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昏头]《算我怕了你》 作者:温芯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楔子 那年,汪蓝四岁。 汪母冲进厨房,对着正不情不愿挽袖准备做饭的蓝父喊道:“你快出来瞧瞧,小蓝蓝拼出来了!” “拼出什么来了?”蓝父小心翼翼切下一块猪排骨,丢上磅秤秤重量。“可恶,还差一百公克。”他喃喃自语。 “别管猪肉了!”汪母不耐地扯住丈夫衣袖。“快跟我出来。” 蓝父无法,只得跟着性急的妻子喀喀砰砰进客厅。“究竟什么天大的事啊?瞧你大惊小怪的样子。” “你看!” “看什么?”蓝父转动视线,眼看客厅地板上,小汪蓝正捡起最后一片拼图,卡在不规则的空缺上。 看着六百片拼图展成的莫内名画,小汪蓝甜蜜地微笑。 一对父母同时心悸地叹息。 “只花了差不多半小时呢。”汪母感动地捧着胸口。“我刚把新买的拼图倒出来,跟着接连讲了几通电话,挂电话后出来,就看她差不多全拼好了。” “你说这些全是小蓝蓝一个人拼完的?哇哦!”蓝父欢呼,冲过去一把抱起长得玉雪可爱的女儿,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又亲。“我的小蓝蓝是天才!又漂亮又聪明,将来长大了肯定迷倒一堆男人。” “什么‘你的’小蓝蓝?!”汪母在一旁哇哇叫。“小蓝蓝是我的!快放下来,让我抱啦,我要抱她——” 那年,汪蓝八岁。 蓝父倚着落地窗,若有所思地望着正忙着做垃圾分类的汪母。 “老婆,有个问题想跟你商量一下。” “没看见我在忙吗?有事待会儿再说。”汪母不耐地斥道,颦起眉,盯着脚边一方纸箱。纸箱里,全是一些瓶瓶罐罐,一瓶一罐卡得密密实实,几乎无一丝缝隙。汪母评估片刻。“嗯,这样应该够完美了吧?一点空间也没浪费。”她满意地对自己点头。 “我说老婆——” “就跟你说了现在没空!” “是有关小蓝蓝的事——” “啥米?怎么不早说!”汪母立刻转过头来,焦虑的表情明显流露对爱女的偏心。“小蓝蓝怎么了?是不是学校那些同学又欺负她了?” “不是,你别担心。”蓝父不是滋味地撇了撇嘴。“是她班导师打电话到我研究室,说小蓝蓝不知道从图书馆哪里翻出希尔伯特那二十三道数学难题,拿去问他,把他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希尔伯特的数学难题?”汪母明眸莹莹,流转骄傲光彩。“呵呵呵,真不愧是我的女儿,果然遗传到我良好的基因。” “别忘了还有我的基因!”蓝父赶忙补充,似乎很怕功劳全给老婆抢去似的。“总之班导师说小蓝蓝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一般小学生了,建议我们安排她参加跳级考试。” “跳级?”汪母很犹豫。“可是我怕她升级太快,又被其他同学欺负。” “所以老师才要我们好好考虑啊——” 那年,汪蓝十六岁。 傍晚六点,蓝父汪母相偕回到家里,一进客厅,便被一道宛如幽魂般的影子给狠狠吓着。 “蓝蓝!你怎么还在家?!”汪母震惊地喊。 “为什么不在?”正静静读书的汪蓝迷惑地抬起一张清丽容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镜架。“学校已经开始放寒假了啊。” “我知道学校放寒假了,可是你们系上今天不是要去峇里岛毕业旅行吗?” “毕业旅行?” “你该不会忘了吧?乖女儿,亏你们系代昨晚还特地打电话提醒你呢!”蓝父啧啧摇头,走进汪蓝房里,拉出一具行李箱,又从箱袋里取出装着护照及机票的文件袋。“你瞧,行李我们都帮你收拾好了啊。” “喔。”看到行李箱和护照,汪蓝才猛然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她眨眨眼。“怪不得早上一直有人打电话来,原来是要催我去集合的啊。”居然还理所当然地感叹着。 蓝父汪母齐齐眼角抽搐。“既然你都听到电话声了,为啥不接?” “我忙着解题,没空接。”汪蓝耸耸肩,一派云淡风轻。 “……” “对了,老爸老妈,你们看过这本论文集没有?有个地方我看不太懂。” “你们干么都不说话?” “喂,你们两个没事吧?干么一直呆站着?不会这么快就有老年痴呆的症状了吧?”眼见父母久久不语,一向镇静的汪蓝终于微微紧张起来。 两夫妇见状,稍感安慰,交换一眼后,由汪母代表发言。“说真的,蓝蓝,我们俩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哪天我们两老要是不小心住院,医院发病危通知给你,你该不会也因为忙着做实验或读论文而懒得理会吧?” “……” “这问题有必要想那么久吗?” “……” “蓝蓝!” 第一章 这年,汪蓝二十四岁。 取得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生物博士学位后,担任博士后研究两年,获聘为台湾中央研究院生物化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同时于台大生化所兼任副教授。 不论在中研院或台大,她都是一则传奇,挂在她身上的名号多不胜数——最年轻的研究员、最认真的教授、最天才的女人、最美丽的…… “壁花。”喜气洋洋的婚宴里,汪蓝在中研院的同事赵蒂蒂叹了口气,懊恼地推推眼镜。“你知道吗?蓝蓝,大伙儿私下都这么叫我们,说我们俩是‘壁花二人组’。” “嗯哼。”汪蓝漫应,一枝光笔仍在PDA萤幕上点个不停。 赵蒂蒂火了。“蓝蓝!你到底有没在听我说话引” “嗄?”汪蓝这才勉强抬起秀颜。“你说什么?蒂蒂。” “我说,大家都说我们是‘壁花’。” 那又怎样?汪蓝很想这样冷淡地回应,但瞥了瞥赵蒂蒂阴沉不善的神情,她决定表现出适当的热切。 “为什么?”她努力扮出想追求新知的困惑样。 “为什么?!”赵蒂蒂瞪圆一双眼。“还不够明显吗?你啊,每次不管什么聚会老是闷头坐着,拿着你那台PDA当宝,而我呢,我啊、我啊——”语气愈来愈哀伤,甚至略带哭音。 “你没事吧?蒂蒂。” “没、没事。”赵蒂蒂揪着一张圆脸,稍稍斜过身,手探入桌下,上下移动了几下。 汪蓝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你做什么?” “我裤袜又松了啦。”赵蒂蒂哀声道。 “咦?又松了?”汪蓝不信。“怎么可能?我做过实验,这种材质的裤袜不容易滑落的。你等等,我瞧瞧。”说着,她就要钻入桌下探查究竟。 “别闹了!蓝蓝。”赵蒂蒂尴尬地脸发红,赶忙阻止好友过分热心的举动。“大家都在看。” “谁在看?”汪蓝眨眨长眼睫,转过头,正好对上隔壁桌几个院内男同事奇特怪异的目光。 她狐疑地眯起眼,几个男人赶忙撇过头,假装热切地交谈。 “放心吧,他们根本没在看。”汪蓝挥挥手,浑然不知是自己凌厉的视线吓回了那些男人的好奇。“来吧,我帮你看看……” “我说不用了啦!”赵蒂蒂推开她,苦恼地趴在桌面,好想哭。 “怎么了?你不舒服?”汪蓝蹙眉。 赵蒂蒂不理她,眼角含恨盯着舞池里领先开舞的新郎新娘。 “真羡慕婉丽,嫁入这种豪门,以后只要等着享福当少奶奶就好了,好幸福喔!哪像我,连个想请我跳舞的男人都没有!” “想要男人?”一道浓稠腻甜的女声飘过来,跟着,两团几欲弹出低领缘的玉乳在赵蒂蒂视线范围内地震似的嚣张摇晃。“那还不简单?看中哪一个扑倒他就是了。” “扑倒他?”赵蒂蒂喃喃念,可是心神已完全走远了,跟着那美丽的乳浪上下起伏。好羡慕丹蔻的身材啊!她胸前那两团至少要F罩杯才撑得住吧? “怎样扑倒?一般女人怎么可能有能耐扑倒男人?”和赵蒂蒂目光焦点完全不同,汪蓝专注地盯着李丹蔻美艳的脸孔。 “怎么,你想知道?”李丹蔻抬高柳眉,夹着淡烟的纤纤玉指轻轻在桌边一弹。“我以为你对男人没兴趣。” “原来这跟对男人有没兴趣有关系?”汪蓝眼眸因兴致而发亮。“你的意思是,对男人的兴趣可以提高女人的肌力强度吗?” “原来你根本没听懂。”虽然眼前这位女天才完全误解了她话中涵义,李丹蔻依旧不慌不忙,维持一贯妩媚风情。 “我从没看过有这样的相关报告啊。”汪蓝有些不服气。“你在哪里看到的?立论是什么?有实证数据支持吗?” “丹蔻说的不是这意思啦,蓝蓝。”赵蒂蒂在一旁不停翻白眼,再也受不了两个女人的鸡同鸭讲。“此‘扑倒’非彼‘扑倒’,严格来说,那只是个形容词。” “形容词?不是动词吗?” “谁说只是形容诃?”李丹蔻闲闲指正。“在我的定义里,那就是个‘动词’。” “动词?”赵蒂蒂惊骇地瞪大眼。“你的意思是硬上吗?” “嗯哼。” “那怎么行?我们是女人啊!多少也得有点矜持。” “要矜持做什么?能当饭吃吗?能帮女人钓到金龟婿吗?” “那也不能见到帅哥就扑倒,那多、那多、多——”赵蒂蒂半天想不出适切的形容词。 “多怎样?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汪蓝感觉体内好奇的瓶子又打翻了。“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你不用听懂。”赵蒂蒂和李丹蔻异口同声下结论。“男女之间的学问对你来说太过高深。” 高深?太过高深?!汪蓝不敢置信。开什么玩笑?这世上有任何学问对她而言算得上高深的? “不要以为我没谈过恋爱就对男女关系一点也不懂。”她郑重声明。“我也是有研究的。” 四道秀眉同时挑起。“你有研究?” “嗯。” “说来听听。” “催产素。”汪蓝樱唇一掀,煞有其事地吐了三个字。 “催产素?”四道眉揪在一起。 “看你们一脸茫然的样子,一定没听过吧?”汪蓝得意地微笑。“发现杂志曾经登出一篇论文,根据研究,所谓的爱情其实只是人体内的催产素在作祟。” “什么叫催产素?”赵蒂蒂不懂,她是历史所的研究员,对生物学一窍不通。 “好像就是跟贺尔蒙差不多的东西吧,我在女性杂志上看到过。”反倒是在中研院附近开咖啡店的李丹蔻有点模糊概念。 “没错。”汪蓝一弹手指。“基本上,爱情源于大脑,我们之所以感受到爱的激情,是因为大脑中特定的神经化学体系让我们产生这些情感。” “什么跟什么?我还是不懂。”赵蒂蒂茫然。 “简单地说呢,人类的情爱活动与三种基因有关,这三种基因分别促使身体分泌多巴胺、苯乙胺和后叶催产素……”汪蓝口沬横飞地讲述着生物体与感情之间的奥妙性。 两个听众起先还努力竖起耳朵听,但一个接一个蹦出来的专有名词宛如天书,两人渐渐走神。 “唉,我要去算命。”赵蒂蒂双手托腮,发梦似的低语:“听说有个塔罗牌大师算得很准,我要让她算算我的真命天子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李丹蔻则是捻熄了烟,一双勾魂美目兴致勃勃地锁定男方亲友桌一个正举杯敬酒的美少年。“啧啧,唇红齿白的,真好看。可惜年纪嫩了点。” “还有啊,性费洛蒙你们知道吗?就是一种可以吸引异性的气味……”汪蓝继续滔滔不绝。 “可是我上个月才刚排过紫微斗数,不知道这么快又去算命会不会不准呢?管他的,我先打电话预约好了。” “看看也没别的好货色,就他吧,年纪小没关系,我就当执行光源氏计划好了。” 赵蒂蒂与李丹蔻同时起身。 汪蓝愕然。“喂,你们去哪里?” “打电话。” “泡凯子。” 两人回应得干脆。 “你们!”汪蓝倒抽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唱独脚戏。“你们刚刚不会都没在听我说话吧?我很认真在跟你们解释耶,你们怎么可以不专心……” “汪副教授,下课了,下次有机会你再好好讲解你的爱情生物学吧。”两人嘲谑地撂下几句,飘然离去。 “什么嘛!”汪蓝懊恼地呢喃,朝两道绝情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后,随手抓起点心盘里的巧克力球,一颗接一颗抛入嘴里。 风卷残云似的扫光一整盘巧克力球,又喝了两杯香槟后,汪蓝忽然感觉有些不舒服。她站起身,无视隔壁桌几个院内男同事殷勤投来的眼光,迳自穿过五星级饭店气派的走廊,往化妆室前进。 才刚转过转角,便听见一串嘤嘤啜泣声,汪蓝眨眼,只见化妆室外间的红沙发上,一个女子正埋首哭泣。 她哭得好悲伤,心碎欲绝,沙发旁,一个男子低头望她,用那醇厚好听的声嗓抚慰着她。 “别哭了,亲爱的,你把我的心都给哭拧了。别哭了,哦?”他像哄小孩似的轻拍她的肩。 “我……我也不想哭啊,黎明,可是我……没办法。”女子断断续续哭道:“我那么……爱他,他怎么……可以娶另一个女人?还发给我……喜帖,他存心……让我难堪吗?” “他这么做的确很不应该,太不体贴了。别哭了,这样吧,我替你把他给找出来,让你好好骂他一顿如何?” “不!不要。”女子赶忙拉住男子衣袖。“不要这样,今天是他的婚礼。” “他这么欺负你,你还一心为他着想?”男子叹气,蹲下身,拉住女子柔荑。“傻丫头。” 他的温柔体贴让女子更加难过,嘤咛一声,软玉温香投入他怀里。“哦,怎么办?黎明,我该怎么办?我完了!我那么爱他,收不回感情了!你知道吗?刚刚看他跟新娘一起跳舞,我整个人快崩溃了,我的心好痛,快不能呼吸了,我好怕就这么死去啊!” “你不会的,你会忘了他的,时间会治疗你的伤口,会让你不再那么痛的,相信我。” “真的吗?真的会不痛吗?要多久?黎明,你告诉我还要多久?” “这个嘛——” “你只是在哄我对吗?”女子掩住唇,像八点档的苦旦夸张地眨眨泪眼。“我根本不可能忘了他!我那么爱他,爱惨了他,怎么可能……” “十八个月。”一直站在一旁静听的汪蓝终于忍不住了,清脆发话。 “嗄?”一男一女同时抬头望她。 男子深湛的眼底,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似乎还闪过什么,但汪蓝丝毫没注意,只是很认真地看着那哭得眼皮红肿的女人。 “顶多三十个月,你一定能忘了他。” “为什么?”女人茫然望她。“你怎么知道?” “根据科学研究。”她斩钉截铁。 “科学研究?”女人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更困惑了,她身旁的男子则是方唇一勾,噙着诡异笑意。 照例,汪蓝对两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就像在课堂上课一样,耐心地讲解。“你之所以会感觉爱那个男人,是因为你的脑中不停分泌像催产素或多巴胺一类的激素,可是这类激素是不可能长期大量释放的。根据科学研究,大部分人维持的时间为十八到三十个月。所以你放心吧,顶多再两年半,你就可以忘了那个负心汉。这样你懂了吗?” 汪蓝停下来,对女人微笑,期待对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没有,她只是表情空白地望着她,好一会儿,别过头,继续埋在男子胸怀里哭泣。 汪蓝僵立原地。 看来她有必要检讨一下自己讲解的技巧了。是讲解的方式太无聊了吗?还是用词不够浅显?或者是语气的问题? 她想不透,上完洗手间后仍是找不到问题所在,走出来时,红色沙发已不见那哀哀饮泣的女人,唯独那名男子闲闲倚在墙边,似乎正等着她。 “嗨。”他笑着对她打招呼。 她眨眨眼。“嗨。” “你刚刚的说法很有趣。” “哦?”哪里有趣了? “我从不晓得,原来恋爱跟人体分泌激素有关系。”他倾过身,低下脸,墨深如潭的眸子锁住她。“照你的说法,爱情是有赏味期限喽?” 他干么靠她这么近? “可以这么说。”她谨慎地回应。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他靠得更近了。 仔细一看,这男人长得挺帅的,五官分明,浓眉斜飞,鼻翼毅挺,两办薄薄的唇俊俏有型,而那双紧迫盯人的眼,闪耀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辉芒,像黑夜的星子,一闪一闪的,带点调皮意味。 汪蓝眯起眼,鼻尖接收到纯男性的气息,一股怪异的电流霎时窜过全身。 纵然她再迟钝,也猜到这男人可能是对她有点兴趣,否则干么靠她这么近,笑意盈盈的眼像要吃了她似的。 “冒昧请教一下,你是科学家吗?”微哑的嗓音如弓,漫不经心地拨弄她心弦。 她呼吸一紧。“我是中研院生化所的研究员。” “原来你是女方的朋友。”他若有所思地微笑。 她怔望他。 他忽地抬起她的脸。“你刚刚没照镜子吧?” “嗄?” “你洗手时都不会顺便照一下镜子吗?”拇指轻轻滑过她下颔尖缘,带来一股微妙的粗砺触感。 “为什么……要照?”糟糕,她好像有点紧张。 “你这里,沾上东西了。”食指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她唇畔。 汪蓝呆了呆。 所以他一直盯着她的脸不是对她感兴趣,只是因为好奇她唇边沾上了什么? 一股类似失望的滋味在她胸臆漫开,她来不及仔细品尝,便在男人灼亮的眼神下惘然抬起手,用力在唇畔一抹。 指尖,沾上了咖啡色碎屑,她正要甩掉时,他忽然擒住那根手指,送入嘴里吸吮。 他在做什么?! 汪蓝骇然,明眸圆瞠。 “好甜。是巧克力吧?”他像小男孩似的舔了又舔,眼底闪着那抹笑也像个恶作剧的小男孩。“我喜欢巧克力。”他说,最后又啄吻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手指。 她瞪着那被他舔得干干净净的手指,震惊无语。 他却像完全没感受到她的惊愕,又是一朵灿烂的微笑。“刚才谢谢你。”他低语,拍拍她柔软的蜜颊。“再见喽,亲爱的女科学家。” 再见?!他就这样走了? 汪蓝不敢置信地瞪视他卓尔挺拔的背影。 他舔了她的手,又吮又吻,弄得她指尖酥麻,留下几丝恶心的唾液,居然一句道歉或解释都没有,就这么潇洒走人? 更糟的是,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只觉得脸好烫,肌肤泛红,神经发麻。 这是什么症状?她该不会分泌了什么不该分泌的激素吧? 汪蓝颤颤在沙发上坐下来,捧住晕沉沉的脑子。 冷静点。她命令自己。这些症状一定有理由可以解释,别慌。 她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发昏的神智渐渐清醒,她一拍手,忽地灵光一现。 是香槟!她方才不是喝了两杯香槟吗?肯定是酒精的力道起作用了。 “嗯,一定是这样没错。”她点点头,对终于为自己窘迫的生理情况想到合理的解释感到满意。 只是才得意了没多久,当她站起身,哼着歌走回婚宴会场时,一道念头如雷似电狠狠劈中她—— 她的酒量,可是被所有人喻为千杯不醉的啊! 汪蓝不愧是汪蓝,虽是生平初次对异性感到悸动,但很快地,她便将彼事彼人抛诸脑后,继续过她规律平淡的生活。 要不是赵蒂蒂死拖活拉,硬要她陪着去算命,她恐怕都不会再想起那个英俊潇洒又有些无赖的男人。 “听我说,蓝蓝,这个塔罗大师真的算得很准,上次我一个朋友去让她排牌阵,大师算出她三天后必能遇到真命天子,结果她真的遇到了耶!现在两人正甜甜蜜蜜地热恋着呢,连双方家长都见过了,考虑明年办婚事——我的天啊!真的好神!”赵蒂蒂感叹。 “你确定真有那么准吗?会不会一时瞎猜中的?”汪蓝冷静地泼冷水。“这种没有科学根据的事,还是少信为妙。” “我知道听起来很玄,但真的就是那么玄啊!而且不只是我那个朋友,还有我朋友的朋友,大师也算出她丈夫有外遇,而且就是他们办公室的同事;结果我那个朋友的朋友去调查,果然让她抓奸在床。还有啊,”唯恐说服不了奉行理性主义的汪蓝,赵蒂蒂继续举例。“那个朋友的朋友的妹妹,她也去算了,大师说她男朋友一个月内会向她求婚,结果他真的求了!还有啊……” “Stop!”恐怕赵蒂蒂例子举得没完没了,汪蓝连忙抬手制止她。“你这些都只是个案,之间不一定具有相关性,不能当作实证。” “谁说非要做统计抽样才算得上实证?”赵蒂蒂反驳。“这是社会科学,不是自然科学,个案研究的结果就足以采证。” “好像有点道理。”一道性感女声幽幽响起。 两人同时吓一跳,惊愕回头。 “丹蔻!你怎么也来了?” “你对算命也有兴趣吗?” “我怎么可能有兴趣?”李丹蔻不屑地挑挑描得精致的眉。“我要男人,自己去‘扑’一个就好了,哪需要这些算命的给我指路?” “那你来干么?”赵蒂蒂不服气地问。 “只是来看看热闹而已。”李丹蔻闲闲地欣赏自己美丽的指甲。“我也很好奇你的真命天子究竟会是怎样的人。” “是怎样的人你管不着!”赵蒂蒂防备地瞪她。 李丹蔻好笑地扬唇。“干么这样看我?怕我跟你抢啊?” “哼。”赵蒂蒂冷哼,言下之意很明白。 李丹蔻沙哑地笑了。 “总之你们两个等会儿都不准给我找麻烦。”赵蒂蒂手叉腰,严肃地叮咛。“尤其是你,蓝蓝,待会儿千万不要当着大师的面发表你那套科学高论啊,否则我可不饶你!” “……知道了。” 得她允诺,赵蒂蒂这才放心,张着一双星星圆眼,在李丹蔻的冷嘲热讽与汪蓝的白目回话中,天马行空作起她的粉红幻梦来,好不容易,长长的队伍渐次缩短,终于轮到赵蒂蒂了。 她屏住呼吸,踏进布置得极富异国风味的房间。 暗幽幽的室内,几盏烛火明灭不定,淡淡的檀香缭绕,铺着黑绒布的占卜桌边,一个中年妇人端坐着,披着深色披肩,脸蒙上丝质围巾,打扮得像神秘的吉普赛流浪巫师。 见这阵仗,赵蒂蒂忽然精神紧绷起来。 她的命运,就藏在这诡谲阴魅的氛围里,再过几分钟,她的未来即将被揭晓——万一她一辈子都碰不上真命天子呢?万一她注定了当一辈子壁花,一辈子没人爱呢? 不,她无法承受这样的预言,她一定会崩溃的! “你先,蓝蓝。”她猛然将汪蓝拽到身前,推她在塔罗大师对面坐下。 “什么?”汪蓝莫名其妙。“可是我没有要算啊。” “来都来了,不算可惜。” “可是要算的人明明是你啊。” “没关系,你先,我可以等。”赵蒂蒂假做大方,事实上是想让好友替她做敢死先锋。 “可是……” 汪蓝还想抗议,李丹蔻却淡淡扬声。“我看你就替某个怕死的人先上吧!蓝蓝,只要你算出真命天子,那人就不怕自己没有了。”完全识破赵蒂蒂的如意算盘。 赵蒂蒂不情愿地白她一眼。 “既然这样,好吧。”汪蓝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坐正身子,回答了塔罗大师几个问题,接着在大师的指引下,洗牌切牌选牌,然后安静地等待大师排好牌阵,再一一翻开。 室内一片静谧。 塔罗大师沉思地看着牌阵,许久,才慢悠悠地开口:“他已经出现了。” “什么?”汪蓝听不懂。“谁已经出现了?” 塔罗大师深深望她。“你命定的那个男人。” “啊——”兴奋的尖叫声倏地破空响起。 六道视线同时砍向那个激动到脸发红的女人。 “你冷静点好吗?蒂蒂。”李丹蔻不屑地摇头。“是蓝蓝的真命天子,又不是你的。” “哦。”赵蒂蒂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赶紧跟塔罗大师道歉。“对不起,大师。” “没关系。”塔罗大师无所谓地点个头,注意力重新回到汪蓝身上。“你仔细想想,汪小姐,最近你身边可曾出现令你心动的男人?” “没有啊。”汪蓝眨眨眼,一脸茫然。 “他的外型很不错,笑起来很阳光,个性很爽朗,有时候可能有点像孩子,喜欢捉弄人?”塔罗大师一连串地提示。 笑起来像阳光,喜欢捉弄人? 汪蓝心弦一颤,陡地忆起那个曾放肆地吸吮她手指的男人——大师指的,该不会是他吧? “好像……是有一个吧。”她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耶、耶!真的有?”赵蒂蒂在一旁惊异地大呼小叫。 “蒂蒂!”照例,又是李丹蔻制止她。 “你是在哪里遇上他的?汪小姐。” “在一场婚宴。” “婚宴?就是婉丽结婚那晚吗?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赵蒂蒂又哇哇叫。“你真不够——”未完的抱怨被李丹蔻一只玉手密密堵住。 总算清静之后,塔罗大师继续问:“这牌阵显示,这男人将会在你生活中密集出现,你之后还有遇到他吗?” “没有啊,就那一次。” “这样啊……”塔罗大师低头,想了想。“你家附近有空屋吗?” “有啊。”汪蓝点头。“我们隔壁就是间空屋,那家人两年前移民澳洲了,可是房子一直卖不出去。” “我想,那间屋子很快就会有人搬进去了。”塔罗大师淡淡微笑。 “咦?你的意思是——” “那男人将会成为你的新邻居。” “邻居?不可能。”汪蓝一口否决。“那房子连死了两任屋主,听说阴气很重,根本没人想买,连租都租不出去,好几家仲介公司都放弃了,不可能有人会搬进去的啦!” “这么说汪小姐是不相信我的预言喽?”塔罗大师唇畔的微笑趋于诡谲。 汪蓝一愣。 “我的灵感一向很准,汪小姐。”塔罗大师倾身向她,压低了嗓音。“你不但会跟那男人成为邻居,还会爱他爱得昏了头,理智全失。” “哈!”一向最讲求理性、最不屑情爱冲动的她,会爱一个人爱到昏了头?“怎么可能?” “不信吗?”塔罗大师上半身靠回椅背,笑得从容自信。“我们等着瞧吧!” 一阵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阴风,扑灭了占卜桌上一盏檀香烛,汪蓝眼前一暗,顿时毛骨悚然。 第二章 真的有人要搬进来! 隔天下班,汪蓝捧着从超市采购来的战利回到家门口,惊异地发现一辆大货车停在隔壁门口,几个上身穿着T恤、肌肉强健的工人正来回搬运家具。 不会吧?真让那个塔罗大师给说中了? 她不敢相信地瞪着工人们的动作,好半晌,只是木娃娃似的僵立原地。 