望了,世界仿佛再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答案十几年都没办,连语气中的坚决都丝毫没变。   他何尝不想要一个儿子……   承继他的血脉,实现他的梦想!   第 20 章   此刻的安诺寒在澳洲飞往英国的飞机上。他合上双眼疲惫地倚在座位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当他看见沫沫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另一个男人,当他听见沫沫说出:“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以前我小,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我明白什么才是我最想要的。”   他很想问问她:   她七岁时,别人都嘲笑她嫁不出去,她为什么不这么说?   她对着流星许愿的时候为什么不这么说?   他在电话里说要娶她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这么说?   那时候他还不爱沫沫,他可以很坦然地接受。   可现在,他对沫沫不再是单纯的亲情,她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这份感情又该何处存放?   他没有问,因为她是个孩子,小孩子无论做错了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   是他的错,是他明知道小孩子的感情不能当真,他还要去相信。   事已至此,他应该尊重沫沫的选择,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爱人的权力。   他不想勉强沫沫,就想她当年没有勉强他一样。然而,他该如何面对家庭的压力,如何在别人面前装作无所谓?   他累了,不想去想任何事。   他不记得这种心力交瘁感觉多少年前有过,只记得每次感到心烦意乱时,他都会趴在沙发上理所当然地叫着:“沫沫,过来给我捶捶背! ”   沫沫会停下正在做的一切事,跑过来挥舞着她的小拳头,在他背上卖力地捶着。   她的力气很小,打在身上软绵绵的,非常舒服。   这么多年,她一天天长大,她按摩的手法变的越来越好,可她的力气从未改变,一直都是那么软绵绵的……   人拥有的太多,总忘记自己拥有什么。   等到有一天,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人掏空,他才意识到他的心不知道在何时何地遗失了……   是刚刚听见她用心唱出的那首歌时?   是在昨天那个唇舌相抵的激吻?   是在第一次在机场的离别?   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她的歌声……   他找不到答案。   也许,在很早很早以前……   炎炎烈日下,他打网球,她满头大汗地帮他捡球的时候……   孤寂的黑夜里,他看球赛,她强忍着困意陪他看的时候……   其实,是什么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的太晚。   ****************************************************************   安诺寒刚下飞机,手机开机,手指习惯性地拨通快捷键“1”,电话里面传来英文的提示音,告诉他拨打的用户已经关机。   他才想起沫沫的手机已经被他摔得支离破碎。   他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又接到朋友郑玄的电话。   “算准了你现在下飞机,快点回来,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一个人呢。”郑玄那边很吵。   临近毕业,许多留学生都订好了回国的机票,临走前大家想聚一聚,定好在郑玄家里包饺子。   所以,今天安诺寒才会特意赶回。   “我马上到。”   时间过的真快,不知不觉已经两年过去。   还记得刚到英国的时候,打算开始独立生活的他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拿着地图,换了几次巴士,步行半小时才到了剑桥大学门口。   郑玄刚好经过,见安诺寒拿着地图左顾右盼,用英语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他一见郑玄的黑发黑眸,温和的笑容,油然而生亲切,用中文问:“中国人?”   “是啊!你好! ”郑玄接过他手中的行李:“你想去哪?我带你去。”   郑玄不但带他找到留学生公寓,还带他一个个寝室认识其他中国留学生。   大家都很热情,纷纷把自己珍藏版的家用电器送给他。有体积小的可怜且噪音大的惊人的电冰箱,有显示屏比他的笔记本电脑还小的电视机,还有一个电饭煲,上面缠着厚厚一圈透明胶,包裹住塑料外壳的裂痕。   郑玄还送他一辆自行车,那辆快报废的自行车比他淘汰的越野车的发动机还响。   但恰恰就是这些不值一文的东西,让他体验到一种珍贵的情感。   安诺寒匆匆赶到郑玄的寝室,朋友们都在热火朝天地包着饺子,其中也包括气质优雅苏深雅。   苏深雅一见他,大方地打招呼:“师兄。”   他冰冷地点点头。   事实上,他并不讨厌苏深雅。丰厚的家境并没有娇惯得她骄纵任性,反倒让她从外表到内涵都有着名门淑媛的高贵大方。她美丽,文雅,成熟、独立,她身上有很多让他欣赏的优点,所以他才会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从认识到现在,他们并不太熟,苏深雅跟他说的话也不多,只是偶尔留学生聚会时,与他闲聊几句,或者有困难时请他帮帮忙而已。   后来,他知道苏深雅喜欢他,更刻意避开她,希望她能早点放下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找一个能爱她的男人。   “照片都在论坛上传开了,你们两个还玩地下情啊?!”郑玄一副铁证如山的口吻。   不等安诺寒反驳,苏深雅先大大方方地说:“你要我说多少次,我和师兄是根本不熟,你们别乱说。”   “都抱在一起还不熟,那怎么样算是熟?”   苏深雅脸颊有些红,但还是尽量表现的镇定。“不你们想的那样,那天我喝醉了,想起了些伤心事,师兄刚好遇到,安慰我一下。”   有人起哄。“那今天晚上,让我也安慰你一下吧。”   “还是我来吧,我很会安慰人的!”   后面的话越来越过分。苏深雅强忍着羞恼,不发一言。   安诺寒再也看不下去,替她解围:“什么时候轮到你们!!! ”   郑玄马上揪住把柄:“听听!还说没什么?! ”   “就是,早知你们有□……”   他沉默地看着一眼苏深雅,正遇上她感激的目光。   他淡淡地笑笑。   ……   那晚,安诺寒喝了很多酒,一杯接着一杯敬着每一位朋友。酒喝的越多,沫沫和诚在台上宛如天籁的歌声越清晰。   他们的歌声,仿佛可以穿透人灵魂……   一碗飘着热气的解酒汤出现在眼前,他抬起头,看见苏深雅双手捧着汤放在他的桌上。   “谢谢!”安诺寒出于礼节接过,浅尝一口,酸酸的味道淌过舌尖。   郑轩对他暧昧地眨眨眼,说:“兄弟,你哪世修来的福气,碰到这么好的女人?!”   “是。”半醉的他含糊着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解酒汤。   他想起了沫沫,到什么时候沫沫才能长大,懂得什么是爱……   安诺寒把杯里倒满酒,和郑玄碰了一下,仰头喝进去。酒量太好未必是好事,想醉的时候怎么也醉不了!   “安,你心情不好吗?”苏深雅坐到他身边,小声问他。   “没有!心情很好!”他站起来,避开她:“对不起,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摇摇晃晃走出门口,沿着楼梯一路向下走。   第N遍拨电话给沫沫,这一次回答他的不是关机声,而是很快接通了。   听到沫沫的呼吸声,他站住脚步,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到英国了?”她问。   “嗯!你在哪儿?”他随口问着。   “在医院。”她冷冷地说。   医院?她在萧诚的身边。   他揉了揉剧痛的额头,站在楼梯扶栏边,解酒汤的酸味在胃里漫出。酒在血液中点燃,一股股火苗在他胸腔中升腾,他尽量压抑着,问:“萧诚的伤势怎么样?”   “你说呢?”   不等他开口,沫沫充满怨恨的质问声从电话彼端传来。   “他已经伤成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拿萧薇的命去威胁他?!”   血液翻滚中,过量的酒精涌上大脑,他的情绪有些失控:“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知不知道?萧诚是萧薇的弟弟!”   “我知道!”   沫沫的回答让他一愣,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   “他是萧薇的弟弟,那又怎么样?是我求他教我唱歌,是我主动去酒吧找他,他从没做过一件伤害我的事!你凭什么认为他在报复!”   凭什么?就凭萧诚是萧薇的弟弟,就凭沫沫现在在怨恨他,责怪他。   “你是不是一定要他伤了你之后,你才肯相信我?”他苦笑着问。   “躺在医院里的是诚,伤痕累累的也是诚!你说!到底是谁伤害了谁?!”   安诺寒无力地靠在楼梯扶手上,拿着电话的手使不出一点力气。   午夜的风吹散他体内的酒精,让他心口的抽痛越发清晰。   他没再说什么,无论他怎么说,沫沫不会相信,因为她认定了诚空灵得不染尘埃,认定他对她动了真情。   “小安哥哥,我以后不会再见诚了……”   他笑着闭上眼睛。“沫沫,你想见谁没人能阻止。”   “可是……”   “你为他死都愿意,谁还能阻止你!?”他大声说,同时,愤怒地踢向对面的墙壁。   他忘记了自己背后靠着楼梯护栏,也忘了被酒精麻痹的身体早已失去了灵活的应激反应。   他只觉一股巨大的反弹力传来,他身后一空,直直坠下楼梯。   他听见沫沫说:“我不是……”   他还听见苏深雅在叫他,声音遥远而凄惨。“安……”   然后,他听见手机落地的声音……   ***************************************************************   安诺寒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的朋友们围坐在他旁边,聊得热火朝天。唯独苏深雅安静地坐在他床前,一见他醒来,立刻跑去叫医生:“医生,他醒了!”   感觉到酒精刺激后的头痛,安诺寒下意识伸手去揉,手臂不但无法移动,还传来一阵更激烈的刺痛。   然后,他努力去回忆,想起自己从楼梯上跌下去,想起和沫沫争吵,也想起沫沫用玻璃碎片抵住自己喉咙的一幕……   医生走进来,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又问了他一些问题。最后,告诉他:他的右手肘粉碎性骨折,需要做手术,后脑撞上,有轻微脑震荡的迹象,具体情况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的肋骨……”他用左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医生,我的肋骨是不是断了?”   “肋骨?”医生拿出片子仔细再看一遍:“没有受伤。”   “心脏也没有受伤?”   “没有!”医生问:“怎么?不舒服吗?”   “很疼。”   医生又为他检查一遍,告诉他:“确实没有受伤。”   ……   第 21 章   小时候,总盼着长大。   等有一天真的长大了,才蓦然发现自己更怀念年幼无知的日子。   无知是一种特权,爱可以大声说出来,伤心可以大声哭出来,不知道去顾及别人的感受,更不懂用虚假的笑容维持摇摇欲坠的坚强。   无知多好!   ……   舞蹈室里,光洁如镜的地面映着欢快流畅的舞姿,沫沫像舞动的精灵,跳出最欢快的脚步。   跳跃,落地,她舒展着柔韧的腰肢,展开双腿,如一片雪花,飘落在地上,融化成水滴。   音乐在欢快的旋律里收尾,苏越看得一阵感叹,不禁鼓掌。“你跳得真好! ”   “谢谢! ”   沫沫直起身,喘了几口气,扶着地面坐起来,从扶栏上去了毛巾,抹一把汗。   “沫沫,今晚我带你去参加舞会吧,你一定会成为今晚最闪亮的明星。”   “我去不了,我爸妈不喜欢我参加舞会。”   “真可惜,今晚的舞会公主又是Candy的了。”   Candy是舞会中最骄傲的公主,被人众星拱月般追捧着。   沫沫也曾一度艳羡着她的魅力,偷偷问她:怎么才能让被男人狂热地爱着,趋之若鹜?   Candy无比骄傲地告诉她,那些男人狂着地迷恋着她的身体,说她性感得能要人命!   闻言,沫沫从上到下打量一番Candy,十七岁的Candy,一身正统的校服,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才。再加上她媚惑的眼神,很难不让男人产生罪恶的遐想。   看着Candy,想起安诺寒的话:“你没有一个可以让人爱的身体。”,沫沫下定决心,要让自己也拥有一副让男人血脉喷张的身体。   从那以后,沫沫拼命地练习跳舞,瑜伽,一切能让塑造身材,让身体变得柔韧的方法她都不会放过。   她以为有一天,她变得和Candy一样性感的时候,安诺寒就会爱上她。   可惜,她错了!   “沫沫?”苏越的玉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勾回她的注意力。“你在想什么?”   “想Candy,听说她换男朋友了! ”   “是啊!因为前几天的Party上,她刚好撞见男友跟女人,那个……”苏越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睛,故意把尾音拖长,沫沫马上领会了,胸口隐隐抽痛起来。   苏越没看出她的反常,继续说:“Candy当晚就跟Aaron好上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沫沫站在镜子前面,看看自己紧缚的腰,慢慢地,把浸透汗水的布带缠下来。   光洁平坦的小腹被勒得皱了起来,微微泛红,还痒痒的。这一年多来,她都是忍受着这样的痛苦在练习舞蹈,她以为不管多难的事,只要努力,就能成功。   如今……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幼稚的可笑。   如果女人能用身体拴住一个男人的心,Candy就可以从一而终了!   “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沫沫,你的宝贝未婚夫一个人在国外,你可要留点神,千万别让其他女人勾搭去了。”   苏越特别喜欢逗她的小学妹,因为每次逗她,她都会眨着大眼睛怯怯地笑。恋爱中的甜蜜都写在可爱的小脸上。   可是今天,沫沫也在笑,笑容里却多了一丝飘忽不定。   “能被别的女人勾搭走的男人,留他何用?”   沫沫的声音异常冷漠,苏越听的一阵心寒,隐隐有种预感。她记得沫沫好久没提自己的未婚夫了,即使被问起,也会很快转移话题。   该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苏越试探着问:“沫沫,你未婚夫快毕业了吧?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毕业了,他说过月底就会回来。这几天也没有他的消息,不知道他还回不回来。”   “他就要回来了?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沫沫从墙角拿起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苦的喉咙。她对苏越慢慢地笑起来。“说不定真让你说中了,他被别的女人勾搭去了。”   苏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你别听我乱说,他一定不会的。你这么可爱,他怎么舍得变心。”   沫沫摇摇头。   他的心压根就没在她身上,何谈变心呢?   她不想再跟苏越谈这个话题,于是简单收拾一下东西,说:“学姐,我先去洗澡了。”   洗过澡,从浴室走出来,沫沫在换衣服前,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上面没有任何来电显示。   已经五天了,他为什么不再打电话给她,在生她的气?还是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在这两种可能性里,沫沫宁愿选择前者,可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她努力去想。   五天前的早上,她接到医院的电话,说萧诚醒了,想见见她。她匆匆换上衣服,想去医院看他。   “沫沫,妳去哪?”她刚一下楼,被她的爸爸喊住。   “医院打来电话,说诚醒了,想要见我。”   “不准去! ”   沫沫站住,转身看着桌前享受着早餐的“罪魁祸首”,事已至此,她不想再指责他残忍的所作所为,恳切地跟他讲道理:“爸爸,诚是因为我才躺在医院里,我去看看他怎么样了都不行吗?”   根据以往的经验,“讲道理”十之八九是失败的。   她以为爸爸会激烈的反对,没想到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吃过早餐,爸爸让司机送妳去! ”   沫沫把后面的长篇大论咽回去,坐在妈妈身边,端起桌前的牛奶杯喝了一口,然后捏起鸡蛋三明治沉默着咬了一口。   “沫沫,小安给你打电话了吗?”妈妈问她。   提起安诺寒,沫沫的手僵了一下,麻木地把整个三明治塞在嘴里,堵得说不出话。   等到三明治全部咽下去,她低下头,额前一缕细碎发丝在脸侧,遮住她黯然伤神的眼。“我的手机坏了,一会儿去买个新的。”   “沫沫,今天看过萧诚,就跟他彻底了断。”爸爸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下结论。   所以沫沫认为她可以不必回答。   ……   吃过饭,沫沫在司机护送下,来到圣教堂医院。   按照医院告知的病房号,她很快找到了萧诚所在的重病监护室。   隔着玻璃窗,她看见几个警察立于床边,萧诚躺在床上,而萧薇坐在他床边,不停擦拭着脸上的眼泪。   萧诚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上已经找不到曾在舞台上吸引无数少女的高贵与骄傲,正如萧薇那张哭花了浓妆的脸上找不到过去脱俗的清雅一样。   沫沫轻轻推开门,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病房里的两个人,她仍无法去逃避。   警察看见她走进来,很客气地用英语询问:“请问,你是韩沫小姐吗?”   “我是。”她点点头,眼光却看着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她有点担心,那只手还能不能再弹电吉他。   “韩小姐,我们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我……”她正不知该说什么。   “韩小姐。”警察又对她说:“这是一起非常恶性的暴力事件,请你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不关她的事。”萧诚为了替她解围,艰难地开口:“我在酒吧里,得罪了客人,他们才会动手……打我。”   “可是据当时在酒吧中的客人证实:你和那些人没有发生争执,他们冲进去就开始殴打你。”   “其他的事,我什么不知道!”萧诚闭上眼睛。“我累了!我需要休息! ”   警察似乎已经领教过他的沉默,没再追问下去。说了一句:“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便离开了。   警察走后很久,沫沫才开口问:“你为什么不说?”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问题很违心,声音也因为流露出了感激而发颤。   萧诚看看坐在他身边低泣的萧薇,又抬眼看着她,金色眼眸充了血,隐隐泛着红色:“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他冰冷的声音惊得沫沫退后一步。   萧诚好像嫌她还不够震惊,又慢慢地说:“韩沫,萧薇是我的姐姐,而你抢走了她最爱的男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一直在骗你……”   “你让我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些?”   “是的,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我也希望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再没多说任何一句话。   她并不伤心难过,也没有一点怨恨,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是非是混乱的,颠倒的。没有一个人是她能看得透的。   她想不通。   为什么萧诚不起诉她的爸爸?为什么诚在生死边缘还口口声声说爱她,到了医院又要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她更想不通,是萧诚骗了她,还是她亏欠了他们姐弟……   她的眼前有一层拨不开的迷雾,迷雾后面掩饰着她看不到的秘密。   走到电梯门口,电梯打开,闪亮的灯光照清了她眼前的黑暗。   沫沫忽然转身,跑回到病房门口。   病房的门半开着,因为她走的时候忘记了合上门。   病房里,萧薇的哭声充满怨恨:“是安诺寒做的对不对?是他威胁你说刚才的话对不对?”   萧诚的沉默中,沫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第 22 章   “我知道是他! ”萧薇的脸上都是悲愤:“诚,你不用怕他,我现在就去请律师,我不信这个世界没有法律……”   “姐……”萧诚拉住盛怒的萧薇。“安诺寒这个人不简单。”   “就算告不赢,我也不能让他有好日子过。”   萧诚死死地拉住她的手,因为用力过大,牵动了伤口,痛得他面无血色。萧薇不敢再动,紧张万分地问他有没有事。   “你知不知道他跟我说什么?”萧诚说。   沫沫屏住呼吸听他说下去,忽然又有些害怕听见他后面的话。   “他警告我,要是我说了一句不该说的,他会要你的命! ”萧诚忽然笑了,他的笑比脸色更苍白:“他敢在光天化日找黑社会的人打我,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   萧薇的脸色顿时褪下血色,冰凉的手指紧握成拳。   “他真这么说……”   她跌坐在床边,脸上不是惊恐,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绝望。   ……   这时候,沫沫新买的手机响起,病房里的姐弟二人同时看向她。   她什么都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捂住电话跑向楼梯间,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站稳。   电话是安诺寒打来的。接通后,电话两边静默一阵,两个人的呼吸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无边的沉默让沫沫想起了萧诚毫无血色的脸,想起萧薇憔悴不堪的样子,她并不想去责怪任何人,更不想指责安诺寒,可是她心中的不满,不知怎么就宣泄出来。   她知道自己说了很多不该说的。她并非存心,她只是在听见安诺寒的呼吸时,失去了该有的理智。尤其听见安诺寒口口声声说萧诚伤害她,沫沫真想大声告诉他:   除了你没人能伤我的心,伤我最深的人其实是你。   你不爱我,为什么要让对我那么好?不想娶我,为什么七岁时要骗我?   在我守着空空的希望,每天急切地盼着长大时,你在我眼前理所当然搂着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等我,对你来说,就这么难!   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感觉到安诺寒在生气,而且很生气。   她不想惹他生气,于是说:“小安哥哥,我以后不会再见诚了! ”   没想到安诺寒不带一丝感情地告诉她:“沫沫,你想见谁没人能阻止。”   他打萧诚,他威胁萧诚,目的不就是怕萧诚欺骗她,伤害她。   “可是……”   不等她说完,安诺寒打断她的话:“你为他死都愿意,谁还能阻止你!?”   “不是的……”她急切地解释:“我是想救他而已,我没想过……”   越洋电话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呼唤:“安……”   之后,电话便挂断了。   沫沫呆愣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凭着她无数次的时间换算经验,现在是英国的凌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凌晨时分会做什么?她不想知道。   她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挂断电话,好像她是个偷偷摸摸的小三,见不得光。   她愤然再次拨电话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拿着手机的手失力地垂下,沫沫背靠着墙壁,笑了,这个时候好像不该笑。   可她抑制不住想要嘲笑自己!   世上有那么多好男人,何必偏偏爱他?他值得吗?   她捧着整颗心给他,而他在外面风流快活,把她的心蹂躏一番之后,反过来嘲笑她“没有可以让人爱的身体”……   “安诺寒!你就是个混蛋!我韩沫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嫁给你! ”   喊完了,沫沫蹲在楼梯间,趴在膝盖上,紧紧捂住心口。   心口还是很痛,很痛。滴滴答答地流着鲜血!   后来,心口不疼了,血好像流干了。她扶着楼梯扶手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离开医院。   在她十五岁生日的第三天,她真的长大了!   才发现,长大不好!   ……   五天过去了,他没再打电话,她也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一点都不想!   