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序 什么是水深火热? 不要向我解释因果,我只知道,陷入爱的泥淖,我再无法阻止我的心,沉沦,再沉沦……爱情与友情? --《紫罗兰与黄玫瑰》 出版缘起 我有一个故事:大学时,我有唡位好朋友杨君与许君,他们结交的情谊深厚,虽然读不同科系,但是他们交往的情形,有时候成会让人以伪他们是……嗯哼!总之他们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就是了。 万万没想到的,他们兴趣品味之相同,竟到了连女朋犮都看上同一位女子。你猜他们怎么处理这事儿?各自展开求爱攻势?不是。拳脚定输赢?不是。大方礼让对方?不是。 哈!他们苋然挑了个狗不吠、猫不叫的夜晚,霸坐长桌一方,开始讨论起归属问题来。 根据可靠消息,当晚虽有些争执,但整个过程大体上还算平和。结论是许君愿意“暂时”退出。 这个事件的过程和结果,让我对“爱情”产生了相当大的迷惑。在情感的天平上,爱情与友情的分量,真的可以取得平衡吗?虽然说男人与女人在事情的分析处理上有其价值判断的差距,但我宁可相信,每个人对感情的看法与执着是不同的,不论是男人或女人。 爱情本身已够复杂,若是形成了三角习题,那就很难解了,然而更甚者,便是在爱情的饮料中添入其他情感的调味品,那么,爱情便不足一杯甜滋滋的蜜茶,也不是苦苦的咖啡,而是莫辨其味、难以入喉的烈酒,浅尝即醉,想喝喝不下,想丢弃又舍不得。 为此,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如果你的至亲或是密友,不幸和你同时爱上一个人时,你怎么办? 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吗? 第一章 对百分之九十九的上班族而言,上班绝对是苦差。 他们被朝九晚五紧紧地卡死了。为了谋生,他们得受制于人--一个不过和他们同样由四肢扛着脑袋的人--他们的老板。受制于人绝对是痛苦的。 里安国际公司的所有职员,和其他在都会丛林中谋生的人一样,没有一个人以工作为乐,只是,他们更懂得为自已在例行的上班下班之间找寻更多乐趣,用以化解工作上的苦闷及无奈。 他们的乐趣,来自于办公室政治以及美女。 只要你有心探访,办公室政治的推演绝对是无处不在,无时不在。而美女的衍生,则是可遇不可求的,它完全需要运气或好上帝的青睐,否则你渴望在办公室内有赏心悦目的景观可看,简直是痴心妄想。 当然,里安公司的职员们作这方面是得天独厚的。南京东路商圈公认,占地两千坪的东光广角大厦是台北顶尖美女的汇集地,每一个从旋转门现身而出的女郎,都具有明星的架式,美貌、摩登、光鲜而且自信满满。那个耸立着两座罗马建筑特有的巨大圆柱的台阶,简直就是免收门票的美女秀伸展台。那些自信满满的美女们让人很难确定,究竟是她们以大厦门面正前方,那块气势磅礴的“东光广角大厦” 金字大招牌为荣呢?还是那整幢豪华办公大厦以她们为荣? 很多人挤破头想进入里安公司工作,并不是因为它的老板能出多么丰厚的薪酬,或者它能够满足自己的生涯规画,而是因为它拥有的那个既舒适又高级的办公环境,例如长长的地毯、木书桌和最好的事务机器,这一点,对一部分上班族来讲是非常重要的。就像很多年轻人可以为了穿戴一身名牌,每天挤公车上班一样。 此刻姚晶珊坐在电脑桌前,专心处地着里安公司新近开发出来的客户资料。 里安是一家专门代理进口欧美名牌服饰及家庭用品的人公司,行销网遍及全省每一个角落,每年的营业额高达十亿台币以上。在东光大厦十五楼的楼层中,里安的办公室便占据了一半,另外二分之一则是代理进口婴幼儿衣饰用品,及体育休闲 健身用品的两家子公司--里达公司及里伟公司。 姚晶珊正是里安公司资讯部的第二综合资讯管理师,二专毕业即进入里安工作不过一年多。她的职位虽然不高,却是整座大厦数千双眼睛注目的焦点。 顶尖的美貌、巅峰的青春,似乎这两项就足以成为姚晶珊鹤立鸡群的筹码,而她所具备的极佳人缘、专业能力和敬业精神,反而作这虚浮的都会丛林氛圈中显得不重要了。 尽管公司的企业文化看来是被某些价值观偏差的人所践踏着,但是晶珊还是很努力地谨守工作岗位,努力工作,出身中产阶级家庭的她,人品个性完全具备正面特质,她并不因为自己拥有得天独厚的外在条件便虚骄迷失。 “小姚黄啊,怎么今天放单飞了?魏紫为什么没来上班?”人事部资深主管游镇坤挺着竹竿般高瘦的身躯儿进了资讯部,对着晶珊问道。其语气之亲匿与关爱,巳超过一个主管对部属在正常状态下所应有的水平。 “游Sir,淡菲感冒了,觉得很不舒服,我巳经替她请假了……”晶珊回答,敲着键盘的手可没有闲下来。 游镇坤听言,急忙说:“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没关系,没关系。” 一脸慈爱宽纵的笑意,可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游Sir你放心好了,上半年度进来的这一批K.A,业绩成长都在百分之两百之上,我们会在下个月做店头Pop展示之而,把档案完全建立起来。”晶珊又解释。 “对!对!大家通力合作,公司赚钱,人家都是既得利益者!”游镇坤一张老脸满溢笑意,忙不迭赞许着。 