一个工人注意到她怪异的表情,粗眉一挑,走过来,以台语问道:“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爽快?甘有需要帮忙的?” 汪蓝这才回神。“啊,没,多谢。”谢过工人的好意后,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以轻快的语调问:“原来我们隔壁有人要搬进来啊。请问是什么样的人?” “伊是一个大帅哥喔!”工人爽朗笑道。“就在厝里,你想认识他吗?” “认识?不用了!”汪蓝忙摇头。她才不要去认识他呢! “真的不用吗?是一个帅哥耶,跟小姐你这款美女正相配。” “相配?不不不,一点也不相配,我们只是陌生人,注定是陌生人。”她急促地辩解,也不知是为了说服工人,还是说服自己。“你们继续忙吧,我不打扰了。”随口抛下一句后,她旋过身,飞快地闪进自己家里,因为太焦躁,还绊了下木篱笆,在院落里结结实实地跌了一跤。 购物袋里的战利品滚落一地,她以狗爬式趴在草地上,下巴撞得好疼,痛得呻吟。 工人们见她狼狈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担忧。 “小姐,你还好吧?” “没、没事。”她勉力举起手,挥了挥,然后她放下手,撑住地,正想爬起来时,忽地听见一道低沉悦耳的男性嗓音。 “你们在看什么?” 汪蓝赶忙趴回去,秀颜侧到另一边。 这、这、这声音,听起来好生熟悉,仿佛、似乎、好像、该不会——真是那天在婚宴上那个男人吧? “黎桑,隔壁的小姐摔倒了。”工人回答。 “咦?真的?”男人赶过来,隔着围篱对她喊道:“小姐,需要帮忙吗?我可以进去——” “不用了!”她尖锐地拒绝,发现自己太激动,又缓下口气。“呃,我的意思是,我很好,不用麻烦。” “可是我看你好像摔得很疼,爬不起来啊。” “我……不痛,一点也不痛。”她强硬地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站起来?” 因为不想让你看见我的脸。“呃,我觉得这草地挺舒服的,躺一躺也好。” “躺一躺?可是你明明是趴着的啊!”那声音开始含着笑意了。 他在嘲笑她?汪蓝脸发烧,咳了两声,伸直双手,摆出五体投地的姿势。“我在练习。” “练习什么?拜神吗?”他逗问她。 “这是一种瑜伽姿势,可以让人体内气血通畅,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她尽量保持尊严地说道。 “瑜伽姿势?天人合一?”男人似乎觉得这理由相当有趣。 汪蓝觉得自己几乎可以看到他那双迷人的星眸正闪动着兴味。 她懊恼地咬了咬唇。“呃,先生,可以请你不要打扰我吗?我必须专心。” “我懂。要凝神入定,才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嘛。”他似笑非笑,顿了顿。“既然这样,我也不打扰小姐了,请慢慢做功课。” “感谢。”她道谢,竖起双耳,聆听他离去的跫音。 足足过了半分钟,她确定他已进屋,总算松了一口气,以手支地,勉力撑起身子。 “汪蓝,你是白痴。”她喃喃自语,蹲在草地上,郁闷地收拾着滚落一地的食材及日用品。 终于,最后一罐果酱也乖乖回到购物袋,她叹口气,捧着袋子站起身—— “对了,小姐,我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愉悦的男声乍然随风杀过来,凝住她动作。“我姓黎,黎明淳,小姐贵姓芳名?” “……汪蓝。”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她才不甘不愿地吐出两个字。 “汪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我们能做好邻居。” “哎,我也希望。”最好永远只当“邻居”。 她颓然垂首,推门进屋。 汪蓝还是汪蓝,虽然在新邻居、也很可能是塔罗大师所预言的真命天子面前大大出糗,她仍是片刻间将一切抛到九霄云外,一夜好眠到天明,像平常一样准时起床,梳洗换装,精神奕奕地出门慢跑去。 清风舒爽,鸟语花香,天空微蓝,金色朝阳暖暖洒落道路。 汪蓝规律地呼吸,新鲜空气醒了她的脑,活了她的身。 这种感觉太棒了!她眯起眸,想像她体内的细胞正忙碌地进行新陈代谢…… “嗨!”爽朗的招呼自身后飘来。 “嗨!”她笑着回头。“嗨?!”笑容僵凝,明眸圆瞠。 “干么这么惊讶的样子?你不认得我了吗?”黎明淳甩甩略湿的发绺,同样一身慢跑打扮。“我是你的新邻居啊!” “你、你、你你你——”她止步,惊愕地指着他。“你怎么会认出我的?” “很简单啊,认你的背影。”他跟着停下来,在原地空跑。 背影?他光看背影就认出她?亏她昨天还忙着遮自己的脸。 “不过现在仔细一看,我们以前好像见过。”黎明淳打量她娇颜,眼睛一亮。“对了,那天的婚宴,你是那个女科学家!” 的确是。她抿唇,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好巧!没想到你居然就住在隔壁。”黎明淳赞叹。“该说是命运吗?真的好巧啊!” “什么命运?只能说是机率很低的‘偶然’而已。”汪蓝忙不迭为两人的重逢下定义。 “偶然跟命运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一样!命运这字眼听起来就好像……就好像……” “命中注定?逃也逃不过,躲也躲不开?”黎明淳好整以暇地提供她形容词汇。 “没错!”她悻悻然。 他微笑。“我还是比较喜欢‘命运’这个词,有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神秘?”她几乎惊跳。“这一点也不神秘!” “看来某些特定的词很令你感冒呢。”黎明淳呵呵笑。“我该不会无意间挑衅了你身为科学家的信念吧?” “别叫我‘科学家’!”她蹙眉。“我只是个研究员。” 他耸耸肩。“对我而言,都像另一个世界的人。”长腿迈开,继续慢跑。 汪蓝瞪着他极富韵律感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记得跟上。 另一个世界?他的意思该不会是暗示他对她毫无兴趣吧? “你是做哪一行的?”她问。 星眸斜睨。“你有兴趣?” 寒毛顿时竖立。不不不,她才没兴趣,一点也没! “你不想说也无所谓。”她故做淡然地耸耸肩。“反正我们只是‘邻居’。”刻意加重关键字眼。 他仿佛很为她阴郁的口气感到奇怪,剑眉一扬,却是默然不语。 还真不说?汪蓝胸窝一闷。他果然不想跟她进一步来往吗? 不想深交就算了!她高傲地甩甩束成马尾的长发,加快跑步的韵律。 他紧随在后。 她清楚地听见他节奏有致的呼吸声,一声一声,翻搅她平静的心湖。 可恶!他一个大男人,又长手长脚的,干么不直接超越她算了?一直亦步亦趋做啥? 她心烦气躁地扬声:“你怎么会想要买下那间房子的?” “我不是买,只是租。” “你没听说过那间屋子不吉利吗?” “我听说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租?”她近乎不悦地回眸。 “因为租金比一般行价便宜很多啊,而且空间大,环境又幽静,很符合我的需求。”他笑着回应。 她蹙眉。“一个人住两层楼的别墅你不觉得太浪费吗?” “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住?”他似笑非笑地望她。 “嗄?”她一愣。“你不是吗?”难道他已经结婚,有老婆小孩了?太好了!她脸庞一亮。 只可惜他马上当头浇下冷水。“我是一个人。” “喔。”她脸色一黯。 黎明淳兴味地注视她变化多端的表情,仿佛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看什么看?她白他一眼。“既然如此,你干么要租这么大的房子?” “你不也是一个人住吗?”他不答反问。 “你怎么知道?”她狐疑。 “仲介公司的人告诉我的。”他淡然回道。“他说隔壁本来住了一家三口,最近两个老的好像移民了,只留下一个女儿。” “我爸妈没有移民,只是去环游世界而已。”她反驳。“这是他们年轻时候许下的心愿,一直到今年才成行。” “原来如此。”他意会地点头,星眸闪闪发光。 她恍然察觉自己多说了几句不必要的解释,忽地懊恼。 真糟,他可千万不要误会她对他有兴趣啊。她只想和他当邻居而已,完全没意思去实现那个塔罗大师的预言,绝不能让预言成真…… “不知道伯父伯母现在在哪里?两个老人退休后去环游世界,这事听起来很浪漫呢。” 浪漫?汪蓝心一跳。“只是完成一个心愿而已,跟浪漫无关。”她杀风景地道。“他们是坐丽星邮轮出发的,现在应该在阿拉斯加吧。” “阿拉斯加,嗯,好地方,有机会我也想去那片冰天雪地瞧瞧。”黎明淳微笑沉吟。“不知道汪伯父——” “他不姓汪。”汪蓝打断他。 “嗄?”他眨眼。 “我爸姓蓝,我妈才姓汪。” “咦?”他愕然。“这么说你的名字是分别拿你父母的姓取的?” “不错。” “所以你跟的是母姓?”他好讶异。“一般人都是跟父姓的啊。” “我老爸老妈才不是一般人。”她白他一眼。“而且蓝汪很难听。” “难听?”黎明淳扬眉,想了想,莞尔一笑。“也对,叫汪蓝的话,小名可以喊你‘蓝蓝’,听起来很可爱,要是反过来,变成‘汪汪’就好笑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有那么好笑吗?汪蓝眯起眼,樱唇微嘟。 见她这表情,黎明淳眼底闪过异光,知道她不高兴,他收住笑声,却收不住嘴角硬要浮现的笑意,只能很努力地咳两声,假装若无其事。 “你终于笑够啦?”汪蓝横睨他。 他但笑不语,转过头,忽然发现路边有一摊卖点心的小铺,浓甜的香味阵阵飘来。 “是红豆饼!”他兴奋地扬声喊。 汪蓝惊愕地望着他宛如火箭冲云霄般迅捷往点心摊奔过去的身影,他看来很开心的模样,这么爱吃红豆饼吗? 只见他自运动裤里掏出一张纸钞,一口气跟老板买了半打,然后迫不及待取出一个,送入嘴里品尝。 热呼呼的红豆馅在他嘴里化开,他大赞好吃。 “真棒!太好吃了。”嘴里还嚼着呢,手已经往纸袋里搜出第二个了。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很少看见男人这么爱吃红豆饼的,他算是让她见识了。“你喜欢吃这个?”她半讽刺地问。 “所有的点心我都喜欢。”他毫不害臊地回答。 “包括巧克力?” “尤其是巧克力。”他微微笑。 不知怎地,汪蓝总觉得他嘴角牵扯的弧度看来有点邪佞,她脸颊微热,忽然联想起那天他是怎么舔吻着她手指上的巧克力残屑。 她怔怔地看着他吃红豆饼。 “怎么?你也想吃?”他误解了她迷惘的眼神。 “嗄?”她一愣。 “想吃就去买啊!很便宜的。” “我没带钱。” “这样啊,那真可惜。”他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继续享受美味。 这漠然的反应令汪蓝瞠目。就这样?他不请她吃一个?一般人都会这么做的不是吗? 可是这男人好像并非寻常人,他自顾自地吃着红豆饼,吃得津津有味,开怀自在。 他居然对她……视若无睹? “咦?”过了好片刻,他才总算发现她还站在原地,惊讶地抬头看她。“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继续跑吗?” 她差点没跌倒。 “我、我——”窘迫、不安、气闷,她第一次明白原来遭人冷落的滋味竟是如此复杂难堪。 “你慢跑啊!拜拜!”他潇洒挥手送行。 她恨恨咬牙,有股想仰天长啸的冲动。 汪蓝变了。 从小到大,她对周遭的一切人事物总是淡然的,带着一种气煞人的漫不经心,她的父母甚至曾怀疑过她有轻微自闭症的倾向。 但她没有自闭症,若是对方愿意忍受她贫乏的社交技巧,也勉强能交到几个朋友,比如赵蒂蒂和李丹蔻——虽然多数人将她们之间的友谊定义为怪胎女的气味相投。 即使是跟两位怪胎好友相处,她粗线条的反应也偶尔会惹恼她们,她尽量想改善,却实在改不了对人际关系毫无兴趣的本性。 可是最近,她似乎有些变了,粗到可比电缆的神经一夕之间忽然变细了,还莫名其妙弯弯曲曲起来,介意起新邻居的一举一动。 她强烈地意识到黎明淳的存在,从来不曾对人类行为进行分析的脑袋,也开始挪出一点点空间,容纳他的影像及言行。 上课的时候,她脑海会忽然闪过他的笑容,做实验的时候,显微镜下的细胞切片居然让她想起他暧昧的表情;捧着期刊论文阅读,耳畔竟然偶尔会飘过他说过的话。饭后看到点心,有股他即将要伸出手来跟她抢食的错觉。 真是奇怪,奇哉怪也! 心神不定地上了一天班后,回到家门外,她会惊觉自己站在篱笆边发呆,好像在期待隔壁的大门碰巧开启,而她与他不期而遇。 她在做什么?她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 她应该是巴不得愈少与他碰面愈好的啊!愈是碰不着面,她就愈不可能与他发展出什么关系,就能光明磊落地对那个塔罗大师的预言嗤之以鼻。 她汪蓝,会爱一个男人爱到发疯?开玩笑! 她撇撇嘴,开门进屋,像往常一样换上便服,简单为自己做了顿晚餐,吃完饭,洗完澡,端了杯红酒倚在落地窗边,一面喝,一面翻阅一本新鲜出炉的英文科学期刊。 明月浮空,疏影横斜,院落里一丛白玫瑰在夜色里吐露幽芬。 汪蓝专心阅读期刊,正读到兴致浓处,忽然听见一阵刺耳的引擎声响。 她茫然抬头,原来是隔壁车库开出一辆白色跑车,而黎明淳正推开门篱走出来。 跑车拉下车窗,探出一张精致秀颜。 黎明淳低身俯望她。“小心开车啊,亲爱的。” “嗯。”美女颔首,娇娇地噘起艳红的唇。 黎明淳会意,在她唇上轻啄一口,她这才娇笑着开车离去。 池微笑目送,直到那白色车影在黑绒夜幕里完全淡去了,才转过身。 “汪小姐!”他发现她了,笑着打招呼。“晚安啊。” “晚安。”她愣愣回应,犹豫片刻。“刚刚那位是你女朋友?” “算是吧。”他随便点个头。 “你有女朋友了?”她一时惘然,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个消息。 他有女朋友,这代表塔罗大师的预言不准,她可以不用杞人忧天了。照理说,她应该感到开心,胸口却奇异地有些闷。 “你们感情很稳定了吗?打算要结婚了吗?”她追问。 剑眉一挑。“怎么?你有兴趣?” 又说她有兴趣?她才没有呢! “也没什么。”她故做镇定。“我只是想,如果她是你女朋友,以后看见她在你家出入就不用大惊小怪,以为有小偷。” “这样啊,那你的确不用大惊小怪,以后你会常常看见她。”他顿了顿,嘴角诡异一扬。“也会经常看见别的女人。” “别的女人?” “我的女朋友,可不只Vivian一个啊!”他朝她笑着挤眉弄眼。“晚安喽!”抛下震撼弹后,他潇洒摆摆手。 汪蓝惊愕地瞪着他进屋。 她方才没听错吧?他不只有一个女朋友,而是有很多个?他原来是个花花公子?那个塔罗大师居然预言她爱上一个花花公子? 这简直莫名其妙! 汪蓝猛然掷开期刊杂志,气呼呼地跳起身,双手环胸,在草地上来回踱步,愈想愈觉得火大。 忽地,隔壁落地窗拉开,黎明淳好听的声嗓再度扬起。 “对了,汪小姐,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她顿住步履,缓缓旋过身。“什么事?” “麻烦你,以后遇到我那些女朋友时,千万别告诉她们还有别的女人存在啊!”他双手合十,略带孩子气地求着她,颊边两汪梨涡,淘气地若隐若现。 她狠狠瞪他。“我没那么多嘴。” “那太好了!感谢帮忙。”他帅气地行了个童军礼,眼光一落,触及她睬在草地上的赤裸纤足。“你在做健康漫步吗?” “健康漫步?” “你的脚,没穿鞋。” “嗄?”汪蓝愣了下,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方才气恼过度,竟忘了穿鞋。她缩了缩脚趾,忽然觉得脚底隐隐刺痛。 “偶尔踩踩地的确对健康很有帮助呢。加油吧!”他笑着进屋。 确定他在视线范围内消失,她立刻腾空疼痛的那条腿,狼狈地跳回窗边坐下,然后捧起被尖石子刮过的可怜脚掌,审视那道深凹的红痕。 “笨蛋!汪蓝,你是笨蛋。”她喃喃自嘲。 他不但是个花花公子,而且显然对她毫无兴趣,唉…… 等等!她这是在做什么?她居然自怜自怨? 汪蓝呆张唇,又是生平第一次,领会这女儿家幽微的心情。 暮鼓晨钟,在她脑子里沉沉敲响——不妙,真的不妙,大大地不妙!她不对劲,真的不太对劲。 她变得不像她了。她居然为了个男人心神不定。 一念及此,汪蓝忙捧起红酒杯,一饮而尽。一杯不够,她又斟了一杯,仿佛身陷在沙漠中焦疲不堪的旅人,不惜饮鸩止渴。 没问题,她没变,就算变了又如何?她只是对他的事比较敏感而已,不代表她会爱上他,还爱到没理智。 之所以会对隔壁的男人感到介意,可能是他那人本来就怪吧!哪有人吃点心吃到人家手指上去的?她不对他印象深刻才怪。何况他又因缘际会搬到她隔壁,仿佛什么命定的巧合。 不过当然不是巧合,只是偶然而已。 只要机率不是零,这种事就有可能发生,没什么好奇怪的,一点也不奇怪。 经过一番条理分明的自我安慰后,汪蓝总算感觉比较舒坦了,她对自己满意地微笑,重新拾起科学期刊,刚翻开一页,隔壁传来一阵悠扬琴声。 他会弹琴?她好讶异,没想到那外表玩世不恭的男人竟有此等才情。 不过就算他会弹琴又怎样?不关她的事,她可不会因此提高对他的评价,除非…… 她蓦地一震,警觉琴声转了调。 那清澈如天籁的琴音,优美甜蜜的曲调,他弹的,正是她婴儿时期最常听的摇篮曲,第一首学会的英文歌—— Flymetothemoon 命定的预感如落雷当空劈来,她惊骇不已。 第三章 每天听黎明淳弹琴,成了汪蓝的习惯。 不知怎地,她像着了魔一样,入夜以后,总会悄悄坐在院落边,一面读书,一面聆听着隔壁传来的琴声。 他似乎很爱弹琴,每天都弹,假日若是在家,也常断断绩续听见他弹琴。 有时是古典名曲,有时是流行爵士,更多的时候,是即兴来上一段旋律,或活泼,或感伤,变化多端。 这些仿佛天外飞来一笔的即兴创作,总能惹得她会心一笑。 还有啊,他天天都弹那首“Flymetothemoon”,用各种方式,有时节奏轻快些,有时悠慢些,有时是慵懒的爵士,有时搭上电子鼓声,成了狂野的舞曲。有一回他甚至还别出心裁,将旋律混在一首古典钢琴曲里,教她赫然发现时不觉咋舌。 于是,在那悠扬的琴声里找“Flymetothemoon”的旋律成了她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每天他开始弹琴时,她总会想,这次他会用哪种变调的方式来弹这首曲子?又或者,将那旋律藏在哪首名曲里? 好似寻宝一样的感觉。 他将炫目的珍宝,藏在一串串美妙的音符里,而她,以心灵为地图,以双耳走路线,一步一步,接近即将夺去她魂魄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 每一天,她的心都比前一天提得更高,每一天,她都觉得自己更靠近一些、更沉醉一些。 每一天,她都像歌词中的女人一般,感觉自己飞上了月球,翱翔在星星银河间,撒娇地期盼着能和最爱的男人携手共舞…… 老天,她疯了! 恐慌,在汪蓝四肢百骸间缓缓蔓延,一日一日,慢慢浓得化不开。 她怕,真的好怕。从小到大,不曾有过这样心慌意乱、六神无主的感觉,她愈来愈觉得把握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这些天来,她在清晨慢跑时常会遇见他,虽然总是憋着一口倔气,告诫自己不可与他多交谈,但就算不理会,一颗心仍是强烈意识到他,然后偷偷懊恼着他对她的毫不介意。 他对她没兴趣,她却总是挂念着他,这景况,令她不得不感到些许的难堪与郁闷—— 正当汪蓝心神不定的时候,屋内的灯光蓦地灭了,隔壁的琴声也乍然止歇。 怎么回事?她眨眨眼,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好片刻,才恍然大悟原来停电了。 她站起身,就着屋外黯淡的月光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在橱柜里翻找着手电筒。 好不容易,在一片漆黑中她翻到了手电筒,取出来,推开开关。 没动静。 她蹙了蹙眉,再重开一次,手电筒依然不肯发亮。 该不会电池没电了吧?她叹息,屋内莫名其妙停电,手电筒又罢工,真可谓屋漏又逢连夜雨。 “嘿唷~~隔壁的小姐,汪蓝唷!”屋外忽然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叫唤。“哈啰~~我亲爱的蓝蓝~~你在家吗?” 是黎明淳。 汪蓝心一跳。他在乱喊些什么?谁是他亲爱的了,竟喊得如此亲密! 她又气又恼,脸颊偏偏不争气地发热。 “有什么事吗?黎先生。”她探出落地窗,端出一张霜凝冷颜,望向站在自家院里的男人。 “借问一下,你家也停电了吗?” “嗯哼。” “又没打雷没台风的,为什么停电?” “你问我,我问谁啊!” “你也不知道?也罢,可能是哪里挖路不小心挖到电缆了吧?只好忍耐喽!”他半无奈地耸耸肩,转身就要进屋。 就这样?她微嘟唇,不是滋味地看着他说走就走的身影,终于,在那挺拔的身躯进屋的前一秒,她忍不住开口。 “喂!” “咦?你叫我吗?”黎明淳回过头。 夜这么深,四周一片漆黑,杳无人影,她不叫他难道叫鬼?“对啦!” “真的叫我?”他好惊奇,旋过身,双手交握胸前,月光掩映下一张俊脸闪烁诡谲的笑意。“总是高高在上、对我爱理不理的女王陛下竟然也有主动与在下攀谈的时候?怪不得今晚好端端的会停电了,原来早有异象啊。” 他讽刺她? 樱唇愤慨地缩回,从微噘改为紧抿。 是谁对谁爱理不理啊?她不主动跟他说话,他就不会自己找借口来敦亲睦邻吗?男人本来就该扮演主动的一方啊!除非他对她没兴趣。 不过话说回来,他好像本来就对进一步认识她没多大兴致。 可恶啊!她绷紧身子。 “女王陛下有何吩咐?请说。”他丝毫没察觉她的怒气,没神经地谑问。 “我家停电了。”她一字一字强调。 他扬眉。“我知道啊!” “我的手电筒也没电了。” “哇!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说出她的心声。 她横他一眼。 “然后呢?”他笑容可掬地问。 然后?居然还问她然后?“我在想,你家可能有多余的手电筒……” “只有一支。”他干脆地拒绝。 眼角一抽。“或者有备用的电池……” “只够我自己用。” 她瞪他。 “抱歉,帮不上忙。”他摊摊手,一副好遗憾的样子。 “蜡烛呢?打火机呢?”她不甘心地追问。 “这些你家没有吗?”他眨眨眼,吹了个长长的口啃。“真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家里没准备蜡烛。” 当然有。只是她不想找出来用。 这笨蛋!难道他就不会说一句——一个女孩子家待在黑漆漆的房子里实在太可怜了,来吧,欢迎到我家坐坐。 她敢打赌,凭他花花公子的本性,如果今天住他隔壁的是他有兴趣的女人,他早就趁此机会打蛇随棍上了。 只是对她,他不但毫不同情,还冷淡地嘲笑她。 实在太气人了! “现在离睡觉时间还早,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屋里没事做。”虽然实在非常不情愿,她还是主动从两排密合的齿缝间硬生生吐落话语。“可以到你家借光线一用吗?” “到我家?嘿,我没听错吧?汪蓝小姐想到我家?当然可以啊,这可是在下的荣幸呢!”都到这地步了,他还不放过戏谑她的机会。“请进请进,欢迎欢迎!” 总算能正大光明地登堂入室了。 为了那再也压不下的好奇心,汪蓝决定自己可以稍稍忘记身为女性的尊严,随手抓起一本科学期刊,趿上拖鞋,便往隔壁走去。 他打开门篱迎接她,还故意绅士地弯了弯腰。“女王陛下请。” “不要这样叫我!”她没好气地。 他轻声一笑,沙哑性感的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弄她心窝。 她心跳顿时加速,蜜颊发烫。 踏上玄关地板,迎面映入汪蓝眼底的是一片朦胧温暖的烛光,屋内的每个角落搁满了各式各样的烛台,每一盏,都在静夜里摇曳火花。 哇哦!她无声地以唇形赞叹着。 没想到这男人挺浪漫的嘛,她从不晓得一个单身汉家里能摆上这么多五彩缤纷的蜡烛…… 等等!汪蓝忽地警觉不对劲。 他家有这么多蜡烛,烛光妩媚,而他居然吝惜借她一支手电筒? 她这邻居就这么不值得他守望相助吗? 可恶啊! “屋里很乱,让汪小姐见笑了。来来,请这边坐。”他像完全没看出她的哀怨,热情地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要喝点什么吗?红茶、咖啡、果汁?其实我是很想请你喝酒啦,不过这么晚了似乎不太好。” 为什么?她新奇地望他。莫非他怕自己酒后乱性?这么说她对他勉强还是有一点点吸引力喽? 只可惜他下一句话立刻浇熄了她一线希望。 “你也知道,在下女难太多了,实在不希望明天醒来床边又躺一个,徒增麻烦。” 女难?这就是他对她的定义?只是个避之唯恐不及的“难”? 汪蓝咬牙,抓来一方抱枕,十指恶狠狠地捏弄。“请不用担心,黎先生,我酒量好得很,就算喝上一千杯也不会不认得自己的床怎么走。”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他居然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那我给你倒杯红酒吧。