沐浴后,沫沫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换上新买的黑色暗纹的裙子,拿起梳子慢慢从头顶向下梳理纠结在一起的湿发,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手机屏幕上。   头发纠缠在梳子上,她加重了力气,继续往下梳。头发一根根硬生生被拉断,她丝毫没感觉到疼,一下一下……   这时,手机响了,她两步跑到柜子前拿起手机。   上面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有些期待地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纤细的女声。“请问,是韩沫吗?”   “我是。”这个声音她不止一次在电话里听见过,是萧薇。“你找我有事吗?”   “我能和你谈谈吗?”   她刚想说我们没有什么可以说的,萧薇很快补充一句:“关于诚的。”   “好。”   这些天,她很想知道萧诚的伤势好些没有。   ……   半小时后,沫沫踩着一地的银杏树叶走出学校,萧薇已经在大门口等着她。   几日不见,萧薇更憔悴了,名牌的衣服,闪光的首饰都无法掩饰她面容上的灰暗。沫沫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估计她的脸色不会比萧薇好多少。   “能不能找个地方坐坐?”   “可以。”她带着萧薇去校园旁边的饮品店,要了两杯热奶茶,等着萧薇说下去。   说话前,萧薇先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涩:“诚被打的事情,警察已经查清了。”   沫沫一惊,手里的奶茶杯子被捏的变了形。   萧薇平淡地说:“警察说,诚那间酒吧的老板在一间赌场输了的很多钱,还不起,又不舍得拿酒吧出来抵债,赌场的负责人跟他交涉过很多次,都没有结果。所以,赌场的人请了黑道帮忙。黑道的人做事从不计后果,为了警告酒吧的老板,干脆砸了酒吧,打伤了诚……”   这是沫沫听过的最童话的天方夜谭,原来澳洲的警察比希腊人还会编故事。   “酒吧老板跟诚道歉了,说他愿意承担一切责任,还说赌场的人愿意赔给诚一大笔钱,作为赔偿,劝他能同意庭外和解。诚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诚的伤好些了吗?”   萧薇摇摇头,低头喝了一口热茶,薄薄的热气中,她睫毛上挂着水珠。“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就因为他是我弟弟。”   沫沫无法回答,事实上,这个问题她也问过无数次:为什么要这么对萧诚?他做错了什么?   每个人给她的答案都一样:因为他是萧薇的弟弟。   “你恨诚,对吗?”萧薇又问她。   沫沫摇摇头,她不恨,就算他是萧薇的弟弟,就算他为了给自己的姐姐报仇,故意接近她,她也不恨他。   没有付出过感情,何来恨意?   “他是真心爱你的,那天,他说那些话是有苦衷的。”   “我知道……”   萧薇抬眼看看她,接着说:“以前,诚欣赏你天赋,也被你对音乐的执着打动,但他不想教你唱歌,因为你是抢走了我的男朋友……可你一再的坚持,一再纠缠。后来他被你纠缠的烦了,故意骗你,想让你知难而退,放弃跟他学音乐的念头。没想到,你在音乐学院里找了一整天。那天,诚跟我说:他想教你……”   沫沫想起了几个月前的周末,她到处找萧诚,累得精疲力尽。   那天她早知道萧诚和萧薇的关系,绝对不会勉强他。“如果他早点告诉我,我不会强求他。”   “诚是真的喜欢上你,他说你是个内心世界非常丰富的女孩儿。他还告诉我,你对安诺寒的感情并不比我浅,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输谁赢。为了你的事,我还跟他不止一次地争吵过……”   萧薇哭了,沫沫递给她一张纸巾,萧薇擦擦眼泪,继续说下去:“后来,我发现他真心的爱你,他想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你,他想帮你忘记烦恼,开开心心地过好自己的生活。我明白爱一个人的感觉,也就不再怪他。”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萧薇哀求地抓住她的手:“诚需要你,除了你没人能帮他。”   “需要我?为什么?”   “大夫说他肺部受损,以后可能唱不了高音的部分了。”   “什么!?”沫沫惊得打翻了手中的热茶杯。“你说他不能再唱歌?!”   “也不是说绝对不能,医生说: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但诚不信,他说医生在安慰他……他的精神状态很差,我担心他会出事。”   音乐是诚的生命,不能唱歌,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沫沫,只有你能帮他。你去劝劝他振作起来,好好接受治疗……算我求你,你一定要帮他。”   “你放心,我会的。”沫沫点点头。在一个男人最脆弱的时候,能让他建立信心的不是施舍,而是别人对他的欣赏与爱慕。   萧薇离开时,特意交代她:“别让诚知道我来找过你,他一定会怪我……他不想打扰你。”   “我不会让他知道。”   第 23 章   回到家,沫沫走到沙发前,对正在看报纸的韩濯晨说:“爸爸,我明天要去医院看诚。”   她的语气不是恳求,而是坚决地陈述着事实。   韩濯晨抬眼看看她,淡淡地回了她两个字:“不行! ”   换了是以前,沫沫一定会扬起头,任性地大叫:“不让我去也行,你先打断我的腿。”   今天她不想再这么做了,因为那是小孩子才会用的方法。她长大了,学会选择一种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爸爸……”她慢慢地屈膝跪在地上,膝盖下的大理石地面又硬又冷。“我和小安哥哥的事,你别再管了! ”   “沫沫?”韩濯晨一惊,以最快的速度伸出手,托着她的身体把她抱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   看到爸爸眼中的心疼,她再也承受不住,趴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她哭了好久,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她听到爸爸说:“好了,好了!你想去就去,每天去都行,爸爸以后什么都不管了。”   她继续哭,直到哭得没有了力气,全身虚脱地晕在爸爸的怀里……   *****************************************************************   次日放学后,司机不等沫沫说话,直接把她载到圣教堂医院。   她在医院门口买了一束鲜花,捧着走进萧诚的病房。   病房里,萧诚半倚着枕头坐着,萧薇坐在他身边喂他喝水。他脸上的伤痕也结了痂,手上缠的绷带也已拆了,看来并未伤到骨头。只是他的脸色很苍白,双唇干裂得落了一层皮。   萧诚看见她,惊讶地看向萧薇,询问的眼神似乎在问:是你让她来的?   萧薇避开他询问的目光,站起来:“我出去买晚饭,你们先聊会儿。”   萧诚目送着萧薇离开后,眼光才移到沫沫的脸上,冰冷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感情融在里面。“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沫沫把手中的鲜花插在窗台上的花瓶里。“你的伤好些了吗?”   “我跟你说的很清楚,我根本没喜欢过你!你还来干什么?”   沫沫早已猜到他会有这样的语气,丝毫不惊讶,笑着说:“不管你多讨厌我,你都是我的音乐老师,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看望你。”   听到“音乐”两个字,萧诚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现在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好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沫沫刚走到门口,听见萧诚冷冷地说:“不必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努力了两次,才让自己笑出来。“等你能再站在台上唱歌以后,我一定不会再出现。所以,你若真的讨厌看到我,就努力让自己快点恢复健康。”   萧诚被她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着对他挥挥手:“我明天还会来!我天天都会来! ”   ……   第二天,沫沫放学后又去医院,这一次萧薇没有在,萧诚虽然没赶她走,但态度冷冷淡淡。   沫沫忽然想起什么,拿出自己的MP3,把耳机塞在他的耳朵里。“这个送给你。”   里面录着她妈妈弹的钢琴乐,跳动的音符充满对生活的向往和希望。每次她心情不好,都要拿出来听,那旋律总能抚平她心中所有的忧伤。   萧诚聚精会神听了很久,问她:“这是谁弹的?”   “是我妈妈。”   “难怪你这么有音乐天赋。”   她说:“诚,心中有音乐,有感情,不是非要嗓子才能表达出来。”   他没有说话,金色的眼眸有种她无法读懂的阴郁……   半个月过去了,沫沫停留在医院里的时间日渐延长,萧诚的伤势恢复的很快,已经可以被人搀扶着在病房里走动。   一个雨天,外面下着细细密密的雨。沫沫坐在窗前认认真真为萧诚削梨子,果皮一圈一圈地剥落,她望着楼下,五颜六色的雨伞在交错。   “诚,你和萧薇是亲生姐弟吗?为什么你们的国籍不一样?”   萧诚想了想,给她讲他和萧薇的身世。   萧诚和萧薇的生母姓萧,叫萧雨。她年轻时不仅容颜脱俗,歌声比容颜更脱俗。从萧诚发颤的声音里,沫沫完全感觉得到萧诚对亡故的母亲的思念。   萧雨曾经是个很有名的歌星,一副天籁般的嗓子征服了无数的歌迷,就在她的事业走向顶峰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结识了一位年轻的澳洲男人。   金钱的富有和贵族的血统让那个男人举手投足都充满魅力。   和许多浪漫的邂逅一样,她爱上了他,他也疯狂地迷恋上她的歌声与韵味。   在众人的惋惜声中,萧雨义无反顾放弃一切,追随她的爱人来到澳洲。   他也履行了承诺,娶她为妻。   婚后,他们在两年内先后生下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儿叫诚,女孩儿叫薇……   只可惜,完美的爱情故事没有因为踏上红地毯而结束。   好景不长,因为异国文化的差异,身份地位的不同,他们的婚姻出现了危机,又因为岁月的流逝,美貌不再,激情淡去,这一段异国恋情终究没有逃过悲剧的结局。   离婚之后,诚留在澳洲和他的爸爸生活,薇则跟着萧雨回到了中国。   数年之后,诚无意中看见一封信,才知道母亲回到国内生活的并不好,先后嫁了两个男人,最后,因为郁郁寡欢而一病不起,直到病逝,而他的姐姐在继父身边受尽委屈。   那时候诚的父亲正和年轻的妻子爱的如胶似漆,早已忘记自己的前妻和女儿。而诚却十分惦念自己的姐姐,特意去中国找到她,还帮她申请了澳洲大学,让她来了澳洲读大学。   后来萧薇遇到了安诺寒,以为找到了梦想中的王子,却发现王子已经与别人有了婚约……   她以为不能和心爱的男人长相厮守,至少能嫁给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谁知Jack被安诺寒打了之后,也离开了她,甚至连个交代都没有,就偷偷回国了。   萧薇最痛苦的时期,又有一个男人安慰她,给了她希望。不料,他们刚交往没多久,她发现那个男人风流成性……   她实在忍无可忍,离开了他。   后来,她遇到一个大她十几岁的商人,本来以为找到了好归宿,没想到那个男人早已结了婚。从那之后,她对男人彻底死心了……   萧诚阴沉的语调吓得沫沫手上一抖,水果刀一偏,刚好划伤了手指,鲜红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你没事吧?”萧诚捉住她的手,用唇帮她吸走指尖的鲜血。他的唇轻柔温暖,与她记忆中的双唇一样……   她条件反射地猛抽回手。   “沫沫……如果我以后都不能唱歌……”   沫沫猜到他后面想说什么,不等他说完,先说:“医生说你需要时间慢慢修养,不是没有可能再唱歌。”   “……”   “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   沫沫离开病房,撑着伞走出医院,细密的雨点顺着粉色的洋伞滴滴答答落下来,如断了线的水晶项链……   她想起了好久以前的一个雨天。   她撑着雨伞走向海边,   安诺寒站在海边,画面特别唯美。   迷离的细雨,碧蓝的海水,颀长的背影。   她撑着雨伞走向他,想要为他遮挡一下雨。走近了,她才发现他好高,她努力踮起脚,竭尽所能地举高手中的伞,也无法把伞撑过他的头顶。   安诺寒被雨伞遮住了视线,好奇地低下头,正看见她滑稽狼狈的样子。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俯身把她从海滩上抱起来。   她开心了,因为这个高度她刚好可以把雨伞撑过他的头顶,帮他挡住越来越大的雨。“小安哥哥,下雨了,你怎么不回去?”   他没回答,颠了颠怀中的沫沫:“你又胖了,再胖下去,我可抱不动你了! ”   “可是我妈妈说:只有多吃东西,不挑食,才能快点长大。”她有点矛盾了。是快点长大重要呢?还是被他抱着重要呢?   无知的她,被这个问题纠结了好久。   “为什么要急着长大?”安诺寒捏捏她的小脸,又捏捏她肉肉的胳膊,小手:“现在多可爱,像加菲猫一样,一团肉。”   她对安诺寒的形容词很不满意,狠狠瞪他一眼。“我长大了才能嫁给你!”   “嫁给我?!你为什么想嫁给我?”安诺寒笑得眼睛半眯着,眉峰飞扬,比童话书里的王子英俊一百倍。   她脱口而出。“因为你比灰姑娘嫁的王子漂亮。”   安诺寒忍俊不禁地捏捏她的脸,又在她脸颊上亲一下。“你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   “快了!快了!你等着我! ”   他的笑意更浓,眼睛里映着对面的碧海云天。“我能等你,时间等不了你……你会长大,我也会……”   “你等我就行,我不管时间等不等我! ”   “傻丫头! ”   雨滴从伞的边缘落下来,迎着碧蓝的海波,美得如梦如幻……   从那天开始,她特别喜欢雨天,尤其喜欢雨天里让安诺寒抱着她去看雨中的海景。   ……   沫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仍然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息。   安诺寒说他月底回来,现在已经月初了,他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她实在没办法再忍下去,拨通了安诺寒的电话。   “沫沫……”   第 24 章   “沫沫……”   听到久违了的声音,想念如雨水细细绵绵将沫沫包围,她僵直地站在雨里,连做任何细微的动作都怕漏听了他的呼吸声。   从什么时候起,仅仅是一声呼唤,对她来说都变得如此遥远。   他浅浅地吸了口气问:“天气预报说维多利亚州会连续降雨七十二个小时,你带伞了吗?”   “嗯……”她的眼泪流下来,不是伤心,不是痛苦,是一种流淌着血液里的辛酸。他在挂念着她,不论在多远的地方,多久没有联系,他的心里始终有她的一席之地。   正是这一份挂念,成为了他的负担。   沫沫捂住嘴,不敢说话,怕自己的哭声传到电话另一端。   “天气不好,出门时别忘了带件外衣。”他叮咛着。   沫沫努力平复了一下哽咽,说:“没忘……”   一阵风夹着冰凉的雨打在她单薄的裙子上,她在雨中不停地发抖。   电话里也没有了声音,似乎在等着她说话。   她抹抹脸上的眼泪,慢慢地问:“最近忙吗?”   “不忙,看看报纸,看看杂志,很久没这么清闲了。”   “哦!你前段时间太累了,难得清闲几日。”是啊!一切都忙完了,难得和那个叫深雅女孩儿好好享受几天清净的日子。早知如此,她连这个电话都不该打的。   “有没有和朋友到处玩玩?”她酸酸地问。   他有意回避了这个话题。“我听说萧诚不能唱歌了,是吗?”   他问得她心一沉。“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听我爸说的。他说,你每天都去医院照顾诚,风雨无阻。”安诺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   沫沫背后泛起一阵寒意。   负责接送沫沫的司机看见她出来,站在雨里拿着电话不停发抖,把车开到她的面前。   司机下了车,为她打开车门。   她对司机笑了一下,坐进车里,接着讲电话:“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决定,我想在英国多留一段时间。”   “哦!”她听见汽车发动声,摇摇手,指指自己的手机,示意司机不要开车,以免她听不清电话声。司机熄了火,怪异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安诺寒问她:“你想我回去吗?”   她想起妈妈说过:沫沫,爱他,就让他选择他想过的生活,爱他该爱的人。   她笑了笑:“你自己决定吧。舍不得回来,就别回来。”   “不想我吗?”   “还好吧,也不是特别想。”   电话里响起一个甜美的女声。“Anthony……”   声音真的很甜,比照顾萧诚的护士美女的声音还要甜得腻人。   安诺寒说:“沫沫,我有点事,一会儿打给你。”   沫沫忽然没有什么兴致了,直接拒绝:“不用了,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她挂断电话,丢在一边,蜷缩的车座椅的一角。很冷,她把遗落在车上的外衣拿起来披在肩上,半湿的裙子裹在身上,更冷。   宝蓝色的玻璃窗映出她的暗影,头发湿乱,脸上挂满了水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抹了一下,放在唇边尝了尝,咸咸,涩涩。   “我不想回家……”她不想让爸爸妈妈看见她这幅狼狈的样子。   司机听懂了她的意思,载着她漫无目的地满城市地游荡。   她认认真真看着城市的风景。   雨中的维多利亚式建筑更显沉静。   歌剧院、画廊、博物馆……典雅的立于朦胧的傍晚,沉淀着历史的文化底蕴。   无意间,沫沫瞥见一家店面,店面不大,牌匾上写着:“送给未来的礼物”。   紫色的墙壁上粉刷着一句特别的广告词:你有什么东西,想要寄给未来吗?   下面还有一行略小一些的字:已经把遗憾留给过去,别把遗憾带去将来!   这句话带给沫沫一种极大的震撼,她忙坐直,喊着:“等一下!”   司机立刻把车停在路边。   沫沫下了车,撑着伞走进那家店,才知道这是一间特别奇怪的公司,负责运送“写给未来的信”。这是一种非常流行的服务,客人把写好的信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便会把信锁在保险箱里,并按照客人要求的“收信日期和地址”寄给客人要求的“收信人”。   公司承诺:信一定会按时送到,绝对不会遗失或者贻误,否则承担一切责任。   收费的标准也很合理,每封信起价二十元,时间每增加一年,需加收保管费十元。   负责接待沫沫的工作人员是个非常年轻的澳洲女孩儿,游说工作十分专业:“有些话你或许现在不想说,不能说,那么你可以写给未来的他或者她!”   见沫沫有些动容,她又说:“有些话你或许以后忘了说,那么何不现在写下来,等你忘记的一天,我们会负责帮你转达!”   “不要给自己留有任何遗憾。”   ……   最后一句话,把沫沫蛊惑了。   她一时冲动,在桌上精美的信纸里选了一张,提笔上写上一段话,想了想揉成一团,扔掉,重新再写。   丢了无数张信纸,她才写好了最后一封信:   小安哥哥,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过完了十八岁的生日。   我长大了,不需要你的照顾和宠爱。   我很高兴,你可以不必再为了履行诺言娶我。   我也可以不必再用谎言欺骗你。   我终于可以告诉你:小安哥哥,我爱你!从很小很小起,我就梦想着在希腊最大的教堂举行婚礼,在雅典娜的祝福下走到你身边……   你说我是个孩子,不能轻言爱情。其实,爱上一个人和年龄无关,十岁也好,二十岁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爱的人有多大。   你十岁的时候,我是个婴儿,你当然没法爱我。   可我十岁的时候,你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所以,我一直在爱着你。   我直到今天才告诉你,因为我不想你为了对我的承诺,再次错过你爱的女人!   小安哥哥,别再挂念我,我会不再爱你,我会嫁人,我会幸福,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会快快乐乐的生活!   答应我,你要好好爱深雅姐姐!   你眼中永远不会长大的妹妹:韩沫   最后,沫沫写上当日的日期和时间,合上信,放进信封里,在信封外写了安诺寒的手机号,他家的住址,以及收信日期:   她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   ******************************************************************   肃静的拳馆里,两个冷峻的男人半裸着上半身站在拳台上,只有此时的他们,才能彰显出年轻时刻在骨血里的野性。   汗水被清新的空气吹散,在自然光的照射下蒸发。   “Stop!”安以风跌坐在仰头靠在拳台的围栏上,急速地喘着气,享受着一种体力耗尽的满足感。“不能再打了!这种透支体力的运动已经不适合我们了。有空我们该去学学打高尔夫。”   “这么快没体力了?!”韩濯晨笑了笑,坐在他身边,五指梳理过黏了汗水的头发,露出他更加深邃无垠的黑眸。   安以风挑了一下嘴角,坏坏地一笑:“我还要留点体力回家疼我老婆!”   “你啊!彻底毁在小淳手里了!”   “每天拥着柔软的身体进入梦乡,梦里没有血腥和厮杀,如果这种生活是毁灭,那么我宁愿被毁灭一万次。”提起司徒淳,他的邪气眼神立刻化成醉人的温柔。   韩濯晨摇摇头:“恐怕谁都不会想到,这句话会出自你安以风之口。”   也许吧!安以风没有否认,笑着闭上眼睛。   香港的生活对他来说仿佛已经是前生的事,如今的他已失去了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最多,只想为他的儿子积累一些好东西,让安诺寒可以活得更自由自在,不被任何事束缚。   想起儿子,安以风不禁看了一眼韩濯晨。他了解韩濯晨,这样一个经历过风浪的男人,已经没办法再去信任其他人。   所以,韩濯晨一心想把自己的一手建立的事业和他的宝贝女儿交给安诺寒。   安以风迟疑一下,说:“小安今天打电话给我,说他想留在英国。”   “嗯。还有呢?”   “他让我们不要再阻止沫沫和萧诚在一起。”安以风见韩濯晨没有说话,继续说:“晨哥,我们都是过来人,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以前,他以为安诺寒与沫沫是有感情的,只是错误的时间,产生了错误的感觉。他从中推波助澜一下,就可以让两个孩子之间产生火花。   现在看来,他错了。人连自己的感情都控制不了,如何去控制别人的。   韩濯晨叹了口气:“我不喜欢萧诚这个人。”   “当年,我岳父岂止不喜欢我,他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安以风说:“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认了我这个女婿?”   “风,你认为萧诚能真心对沫沫吗?他是萧薇的弟弟……”   安以风打断他:“你还是芊芊不共戴天的仇人呢!”   韩濯晨沉默了。   “小安让我告诉你,他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但沫沫十八岁之前,请你别阻止她做她想做的事。他说:有些事就是要自己去看清楚,才能甘心。”   “嗯。”   因为爱过不该爱的人,所以韩濯晨和安以风心里比谁都清楚,爱是最盲目的感情!   就算亲眼看见心爱的人对着自己举起刀,就算被心爱的人铐上手铐带去警察局,他们也无怨无悔。   “愚蠢”至此,他们还怎么要求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有一双透析世事的眼睛!   他们把沫沫保护的爱好,不让她经历不了一点点风雨,不让她接触一点点丑恶的现实。   这种真空的生活反而让沫沫太过天真,轻易地相信别人,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会像安诺寒一样发自内心地宠着她,爱着她。   安以风拿过一条毛巾递给韩濯晨,说:“可能等沫沫被萧诚彻底伤过一次,她才能体会到小安有多爱她。”   “也好,应该让沫沫知道人性有多丑恶,否则她不会真正长大。”   *******************************************************************   又是一年过去了。   安诺寒已经一年没回来了,他说想在外面历练一下,在英国找了份工作。安以风当然反对,可惜没有沫沫的配合,他对安诺寒也束手无策。   这一年里,萧诚接受了长期的物理治疗,伤势已经痊愈,每天都会练习发声,但每每唱到高音部分,发声会不稳。   沫沫看得出萧诚很痛苦,但他从来没责怪过她,反而总会安慰她说:不能唱歌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学创作。音乐不是非要声音才能表达。   他还问她:“等我毕业,要去维也纳学音乐,你和我一起去吧?”   每当这个时候,沫沫总会沉默,她不敢做任何承诺,她知道履行不了的承诺有多伤人。   盛夏时节,花园里的彼岸花又开的妖娆一片。   沫沫挽起垂过腰际的长发,忙忙碌碌收拾着安诺寒的房间,初绽的雏菊摆在书桌旁,书翻到他看到的那一页,摆放在书桌上。   窗台,书桌,书柜……擦得一尘不染,在床上铺上她精心挑选的床单,薄被。然后,她把自己的东西放进旁边的房间,一样一样摆好……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柔软的枕头躺在他的床上,看着手表。   明天,安诺寒就要回来了,尽管只是回来度假。可一想到可以看见他,她就抑制不住心跳越来越快。   ……   第二天,沫沫早早到了机场,站在离登机口最近的地方遥遥望着里面。   不少急匆匆出来的旅客撞到她,她笑着给人道歉。   一年没见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是更帅了?还是更成熟了?   