是一个美国朋友特地带来送我的加州红酒,很好喝哦!” “谢谢。” 趁他兴致勃勃地准备待客饮料时,汪蓝双手高举、脚尖踮起,藉着拉直身子每一条经络来平复凌乱的情绪。 然后她视线一转,凝定安稳靠在客厅角落的一架黑色电子钢琴。 他平常弹的,就是这台钢琴吧。 她左弯腰、右弯腰,一面做运动一面紧盯着钢琴。 “蓝蓝?” 突如其来的呼唤吓了她一跳,连忙坐回沙发。 “你在做什么?”黎明淳诡异地望她。 “没什么,我在看你的钢琴。” “用这种姿势?”他在茶几上放下托盘,托盘上摆着一瓶红酒、两只红酒杯,以及一碟起司。 “只是顺便运动一下。”她尽量冷静地回应。 她知道自己这种习惯很奇怪,也曾经历过太多异样眼光,可是她从不在意,唯有他,能让她感觉一丝尴尬。 “你总是这么我行我素吗?怪不得有人说天才基本上都是些怪胎。”他毫不客气地开玩笑。 她眼神一黯,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我说错话了吗?” “我行我素又怎样?不行吗?”她忿忿然端起一杯红酒,饮了一口。 他笑睨她。“我敢打赌,我不是第一个这么对你说的人。” “那又怎样?” “你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对吗?” “你在乎吗?”她反问。 俊眸闪过一丝异光。“一般人都会在乎的。” “我怎么看不出来。”她不情愿地呢喃。 如果他真懂得察言观色,在乎别人的想法,怎么常会没神经地气得她牙痒痒?她若是人际关系白痴,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吧。” “五十步笑百步?”他听得好讶异,一骨碌在她身边坐下。“你的意思是我跟你一样没神经?” “这是我要说的话,好吗?”她狠瞪他一眼。 剑眉斜挑,嘴角半扬,似笑非笑。 “干么?”她被他说不出怪异的眼神看得心慌慌。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他偏过头,食指沉吟似的敲着下颔。 “什么事?”她正襟危坐,忽然觉得他靠她好近。 “我发现你好像对我印象很不好。”星眸闪亮,调皮地眨呀眨。 现在才发现?他真是够迟钝了! 汪蓝为自己默哀。通常“迟钝”这种词都是别人套在她身上,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以此评断他人。 “为什么呢?”他挪近一寸。 他做什么?她气息一促。“什么、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讨厌我?”又挪近一寸。 糟糕!近得都能感觉到他呼吸了。 她急急往旁边挪了挪。“你、你干么?” “什么干么?”他无辜地问。 “你不用坐得这么挤吧?那边还有一大片空位!”她指向沙发另一边。 “太暗了,坐近点才能看清楚你的表情。”他闲闲解释,丝毫不觉得自己此举有何不妥。“告诉我嘛,蓝蓝,你到底讨厌我哪一点?”小男孩似的撒娇问。 她瞠目,喉间干涩。 “别、别叫我蓝蓝。”该死!声音居然发颤。 “不能叫蓝蓝?那要叫你汪汪喽?”他恶作剧地微笑。“真的可以这么叫你?我不客气喽!汪汪,汪汪!”甜甜地唤。 “不许乱叫!”她气闷。“谁是‘汪汪’了?你才是‘汪汪’呢!” “不对,我是淳淳。”他握住她的手。“叫我淳淳吧,亲爱的。”语气黏腻到极点。 淳淳?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又是恶心,又是脸红。 这是什么荒唐的对话?简直毫无逻辑! “不然叫我黎明也可以,我的朋友都这么叫的。虽然我不太喜欢他们这么叫啦。” “为什么不喜欢?”她还傻傻地问。 “你瞧瞧,我又高又帅,比香港那个黎明不知道潇洒几倍,这样叫我不是侮辱我吗?” “侮辱你?” “对啊。难道你不觉得我比他帅吗?蓝蓝。” 她的确不觉得。 正确地说,她根本想不起那个黎明长得究竟什么样,她只觉得这样的对谈简直荒谬。 “太丢人了。”她以双手掩脸,不敢相信自己竟主动跑来一个半生不熟的男人家,与他进行毫无营养的交谈。 她身为研究人员的理性与尊严呢?哪里去了? “噗哈哈哈——”清朗的笑声豪迈地响彻室内。 她放下手,茫然看他捧腹大笑。他笑得好开心,整个人弯下腰,像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你、你、你疯了吗?” “我……很正常。”他勉力克制自己,板出正经脸孔。“我只是……觉得你的反应很有趣……噗哈哈哈——”又是一阵非理性狂笑。 她凝着脸站起身。 “你……你去哪儿?” “打电话叫救护车。” “救护车?哈哈哈——” 她命令自己别理会,迳自举步。 “别、别!”身后忽然探来一双八爪章鱼似的手,紧紧钳住她的腰。 “你干么?放开我!”她惊喊。 他却不肯松手,抱着她,相扑似的将她娇柔玉体压倒在沙发。 “你——你想做什么?!”她慌了,没头没脑地挣扎。“快放开我!否则我告得你一辈子坐牢!” “你要告我?”他古怪地扬眉,一手撩起遮落她眼前的发绺,一手还霸气地继续压着她。“为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我要强暴你?” “不……不是吗?”她声嗓抖颤。 他又笑了,轻快爽朗又不掩嘲弄之意的笑声逼得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好不容易,他终于停住了笑声,低下头,擒住她的眼深亮有神。“很遗憾,蓝蓝,虽然你长得挺可爱,可惜不是我的型。” 她眯起眼。 “我承认自己是凡夫俗子,喜欢有胸无脑的女人,偏偏你脑子太聪明,胸部又……咳咳。”视线含笑一落。 意思是她光有天才,却没身材,不足以挑起他身为男性的生理欲望就是了! 哼哼,男人,果真全是只重外表的一丘之貉。汪蓝气恼地磨牙。“既然如此,你还压着我干么?”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而已。” “用这种方式?”她以他之前的问话回敬他。 他毫不愧疚地呵呵一笑。“我怕万一拦不住你嘛。” “好啦,你已经成功拦住我了,可以放我起来了吧?” 他低俯下脸。“可是我现在忽然不想让你起来了。” “嗄?” 他不说话,浅浅勾唇,若有深意地盯着她……正确地说,盯着她的唇。 他该不会想吻她吧? 汪蓝身子一热,几乎可以听见血流在体内慷慨高歌,她忽地喉咙焦渴,舌尖不自觉地沿着唇缘一舔。 他眼神一亮,方唇微启,她顿时发晕,正以为他准备要攻城掠地时,轻快的和弦音乐忽地响起。 “啊,我的电话。”他松开她,毫不犹豫地接受铃声召唤。 魔魅的氛围如风,转瞬间飞逸无踪,徒然在她身上留下一股淡淡凉意。 她怔然起身,傻傻地看着黎明淳兴冲冲地接起手机。 “喂,是Lulu啊。亲爱的,你最近好吗?”他柔声问候打电话来的人,笑容灿烂得足以比拟太阳神。“什么?你现在想过来?这么晚了……不,也不是不方便……好吧,是有点不方便,我现在有客人。”说着,一双星眸淘气地朝汪蓝一眨。 她蓦地回神,惊愕地领悟他正在和他众多女友之一讲电话。 “呵呵,你猜得没错,就是个女人,我们现在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喽。”他竟然还胆大地对女友开玩笑。 显然他那个亲亲女友狠狠把他痛骂了一顿,他又是缩头,又是掏耳朵,摆出无可奈何的姿态。 她白他一眼。 对方又看不见,他装什么可怜?白痴!神经病!她没好气地在心底咒骂。 过了好一会儿,约莫是对方骂得累了,停下来喘口气,他这才好整以暇地开口:“唉,你别生气嘛,亲爱的,只不过是隔壁邻居,我们这一区停电了,所以她才到我家来借光。放心吧,我跟你保证她不是我的型,我不会乱来的……好好,不生气了哦?来,亲一个。”啵地一声。“拜拜!” 安抚完毕,结束通话。 她鄙夷地瞪着他志得意满的神情,胃部翻搅,想吐。 “讲完电话了?”她冷声问。 “讲完了。”他笑着回答。 “她是你另一个女朋友?” “嗯哼。” “人家要来看你,你干么不让她来?” “小姐,现在十点多了,我明天一早还要开会,你还要我去应付一个欲求不满的女人?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同情心?对他这种脚踏N条船的男人? “我不替天行道已经算是客气了。”她喃喃。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 “我说打扰你了真不好意思,我要回家了!”一字一句自齿缝间逼落。 “嗄?你这就走了?” “晚安!花花大少。”继续用你那满嘴甜言蜜语周旋于众家美女之间吧!恕我不奉陪。 汪蓝长发一甩,酷酷地转身就走。 “哪,你要不要听我弹琴?” 好吧,她承认自己很没用。 明明应该摆摆手,潇洒地离开这男人屋里,让他清楚明白地感觉到她对他的无限唾弃,结果他只是淡淡一句问话,便轻易让她忘了何谓女性尊严。 只因为,他要弹琴给她听。 “你听听这一段。”他端坐在琴前,长长的十指优雅地滑过黑白键盘,一串略微感伤的旋律流泄。 她怔然站在一旁。这些日子来,她一直是躲在自家院落,偷听隔壁屋里传来的琴声,这还是第一次,她能当面看他弹琴,清清楚楚地听见每一个美妙音符。 这清澈的、哀伤的、意味深刻的琴音啊!她觉得……好感动。 “好听吗?”半晌,他见她迟迟不表示意见,抬头问。 她这才猛然回神。“啊,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而已吗?”他蹙眉,似乎不是很满意她的评论。“那这样如何?”他又弹了一次,这回,稍微更动了几个音符与节拍。 她怔忡地听着。 “怎样?”他又问。 “啊,也不错。” “还是不错?”剑眉一扬。“究竟哪一个比较好?” 她偏头,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差不多。”都很好听,牵动她心弦。 “差不多?”黎明淳定定望她,湛眸深不见底。 她顿时心悸。“你……干么这样看我?” “我在想,我是不是问错人了。” “嗄?” “我该不会问到音痴了吧?”他夸张地叹息,眉宇揪拢,摆出无限苦恼的模样。 音痴?她? 汪蓝愤然。她承认自己不是个音乐天才,但也绝不到音痴的地步,事实上,她的艺术鉴赏力还曾受到中学时代老师的赞扬。 “我才不是音痴!”她反驳。“这两段音乐都很好听,前面一个听起来比较感伤,后面那个稍微慵懒些,有点蓝调风味,我觉得都不错啊。” “原来你听得懂?”他讶然,眼眸像找到知音一般闪闪发亮。“太好了!那我以后作曲不用千里迢迢跑去问别人意见了,先找你来试听就行了。” “作曲?”她眨眼。“你是作曲家?” “嗯哼。” 她不相信。“哪方面的曲子?” “流行歌,广告配乐,电玩、电视、电影配乐,只要有趣的工作我都接。”他灿然微笑。“我这人很随和,不挑的。” “……看得出来。” “咦?看你的表情似乎很不以为然?你不认为我是个随和又大方的男人吗?” “我没异议。”她半讽刺地扯唇。随和率性,处处留香,她完全赞成他就是这种人。 “看来我今天真的惹恼你了呢。”他似乎听见了她内心的OS。 她不作声。 “好吧,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弹首我新写的曲子给你听吧。”他拉她在一旁坐下。“好好听着,这首曲子呢,是描写一个男人初次遇上一个女人。” 当男人遇上女人,他眼底看到了什么?心里,又想着什么? 他会对她一见钟情,或是巴不得此后离她远远的? 他会最欣赏她哪一点?她那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乌溜溜撩弄人心的秀发?还是一双如玉瓷般冰透的美腿? 当男人遇上女人的时候,他究竟,想些什么? 汪蓝坐在他身畔,听着属于拉丁爵士的慵懒曲风,看着那挺直修长,超级适合弹琴的十指在琴键上轻快地飞舞,嗅着从他身上传来,纯男性清新性感的味道,一颗心好似躺在摇篮里,幸福地摇晃。 虽然对男女情事笨拙无知的她,怎么也不可能猜出当男人遇上女人时,脑子里到底转些什么念头,但在听着这如水晶般清灵动听的琴音时,她仍是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悸动。 心跳和着琴音,慢慢地、折磨人地加速—— 许久,当她错觉一颗心即将蹦出胸口时,琴音终于淡逸去。 他转过头,笑意由端俊的唇角起始,逐渐飞上星眸。“好听吗?”他低声问,嗓音温柔沙哑,像上等丝缎拂过她肌肤,她不禁轻轻发颤。 “怎么不说话?”他含笑问。 因为说不出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惘然看他,一种类似无助的感觉在体内蔓延。 “说话啊,蓝蓝。”他半调皮地逗她。“起码发表一点意见,让我知道你喜不喜欢这首曲子。” “……你为什么要当个花花公子?”她突如其来问道。 “嗄?”他一怔,没料到她会突出此言。 “你弹琴的样子……呃,不像个用情不专的男人。”她困难地说道。 “那你认为,一个花花公子应该怎样弹琴呢?”他谑问。 她无语,蓦地领悟自己这问题问得可笑了,不觉赧然。 他轻声笑了,左手漫不经心地抚过琴键。“或许你不相信,我可不是从小志愿成为花花公子的。” 这是在为自己辩解吗? 她直视他。“那为什么你要这么花心?你不觉得自己这样滥情很过分吗?” “嘿,请更正你的用词,在下是‘多情’,不是‘滥情’。”他状若严肃地纠正。 “哼。”她不情愿地撇撇嘴。 他笑望她,片刻,轻轻叹息。“让我这么说吧,每个花花公子心中,都有个女神。” “女神?” 他点头。“这女神是只能看,不能碰的,只能远远地、远远地膜拜与仰慕,绝不能亵渎了她。” 他又在胡说八道了! 她不悦地想,可看他脸上的表情十足正经,眼神又难得严肃,不觉有些动摇。 “这女神,是真实存在的也好、是花花公子自行勾勒的完美典型也好,总之她就是我们心中最美最好最梦幻的一切,是让我们想起来的时候,这里,”他指了指胸口。“会好酸好疼,嘴角偏偏还忍不住微笑。” 她怔望着他微扬的嘴角,不知怎地,她竟真的感觉那微笑就像他自己形容的,又酸又疼,又藏不住些许甜蜜。 她犹豫地开口:“你说的,好像她是你们的天敌。” “的确是天敌啊!”他似真似假地感叹。“遇上她,我们只能投降,一颗心捧在手里珍重地献给她,她却视而不见。” 她紧盯他。“你的心里,也有这么一个女神吗?” “当然。” “她是真实存在的吗?或者只是你的梦想?” “她的确存在。” “她嫁给别人了吗?已经不是自由身?” 他摇头。 “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一点去追求她?”她一连串地追问,愈问愈觉得一颗心奇异地绞成一团。 他垂下眸,不让她看见他的眼神。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追过她啊!追得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她却一点也没发现,从来也不心疼。”他哑声道,苦笑。 “因为得不到她,所以才浪荡情场吗?” 他没有回答。 是不想回答,还是答不出来?她复杂地凝视他。 “你听听这一段,好听吗?”他忽然弹了一段旋律。 她点头。“很好听。” “是吗?”黎明淳淡淡地笑,那微笑,以及他直直盯着前方的眼神,都带点虚无缥缈的遥远。“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喜欢呢?” 她? 汪蓝一凛。“这是为她作的曲子?” “每一首情歌,都是为她做的,每一首曲子,都是想着她的时候写出来的。”他低低地、宛如吟唱般地自白。 天啊! 汪蓝全身一震,仓皇、无助、苦涩、酸疼,种种滋味在她胸臆交杂,啃噬她,折腾她。 她完了。看着黎明淳俊朗有型的侧面,她隐隐约约地醒悟。 她嫉妒他心中那个女神,她讨厌在他心底,有那么一个完美无瑕、令他敬爱仰慕的女人存在。 她不喜欢他作曲时、弹琴时,想的都是那个女人。 一想到他如此深爱某个女人,她难受到不可言喻。 她完了。 她,恐怕是喜欢上他了。 第四章 “我完了!糟了、事情大条了!” 午餐时间,汪蓝直奔位于巷落深处一间带着欧洲风味的咖啡馆,一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响,跟着响起她的哀嚎。 夸张的进场方式引来一室男人们的注意,纷纷收回定在老板娘李丹蔻身上的爱慕眼光,好奇地射向汪蓝。 “什么事完了?这么严重?”已经先她一步坐在吧台前的赵蒂蒂被她哀得紧张兮兮,放下喝了一半的汤碗,正襟危坐。 “奇了,我们生化所的汪研究员不是一向泰山崩于前也不为所动的吗?也会有哀哀叫惨的时候?”李丹蔻站在吧台后,一面煮着咖啡,一面闲闲说道。 “我是认真的,丹蔻、蒂蒂,我真的糟了。” 李丹蔻与赵蒂蒂交换一眼。“究竟什么事?” “你们应该还记得吧?上回我们去找一个塔罗大师算命。” “是你们去算命吧?我只是基于朋友道义奉陪而已。”李丹蔻马上撇清。开玩笑!凭她的魅力还需要算命仙告诉她桃花何处摘?要是让这一屋子仰慕她的男客听到了,她面子往哪儿摆啊? “本来就没人邀请你去,是你自己爱凑热闹的。”赵蒂蒂从鼻孔冷哼两声。“说起这件事我就有气,那个劳什子大师居然说我这两年都开不了桃花,叫我别自作多情,简直太可恶了!一点都不准嘛,我看她根本只是出来骗吃骗喝的吧?” “啧啧,当初不知道是谁天花乱坠说这个塔罗大师有够神的啊?”李丹蔻不怀好意地谐谑。 “好啦、好啦,我承认自己天真可爱又好骗,行了吧?” “天真可爱?我看是单‘蠢’无知吧?” “李丹蔻!” “呵呵呵~~” “其实我觉得……好像有点准耶。”正当赵李两个女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道声嗓细声细气地响起。 “嗄?”两人停止口舌之争,同时瞪向幽幽发话的汪蓝。 “你说什么?蓝蓝,你的意思是你的真命天子真的出现了?”赵蒂蒂哇哇叫。“就是你那天在婚宴上碰见的那个男人吗?他真的搬到你家隔壁了?” “嗯。”汪蓝点头。 “什么?!” 晴天霹雳!赵蒂蒂只觉得脑子晕成一团,睁大一双圆圆眼。 “天啊!她真的料中了,蓝蓝的真命天子真的出现了。”这么说来,她这两年无桃花也是命中注定喽?Oh!No! 一念及此,赵蒂蒂整个人虚脱了,眼睛无神,双手瘫软,抓不住一丝元气。 “谁说他是我真命天子了?我只是说那个男人真的搬到我家隔壁而已。”汪蓝没注意到好友的垂头丧气,还在辩解。 “然后呢?”赵蒂蒂无意识地问。 “然后我们最近经常会碰到,可是都没怎么交谈。” “所以呢?” “偏偏那家伙每天都会弹琴吊我胃口,你们知道吗?有一首我最喜欢的英文歌,他天天都弹,用不同方式弹,害我每天都像寻宝似的等着听那首歌什么时候出现。”汪蓝剖析自己的心情。 “那又怎样?” “我实在受不了,趁着昨天晚上停电到他家去想做个了断,没想到——”汪蓝犹豫地一顿。 粉颊晕红,明眸莹亮,任谁都看得出事情必有蹊跷。若是平常的赵蒂蒂,早就机关枪连发,颗颗子弹正中红心了,但现在的她一脸茫然,显然还没从沉重的打击中恢复。 李丹蔻笑睨她一眼,主动接下逼供的任务。 “没想到事情不但没了断,还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对吗?”她微笑问,将煮好的咖啡递给新请来的工读生,送给客人。 “我觉得好像不太妙。”汪蓝小小声地招认。 “哪里不妙?”李丹蔻倾过上半身。 “先说好,我没经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有可能只是错觉,也可能是一时昏了头,分泌错激素……” “你发现自己爱上他了。”李丹蔻淡淡一句,简单明了。 宾果! 汪蓝水嫩嫩的脸此刻红得像苹果,周遭几个男人看了,忽然觉得心痒痒,推推眼镜,咽咽口水,好想一口咬下。 “什么?真的是这样吗?”一旁闹虚脱的赵蒂蒂一听李丹蔻的推论,忽然精神一振,圆眸发亮。“你真的爱上那男人了吗?蓝蓝,你也懂得恋爱?”后面这句可是关键重点。 那个平常把男人当电线杆,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汪蓝耶!居然也懂得思春? “我说了我不确定嘛,可能只是我自己太敏感而已。”都到了这时候,汪蓝还不愿面对现实。“所以我才想问问看你们,看看我这些症状是怎么回事。” “说说看你的症状吧。”李丹蔻鼓励她。 “这个嘛,呃,就是……”汪蓝吞吞吐吐,半不情愿、半哀怨地对手帕知己交代最近的心情转折。 听罢,赵蒂蒂梦幻似的长叹一口气,李丹蔻则是抿嘴偷笑。 “怎样?”汪蓝被两人的表情弄得心发慌。“你们好歹也发表点意见啊。” “你爱上他了。”异口同声,铁口直断。 晴天霹雳! 这下换成汪蓝明眸圆瞠,樱唇微张,大受打击。“我……爱上他了?” “嗯哼。” “应该……算不上爱吧?”汪蓝不死心地问。“我是说,顶多有点喜欢而已,我只是很喜欢看他弹琴,听他发表花花公子女神论的时候,有点替他心疼,又有点嫉妒那个女神而已,这样算是爱吗?知道他有那么多女朋友,我也没有寻死觅活啊,他对我没兴趣,我是有点不舒服啦,可是也不到世界末日的地步啊!这不是爱啦,顶多对他有好感而已……不对,他那么花,脚踏N条船,我应该对他有恶感才对啊,怎么会有好感?莫名其妙啊!” 汪蓝心绪纷纷,乱成一团。 “就是莫名其妙,才证明你真的爱上他了啊。”赵蒂蒂毫不同情地笑。 “性吸引力是毫无理由的,蓝蓝。”李丹蔻倒是很有义气地忍笑劝慰。“看开点。” “性吸引力?”汪蓝眨眨眼,脑中灵光一现,她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一切都是性费洛蒙作的祟啊!” “性费洛蒙?” “嗯,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吗?异性之间相互吸引是因为性费洛蒙的关系。一定是那家伙身上的性费洛蒙跟我很合,所以我才会喜欢上他。没错,这么一想就可以解释了,嗯,原来如此啊!”汪蓝频频点头,对自己头头是道的分析极为满意。 赵蒂蒂与李丹蔻交换一眼,耸耸肩。看来要这个女天才真正明白何谓男女之情将会是个严峻挑战,非一朝一夕可成。 “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汪蓝抬起眸,诚恳求教。“看来这吸引力一时半刻不会消失,我要不要干脆等十八个月后,看它会不会自动消失?” “然后你这十八个月夜夜失眠害相思?”李丹蔻不屑地撇撇嘴。“这不是个好办法。” “那我该怎么做?” “还要问吗?当然是主动去‘扑’他啊!”李丹蔻一副理所当然。 “扑?” “丹蔻的意思是你主动去‘追’他啦!”赵蒂蒂换了个一般人比较能理解的动词。“他不来追你,你只好去追他喽。” “我去追他?怎么做?”对男女之间的追逐调情,汪蓝完全状况外。 “首先要尽量多制造一些与他独处的机会。”赵蒂蒂搬出从书上学来的恋爱教战守则。“你现在既然跟他是邻居,近水楼台,要先捞到月还不简单吗?” “怎么捞?”汪蓝还是不懂。 “就像你昨天那样啊,随便找个借口去他家闲晃不就得了?你不是说他爱吃甜点吗?那你做个蛋糕给他吃好了。” “可是我不会做啊!” “只是随便举个例而已,谁说你一定要自己做了?去外面买也可以啊!只不过如果知道是你自己亲手做的,他可能会比较感动吧。男人啊,最抗拒不了贤慧的女人了。”赵蒂蒂感叹。 “这样啊。”汪蓝点点头,在心里默记。“然后呢?我直接送蛋糕去他家就好了吗?” “当然不是啦,你当然要想办法进屋去。” “然后呢?” “跟他聊天,试探他喜欢什么,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共同的兴趣,说不定可以约他一起去看个电影什么的。” “如果他不喜欢看电影呢?那该怎么办?”汪蓝傻愣愣地问。 “嗄?”赵蒂蒂也愣了,这还要教?“那就看他有什么别的兴趣啊。去打球也行,你不是也喜欢打网球吗?” “如果他不喜欢呢?怎么办?” “那就……” “扑倒他。”赵蒂蒂还来不及继续指导,李丹蔻已不耐烦地打断,对两人言不及义的爱情教战相当不以为然。 “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扑倒他不就得了!” “怎么扑?”汪蓝茫然。 “喂,丹蔻,你别乱教,蓝蓝会当真的。”赵蒂蒂赶忙制止。 李丹蔻不理她,压低嗓音。“你听好,蓝蓝,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只要摆平他下半身,他上半身自然就由你操控了。”她阴森地微笑,明眸还不怀好意地朝周遭一心想偷听的男人们抛了个媚眼。“那些什么送点心、看电影的小伎俩都太迂回了,依我说,干脆直接诱惑他比较快。” “诱惑?怎么诱惑?”汪蓝很好奇。 “这个嘛……”李丹蔻妩媚一笑,眼神因算计而深沉。 不甘不愿、磨磨蹭蹭了许久,汪蓝终于下定决心豁出去了。 倒追就倒追吧,又怎样?虽然是略略小伤女性自尊,但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光在家里等着王子骑白马来,结果等到天荒地老,白白浪费无数时日害相思病来得好。 她决定遵从经验丰富的李丹蔻之建议,主动去“扑”最近害她心头小鹿乱撞的男人。 只不过就算是扑,也要有点格调,总不能开门见山就在人家面前轻解罗衫吧?适当的“前戏”还是要演一演的。 于是这天,她刻意在回家路上,买了黎明淳赞不绝口的那家红豆饼,在自家屋里忍耐着捱过晚餐时间后,才捧着纸袋推开门篱,穿过院落,到他家大门前按铃。 他正好在家,一副休闲打扮来应门。 “蓝蓝!”一见是她,他热情地打招呼。“怎么忽然来了?不是今天又要停电了吧?” 她暗暗捏纸袋。“我只是问问看你要不要吃。” “吃什么?” “这个。”她捧高装着红豆饼的纸袋。“我买太多了,一个人吃不完。” 他挑开纸袋瞄了一眼。“是红豆饼?要请我吃?”好讶异。 “嗯哼。” “哇!真是太感谢了,我正想出门吃饭呢。”黎明淳接过纸袋,随手拿出一个咬一大口。“嗯嗯,好吃,可惜有点凉了,不过没关系,我用微波炉热一热好了。谢啦!” “不客气。”她淡淡微笑。 他狼吞虎咽吃完一个红豆饼,看见她还站在门口不动,剑眉一挑。“还有事吗?” 她一愣。 “是不是要我付钱给你?”他自以为是地猜测。“你等等,我进屋拿钱——” “不用了!”她锐声阻止他,狠瞪他一眼。“我没那么小气巴拉的。”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么?” 等你请我进去啊!她没好气地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黎明淳俯下脸仔细看她,担忧似的皱了皱眉。“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走得动吗?要不要我叫救护车?”说着,他将纸袋放在玄关旁的鞋柜上,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救护车?这是什么状况? 汪蓝愕然。“不用了,我很好。” “真的不用吗?可是你脸色看起来真的很难看。”他认真地强调。“非常非常难看。” 他愈是认真,她就愈火大。 “对啦,我天生脸色就不好看,行了吧?”白痴、笨蛋、木头人一只! 汪蓝气闷,忿忿然扭头就走。 第一次出击,宣告失败。 又挣扎了两天,汪蓝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故意弄坏了家中的抽水马桶,请他来帮忙修理。 “马桶坏了?找水电工啊!”他理所当然地建议。 “我问过了,老板说他今天没空。”她随口编道。“我不想等到明天才修理,所以来问问你会不会修。” “这可就伤脑筋了。”黎明淳无奈地搔搔头。“你瞧瞧我这双手,白白嫩嫩的,像是做黑手的料吗?” 她脸上浮上三条黑线。“只是修个马桶而已。”婆婆妈妈的,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NoNoNo!宝贝,你要知道对弹琴的人来说,手是非常重要的,绝对要好好保养。”他义正辞严。 “只是打开抽水箱上面的盖子,看一看而已。”要是她自己来修,顶多一分钟搞定。 “真的吗?”他还是好犹豫。“可是我从来没打开马桶盖子看过耶,你确定真的不会弄伤手吗?” “算了!我自己修。”实在受不了这娘娘腔的男人,她决定放弃。 第二次出击,铩羽而归。 咬牙切齿了两天,她鼓起勇气又去敲他家门。 他来应门,一手还拿着手机甜甜蜜蜜讲电话,满嘴花言巧语,听得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你等等喔,亲爱的。”眼看汪蓝脸色愈来愈阴沉,他暂停讲电话,问她:“有什么事吗?” 她绷着脸,好想就此潇洒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可是转念一想,还是故做镇定地掏出两张舞台剧的票。“我朋友送我的。” 他定睛一瞧。“舞台剧?屏风剧团的?” “嗯哼。” “要请我看?” “思哼。”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看这出戏?”他脸庞发亮,笑逐颜开。 “我才……才不知道呢!”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几乎教她睁不开眼,心口怦然狂跳。“只是刚好朋友送我两张票……” “你不想去,所以要给我?”他自顾自地接口,完全误会她的本意。“我的好妹妹,你猜怎地?有人特地送给我两张屏风剧团的票耶,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啊?”马上借花献佛。 汪蓝喉咙一酸,差点没吐血。 他竟然当着她的面约另一个女人去看,还是她送的票? 可恨哪!这种花花公子,老天早该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也免得如此祸害人间,糟蹋她的心。 第三次出击,一败涂地。 翻来覆去一整夜,汪蓝彻底尝到失眠的滋味。 还要不要有第四次?她已经不敢深思了,就算她神经再粗、心脏再强,对这连续的重炮轰击,也难免有些措手不及。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惶惶然,不知所措。 看来他可爱的新邻居最近真的感觉很受伤。 黎明淳拉开落地窗,坐在地板上,悠闲自得地品着黑咖啡,欣赏屋经平静夜色。 自从上回送票给他,遭他一阵粗线条的羞辱后,她已经足足三天没出现在他面前,连清晨也不见她起床慢跑。 该不会受太大打击,连见都不敢见他一面了吧?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呢?”黎明淳喃喃自语,端俊的嘴角,浅浅噙着一抹略带邪魅的笑。 他承认自己坏心眼,明知她是有意主动来接近,却装作不解风情,猫捉老鼠地逗弄她。 那天,其实他只是跟莎莎妹妹讲电话,谈话的主题还是他那个不解风情的老哥黎翼恩,他却故意用那甜腻腻的口气说话,让她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好坏啊! 她会不会每天躺在床上咬被单,偷偷在恨他呢? 呵,如果她真的有如此可爱的反应,他好想有机会欣赏欣赏呢。那么一张粉嫩嫩的娇颜,染着桃色,蜜颊鼓着,贝齿气嘟嘟地咬着,肯定可爱透了。 可爱得教他光想起来,便心痒难耐,巴不得用力咬上一口。 “蓝蓝、蓝蓝。”他亲昵地低唤她的名。“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呢?”他好想再逗逗她啊。 想着想着,黎明淳唇边的梨涡更深了,黑眸星亮,俊颊慢慢地,抹上一抹意味深刻的薄红。 他一口饮尽黑咖啡,许是咖啡因催动了心悸,他忽然觉得坐立不安起来,神经因某种难言的兴奋而紧绷。 他穿上鞋,直接从落地窗走进院子里,一个灵巧的纵跃,翻过隔壁的矮篱笆,按门铃。 “嘿唷~~蓝蓝,开门啊!” 屋内毫无动静,没人应门。 “失火喽!快来开门哪!”他故意乱喊,催命似的狂按门铃。 凌乱的跫音咚咚响起,不一会儿,汪蓝着慌地拉开大门。 “你说什么?失火了?哪里失火了?”一迭连声地问。 他不语,怔然望她,好片刻,嘴角诡异一扬。“你正在洗澡?” “对啊。” “洗到一半?” “对啦,怎样?” 怎样?他抬眉,但笑不语。 她呆了呆,眼光一落,恍然惊觉自己刚才一时心慌,随便裹上浴巾便跑出来,如今胸前春光半泄。 她脸一烫,赶忙拉紧浴巾边缘。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慌乱的动作。 “你……看什么看?”粉颊滚滚热。“还不转过去!”毫不客气地娇斥。 他轻声一笑。 沙哑的笑声搔弄她心窝,她气息急促,恨不得马上躲起来,却偏还要强装冷静。“笑什么笑?” “我笑你不知在紧张什么。”盯着她的眼,一闪一闪亮晶晶。“就算我真想看,也没什么好看的啊!” 他这意思,是嘲弄她没身材可供人垂涎? “黎、明、淳!”她又羞又窘,又是愤慨。 他呵呵笑。“好好好,别气别急,你先进去穿好衣服再说吧。” 她愤然瞪他一眼,想甩上大门,忽又顿住动作。“你刚刚不是说失火了吗?” “那个啊,”俊唇漫不经心一撇。“我随便喊喊的啦。” 什么?他这么十万火急地喊她出来,只是恶作剧一场? “你慢慢换衣服,我在院子里等你喽。”他毫不愧疚地转过身。 她气极,一把火在心头蔓延,愤然追上。“你给我解释清楚!黎明淳,你故意来整我的吗?我是哪里招你惹你了?” 一阵怪异的强风吹来,大门猛地关上,不着痕迹地夹住她浴巾一角。 汪蓝毫无所觉,继续往前走,粉拳紧紧握着,恨不得重捶黎明淳几记以泄愤。 “你给我站住!黎明淳,好胆别——” 夜深露凉,她忽然感觉肌肤发冷,心跳一停,步履一顿,视线犹豫地往下望。 浴巾不知何时已落到她腰部,正沿着双腿的曲线继续滑下,转瞬间,她已全身赤裸裸,玉白无瑕、天然率真,一如她初临尘世的那天。 “啊——”惨绝人寰的尖叫声,狠狠撕裂了原本宁静的夜。 第五章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后,是一片死寂。 绝对的、百分之百的、毫无疑问的死寂。 光阴如沙漏,一粒粒穿过细缝,无声无息,维持最高品质,静悄悄。 黎明淳一双勾魂桃花眼眨了又眨,看了再看,端俊的唇颤动着,一分钟后,总算勉强吐出声音。 “呃,需要我帮忙吗?” 沉默。 “你知道,我不介意伸出援手的。” 静谧。 “我发誓,这件事会永远是个秘密。” “嗯……咦……咳……”奇怪的单音节。 “这样吧,你不如先……呃,先包回浴巾再说。我答应你,绝对不偷看。”大掌绅士地遮住双眼。 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 “好了吗?”他礼貌地问。 “……嗯。” 黎明淳放下手掌,果然看见方才还豪放全裸的玉体此刻已羞涩地躲回浴巾里,虽说无法遮蔽全部,总算也不至于妨害风化,挑战一个男人的自制力。 他轻吁口气,绷紧的肌肉束终于一松,一抹笑意从嘴角飞上眉梢,由淡至浓,直到满满地占领一张俊脸。 他看着她,看着粉红的色泽像变魔术似的,一分分染递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于是她成了一朵娇艳不可方物的夜海棠。 她看起来美极了,可爱透了,也糗到极点。 一般女人遇到这种尴尬的景况,想必都会巴不得幻化成彩虹泡沫,消失在宽广无边的海洋里吧。 他真的很好奇她会如何面对这一切。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开一下落地窗?”她细声细气地问,垂着眼,紧抓着被门夹住一角的浴巾,装冷静。 “开门不是更快?” “这门一关上就自动落锁,打不开。” “了解。”他转身,走向落地窗,试着拉了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宝贝。” “什、什么?” “打不开。” “嗄?” “落地窗打不开,也锁上了。”他走回来,笑容可掬地望着她。“怎么办?我想你应该不会刚好有带钥匙出门吧?” “怎么可能?”听出他谐谑的口气,她更郁闷了。 “那可糟了,这么晚了锁匠应该都休息了吧。找不到人开锁,你岂不是要呆呆站在这里吹一晚风?好凄凉啊!”他真坏啊,都到这时候了还要作弄她。 黎明淳笑望她,等着她抓狂发飙。 但她没有,她只是低着头,垂着眼,两手一直紧紧抓着浴巾边缘不放。 他新奇地打量她。不会吧?她真有那么糗?到现在还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笑她逗她也不反抗? 让他看到美丽,对她来说,打击有那么大吗? “说句话吧,蓝蓝,再不说话我当你要哭出来了哦。” 她不说话。 “只不过让我瞄了几眼,你不会因此就想闹自杀吧?” 还是不语。 他叹气。“唉,我坦白跟你说吧,其实我刚刚什么也没看到。” “……你的意思是,我的身材没什么可看性吧?”她总算不情愿地开口,声音沙哑。 他笑了,笑声清朗,随夜风远扬。 她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她一定是生气了,让个男人如此轻蔑,哪个女人都会生气呵。黎明淳笑想,挑眉睨她,兴致勃勃地期待她破口大骂。 但她还是没有,眼睫颤着,慢慢扬起,蒙蒙的眸子泛红,楚楚可怜地睇着他。 他一震,不祥的预感在全身每一个毛孔漫开。 她的眼,莹莹似要垂泪,该不会……要哭了吧? 老天!这可怎么办好?黎明淳低喘一声,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她要哭了呢,天啊,是他整她整过头了吗?他不是有意的啊!他只想逗逗她而已,从没想过让她哭,她若是真掉泪了,他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啊! “喂喂,蓝蓝,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我发誓我不会说出去,一辈子都不会,你别哭吧?没什么好哭的吧?千万别哭啊!” 她睁大眼,定定地瞧着他,秀气的鼻尖皱了皱,又皱了皱。 他惊恐地瞪着那颤动的鼻尖,不觉跟着那愈来愈激烈的节奏数拍子。 一、二、三、四……她要哭了,就要了—— 樱唇一张,他心脏揪扭。 “哈、哈、哈……哈啾!”好大好大的喷嚏,还不小心喷了黎明淳一脸唾星。 他愕然。 “哈啾!”又是一声,这回稍稍文雅一些。 “哈啾!哈啾!哈啾!”她捧着红通通的俏鼻,却挡不住连续喷嚏。 原来,是打喷嚏啊。 黎明淳胸口一开,松了一口气,但转念一想,俊眉还是忍不住揪拢。 “你还好吧?蓝蓝,冷吗?” “我……嗯,感冒了。”她哑着嗓子。 “什么?” “好像还有点发烧。” “什么?!”黎明淳惊骇,顿时手忙脚乱。“你你你——怎么不早说?还这样站在外头吹风?”糟糟糟。“来来来,到我家去。”他拉着她就要往隔壁走。 “不行啊!”她死站在原地不动。“你忘了我的浴巾夹住了吗?” “啊,对喔,你等等。”他随口交代,以跑百米的速度越过篱笆,奔回自家屋里,飞也似的取来一件深色浴袍。 “你……穿上这件吧。”将浴袍递给她后,他立即绅士地转过身。 汪蓝接过浴袍,看着他气喘吁吁的背影,好讶异。 他好像……很为她着急呢,跟之前气定神闲调侃她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看来他不是个很坏心眼的男人嘛! 换上了浴袍,汪蓝由着黎明淳牵她的手回他家。 将她安顿在沙发上后,他又捧来一床厚厚的毛毯,暖暖地裹住她全身。 “怎样?还冷不冷?”他问。 她摇摇头。 他搬出急救箱,取出耳温枪替她量体温。三十七度八,真的发烧了! 他皱眉。“你看过医生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 “下班时看过了。”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有点发烧,吃点药,睡个觉就没事了。” “吃药?”黎明淳一怔。“你的药放在家里吧?”这下糟了!“怎么办?是不是已经过了吃药的时间了?还是我带你去挂急诊?” “不用了,只是轻微发烧而已。”汪蓝啼笑皆非地望他。“这种小病就去挂急诊,值班医生会疯掉的。” “那怎么办?”黎明淳惶惶然站起身。“还是我去药房替你买药?”他搔搔头。“不过这么晚了药房大概都关了吧?对了,屈臣氏可能还开着……”他碎碎沉吟,穿着花衬衫的身子就像头捉摸不定方向的花豹,来回踱步。 汪蓝捧着晕沉的脑子,不可思议地看他。 “怎么了?”察觉到她异样的眼神,他俯身望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掩关怀的注视逼得她眼窝一热。“不是——” “还是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你吃过晚餐了吗?” “吃过了。” “对了,发烧的人一定很容易渴,我去倒杯水给你。”他起身倒来一杯温热的开水,递给她。 她捧着马克杯,一点一点慢慢喝,一双迷蒙的眼仍直盯着他。 他被她看得略略不自在,剑眉一扬。 “你好……奇怪。”她终于发话了。 “嗄?” “你看来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她哑声问:“你担心我吗?” 担心?他担心她? 黎明淳蹲望她的身子一僵,片刻,才直直挺起,双手环抱胸前,俊唇一牵,似笑非笑。 “我的确很担心。” 汪蓝心一跳。 虽然不是她故意设计,但现在总算也造成了以春色引诱他的场面,若是丹蔻在场,一定也会认为这是一个“扑倒”他的好时机吧? 一念及此,她忽然不敢看他,垂下眼,望见自己在浴袍衣襟后若隐若现的莹白胸乳。 呃,虽然不是很大,但一般男人见了这般春色,多少也会垂涎吧。 “咳、咳。”他清了清喉咙。“你应该还记得,你现在只穿着一件浴袍吧?” 他果然注意到了?她咽了口口水,心窝漾开期盼。 “所以我真的很担心你就这样子晕过去。”他伤脑筋地说道。“这样我会很困扰呢。” “会、会困扰?”怎么困扰?怕自己压不下满腔欲望,扑倒她吗? 汪蓝偷偷喘气。会不会她根本不必采取主动,默默等他来扑就行了? “是啊,你想想,你现在全身上下除了一件浴袍什么也没穿,要是真的晕了——”他悬疑地顿住。 不会吧?他真会采取行动? “你、你、你!”不知怎地,她忽地紧张起来,双手抓拢衣襟,防备地瞪他。“你别乱来,我、我警告你——” 她在说什么?汪蓝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就是要他乱来啊!怎么这会儿又矜持起来了? “看吧!连你也这么想。”黎明淳翻白眼。 她一愣。 “连你也认为我会对你出手,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我岂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无奈地叹息。 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他的意思是—— “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出手嘛,你根本不是我的型啊!我要解决男性欲望,多得是女人排队等我传唤,何必沦落到对你用强?”他大声感叹。“要是我那些女朋友也跟着怀疑就糟了,我可不想让她们用鄙夷的眼光来看我啊。”说着,他惊悚地一颤,仿佛若遭亲亲女友们鄙弃,会是多么可怕的世界末日。 期盼退散,汪蓝恨恨磨牙。 她错了。这个男人果然还是很坏心眼,坏透了! “我要睡了。”她闷闷地躺上沙发,蜷成一只虾子。 比起他那些又艳又媚的女友们,她A罩杯的胸部在他眼底说不定连两颗草莓都不如,他怎么可能有胃口吞下去? 罢罢罢!计划失败,她这辈子是别想勾起这花花公子对她产生一丝丝兴趣了。 汪蓝拉高毯子蒙住头,掩去一脸哀怨。 “怎么啦?是不是头很痛?”他一副不晓得自己对她造成何等重大打击,还蹲在沙发边好心地看着她。 头痛,喉咙发干,身体燥热,她不舒服得想杀人。 “最好别再惹我。”她闷闷警告他。“闪一边去。” “这么凶啊?”黎明淳不知好歹地笑。“好好,我知道发烧的人脾气是坏些,没关系,大男人不与小女子计较。” 她不理他。 “真生气啦?”他低声笑,却没再招惹她,起身进厨房,煮开水,切姜片,淋蜂蜜,熬了一碗姜汤,然后端出来。“蓝蓝,起来喝姜汤。” “……” “蓝蓝唷~~”又是那种气煞人的亲密呼唤。 “……” “睡着了吗?”他拉下蒙头的毯子,端详她嫣红发热的容颜。 她紧紧闭上眼,气息急促。 他微微一笑,明知她只是装睡。“再不起来我可要亲口喂你了喔!”半真半假的威胁。 她身子一颤。 “说实在,每次看武侠小说,我都很想试试以嘴哺药是什么滋味,虽然你的嘴唇薄薄的,吸起来大概没什么味道,不过——” “色狼!”她蓦地睁开眼,用力地、阴沉地瞪他。“我死也不让你占便宜!”坐起上半身,抢过微波碗,忿忿喝姜汤。 他微笑望她,若有所思地抚弄着下颔。 “你看什么?”喝干一碗汤,她热得全身发汗,却还没忘记狠狠白他一眼。 “怎么?你还真怕我轻薄你啊?”他笑着接过碗,拿纸巾替她擦拭满头大汗。“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不是我的——” “知道了!你不必一再重复。”很伤人耶。 她懊恼地躺回沙发。 星眸闪过异光。“你明白就好了。”他柔声道,拿起耳温枪再朝她耳畔射一发,三十八度。 他笑容一敛。“好像愈来愈烫了。真的不用上医院吗?” “别发神经了!只不过是我体内的抗体在对付病毒而已。”她没好气地驳斥。“我要睡了,别吵我。” “是。大小姐请安心入睡吧,小的保证不会心起邪念。”他戏谑地说道。 她冷哼,很清楚他对她没兴趣。 侧过身,闭上眼,她决定忘了这令她着恼的男人,拜访周公去。 不过片刻,她意识便朦胧起来。 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听见了儿时熟悉的摇篮曲,柔和的琴音,奏着她最喜欢的那首歌。 于是,梦里的世界忽然变成了不可思议的彩色,她飞上天,悠然躺在一弯黄澄澄的月牙上,而一双灿亮的星星对她眨着眼—— 她睡着了。 黎明淳停止弹琴,来到沙发边,端详汪蓝睡颜。 她睡得很不安稳,脸上汗水直冒,脸色一下红一下白,娇喘细细。 一定很难受吧? 他拧了拧眉,拿毛巾替她擦汗,耳温枪再打一记,三十七度九。 好像开始退烧了。他拿起方才上网下载的资料,再细读了一遍,上面说开始退烧的时候可以敷冰袋帮助病人降温。 他点点头,进厨房开冰箱,拿毛巾包冰块做了个简单的冰袋,回到客厅放上她额头。 凉意沁入额头,她似乎舒服许多,在梦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忍不住微笑。 夜很深很深了,他在她身边守了好几个小时,眼皮很沉很沉,却怎么也睡不着。 对自己无法成眠的原因,他很明白。 微笑变得苦涩,他站起身,倚着落地窗,无言看窗外月色。 他睡着了。 汪蓝拿下额头上的冰袋,悄悄坐起身,好奇地望向靠着沙发坐在地上,静静打盹的男人。 他不会就这么在她身边守了一夜吧? 她不敢相信。 但事实摆在她眼前,她又不得不信。 她眨眨眼,仔细端详他睡颜。 似山峰棱线清楚的眉,安详垂敛着的浓睫毛,高傲中不失俊俏的鼻,还有那两片红润的、饱满好看的唇—— 怎么办?心跳得好快。怎么办?她的视线移不开。怎么办?虽然他表明了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可是她还是好想亲他啊! 汪蓝捧住胸口,拚命克制凌乱的呼吸。 他端正的唇,看来好性格,也好柔软,好像很好吻的样子。 艳红的小脸偷偷地、一寸一寸地凑过去,接近他性感的唇。 一下就好。蜻蜒点水,他不会发现的。 一下下就好…… “唔。”一声低吟。 他醒了?! 汪蓝惊吓得僵住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但他没睁开眼,只是转动了下脖子,调整不舒服的睡姿。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他没醒过来,没见到她方才那副花痴样,要是让他逮着了,不笑死她才怪。 还好还好。她拍拍怦怦跳的心口,安抚自己。 沙哑的嗓音却偏在这时候拂过她耳廓。“你醒啦?” “嗄?咦?”汪蓝惊恐地扭过头,与黎明淳视线相接,那双又黑又亮的眼,正兴味地瞧着她。 他、他、他他他……真的醒来了? 她顿时头晕目眩,像意外踩到事先埋好的地雷,一颗颗在她体内爆开,她措手不及,往下一歪,整个人跌入他怀里。 “小心!”他七手八脚要抢救,好死不死,一手握住她小巧的椒乳,一手扯落她浴袍系带,那张教她垂涎许久的俊唇还巧合地印上她嘴角。 这是……什么状况? 汪蓝瞪圆眼,脑海一片空白。 她在作梦吗?这么荒谬的状态怎么可能是现实?她怎么可能整个人滚到他怀里,还半裸着身子? 是梦,一定是梦。 昨晚在他面前意外裸露全身,今日在他怀里被他轻薄得彻底,都只是……一场梦吧? “是梦,一定是梦——”她喃喃呻吟。如果不是,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认出她的窘迫,他扬扬眉,轻声笑了。 她倒抽口气。 他似乎更乐了。“说真的,我也很想配合你说谎,宝贝,但我实在不善于自欺欺人啊!” 喔,她真恨他! 汪蓝闭了闭眸,一方面为自己狼狈的处境哀悼,一方面也硬生生吞下想亲手掐死眼前这男人的冲动。 “既然这样,你何不好心一点帮我站起来?”她尽量保持尊严地建议。“我会很感激你的。” 他新奇地望她,仿佛料不到她会如此反应。 “你还呆着做什么?快放开我啊!”她被他看得羞窘不堪,又恼又恨。 他微微一笑,双手撑住她肩膀,帮助她摆正身子。 “谢谢。”她敷衍地道谢,忙着想站起来。 他却按住她。“别急。” “干什么?”她不耐。 他邪邪挑眉。“以你现在的情况,我建议你还是别贸然站起来比较好。” “啊。”她视线一落,惊觉自己还处于浴袍半敞的状态,连忙收拢衣襟。 只是双手握拢了衣襟,就分不出空来系衣带,想腾出手来,又怕这一动春光再度外泄。 她尴尬地咬唇,进退不得。 他看着她,眼神逐渐深沉,好一会儿,才叹息地说道:“我来帮你吧。”双手拉住她的衣带,灵巧地替她打了个结。 “好啦,你可以站起来了。” 不等他伸手扶,她已急忙摇摇晃晃起身,惶然的眸左顾右盼,就是不肯看他。 “我……呃,我一找到锁匠开门马上就走。”故作冷静地声称。 “那当然。”低沉的嗓音含着笑意。“难道你还想继续赖在我家吗?” “当然不会!”她愤慨地瞪他一眼,只是视线刚一接触他俊俏的脸,又仓皇移开。“我、我……借一下洗手间。”红着脸,飞也似的逃离现场。 他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 瞧她像逃难似的,让他抱在怀里,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黎明淳笑着摇头,过一会儿,脸上浓浓的笑意慢慢转成一声叹息。 他摊开双手,呆看着。 这双手,到现在还隐隐发热,还深深记得方才拥她入怀的触感,那一瞬间的强烈悸劲—— 心跳得好快啊!他苦笑着低下头,看向胯下的昂扬挺起。 果然男人的生理反应还是最诚实的,不论心里怎么想、表面怎么装,明眼人只要一看,都能轻易识破。 幸亏对于男女之间的情事,汪蓝还像一颗青梅,生涩得紧,否则他八成早就被她看穿了。 因为她的纯洁与毫无经验,他才能暂时在这场游戏中,居于上风—— 第六章 她完全处于弱势。 生平初次对男人动心,结果竟落到如此田地,对方根本一点也没把她放在眼底。 “唉!”汪蓝趴在沙发上,对自己重重叹气。 病虽好得差不多了,却提不起劲去上班,一整天都躲在家里,瞪着电视萤幕。 萤幕上,放映着“BJ单身日记2”,她很认真地看着,就是看不出为何那位又胖又老出糗的BJ,何德何能吸引到达西先生那样的绝世好男人。 如果BJ行,她为何不行?平平都是出糗,至少她身材还比BJ好多了呢!为何那个花花公子黎明淳对她就是不屑一顾? 可恶啊—— “唉唉唉!”连三叹。“我要不要放弃算了?”她喃喃自语。“反正没希望了,就当我从来不认识这个男人好了。” 当只鸵鸟,装死也不错。 “会不会太没用了?” 好歹她也是中研院里人人赞叹的才女啊!顶着MIT博士的光环,竟然搞不定一个玩音乐的浪子? “可是人家就是对有脑无胸的女人没兴趣嘛,不然你想怎样?” 还能怎样?放弃吧、认命吧,有缘无分,黎明淳注定当不了她的真命天子。 “都怪那个塔罗大师啦!” 要不是那个大师胡乱预言,说什么她的真命天子会搬到她隔壁,她也不会整天乱想,一颗心七上八下。 “哼,还说我会爱他爱到发狂哩!” 汪蓝不屑冷哼,摆出一副酷醋的表情,心里止不住淌血。 偏偏只有这一点好像该死的准!她好像就是没办法对那男人视而不见,无时无刻挂念着他。 他愈不在乎她,她愈想着他,简直自作孽。 “啊啊,不想了不想了!烦死了!”汪蓝烦躁地抓抓头发,坐起身,拿起遥控器用力一按。 不看了!看这些爱情电影有啥用?光看那些男女主角恶心地谈情说爱,完全不能提供她任何作战灵感。 “还不如直接去问丹蔻,说不定她还能教我一些绝招。” 说做就做! 汪蓝强撑起最后一丝希望,翻找出手机,刚要拨号,门铃就响。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站着的,正是一身低胸性感短洋装,唇红眼媚,风情万种的李丹蔻。 “丹蔻!”一声热烈的欢呼。“你怎么突然来了?” “还问?”李丹蔻睨她一眼。“两天没去上班,我能不来看看你还好端端活着吗?”摇摆丰臀走进门。“怎么,你发烧还没退啊?” “早就退了。”汪蓝关上门。 “退烧了怎么还不去上班?”李丹蔻怀疑地打量她。“你一向就是个实验狂,舍得放下你那些鬼研究吗?” “两天不去,那些DNA不会自己跑掉啦。”汪蓝坐回沙发,嘟着嘴,脸颊埋入软绵绵的抱枕里。 “怎么,你好像心情不好?”善解人意的李丹蔻一眼就看出她心里有事。 “你太强了,丹蔻,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汪蓝感动涕零。 “这句话可别让蒂蒂听到,她会吃醋的。”李丹蔻要笑不笑地撇撇嘴,还是那么酷,娇躯一扭,在汪蓝身畔坐下。“老实招来吧,什么事?” “还不是那个讨厌的男人啦!”粉颊继续埋在抱枕里,闷闷的嗓音传出来。 李丹蔻抬眉,稀奇地看着好友这类似撒娇的举动——不会吧?这是那个泰山崩于前,也只当成绊脚石漠然踢开的汪蓝? 什么时候也懂得耍女孩子脾气了? “我跟你说,他真的好坏喔。”汪蓝忽然抬起头,双手掐住抱枕,又捏又揉。“我都在他面前全裸了,他居然还不懂得‘扑倒’,简直太不给人家面子了嘛。” “什么?!你……全裸?”难得吃惊的李丹蔻眼珠子一瞠,差点没掉下来。“为了勾引一个男人,你居然能做到这地步?”佩服佩服,连她也要甘拜下风。 “什么啦!你以为我故意的吗?”汪蓝羞赧地红了脸。“是意外啦,意外!”慎重强调。 “意外?”什么样的意外会让这完全不懂得媚术的汪蓝在一个男人面前全裸?李丹蔻无法想像。 “还不都怪那家伙?如果他不来闹我,我就不会一时昏头冲出门——”汪蓝扁着嘴,一五一十道出当时窘况以及后来的发展。 李丹蔻绝倒。“什么?竟有这种事?哈哈!哈哈哈哈——”一笑就停不住,捧着小腹,颤着豪乳,她难得笑得如此失态。 汪蓝郁闷地望着她笑,本来恼得想高声驳斥她的,偏偏眼睛黏上了她胸前那晃动有致的波浪,就再也离不开。 她幽幽吁气,忽然很能理解为什么蒂蒂平常老盯着丹蔻的胸部发呆。 原来那F罩杯的身材的确很吸引人,如果她也能拥有一对,黎明淳对她恐怕就会另眼相待了吧? “啊啊!我在想什么?”她惨呼,懊恼地以手蒙头。 她完了、惨了,变得一点也不像她了! “看来你那邻居真的很令你苦恼呢。”听见她哀嚎,李丹蔻终于停住笑声。“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我还真想会会他啊!” “你想见他?”汪蓝倒抽口气,防备地睁大眼。 “怎么,你担心我抢走他?”李丹蔻笑逗她。 “不用抢。我敢打赌,只要你在他面前一站,那个花花公子肯定主动黏上来。”汪蓝闷声预言。 “哦?我真那么有魅力?”李丹蔻长发一甩,好撩人。 汪蓝酸酸地望她。 接收到好友浸着醋味的眼神,李丹蔻一点也不收敛,反倒更放肆地娇笑出声。“你也想学学怎么样勾引男人吧?我这可是义务教导啊!” 说着,她站起身,往屋外迈开莲花步。 “丹蔻,你别乱来啊!”汪蓝急着想拉住她。 可说也奇怪,李丹蔻肉感的玉体就像条美人鱼似的滑不溜丢,汪蓝怎么也抓不牢,只能无助地目送她,远远地看她抬起葱葱纤指揿下隔壁门铃。 大门开启,那个可恶的男人居然在家! 汪蓝咬着唇,看李丹蔻朝黎明淳妩媚一笑,她俯身向他,低低说了几句话,他的眼光朝这边射来。 他看见她了? 汪蓝呼吸一紧,连忙侧身,躲在门后。 过了会儿,毫无动静,于是她又偷偷探出头,往隔壁瞄去。 这一看,差点没让她整颗心蹦出胸口。只见她的好朋友几乎整个人都贴在黎明淳身上,而那男人自然也来者不拒,笑呵呵地与美人咬耳根。 天哪!天哪!他们在做什么? 汪蓝咬牙切齿,双手紧拽着门把,像恨不得将一扇门折半撕裂,明眸圆瞠,阴沉地瞪着一对才于佳人谈笑风生。 他们真的笑得很开心……未免太开心了吧?瞧那头色狼一双手,毫不客气游移过佳人窈窕曲线,俊脸低垂着,刘海在李丹蔻耳际摇晃,端唇距那细腻的脸颊更危险地只有半寸之遥。 不会吧?如果他们俩当着她的面上演拥吻戏,她会、她会…… 她会怎样?汪蓝惘然,竟想不出该如何反应。她只觉得胸口一把火在烧,喉咙像噙着酸透了的梅子,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在哀嚎。 她想怎么办?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恼恼恼啊!她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看着两人愈聊愈开心,肢体语言愈来愈亲密—— “汪蓝?”犹豫的嗓音唤她。 她置若罔闻,直盯着隔壁。 “汪蓝,你还好吧?”嗡嗡声继续在耳边缭绕。 “别吵我!”她不耐地挥挥手,赶蚊子似的。 “你在忙吗?那我……不打扰了。”那人说得好委屈。“这篮水果是给你的,祝你……呃,早日康复。” 一篮水果硬生生塞到汪蓝怀里,她愕然。 “那,明天见了。” “等等!”汪蓝喊住匆匆来,又想匆匆走的男人,认出他正是和她同在中研院的同事,陈明义。 “你怎么忽然来了?” “我……呃,”陈明义搔搔头,脸泛红,小生怕怕好紧张。“我看你两天没来,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 “你来探我病?”汪蓝好惊讶。 “嗯。” 汪蓝眨眨眼,不可思议地打量他。这个陈明义她并不陌生,两人同是研究员,也曾在一个研究计划合作过,只是虽然认识,却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她料不到他竟会刻意来探病。 她低头,看了看一篮子新鲜昂贵的水果,有些茫然。“谢谢你的水果。” “不客气。”陈明义害羞地微笑,飞快地瞥她一眼。“听说你发烧了?” “嗯,已经好多了。” “有没有去看医生?” “有。” “那要记得吃药啊。” “嗯,我记得。” 他点点头,仿佛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尴尬地又抓抓发。“那我……先走了?”半试探地问。 “嗯,谢谢你来看我。” 她果然没留他。 陈明义好失望,却也早料到结果必然如此,他认命地对汪蓝微笑道别,转过身。 就在这时,汪蓝瞥见了他一直偷藏在身后的花束,心念一动。 “明义!” “什么事?” “那束花,是送给我的吗?” “啊。”陈明义听问,顿时手忙脚乱,想藏起花束来不及,想送给她却又不知怎么伸出手,只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偏还要不体贴地追问:“这花到底是不是送我的?” “是、是送你的。”陈明义脸红地点头。 “那怎么不给我?” “啊,给、给你。”急忙递出花束。 汪蓝接过,发现那是一束格调高雅的康乃馨,夹着满天星。她微笑赏花,又微笑打量陈明义,看得他一张脸更红了,手都不晓得摆哪儿好。 他看来很紧张,很窘迫,好像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以前他在她面前,也会这么慌乱吗? 汪蓝仔细回忆,却发现自己毫无印象,她完全想不起这男人之前是怎么跟她应对进退的,她不记得有何特别之处啊。 是因为他以前不会这样呢,还是她根本没花心思去注意? “你来探病,又送我花,你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开门见山的问题把那可怜的男人问得三魂丢了七魄。 他想点头,却又犹疑着该不该点,嗫嚅老半天,才咽了口口水,点点头。 汪蓝倒吸口气。 他真的对她有意思!她不敢相信,又震惊又新奇,直直盯着陈明义。 这男人居然对她有兴趣,原来她不是真的那么不受欢迎,她也有男人想追啊! 看见没?黎明淳。我可不是没人要! 汪蓝捧着花,兴高采烈地转过头,可是那个她想扬眉吐气的对象,却早已不见人影。 花容顿时失色,她左顾右盼,看不到他,也看不到李丹蔻。 他们俩同时消失了,都不见了!该不会已经进屋去…… 汪蓝不敢再想,却又不能不想,俏颜忽青忽白,变化万千。 进了黎明淳屋里的李丹蔻,大大方方卧倒在贵妃榻,单手抚着裸露的玉腿,姿态撩人。 黎明淳站在一旁,笑望着。 “还呆着干什么?”媚眼一瞟。“你不是说我的身材让你心痒难耐吗?” 他只是微笑。 “是男人就干脆点。” 他还是不说话。 见他一动也不动,李丹蔻索性拉下洋装细肩带,深凹的乳沟半隐半现,足以勾引任何男人的魂魄。 黎明淳的魂却还是老神在在,毫不动摇。 红唇一噘。“唉,看来我高估自己的魅力了。” 黎明淳低低一笑,终于走向她,低下身子,离她好近好近,近得随手便能将她整个人捞入怀里—— “别闹了!丹蔻。”弹指一个爆栗。 “啧。”李丹蔻无聊地冷嗤一声。“真没意思,明淳,亏你还自诩什么花花公子,美女送上门都不懂得享用。” “你这刁钻鬼!我敢享用你才会下十八层地狱呢。”黎明淳再赏她一个爆栗。“阿姨跟姨丈不把我揍扁才怪。” 李丹蔻闻言,嫣然一笑,这才坐直身,拉回细肩带。 黎明淳摇头叹息。“你终于玩够了。” “谁说我在玩啦?”李丹蔻白他一眼。“我这可是好心在帮你耶,表哥。我敢跟你打赌,蓝蓝现在一定很紧张。” “会吗?”他可不敢如此肯定。 “还在担心?”李丹蔻好笑地抿唇。“你都把她挑逗到这地步了,还怕她不乖乖投入你怀里?” “她可不是别的女人,是蓝蓝。”黎明淳涩涩应道,墨眼凑近窗扉,沉着脸偷窥隔壁汪蓝与送花男子的互动。“那家伙是谁?” “只是她在中研院的同事啦。”李丹蔻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放心吧,那家伙是老实头一个,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他什么时候开始追他的?” “什么时候?”李丹蔻一声嗤笑。那个木头陈明义有采取过任何称得上“追”的行动吗?“反正我老见他在蓝蓝身边晃来晃去的,只可惜蓝蓝从来就没真正把他放在眼底。” “我怎么感觉他们交情好像挺不错的?还有说有笑的。”黎明淳愈偷看,脸色愈难看。 李丹蔻惊异地扇扇浓翘的眼睫。“怎么,你吃醋?” “哼。”黎明淳什么也不说,可这回答啊,已尽在不言中。 她刚想发话,只见黎明淳忽然握住拳,捶了一下窗玻璃。 “怎么啦?”她吓一跳。 “她居然请他进屋!”黎明淳愤然低咆。“这么晚了她居然还让男人进屋?!有没有一点警觉性啊?” 警觉性?李丹蔻瞠目结舌。对那个一见蓝蓝就脸红的老实头需要提高任何警觉吗? “我拜托你冷静一点,表哥,现在才六点多,她顶多请他吃个晚饭,不会有什么事的啦。” “晚饭过后是点心,点心吃完还可以喝酒,万一那男的存心灌醉她怎么办?”黎明淳面色铁青。 “灌醉?蓝蓝?”李丹蔻呵呵笑。“想都别想!那女人可是千杯不醉的啊!” “真的假的?”黎明淳狐疑。 李丹蔻诡异地睨他。“喔喔,看来你事情不妙喔,表哥。我还以为是你将蓝蓝玩弄在手心,没想到团团转的好像是你耶。” “少啰唆!”黎明淳脸热地斥吼,眯眼聚眉,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李丹蔻可一点都不怕,继续火上加油。“你这样不行啦,迟早会一败涂地。枉费我通风报信,让你搬到她家隔壁,结果你居然还是搞不定她,啧啧,我看啊——” “我会赢的。”他陡地打断她。 “你确定?” “当然。”他点头,俊容敛去了平常嘻皮笑脸的表情,显得异常冷峭严厉。“看着吧,我不但要让她爱上我,还要她爱得昏了头。” 因为如果不这样,这场爱情游戏他将输得彻彻底底,万劫不复! 多年以前,二十一岁的他与十六岁的她—— “我打赌你有一天会恋爱。”他怒瞪她。 奔走了一整天,他终于在染着霞光的湖畔找着她,她倚着一棵树,一面咬着颗苹果,一面读着本英文期刊,悠哉的模样教满头大汗的他直想仰天长啸。 “我会恋爱?”对他的推论,她显得十分不以为然。 他慎重地点头。 “哈。”一声冷嗤。 这不屑的态度差点没击溃他,一向神采飞扬的俊容瞬间变了颜色。“你是女人,有一天一定会谈恋爱,会爱上一个男人。” “我不认为。”她平淡地耸耸肩。“男人只是一群自私的基因组成的生物,我不觉得自己会对那些基因感兴趣。” 男人是一群自私的基因?他瞠目结舌。这就是这个天才美少女对异性的看法? “难不成你想一辈子抱独身主义?”他质疑。 “那也没什么不好啊。” “女人都应该结婚!”他低咆,感觉自己即将失去理智。 她好无奈地叹气。“看吧,这就是我讨厌你们的原因,满脑子只想着复制基因。” “复制基因?” “就是传宗接代啦。”她换了个一般人常用的说法。 “这不是传宗接代的问题,而是恋爱、是婚姻——”他眼角抽搐,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说出这种论调。恋爱与婚姻什么时候在他心中占上如此重要的地位了?他不悦地抿唇,强迫自己推开脑中不受欢迎的思绪,专心对付眼前这难搞的怪隆女。 “女生不都满脑子罗曼蒂克的桃色幻想吗?” “那是你个人的看法。我这里,”怪怪女高傲地指指自己的头。“要塞的东西太多了,腾不出空间来想那些有的没的。” “腾不出空间?我还以为天才的脑容量是无限大的呢。”他尖酸地讽刺。 她却像完全没听懂他嘲讽的语气。“有限的空间怎么样也不可能装得下无限的智慧啊,虽然我也很希望能多装一些啦。”居然还很认真地解释。 白眼一翻。“听说你申请到MIT?” “嗯哼。” “十六岁就大学毕业,真了不起。”继续讽刺。 “在美国,还有人比我更年轻就拿到学位的呢。”还是没听懂。 他败给她了! 睁大眼仔细打量她,愈看愈不甘心,愈看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徒有天才、却没身材的她动了心——她甚至还称不上是个女人,只是个每天抱着书死啃的怪女孩。 “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不死心地追问。 好歹他也是校园风云人物,女同学们公认的白马王子耶! “你说什么?”她走神了。 “我说,你对我真的——” “别吵!”她忽地抬手止住他,眯起眼直瞪着手上那本英文期刊,像发现什么宝藏。“真的假的?有这种事?实验数据在哪儿?”她急切地翻页,在某页找到数据表格,聚精会神地看着。 他愕然瞪她。 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底,一点点、一丝丝都没有。 对她而言,他远远比不上一篇科学论文来得有趣,他的存在,只是一群毫无意义、只懂得繁殖复制的基因。 男性尊严顿时碎落一地。 “你听着,汪蓝。”他一字一句撂狠话。“我们总有一天会再相遇的,到那时候,我会让你了解男人这种生物比你想像的还聪明许多。” 她毫无反应,沉浸在数据中。 他气结。“汪蓝!你到底有没听见我说话?!” “嗄?”她总算有点反应了,抬起头,汪汪大眼眨了眨。“你刚刚说什么?” 他脸色发青。 “我说——”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再见!” 双眸喷出炽烈火焰,威胁要烧了她。 她却只是漫不经心点点头。“嗯,拜拜。”美目继续盯回书页,一秒钟也没浪费。 他呆站原地,至此,终于彻底且懊恼地明白,她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他! 第七章 那年,他二十一岁。 还是个大男孩,一个自恃聪明、自命风流,老拿着把吉他自弹自唱的大男孩。 那个男孩很自信,自觉对女孩子很有一套,蝴蝶似的游走于花丛中,悠然采蜜。 她,是唯一一朵他征服不了的花。 她,明明身上没一丝柔媚的香气,没一点浪漫的甜蜜,连他自己都不晓得究竟是被这朵花哪一处给吸引了?香花处处开,他偏偏只在意她这一朵。 莫名其妙啊! 送走李丹蔻后,黎明淳一直坐在电子钢琴前,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双手摆上琴键时,直觉又弹起那首在他记忆里缭绕多年的曲子。 Flymetothemoon Andletmeplayamongstars LetmeseewhatspringislikeonJupiterandMars…… 他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看见一个女孩躺在草地上,对着夜晚的星空唱着这首曲子。她的声音,好甜好甜,唱歌的表情,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Inotherwords,holdmyhand lnotherwords,darling,kissme…… 他边弹边唱,一面唱,一面回想,端俊的唇随着愈来愈清晰的回忆,逐渐飞扬。 他不停地弹,不停地唱,直到清脆的门铃声惊醒了他迷离的思绪。 他停止弹琴,却仍动也不动地坐着,若有所思地盯着黑白琴键。 叮咚! 门铃又响。 他的琴声,终于把她引过来了吗? 他故意开着落地窗,将琴声音量调高,一遍又一遍弹着同样的曲子,为的,就是希望她能主动走过来,走向他。 如今,她真的过来了吗?或者,门外站着的,并不是他那位可爱又磨人的邻居? 黎明淳深吸口气,压抑着渐次狂野的心跳,起身去应门。 “嗨。”一声不甚情愿的招呼,一张俏生生莫名染红的脸。 他微笑了,手肘靠着门,摆出闲逸姿态。“有事吗?蓝蓝。” 看出他眼底的笑意,蜜颊更红了,眼睫颤着落下。“来跟你借点东西。” 好烂的借口。他微笑更深。“借什么?” “开瓶器。”她说。“你家有没有开红酒的开瓶器?” “红酒开瓶器?”他眨眨眼。“当然有啊。你等等,我去拿给你。”旋身进屋。 汪蓝乘机跟进来,左顾右盼。 他偷偷抿唇,明知她介意丹蔻是不是还留在他家,却故意装作不解地问她。 “你找什么?” “我?!”她像被抓着小辫子,惊跳一下。“啊,没有啊,我没找什么。我……呃,我只是……” “怎样?”他从抽屉里翻出开瓶器递给她。 “你一个人在家喔?”她试探地问。 “不然呢?” “真的只有一个人吗?”她迷惑不已。“她一直没再来找我,我还以为——” “谁没再去找你?你以为什么?”他谑问。 “我?呃,我——”很明显的,她无法解释自己藉机来窥伺的举动,手指徒劳地转了转开瓶器。“谢谢你借给我这个。” “不客气。” “那我走喽?”疑问句。 “嗯,晚安。”他摆摆手。 洒脱的送客姿态似乎令汪蓝很挫折,那清亮的大眼睛几乎是哀怨地横了他一眼。 黎明淳在心底窃笑,看着她眉尖轻蹙,眼珠子转了又转,拚命想主意。 几秒后,她总算灵光一现,一本正经似的宣称:“对了,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话,可以过来一起喝酒啊,‘我们’不介意的。” “你们?”他顺着她的提示问下去。“你有客人?” “嗯哼,是我们院里一个同事,男的。”特别强调最后两个字。 “你也会有男客拜访?”他故意摆出一脸惊讶。“是男朋友吗?” “还不算。”美眸眨呀眨,暗示意味浓厚。 她是在期待他表现出一点醋意吧? “他在追你?” 美眸一亮。“嗯哼。” “居然有人想追你?”他呵呵笑。“天哪!天哪!”连连惊叹。 “有那么奇怪吗?”她不悦了。 “不不不,也不是奇怪,我只是好奇。”他含笑直视她眯起的眼。“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啊?蓝蓝。” “我说了,是我们院里的同事啊。” 这就是她向人炫耀追求者的方式?太逊了吧! 黎明淳愈想愈好笑。“我知道。然后呢?他总有一些比较特别的地方吧。”好歹为那家伙天花乱坠地说几串好话,让他吃味一下吧。 但可怜的汪蓝不知是对那家伙了解实在太少,还是不善于编织美丽的谎言,眼睫眨了又眨,樱唇颤了又颤,好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看来她真的对男女之间的游戏很不擅长啊…… 黎明淳胸膛一热,一颗心融化。“他叫什么名字?跟你一样是研究员吗?聪明吗?帅吗?比我潇洒迷人吗?”唉,他竟还好心地提示她该怎么玩下去。 “他叫陈明义,是研究员。他当然很聪明,是医学博士,长得虽然不算太帅,但是个性很好——他对我不错呢,不但专程来探病,还送我花呢。” 她终于掌握到诀窍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呃,他很认真,对女人很专情,比你这种花花公子好多了!” 说得好!黎明淳眼一亮,几乎想为她鼓掌。 “他可能不是那种很花俏的情人,可是一定是个好丈夫,他温柔体贴,嫁给他会让一个女人很有安全感。” 够了,似乎有些过头了。 “我想跟他在一起应该会很不错,应该会幸福。对了,你说怎么样?黎明淳,你经验丰富,要不要给我一些建议?” “什么建议?”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要不要试试跟他接吻?”她似乎很认真地问。“我一个好朋友说过,要确定自己跟一个男人合不合,只要跟他吻一次就知道了。” 她说什么? 他眯起眼。“你的意思是,你打算让他今晚吻你?” “嗯。” “会不会太快了点?” “会吗?”她眨眨眼,好无辜地反问。 这个女人,她完全掌握到游戏的诀窍了,她进步的速度简直可以用飞快来形容。 黎明淳发现自己很难保持脸上的微笑。“你可以……咳咳!”他强迫自己玩世不恭地回应。“你可以试试看啊。” “什么?”她像是大受打击。“你要我……试试?” “试试也无妨。如果照你所说,他真是那么能给你安全感的男人,你或许可以认真考虑跟他交往。” “你赞成我……跟他交往?” “我有任何反对的立场吗?”他笑容可掬地反问。 她倒抽口气,脸色一下子雪白。 他伤了她了。黎明淳怜惜地看她,知道自己方才说的话绝对不是她想听的。 但他,不得不那么说—— 她白着脸瞪他,许久,忽地扭头就走。 他涩涩望着她背影,死咬着牙,阻止自己喊她。片刻,她忽然回头,盛气凌人地走向他。 “我受不了了!”她嘶声喊,瞪视他的眸光灼亮热烫,在他胸窝里烧滚出一团泡泡。 “什么事受不了?”他装傻。 “一切的一切!我全都受不了!”她近乎歇斯底里地挥舞着双手。“我试过了各种方法,想吸引你注意,想让你爱上我,可是你一直无动于衷,你对我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也想忘了你,假装自己从来不认识你,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就是没办法忘了你,每天你的影子都在我脑子里晃,赶都赶不走!