他见到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淡淡地跟她打招呼,还是激动地她抱住,说:“沫沫,我好想你!”   她该什么样的反应?   再想想,这些都无所谓!   能好好看看他,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她就很开心!   远远地,安诺寒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他瘦了,俊朗柔和的线条变得棱角分明,眼底沉寂一片,找不到熟悉的柔情。还有他的笑容,冷淡得让她陌生……所有的快乐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所适从的慌乱。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也想不出自己该说点什么。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沫沫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是否有激动和兴奋,无奈眼睛被水雾模糊了,任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   安诺寒在她面前站定,松开行李箱,伸开双臂,对她淡淡笑着。   沫沫把一切都保诸脑后,闭上眼睛抱住他。“小安哥哥!”   这样的时刻,她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欲望,她想抱着他,再也不松手。   管他心里想着多少女人,管他有多不愿意,她都不想离开他。   他捧着她的脸,手指眷恋地拂过她的长发,在她额头印上深深的一个吻。“沫沫,你一点都没变!”   她笑了,在他脸颊回赠一个更深的吻:“小安哥哥,你也没变!”   安诺寒放开她,与前来接他的两对夫妻一一拥抱,相互问候一阵,伸手搂住沫沫的肩膀离开机场。   第 25 章   和每次安诺寒回国一样,两家人一起去吃法国菜。比起他第一次回国的情景,今天这一顿饭特别符合法国人的饮食习惯——情调,优雅,冷清。   沫沫低头吃着鹅肝酱,一句话都不说。   安诺寒也没再神采飞扬地讲英国,整顿饭说过的话屈指可数。每每被问起工作和生活,他的回答总是短短几句话。从简短的几句话里,沫沫听得出安诺寒在英国工作的很不顺心。他在一家电气公司工作,从最底层的技术做起,除了加班就是出差,辛苦劳累换来的仅仅是少得可怜的英镑。   作为一个外国人,在等级观念严重的英国,想要被肯定,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但他仍不愿意回澳洲。   沫沫看着他,尽管他脸上分明的轮廓让他有了男人坚毅和内敛的味道,让他更加迷人,但她还是为他感到不值。澳洲有人为他铺平了道路,创造最安逸的生活,他却宁愿留在英国的最底层生活,只为了能和他爱的人在一起……   难道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再苦的日子都是甜蜜的!?   安诺寒伸手去端红酒,目光无意间转向她,她立刻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吃过晚饭回来,大家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各自回房休息时已经很晚。   沫沫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刚想睡下,听见隔壁传来电脑键盘的敲打声,猜想安诺寒一定还在工作。她犹豫了好久,走到他的门口,敲敲门。   听见他说:“请进。”   沫沫先在门前尝试着笑了两次,才推开门,探头进去。   安诺寒坐在电脑前,眉峰深锁,很明显在思索着什么复杂的问题。   “小安哥哥,你很忙吗?”她小心地问。   安诺寒抬眼,眉峰顿时舒缓开,笑意在唇边流露。“我说忙,你会不进来吗?”   “我来帮你收拾一下行李,不打扰你。”她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我没有行李。”他说。   “哦!”她瞄了一眼行李箱,这么大的箱子,怎么可能没有行李。   看到沫沫有点僵硬的笑脸,安诺寒的眼睛里再也掩不住笑意。“行李箱里都是送你的礼物。”   “真的?!”她马上跑进去,片刻都等不及地打开行李箱。   礼物很多,大都包着精美的包装。   沫沫跪坐在床前的地毯上,一件一件细细地研究着安诺寒送给她的礼物。   她先打开一个最小的礼物,里面是一条小巧的手机链,设计平平无奇,一连串四颗紫色的水晶。但仔细去看,会发现在灯光的折射下水晶隐约刻着四个英文字母:M O M O。   沫沫看了很久,看得眼睛被光刺痛。   她又打开最大的礼物,那是一个加菲猫的抱枕,毛茸茸,软绵绵,抱在怀里,还能嗅到他独有的味道。   沫沫一件件慢慢地拆着礼物,漂亮的发夹,精美的胸针,薄纱的丝巾……   还有很多食物,巧克力,糖果,布丁……   她把每一样食物放在嘴里,细细地品味,甜甜的滋味荡漾在唇齿间。   布丁放在口里,一股奇怪的味道刺激到她的味蕾,她拿起布丁的盒子想看看什么口味,却发现布丁已经过期半个月了。   沫沫笑着把剩下的布丁吃进去。   补丁虽然变了质,但味道仍香浓得化不开,因为她知道安诺寒不可能给她买过期的食物,除非他保存的太久了,久得已经忘记什么时候买的……   有一种感情,叫亲情,没有缠满悱恻的难舍难分,只是时时刻刻把一个人放在心上。   她抬头看着安诺寒,他仍在工作,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数字和文字。   “小安哥哥,你在英国是不是很辛苦?”   “是。”他看着电脑屏幕,回答她。   “那为什么不回来?”   他揉了揉额头,仍未看她。“我是个男人,我想一切靠自己。”   她懂了,他不想接手她爸爸的公司。因为他想要自由,不再被人像木偶一样操控着。   血脉里沸腾的血液又冷下来。   沫沫趴在床沿上,抱着加菲猫的抱枕,极力吸着他残留在抱枕上的味道。   彼此都没有说话,安静地让时间度过。   不知道到了几点,安诺寒坐到她身边,从背后搂住她的肩。“喜欢这些吗?”   她点点头,抱着加菲猫的抱枕蜷缩在他怀里,头靠在他肩上。“为什么买这么多礼物给我?”   “习惯了,看到什么都想买给你……”他搂着她,呼吸吹拂在她脸颊上,她的身子酥酥的,心死而复活一样猛烈地撞击着胸口,身体如同被密密的紫藤缠绕着,挣不脱,割不断。这一年来,他再忙碌,电话里的声音再冷漠,他的心里仍然挂念着她。   “小安哥哥,我好想你。”无意识的话出口,手臂完全不受控制地缠住他的腰,她意识到自己完了,她又控制不住想和他在一起的欲望。   “……”他没有说话,手指抚过她的脸,充满眷恋的抚摸清楚地告诉她:他也很想念她。   滚烫的掌心滑过她的脸和颈项,落在她的肩上,隔着薄薄的睡衣,激荡起她身体陌生的战栗。   卧室里的灯光本就偏暗,现在变得灰蒙蒙的,让她什么都看不清。   “你……有女朋友了吗?”这句埋藏在心底的话,她终于还是问出来。她不想这样互相隐瞒,互相欺骗,只要他承认,她愿意成全他,让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安诺寒略思索了一下,才答:“没有。”   如果他不假思索,她可能会信。   沫沫又试探着问:“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有……”   他打断她后面的话:“我说过等你十八岁带你去希腊举行婚礼。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她低下头,心里抽痛得说不出话。她一心一意想嫁给他的时候,他看上去那么为难,甚至远走英国。   现在她的心冷了,愿意放弃的时候,他偏又给她希望。   他忽然问她:“他对你好吗?”   “嗯?”   “萧诚对你好吗?”   这个她从未思考过的问题,经安诺寒一问,她才认真地思考起来。这一年来,她与萧诚几乎每天都会见面,他也温柔,他也关心她,可是……   “你穿耳洞了?还穿了三个?”安诺寒惊讶摸摸她的耳骨,声音里明显带着不悦:“我不是告诉你别弄这个。”   “……”她不敢说话,像做坏事被大人抓到的小孩子。   “还疼吗?”   她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她记得穿耳洞的那天,她疼得死死咬着牙,手心都是汗,萧诚还在夸她有个性。那时候她就在想,安诺寒看见的时候会说什么?会不会问她:疼不疼?   他轻啄了一下她的耳骨,热流从他的呼吸冲进耳膜。   灵魂被抽空了一般,她的眼前剩下空白。   在澳洲,女孩儿八九岁已经接受学校正规的性启蒙教育,□的过程和含义对于她们来说并不陌生。从小盼着嫁人的沫沫十三岁那年读过不少□技巧的书,早已对挑逗异性的技巧烂熟于心,并日日夜夜盼望着有机会能够实践一下。   此时此刻,无人的深夜,孤男寡女同在床边,男人拥着女人,温润的唇似有若无摩擦过耳畔,这样直接的暗示沫沫岂会不懂。   他的手摸索过她的背,唇印在她耳后最敏感的地带……   一团火从身体里烧了起来,她忍不住轻吸口气。   她死死捏着手中的抱枕,想要抗拒又无比期待,她恐慌,她矛盾,她挣扎,脸上的表情随着心里变化变幻莫测。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放开她。“很晚了,回去睡吧。”   “哦!”她暗自松了口气,又感到浓浓的失落。   一整夜,她呆呆看着怀中的加菲猫,越看越发现加菲猫的表情像她,一样的笨,一样的呆。   她捏捏它的脸,“韩沫啊!你怎么这么笨啊!他才回来一天,不,六个小时……你又陷进去了!”   加菲猫满脸无辜。   “你要坚定,你要坚定啊!”   *********************************************************************   第二天傍晚,沫沫在物理治疗室门外安静地坐着,不时看看手表,今天的检查好像比任何一天都要漫长。   “你赶时间吗?”她身边的萧薇问她。   她尴尬地笑了笑,摇摇头。“没有。”   说完,又低头无意识地看了一次表。   “他回来了?”萧薇又问。“他好吗?”   “很好,比起以前瘦了很多,因为工作太忙。”   萧薇苦笑一下。“沫沫,有时候我很嫉妒你。你才十六岁,身边的男人都想娶你,我遇到的男人……没人真正想娶我。”   “可能你还没遇到。”   “我以前在杂志上看过一段话,男人最想得到两种女人,美丽的,有钱的……美丽的做情人,有钱的做老婆。”   沫沫忍不住对萧薇皱眉,口气冰冷:“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怎么想,反正安诺寒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那是你不了解他。”   “没人比我更了解他。”沫沫真的生气了,又不好在医院里发作,站起来冷冷地说:“你帮我告诉诚,说我有事先走了。”   “沫沫,你等等!”   她根本没听,一刻不停留地跑出医院。   萧薇一直在后面追,到了医院门口拉住她:“沫沫,你等等!诚说有话想和你谈,他很快就出来。”   “我晚上会跟他联系。”   “那好吧!”萧薇松开手。   沫沫走到车前,刚要上车。   看见街边一辆停着的车突然启动,直直冲着萧薇站的方向疾驰而来。萧薇吓得连连退后数步,那辆车擦着她的肩过去。   “萧薇!”沫沫急忙跑过去想问问萧薇有没有事。没想到,那辆车一个急转弯,又转回来撞向她们。   车速太快了,她来不及躲避,也忘了躲避。   短短的几秒钟,沫沫吓得傻了,以为自己会被撞死。那辆车却在距离她们两米远急刹车,停住了。驾驶室里坐着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黑色的头发,黄色的皮肤,他的表情非常镇定。   然后,车很快转弯,逃离现场。   来不及细想,沫沫急忙转身去看萧薇:“你没事吧?”   她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说:“我说过,你不了解他!”   第 26 章   看到萧薇脸色苍白的样子,她不敢想象,假如刚才她没有站在萧薇身边,车子会不会真以那样的车速撞过来,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儿是否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沫沫又想起了上一次在天堂&地狱安诺寒对萧薇的冷言冷语,她忽然明白安诺寒的温柔宽容并非给每一个人,对不起他的人,他冷酷残忍得让人害怕。   ……   沫沫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她连门都没敲,恍恍惚惚走进安诺寒的房间。   安诺寒双手捧着影集站在窗前,听见沫沫进门,惊诧地回头。   “你为什么要让人开车撞萧薇?!”沫沫问他。   他平静地合上手中的影集,放进书柜里,没有回答,似乎已经默认。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他好陌生。当初听说安诺寒用萧薇的命去威胁萧诚,她以为他只是说说,不会真的这么做,现在看来他还真是说得到,就一定做到!   “你为什么让人开车撞萧薇?”她没法接受他的默认,她一定要问出答案。“她是你曾经的恋人,你一点旧情都不念?就算你对她没了感情,你也该想想……我的感受。她死了,我会内疚一辈子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安诺寒走到她面前,嘲弄地牵动嘴角:“我要做,会直接让人撞死萧诚,省着你被他当成白痴一样耍!”   “你?”   除了这句话,他没做更多的解释,从抽屉里拿了车钥匙,离开。   等沫沫反应过来,追出去,安诺寒已经下了楼。“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你认为是,那就是吧。”   ******************************************************************   舞池里,萧薇尽情地扭动着妖娆的身体,一头黑色的长发在射灯下如舞动的丝绸。在众多金发碧眼的西方美女中间,她的媚惑仍然是众多男人目光的焦点。   跳得累了,萧薇坐在吧台前,端起剩下的半杯白兰地抿了一口,纤长的手指滑动着杯壁。以一种落寞的姿态去等待愿意陪伴她的男人。她喜欢让自己时时刻刻保持性感,越是痛苦越要让自己性感,因为美貌是她唯一可以打发寂寞的东西。   许多目光投向她,这些充斥着性趣的眼神让她无比的厌恶,同时也让她觉得自己没那么悲哀。   “一个人吗?我可以坐这里吗?”说话的是一个澳洲男人,身材高大,棕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瞳孔,算不上什么帅哥,但也不丑。   顺眼就行了,看来今晚她不会无趣了。   她眼神斜斜一挑,笑着说。“当然可以!”   男人欣欣然坐下,陪她聊天。   没聊几句,男人的身体倾向她,手不老实地在她□的大腿上流连。   萧薇仍然笑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流过食道,暂时麻痹了由心底迸发的厌恶感。   这些年,她经历过无数的男人,形形□,有的为她一掷千金,有的让她在床上醉生梦死,唯独再没遇到过那一种——喜欢和她坐在公园的石阶上,一起看城市的夜景。   她又喝了一口酒,白兰地清冽的香气流动着,就像他们的第一次,他身上的味道……   棕发男人问她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她刚想说好。   一群男人吵吵嚷嚷走进来,他们都是中国人,言语中带着潮州腔调。   走在最后面的一个人矮矮瘦瘦,其貌不扬,但只要见过他的人,一定不会忘记他那双精明得发光的眼睛。   萧薇认识他,大家都叫他平哥。他是澳洲潮州帮的一个小头目,专门做走私生意,前几年“走私”劳工发了财,最近又在做走私海鲜的生意。   自从几年前澳洲两大帮派因为仇杀相互对峙,致使两败俱伤,其他的小帮派全部认清了形势,不再因为琐碎的小事争一时长短,尽其所能相互联合疯狂敛财。尤其是华人的黑帮,他们不遗余力的巴结着财力雄厚的华裔商人,已获得更多的利益。   这个平哥最近“生意”越做越红火,据说就是攀上了某个大老板。   “你就是萧薇?”平哥用中文问她,很客气。   “是啊。”她坐在原处没动,仍在保持着她认为最美的姿态。   “有人想见你。”   “见我?是谁啊?”   “安诺寒。”   听见这个名字,萧薇由内向外地发寒。   平哥没等她回答,直接跟手下说:“带她走!”   ……   萧薇有点害怕,想要反抗,转念想想,怕也没用。一来逃不掉,二来躲不掉,不如配合一点,惹恼那些手脚粗重的男人,反倒自讨苦吃。   几个人将她带到一辆货车上,车行驶了一段路,停下来。   当萧薇看到记忆中最幽静的公园,自以为早已好无知觉的心渐渐收紧。   她走下车,一步步走在无数次走过的林荫道上,许多零零碎碎的美好画面重新拼凑起来。   石阶上,她又看到那个背影,那个她以为再不会看见的背影。   她暗暗握住拳头,妩媚地笑声在静夜里凄凉无比:“你不是说再也不想看见我吗?怎么?这么快想我了?”   安诺寒转过身,他仍然和以前一样的帅。   惨白的月色下,他的眉宇拢了一层阴郁,那么让人心悸。   “好久没来这里看夜景了,还是那么美!”   她闭上眼睛,眼泪悄悄落下来。如果时间能回到从前,她早知道男人一个比一个龌龊,她一定会好好抱紧眼前的人,不让他离开。   他缓缓开口。“薇……我承认我对你很残忍,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有我推卸不掉的责任。你想我怎么补偿你,说吧。”   什么补偿都不能让时间倒流,让她找回那颗为爱情砰然心动的心。   “我只想知道,你爱过我吗?”   “爱过!我们坐在这里看夜景的时候,那时候的你……真的很美。”   “安。”她的心里燃起了希望,几步跑到他面前,扑到他的怀里:“你能原谅我吗?”   安诺寒冷冷地笑笑,慢慢推开她。“你做的事,是任何男人都没法原谅的。”   城市的灯火模糊了,萧薇踉跄着退后两步。   “为什么你只能看到我的背叛,却看不到你对我的伤害。你为了家庭的压力不得不答应娶她,我可以理解。可你不是,她一个电话,你马上坐立不安,她一哭,你什么都不管,把我丢在商场里……今天,你要不是为了韩沫,会来低声下气跟我道歉?!”   安诺寒看向山下灯火辉煌的城市。“沫沫是在我怀里长大的,我教她说话,教她走路,教她写字……你不会明白我对她的感情有多深。她就像是我的妹妹,或者女儿…… ”   “她并没有把你当成哥哥,当成父亲。她爱你!”   “她是个孩子!小女孩儿七岁时爱布娃娃,二十七岁还会爱吗?”   萧薇不再说话。   “薇,我曾经非常恨你,恨到不想跟你解释任何事,也不想跟你再有任何牵扯。所以这些年,你心里积累了很多的怨恨,无从发泄。”安诺寒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真诚。“你想报复,可以冲着我来,我们的事情与沫沫无关。”   没有关系?!说的简单,没有韩沫,安诺寒不会背负上婚约,她也不会因为一时喝醉了酒和Jack发生关系,她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她像一朵凋谢的花,任人践踏,凭什么韩沫能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不甘心,她得不到安诺寒,她也不会让韩沫得到。   心里怨恨,萧薇表面上还在媚笑:“你太高估我了,她有钱有势,出门都有人保护,我哪有那个本事报复她?”   “你做不到,有人能做到。”安诺寒嘲弄地笑笑:“薇,你有个好弟弟,有才华,也真心对你好。不过,我劝你做事别做的太绝,适可而止。”   “很抱歉,我可以阻止诚接近韩沫,我阻止不了韩沫来纠缠诚。”   “我没说让萧诚离开沫沫,其实,我当沫沫是我的妹妹,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嫁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无忧无虑的生活。你回去帮我告诉萧诚,他如果骗沫沫,就一骗到底,要让我知道他伤害沫沫,别说唱歌,我让他以后连话都讲不出来……”   “你!”   “还有,听说你今天差点出车祸。”他温柔地对她说:“从明天起我会让人保护你,免得你出了什么意外,沫沫怨恨我!”   “为什么?!”听见安诺寒这么说,萧薇更加嫉妒,更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不公平,她大声质问:“同样是背叛,你为什么没办法原谅我,却对韩沫这么宽容?你当初对我有对韩沫一半的细心,我怎么会跟Jack……”   “上床?”安诺寒冷冷地为她补充完整。   “我……”萧薇看向远方,灯火在她眼中模糊一团,什么都看不见。   “比起你和Jack上床……”安诺寒平静地说:“我更不能原谅你不相信我。当初我把一切都和你说的很清楚,也告诉你我和沫沫的关系,你非但不相信我,还认为我想要沫沫的家产……”   安诺寒嘲讽地笑笑:“口口声声爱我,在你的思维了,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   萧薇觉得自己除了离开,没有别的可以说了。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林荫路走回去。   ……   不是每个女孩儿都像沫沫一样幸运,生活在天堂里,流着天使的血液。   至少萧薇不是,在她来澳洲之前,她和继父生活在一起。她的继父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商人,表面上对她温柔疼爱,内心里要多龌龊又多龌龊。从继父和他的生意伙伴身上,萧薇看过太多世事的丑恶,见识过太多男人的虚情假意。   所以当初安诺寒告诉她一切,讲了一番责任与亲情的无奈之后,提出跟她分手,她根本不信,她发疯一样骂他,打他。   他没有躲避,无言地看着,任由她打到累了。   后来,尽管她多疑,她恨他,她认为安诺寒和其他男人一样,只会用甜言蜜语哄骗她……可爱和恨的矛盾中,她又压抑不住对安诺寒的想念,求他回到她身边……   和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看见他们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而自己总要躲在暗处悄悄看着,那一刻,萧薇总以为自己才是那个破坏别人幸福的小三……她不明白世界为什么对她如此残忍。她什么都没错,是韩沫介入他们之间,抢走了她的恋人,是安诺寒不够坚定,总徘徊在两个女人之间。   为什么痛苦的却是她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安诺寒彻彻底底抛弃了她,她一个人在天堂&地狱买醉,无意间看见两个男人从一个包厢走出来,其中一个好像是安诺寒,她追过去。   “安!你听我解释。”   男人回头看她一眼,一张酷似安诺寒的脸,却比安诺寒冷峻得多。   “你?”她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男人冷眼打量她一番,摇摇头,一副大失所望的神情。   男人用中文和他身边的男人说:“唉!我儿子的审美观实在太差劲了!”   萧薇立刻明白眼前的人是谁。   萧薇受不了这种侮辱,想要发火,当她对上男人凌厉的眼神,忽然脊背发冷,什么火气都吓没了。   当萧薇看见两个男人被一群人前呼后拥着离开,看见天堂&地狱的总经理毕恭毕敬的神情,她才知道安诺寒没有骗他,他的父亲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拳师,可惜已经太迟了。   路可以往回走,人生不会。   看见自己遇人不淑,沫沫却被安诺寒捧在手心里呵护,萧薇心有不甘,想尽一切办法让沫沫和安诺寒分开了,以为看着他们痛苦,她心里会好受些。   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原来痛苦的还是她一个人。   沫沫和安诺寒仍然平静地生活着,没有天翻地覆的仇恨,也没有痛不欲生的心碎。   她错了!   费尽心机拆散了一对根本没有相爱过的人!   看着萧薇的背影越走越远,安诺寒转过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那晚,安诺寒在天堂&地狱喝了很多酒,清冽的白兰地倒映出他眼底清晰的痛苦。   ……   他手机屏幕上播放着一个短片,看效果是有人用针孔摄录机在医院拍的很多片段的剪辑。   有沫沫和萧诚一起听音乐,一起哼着歌。   也有她为他削苹果,再切成一块一块,耐心细致。   其中还有一段……   萧诚对沫沫说:“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沫沫捧着一碗飘着热气的中药,笑着端给他:“你再试试,说不定会有用!”   萧诚一把打飞了药碗,药汁溅在沫沫细嫩的脸上。“走!我让你走,你听见没有。”   她还在笑着,眼睛里都是泪光:“诚,我不会走的!没人能让我离开你!”   他紧紧抱住她。“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   这个短片,有人匿名寄到英国,那时他刚做完手术,一个人躺在医院里,他的朋友把片子拿来给他。   一个人在医院的日子很寂寞,幸好有沫沫的“笑脸”陪着他度过!   那段日子,安诺寒想通了很多事。他和沫沫虽然形影不离的长大,可是他们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和沟通的障碍,他无法理解沫沫的想法,就像沫沫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一样。   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代沟吧。   十岁,无法跨越的鸿沟。   错过,不是他们不能相爱,而是他们的思想无法相容!   第 27 章   喝到七分醉意,安诺寒看时间不早,正欲离开。没成想在走廊遇见一个许多年未见的朋友,聊了一阵,才知道朋友也改行做了正当生意,这些年澳洲生意好做,赚了不少钱。   “走!走!难得今天遇到,进去喝两杯。”安诺寒被朋友拉进他的豪华包房,也不知道又喝了多少酒,总之越喝越感慨人生无常,他们不禁想起了十八岁那段轻狂的岁月。   那时候他们也有过一腔热血,一心想在澳洲的黑道上闯荡一番。   有一次……他们被一个澳洲本地的黑帮老大堵在桑拿房,差点让人打死。   就在安诺寒以为自己无路可逃的时候,安以风带着几十人把桑拿房围得水泄不通,可他没动手,态度诚恳地跟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大说:“你放过他,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看见他!”   