你真的很烦,知道吗?黎明淳,你真的烦死人了!”她愤恨地喊,紧紧抓住他衣襟。 他哑然望着她燃烧着火焰的秀颜,心跳加速。 “你到底有没听懂我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爱上我了?”他小心翼翼地确认。 “没错!”她懊恼地尖叫一声,推开他,在客厅里愤慨地来回踱步。 “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喜欢你,你是个花花公子,心中又有个完美无缺的女神,我身材不怎么样,偏偏又太聪明,你一定不可能对我有兴趣,我如果还对你念念不忘就是个大笨蛋!可是我忘不了,就是忘不了!那个塔罗大师真的说对了,我疯了!我体内的催产素不知道在搞什么,对象完全错了嘛!我的费洛蒙既然不对你的味,为什么还要随便分泌不该分泌的激素?老天!我明明这么聪明,怎么还会有这么笨的基因?” 她自怨自艾,一面踱步,一面激动地扯头发。 “莫名其妙!简直莫名其妙!我怀疑是DNA的排序出了问题,我一定要想个法子,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抑制这些什么鬼爱情激素的分泌,一定有!” 听到这儿,黎明淳忍不住好笑地提问:“你该不会想要发明个什么抗爱情解药吧?” “有什么好笑的!”她怒瞪他。“这本来就是唯一的办法。” “嗄?”真的假的?他愕然。 她忽地停止踱步,来到他面前,仰起秀颜,很严肃很认真地深呼吸。 “我想过了,在我发明出解药以前,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想请你,做我的情人。”她一字一句说道。 “什么?”他震惊。 “你可以继续跟你那些莺莺燕燕来往,没关系,只要分出一点时间给我。” “做什么?”他危险地眯起眼。 “你知道啊,就是一般情侣会做的那些事,约约会、看看电影之类的。”她轻咳两声,染红了脸。 “……然后呢?” “只要帮我度过这段痛苦期就好——大概十八个月吧,不,一年就好,我对爱情一向不敏感,保鲜期应该没那么久,而且说不定我真的能发明出解药。” “我再问一次,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做你一年的情人?”他语气深沉。 “对。”她热切地点头。“我们可以签约,我可以给你钱,价码我们再商量。” “你的意思是,你要付我钱,买我做你的契约情人?”语气愈来愈沉,连眼神也幽暗了。 她浑然未觉,双手合十求恳他。“只要一年就好。而且这一年中你还是可以跟其他女人来往,我知道我不能满足你,你就当做一椿生意,好不好?” 黎明淳狠瞪汪蓝,胸口发凉。 她居然要他拿自己做买卖,跟她签约? 他费了这么多功夫,精心设计让她爱上他,结果她想的只是跟他签一份爱情合约,一年后就一拍两散,各自分飞? 对她而言,爱情只是无谓的生理需求,只要撑过了保存期限,一切自然就成为过往云烟。 他对她的意义,只是这样? 一念及此,黎明淳蓦地狂吼一声,硬拳紧握,在墙上敲了又敲,捶了又捶。 算她厉害!算她狠! 他以为自己占尽上风,没想到原来只是一厢情愿,他一直就处在下风,一直就处于弱势。 指节敲出深深的血红,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痛,因为体内还有某个地方,更疼更痛,痛得他喊不出来…… 他头抵着墙,涩涩地、自嘲地笑了。 “黎明淳?”一旁的汪蓝惊骇地看着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你没事吧?你……生气了吗?” 很好,她起码还没迟钝到看不出他满腔怒意。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她慌乱地问:“你不想跟我订约吗?” 他会,他当然会跟她订约,因为这是唯一让游戏继续的方法。 “你……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吗?你别……别吓我啊!” “我吓你?”他蓦地扭过头,阴森的眼钳住她苍白的容颜,看得她浑身打颤。 到底是谁吓谁啊?到底是谁,让谁不知所措? “黎明淳,你——” “你给我闭嘴!”他叱吼,铁臂一把攫过她纤腰,俊脸低下,惩罚地堵住她的唇。 她说太多话了,每一句、每个字,都如利刃,伤透了他的心—— 他在做什么?汪蓝脑子发晕,身子发软。 他这是在……吻她吗? 柔软的唇瓣,在他强悍的进逼下,被迫与他的唇密密相合,他甚至不留一丝缝隙给她呼吸,教她血液冲上脑,整个喘不过气。 这是个粗鲁的吻,霸道的吻,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他野蛮地蹂躏着她,而她、她竟然……不感觉讨厌。 她只是昏沉,无法思考,在意识朦胧间领略到生平的初吻,领略到那双唇相接的暧昧滋味。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晕去之际,黎明淳猛地松开她的唇,铁臂一路将她推落沙发。 他居高临下压制她,瞪着她的眼,一亮一亮地闪着阴郁的火焰,烫得她心慌意乱。 两排贝齿不争气地打颤。“你想、想怎样?” “我想怎样?这问题,应该是我反问你吧。”大掌抵住沙发背,将她整个人圈在男性的领域里。“你觉得怎样?” “什么、什么怎样?” “这个吻啊!”他眯眼。“你刚才不是说了吗?男人跟你合不合,只要吻一次就知道了。现在我吻了你,你觉得我这个‘货色’怎样?还合你心意吗?” 货色?他为什么要这样形容自己?她从来没把他当成货品啊! “说话啊!汪蓝,你喜欢我吻你吗?” 她说不出来。方才的吻,令她太震惊、太迷惑,也太措手不及,她真的无法形容那全身上下仿佛遭到彗星撞击的震撼感。 她傻傻地看着他,像着魔似的,点了点头。 他却似乎一点也不高兴,神情依然冷峭。“既然如此,我们来谈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 “怎么?你从来没想过吗?”亮白的牙齿在她眼前阴森森地晃动。“说吧!你要全套还是半套?要买我多少时间?一星期一次、两次还是三次?一次几个小时?” “我——”他为什么把这一切说得好像她在买春似的?她不是这意思啊! “你说啊!汪蓝,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想过。”他靠她更近,灼热的气息喷向她。 “我、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啊!”她无助地看着他。“你知道,就像一般情侣那样,约约会、看看电影之类的。” “纯聊天,不上床,你是这个意思吗?”他擒住她尖俏的下巴。 “当然,如果你不反对,适度的亲密也是必要的——”她愈说愈小声,到最后,成了无声的呢喃。 他好像真的很生气,看着她的神情,像恨不得杀了她似的。 在她面前,他总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气得她想尖叫,她从没见过他脸色如此难看,也从不晓得当那双调皮的眼毫无笑意时,看起来竟会如此可怕。 她屏住呼吸,紧张得直冒汗。 “所谓‘适度的’亲密,是多亲密?一垒、二垒还是三垒?或者你不介意我直奔本垒?” 什么一二三垒?他怎么讲起棒球了? 汪蓝苦恼地颦眉。“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我又不是要打棒球。” “打棒球?”剑眉怪异一扬。“你以为我在讲棒球?” “不是吗?”她小心翼翼地反问。 “汪蓝!你——”他蓦地暴喝一声,又气又无奈,颀长的身子跳起,长腿一伸,狠踹沙发一记。 她跟着惊跳。“黎明淳,你究竟怎么了嘛?” 为什么变得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他?让她心好慌啊! “你问我怎么了?你居然还问我怎么了?”黎明淳青着脸,拧着眉,咬牙切齿,十指交握,喀答作响。 他该不会要揍她吧? 汪蓝倒吸口气,娇躯直往后缩,紧紧贴着沙发背。 “汪蓝!”他厉吼。 “是。”她立刻将双手抱住头。 “你是白痴!” “我、我才不是。”她的IQ明明很高啊。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很火大?” “我知道啊。”可是不明白为什么。 “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谋杀……有罪的,会坐牢。”虚弱的声明。 “坐牢也比让你气死好!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懂得践踏一个男人的自尊。” “我没、没这意思啊。”焦急地澄清。“我只是请你帮忙,你不帮就算了,不用这么生气吧?” “帮!谁说我不帮?” “你真的要帮我?”汪蓝缓缓放下手,不敢相信地望向他。“你不是故意耍我吧?” “我耍你?”他阴狠地冷笑。“究竟是谁耍谁啊?” “嗄?”意思是她才是耍人的一方吗?“我没耍你的意思,我很认真,真的!”急切地保证。 “是,我知道你有多认真!你还不懂吗?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他蓦地顿住,瞪视着她,眼神从激怒到郁闷,从郁闷转无奈,最后,是最深沉的黯然。 他沉黯地看着她,嘴角淡淡的、苍凉地微扬,那股难以言喻的落寞,就好像一个人推出了面前所有的筹码赌翻盘的机会,却输得精光。 她发现自己不敢看他这样的表情,比起方才的暴怒,现在的他更令她手足无措。 他忽地坐倒在她身边,抬手抚额,落出一串沙哑的笑声。 她不敢听,却又不能不听。 终于,他停住了那几近破碎的笑声。 “你一点也没想起来,对吧?”他寂寥地问她。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想起什么?” 他涩涩撇嘴。“也对,你根本没放在心上,怎么可能记得?” “什么没放在心上?黎明淳,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摇头,默然不语。 她怔看他。 感觉到她不安的视线,他侧过脸,回望她。 “你看起来很迷惘。”他幽幽低语,眼神一下子软化。“像迷路的小孩。”他抬指轻抚她冰凉的脸颊。 轻柔的动作像魔咒,定住她的身与心,她一动也不动,傻傻地凝睇他。 他忽然凑过来,攫住她的唇。 他轻轻地、慢慢地吻她,像蜻蜒点水,一次次搔逗着她心湖,蜜颊迅速染红,身上每一粒细胞,每一条DNA,都像发了烧。 这样的吻,比方才的蛮横霸气,更揪拧她的心,更让她难以抵抗,全身彻底融化—— “算我怕了你,蓝。”俊唇忽地转往摩挲她耳廓。“就照你的游戏规则来玩吧。” 第八章 “我好像做错了啊。” 晚餐过后,咖啡馆依旧热闹,男客们恋恋不舍离去,渴望的视线在李丹蔻身上徘徊。 当然,偶尔也会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朝唯一的女客汪蓝身上射去。 她独自躲在角落一张桌边,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发呆,浑然不觉别人的眼光,专注神游于自己的世界。 “他到底是不是在生气呢?” 看着窗外皓月浮空,汪蓝很认真地思索着。 从小到大,她不曾如此牵挂过一个人的反应。黎明淳昨夜说的话、他的表情,她搁在心上想了又想,试图分析其中代表的意义。 “如果真的生气了,为什么还会那样吻我呢?” 回忆起那一个个轻淡温柔的吻,她的颊,便似一朵藏在山谷里的蔷薇花,偷偷地转红。 “可是,他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呢。” 不然怎么会对她吼呢?不然怎会死瞪着她,像恨不得当场掐死她呢? 他生气了。她知道。 但这还不是她坐立不安的主因,让她怎么也忘不了的,是他深深的、沉沉的,宛若跌落深渊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就好像一头误触陷阱的动物,挣扎也逃不了,嘶吼也躲不开,只能无助地困在原地。 他怎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呢?他那种表情,让她一颗心发拧,全揪在一块儿。 “好疼。”她捧着胸,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痛楚。 不是那种强烈的、让人冷汗直流的疼痛,而是一点点酸,一点点苦,一点点慌张和难受。 为他难受。 “好想抱抱他啊……” 不知为何,那样的心酸、心疼,会让她好想拥抱他,温柔地抚摸他的发,他揪拢的眉宇。 怎么办? 她不知道,感觉自己也像困住了,既无助又迷惘。 “发什么呆?”媚哑的嗓音在汪蓝头顶上方扬起。 她抬头。“丹蔻。”闷闷喊了一声。 “怎么啦?好像不太欢迎我?”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的李丹蔻挑起柳眉,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啊!”汪蓝低声应道,还是一脸闷闷不乐。 “不吃饭吗?”李丹蔻瞄了一眼她一筷也没动过的晚餐。 “吃不下。” “吃不下?你?”李丹蔻好惊讶。汪蓝的胃口一向好得惊人啊。“怎么啦?不是说感冒已经好了吗?” 汪蓝不语,微微嘟了嘟唇,试探似的瞥她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啊。”李丹蔻忽然懂了,艳唇一扬,抿着柔媚笑弧。“是不是生气啦?” 汪蓝惊颤一下。“我没有啊!” “是不是在想,我跟你心爱的他,昨天孤男寡女在屋里到底做了些什么事?” “你们做什么,关我什么事?” “真的不关吗?”李丹蔻好整以暇地问:“你不担心我扑倒他?” 听出好友语中的嘲谑之意,汪蓝没好气地侧过头。“你要扑倒我也没办法,何况就算你不扑,他也会主动扑你的。”不情愿地补上一句。 李丹蔻轻声一笑。“如果他真的扑了我,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哦?” “我跟他讲好了,他要跟哪个女人在一起都无所谓。”汪蓝垂下眸,瞪着自己紧紧交握的双手。 “嗄?你这什么意思?” 汪蓝不语,扫了李丹蔻一眼,良久,才低声开口:“昨天,你去他家找他的时候,陈明义刚好来探我病,他说他想追我。” “嗯哼。” “你不觉得意外?”汪蓝奇怪好友的平淡反应。 “有什么好意外的?”李丹蔻耸耸肩。“我早看出那老实头对你有意思。” “你早看出来了?”汪蓝讶然。 “嗯哼。” 她果然太后知后觉了吗?汪蓝怔愣。 “陈明义去看你,然后呢?你是不是留他下来吃晚饭了?” “你怎么知道?”汪蓝又吃一惊。 “我当然知道。”李丹蔻抿着嘴笑。她那可怜的表哥还因此大发醋劲呢。 汪蓝困惑地眨眨眼。 “然后呢?继续说啊!”李丹蔻兴致勃勃地催促。 “然后我就跟陈明义吃饭,吃完饭又吃他带来的水果,接着,我就听到隔壁传来琴声。” “琴声?” “嗯。”汪蓝脸红。“我本来想你们俩说不定打得火热,我才不要去自讨没趣,可是那琴声好像魔咒一样,一直召唤我……” “所以你就去他家找他了?”李丹蔻扬眉浅笑。果然不出她所料啊!想必她这好友是喝了一肚子醋,才按捺不住主动出击吧。 “我故意装作去借开瓶器,到了他家,却看不到你。” “因为我早就离开了啊。”李丹蔻呵呵笑。 汪蓝白她一眼。“你走了为什么不来跟我说?害我以为你还在他家,一直胡思乱想。” “就是要你胡思乱想啊。”李丹蔻坦白招认。 “什么?”汪蓝愕然。 “总之这不重要啦。”李丹蔻挥挥手。“你快说接下来怎么了。”这才是重点啊。 “接下来?”汪蓝一愣,想起之后她突如其来的爆发,脸颊更烫。 李丹蔻不怀好意地看她。“看你这表情,接下来的事一定很精彩喽。” “接下来……嗯、呃,”汪蓝扭捏地调整下坐姿,果然觉得很难启齿,可是看了看好友十足好奇的表情,又明白她不可能不从实招来。“我说了你别笑我。” “我发誓。”李丹蔻识相地举高一只玉手。 汪蓝深吸口气。“我……呃,后来我就跟他说,我想买他做我的情人。” “什么?!”震惊的尖呼引来咖啡馆内其他人的注目,更加竖起耳朵想偷听。 汪蓝微微尴尬,还是第一次如此在意他人的视线。 “你说你想‘买’他做你的情人?”李丹蔻放低音量,强调地问道。 她默默点头。 这下事情大条了。李丹蔻正襟危坐,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对此事嘻笑以对,她严肃地看着汪蓝。 “告诉我所有经过。” “我做错了吗?” 快速地交代过昨夜与黎明淳的交锋过程后,汪蓝可怜兮兮地问好友。 李丹蔻无语,复杂地凝视她。 “你别这样看我,丹蔻,说话啊。” “你啊。”李丹蔻好无奈似的叹气,摇头。 汪蓝心一凉。“我真的做错了?” “大错特错。”李丹蔻毫不修饰地下结论。 汪蓝怔愣,颤着唇,惶然不解。 看着她那纯然无知的模样,李丹蔻摇摇头,在心底为她那自命潇洒的表哥默哀。“你听着,蓝蓝。男人这种动物呢,表面上很强悍,其实是很脆弱的,他们的自尊就好像玻璃一样,一踩就碎。” 汪蓝迷惘。“你的意思是,我真的践踏了他的自尊?” “嗯哼。” “可是我没这意思啊!”汪蓝惊喘着解释。“我只是请他帮个忙而已嘛。我只想请他陪我一年的时间,我怕他不肯,所以才说要付钱,我绝对绝对没有侮辱他的意思!”信誓旦旦。 李丹蔻幽幽叹息,纤纤玉指一抬,点点好友迟钝的额头。“侮辱他还是其次,蓝蓝,重点是,你伤了他的心。” “我伤了他的心?”汪蓝如坠五里雾中。 该怎么跟这个爱情EQ低到不行的傻瓜解释呢?李丹蔻秀眉轻颦,略微烦恼地思索着,忽地,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刚走进咖啡馆,正鬼鬼祟祟往这边瞧来的陈明义,美眸一亮。 藕臂婉扬,娇声轻唤。“陈明义,过来一下。” 什么?!人人仰慕的女王陛下竟主动宣见这呆头鹅? 满室男人一愣,同仇敌忾的眼光砍向陈明义,后者骇了一跳,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汪蓝也不解好友的用意。“你叫他来干么?” “嘘,别吵。看我示范就是了。” “示范?”汪蓝愈发不懂,只见陈明义在美人召唤之下,犹豫地来到她们面前。 “什么事?汪蓝,你找我有事吗?”他红着脸问。 “不是蓝蓝找你,是我找你。”李丹蔻轻声道,嗓音酥媚,听得陈明义骨子一阵发软,其他男人更加妒上心头。 “你找我?”陈明义脸更红了,像煮熟的虾子。 “是啊。”她嫣然一笑。“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什么事?” “听说你在追求蓝蓝?” “嗄?我——”陈明义似乎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不敢点头,却又不想摇头,支吾其词,说不出话来。 李丹蔻笑容更媚,伸手拉过他领带,强迫他倾过身。“看在你是老客人的分上,我就行行好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什么秘密?”陈明义头晕目眩,眼看美人桃腮,耳听美人娇嗓,鼻嗅美人芳香,不禁失魂落魄。 “蓝蓝不会看上你的。”毫不容情,一箭穿心。 陈明义一时间还搞不清怎么回事。“你说什么?” “我说啊,”李丹蔻诡异地扬唇。“蓝蓝不喜欢你,她另有意中人了,人家英俊潇洒、幽默风趣、才气过人,跟你这根木头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所以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陈明义僵立原地,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位巧笑倩兮的性感美人,她明知他暗恋汪蓝已久,竟还能如此无情地说出这番话。 她好冷血,简直心如蛇蝎。 深受打击的陈明义白着脸,掩着唇,低呜一声后,仓皇离去,连看都不敢看汪蓝一眼,颓丧的背影像只斗败的公鸡。 “这样你懂了吗?”李丹蔻漫不在乎地转过娇容。 汪蓝哑然望她。 “怎么?还不懂?”秀眉斜挑。“我刚刚做的事,就相当于你对黎明淳所做的。” “我?”汪蓝心惊胆跳。“才没有!” “你有,而且你做的比我还狠。” “我比你狠?”汪蓝不相信。怎么可能?丹蔻方才根本是当头浇陈明义冰雹啊!“我怎么可能比你狠?黎明淳他……又不喜欢我,是我暗恋他耶!是他天天流连花丛,享尽齐人之福,我不但只能在一旁干看,还笨得放不下他。真正不争气、自尊荡然无存的人,应该是我吧?” 看来这傻女人还是不懂。 李丹蔻无奈地翻白眼。她该更进一步点醒她吗?若是继续泄底,恐怕她那个脸皮死薄、把男性自尊当宝贝的表哥反而会更加懊恼吧。 正当她犹豫间,赵蒂蒂推开玻璃门,摇摆着她苦心学来的莲花步,端庄地走进来。 只是刚在两人这桌坐下,八卦的本性便毕露无遗。 “嘿,你们猜怎地?刚才我在门口碰见陈明义,哇噻!那家伙居然眼眶含泪,好像在哭耶。” 陈明义在哭? 汪蓝与李丹蔻同时一惊,交换意味深刻的一眼。 “好吧,祸是我闯的,我去收拾。”李丹蔻愧悔地起身,顺便也给心内的犹豫暂时找了条出路。“你自己先好好想想吧,蓝蓝。” “咦?耶?怎么回事?丹蔻要你想什么?你们刚刚到底在说什么?”目送李丹蔻盈盈离去后,赵蒂蒂倾身靠向汪蓝,好奇地追问。 但她置若罔闻,像中了迷蛊似的,眼神幽茫,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甜蜜娇脆的嗓音在黎明淳头顶上方响起。 是徐莎莎,他不久前找来假扮黎家失踪小妹的女孩。她原本在李丹蔻的咖啡店里打工,现在辞了工作住在黎家位于淡水的豪宅。 “你怎么了?”莎莎继续追问他。“难得回家来吃饭,却闷声不吭的,最近作曲不顺利吗?” 他不答话,从躺椅上直起身,瞪着眼前在月光掩映下,波光粼粼的泳池。 “究竟怎么了嘛?二哥,你说话啊!”莎莎在另一张躺椅坐下,担忧地望着他。 “没事。”他总算吐出嗓音。“你猜的没错,最近工作是不太顺,唱片公司要帮我出创作专辑,最重要的主打曲子却一直写不好。” “没灵感吗?” “嗯。” “为什么?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我的缪思女神甩了我了。” “缪思女神?”莎莎一愣。“你是指希腊神话里的灵感女神吗?” “可以这么说。”黎明淳暗下眸。 “你说她甩了你?” “不错。她甩了我,踢开了我,还把我的真心踩在脚底。”他涩涩地、无奈地苦笑。 他的女神,曾经让他关在心房,多年以来,不论他身边有多少女人来来去去,他总记得在那里,还有个他一直舍不得放开的她。 所有的情歌,都是献给她,所有的爱曲,都为她而写,所有的音符与旋律都是为了打造一把名为爱情的钥匙。 终于,他以为自己得到了钥匙,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她却毫不留情地飞走,还转身嘲笑他的痴。 “我以为可以教会她爱情,她却只当一切是交易。”他呢喃。 “爱情?交易?”莎莎不懂。“等等,二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不是在说你的灵感吗?”他们在谈的,是他的“缪思”女神,不是吗? “她对我而言,是三位一体。”黎明淳幽幽应道。 是他的灵感,他的相思,更是他的爱。 “三位一体?”莎莎茫然,许久,才慢慢恍然。他指的并非单纯的创作灵感吧?这个缪思女神看来应该是真有其人。 她灵机一动,想起李丹蔻前几天曾偷偷告诉她,她这个假二哥对常来店里的汪蓝似乎暗恋已久。 “你说的,不会是蓝蓝姊吧?”她好奇地歪过头。 黎明淳一震,一下子遭人点破心思,他顿时狼狈起来。“你胡说什么?跟她没关系!”强硬地否认。 “是吗?”看着他的眼,亮晶晶,异常聪慧。“真的没关系吗?你敢说你对蓝蓝姊一点意思也没?” “当然没有。” “是吗?”目光还是鬼灵精。“你可别骗人喔,二哥。” 黎明淳被她瞧得脸热,自觉兄长的尊严荡然无存,咳了咳。“你这鬼丫头!居然敢对我这么说话?啧,都怪大哥平时太纵容你,把你给宠得无法无天!” “我哪有啊!”莎莎喊冤。 “你这意思是抱怨大哥不宠你喽?”黎明淳故意逗她。 “才不是!你明知道他对人家有多好。”莎莎瞠他,撒娇似的口气掩不住甜蜜的幸福。“我是说,我才没有无法无天,乖得很呢!” “真的很乖吗?” “本来就是。”莎莎不情愿地嘟囔,刚要再说些什么,只见黎翼恩俊拔的身影正朝她走来,她屏住气息,脸颊莫名泛红。 黎明淳窃笑地看着两人的目光温柔地交缠。 看来就算没有他在身边扇风点火,这两人的关系也够暧昧了,假以时日,还怕他大哥不乖乖对爱情投降? 一念及此,他忽地胃一拧。 连那个严肃八股的大哥都快被爱情给俘虏了,怎么那没神经的女人就是怎样也点不透呢? 唉!他好命苦。 黎明淳眯起眼,在心底哀叹。看来他不下点猛药是不行的了。 玄关处传来钥匙声,汪蓝顿时惊吓地跳起。 怎么办?他回来了! 怎么办?她把他家搞得一团糟! 她仓皇环顾四周。厨房里,流理台上乱七八糟堆着食材;客厅角落,一滩刚从水桶打翻的水缓缓往沙发下流去。钢琴边,她方才一时好奇偷窥的曲谱散了一地,而她,一手握着拖把,一手抓着张曲谱,狼狈不堪。 他竟然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挑她最忙乱的时候回来! 怎么办啊?汪蓝团团转,不知所措。早知道她就不学“重庆森林”里王菲替梁朝伟整理家务了! “你真是笨蛋,汪蓝。”她喃喃自责。“你以为自己的水平比得上人家吗?还想学她那样讨男人欢心?” 笨笨笨、笨透了! “汪蓝!”严厉的声嗓在她身后响起。“你怎么进来的?” 她一震,僵着身子回过头,送去一抹颤抖的微笑。“我……呃,从落地窗进来的啊。你好像忘了上锁了。” 他竟忘了上锁?黎明淳不悦地皱眉,没想到自己失魂落魄到如此粗心。 “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她急急解释:“是因为你不在,我刚好又很闲,所以就想干脆进来替你打扫房子。” “替我打扫房子?”黎明淳两道眉挑得更高,俊眸锐利一扫,瞥见散落的曲谱,他大惊,忙冲过去拾起。“你做什么?为什么把我的曲谱丢了一地?” 震天厉吼几乎震破了汪蓝耳膜。“对、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她缩颈拱肩,一副可怜样。 他狠瞪她。 她无话可说,垂下头,认命地等待他长篇大论教训她。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一声不吭,只是默默整理曲谱。 她歉疚地看着他的动作,他的沉默不语令她胸口更闷,急切地想找些话来说。“这些都是你写的曲子吧?你真厉害,待会儿弹给我听好不好?” 他不搭理她,继续收拾。 “你……在生气吗?”她窘迫地转着拖把。“别生气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动作一顿。“你想要我弹琴给你听?” “嗯。”她期盼地点点头。“可以吗?” “当然。”他冷淡地应道。“只要你付钱就可以。” “嗄?”付钱? 一叠A4纸忽地送到她鼻尖。“这是我打的合约。” “合约?”她愣然望他。 他板着脸。“你仔细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名。” 签名?签什么名?汪蓝更茫然了,见他没有解释的打算,她只好捧着合约在沙发上坐下,傻傻研读起来。 白纸黑字的合约,一开头便写明她买他的时间,他做她的情人,其中还列出各项细目。 看电影的价码、吃饭的价码、出游的价码、甜言蜜语的价码……一项项条列分明,他这个情人不仅按时间收费,也按件计酬。 拥抱,要钱;亲吻,也要钱;亲不同的部位,价码还各不相同,若是她贪心一点想上床,呵,起码要花掉她三个月薪水。 老天!看着这写得密密麻麻的合约,汪蓝顿觉不妙,掏出随身携带的PDA,叫出计算机功能,一枝光笔在萤幕上飞来点去。 算了算,看场电影,到海边兜兜风,赏夕阳,晚上再吃顿浪漫晚餐,一天下来她荷包就大失血。万一气氛不幸浪漫了点,她一时昏头眼他讨了个亲吻或拥抱,就等着跟这个月的薪水袋说拜拜吧。 这男人,会不会太抢钱了一点?就算是俱乐部的头牌牛郎,也没他贵。 汪蓝叹息,对着萤幕上一排长长的数字愁眉苦脸。 “还有啊,我们约会时所有的花费都要算你的。”仿佛还嫌给她的打击不够大,黎明淳冷冷补充。 “嗄?”她惊讶地抬眸,下巴快掉下来。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是要花钱买我吗?你有听说过把人带出场,还让对方付钱的吗?” “那我们……就不要出去好了,在家约会总行吧?”她求饶似的问道。 “在家?你家还是我家?” “有分别吗?” “当然有。”他不带感情地说道:“如果在我家,你得付我场地费,如果到你家,你得付我出场费。” 换句话说,不管怎样都要给钱。哈哈。汪蓝在心底苦笑。 她撇下PDA,对着合约发怔。 这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不是一张冰冷的合约,不是这种样样都要以金钱来计算的男女关系。 虽然她从没向往过爱情,也从没亲尝过爱情的滋味,但即使她再没常识,也知道这纯粹的交易称不上恋爱,甚至跟感情都沾不上一点点边。 “怎么样?你还要不要谈这笔交易?”讽刺意味浓厚的问话打断她思绪。 她抬眸,望向他的眼神略略迷蒙,带着几分无助。 他心一跳,板起脸。“别这样看我。”别想在他面前装可怜。 “可是我——” “不许讲价。”他酷酷地抬起一根手指阻止她。“要就签名,不要拉倒。” 樱唇嘟着,无言。 “嫌贵吗?”俊唇一撇,他俯下身,伸手就要抽走那份合约。 “不要!”她急忙抢回合约,紧紧抱在怀里。“我……我签就是了。” 俊眸一眯。“你真的要签?” “嗯。” “即使我样样都收钱?”低沉的嗓音慢慢地蕴积某种奇特的怒气。 “那也没办法啊,是我自己想买你的。”她拂了拂鬓边的发丝,强笑道:“反正我就当花钱治相思病,贵一点也无所谓。” 他瞠视她。 她被那阴沉的眼神看得心脏怦怦跳,赶忙低下头,拿过笔来,紧张地画押。 “好了,我签好名了。”双手高举,恭恭敬敬将一式两份的合约交给他。 他沉着脸接过。 她误解了他难看的脸色,急促声明道:“我知道,根据合约我还必须先付给你订金,你放心,我明天就开支票给你。” 他没说话,一把抢过她握在手中的笔,在合约上落款,强劲的笔道几乎穿透纸张。 签完名,他将其中一份甩还给她。“这份你留着!” “喔,好。”捡回合约,汪蓝重读了一遍,又偷瞥了几眼他阴森的表情,不知怎地,忽然有点想哭的感觉。她深吸口气,本来是想压下心头那股突如其来的脆弱,却闻到一阵烧焦味。“喂,你有没有闻到烧焦味?” “烧焦味?”黎明淳皱眉,跟着嗅了嗅,脸色愈发难看。“你是不是在厨房煮什么?” “啊!”汪蓝惨叫一声,忽然想起来了。“是蛋糕!这下完了,一定烤焦了拉!” 她跳起身,旋风似的朝厨房卷去,留下他百感交集地瞪着她的背影。 第九章 汪蓝想哭。 手上端着盘乌漆抹黑,看不太出原来形状的东西,鼻尖嗅着那怪到极点,难以形容的味道,她挫败得直想掉泪。 这是蛋糕,她花了好几个小时照着从网上下载来的配方,一步一步仔细制作的,她甚至精密到用量杯来量分量,拿磅秤来秤重量,像做什么重大实验似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结果从烤箱取出来的成品,却是这么一团莫名其妙的鬼玩意儿。 她完全失败了。 原本,她还对这蛋糕寄予厚望。她知道他爱吃甜点,她想,外头买的不如自己做的有诚意,如果她能亲手为他做一个巧克力蛋糕,他肯定会感激涕零,说不定就此对她另眼相看了。 坊间的爱情教战书籍不是都这么写吗?要讨好一个男人,首先就是讨好他的胃。只要她能哄得他的胃开心了,还怕他的人、他的心不乖乖飞过来吗? 可是她做不到。 汪蓝端着烤盘,坐倒在地,挫折地望着烤焦的蛋糕。 她做不到,她把他家里搞得一团糟,她惹恼了他,还气得要她签下一份什么都要算钱的爱情合约,没有钱,他就连一句好听话也不会对她说。 她究竟在搞什么?她怎会如此失败? “这什么玩意儿?”一道略带嘲弄的声音从汪蓝身后飘来。 她惊颤一下,跳起身。“是……呃,是蛋糕。” “这叫蛋糕?”他探出手指,刮了刮外层厚厚的焦皮。 接收到他不敢相信的眼光,她羞赧得想挖个地洞钻下去。“好像、好像烤焦了,哈哈。”一阵干笑。 “不是好像,根本是焦得彻底好吗?”他毫不客气。“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在厨房里生产出垃圾来,佩服佩服。” 垃圾?他说她做的蛋糕是垃圾? 她低下头,望着那一团焦黑变形的蛋糕,果然觉得比垃圾好不了多少。 他没说错,她这蛋糕……的确像垃圾。 淡淡的刺痛感浮上她眼眶,她咬紧牙。 “你这东西该不会是做给我吃的吧?” “对啊。”她强迫自己轻快地应道。“只是没想到会烤焦了。” “你从来没做过蛋糕吧?” “嗯。” “也没下过厨?” “偶尔会煮个面之类。” “怪不得了。”他似笑非笑。“从没做过的人很难一次就成功的。” 他这是在安慰她吗? 她扬起头,心下浮现一丝希望。“你要不要尝尝看?给我一点意见?” “你要我吃这玩意儿?”俊眉古怪地揪拢。 “吃吃看好不好?”她软声求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感觉,好像只要他肯赏脸吃一口,她就能排开胸臆里那浓浓涩涩的酸苦,眼睛也不会那么痛。 “……” “拜托你,就吃一口嘛。”她很少这样求人。 他板着脸,瞪着她,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似的拿指尖挑了一小口,送入嘴里。 “怎么样?”她满怀希望地问。 “……还不错。” “还不错?”她惊愕地倒抽口气。怎么可能?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不过还挺好吃的。” “真、真的吗?”汪蓝兴奋地抖着嗓音,一颗心像长出了翅膀,几乎要飞出九霄云外。 他说她做的蛋糕好吃呢!虽然烤焦了,外表糟糕透顶,可是他说好吃呢! 天哪!天哪! 她开怀得不知如何是好,搁下蛋糕,捧着滚烫烫的脸,又是叹息,又是傻傻地轻声笑。 “……记得记帐。”黎明淳突如其来地说道。 “记帐?记什么帐?”她侧头看他,红艳艳的颊畔滚动着迷人的笑涡。 “还用问吗?”他面无表情,眼色深沉难懂。“当然是刚刚那句话。起码值个两千块吧?” “两千块?”汪蓝茫然,心鸟折断了羽翼,在云雾里跌跌撞撞。“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收钱?” “当然要收钱。我们才刚签了约,你不会那么快就忘了吧?” 他要跟她算钱?刚刚的称赞只是计费的甜言蜜语? “所以你并不是真的觉得好吃,”她喃喃。“只是哄我。” “当然是哄你。这也是身为契约情人的责任,不是吗?”他冷冷撇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你没听过吗?” 心鸟跌倒在地,遍体鳞伤。 “原来你不是说真话,原来你只是骗我。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干么要骗我?”好冷,她觉得全身发冷,身子凉了,心更凉透。 “你不会想听实话吧?难道你要我告诉你那蛋糕难吃毙了,不如趁早丢去喂猪还比较实在吗?我如果真那么说,你不发飙才怪。” 喂猪?其实他真正想的是建议她将蛋糕拿去喂猪? 她颤着睫,哀怨地睇他,眼眶泛红,刺痛难忍。“如果……如果你真的觉得那么难吃的话,你就说实话好了,就直接告诉我拿去喂猪算了,我不会在乎,我才不在乎!” “你真的不在乎吗?瞧你现在,一副要哭了似的表情。”他嘲弄她。 “我才……才不会哭。”她硬着脾气反驳。“才不会。我讨厌听谎话,我宁愿你说实话,我不要这种虚情假意,我不要、我不要——” 这不是她要的,她要这些虚情假意做什么?要这些骗死人不偿命的花言巧语做什么?就算他哄得她飞上了天,飘飘欲仙,也不是因为爱她,只是作戏啊! 她干么要谈这种虚伪的恋爱?她真是自作孽! 泪水,悄然滑落。 虽然她一直强忍着,虽然她警告自己千遍万遍不许哭,但晶莹的泪珠仍如清晨最初的朝露,在蒙蒙雾里一颗接一颗,楚楚可怜地跌落。 她不要哭,她这辈子,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哭泣,她不为任何人哭,也不为任何事哭。 她不要哭,她不能哭,不能让这坏心眼的男人看她笑话,他一定会笑她,笑得她从此以后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不要哭,才不会哭。 她拚命告诫自己,一遍又一遍下魔咒似的逼迫自己,可是泪瀑一旦开了闸,不是她几句要强的话便能挡住。她双手抓着餐桌边缘,低着头,软弱地直掉眼泪。 “喂,你不会……在哭吧?”黎明淳问话的嗓音紧绷。 她不答话,拱着肩膀,十指紧拽桌缘。 “汪蓝,你说话啊!”他语气开始不安。 她还是一声不吭。 大手半犹豫地伸过来,有些颤抖地抬起她下颔。 “老天!”黎明淳倒吸口气,仿佛被她满脸纵横的泪水给吓着了,一时手忙脚乱起来。“喂,喂,你别哭啊!你怎么会哭呢?你、你、你——”他咕哝着,半天吐不出一句安慰来,只能笨拙地重复原先那句。“别哭了啊!” “我才没哭呢!”汪蓝拨开他的手,狼狈地吸了吸红通通的俏鼻,转身就走。“我要回家了。” 好丢脸,她居然在他面前哭得像泪人儿,丢脸死了! “蓝蓝,你别走啊!”他焦虑地跟在后头。 他干么还跟上来?她慌了,愈走愈快。 “蓝蓝,你等等我!” 她索性拔腿开始跑。 她步履如风,他却捷如闪电,一下子抓住了她肩膀。 “你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啦!”她挣扎。 他不肯放开她,紧紧搂住她的腰,强迫她转过身来。 泪涟涟的容颜映入他眼底,他脸色一凛。 “你放开我啦,我要回家,你让我回家啦!”汪蓝拿双手揉眼睛,孩子气地又揉眼泪又跺脚。“人家……要回家啦,要……回家。”她哭得喘不过气。 “好好,让你回家、让你回家。”话虽这么说,他却丝毫没有放她自由的意思。“别哭了好不好?” “就跟你说我没哭啦!”她还要逞强。 他无奈,目光从她泪雾迷蒙的眼,巡过她湿润的脸颊,落定她紧抿着、像随时会拧碎的唇。 他不禁叹息。“对不起。”他哑声道歉。 他说对不起?她一愣,扬眸呆望他。 “是我不好,我整你,整得太过火了。”他微微苦笑。“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你?”她愕然眨眼。 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的相触。“我太坏了。”沉哑的嗓音搔弄她耳廓。“我不该故意欺负你。” 他欺负她?有吗? 汪蓝茫然不解,傻傻地凝视他,认出他眼底不再像方才那样嘲弄讽刺,反而浸满了温柔,她心一动,又落泪了。 “对不起,不要哭了好不好?”黎明淳误解了她的眼泪,以为她在气他,顿时又慌了起来。“这样吧,我弹琴给你听,你答应我不哭好不好?”他哄孩子似的哄她。 她也果真像个孩子,一听他这么说,马上伸手揉去眼泪。“你真的要弹琴给我听?” 他点头,淡淡扬着唇,笑意里染着某种说不出的、拿她没法子的宠溺。探出手,他揉了揉她的头。 “过来吧,我弹给你听。” 他弹琴给她听。 弹那首她最爱的英文歌,从在婴儿时期便听着妈咪温柔吟唱的曲子,那首她每当心情好时,总会自己偷偷哼着的曲子。 汪蓝趴卧在沙发上,侧过还透着泪光的粉颜,看她一心迷恋的男人,坐在琴前,为她弹琴。 他的琴音,有时温柔似水,有时激昂如电,更多的时候,是像根软软的羽毛,轻轻搔弄她的心。 好像作梦一般啊…… 汪蓝叹息,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坐在自家窗前,偷听他以各种变奏、各种表现方式来弹这熟悉的旋律,每听一回,她的心便更深陷一分,如今她已完全跌坠在情网里,挣脱不开。 她好喜欢这首曲子,好喜欢他呵! 她想跟他一起飞,飞到月球上,和满天星星一起跳舞。她想吻他,更想被他吻;他的吻,甜甜的又挑动人心,比巧克力还够味。 她该怎么办? “好听吗?”他忽然转过头来,微笑望向她。 她的脸一下子发烧,心跳快得几乎迸出胸口。 “你喜欢吗?”他又问。 她赖在沙发上,羞涩地点点头。 “那可以不哭了吧?”他的眼亮闪闪的,好似星星。 “嗯。”她轻声应,容颜一侧,埋入沙发布里。 好害羞啊!他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看她? 他一定把她当长不大的孩子,一下哭一下笑,一下耍脾气,一下又乖乖听琴声的小女孩。 “你好像常常弹这首歌,你这么喜欢它吗?”撒娇似的甜嗓闷闷传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嗓音带笑。“难道你常躲在一边偷听吗?” “我才没偷听呢,是你自己弹得太大声了。”柔唇不悦地在沙发上揉擦。 “这样说话不会透不过气吗?”他逗问。 她直觉想摇头,但想一想,果然觉得鼻尖透不过气,侧抬起嫣红粉颜。“有一点啦。” 他怔望着她嘻嘻傻笑的娇态。 汪蓝被他看得不自在,心跳更加如擂鼓,在自己耳畔怦怦作响。她坐起身,掩饰地拨了拨发。 “我很喜欢这首歌,小时候我妈常唱给我听。”她垂下眼,十指紧张地绞握。“其实也算是我的摇篮曲啦,呵呵。”又是一串傻笑。 他不禁弯了弯唇。 “你呢?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首歌的?” “在我念大学的时候。” “为什么会喜欢?”她好奇地抬起眸。 他没立刻回答,微微一笑,转回头,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过琴键,织出一段美妙琴音。 她心动地望着他笼着一团柔雾的背影。 “我念大学的时候,系上有一个女同学,她老戴着副眼镜,脑筋聪明到不行,个性偏又别扭到极点,我们都觉得她像个怪胎,可是后来我发现,她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小女生。” 可爱的小女生?她听着他朦胧的叙述,心窝像浸透了梅子醋,开始发酸。 “有一天晚上,天气很好,我经过学校湖畔的草地,看见她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她的姿势,真的很难看呢,两手两脚摊开,像大字形,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女生躺得那么不文雅。”他轻轻一笑。 她心一跳,偷偷汗颜。 糟糕糟糕,她好像也属于不文雅那一类的女孩啊。她也喜欢躺在草地上,躺姿也像他形容的,丑到不行。 呼!汪蓝憋着气,悄悄抹汗。 “我走过去想劝劝她,女孩子穿裙子不要这样躺在草地上,结果一靠近她,却听见她在唱歌。” “唱歌?”汪蓝愣了愣。“就是这一首吗?” “对啊,就是这一首。”黎明淳低低说道。“她的歌声比巧克力还甜,唱的时候眯起眼,眉毛弯弯的、嘴唇弯弯的,好可爱。”他顿了顿,轻吁一口气。“真的好可爱呢!” 汪蓝狐疑地眯起眼。 她有没听错?她怎么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叹息的样子,很像在……发花痴? 男人也会发花痴吗? “那时候,我还真有股冲动,想伸手去掐她脸颊呢。” 她屏住气。她没听错,他是在发花痴。 “然后我就知道我完了。我身边那么多女孩子,一个个都想倒追我,一个个黏着我不放,我偏偏就是忘不了她唱歌的样子。” “有那么夸张吗?”汪蓝嘟起嘴,感觉胸口嫉妒的针在猛刺。 黎明淳回过头,好无奈地望她。 她蹙眉。“你干么这样看我?” 他牵牵唇,苦笑。“真拿你没办法啊!” “什么?你说什么?”她没听清。 他别过头。“没什么。” 她不是滋味地瞪着他隐在阴影里的侧面。“你既然那么喜欢她,想必一定马上开始追她吧?” “当然。” “啊,那她一定被你扑倒了。”更不是滋味。 “扑倒?”他不懂。 “就是被你追到手了啦!”她没好气地解释。“你不是说自己很受女人欢迎吗?那她一定抗拒不了你这个大情圣喽。” 他默然片刻,忽地,一声冷嗤。“哈!” “哈什么哈?”她又妒又恼。 “你猜错了。”相对于她的懊恼,他显得深沉。“她可从来没把我放在眼底,事实上,我猜她可能根本不晓得我对她有意思。” “嗄?”她怔愕。 “她是个很迟钝的女人,迟钝到让人很想杀了她。” “咦?”她怎么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我想她现在早就忘了我。” “什么?”迟钝的汪蓝总算在他淡然的话里感觉到落寞,她心一拧,急急安慰他。“不会啦,她怎么可能忘了你?你这么特别,又有才气,她一定……记得你的。” 黎明淳抬起眸,啼笑皆非地望她。 “真的!你不要钻牛角尖啦。”她以为他不信,更加热切地劝他。“她一定还记得你的。” 他看着她,良久,忽地微微笑了。 “这话由你来说,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他低声道,凝视着她的眼,好温柔。 她屏息,被他看得脑海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找回理智,跳下沙发,巴巴地来到他身前。 “你别难过了,黎明淳,别这样。”她将他的头揽到胸前,哄小孩似的哄着他。“我相信她一定会记得你的。她如果不记得,只能怪她不识相,这么好的男人追她,她居然无动于衷?简直傻瓜一个!” 她知不知道,她正在为他仗义痛骂的人,就是她自己啊! 俊脸埋入她小巧柔软的乳峰间,黎明淳闭着眼,禁不住轻声笑了。 这傻瓜,就是她自己啊。她竟还浑然不觉,真是败给她了! “汪蓝,蓝蓝,你啊……”他无奈叹息,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好。 “你别难过了。”她还一迳拍他的背。“我知道了,你刚刚讲的那个女生,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女神吧?就是你为她写歌作曲的女神?” “是啊。” “真的是?”一语中的,她一点也不高兴,反而皱着张苦瓜脸,强迫自己不要太在意。 没关系,她不吃醋,他现在心情不好,重点是想法子提振他精神。 “你不要难过,黎明淳,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虽然我唱的可能没那个女生好听,不过我也会唱那首歌喔。” “你要唱给我听?”他在她怀里抬起头。 “嗯。” 他笑了,笑意染上眉眼,宛如星光灿烂迷人。 她又滚烫了脸。 “你别、别这样看着我笑啦!”她卷起脚趾头,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 “那你快唱。”柔声催促。 “嗯,好,我唱了。”她红着脸点头。“可是你不要一直看我喔。” 他微笑,不置可否。 讨厌!好坏心眼的男人,明知她害羞,还故意瞪紧她。 汪蓝在心底低骂,却怕坏了他总算变好的心情,不敢说出口,只能转过眼,对着桌上一盏烛火,小小声地唱起来。 “Flymetothemoon,andletmeplayamongstars。LetmeseewhatspringislikeonJupiterandMars——” 她唱着,起先低低的,透着藏不了的羞涩,后来愈唱愈清亮,用了心,用了情,歌声更加甜蜜撩人。 她唱歌的时候,眉弯弯,唇也弯弯,两颊红滟滟的,粉嫩得好似能掐出水来。 黎明淳只觉一颗心融化,无法呼吸,更无法思考,只能痴痴望着她。 她唱完了,目光仍躲着他。“好听吗?” “再唱一遍。”他哑声求她。 “可是……” “再唱一遍。” 她无法,顺着他的请求又轻轻唱了一遍。 然后,又唱了一遍,一遍又一递,她不停地唱着这首她和他都心动不已的英文歌,直到他忽然拉下她的头,擒住她娇软的唇。 他又吻她了。 她想,脑子晕晕沉沉。 他不只吻她的唇,还有她的眼、她的颊、她敏感的耳垂、她发热的锁骨;他的手,还在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落下的吻之间,调皮地滑入她衣襟里,挑逗她从不曾让异性亵渎过的肌肤。 她惊慌地喘息。 “黎明、淳,你、你的手在干么?” “你不喜欢吗?”他抬起锁着情雾的眸。 她顿时迷离。“我……喜欢。” “那我们就继续,好不好?”说罢,他也不管她同不同意,一把抱起她就往卧房里走去。 进了房,他将她放上床。 她震惊地瞪着他。 他这意思,是要跟她上床? “可是、可是我——”她慌得口齿不清。 “你怎么样?”他跟着躺下来,将她柔软的娇躯捞入怀里,与自己亲密相贴。 “我还没……付你钱……”她可怜兮兮地说道,一面说,一面觉得委屈。“还是我先回去拿?” “傻瓜。”他吻她耳廓。“我不收钱。” “嗄?” “真正的感情是不能用钱买的,你还不懂吗?” 她惘然。 他的双手却没给她思考的余裕,趁着她不备,灵巧地解开她罗衫。 “喂,你……” “嘘,别说话,”他堵住她的唇。“你的话太多了。” 属于情侣们的浪漫激情夜,最怕的就是过多言语来杀风景,搅得一池春水波澜横生。 这一点,汪蓝或许一知半解,黎明淳可是明白得很呢! 你喜欢我吗? 喜欢。 爱我吗? 好爱好爱。 你希望我也爱你吗? 嗯。 可是爱情是不能用金钱买的,你懂吗? 那我该怎么办? 用心来换,宝贝,用你的心来换。 “用心去换……用心……换……”汪蓝呓语着醒来。 她睁开眼,瞪着陌生的天花板,好半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然后,她恍然忆起昨夜的激情,一骨碌坐起。 对了,这是黎明淳的家,她在他的床上呢! 脸颊忽然发烧,她双手作扇,用力扇了扇。水灵灵的眼珠瞧着周遭,看到另外半边床榻被他的身子压出的凹痕,她不禁傻笑。 昨晚不是梦呢,他是真的和她缠绵黏腻了一整晚,教她学会了所有做爱做的事。 昨晚,好疯狂呢,疯狂到她现在想起来,心房仍怦然直跳。 