那个老大不屑地用英语问:“你是谁?”   “我是Anthony的爸爸。”安以风拿了两箱美金放在桌上,“我只有他一个儿子,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带他走。”   那个老大看看当时的局势,又把钱拿起来颠了颠。“行!以后好好管教你儿子,我下次再看见他,他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你放心,绝对不会!”   离开的时候,安诺寒躺在救护车里,按着身上的伤口,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间往外涌。   “黑道,没你想的那么风光……”安以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卷纱布,纯熟地缠在他的伤口上。“你想活着,就要让别人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天,报纸头条新闻举世震惊,某黑帮老大在一条街口被人乱枪打死,身中上百枪,血肉模糊。   据警察调查取证,凶手是职业杀手,目标是死者手中的两箱美金……   从那之后,安诺寒回到学校好好读书。   但他记住了一个道理:不要对自己的敌人仁慈,更不要对爱自己的人残忍!   *************************************************************   凌晨一点多,安诺寒被天堂&地狱的保安开车送回家。   安以风还在等他,“这么晚才回来?”   “遇到个朋友。”他口齿不清地回答。“爸,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安以风本想和他谈谈,见他脚步已经不稳,话都数不清,摆摆手:“先去休息,明天再说吧。”   安诺寒回到房间,刚脱下外衣丢在床上,沫沫走进来。   他揉揉额头,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开始胀痛。“我吵醒你了?”   “我在等你。”   房间里,混合着香水味道的酒气无处不在地弥散,刺激着人的嗅觉。   沫沫握紧双手,盯着他衬衫的领口上鲜红色的口红印看了良久,才缓缓松开握紧的手。“我想问清楚,今天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又是这个问题。“你为什么问我?你怎么不去问萧诚?”   “因为……”因为安诺寒对她来说是最亲近的人,可能人一旦遇到解不开的疑惑,便会下意识去追问自己亲近的人。   “我告诉你是他做的,你信吗?”   沫沫摇摇头,“你喝醉了!”   安诺寒一把扯过她的手臂,愤怒再也压抑不住:“你是不是认为他空灵,他的灵魂一尘不染……只有我这种残忍冷血的男人才会开车去撞人?”   “你简直不可理喻!”沫沫挣扎着:“诚怎么会让人开车撞自己姐姐?”   他放开她,冷冷地说:“既然不信,何必还来问我?!”   “我……”   “我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安诺寒疲惫地坐在床上,用力揉着眉心,头痛让他的思维一片混乱。   沫沫看看他疲惫的样子,再看看他领口上的吻痕,她努力不让自己去深思,可眼前清晰地闪过他与陌生女人在床上激情的拥吻,翻来覆去的情景。   她傻傻地在他房间里等到现在,为他担忧,焦虑。而他在外面风流快活,早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沫沫的双手紧紧握着,拼命压抑住心口激烈燃烧的怒火。   “好吧……希望你明天留点体力给我!”   沫沫回到自己的房间,冲进浴室。   她脱下衣服,拼命用冷水冷却她胸腔里炙热的火焰,冲去她脑海里不断重复的,肮脏丑陋的画面。   恨意与嫉妒就像流过她身体的冷水,浇熄了她的爱。   见不到他,深深地想念着,见到了……还不如不见!   爱着一个人如此痛不欲生,放手偏又比“爱着”更痛苦。   她瑟瑟发抖地跪坐在地上,捂住脸,灼热的液体在也抑制不住,滑下脸颊。   她哭泣着,又狠狠地嗤笑着自己的愚蠢,无用!   ……   安诺寒松开两颗衬衫的纽扣,才发现自己领口上的吻痕,他早已想不起那些女人什么时候靠近他,留下这污秽的痕迹。   想起那些陪酒女低俗的脸孔,他厌恶地抹了抹,决定把衬衫脱下来扔掉。   扣子刚解开,他隐约听见隔壁响着细微的抽泣声。   “沫沫?”安诺寒喊了一声。“你在哭吗?”   等了好一阵,隔壁没有回答。他有些担心,脚步不稳地走到沫沫的房门外:“沫沫?”   还是没有回答。   他直接推门进去,房间里没有人,他送她的抱枕丢在地上。   见浴室的灯亮着,他推了推门,里面锁上了。   “沫沫,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她哽咽着回答。   “你哭了?是不是萧诚欺负你了?”   “我不用你管!”沫沫大声说。   他用力推推浴室的门。“沫沫,开门。”   沫沫还是不答,抽泣声断断续续。   他一时心浮气躁,一脚踢开浴室的房门。   门开启的一瞬间,他后悔万分。   明亮的浴室里,沫沫双手抱着胸口,惊恐地缩在墙角处,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水痕。“你,你想做什么?”   他真的喝醉了,头昏昏沉沉,竟然想不出自己想做什么。尤其在他清晰地看见沫沫纯净的身体之后,他的眼底映着她洁白无暇的胴体,水流顺着她曼妙的曲线流下,连绵不断……   她真的长大了,虽然还不够丰满,但少女初熟的身体已经唯美得让他动容。双峰圆润,一点粉红娇艳欲滴。细腰不盈一握,像是稍一用力就能断在他手心里。还有她紧紧闭合的双腿,让他有种想起亲吻的冲动……   他很想立刻退出去,但沫沫脸上的泪痕逼他尽力压□内涌动的燥热,走过去。   “是不是萧诚欺负你了?”   沫沫总算从惊吓中回神,用手背擦擦脸上的眼泪。“没有。”   他托起她的脸,手指触摸到她脸上的肌肤,柔嫩而富有弹性……   她的味道很美,有一种甜蜜的果香,让他忍不住想去品尝……   水流溅在他身上,冰冷刺骨,阻断了他的遐想。   “怎么洗冷水澡?”安诺寒脱下衬衫披在她的身上。“你不冷吗?”   沫沫咬着发紫的嘴唇,不说话,冰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足以证明她的寒冷。   他关了水龙头,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以后别这样,会着凉的。”   她挣了几下,发现没法推开他,于是放弃了徒劳的努力,靠在他肩上哭泣着。她恨他,恨他身上浓烈的香水味道,恨他衬衫上留下女人的唇印。   同时,她也爱着他,爱他强健的胸膛紧密地贴着她光裸的身体。   “沫沫,你还有我。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也许因为太冷,他的怀抱异常火热。   她苦笑:“在英国陪着我?”   “我也不想……”   他搂紧她,身体密密地贴在一起,心跳渐渐失去了节奏。“沫沫,离你太近,我怕会控制不住自己……”   泪,涌出眼眶……   他这样的男人,离哪个女人近了都无法控制自己。   沫沫闭上眼睛,别过脸,囚禁住未及涌出的眼泪。   “你,你出去!” 她的声音颤抖着。   安诺寒的掌心轻轻托起沫沫的脸,拨开散落在脸颊的发丝,指腹温柔的擦去她的眼泪。   炽热的唇覆在她眼睛上,吻去她的泪。   “沫沫。”   安诺寒真的醉了,醉得无法用理智去控制他的所作所为,也没有办法思考一切后果。   他抱住她,手指紧紧扣着她腰,垂首吻上她的唇,温柔的辗转,亲昵地摩擦……他想要她,此时此刻,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沫沫激烈地反抗,推他,打他,避开他强硬的吻……但她始终没有呼喊,无声地反抗着。   安诺寒搂得更紧,蕴含着酒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吻也越来越蛮横,狂野又激烈,唇舌纠缠得疼了。   天边,有一颗流星坠下,拖着长长的光辉,消失于夜空。   第 28 章   对面的镜子里映出妖娆的画面,一强一弱交缠的身体,越挣扎,纠缠得越紧密。   渐渐地,沫沫抵不过他的力气,也没了反抗的力气。她僵硬地靠在墙上,由着他的舌在她口中索求,尝遍她口中的咸涩与甜蜜……   他的手在她紧绷的背上滑动,身体与身体的摩挲,荡漾着一阵又一阵的情潮……   吻着吻着,单纯的唇舌纠缠已经满足不了他的罪孽的渴望。他的手覆在她的柔软上,揉捏着她敏感的粉红。   第一次被男人触摸,特别是想到那双手的主人是她从小就喜欢粘着不放的安诺寒,一阵酥麻传至小腹,燃起火焰。   沫沫努力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很想用模糊的目光去看清如此陌生的他,以确定他是否真的是她从小就暗恋的“小安哥哥”。   谁知,越看越发现今天的他与平时完全不同,醉意中,他的眼睛半眯着,眸光火热。光裸的肌肤在光下散发着男人的魅惑。   他的骨骼修长,肌肉线条刚毅,好似积蓄了无限的力量……还有他的胸膛,那么宽阔平坦,胸前的两颗深红色的红点,特别诱惑……   她忘记反抗,安诺寒更加肆无忌惮,他放过她的唇,顺着她的颈项一路吻下去,舌尖在她的肌肤上辗转。   世界天旋转,沫沫好像看见黑色的天幕上盛开着一簇簇血红的彼岸花,金色的星辰坠落在大海,金色的海浪一片荼蘼。   “碍……”沫沫忍不住挺直身体,尖锐的快感让她难捱地伸手去推拒。“不要……”   安诺寒捉住她的手,固定在她的背后。然后用另一只手贪恋地抚摸着那还没完全成熟的身体。同时,他的唇移到她的耳后,清浅地含住她的耳唇……   沫沫含苞待放的身子根本经不起这种挑逗。她所有知觉与快乐都被他掌控,手臂攀上他的颈项,由反抗变成迎合……   “小安哥哥……”在安诺寒富有技巧的挑逗下,她逐渐感到身子不受控制,强烈的快慰感让她莫名地空虚,全身都希望有是什么为她填满期待。   安诺寒紧紧地把她压在墙壁上,唇舌在她身体上无尽地探索,最后含住她的硬挺的蓓蕾。   “嗯……唔……”   沫沫仰起头,望着浴室外漆黑的夜空。   密密麻麻地吸允啃咬落在她的身上,身体的沦陷,注定伴随着心灵的沦陷。   听着他急促地呼吸着,兴奋的低吟从唇齿间溢出,沫沫完全迷乱了。   世界都在颠倒毁灭,分不清黑夜还是白昼,也无所谓黑夜还是白昼。   人在咫尺,他的眼神醉得没有焦距,远得无法触及。   可她不在乎,能被他拥有,哪怕只爱这迷乱的一夜,足矣!   他的呼吸越来越紊乱,胸口剧烈起伏,裤子里越胀越满……   终于,安诺寒再也按耐不住,用手臂勾起她的一条腿,轻轻一用力,她的腿便被高高抬起,贴在墙壁上。   此刻,少女最隐秘的地带暴露在他眼前……那幽密的地带让他控制肢体的一切思维都全部被切断,理智全部崩溃。   他摸索到了那窄小的隧道口。   不可思议的柔软。   “唔……”沫沫轻声呻吟,身体因为在他指尖的触摸下战栗。   湿热的液体落在他指尖……   “嗯……不要!不……”她呼唤着,迷蒙的拒绝充满渴望与期待,想他快点填满她的空虚。   安诺寒再也无法等待,放开她的腿,快速去扯腰带……   瞬间失去他的力量支撑,沫沫浑身一软,险些跌倒,急忙伸手去扶墙壁。   手刚好碰到淋浴的开关,一阵极冷的水飞流而下,浇熄了沸腾的欲*望。   安诺寒僵直地站在冷水里,眼眸里的深红色渐渐淡去,被欲*火湮没的理智终于重回到他大脑,他在做什么,想要强占一个十六岁年幼无知的女孩儿,而那个女孩儿还是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沫沫,他醉得太离谱了,险些制造一个无法逆转的悲剧。   幸好沫沫及时用冷水浇醒他,否则他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晃了晃头,双手抹去脸上的冷水,哑声说:“谢谢!”   沫沫知道他清醒了,不该醉的时候醉了,不该清醒的时候为什么要清醒。   她抱着双臂尴尬地半转过身,关了水流。   “对不起。”他俯身拾起地上湿透的衬衣,穿在身上。“对不起!我喝醉了!”   沫沫勉强笑了笑,再说不出什么。“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他离开她的房间。   留下沫沫一个人站在浴室里,苦笑。   没有女人会不介意男人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带着一副“险些铸成大错”的愧疚表情离开。   尤其那个男人是她暗恋已久,期待已久的人!   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不自觉想起刚刚发生的过程,他的吻,他的拥抱,竟那么让她销魂……   以至于她根本不想再要任何男人的拥抱和碰触。没有了安诺寒,她感觉自己会像一株根系被火燎过的鲜花,再也无法汲取水分的滋养,只能寂寞地看着花瓣缓慢地枯萎。   可她宁愿这样枯萎下去,也不想要萧诚的爱来滋润!   她究竟有多少爱,任安诺寒如此挥霍,还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   一整夜,安诺寒的房间很安静,除了沉稳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一早,沫沫听见隔壁有动静,起床坐在镜子前,用亮粉掩盖了一下黑眼圈,换了件粉红色的连衣裙,下楼。   安诺寒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脸色有点苍白,沫沫拉了拉脸侧的头发,遮住脸上的潮红,坐在他身边。   安诺寒只瞥了一眼她的脸,低头快速翻报纸。   空气里只剩下报纸刺耳的哗啦声。   沫沫正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张报纸被递到她眼前,她接过一看,音乐版。   一阵暖意流过心尖。   “谢谢!”她目不转睛盯着手中的报纸,手指捻着报纸的边角,捻到吃早饭,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一顿早饭,出奇地安静。   她和安诺寒专心致志低头吃东西,对面的安以风和司徒淳若有所思地看他们吃东西。   早饭刚吃没多久,安诺寒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她也无意中瞄了一眼,上面闪烁着三个字:苏深雅。   安诺寒立刻接起电话,起身走向外面,边走边说:“嗯,是我……找我有事?”   “……”   “我在澳洲。”   “……”   “这么急?”   “……”   沫沫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大口,烫伤了舌头。   电话打了很久才打完,安诺寒回来的时候,沫沫正在猛吸气,让冷空气减轻舌尖的疼痛感。   不等安诺寒坐下,安以风毫不避讳地追问。“是谁打电话?”   “公司的同事。”安诺寒面不改色答:“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经理让我销假回去。”   “什么时候走?”   安诺寒看看手表。“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应该赶得及坐十二点的飞机。”   “这么急?”   “嗯,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   沫沫闻言,无力地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糕点。   一个电话就可以让他马上回去英国,可见那个女人对他来说胜过了一切。   “路上小心点。”她用生硬的口吻说。   “你不去机场送我?”   她还没有伟大到亲自把心爱的男人送去别的女人怀抱。所以她故作看看手表,郑重其事地回答他。“我还有事,我要陪诚去做理疗。”   安诺寒没说别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匆匆上楼收拾东西。   沫沫不知道安诺寒想表达什么意思。   对她来说,那意味着结束。   她才仅仅十六岁,不能继续眼看着自己枯萎在一段没有结果的等待里。   ******************************************************   第 29 章   去机场的路上,安以风看了看安诺寒的脸色。“和沫沫吵架了?”   “没有。”安诺寒摇摇头。让他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吵架,太可笑了!   “我听说你昨晚去见萧薇了。”安以风问得有些突兀。   安诺寒并不意外,安以风在外面眼线很多,什么事都不可能瞒得过他。“见个面而已。”   “看见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心疼了?恨我当你拆散了你们吗?”   安诺寒淡淡地笑了笑。“谈不上心疼,不过觉得她有点可悲,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才是她最想要的。”   女人,可以天真,可以无知,但千万要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   要男人的真心,要别人艳羡的奢华生活,要让人感动的浪漫,要快乐,或者要成功……想要什么都没错,千万别什么都想要,更不能自己什么都不付出,一心想着从男人身上索取,那是任何男人都给不起的。   萧薇其实得到过很多,远比沫沫还要多,可她从来不懂得珍惜拥有的,一心惦记着别人拥而她还没的东西。   自己的得不到,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所以,她的人生注定了悲剧!永远都是一个悲剧!   安以风的表情好像很满意,拍拍他的肩。“沫沫还小,再给她点时间。她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爸,你放心,我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很早以前,安诺寒就知道韩家和安家有着不能被人揭开的过去,他们的财富积累在罪恶之上。   韩濯晨不能把自己的事业交给外人,因为稍有差池,不但他今天辉煌的事业毁于一旦,他连命都保不住。   沫沫从小被保护的太好,生性单纯,没法继承她爸爸的一切。   这个介于黑白之间的庞大事业萧诚担不起,其他男人也担不起!   所以,这一切都要安诺寒去承担。   ……   有时候,安诺寒常常想,如果再有个人能承担起这份责任,他还要娶沫沫吗?   随即,他自嘲地笑笑。   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假设。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不可能实现的假设成为了现实。   一年以后,安诺寒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拼命揉着自己快要炸开的头,语气平静如陈年古井:“是吗?那太好了,帮我恭喜晨叔叔。”   这的确是个喜事,韩濯晨的妻子怀孕了,是个非常健康男孩儿。这意味着他有了自己真正的继承人。可他一点都笑不出,只觉得头疼欲裂。   安以风顿了顿,说:“听沫沫说,你在英国有女朋友,感情很好,是吗?”   又一根毒针刺入他剧痛的太阳穴,让他彻底麻木了。这段时间,沫沫坚持要和萧诚去维也纳学音乐,为了这件事几次和她的爸爸闹翻。   沫沫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说她很想去维也纳学音乐,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问他可以不以帮她。   他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不能!   安诺寒从未拒绝过沫沫的请求,这是唯一一次,坚定而果决。   沫沫惊讶地问他:为什么?   他回答她:等你十八岁,等你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一定会给你自由!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沫沫会说他有女朋友,把他逼到了极限……   真爱一个人不计较付出和回报,但爱是有极限的,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安以风叹了口气,说:“如果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就带回来吧。”   “好吧。”安诺寒说完,挂断电话。   既然和萧诚去维也纳学音乐是沫沫最想要的,他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不去成全她。   就让她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不经历些风雨,她不会长大!   ……   外面有人敲门。   “请进。”   苏深雅走进来,一身职业套装衬托得她精明干练,自从一年前的项目顺利完成,安诺寒被升为技术部的经理,苏深雅就被调来做他的助理。   他一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苏深雅也是,所以,他们之间再无其他。   “这份是刚做好市场分析,你看一下吧。”   “放这里吧。”他说。“帮我定两张明天飞澳洲的机票。”   “好!”   她看看他的脸色,欲言又止。“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安诺寒叫住她:“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好!”她义不容辞地应下。   “我爸爸让我带女朋友回家,明天的飞机……”   苏深雅愣了一下,她对安诺寒的生活非常了解,工作是他生活的全部,别说女朋友,他身边连半个暧昧的女人都没有。   难道他想带她回去骗他的家人。   “去准备一下。”   来不及惊讶,也来不及究其原因,她立刻点头。“好,我马上去准备。”   到了澳洲她才知道,安诺寒不是要骗他的家人,而是要跟她订婚。   不是因为爱她,而是为了成全他真正爱的女人。   明知这个婚姻是一种无奈,苏深雅还是接受了。   男人脆弱的时候往往对女人的柔情没有抵抗力,安诺寒这样的男人脆弱的时候太少,这是她最好的机会,她相信她可以帮他忘记伤痛,时间是治疗心伤最佳的良药……   ******************************************************************   订婚宴过后,月明星稀的夜晚,亚拉河无声流过。   河畔边一双人影牵着手,相依偎漫步在河边,苏深雅美丽的长裙在风里轻舞飞扬。   沫沫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千般滋味在心头反复……   “这是最好的结局,对吗?”她问。   “不是,这不是!”萧诚回答,声音轻灵如流云。“沫沫,你根本不想跟我去维也纳,你是为了要成全他,对吗?”   “……”沫沫不说话,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问我的嗓子什么时候好的?”萧诚摇摇头,叹了口气:“你真傻,傻得可怜!”   “……”   “我非常恨一个人,你猜他是谁?”见沫沫仍不说话,萧诚自己回答自己:“是安诺寒!”   “……”   “你猜我为什么恨他?”   萧诚刚要说话,沫沫却开了口。   “你恨他毁了你姐姐的一生,恨他让人打伤了你。”沫沫说:“你想报复他,所以你骗我,利用我。”   萧诚惊讶地看着她,完全不相信沫沫的反应会如此平静。   “我早就知道。”她告诉他。   “你怎么知道的?”   沫沫笑着,笑容像个天使。“你还记得有人开车撞你姐姐吗?安诺寒曾经说过:他要做,会直接让人撞死你。他还说:是你让人做的。我想了好久,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撞你姐姐。所以,我让人帮我找到了那个司机……你猜司机怎么说?他说,是你姐姐让他做的。我又让人复印了你的病历,我拿着病历咨询过很多名医,他们说你的伤都是外伤,恢复得非常好。”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沫沫拿着萧诚的病例站在雨里。   她仍然不恨萧诚,也不恨萧薇,她忽然很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想知道走出家人的庇护,没有安诺寒的宠爱,她是否能够承受外面世界残酷的风雨,是否能够真正地长大,学会独自面对失败和打击。   萧诚扳过沫沫的肩,情绪有些激动:“你明知我骗你,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道?! ”   “诚,你和你姐姐做了这么多,无非希望我离开安诺寒……现在不是最好的结局吗?”沫沫看向车窗外。“我们谁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只有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萧诚恍悟地看着她。“原来你在利用我,你故意跟你爸爸闹翻,让安诺寒以为你需要他帮你。你还告诉他爸爸,他已经有了女朋友,逼得他不得不带着女朋友回来。”   “是!”沫沫眨眨天真的大眼睛:“你觉得我傻吗?”   “你不仅仅是傻,简直是疯子。”萧诚大声说:“爱他爱得发疯!”   “爱一个人,不是一定要得到。让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是更好吗?”晚风渐凉,吹落了一地的银杏叶。   沫沫很出手,接住一片在掌心。“我还能继续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醒来看见他出门,睡前看见他回家,想他时可以抱着他……他,永远都是我的——小安哥哥!”   “你还可以看见他和妻子接吻,听见他们的床上发出的声音,你还能看见他的孩子出世……”萧诚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药的剑,割裂她自以为是的幻想。   “没关系,习惯就好了。”   沫沫走下车,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朝着远离河畔的方向走。   每走一步,眼泪就会落下一串。   她会离开,她会独自面对风雨。   她会长大,她会嫁人,她会幸福,但是,她会把爱一直放在心底,留给他一个人!   ……   萧诚坐在车里,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融入黑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金色的眼眸染了黑夜的颜色……   沫沫有一件事并不知道,他恨安诺寒,不仅因为安诺寒伤了他的姐姐,还因为他伤害了他最爱的女孩儿……   他喜欢上沫沫,从她每天去医院里照顾他开始。   她那么单纯善良……她像个雪花,圣洁无暇,即使融化成水,也要滋润大地。   同时,她那么让人心痛。   她从七岁爱上了一个人,为他等待,为他努力长大……   爱得那么纯粹,那么真挚。   萧诚又看向另一个方向,一双人影深情地相拥。   沫沫说的没错,他们谁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人的一生会遇到自己爱的,爱自己的,但最终在一起的那个人可能既不是自己爱的,也不是爱自己的。   这就是生活,生活还得继续!生活一样精彩! 【下卷】   第 30 章   夏威夷蔚蓝的海岸上,每个人都在享受着夏威夷干爽宜人的气候和丰富的娱乐活动。   每个人都在轻松地消磨着时光。   唯独一个人讨厌夏威夷天气的炎热,讨厌海滩上拥挤的人群。   尤其讨厌海滩的杂乱无章。   所以她天天缩在酒店的房间里吃饱了睡,睡醒了吃。   “沫沫。”韩芊芜走到她床边,扶着腰,缓缓地坐下。“睡了一天了,怎么还睡?”   “困!”   沫沫挪开遮住脸的薄被,睁开干涩的眼睛,看向窗外。   天就要黑了,浓郁的蓝色。就像她从澳洲离开的那天凌晨。   天,浓郁的蓝。   海,染了晨光的金边。   她本想悄然离开,没想到刚一出门就看见安诺寒孤寂地站在海边,蓝色的衬衫被海风吹得剧烈地抖动着。   比天还要浓郁的蓝色……   “你要走了?”他眼眸一片沉寂。   “嗯。”她点点头,想说点告别的话,又觉得什么告别的话都是多余的。   “去哪?维也纳吗?”他一步步走近她。   沫沫摇摇头,压抑住后退的冲动。“去夏威夷找我爸妈,他们想我了。”   “我送你去机场吧。”   “不用了!”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迫切,沫沫紧接着解释一下。“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照顾。”   末了,她小声补充一句:“你又不能照顾我一辈子。”   “沫沫……”他还要坚持。   “深雅姐姐比我更需要你。”   深雅的名字就像个机关,一下就会触动两个人最敏感的神经。   安诺寒脚步停滞一下,“那……你路上小心点。”   “我会的。”   他走近她,俯身在她额头上留下浅浅的吻。“下飞机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   沫沫快步逃离,脚步不稳,海滩上留下一连串或深或浅的脚印 ……   走远后,她忍不住回头,安诺寒还站在那里……   在夏威夷这几天,她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一幕。   想起他身影里那种深切的落寞和忧伤。   她常常会迷惑,亲情,会有那么浓烈的忧伤么?会时时刻刻惦记一个人,包括她所在城市的天气吗?会吻她,唇舌纠缠,几欲窒息的舌吻?会在夜深人静时,把她抱在怀里,吻她敏感的耳唇?会在喝醉后冲进她的浴室,把她按在墙上肆意的亲吻,抚摸她的身体吗?   如果这些都是亲情,那么爱情是什么?   爱情,就是男人对女人深情地说:“我爱你!”吗?   沫沫揉乱自己的头发,埋头在枕头里深呼吸,她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   “唉!我彻底拿你没办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韩濯晨走过来,无奈地说。“你想和萧诚去维也纳就去吧,想去哪就去哪!”   韩濯晨以为她会马上从床上跳起来,搂着他大声说: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可沫沫没有。她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涌了出来,落在枕头上。   “沫沫?发生了什么事?前段时间你不是天天吵着要去吗?不是宁可和我断绝关系,也要和萧诚在一起吗?”   她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委屈,爬起来,趴在韩濯晨肩上失声痛哭。“爸爸,我想他,我好想他.……”   “他?萧诚? ”他怜爱地捧起她的脸,为她的眼泪紧锁眉宇。“是不是萧诚和你说了什么?他伤害你了?!”   她不住地摇头。“我想他,比他去英国的时候更想……他好像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她明明还可以打电话给他,还可以见他,可她却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他。   后来她才明白,她失去的是希望,以前尽管希望渺茫,总还有一线存在,她可以在患得患失的感觉里找到点快乐慰藉自己,现在连最后一线希望都消失了。   她的生活就像失去钢筋支撑的高楼大厦,一瞬间坍塌成泥土瓦砾,尘烟四起。   “沫沫?”韩濯晨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凝重:“你是不是爱小安?!”   “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咬着手背,不再说话。   “你跟爸爸说实话,你是不是爱他?”   “是!”她哭着说:“可他不爱我!他去英国没多久就和深雅姐姐在一起了……我看见过他们的照片,也看过深雅姐姐写给他的信……我不想拆散他们。”   “你!”韩濯晨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为了沫沫和安诺寒能走到一起,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你怎么这么傻?!喜欢就要去争取!”   事到如今,他总不能再去逼着安诺寒取消婚约和沫沫在一起。   “可他不会拒绝我,不管他愿不愿意……”   “我明白!”韩濯晨黯然拍拍她的肩。“沫沫,小安已经订婚了,路是你自己选的……”   她点点头,终于明白了那句话:   爱错了,就要承受这个苦果,没人能救赎你!   ****************************************************************   从夏威夷回来之后,沫沫变了。   和朋友出去玩,泡吧,唱歌,跳舞,开始参加各种类型的Party,越疯狂的她越喜欢。   每天,她疯狂地笑,疯狂地吃东西,玩的筋疲力尽才回家。   因为筋疲力尽之后,她才能睡得着。   如同彼岸花,没有绿叶陪伴,仍在酴醾地绽放!   有一天,毕业狂欢Party上,一个高大俊朗的澳洲男孩儿绅士地站在她身边,问她:“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她仔细看了他好久,才恍然想起,他就是那个曾经给他写过情书的小男孩儿。   几年过去了,那个让她头疼不已的小男孩儿已经有了大男人迫人的气度!   “什么话?说吧。”   他坐在她旁边,态度郑重地说:“做我女朋友吧。”   又来了。   沫沫揉揉眩晕的头,笑着问:“你还想和我约会?!”   和其他男人约会,这不失为一个平复失恋创伤的好方法。   “不是约会,我想和你结婚!”   她笑不出了。对一个澳洲男人来说,结婚,代表他愿意放弃随意和其他女人发生关系的权利,所以,这句话远比“我爱你”更真诚感人。   她张开嘴,一句“OK!”噎在嗓子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谢谢!”她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他没问理由。   她也说不出理由,不是不喜欢他,也不是不想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认真交往,认真生活。   可是在她想要答应时,脑海里全部都是另外一个人的回忆……   有些东西,一生都无法摆脱。   比如回忆,回忆是灵魂的断桥……   沫沫走到吧台前,拿起红色的香槟酒瓶,一口气喝了大半。   总以为爱过了,痛过了,会懂得保护自己,会懂得放弃毫无意义的坚持。   总以为生活并不需要无谓的执著,没有什么不能割舍。   总以为刻骨铭心的不是爱情,而是遍体鳞伤的痛。   原来不是。   对于安诺寒,她不是放弃了,而是选择继续偏执的暗恋着!   那晚,沫沫摇摇晃晃走进家门,韩濯晨再也不忍心纵容她近乎疯狂的忧伤。“够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自己做什么!”沫沫笑着回答,醉酒后的笑,飘忽迷离:“我十八岁了,我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他找回来?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韩濯晨无比严肃,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她立刻清醒了,冲过去抢下手机。“我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和他们一起玩了。”   父女的斗争,她一直都是胜利者。   这一次她彻彻底底地失败了。事实证明,人千万别有弱点抓在别人手里。   韩濯晨心疼地握住她紧张得发抖的手。“喜欢他,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我怕他会取消婚约!”她说:“爸爸,我还年轻,我能挺过去……”   ……   ******************************************************************   后来的两个月,沫沫不再出去玩,全身心地学音乐,还参加了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入学考试。当她拿到了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她明白,到了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这两个月的忙碌里,思念没有被时间冲淡,反而愈加浓烈。   不过,时间有一个好处,它会滋养出一种叫做“习惯”的东西。习惯是一种强大的麻醉药,再深切的疼痛都能被它麻醉。   夜已经深了,沫沫一个人坐在安诺寒的房间里,端着温热的蓝山咖啡,掀开影集。   他已经回了英国,带着他心爱的未婚妻,徒留一张张颜色艳丽如初旧照片,让她去回味遗失的宠爱和呵护。   沫沫轻叹一声,合上影集放进自己的行囊。下个月,过完十八岁的生日,她就要离开澳洲了。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她将开始她新的生活。   但她并不想和其他失恋的女孩儿一样,毁灭所有爱过的痕迹,相反,她更希望带走安诺寒留下的一切。   哪怕只剩下回忆没有褪色,她也要带走。   拉开他的抽屉,想看看还有什么没有褪色的东西值得她带走的。   收拾整洁的抽屉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几把车钥匙,一台相机,一个装手表的盒子,一个淘汰的旧手机……如果她没有记错,那是安诺寒以前用过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款式并落伍,也没有破损的痕迹,应该还可以用。她刚想把手机放进行李箱,忽然发现手机键盘上的数字“1”被磨得褪了色。沫沫有些好奇,想知道他设置的快捷呼叫键“1”是谁的电话。   是她,还是苏深雅?   于是,沫沫把自己的手机卡放进去,开了机,不等信号出现,手机上先闪动起一张调皮的鬼脸,肉呼呼的脸推成一团,特别可笑。   记得很久以前,为了让安诺寒时常想起她,沫沫把这张的照片发到他手机上,设置成手机的开机画面。她不曾想过,他的手机换了一个又一个,她的照片始终作为开机画面存在着。   她对着手机呆坐了一阵,才想起自己的目的。长时间按住 “1”,正在呼叫的号码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很快里面传来了提示音:用户正忙……   说不清怎样一种滋味涌起,有喜悦,也有酸楚……喜悦是因为她感受到了一种在意,他的生活中她始终是第一位的。酸楚是这种在意不能取代爱情。   沫沫忽然很想打电话给他,听听他的声音。因为害怕自己会哭,只好放弃了。   端起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沫沫无意识地按着他的手机,不知又触动了哪一个按键,手机进入了视频播放列表,列表上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叫:“沫沫”。   沫沫以为安诺寒趁她不注意偷偷拍过她的视频,一时好奇便点开了。   当画面上出现躺在病床上的萧诚和坐在他身边的她,沫沫手中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书桌上,粉红色的吊带睡裙上染了一片咖啡色的污渍,如一朵开在黑夜里的彼岸花。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视频的画面不仅很清晰,而且为了完美的展现了一种暧昧到了极致的男女关系,经过了细心的剪辑和处理。   她和萧诚一起听音乐,一起轻声哼着温婉的钢琴乐……   她和萧诚聊天,聊音乐,聊过去,聊未来……她还为他憧憬美好的前途,鼓励他要振作……   还有萧诚几次心情不好,骂她,赶她走,她说什么也不肯走,坚持要留下来,有一次她哭着说:“我知道你不是真想赶我走,你是不想要我的同情和愧疚,诚,我不是同情你,真的不是……”   她接下去说的一段话被删去了。如果她没记错,她说的是:“我是真的欣赏你,我眼中的诚只要站在舞台上,不用嗓音也可以征服所有人。”   视频转到了下一段,她为萧诚削苹果,不小心割破了手指,鲜血渗出。萧诚拉过她的手,用嘴帮她吸去手指上的血,四目相对,萧诚的眼睛里尽是浓烈的爱意……可她抽回手的一段却被剪掉了。接下来,一个护士走进来,笑着说:“好恩爱啊!真羡慕你们!”   而她反驳的画面也被剪辑下去,只剩下她羞怯的一笑,起身对萧诚说:“我先回家了,明天放学我再来看你。”   她走后,护士又对萧诚说:“你女朋友真的好爱你! ”   萧诚看着门的方向,表情恋恋不舍。“她是我的天使…… ”   ……   起初沫沫以为安诺寒出于关心,请人录了她和萧诚在医院里相处的过程,可是看到这里之后,她否定了这个可能性,因为安诺寒绝对不想看到这样严重背离事实真相的录像。   那么有条件,又有动机做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萧诚和萧薇……   接下来的一幕一幕,他们就像甜蜜的情侣一样相依相伴,不离不弃。   其中有一幕,萧诚抓住她的手,问她:“沫沫,等我毕业之后,我们一起去维也纳学音乐吧……然后,我要带你去希腊……我要带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她低下头,看不清表情,却能清晰地听见一个声音在说:“好! ”   沫沫有点怀疑自己患了失忆症,把这一段重放一遍,又放一遍,仔细去回忆。   她明明记得自己没答应过萧诚要和他走,可这个“好”字清晰极了!   直到看完整段非常有技术含量的视频合集,沫沫终于明白安诺寒为什么深信不疑地相信她爱萧诚,因为这段录像清晰地展现了一个女孩子的坚定执着,温柔体贴……   她不觉得委屈,只是非常想知道安诺寒看到这段视频是怎样的感觉?   深深叹了口气,沫沫又拿出抽屉里的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放着一款男士的手表,纯钢的表链,表盘设计简洁大方,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唯一特别的就是秒针是一支跳动的箭,每一分钟,箭尖都会留下一圈圆形的冷光。   沫沫急忙伸出手,看向手腕的表……   两只表放在一起,无论色泽,款式,设计出奇的和谐。   原来安诺寒送她的十五岁生日礼物,是一对情侣表。   为什么!?   是不是,她错过了什么?!   一时冲动,沫沫拨通了安诺寒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绵长且悠远的声音传来。   “沫沫?”   “嗯。”这是自他订婚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沫沫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第 31 章   “小安哥哥,你在做什么呢?”   “正和深雅吃饭。”   听见这个名字,沫沫仿佛被人打了一个耳光,除了疼痛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他有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他们的从前已经失去了追问的意义。   他问:“你回澳洲了吗?”   “早就回来了,夏威夷太无聊了。”   “什么时候去维也纳?”   “下个月! ”   “……”   “……”   两个人都没有话说了,好像已经疏远得找不到任何话题。   “找我有事吗?”安诺寒问。   “没事不能打电话给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她捧着电话的手颤抖了一下,小声说:“我没什么事,就是有一点点想你。”   “……”过了几秒后,一声轻微的叹息声传来。“两个月了,只有一点点想我……”   “总比你一点都不想强!”   “……”他没有回答。   见他不说话,沫沫故意装作很轻松地问:“你和深雅姐姐什么时候结婚啊?我等着喝喜酒呢。”   “结婚的事情不急,下个月我先去台湾见见深雅的父母,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沫沫咬咬双唇,一滴眼泪掉下来。“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天底下最有责任心,最能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谁说的?”安诺寒的声音多了点笑意。“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说的! ”   “哦?!我还以为你的眼里只有萧诚一个男人。”   “不是! ”她想说,我眼里只能容得下你一个人,可犹豫了一下,却说:“是心里……”   安诺寒干笑了两声,她也陪着干笑了两声。   电话里只剩下他们的笑声。   “好了,我不耽误你约会了!拜拜!”   “拜!”   挂断了电话,沫沫呆坐在房间里,他们还可以见面,可以聊天,但以前那种感觉真的找不回来了!   **************************************************************   伦敦的晨雾笼罩了地平线,玫瑰黄色的阳光透过浓雾照射在落地窗前。   安诺寒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在凉薄的玻璃上缓缓移动,指尖过处,一张加菲猫调皮的笑脸若隐若现……   他看着,一点一点他呼出的气息凝在玻璃上,模糊了笑脸。   但沫沫有点调皮,有点可爱的笑颜早已在他的人生中定格,什么都冲不走,掩不去!   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到了。   安诺寒提起行李箱,正准备去苏深雅的家里接她去机场,然后一起飞往台湾,正式与她的父母见面。   他的手机响了,他以为是苏深雅打来的,一边出门,一边接通电话。   电话是个陌生的女孩儿声音,讲的是澳洲口音的英文。“你好,请问是Anthony先生吗?”   “我是。”   “我是澳洲墨尔本市的一家邮递公司,负责运送写给未来的信。”   “未来?”安诺寒有点不太理解,又确定一下:“对不起,麻烦你再讲清楚一些。”   女孩儿咬字清晰地说:“是这样的,三年前有个叫韩沫的女孩儿给你写了一封信,指定要在五天之后寄送给你。我们打这个电话是想确定一下你在什么地方,以保证我们能够准时寄出信件。”   五天之后?安诺寒算了算,差不多是沫沫十八岁的生日。   她究竟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要在三年前写信给他。为什么这三年来,他与沫沫不止一次见过面,沫沫从没跟他提起?   是一个浪漫的小游戏,还是她真的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他隐隐感觉这封信很重要,语气郑重地说:“我有些事情,要去台湾,你能不能现在把信传真给我?”   “很抱歉,这封信涉及到个人隐私,我们不能拆开。这样吧,你把台湾的地址告诉我,我们保证你在五天之后收到信。”   一封信勾起安诺寒内心的情愫,深切的思念让他感到有些急躁。   他非常想知道信上的内容,哪怕仅是一句祝福,一个玩笑。只要是沫沫写给他的,对他就有着一种非凡的吸引力。   他想了想,说:“我在台湾逗留的时间很短,还要赶去其他地方,可能收不到你们的信。不如这样吧,我和一个朋友约好几天后见面,我委托他取信,带来给我。”   “可是,这样我们很难确定你读信的时间。”   “我是收信人,只要你把信交给我的委托人,有什么问题我能承担责任。”   女孩儿说:“那好吧。你让你的委托人带着证件和委托书来。”   “没问题。”   安诺寒立刻给苏深雅打了电话,说他有点重要的事情,晚十分钟过去接她。   然后,他打电话给天堂&地狱的经理,把打印好的委托书传真给他,并告诉他:“信对我很重要,取到信之后,一分钟都不要耽误,直接派人送去台湾高雄金典酒店79001,一定要亲手交给我。”   “是,你放心!一秒钟都不会耽误!”   ……   处理好一切,安诺寒陪着苏深雅登上去台湾的飞机。下飞机时正是台湾的傍晚,安诺寒到了酒店落脚,安顿好一切。   “我们走吧。”苏深雅含笑挽住他,“我父母在饭店等你呢。”   “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他明知道这个时候,那封信根本无关紧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惦记着,一刻不停地惦记着。   电话打通,经理告诉他送信的人已经到了台湾,正赶去金典酒店。   苏深雅看出他眉宇间的焦急。“有什么急事吗?”   “嗯。”他说:“我有一封信,送信的人正在路上……”   苏深雅体谅地微笑,知性的眼神里都是女人的温柔理解。“没关系,还没到六点,我们可以再等一会儿。”   安诺寒轻轻撩开她肩上的卷发,指尖轻触她略施粉脂的脸颊。   苏深雅,真的是男人最理想的妻子。   她成熟,美丽,优雅,她懂得把事情处理得无可挑剔。和她在一起,他只会觉得心口温暖,平静,不必时时刻刻为她担心牵挂,不必期待她什么,也从不会有那种内心的撕扯的纠结感。   她一心一意爱着他,他不该……   “算了,那封信不重要。”安诺寒看看表,虽然时间没到,但如果路上交通拥挤的话,可能要耽误些时间。第一次见苏深雅的父母,没有早到已经很失礼,总不能再迟到。“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吧。”   “这样吧,你让送信的人直接送去饭店。”   “不必了,回来再看也是一样。”   他从沙发上拿起苏深雅的外套,帮她穿上,顺手帮她把头发整理好。   手指划过她黑色的卷发,他的心思恍惚一下,不自觉回忆起订婚仪式上沫沫及腰的卷发,韵味悠深,尤其在沫沫转身时,卷发滑过他的脸,牵走了他是眼光,留下彼岸花清香的味道……   他定了定神,捏起苏深雅外套上一根掉落的头发,丢开。   记忆就像掉落的头发,除了丢弃,别无它用。   “走吧。”他搂着她的肩走向门口。   第 32 章   观光电梯一路下降,陌生的风景在不断地扩大。   电梯在一楼停稳,门刚打开,一个男人匆匆忙忙跑进电梯。   安诺寒急忙挡在苏深雅身前,打量着这个冒失的男人。男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典型的外国人。一般来说,外国男人很有绅士风度,极少有这么冒失的。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按七十九楼。   “没关系!”苏深雅用英语回答。她拉了拉安诺寒的袖子,往电梯门外走。“安,我没事,走吧。”   突然,男人愣了一下,回头看着安诺寒,露出释然的表情。   “Anthony先生。”男人谨慎地从衣服内层取出一封信,双手交给他。“这是您的信。”   原来是送信给他。果然一秒钟都没有耽误。“谢谢!”   安诺寒接过信,直接拆开密封的信,边走边看上面的字迹。   唯美的信纸散发着陈旧的香气。   ……   “小安哥哥……”看到这四个字,安诺寒心中一颤,耳边又响起沫沫熟悉的呼唤。他放慢了脚步,怕因为纸张的晃动他看漏了任何一个字。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过完了十八岁的生日。   我长大了,不需要你的照顾和宠爱。   我很高兴,你可以不必再为了履行诺言娶我。   我也可以不必再用谎言欺骗你。   我终于可以告诉你:小安哥哥,我爱你!”   安诺寒的脚步顿住,返回去又把上面的文字重新看了一遍。   “你可以不必再为了履行诺言娶我!   我也可以不必再用谎言欺骗你。”   他有点不理解沫沫这两句话的含义,越想越不懂。   急着知道她想写什么,他想快速浏览下面的文字,又担心错过任何重要的信息。所以他按耐住急切的心情,慢慢地看,细细地读着。   “从很小很小起,我就梦想着在希腊最大的教堂举行婚礼,在雅典娜的祝福下走到你身边……   你说我是个孩子,不能轻言爱情。其实,爱上一个人和年龄无关,十岁也好,二十岁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爱的人有多大。   你十岁的时候,我是个婴儿,你当然没法爱我。   可我十岁的时候,你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所以,我一直在爱着你。”   