她迷离着眼,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仔细地品味昨夜的一切,一面想,一面笑,一面笑着,一面又全身发烫。 唉,她从不晓得,原来做爱真的很好玩呢,虽然有点痛,虽然激烈的运动让她双腿严重发疼,可是当他与她合而为一时,那份温暖又甜蜜的满足感,令她幸福得恍如飞上天。 唉,好爱好爱他呵。 愈来愈爱他了,怎么办? 汪蓝柔柔叹息,正要下床,眼角却瞥见床头柜上压着一纸撕成两半的合约。 是昨天签的那一份吗?她愕然拾起,果然发现正是他强要她签下的爱情合约。怎么会撕成两半的?是他撕的吗? 合约下,还压着一封短笺,她颤着手拿起来读。 短笺上,只有短短八个字:出国远行,有缘再见。 什么?这什么意思?他要去哪里?怎么这么突然? 她惶惶然,随手一裹被单跳下床,也来不及换上抛落一地的衣裳,便急着在屋内找起来。 “黎明淳,黎明淳,你在哪儿?” 客厅、厨房、浴室,她飞快地搜了一圈,不见他身影。 她乱了呼吸,睬着长长的被单,跌跌撞撞地又找了一圈。 还是不见人影。 她咬住唇,蓦地惊惧起来。不知怎地,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是遭人抛弃的怨妇。 “黎明淳!你别躲了,别闹我了,快出来吧!”她尖声喊,不争气地带着哭音。 为什么忽然出国远行?什么叫有缘再见? “我不懂,不懂哇!”他不理她了吗?就这样抛下她走了吗?有缘再见,那如果无缘呢?难不成一生不见吗? 一念及此,她脑子一晕,双腿像果冻般瘫软。 “别闹了,黎明淳。”她跌跪在地,木然的眼对着不存在的男人,喃喃自语。“你别又这样……欺负我……” 短短几分钟,一颗女儿芳心,由天堂跌落地狱。 第十章 一年后 从黎明淳离开到现在,已将近一年。 一年来,世事变化极大,比方说八竿子扯不上边的李丹蔻与陈明义,竟然甜甜蜜蜜谈起恋爱来了;当然,也有些事几乎一成不变,比如赵蒂蒂还是天天赶场四处算命,却怎么也算不出一朵桃花。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 五万多分钟的相思。 这相思的滋味,还真不好尝啊! 汪蓝苦笑,张嘴对窗玻璃呼了一口气,然后拿干抹布一处一处耐心地擦拭。 这一年来,她经常会来到黎明淳屋里,替他打扫屋子,浇浇花、除除草,抹干净窗上每一粒最细微的灰尘。 她整理家务的技巧可高明多了,不再像初次替他打扫那天手忙脚乱,弄得屋里一团乱,烹饪技术也好多了,现在她做蛋糕,不但能确实掌握烘烤时间,还能将蛋糕外表装饰得漂漂亮亮。 她有信心,如果她现在请他尝她做的点心,他肯定会赞不绝口。 只可惜,她一直没机会请他吃。 “他到底到哪儿去了嘛。”汪蓝重重叹息,额头抵着窗,手指无奈地在玻璃上画图圈。 这一年来,她一直在找他。 得知他出走旅行的那天,她便做了件她一辈子都想不到的疯狂事,在百般绝望之下,她竟前去找当初那位预言她将会遇上真命天子的塔罗算命大师。 “大师,大师,你救救我吧!”她慌得一见面便拉着人家裙裾不放。“他走了,不见了,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不认识他任何一个朋友,连他手机号码也不晓得,我不知道该怎么找他……老天!我现在才发现我对他的了解真的很少,我怎么会爱上他的呢?哎,这个先不管,总之你先帮我找到他啦!” “什么?这位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塔罗大师被她一进来便一阵机关枪似的扫射搞得莫名其妙。 “我说黎明淳啊!你应该还记得吧?你说过我会爱上的那个新邻居。”汪蓝揪着眉宇,苦恼地提示她。“我现在真的爱上他了!” “嗄?什么新邻居?”塔罗大师仍旧一头雾水,显然完全忘了曾替她断过恋爱运。 “哎,你怎么记性这么差啊?真的忘了吗?”她懊恼地叹气,脸蛋儿更苦,转了转眼珠,拚命想法子想唤回大师记忆,终于,灵光一现。“对了,我那天是跟两个朋友一起来的,一个很娇很媚,身材超火辣,另一个有点神经兮兮,你还预言她这两年没桃花运,把她气得半死,发起飙来砸东西,差点把你这儿给拆了——你记不记得?记不记得?” “喔~~”大师会意地拉长语尾,记忆的拼图逐渐归位。“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死不相信我的预言的那一个吧?” “对对对,你终于想起来了吗?”她闻言大喜,眼眶差点没泛出泪光。 “嗯哼。” “那你快帮我算算,他人跑哪里去了?”她急匆匆地在大师对面坐下,催着她取牌。“我一早起来他人就不见了,说要去旅行,快帮我看看,我该去哪儿找他?” “你该上哪儿找他,还需要来问我吗?”大师眼神复杂地瞧着她。“问你那个身材火辣的好朋友不就知道了?” “嗄?”她一愣。“你说丹蔻?” “我是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反正是跟你一起来的小姐。” “为什么问丹蔻就会知道?”她茫然。“他们才见过一次面,又不熟。” “你确定他们真的不熟吗?”大师表情诡异。“不熟的话,那位小姐干么要我配合演这么一出戏?” “演戏?丹蔻要你演戏?” “是啊,那天告诉你的那些话,全是那位小姐事先要我说的。” “为什么?她干么这么做?” “她说是为了帮她表哥。” “她表哥?” “那位小姐说,她表哥偷偷暗恋你很久了,可是从学校毕业后就一直没你的消息,好不容易打听到你下落,急着马上在你家隔壁租房子。她要我看在她表哥一片痴心的分上,帮他说几句好话。”塔罗大师慢条斯理地解释。 她听得张口结舌。 那天,她初次得知黎明淳是丹蔻的表哥,而为了帮他追她,丹蔻还跟大师串通,演了一出戏。 她不敢相信,马上飞奔去咖啡馆找丹蔻,丹蔻也料到她会找来,闲闲等着。 她还来不及开口,丹蔻便直接塞给她一本她大学母校的校友名录。 “这是什么?”她狐疑。 “你看了就知道了。” 她犹豫地打开名册,找到自己那一届,顺着系上同学一个个名字往下看,没几秒,便找到自己的名字。 她的名字,还让丹蔻用红笔给圈了起来。 “这是干么?”她更糊涂了。 丹蔻不语,以眼神暗示她继续往下看。她迷惑地看下去,又看见了另一个被红笔圈起的名字,她定睛一瞧,猛然倒吸一口气。 是黎明淳! 那工工整整的印刷体,确实印着他的名字。 “他跟我是同学?”她吃惊不已。 “嗯哼。”丹蔻点点头。 她睁大眼,想了又想,聪明的脑细胞死了成千上万,好不容易才闪过灵光。 他跟她是大学同学,他说大学时系上有个聪明又奇怪的女生,他说那个女孩躺姿很不文雅,歌声却很甜很动听,他说,他因此爱上了Flymetothemoon这首歌。 他说,他爱上了她—— “难道他暗恋的那个同学,是我?” “没错。”丹蔻又是意味深长地点头。 老天!她瞬间烫红了脸,心跳加速。 他大学时喜欢上的怪女孩,他追得半死,对方却无动于衷的那女孩,竟然就是她! 天哪!天哪! 她忽然慌了,像只无头苍蝇,在咖啡馆里团团转起来。 她就是那个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女孩,她就是他口中那个迟钝到让他想杀了砍了的怪女生。 她居然还白目到自以为是地安慰他,完全不晓得自己正割痛他的心,而他正苦笑着淌血。 简直天兵!她简直是天字第一号,白目到极点的大笨蛋! 她懊恼地想拿把刀自我了结。 难怪他会一声不吭便出门远行,连当面跟她道别都不愿意。 “男人啊,很脆弱的。”仿佛嫌给她的打击不够大,丹蔻还淡淡补充。 她听了,脸色一白,冷汗涔涔。 男人很脆弱,男人最好面子,再怎么洒脱的男人,也受不了遭人如此一次次地践踏自尊。 总是迟钝的她,总算在那一天,明白了黎明淳一直藏着不肯说的心意,她总算恍然大悟。 只是这份领悟,似乎来得太迟了。 他不再在她面前出现,行踪飘忽,连丹蔻和他的家人也很难掌握他落脚何处,他仿佛正如他字条里所说的,离开了台湾,浪迹天涯。 她找不到他,只能三不五时闯进他屋里,四处摸摸弄弄,藉着触碰他的东西安定自己慌乱的情绪。 她拉着丹蔻,走遍了台北的唱片行,搜括他曾经作过的每一首曲子。流行歌也好、电玩配乐也好,只要是他作的曲,她都将CD买来珍藏,然后,日日夜夜狂听。 在一遍又一遍地聆听他的音乐后,她觉得自己似乎渐渐能了解,这个老是想着他的女神作曲的男人,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在思念着她、暗恋着她—— 电话铃响,打断汪蓝沉思。 “喂。” “喂,蓝蓝吗?是我。”赵蒂蒂独特的尖嗓从另一头传来。“你收到没?老天!我快疯了!” “收到什么?”汪蓝不明白好友的激动。 “丹蔻的喜帖啊!”赵蒂蒂尖喊。“你相信吗?她居然真的要跟那个陈明义结婚了!天老爷,他们两个根本一点都不相配啊!” “丹蔻要结婚了?”乍闻这消息,汪蓝也不禁惊讶。“真的假的?” “你快去收E-mail吧!那女人真够狠,居然一声不吭就把红色炸弹丢过来了——” “呵呵呵~~” 新娘休息室里,响起一阵得意的娇笑。 “笑什么?”赵蒂蒂阴狠地眯起眼,瞪向妆点得千娇百媚的李丹蔻——可恶的女人,连穿起婚纱都比一般新娘性感百倍,真令人愤慨。她磨牙。“嫁给那只呆头鹅,有那么开心吗?” “总比有些人死活就是嫁不出去好吧?”李丹蔻扬起玉手,满意地巡礼一根根造型妩媚的彩绘指甲。 “你!”赵蒂蒂恨得想掐死她。 “冷静点,蒂蒂。”汪蓝赶忙在一旁劝阻。“今天丹蔻是新娘,你就让让她,别跟她吵了。” “哼,新娘就了不起啊?”赵蒂蒂不服气地噘嘴,却还是识相地找了张沙发坐下。“说也奇怪,丹蔻,你以前不是非俊男不要吗?怎么这回会栽在陈明义手里?我真想不通。” “谁说我栽在他手里了?”李丹蔻慎重澄清。“是他栽在我手里。”开玩笑,从来都是男人对她李丹蔻表示臣服的。 “是是,是他栽在你手里。”赵蒂蒂翻白眼。“我说女王陛下,你难道不觉得嫁给这么一个老实头很无聊吗?” “不会啊!” “你不怕闷死吗?” “怎么会?我每天光虐待他都来不及。” “虐待?!” “你们想想,有个男人随你搓圆捏扁,你说东他不敢往西,你指天他不敢看地,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有趣?”赵蒂蒂一点都不觉得。 可是李丹蔻仿佛真的很引以为乐,美眸闪过奇诡光芒。“我很期待以后的日子呢!想到可以天天玩他我就好开心。” 不会吧?虐待狂和被虐待狂的结合?赵蒂蒂咋舌。“嗟!简直莫名其妙。” “其实我觉得很好啊!”汪蓝笑着插口。“陈明义很爱丹蔻,他一定会将丹蔻宠上天的。” “嗄?你也赞成丹蔻嫁给他?” “嗯。” “为什么?”赵蒂蒂圆瞠眼。难道只有她觉得这一对根本不配吗? “爱情很奇妙的,蒂蒂,它往往在你最措手不及的时候来敲你心门,让你爱上一个你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爱上的人。” “你的意思是,丹蔻也爱陈明义?” “嗯。” “丹蔻,你怎么说?”赵蒂蒂转向李丹蔻,直截了当逼问。“你真爱上那个老实头了?” 一向自傲的李丹蔻怎么可能承认呢?她耸耸肩,装傻,正巧此时敲门声响起。 “啊,肯定是我的阿娜答来接我了。”她优雅地撩起裙摆,盈盈起身。 趁着赵蒂蒂前去应门之际,汪蓝替她理了理婚纱。 房门开启,穿着一袭白色礼服的陈明义脸红地走进室内,一见艳光四射的李丹蔻,整个人恍神,愣在原地。 “傻瓜!还不来牵我?”李丹蔻娇嗔。 “啊,是、是,我来了。”陈明义这才回神,巴巴地迎上来,挽住佳人藕白嫩臂。 “走吧。”李丹蔻轻声道。 “是。”一个命令,一个动作,陈明义乖乖举步。 汪蓝在后头看得好笑,用肚脐想都知道,这男人以后肯定十足十会是个妻奴。 在悠扬的琴声伴奏下,新娘新郎端庄地入场,身为伴娘的汪蓝和赵蒂蒂在后头跟着,赵蒂蒂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两位长相颇为端正的伴郎身上,不时对他们抛媚眼。 汪蓝却只是恍惚地望着一对新人的背影,思绪缓缓飘向一年前某天—— 那天,她同样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在饭店走廊,巧遇了一位拿她手指当巧克力棒吸吮的男人。 她以为他是个花花公子,以为是自己无端痴恋对方,却没想到,原来她和他早就相识,而他,多年来一直将她藏在心底。 他爱着她,却得不到她的青睐,于是在两人重逢后,他决定设下爱情圈套,诱她跳入。 她果真跳进去了,果真爱上了他。 可惜她虽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却仍是完全不懂爱情,她甚至骄傲地以为,自己能发明出爱情的解药…… “蓝蓝,你在发什么呆?”赵蒂蒂推了推汪蓝臂膀,拉回她思绪。 “啊,没有啊!”她定定神。 “没有?”赵蒂蒂不信,表情诡异。“看你一脸恍神的样子,该不会看台上那个帅哥看呆了吧?” “帅哥?” “别装傻了,就是台上弹琴的那一个啊!” “弹琴的?”汪蓝扬眉,顺着赵蒂蒂的眼光瞧去,果然发现台上一个男人正坐在钢琴前,演奏着结婚进行曲。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低垂着头,脸庞隐在阴影中,根本看不清五官,但那弹琴的姿态,那行云流水的潇洒,却如一道闪电,一下子劈亮了汪蓝的眼。 她惊慑地瞪着台上的男人。 “啧,瞧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擦一擦吧。”赵蒂蒂俯在她耳畔嘲笑道。 她却置若罔闻,美目胶着,再难调开。 是黎明淳——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乍然离开,又乍然回来,来去都像一阵风,难以捉摸。 “为什么不告诉我?”汪蓝埋怨李丹蔻。 “早告诉你不就少了份惊喜吗?”李丹蔻嫣然一笑。“何况我也是今天才确定他会从日本回来。” “你的意思是,他本来不想回来?” “我透过莎莎跟他大哥邀了好几次,他都不肯答应,我本来还想,他说不定会放我鸽子。” “他是不是很不想回来啊?” “你说呢?”李丹蔻不答反问。 汪蓝黯然。她默默抬头,望向台上的黎明淳,整场婚宴,他一直恰如其分地扮演钢琴师的角色,一首接一首地弹,弹的,都是些耳熟能详的世界名曲。 “为什么不弹他自己作的曲子呢?”她喃喃低语。 “怎么?你想听?”李丹蔻笑问。 她默默点头。 “为什么?难道这些不好听吗?” “也不是不好听,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他变得好陌生。”汪蓝幽叹一声,眼神朦胧。 这一年来,她听遍了每一首他作的曲子,每一段旋律都像烙在她心版,那么深刻而熟悉,熟悉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很了解他。 可今夜,他弹古典、弹爵士,就是不弹他自己作的曲子,她忽然发现,他离她,好远好远,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还是当初她爱上的那个男人。 他是不是忘了她了?所以才不再弹那些想着她而写的曲子? 他已经不爱她了吗? 一念及此,汪蓝蓦地心慌意乱,僵着身子,揪着裙摆,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捱到李丹蔻换上送客的礼服,台上的黎明淳忽然弹起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 缠绵温柔的旋律,听来很陌生,却又奇异地很熟悉,每一个音符都像颗石子,在她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是他新作的曲子吗?是吗? 汪蓝脑子一阵昏沉,不知怎地,这旋律宛如魔咒,召唤着她。 她抛下陪伴新娘送客的任务,茫然转过身。 “你去哪儿?”赵蒂蒂吃惊地想拉住她。 “别拦她,让她去。”李丹蔻阻止赵蒂蒂。 “可是……” “让她去吧。我表哥等这一天,可是等好久了呢!”李丹蔻目送好友的背影,樱唇扬起神秘的浅笑。 汪蓝对这一切浑然不觉,迈开步履,游魂似的飘上台,飘向那个正专注弹琴的男人。他扬起眸,明明察觉了她的到来,却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拨弄琴键。 有些宾客注意到这一幕,好奇地注视他们。 汪蓝不管,不管有没有人在看,也不管自己这举止是否太过怪异,她只是静静凝视着黎明淳,凝视着那双在黑白琴键间优雅翻扬的手。 终于,他轻轻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她屏息看着他,心跳如擂鼓,深呼吸,鼓起勇气打招呼。 “嗨。” 他侧抬头,漫不经心似的瞥她一眼。“嗨。” 那眼神,带着任何一丝依恋吗?汪蓝不敢确定。 “你好吗?” “不错啊。你呢?” “还好。” 沉默。在她回答之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汪蓝局促地站在原地。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好像不怎么高兴见到她的模样?他不再喜欢她了吗? “这首曲子是你新作的吗?”她仓促地找话题。 “嗯哼。” “曲名叫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爱情解药。” 她一震。“爱情……解药?” 他点头。“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 “那就好。”俊唇邪挑。“不枉费我花了一年时间把它给写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出走一年,就是为了写这首曲子?” “正确地说,我是去寻找爱情的解药。” “你找到了吗?” “你说呢?”他不正面回答,只是淡淡一笑,那难以捉摸的笑意啊,令她的心发慌。 他的意思是他已经找到解药了吗?他,不再爱她了吗? 汪蓝惶恐,冷汗涔涔。“你——” “你似乎该陪新娘去送客了。”黎明淳好整以暇地打断她,没给她追问的机会。 “那你呢?”她瞪着他,喉咙发干。 “我也该走了。我今晚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他起身,准备走人。 她不敢相信。“你就这么走了?” “再见。”右手率性一摆。 她瞪着那潇洒自若的背影,脸色一寸一寸刷白,呼吸一分一分凝滞。 他要走了,他又要离开她了。 一年前,他不说一声就远走他乡,只留下张字条,如今他们总算“有缘”再见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在他身上,她找不到一丝与她重逢的喜悦,只有冷淡的漠然。 他真的,已经不爱她了吗? 汪蓝喉头一酸,眼眶泛红,她伸出手,徒劳地想留住他如流云飞逸的身影——那身影,愈来愈远、愈来愈淡,她朦胧的眼就将无法抓住。 “爱情没有解药!”极度的痛楚,令她冲口而出,嘶哑的声嗓,在人声鼎沸的厅里听来格外无助,几乎带着绝望意味。 黎明淳凝住步伐,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他停下来了! 汪蓝喘息,来不及松口气,急急冲到他面前,仰起苍白的容颜直视他。 “你刚刚说什么?”他再问一次。 “我说,”她颤着唇。“爱情没有解药,所以你一定不可能找到。” 剑眉一扬。“哦?” “是、是真的!”她狂乱地喊,狂乱地想说服他。“我曾经也以为爱情有解药,甚至以为自己可以调配出来,但我错了,这世上根本不会有这种东西,不会有的!” “为什么不会有?” “因为……因为爱情不是生理现象!”她急切地抓住他衣襟。“它跟什么激素或费洛蒙的分泌都没关系,它、它是一种心病,心病是没有药医的!” “那该怎么办?”他低声问。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她真的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汪蓝呆了呆,却无暇细想,她甩甩头。“心病没有药医,所以……所以你只能去找那个让你的心生病的人。” “找他做什么?” “问他,能不能救救你?”她凝睇着他,很认真地说道:“你要把心交给那个人,请他好好地收藏,别让它再生病了,更别摔碎了它,因为它很脆弱很脆弱,禁不起太多伤害。” “这大道理是你这一年来领悟的吗?” “是啊。”她热烈地点头。 他深深望她。“你的心生病了吗?” “嗯。”她更加用力地点头,左手还抚上自己的心房。“这里,病得很严重很严重,已经一年了,丝毫没有痊愈的迹象。” “你想它什么时候会痊愈呢?” “我不知道。”她摇头,顿了顿。“我只能问你。” “为什么问我?”两道剑眉挑得好高。 “因为你就是那个让它生病的人。”她重重喘一口气,迷蒙的眼睇着他,不顾一切捧出一颗真心。“黎明淳,你愿意收留我的心吗?” 他默然。 他不愿意吗? 绝望的泡泡在汪蓝胸窝里泛滥成灾,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被淹没。 “跟我交换你的心好吗?”她哀伤地恳求他。“我答应你,你的心,我一定会好好地收着,一辈子细心照料它。我不会再伤害它,也不会让它生病,我会把它当做我最重要最珍贵的宝贝——这样可以吗?” 他微笑。 她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没看错吗?那飞扬的唇角,是在笑吗? “黎明淳,你……在笑吗?”她傻傻地问。 隽朗的笑声进落,他笑得豪迈爽朗。 他真的在笑? 汪蓝迷惑地直眨眼,片刻,她认出黎明淳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森沉,反而亮着某种类似温柔的光芒。 “我不能跟你交换。”他忽然说道。 她呆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的心,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交给我的女神了。”星眸调皮地眨呀眨。“她从来不曾还给我。” 他说什么?他的意思是—— 汪蓝心念一转,忽然懂了。 原来他一直在逗她,一整个晚上,他都故意装酷在逗她。 “你好坏啊!”她忍不住握起粉拳捶打他胸膛。“你又欺负我!讨厌啦,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我有说过喜欢你吗?”黎明淳笑着捉住两颗小拳头。 “你别想耍赖,我都知道了。”汪蓝气呼呼地嘟起小嘴。“丹蔻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连你们跟那个塔罗大师串通来骗我的事也说了。你好卑鄙、好坏,串通大师说那什么预言来整我!” “要是不来这么一段预言,你会注意到我吗?”黎明淳自嘲地撇撇嘴。“恐怕你会跟大学时候一样,把我这个邻居当空气。” “我哪有把你当空气啦?我只是……不小心没注意到你而已。”舌尖俏皮一吐。“人家那时候满脑子只想着念书求知嘛。” “你啊!”黎明淳轻声一叹,又无奈又宠溺地掐掐她柔软的颊。“算我怕了你了。” 汪蓝心口一甜,方才还含着泪光的眼此刻已是雨过天晴。她松开黎明淳的衣襟,改在他胸膛画圈圈。 “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年来一直在想你,每天每天都想你,我过得很痛苦,你知道吗?”她半怨半撒娇。 “你以为我就过得很逍遥吗?”他白她一眼。“我也是每天每天都提心吊胆啊!我真怕你真的发明出什么爱情解药,或者度过了爱情保鲜期,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 “我才不会。” “真的不会吗?” 她捶他一记。“你要真这么担心,为什么当初还敢丢下我出走?” “你还敢问我?嗄?”他捏她俏鼻。“谁教你这么迟钝?要是不给你下点猛药,你能有刚才那番领悟吗?” “放开我啦!”她挣脱他恶魔夹指,揉了揉发红的鼻尖。“不过你刚说的倒也是啦。”噗哧一笑。 “你还笑?”他没好气。 “好啦,都怪我迟钝,好不好?哪,你惩罚我一年也够了,快回来吧。你那间租来的房子都快发霉了!” “你真这么想我回来?” “嗯。” “那好,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防备地看他。 “这里。”他指指自己的唇。“好好亲一个。” “嗄?”她一下子烧烫了脸,双颊红滟滟的,煞是好看。 他心动地望她,眼神柔情似水。 她心跳加速,忽然不敢看他的眼,合落睫,踮起脚尖,凑上芳唇—— “嗄?咦?嘿!”会场入口处,响起尖锐刺耳的女声。“蓝蓝居然跟那个钢琴师在台上吻起来了!” “闭嘴,蒂蒂。”另一道沙哑性感的嗓音。 “这女人!还说她没兴趣呢,居然趁我不备主动先去扑倒人家了!可恶啊、可恶!我要找她算帐……丹蔻,你别拦我,让我上去……唔,嗯,放开我啦,呜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