这段话让安诺寒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天,他筋疲力尽躺在拳台上,他答应过她:等她十八岁时,她还爱着他,他就会娶她……   原来她还记得。   带着一种深切的感动,他继续看下去。   “我直到今天才告诉你,因为我不想你为了对我的承诺,再次错过你爱的女人!   小安哥哥,别再挂念我,我会不再爱你,我会嫁人,我会幸福,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会快快乐乐的生活!   答应我,你要好好爱深雅姐姐!   你眼中永远不会长大的妹妹:韩沫”   看到“深雅”两个字,安诺寒以最快的速度看写信的时间:三年前……   三年前,沫沫就知道这个名字。   难道沫沫做的一切都因为……   她爱他?!   在安诺寒的记忆里,十五岁以前的沫沫每时每刻把“我爱你”和“你娶我”挂在嘴边,听得他不厌其烦。十五岁以后,早已习惯了这两句话的他总盼着什么时候再听到,然而,她再没说过。   他以为她不再爱了,以为没有了爱情,他们还有亲情,还有友情……太多的感情融合在一起,爱情显得不那么重要。   现在想想,这也是一种悲哀,感情拥有的太多,竟然让他们不懂得珍惜爱情。   一封信,安诺寒反反复复读了三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向他倾诉着沫沫曾经的委屈和她压在心头无法成言的暗恋。   信纸被他揉进手心,他的心也被这份迟来的信揉得粉碎,碎了一地。   如果沫沫在他眼前,他也会把她也揉碎了,揉进身体。问问她:为什么不在三年前说,三个月前也可以,为什么是现在?!   他还想问问她:那么现在呢?你是否还爱我,或者已经爱上了萧诚?!   可惜在他眼前的不是沫沫,而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她的父母正在饭店里等着他。   酒店准备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走下车,为他们打开车门……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手中的信,这封迟到了三年的信,不知是把他推向天堂还是地狱。   在安诺寒的记忆里,十五岁以前的沫沫每时每刻把“我爱你”和“你娶我”挂在嘴边,听得他不厌其烦。十五岁以后,早已习惯了这两句话的他总盼着什么时候再听到,然而,她再没说过。   他以为她不再爱了,以为没有了爱情,他们还有亲情,还有友情……太多的感情融合在一起,爱情显得不那么重要。   现在想想,这也是一种悲哀,感情拥有的太多,竟然让他们不懂得珍惜爱情。   一封信,安诺寒反反复复读了三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向他倾诉着沫沫曾经的委屈和她压在心头无法成言的暗恋。   信纸被他揉进手心,他的心也被这份迟来的信揉得粉碎,碎了一地。   如果沫沫在他眼前,他也会把她也揉碎了,揉进身体。问问她:为什么不在三年前说,三个月前也可以,为什么是现在?!   他还想问问她:那么现在呢?你是否还爱我,或者已经爱上了萧诚?!   可惜在他眼前的不是沫沫,而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她的父母正在饭店里等着他。   酒店准备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走下车,为他们打开车门……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手中的信,这封迟到了三年的信,不知是把他推向天堂还是地狱。   苏深雅看出他的异样,问。“安,这封信是沫沫写的吗?”   他点点头。   “我能看看这封信吗?”   出于尊重,安诺寒把信递给她。   苏深雅看完信,脸上的笑容已经很难再维持,脸上的薄粉掩盖不住她脸色的苍白。   “如果没有收到这封信,你会娶我吗?”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双唇在颤抖。   “会!”他看着她,用最真诚的语调对她说:“但……我答应过沫沫,要把爱留给她。”   “我明白了!”苏深雅把手指上的钻戒取下来,连同信一起还给他。“你走吧。”   “需要我去向伯父伯母道歉吗?”   “不用了,我会跟他们解释。”   “谢谢!”   从头至尾,苏深雅没有掉一滴眼泪,始终维持着最高雅的姿态。   从头至尾,苏深雅也没告诉过他,沫沫还是爱他的……   无所谓谁对谁错,只是每个人都有他执着的东西罢了!   *******************************************************************   当晚,安诺寒直接返回英国。   辞去职位,把他在英国所有的东西送给了朋友。   第二天,他坐上返回澳洲的飞机。   飞机划破澳洲碧蓝的长空,直出云霄。   颠簸的气流撞击着机翼……   安诺寒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期待,期待着高远的天空,宽广的原始森林,期待海浪潮起潮落的声音,满园的彼岸花的颜色,和坐在花丛中冲他做鬼脸的小女孩儿。   再过几天,沫沫就十八岁了,到了他履行承诺的时候。   这一次,安诺寒已经做了决定:不管沫沫是否拒绝,他都要履行承诺.   带她去希腊,在雅典娜的雕像前娶她……   第 33 章   骄阳似火,满园的彼岸花在一夜之间盛放。   因为没有绿色的点缀,花瓣红得热烈,红得妖艳……   韩芊芜半躺在白色的藤椅上,她靠着韩濯晨的肩,一下下摸着自己的高高隆起的下腹,嘴里哼着软绵绵的歌……   “小安?”韩芊芜抬头看见他,扶着腰慢慢起身,笑着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台湾了吗?”   韩濯晨也站起来,迎上前,看了一眼安诺寒手中的行李箱,没有说话。   “我和深雅取消婚约了。”安诺寒说:“晨叔叔,我想娶沫沫,不是因为承诺,也不是因为责任……我真的爱上了沫沫。”   “沫沫在房间里睡觉。”韩濯晨侧身指指楼上挂着淡紫色窗帘的窗子。“上去吧,沫沫等你这句话,等了十年……”   十年,从七岁到十七岁,他说过不止一遍她:“我会娶你……”   却不知道,沫沫等待的不是他娶她,而是他爱她……   慢慢走到她的房门外,轻轻推开门。   沫沫还在熟睡,头歪歪地枕着加菲猫的抱枕。藕荷色的被子搭在她腰上,嫩黄色半透明的睡衣在明媚的阳光下,隐约透出里面诱人的曲线。   安诺寒小心翼翼拉高被子,盖在她的肩上,怕她着凉,也怕让人遐想的曲线勾起他的梦幻般回忆……   时间好像突然回到了过去,他记起沫沫小时候,每次他叫她起床上学,她都要再赖上一会儿,他便耐心地等着她醒来……   那时候,他就喜欢这样看着她恬静的睡容,每次看着她嘴角都会不自觉弯起。   安诺寒跪坐在她的床前,安静地看着她,和以前一样,捏起一缕她的头发,缠绕在手指上,松开,再缠上……   淡紫色的光照进房间,映在沫沫的脸上。他发现沫沫又瘦了,眼睛有点红肿的迹象,还隐隐有点黑眼圈。他的心抽痛了一下,用食指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细长的眉,长长的睫毛,还有她小巧的唇。   睡梦中的沫沫皱了皱眉,牙齿无意识地咬住嘴唇。   “傻丫头……”他小声说:“你什么时候长大的?”   他以为她活得很快乐,无忧无虑……   却没想到,沫沫真的长大了,从他离开澳洲去英国以后,她已经学会了用天真的笑脸去掩饰她内心的痛苦。   “小安哥哥,你让我再睡会儿。”沫沫闭着眼睛挥挥手。“我昨晚很晚才睡着……”   他握住她的小手。纤长的手指光滑柔软……   以后,他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忽然,她的手动了一下,睁大眼睛看看他。   “小安哥哥?”沫沫揉揉眼睛,又看看他,确定眼前的不是幻觉,惊坐起来。“你不是和深雅姐姐去台湾见她父母吗?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他说话,她恍然大悟般。“你该不会特意回来替我庆祝生日吧?”   安诺寒伸手挑起她睡乱的卷发,仔细看看她尖尖的下颚和红肿的眼睛。“沫沫,你瘦了。”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缩了缩身子,避开他异样的眼光。   “我最近在减肥。”她故意对他笑笑。“我刚发现的睡眠减肥法,效果非常好,就是眼睛容易睡肿……”   他打断她后面的话。“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此时此刻,安诺寒有很问题想问她。   想问她:三年前你写信说爱我,三年后呢?你爱的是我,还是萧诚?   也想问问她:谁告诉我爱苏深雅?是萧诚,还是萧薇?   他还想告诉她很多话,但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我爱你!沫沫,我爱你!”   在安诺寒思维里,“爱”是一个神圣的字,意味着追求,也意味着承诺,甚至体现出一生的责任。所以内敛的他从不会把“我爱你!”轻易说出口。   沫沫眨眨眼,一脸茫然。   谁能告诉她,她这是睡着还是醒着?!   是梦,梦里不该有如此耀眼的阳光;   不是梦,已经跟别人的订婚的安诺寒怎么可能突然跑来说爱她。   好吧,不管是不是梦,她决定给他一个耳光,大声骂他一句:“你有病吧?!”   挥起手,她又在犹豫,打他左边脸还是右边脸,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没等她想好,安诺寒直接把她搂过来,吻上她的娇艳的双唇,然后在她惊讶得忘记闭嘴的时候,舌尖长驱直入,卷住她的舌尖。   他的吻,不给她一点退缩的余地……   沫沫又呆掉了。   他狂肆的亲吻,她的眼眶又氤氲了。   她的手刚要攀上他的肩,想起了安诺寒订婚仪式上的一幕,沫沫气得狠狠推开他,挥起拳头,狠狠地打在他胸口上。“安诺寒,你这个混蛋,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不闪不避,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要你。”   “你?!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沫沫,我根本没爱过深雅……我爱的人是你。”他抱紧她:“我一直把你当小孩子,以为你根本不懂感情,你嘴里的爱与不爱都是随口说说的。三天前,我收到了你的信,我才发现你懂感情,是我不懂……”   “信?”沫沫听到这个字,才想起自己三年前寄出过一封信。“你收到了那封信?!”   “是。”   “我……我真蠢!”沫沫懊恼地捶自己的头,安诺寒急忙拉住她的手。   她仰起头,看着他:“小安哥哥,你是不是因为知道我喜欢你,又为我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人……”   她不该写那封信,一个萧薇还不够,她又让同样的悲剧重演了一次。   “不是!我爱你!”他扳住她的肩。 “与承诺无关。很早以前,我就已经爱上你了。只不过三年前,你挡在萧诚面前,拿玻璃割伤自己,用你的命威胁我……我真的很震撼!我不想再让你伤害自己。”   沫沫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窗帘微微摆动,彼岸花的清香袭入……   薄薄的绢丝睡衣在拉扯中滑落,半边香肩润白如玉……   已经没有了下文。   安诺寒的双手环住她的腰,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温柔而绵长地辗转呵护着她。   沫沫的手开始攀上他的肩膀……   他的唇落在她的肩上,炙热的舌尖吻得她身体一阵一阵虚无缥缈。   **********************************************************   楼下的花园里。   刚刚起床的安以风看见院子里的行李箱,忙看看周围。“小安回来了吗?”   “嗯,在沫沫房间里。”   安以风嘴角轻挑一下,摇摇头。“哦?这么迫不及待!”   韩濯晨冷冷瞪了他一眼。   安以风也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开得有点过,乖乖闭嘴。   韩濯晨清了清嗓子,淡淡地说:“小安这次回来,是想挽回沫沫。”   “什么?!”安以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小安说他想娶沫沫,不是因为承诺,也不是因为责任……”   “他已经跟别的女人订婚了,现在才想起来挽回?” 刚要坐下的安以风蓦然站起,走进别墅。对着楼上大吼:“安诺寒!你给我滚出来!”   房间里的两个人正吻到动情处。   软玉温香的樱唇刷过微薄的唇,她的舌尖探索进去,移动和撩拨。   他倾身一压,胸膛压在柔软的娇躯上。   听见安以风的一声怒吼,安诺寒一惊,匆忙站起,整理好有点凌乱的衬衫。   在门口调整一下呼吸,才走出门,快步下楼。   安以风一看见他胸前有一颗忘记系上的衬衫扣子,气得双拳握紧,抬到一半,又恨恨地放下去。   “你要不是我亲生儿子,我非打死你不可!”   “爸,我……”   “口口声声答应我娶沫沫,却背着我在英国养了个女人,沫沫让我成全你们,我成全你!可你刚订婚两个月,又跑回来招惹沫沫……你当沫沫是什么?!”   “爸,我以前不知道沫沫喜欢我,我以为……”安诺寒想要解释。   安以风一听这话,更生气:“全世界人都知道,你不知道?!”   “……”安诺寒被骂得无言以对。   “今天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做什么?”   “爸,我爱沫沫。”   “爱她,你在英国不回来?爱她,你放任她和别的男人朝夕相处?爱她,你跟别的女人订婚?我什么时候教过你,爱女人要这样爱?!”   “……”安诺寒沉默了。   某人在心里想:幸亏你儿子没学你,口口声声地爱,先把女人骗上床,弄大了肚子,再抛弃十几年。   “爸!我不想辩解什么,我承认我以前做错过很多,伤害了沫沫。可我真的爱她,我比谁都希望她能幸福……”安诺寒坚定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会一心一意地爱沫沫,用心照顾她,守护她……再不会让她受到一点委屈。”   沫沫站在楼梯口悄悄擦去眼角的泪。   她从不在乎这段爱她付出过多少,也不在乎这段距离一千步的爱恋,她坚持走了九百九十九步,她想要的就是安诺寒肯迈出这最后的一步,说出这句:“从今以后,一心一意地爱她。”   因为她知道,安诺寒是个遵守承诺的男人,他肯迈出一步,就意味着他这一生都会一心一意爱着她。   所以,她愿意等待。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   这一天,来之不易。   第 34 章   真正的恋爱,不需要可以营造什么浪漫的气氛,哪怕最平淡的生活,都会蒙了一层浪漫的轻纱。   比如,吃过晚饭,他坐在书桌前上网,她趴在他的床上看杂志,看得累了,她反过身像看杂志一样,细细地读他的表情,猜他在做什么……   比如,她躺在沙发上,他坐在她身边,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为她修剪指尖。   手指之间慢慢地触摸,纠缠……   十个手指甲剪完了,再把□的小脚伸到他怀里。   看着他耐心地剪着。   比如,清晨,天刚蒙蒙亮,她睡意全无,悄悄爬下床走进隔壁安诺寒的房间。   他还在睡着,沉静的睡容散发出一种成熟男人的韵味,那种经历过风雨的成熟是漫长的等待留给他的印记……   不想吵醒他,沫沫正准备离开,安诺寒伸手拉住她。“几点了?”   她看看表。“五点。”   “这么早起床?”   “嗯……睡不着了!”   他笑了笑,向旁边挪了挪身体,拍拍他身边的位置。   沫沫开开心心地爬上他的床,钻进他的被子里。   ……   她九岁以前,每次睡不着或者从噩梦中惊醒,都会抱着自己的枕头跑到他的房间,可怜兮兮站在他床边。安诺寒立刻就会明白她的意思,把她小小的身体抱上床,拥在怀里,讲童话故事给她听。   有种特别安稳的感觉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进入甜蜜的梦。   梦里,他拉着她的手,跑出漆黑的城堡,跑向雅典娜女神的雕像……   今天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躺在他的身边,枕着他的手臂,被独属于他的气息包围着……   他搭在她腰间的掌心滚烫如熔岩,快要把她融化。   他浅浅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脸颊,她的血液随之荡漾。   少女清纯的香甜缭绕鼻端,安诺寒同样睡不着了。他睁开眼睛,怀中的女孩儿睁着黑漆漆眼睛来看着他,像个不知世事的精灵。   他微笑,倾过脸,伸手轻轻抚摩上沫沫粉红色的唇,丰润又柔软。“沫沫,随便爬上男人的床是件很危险的事。”   她轻轻“哦!”了一声,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单纯娇憨的笑脸上,如水的明眸朦朦胧胧,欲语还休的诱惑……   他的心蓦然悸动,忍不住凑近她,薄唇撩过她的软玉温香。   她没有拒绝,羞怯地一笑,柔柔的小手绕过他的腰……   触电一般,他快速封住她的唇……   绵长的吻,热切的相拥,持续了整整一个美好的清晨,直到安诺寒快要把持不住自己,才起身下床。   从此以后,他深切地恋上了她的味道,纯洁又诱惑……   ****************************************************************   沫沫的十八岁生日,独属于他们的时空。   夜晚,蜡烛的光在沫沫脸上摇曳,映红她欣喜的容颜。   她仔细数了一下,十八支。   她长大了,今天,她终于十八岁了!   闭上眼睛,一口气吹了蜡烛。   安诺寒抱住她,在她唇上印上深深一吻:“恭喜你,长大了!”   十年的等待,换来今日的相拥,她满足了!   黑暗里,沫沫感觉手指上一凉,睁开眼睛,发现一枚钻戒牢牢套在她的手指上。   她惊讶地看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同意?”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娶你!”   ……   “小安哥哥,那句话,你能不能再说一次。”沫沫仰起头,期待地看着安诺寒。   “哪一句?”他不解地问。   沫沫甜笑一下,小声告诉他:“我爱你。”   “哦……”他笑着点头。“谢谢!”   “你……”   他的大手揽过她的腰,手指摩挲着她的唇,低沉的声音有种特殊的魅惑。“沫沫,爱不是用来说的,是用来做的。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一点都感觉不到我爱你?”   不是沫沫没有感觉到,若是他们素不相识,白痴都能感觉出安诺寒对她所做的一切“别有用心”。   偏偏她早已习惯了他对她的好,习惯到分辨不出那是亲情还是爱情。也许是分辨出了,自己没有信心去相信。   “那么,今天,让我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爱’。”他说。   教什么?   她中文不好啊,要教她“爱”还是“做 爱”啊?   他抱起她,走上楼,进了房间。   沫沫只觉眼前一晃,人被丢在柔软的床上。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安诺寒已经压在她身上,唇覆在她的唇上……   她轻轻“啊”了一声,全身都软了,无力的瘫在他臂弯中,回应着他温柔的细吻。   若即若离的亲吻中,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拂过……每一下碰触都让她快乐得颤抖。   “我爱你!”安诺寒轻吟着,满足了她。   他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大腿上,一点点向下,撩起她身上的连身衣裙,把裙子撩到她的腰间。   她白皙纤长的双腿紧紧合拢,夹住他探到她双腿间的手。   越是夹紧,越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灼热,一阵一阵传到她的身下。   “放松点。”在他的轻哄声里,沫沫渐渐放松下来。   他垂下脸,亲吻润湿了她白皙的颈项。   裙子被推高,推到她的腰间,肩膀……她的内衣被推高,双腿间的遮挡也被他拉下去……冷意丝丝袭来。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一股温热含住她的……他比第一次轻柔,也比第一次更美好……   “小安哥哥……”她娇喘着挺起身,一波波的快乐席卷全身。   一阵阵渴望让她忘了一切……   她摸索着解开他的衬衫扣子,唇凑向他的身体,学着曾经在书上看过的内容,尝试着用湿润舌尖的感触着他弹性十足的肌理。   舌尖触到他滚烫的身体,心中微热,沫沫忍不住在他的肩上印一个吻,并轻轻的吸吮,再用牙齿去轻咬那硬实的肌肉。   安诺寒急促地呼吸着,兴奋的低吟从唇齿间溢出。   沫沫备受鼓舞,手摸索着他的身体,唇含住他胸前的凸起,一吸一吮。   他浑身一颤,惊讶的看着她。“你学得挺快……”   她对他眨眨眼,内心的得意闪动在脸上。她忽然很想做的更好,让安诺寒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一夜。   她张开嘴,舌尖舔了舔他的拇指指腹,一点点含住,慢慢吸允着……   书上说,男人的身体对湿度和热度很敏感,就连指尖都会恋上亲吻的挑逗。   果然,安诺寒享受的闭上眼睛,嘴角露出满足的微笑。   看见心爱的男人满足的样子,沫沫更有兴奋,一边努力去思考让男人欲罢不能的技巧,一边吻着他的颈项,耳后……   蜜色的窗帘,蜜色的床单,蜜色的灯光,还有床上少女蜜色的娇躯。   今夜,一切的景物都是那么美。   安诺寒再也无法等待,快速去扯腰带……   “我帮你吧。”沫沫跪坐在床上,帮他解开腰带,裤子拉链,脱下裤子……   一边解,她一边轻轻吻他的胸口,灵巧的舌尖把他的欲望推到了顶峰。   沫沫颤抖着脱下他身上最后的阻隔,男人硕大的欲望跃然而出,吓得她不禁一阵心慌。   她羞怯的移开视线,不敢再看男人的那个部位,可一想到那是属于安诺寒的,沫沫又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偷偷瞄一眼……难怪书上会说“第一次很疼,身体被撕裂一般,痛得什么知觉都没有。”   这样的尺寸怎么可能不疼。   他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到在床上,双手扳着她的膝盖分开她的双腿。   手指慢慢地探进去,她的身体颤抖着绷紧。   “小安哥哥,你可不可以温柔点?”她从小就怕疼。而且她等了这么久才等到这悱 恻的一夜,她可不想疼得好无知觉。   “我……第一次……”   她听说,经验越丰富的女人代表她越有魅力。   男人都不爱和处女做,没有经验不说,还需要顾虑很多事,有些女人又只顾着喊疼,一点都不性感。   他笑着捏捏她的脸。“哦。”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你不会嫌弃我吧?”   “将就吧!”   安诺寒浅笑着,吻住她,舌尖滑入她的口中,慢慢搅动……   一如他的手指在她的身体……   挑拨她敏感的神经。   所有快乐的呻吟都被他吸走,沫沫无助地战栗着,含苞待放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中倾覆……   沫沫仰起头,被纯粹而直接的快感湮没了,她的眼眸染了蜜色的光,不再纯净,黑发被薄汗黏在红透的小脸上,白皙的小手捏紧床单上柔软的蕾丝花边……   看到沫沫被□笼罩地快乐,粉红色的脸颊,安诺寒的耐心也被推向极限……   他跪坐在她双腿间,双手将她的腿分开,想要尽情地占有她,也想看着她在他疯狂的冲刺下,在欲望中得颠倒沉浮……   可她的身体那么瘦弱,纤柔的不堪一击……   别说疯狂地占有,就连容纳他都成问题……   他暗自叹息,又一只手指轻缓地探进去,尽量让她去适应……   发现她的身体一紧,呼吸一滞……   安诺寒立刻停下动作,担忧地询问:“疼吗?”   “还……好。”沫沫艰难地吸了口气,她不疼,只是那种特殊的胀痛感让她的身体产生一种奇怪的颤栗,每一寸肌肤都在他手指的揉动中火热,全身陷入一种强烈的渴望里。   身下更加胀痛,她半眯着眼睛看向双腿间……三根手指侵入她的……   那淫靡的情景顿时让她双颊滚烫,羞得全身都变成粉红色……   她怯怯地看向他,捕捉到安诺寒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   “闭上眼睛。”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她乖乖闭上,同时感觉眼前漆黑一片,他关上了灯……   正文结局   没有了视线的干扰,知觉更加敏感,他每一下轻微的动作,都会让她体验到无法言喻的快乐。   被填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缩紧,一阵麻痹的快感升腾到她的大脑……   身体在漂浮着,逐渐升入半空中……   一瞬间的麻痒让她脑中一片空白,薄汗从全身的渗出。   随着他的节奏,她难耐地呻吟,一阵阵充实的快乐将她的推上顶峰……   他的手抽离,充实一下子空了。   沫沫缓了口气,酥软的身体期待着被再次填满,再也不要离开。   这时候,一种异样的滚烫极慢极慢地埋入她空荡荡的身体……   黑暗中她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她听过的所有的美妙音乐都远不及他此刻的呼吸声动人心弦……   她贪恋地听着美妙的声音,全身心都在火热地燃烧,身体不仅丝毫不觉得抗拒他的进入,反而很期待着一种象征着拥有的痛楚……   他终于抵住了最后一层阻隔,停了一下,欲退出去……   “不要。”她小声说。   听到这样的要求,安诺寒再也无法压抑,他拖住她不盈一握的腰,一刹那挺入她的最深处……   撕裂的疼痛仅有一秒,当他重重撞上她最柔弱的深处时,沫沫一声惊叫……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让人昏厥的快感蓦然袭来,她高高地挺起身体,陷入无法克制的抽搐中……   “沫沫……”他抱住她剧烈颤抖的、香汗淋漓的身体,呼唤着她:“沫沫……我爱你!”   沉浮中的她,被这句话推上了天堂顶峰。   原来这就是最幸福的滋味,原来,这就是她盼望已久的快乐……   一滴热泪与她的汗水交融,这感觉……真的没有让她失望。   他抽离,她抽搐的感觉即将停止,他有一次刺入,掀起愉悦的余韵。   “小安哥哥……”她艰难地喘息着,每当快感将要平息,又被他推向一波又一波的天堂……   星光暗淡的天空,忽然一颗明亮的流星划过……   光影流泻,模糊映出床上挺拔的男人拥着雪白娇嫩的身体,拥吻缠绵……   之后,世界一片黑暗,只剩下娇弱的呻吟声,沉重的喘息声,床板的剧烈的晃动声,还有……远处海浪声叠叠荡荡……   无休无止……   ******************************************************************   第二天,明媚的阳光照进卧房,淡紫色的阳光洒在床上。   沫沫翻了个身,薄被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美丽的胴体上点点红晕充分暴露了一夜的狂欢。   “小安哥哥。”沫沫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摸枕边,空无一人。   她猛然睁大眼睛,惊慌地环顾房间,熟悉的景物,不见熟悉的人影。   她的一个反应,就是害怕。   怕昨夜是个梦,又是一个戏弄她的梦!   “小安哥哥?!”她惊慌地喊着。   惊慌失措的她心情不断地下坠,陷入无法预知深度的深渊。   假如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她一定会疯掉的……   忽然,下身传来一阵微微的痛。沫沫急忙掀开身上的被子,床上一点落红绝艳如盛开的彼岸花……   沫沫按住剧烈跳动的心口,长长地松了口气。   门被快速推开,安诺寒走进来,在她床边坐下,关心地摸摸她的头:“怎么了?做恶梦了?”   “没有。醒来看不见你,以为昨晚……”想起昨晚,沫沫脸颊红透。“又是个梦。”   “又?”安诺寒凑近她,暧昧地问:“以前做过这样的梦?”   这问题,实在很过分。   “……”沫沫裹紧身上的被子,连同羞红的脸一起包住。当然梦过,不过没有这么深入,没有这么沉醉,最多就是亲亲,抱抱。   他看出她的窘迫,没再追问。“你一定饿了,我带你出去吃饭吧。”   “我爸妈还没回来? ”   昨天两家人一起吃中午饭,沫沫埋头吃饭,不时偷偷瞄一眼安诺寒,看得心里热乎乎的。   想和他说几句话,又不好意思开口。   安以风突然说他知道一家温泉浴场,环境很好。   韩濯晨沉寂的眼神与安以风交接两秒,眉峰微锁。   之后,韩濯晨看一眼沫沫,见她正在偷看安诺寒,隐隐叹了口气,说:我最近也有点劳累,正想去放松一下,下午一起去吧。   于是,两对夫妇去泡温泉,把安诺寒和沫沫留在家里。   当时沫沫还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去,经过昨夜,她懂了。   ……   “回来了。”安诺寒告诉说:“他们去医院做检查了。”   “哦。”沫沫说:“那你去楼下等我吧,我穿上衣服就下去。”   “不需要我帮忙吗?”他说着,眼光瞟向她的身体。   帮她穿衣服?   “……”   安诺寒见她没拒绝,站起来从她衣柜里拿出一条裙子,又从最下层的抽屉里拿了一套白色的内衣。   “你怎么知道我的……衣服放在那里?”   安诺寒笑而不语。拉开她的被子,像脱衣服一样,一件件为她穿好……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指尖时不时滑过她敏感的地带,弄得她连耳朵都红了。   穿好衣服,挽着安诺寒的手臂下楼时,沫沫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天。   她当时正在叠衣服,听见安诺寒敲门,问她在不在。她一时慌张,把剩下的内衣塞进下面的抽屉,合上。   安诺寒进门的时候,看了她的柜子一眼,快速地移开视线。   她才发现自己的内裤有一半露在外面,娇嫩的粉红色,还有个可爱的史努比图案。   她红着脸拉开抽屉,塞进去。   那时候的日子,现在想起,又多了一层旖旎的色彩。   *************************************************************   法国餐厅里,安诺寒点了很多菜,说她太瘦了,不停地劝她多吃点。   “不吃了,我怕胖。”沫沫坚决地推开鹅肝酱。   “怕胖?我们可以增加点运动量。”   “我们?”她一问出口,立刻意识到他话中的深意,恨不得把脸埋在鹅肝酱里,不要抬起来。   “吃过饭想去哪?”   她想都不想答:“公园。”   “公园?”   “别人约会都去那里。”   安诺寒捏捏她的脸。“依我看,还是游乐园和动物园比较适合你。”   “我长大了!”   “对,长大了!”昨晚他已经见证过了她真正的成长。   可不知为什么,在安诺寒的眼中她始终都是个小孩子。   当然,除了在床上……   ……   参天的树木傲然矗立,鹅卵石的小路上加在中间,路边野草野花遍地。   沫沫挽着安诺寒的手臂走在小路上,她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小安哥哥,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我已经辞职了,过几天去你爸爸公司上班。”   “真的?!”她激动地跳到他身上,双腿缠住他的腰,双手搂着他的颈项吻上他。   越吻越深入,越吻越绵长。   漫长的亲吻中。   飞鸟栖息在枝头,树叶飘落。   野花的花苞渐渐舒展开了……   吻到快要窒息,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沫沫从他身上跳下来,回过身,笑意在脸上僵住……   她看见小路的尽头,小山顶,站着一个女人。   黑发在风里凌乱。   白色的裙子飘在空中。   沫沫仍然找不到其他的词汇描绘她的美丽,除了“倾国倾城”……   “她该不会跳下去吧。”沫沫担忧地看着远方的山坡,山坡虽然不算陡峭,但荆棘密布,怪石嶙峋,一旦跳下去,即使侥幸不死,也会遍体鳞伤。   “她不会!”安诺寒平静地看看山顶的萧薇,摇摇头:“没有人,能让她放弃自己的生命。”   “可是……她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们走吧,看见我们在这里,她说不定真会跳下去。”   他们走远之后,安诺寒又回头看一眼山顶,萧薇还站在哪里。   望着山下的风景。   他知道萧薇仍然放不下那段回忆。   可风景还是当年的风景,他永远不会再陪她看。   因为值得他守护的,只有一个女人。   ****************************************************************   第二天一大早,沫沫还没睡醒,安诺寒把她从被子里拖出来。   “什么事啊!我还没睡醒呢。”她埋头在被子里。   “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希腊,私奔!”   “什么?!”沫沫一下子坐起来。“你说什么?”   “嘘!趁着他们都不在,我带你去希腊。只有我们两个人……”   沫沫思维短路了三秒钟,立刻起来穿衣服。   大清早起来去私奔,太浪漫了!   ……   一切和梦境一样,梧桐树下,光影斑驳。   他牵着她的手走过林荫小路,走进古老的教堂,他们站在雅典娜的浮雕之下握紧彼此的手。   最简单的婚礼,没有礼服,没有鲜花,没有音乐,没有掌声,甚至没有神父……   可他们有感情,永不会褪色的感情……   不论将来如何,生命的旅途里,他将牢牢牵着她的手,不再分离。 ——完—— 【番外】   蜜月番外   郑重声明,本章纯属番外,与前后情节无关……   香港,传说中的东方明珠。   一百年的殖民统治,让这个国际大都市有着太多动人的传奇。   走在人流拥挤的街道,仰头看见周围密集的高楼大厦,早已习惯澳洲空旷的沫沫有些不太习惯,死死地扯着安诺寒的手臂,生怕他被人流冲走。   昨天安诺寒带她去了维多利亚港,那里的夜景灯火璀璨,如诗如幻。令她不由得感叹香港的繁华瑰丽。   今天来的这个地方特别乱,行人有很多酒气熏天。   街边有些很穿着暴露的女人,手里捏着根香烟,眉眼不住地乱飞。   “小安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沫沫好奇地看着周围问。   “砵兰街。”安诺寒告诉她:“这是香港有名的龙蛇混杂,声色犬马的地方。”   “哦!”她看看周围五光十色的招牌,夜总会,麻雀馆,时钟酒店。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这里也不像什么观光旅游的地方,难道安诺寒带她来这里是想学习点发展娱乐事业的经验。   安诺寒告诉她:“你知道么,我小时候经常偷偷跑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过很多故事。”安诺寒带着沫沫走进一家夜总会,吧台里调酒是一位时尚的美女,染成黄色的长发柔顺亮泽,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愉快热情……   “想喝点什么?”调酒师问。   “烈焰焚情。” 见调酒师惊讶地打量他,安诺寒说:“有人说这种酒非常独特,只有你们夜总会有。”   “是的,我要提醒你,那个酒很烈。”   “没关系,我很想试试。”   没多久,一杯酒端上来。鲜红色的酒上,燃着黄色的火焰。   沫沫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酒。“这酒真特别!”   美女调酒师笑着说:“我的师父教我调它的时候,还告诉我一个安以风的故事。”   “安以风?”沫沫差点跳起来,幸好安诺寒悄悄拉住她的手。   “香港人都听说过这个男人,他是香港最后一个教父级别的老大,从他死了以后,香港变成了真正的法治社会!”   安诺寒笑了笑,把手放在酒杯上,火焰因为没有助燃的氧气渐渐熄灭,他端起酒杯,一口气喝进去……   美女调酒师见他一口气喝进去,接着说:“他最喜欢喝这种酒,常常坐在这里喝一整夜。他说这种酒够火辣,够热烈,像极了一个女人……”   “女人?”沫沫听得兴致勃勃。“他喜欢那个女人?”   “有人说,他喜欢过一个女警,为了那个女警连命都可以不要。但是那个女警却骗了他……从此以后,他再不相信感情……女人对他来说如过眼浮云。”   “再来一杯!”安诺寒说。   趁着美女调酒师转身去调酒,沫沫凑近他耳边问:“那个女警是不是小淳阿姨?”   “是。”安诺寒小声说。   沫沫正偷笑,有个不年轻但很有韵味的女人走进来。   经过他们身边时,她盯着沫沫看了很久,转眼看到安诺寒更为吃惊。   但她没说什么,走向里面。   女人走了以后。沫沫问美女调酒师。“她是谁啊?”   “秋姐是个女强人,自己有很多家店,人脉广。不过,她从没结过婚,她总说:这年头,好男人都死绝了!有人说她喜欢韩濯晨,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   “韩濯晨?”   “是啊,听说他非常可怕,黑白两道的人听到他的名字都要吓得浑身发寒……不过照样挡不住迷恋他的女人前赴后继……”   那一个晚上,沫沫再夜总会听到了很多故事,她从来不知道她的爸爸是个非常可怕的男人,黑白两道的人听到他的名字都要吓得周身发寒……   *********************************************************************   因为听故事听得太投入,沫沫和安诺寒回到酒店已经过了午夜。   午夜的香港,霓虹幻彩,更凸显出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的魅力。   站在三十六楼的阳台,几乎半个岛屿尽收眼底,许多年少的回忆被熟悉的景物勾起。   安诺寒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包括沫沫,也不知道他曾是个没有父亲的私生子,他曾经被人放肆地嘲笑,侮辱……   他还曾经天真地崇拜着那个人……   安诺寒自嘲地笑笑。   一双纤细的手臂缠住他的腰,小手在他身前握住。   玫瑰的淡香从柔软的身体上徐徐飘散。   “小安哥哥……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轻轻的询问在他背后唤起,柔软的语调拉回他的略有些惆怅的思绪。   “想我小时候。”   “你小时候?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沫沫眨着眼期待地看着他。   安诺寒想了很久,笑着说:“有!有件事情很有趣!我小时候有个偶像,我崇拜他,喜欢他,就连听见他的名字都会莫名其妙的地兴奋。九岁那年,妈妈辞去了警察的工作,要带我离开香港,临走前,我毫无理由地想见他,想听他跟我说句话,无论说什么都行。于是,我偷偷跑去他最喜欢出没的砵兰街,在各个夜总会门口转悠,我连续去了三天,终于等到他。那天天气特别热,我远远看见他的背影,兴奋地血液都沸腾了。我跑过去,刚想跟他说话,他的一个手下揪住我的衣领问我想干什么,我说想要他给我签个名……他的手下一阵大笑,把我丢到三米以外,等我爬起来时,他已经走远了,由始至终都没看我一眼……可我居然开心了极了,缠着我妈妈一遍遍告诉她当时的情景,说他太酷了。妈妈一句话都不说,低着头用消毒水为我擦去膝盖上的血迹,包扎伤口……”   讲到这里,安诺寒牵动一下嘴角,笑了。   沫沫也憋不住笑出来。“小安哥哥,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天真的时候,难怪你要去砵兰街?你是不是还想去找他签名?”   安诺寒没有回答。   “他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沫沫天真地想着:她一定要帮安诺寒找到他的偶像,要一个签名,实现他的愿望!   安诺寒看向远方,悠然开口。“他叫安以风……”   沫沫愣住了,拼命想从一种混乱的状态去思考听到是信息。   “是,是不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你九岁时,风叔叔还不认识你?”这是否意味着安诺寒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可他们明明长得很像。   “更有趣的是,有一天早上,我看见他衣衫不整从我妈妈房里走出来……他告诉我,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沫沫看着安诺寒,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她发现他的温柔和细心背后,好像有许多无法弥补的伤害。她忽然产生一种特殊的感情,不想再单纯地想被他呵护,招呼,更想去保护他,抚慰他。   安诺寒转过身,拍拍沫沫的肩。“很晚了,你一定累了。去睡吧!”   “那你呢?”她问。   “我去洗个澡。”   “我帮你擦背。”   ……   浴室里,乳白色的灯光下,水珠在古铜色的脊背上跳动,荡漾着玄妙的声音。   沫沫揉开掌心中的液体,揉到变成泡沫才缓缓把手放在他弹性十足的背上,轻柔地揉搓着,揉得每条肌理都变得放松……   这些日子,一切都像梦幻一般,数不清多少次他的指尖抚过她全身,他的双唇吻过她每一寸肌肤……   每一次他冲入她体内的那一刹那,她的身体都会被幸福填的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   一次又一次,她渐渐迷恋上这种亲昵,迷恋上他时而温柔,时而强硬,把她的知觉送到最顶峰。   整沉浸在一种旖旎的梦幻里,她猛然看见安诺寒手臂上有一条长达两寸的疤痕,疤痕的已经平复,只有颜色比肤色红,看上去已经很久了。   因为安诺寒每次和他在一起都要关灯,所以她从未看到。   她的心被撕痛,手指小心翼翼抚摸着他手臂上的伤痕。   这么深的伤口,当时一定很疼。   “怎么弄的伤的?”   “手术留下的。”   “手术?”沫沫听的一惊:“什么手术?我怎么不知道?”   安诺寒没有回答。   她急忙追问:“你说话啊?”   “在英国的时候摔伤了手肘,做了手术。”安诺寒说:“我怕你们担心,所以没跟你们说。”   沫沫想到他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身边连个悉心照顾他的人都没有,心里更难受。“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萧诚被打的第二天,你记不记得我们通电话……说了一半。”   沫沫想起来了,他们在电话里争执,她说到了一半就断了,再打过去他关机。   后来她再打电话,他说过:好久没那么闲了。   她以为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怎么也没想到,那时候他正躺在医院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诺寒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你在医院里照顾萧诚。”   她再也说不出话,双手搂住他的颈项,双唇贴上他的唇……   他抱住她,反身把她按在玻璃浴屏上,疯狂地吻着她。同时,大手扯开她睡衣的腰带,拉开她的衣襟,露出里面□的娇躯。   他的呼吸混着微弱的酒气,他的眼神里染着混沌的醉意,清纯的身子在他眼中染上媚惑的色彩。   他的手指在她肌肤上滑行,有力的大掌强硬地爱抚着她光洁的胸口。   “嗯……”两片红霞飞上沫沫的脸颊,身子细细地颤抖。   她挺直身体,迎合着他的抚摸和亲吻,让他肆无忌惮啃咬着她的胸口,肩膀……   让激情在他们的交缠的身体中燃烧。   外面的世界灯火辉煌,里面的世界水流激荡……   情与欲在他们全身荡漾,再难压抑……   安诺寒用臂弯勾起沫沫的腿,将涨满的欲望一冲而入。   “啊!”沫沫仰起头,剧烈的胀痛让她浑身麻痹,浑身酸软地靠着背后的玻璃,承受他激烈的撞击……   他搂住她的腰,抽出身体,又一次加速地撞入。   一次又一次,天翻地覆的撞击,尖锐的快感一波波袭来,折磨着她的娇嫩。她敏感的身体从未尝试过这样的激烈的情爱,一阵快慰攀升到巅峰,每一跟神经都要在紧绷中断裂。   “小安哥哥……”汗渗出全身的毛孔。“啊……”   她紧紧攀着他强健的手臂,在他加速的抽动中,剧烈的颤抖中抽搐不止……   也许因为酒精的最用,他像丧失理智一般发疯狂地占有她,把她的身体变换成各种不同的姿势,以各种角度,强悍地侵入,顶到最深处,离开,再侵入……   无休无止……   最终,当滚烫的身体在激烈的节奏下,释放在她身体里。   沫沫再也承受不了持续攀升的愉悦,瘫软在他怀中……   “小安哥哥,我爱你,我好爱你!”   安诺寒一把托起她的身体,把她抱到床上。覆在她身上,继续挑逗着她的身体,直到把她挑拨的火热,紧紧缠住他。   他分开她的双腿,再次进入。   记不得进行了多久,后来,沫沫实在太累了,意识迷糊了……   “沫沫?”   她听见他的呼唤,意识中模糊地对他笑了笑。“我好累。”   之后,她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天明。   她睁开眼,看见自己枕着他的手臂……   安诺寒的双手从她背后绕过来,环住她的身体,把她搂在强健的身躯中……   她动了动麻痹的身体,意外地发现他竟然还没有离开她,用温暖将她填的满满的。   沫沫悄悄用脚探索到他的脚,调皮地用脚趾尖摩挲着他的脚趾,脚背,一点一点……   感觉到安诺寒没有反应,沫沫又把脚尖移到他的脚心处,若有若无地磨蹭。   他躲避一下,她调皮地继续磨蹭。   安诺寒忽然笑了……   腿缠住她的腿,双手抱住她的腰……   “还要啊?”她怯怯地问。   “不是。”他托起她的脸,轻吻一下:“是继续昨晚没完的。”   明媚的清晨,缠绵仍在继续……   一生怎么够?!   番外之与狼共枕   婚姻,是我的天堂,还是地狱?!   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有他和我在一起……   ——芊芊   ______________   七岁的我坐在阳台的角落,眼看着亲人鲜红的血溅在布满污渍的玻璃上,一滴一滴,慢慢淌成一条血色的线……   爸爸的血,妈妈的泪,在我眼前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凄厉的惨叫声,哀求声,呼唤声,濒临死亡的呻吟声……震耳欲聋。   之后,一个强壮的男人走向我,我恐惧得缩成一团,瞪大眼睛看着他,颤抖的嘴唇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   男人像拎小白兔一样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将我的身体高高地举起。   迎着窗外风声瑟瑟,我长长的发丝和身上的裙子迎风荡起,摇摇欲坠。   我最后看了一眼由始至终含笑欣赏这一幕惨剧的男人。   阴影笼罩着他俊逸的脸孔,深邃的明眸冷如寒冰,微薄的唇边挂着一抹清淡的微笑……   我哀求地看着他,一连串的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掉在窗台上。   我把手伸向他,想要求他救救我,我害怕疼,很怕,很怕。   可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身子一空,我直直从楼上坠下去……   ……   心底一沉,我从噩梦中惊醒。   黑暗里,我蜷缩着身体,捂住剧烈抽痛的小腹,全身都被汗水黏湿……   身边的男人还在沉睡,我不敢抬眼看他,因为我害怕看见梦中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怕我真的会精神崩溃。   可是,即使不去看,我也无法改变那个事实,睡在我旁边的男人,我腹中骨肉的亲生父亲,就是那个杀了我全家的男人——韩濯晨!   他在我七岁时摧毁了我的世界,我却背弃了仇恨,接受了他炽热的爱。   多么讽刺的爱情!   ……   怀孕对每个已婚的女人来说,无疑是幸福的。   怀孕的前三个月,我也是幸福的,除了呕吐之后,要强逼着自己吃东西,没有多么强烈的不适。可是三个月后,随着怀中双胞胎越长越大,我年轻瘦弱的身体开始无法承受,全身虚弱无力,出汗,甚至呼吸困难。   不知从哪天开始,我莫名其妙发高烧,反反复复在梦中经历这血腥的一幕。   医生问我:为什么精神状态这么差?   我不敢说,沉默着摇头。   医生认为我有轻微抑郁的倾向,可能是两个孩子对于天生体弱的我来说压力太大,他建议我做引产,放弃这两个孩子。   “不行!”我坚决地回绝医生的建议:“我可以放弃一切,但绝对不会放弃这两个孩子。”   后来两个月,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夜夜噩梦惊醒后,我无法安睡。   整夜整夜的失眠,有时甚至不停地幻想,幻想自己又一次流产,血不停地从身下涌出……   我幻想自己跳海,水湮没了所有噩梦,或者我从二楼的窗户上掉下去……   我还幻想过割腕,鲜血在的眼前流淌,就像当年爸爸妈妈的鲜血流过我眼前一样……   医生说问我:究竟怎么回事,否则他帮不了我。   我告诉他:我这几天在重复地做着噩梦,我感觉那好像是我的亲人有意在提醒我,在一遍遍提醒我……我背弃了他们,我将为我的自私受到惩罚,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惊恐地捂住下腹,说:我好怕,怕自己没有能力保不住我的孩子。医生,你一定要帮我!   医生无可奈何摇摇头,说我抑郁症越来越严重,随时有可能精神崩溃。   其实,那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可我不能寻求那种解脱,因为有个人爱我胜过一切,我怕他承受不了失去我的痛苦……   我轻声一叹,睡在我身边的韩濯晨立刻惊醒,搂住我的肩膀,关切地问:“芊芊?你没事吧?”   他对我太在意了,在意到谨小慎微的程度。有时候,连我的呼吸都要细细去听……   “没事!孩子踢了我一下。”我捂着高高隆起的小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我从来没告诉过他我梦中的一切,怕他担心我,怕他会自责。   毕竟,在这个没有一点背景和人脉的异国他乡,他很难再成就以前的辉煌。人生的起伏,事业的低谷,已经让他压力重重,身心俱疲。   我不想再给他增加压力。   韩濯晨旋开床头橘色的台灯,黑暗消失了。我急忙遮住脸,担心微弱的光照出我眼底的痛苦。   “你的脸色不好。”   “我没事,有点热……”   韩濯晨看见我的睡衣被冷汗湿透,披了件衣服下床走进洗漱室。很快他拿着一条毛巾,端着一盆温水走出来,放在床边。他把毛巾放在水里浸到半湿,轻轻为我擦去我额头和脸上的汗水。   微凉的毛巾贴在滚烫的肌肤上,非常舒服,我恍惚的意识也安稳下来,笑着说:“好多了。”   然后,他解开我的睡衣扣子,薄薄的睡衣顺着光滑的双肩落下去,他从我手肘处拉去衣服,放在一边……   褪尽衣物,我闭上眼睛,侧身躺在床上,毛巾滑过我消瘦的肩,涨满的胸,隆起的腰身,还有双腿……又沿着我背的曲线擦上去……   我静静感受着身体上一阵阵的清凉,也感受着他指尖的温柔……   “芊芊……”韩濯晨哑声唤着我的名字,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际。   我喜欢听他这样的呼唤,带着一种期待和隐忍。   因为,两个月前我们一时忘情,进行的太过激烈,害得我差点流产。   从那以后,我们每天和衣而睡,不敢再有丝毫逾越。   可我知道,这种隐忍对男人来说是种酷刑……   “嗯!”我应着,捉住他的另一只手放在我的胸口上……   他迟疑一下,终于压抑不住生理的渴求,掌心顺着毛巾经过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清凉感瞬间被一种难耐的滚烫取代……   我继续闭着眼睛,用轻微的喘息去迎合他的爱抚。   他倾身躺在枕边,从背后环住我,滑腻的舌尖吻着我的肩……   慢慢地,他扳过我的肩,吻住我的唇,我紧紧搂住他,拼命汲取着他的味道和柔软……   单纯的爱抚已经满足不了彼此,抚摸与亲吻,越纠缠越火热。   空虚的身体在渴求他给予更多的疼爱和怜惜时……   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刻,从我身上离开。   “晨……”我的脸埋在他肩头,手指在他胸口轻绕。“医生说,我们可以……”   他摇摇头。洗了洗毛巾,又开始为我擦着背上新渗出的汗滴。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我身边,从背后抱住我的腰。   **********************************************************   第二天,我醒来时天刚刚亮,一个风筝飞过我的窗前,飞向遥远的天际。   我扶着腰下床,打开窗子。   原来楼下的院子里,安以风正和他的儿子放风筝……   走下楼梯,坐在院子的长椅上,我忽然很想笑。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简直不敢相信院子里那个仰望天空,笑得像孩子一样单纯的男人就是曾经反手是云,覆手是雨的安以风。   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孩子,我想,有一天我的孩子长大了,韩濯晨一定也会笑得这样清澈吧。   不知何时,安以风在我身边坐下。“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新增三番外】 番外之与狼共枕   有人说怀孕的女人情绪化,多疑,捕风捉影地怀疑自己老公出轨。   我深有体会,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臃肿,深知自己已经无法满足老公正常的生理需求。   怀疑就像伦敦的云雾,越凝越重。   我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然而,Katherine今天的裙子实在太短了,短得已经遮不住翘臀。她还不时弯下腰,耐心地劝我再多吃一点。   看见Katherine曲线玲珑的腰际,模特一样的长腿,我什么都吃不下去,但为了我的孩子,我继续细细嚼着口中酸涩的食物。   ……   一辆车驶过来,停在院外,一个人年轻的中国男人从车上下来。   我见过他一次,他是韩濯晨公司的员工,具体职位我不太清楚。   那人走进门,满脸惊慌失措,想要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韩濯晨深沉地看他一眼,问。“什么事?”   “我们准备发到上海的那批木材在码头突然起火,警察在附近发现了汽油桶……”   很明显是有人纵火。   韩濯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看得出他的指关节已经泛白了。   根据我对韩濯晨的了解,这种情况下,即便不出人命也要有人残废。   我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用双手保护好自己的肚子。   “嗯,我知道了,去查查谁做的。”没想到,韩濯晨表情淡然地说。“再和李先生联系一下,告诉他货晚三天再发,一切损失我们承担。”   “我听说这次的事情是MOTO党做的。因为您上次……没给他们面子……”   “你敢肯定吗?”韩濯晨问。   “我会查清楚。”   “嗯,去给我打通关系,多少钱无所谓,我要约Hells管事的人见面。”   Hells是澳洲一个老牌帮派,势力如蔓藤一样深深嵌入墨尔本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对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金钱与权势可以赤*裸*裸地交易。   “我明白,我马上去办!”   那人走了以后。   我慢慢站起来,坐到韩濯晨身边,握住他的手。“晨,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   “钱能解决的困难,不叫困难。”他浅吻我的脸颊,温柔地触摸我隆起的下腹。“芊芊,只要你和孩子没事,什么都无所谓。”   “嗯!”   我靠在他肩上,觉得韩濯晨的脾气突然变好了,好得我有点不认识他。   ......   半个月后,我起床吃早饭时总觉得饭桌上少了点什么。   看了一圈,各色食物一应俱全,什么都没少。   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没有今天的报纸,晨报,日报……什么报纸都没有。   “怎么没有今天的报纸?”   韩濯晨平淡地看我一眼。“还没送来。”   我没有多问。   下午时,韩濯晨说:“我出去有点事,很快回来。”   “你去吧,Katherine会照顾我,你不用担心。”   他走后,Katherine神神秘秘拿来一张报纸给我。“你看看这个。”   我刚接过报纸,就看到头版头条的新闻。   墨尔本发生了近十年来最大的一场惨案,MOTO党的老大在健身会馆遭人袭击,半小时后MOTO党的人纷纷赶来,黑帮Hells也聚集而来,他们在公共场合血拼,死伤惨重。   MOTO党的老大身中数枪,因抢救无效,死在了医院里。   一张被血腥和尸体占满画面的图片,让我全身发冷。   我终于明白今天早上没有看到报纸的原因,韩濯晨怕吓到我和孩子……   我没有吓到,我只是觉得——这才是我认识的他。   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他为敌的人!   要么不做,要做就是赶尽杀绝!   “Katherine,我有点累了。”我放下报纸。   “我扶你上去休息。”Katherine说。   “不用,我想安静一下,你把报纸收起来,别让晨看见。”   “好的。我送你回房。”   Katherine坚持扶我回房,给我做了简单的检查,确定我心跳和呼吸都正常之后,才帮我拉上窗帘离开。   *****************************************************************   只睡了一小会儿,我又从恶梦中惊醒。   房间里很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全部光线。   我擦擦额头的冷汗,掀开被子,缓缓挪着笨重的身体下床,拉开窗帘。   天边已经晚霞弥漫。不知道他回来没有。   拉开房门,刚想喊Katherine过来问问,意外地看见韩濯晨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和Katherine聊天。   我自认不是个小气的女人,更不是无理取闹的女人。   虽然Katherine身上细网的针织衫露出半个雪白的肩膀,里面的隐形文胸若隐若现。   虽然Katherine修长的美腿不断在他眼前晃动,晃得人眩晕。   虽然Katherine不断变化着坐姿,尽量让她性感和美丽毫无遗漏地展示在别人的视线中。   虽然我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虽然我真想走过去,大声对Katherine说,“马上给我滚。”   我没有,因为那样不可爱。   我扶着楼梯扶手,缓缓走下楼梯,笑着问:“你们在聊什么?”   韩濯晨起身迎过来,神色坦然回答:“聊你最近的身体状况。Katherine说你精神状态好多了。”   “我本来就很好。”我展开手臂搂住他的颈项,踮起脚,侧脸吻了一下他的耳唇,用Katherine绝对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想洗洗澡,你可以不可以帮我?”   “我来吧。”Katherine说:“这是我该做的。”   我笑着看向她。“不用了,有些事情……你帮不了我!”   我怕Katherine笨到听不出我言语间的讽刺,故意让声音里也带着浓浓的媚惑。   韩濯晨的手移到我的腰间,轻轻一用力。   风拂过,清凉。   贴合的身躯,火热。   他在我耳边,用Katherine绝对能听见的声音说:“这种事……我也不希望别人帮你做!”   遇上韩濯晨透析世事的眼神,我的脸颊蓦然红了,小声埋怨:“讨厌!”   “一会儿我会让你更讨厌我!”**的味道浓的化不开。   “真的么?”   他没有回答,横抱起我的身体,走上楼,反锁房门。   留下一种让人遐想万千的暧昧。   ***********************************************************   韩濯晨一向是个对自己言行负责任的男人。   他说:一会儿我会让你更讨厌我!   他说到做到。   水声潺潺中,清波荡漾间,他为我洗净身子,擦干后,将我抱回床上,用被子把我□的身体包裹起来。   这一切做得非常“专业”,面容淡定,眼光专注,一双温柔的手毫无逾越之举动。   我真的很讨厌他,讨厌到了极点!   身体难耐的火热,见他欲离开,我忙坐起来拉住他的手臂。“晨,你不爱我了吗?”   他笑了,怜惜地揉揉我的头发。“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他一再的拒绝让我有些心乱如麻,一时口不择言。“你不想要我?!因为我不如她身材好,还是因为我不如她性感,你是不是跟她……”   我后面的话被他的唇堵回去,脑中一阵眩晕,我刚想把舌尖伸进他口中,去探索他的激情。   他却推开我,平复一下呼吸。“等孩子出生,我会让你知道……我想要你。”   “我现在就想知道。”   他像哄着任性的小孩子一样哄我。“别闹了,以后你想‘知道’多少次,我都满足你,现在不行!”   “我知道你为我好。”我的手放在他心口,感受着他紧实的肌肉。“我也是正常女人,我需要爱……”   我仰起头,一脸凄然的委屈。“我求你了……”   他看着我,直直地看着。   我看得见,他眼睛的爱那么深切。   终于,他叹息一声,掀开我身上的薄被……   我笑了,嘴边泛起得意的笑意。   ……   也许怕伤了我,他的动作非常轻,唇密密吻着我的肌肤,大手则握住我的挺起的双峰,指尖揉动着……   我急促的喘息,虚软地躺在床上,任由他爱抚我身体每一个敏感处。   沐浴后的肌肤变得敏感,被他简单的挑拨几下,周身便好象有火焰在燃烧……   我解开他的衣扣,手伸进他的衬衫里。   他的身体远比他的表情火热得多。   伴随着我的抚摸,他的亲吻变成啃咬,醇厚的低喘比抚摸和亲吻还要激荡起我的兴奋。   “晨,我爱你!”   “芊芊,芊芊……”   他呼唤着我的名字,舌头挑逗的描绘着我的耳廓,沙哑道:“你是我的,芊芊,你全部都是我的!”   一番恬谧的前奏,我分开双腿,期待着他的进入。   细长的手指挤入我湿润的体内……   “呃......”我呻吟一声,感受到他手指反复旋转带来的摩擦和快感。   他的舌尖在我胸口环绕,热的濡湿和忽松忽紧的吸吮,异样的刺激让我浑身颤抖,难耐地呻吟。   我眼神迷离地看着他,这一刻,被再多的噩梦环绕,我都不后悔和他在一起。   因为这样一种沉溺的快乐,再不会有人能给我!   之后,他的拇指开始在我身体最敏感的地方捻动……   身体难以控制地剧烈的颤抖了,迅速涌起的狂热席卷而来。   我咬住自己的手背,挺起身体……   不顾羞耻地哀求着:“晨,我想要你……”   他眉峰紧锁,咬着牙告诉我。“别说话。”   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大声呻吟。“我想要你……”   他突然吻住我,牙齿在狂肆啃咬着我的唇,咬得疼痛麻痹。   落地窗外是最美丽的黄昏。   漫天的鲜红色。   尖锐的快感从全身爆发,汹涌得无法压抑。   我疯狂地抱着他,剧烈的抽搐将我推向天堂的顶端……   他抽出染着透明液体的手指,长长呼了口气……   高*潮结束后,我瘫软在床上,看着他放开我,为我盖上被子。   我才明白他究竟做了什么……   一口气哽在咽喉,眼泪大滴大滴坠落。“晨,我不是……”   我不是想要一个人的愉悦,不是想要自己享受快感。   我想感受他难以自控的火热与热情。   我想看着他在我身上释放快乐,听他沉厚的呻吟声……   他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宁愿忍受着欲*望的煎熬,也不想伤到我……   我真的太低估他对我的爱了!   “别走……”我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心,手慢慢伸到他的身前,摸索着……   手指缠上他早已坚硬如铁的欲*望……   黄昏还没结束,夜还没到来。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继续,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 番外之与狼共枕   我想我的荷尔蒙真的紊乱了,理智和矜持都被我抛到九霄云外。我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我要帮他引诱上床……   我脱下他的衬衣,赤*裸的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肉色泽明亮。   我轻轻揉捏着他的胸口,对着他的耳边说:“Katherine说她从没见过你么有诱惑力的东方男人。”   他无所谓地扬眉。“赞美在西方文化里是一种礼节。”   其实像他这样阅人无数的男人不可能看不出来Katherine对他的倾慕。   为什么他装得那么淡然,难道他早已习惯了。   “你确实很有诱惑力,特别是现在……”我说。   我的手慢慢解开他的腰带,伸进去……   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颤了一下。   “晨,你还记不得有一次……你用床单把我的双手绑在床上,在我身上为所欲为……每一下你都进到最深处……”   掌心中,他的血脉剧烈跳动。   我吻着他光洁的颈,慢慢咬下去,留下一条隐隐的齿痕。“你知道么,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把你绑在床上……”   他的呼吸乱了。   我继续说:“我一定不会用冰锥刺你的胸口,我会一口一口咬你,咬遍你全身……直到你求我……”   他突然转过身,抱住我,双手捉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倒在床上。   “韩芊芜,你就是个妖精……”   我笑得的身体发颤,灵巧的手指在他肌肤上游移。“你敢试试吗?”   他挑眉。“你认为我会怕么?”   “你不怕吗?”   我以为我成功了,可惜他还是摇头。“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没那个能力,等你有那个能力,我一定给你机会!”   ……   很久之后的一天,我如愿以偿了。   那时候我的身体一经完全恢复,腰肢纤细,双峰因为涨满乳汁而异常丰满。   我趁着他睡着,轻轻用准备好的白色纱巾把他绑在床上。   等他睁开眼睛时,我已经做完了一切。   他没有反抗,微笑着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刚刚是真的睡着了,还是故意装作睡着......   我一件件剥离他身上的衣服,把他脱到赤*裸,然后,我在他面前,慢慢脱下衣服,一件一件,最后不着*寸缕坐在他身上。   吸吮着他每一寸肌肤,他兴奋地眼光朦胧……   我真的对着他肩膀咬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眼光更加火热。   于是,我在他身上留下密密麻麻浅浅的齿痕,他沉闷的沉吟像是野兽的低哼……   ……   但今天没有。   “今天,你还是乖乖的,别乱动。”说着,他脱下身上的衣物,拖起我的双腿,分到最大的角度。   他跪坐在深蓝色的床单上,轻轻吻住我的脚趾尖,舌尖从我的脚心舔过,快慰一瞬间传到头顶……   就在我沉溺于他的温柔中,光滑又滚烫巨大的圆润硬物亲昵的抵上了我湿润的入口,全身立即僵硬,几乎无法呼吸。   一股可怕的力量直接贯穿而入,涨满的痛让我禁不住“啊!”了一声。   他抽离,身子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剩下一片空白。   他再次撞入,酥酥麻麻的陌生快慰由下身迅速累积,疯狂的快感由着最深处被撞击升腾到心尖,几乎整个人都要麻痹掉的极度兴奋。   之后,在他有节制的进出中,我瘫软下来,那样的快乐,腐蚀着人的灵魂。   浓烈而幽深的蓝色床单上,情*欲气味和声音不断张扬着。   撞击的响声,混杂着仄仄的响声,一切都太过激荡......   我无法抗拒,贪婪的享受着,等待着一曲高过一曲的旋律,直到最后的那一刻,死亡般的野蛮欢愉将我推上了最□的顶端,他不断地喘息,我全身都颤抖了,忘情地说着爱他。   ......   记不清多少次被他唤起无上的快感,我只知道他一遍遍告诉我:“芊芊,你是我的……”   一切结束的时候,我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没有噩梦,我睡得特别香甜……   我梦到自己生下了一对漂亮的双胞胎,男孩儿长得特别像他,只是狭长的眼睛清澈如泉,笑容纯净得像个天使。   女孩儿很像我,有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   我抱着他们,亲吻他们的额头。   然而,最终我不知道我的儿子是否有一双清澈如山泉的眼睛,也不知道他的笑容是否像个天使。   我见到他时,天空很蓝。   他的墓碑石落了一只白鸽……   墓碑上没有他的照片,因为他还没来得及留下照片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说:“对不起,妈妈应该多坚持一下,也许只需要五分钟,你就可以出世。”   韩濯晨搂着我的肩,说:“医生说,你再晚抢救一分钟,就有可能死去。”   可是……   这是宿命。   这是我必须偿还的罪孽……   从那之后,   我懂得珍惜自己的幸福。   噩梦仍然存在,那是无法磨灭的仇恨。   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我都会坐在沫沫的摇篮边,把她抱在怀里,看见她可爱的笑脸,哼着莫扎特的小夜曲。   我知道,活着的生命在我怀中一再提醒我,我必须好好活着,必须要坚强地面对我仇恨和爱情! 番外之与狼共吻   我将无法爱上第二个女人,因为有一个女人曾用一切爱过我,包括尊严,包括原则,包括生命......   —————安以风   今天,是搬家的日子。   安以风帮司徒淳收拾东西时,意外地发现箱子里有一套蓝色的制服。   明媚的阳光下,警衔上银色的星星格外闪亮。   “高级警司?”安以风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正在叠衣服的司徒淳。“没想到你的级别还挺高的。”   “还好,也不是很高。”   安以风把制服拿出来,反复看了看。“能不能穿上给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我一直很怀念你穿制服的样子。”   司徒淳浅浅地一笑,接过制服走进更衣室。   几分钟后,她走出来。安以风顿时感觉一阵气血上涌。忍住不低咒一声:“这身警服谁设计的,真TM的性感的要人命!”   警服是警司级别才有的夏装款式,上身是浅蓝色的短袖衬衫,简洁立体的剪裁烘托出女警独有的气质,高贵得不容侵犯。而下身是一条宝蓝色的短裙,款式看来端庄中正,但露在外面的那一截细白的小腿,说不出的诱人……   “你说什么?”她疑惑地看着他。   安以风走上去,一只手不安分地放在她的肩膀上,指尖触摸着她的警衔。“Madame!带手铐了吗?”   “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是她语气里的几分戒备,还是她身上那身耀眼的制服,安以风骨子里的邪恶被唤醒,他忽然很想干点什么不该干的事。   他邪邪地一笑,轻轻吻了吻她肩上的警衔,接着凑近她耳边说:“Madame……你知不知道,每次看见你穿警服……我就特别想犯罪!”   感觉到司徒淳的呼吸有些不稳,他更贴近些,唇几乎碰触到她小巧的耳垂。“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我脱光你的警服,强*占你……你在我面前是不是还那么冷傲。”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有点被他的话和他眼神里浓烈的**吓到。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他的怀中,另一只手托起她秀美的脸。“怕了?你不是想玩点刺激的么?”   她别过脸,伸手推他。“别闹了!”   安以风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捉住她的双手,用一只手抓住,然后随手从一叠里扯出一件丝质的裙子,把她的双手缠在背后。   “你,别,这样……”她有点无措和羞涩的表情非常有情趣。看得他身体的某一处已经热血沸腾。   他一颗颗解开她的衣扣,每解开一颗,娇艳的肌肤便会多呈现一分,解到第三颗时,紫色的文胸若隐若现。他抬眼看着她的脸,那双知性又清澈的明眸正深深地凝望着他,每次面对她的眼神,他都会着了魔一样,被她牵动了心。   “司徒淳!我要你!”他狠狠地吻她的眼睛,吻她的唇……   他的手游走在她身体上,拉开她的文胸,用力地揉捏着她柔软的芬芳。   她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双手被束缚着,身体被他狂放的手恣意抚摸,被他火热的唇亲吻,有种被侵*犯又无力反抗的无助。   可是,一想到抱着她的男人是安以风——曾经让她爱得不顾一切的男人,她又觉得心跳好快,身体变得炽热……   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那个散发着霉味的小巷,那个充满矛盾和激情的初吻。   那时候安以风怎么没有这么狂放,若是他再强硬一点,恐怕她也无能为力。   她忽觉身体一空,待她睁开眼,人已经被他被抱起来,丢在床上。而他正快速脱下衬衫,裤子,古铜色的肌肤包裹着一条条紧实的肌肉,如同出一个毫无瑕疵的雕塑。说句真心话,他的身材真不是一般的好!   “Madame,我发现你是个最完美的S*M对象?”   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低头看看自己被缚的身体。半解的警装衬衫被扯得狼狈不堪,露出一边光*裸的肩膀,文胸的带子滑到手臂上,当然早已遮不住傲然的胸口。本来很端庄的裙子现在已经堆在腰间,赤*裸的双腿一览无遗……   这种典型的“制*服*诱*惑”加“S*M”的造型别说安以风会犯罪,正人君子看了也难免会有非分之想。   她再次看看他挺拔的身体,瑟缩了一下,紧紧合上双腿。   “你知道么……”他爬上床,压在她身上,一边用舌尖舔着她的红晕的脸颊和唇瓣,一边说:“你身上的气质和味道,是任何女人都没有的。”   “什么味道?”   “一种傲骨……”他舔着她的粉颈,锁骨,一根根肋骨。“即使被男人这么对待,你还是这么冷静。”   “那也要看男人是谁……”她缩了缩酥软的身体,声音也软绵绵的。   “哦。”   他的舌尖滑到她的胸口,落在她的蓓蕾上,在上面来回旋绕,直到它一点点挺立起来……   她的肌肤不受控制地燃烧,身体无奈地扭动着,可无论怎么扭动,她最敏感的地带都逃不过他润湿的舌尖。   “嗯……不……要……”   “不喜欢这样,那我换一种……”他改成了啃咬,咬她的胸口,她的肩,她的粉颈。他的力道把握的很好,刚好是在痛和痒的边缘上,弄得她娇喘连连。   “我求……求你……”   安以风挑起她略尖的下颚,笑容轻佻得无人能及。“你千万别求我,你一求我,我更兴奋……”   她咬紧牙,狠狠地瞪他,表情有点气愤。   “生气了?”   “别碰我!”   他的指尖绕着她的胸口。“我就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见她双手在背后挣扎,他把她的手放在头顶上方,缚得更紧实些,解开她挽起的长发,摆在□的香肩上,略显凌乱的黑发衬得她尤为令人疼惜。   然后,他的手移到她的双腿上,曲起她的双膝,拉开,一点点褪下她紫色的内裤……   警裙下一片菲*靡的地带完全暴露在日光下。   这画面实在太美了!美得让他看得□都在颤动,没有开始,已经快兴奋到极点了!   他快速翻身下床,说了句:“你等等。”   司徒淳以为他去拿保险套,有些期待地等着他。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安以风竟然拿进来一个DV,摆在对面的化妆台上,按了开始键。   这下她彻底慌了,紧紧合上双腿,转过身体。   “不可以!你太过分了!”   他捉住她的双腿,将她拖回来,压在身下。“你放心,我会把带子放在保险箱里,除了我谁也看不到。”   “变态!安以风,你是个变态!”   “现在才知道,太晚了!”   她被他压得要窒息,她使劲用缚着的双手推他,用脚踢他。   他不躲不避,很享受地看着她激烈反抗时的样子,警服在她身体的扭动中褶皱不堪,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尊严,那感觉就像所谓的法制被他践踏在脚下!   视觉带来的快感一**袭来,他难以自持地扯开她的警服,拉到她的双肘处。然后,他捉住她踢动的脚踝,曲起,按着她的双膝,大力地分开……   “不要!”她不再激烈地反抗,恳切地看着他。“你要我可以,把摄录机关掉。”   “你别担心,这么重要的‘犯罪’证据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可是我不习惯,我感觉心慌,好像有人在看着。”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你!”   “Madame,犯罪有种特别的吸引力,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的手移到她的双腿间,轻轻揉捏着她的身体……   她敏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热流一波一波涌出,黏湿他的指尖,而强烈的羞耻感又使她感到难堪,欲躲却无路可逃。   理性与感性的碰撞,羞耻与欲*望的碰撞,一种奇异的快感电流一般触动了她的神经。   安以风说的没错,越是矛盾,越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一遍遍喊着不要,身体却在他的亲吻,把玩越来越火热,凐湿。   天地在颠倒,身体在沉沦,理智在节节颓败,她开始迎合着他,不停地娇吟着。“嗯……唔……”   最后,她看着眼前模糊的红灯,甚至在想,这样的我究竟是什么表情?是痛苦,还是快乐?   “想要吗?”他问。   她拼命地摇头。   他依然笑着。滚烫的下*体抵在她的入口处,轻轻摩挲。不停地挤压着她敏感的花瓣。   “唔,嗯……”   那里的快感越来越强烈,汗滴从额边流落,她的大腿已经有些轻微的痉挛,她的脚趾紧紧曲着,压抑着身体的战栗。   “想要吗?”   她犹豫一下,摇摇头。   他停下动作,静静看着她……   他竟然残忍地就在这高*潮的边缘停下来。她努力呼吸两下,刚要开口骂他,他用唇封住她的唇,深深地吻着她。   唇舌的纠缠,灵魂的融合,爱和欲交融的美好让她忘记了忿怒。   未及冷却的火焰再次燃烧,焚尽她的理智。   当他的手指揉着她挺起的蓓蕾时,她再也压抑不住,高*潮的快感遍及全身,身体的每一个神经都在抽搐,紧缩,她呻吟着避开他的唇。“风,我求你!”   “嗯?”他装作没听懂。   “我想要你!现在!”   他早已膨胀得发红的身体勃然挺入,在她一阵阵激烈的抽搐中,痛快淋漓地律*动,毫不怜惜地撞击着她的最深处。   痛,是切肤之痛!   快乐,是最真切的快乐! 【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