晶珊的意思是希望让他知道,即使淡菲缺勤,还是不会影响工作进度。其实游镇坤一点也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这一对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能每天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他老人家可必须靠着这一对美女允电,才能一整天精神昂扬,意兴不衰。 他嘴里匿称的魏紫姚黄,是他对这一双美人儿的御用小名,魏紫就是魏淡菲,姚黄就是姚晶珊,这两个御用小名是深有典故的。 原来这个游镇坤颇有点国学根基,画画尤其有一手,据说牡丹画得尤其独到; 也因此美学概念硬是十分高妙,尽管整幢大厦里美女如云,他这位高龄独身的赏花高手总慨叹白活了大半辈子,尚未能发现真正的绝世美女。 然后,魏淡菲和姚晶珊进了里安公司。亲自主持新人面试的游镇坤,当场就不由分说地被这一对人间绝色打败了,录用了她们不说,还从此天天把她们俩捧在手掌心里呵頀,使她们成了东光大厦中名副其实的两名粉领新贵! 人事部的人永远都忘不了游镇坤看见晶珊和淡菲时,那一副惊为天人的夸张模样。事后,他更当着人家的面吟哦赞叹道:“魏淡菲……姚晶珊……真是老天爷鬼斧神工的巧安排!这不就是我几十年来寻寻觅苋的魏紫姚黄吗?” 话未说完,素来得宠的年轻小妹妹吴梅林故意拉警报似地大叫起来。 “哎哟!游--Sir--” 她故意把Sir字拖得老长,成了“游色”,当然她知道游色向来都疼女生,绝对不会翻脸。 “什么是魏紫姚黄啊?”吴悔林问。 “你们这一代年轻人真是心学无术!无可救药!尤其是你!”游镇坤的手指对着吴梅林的鼻尖点着,又说:“连魏紫姚黄都不懂!魏紫姚黄就是牡丹花里面最美的两个品种。我念句时给你们听啊0伊川洛浦寻芳遍,魏紫姚黄照眼明。”懂吧? 魏紫是一种紫色牡丹,姚黄是一种黄色牡丹,分别出于栽花人魏氏和姚家。懂不懂?” “懂!懂!游--色--问题是……”吴梅林故意夸张地逗弄游镇坤。 游镇坤道:“你还有问题?” “对啊!问题是,牡丹是什么样子?我根本没看过。” “不学无术!不学无术!”游镇坤气得吹胡瞪眼,又补了一句:“没有过牡丹是吧?以后天天有得有!魏淡菲和姚晶珊就是牡丹!” 就这样,晶珊和淡菲人还没进公司,名字已经率先走红了。 “小姚黄,记得让淡菲去看医生,感冒有时候是挺严重的。”游镇坤又忍不住提醒晶珊,只因为这一天,他只能看见姚黄而没有魏紫,令他深觉怅然若失。 最擅长对美女评头论足的他,给晶珊的评语是雅而艳,对淡菲的评语是艳而雅,也就是说,两人的美貌实在难分轩轾,而最完美的答案就是她们两人如影随形,珠联璧合的组合,唯有她们两人在一起,才更因相得益彰而增添绝色。 “游Sir放心,淡菲明天一定会来上班的。”晶珊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 正说着,一个高人的年轻人闪了进来,那人看见游镇坤在资讯部内,想抽腿闪退已经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道:“游Sir您早!” “咦,是周策!你又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游镇坤像是警察抓到了小偷,斜眼瞪着就问。 周策是子公司里达公司的营业部主任,整个办公楼面三家公司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在倾全力追求魏淡菲,这一会兄,他就是来例行请安的,没想到一头就撞上了克星。 “我……我来有一点南部客尸的StoreCoverage……”周策被逮个正着,只好胡诌狡辩。 “还想曚我?电脑连线一叫,资料全出来了,你的腿用不着这么辛苦,小伙子!”游镇坤倚老卖老,其实他根本管不到子公司的人。 “是是,我还想顺便向魏小姐借DM的色样来参考,既然她不在,就算了。”周策当然知道游镇坤的分量,再随口挡了一句,拔腿就溜。 “游Sir,我回去忙。” “哼!年轻人心浮气跞,真是无药可救!” 游镇坤不屑地冷哼一声,也随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资讯部。 他的后脚才跨出门槛,坐在晶珊对面的小秋就说:“五十步笑一百步,真不知道是谁心浮气躁。” “对啊,淡菲没来,我着他自已才真是心浮气躁得连鼻血都快冒出来了!”另一个女孩接腔,她是小田。 晶珊听了只是笑,对这些状况,她向来泰然处之。 “我着,还有一个心浮气躁的人很快就会过来了。” 她指的是十四楼一家外商公司一个叫狄保罗的港仔,也是人仰马翻地这求着晶珊。 “天哪!这整幢大楼里面到底有多少心浮气躁的人啊?再这么下去,自动防火系统就要大拉警报了!” “我看,是要大地震了!” 女孩们的手不停敲着电脑,嘴巴也你一句、她一句地十分忙碌。只有晶珊心中有数。要她和淡菲动情,掞何容易?她在细白脸庞上绽开一朵灿笑,就像夏夜明星一样迷人而遥不可及。 晶珊下了班,绕到永琦百货买了木盒装的花果茶、艾非尔法式煎饼和乳酪慕思,又到花店买了一束进口鲜花,然后叫了计程车去天母探望淡菲。 淡菲的父母都是资深的上班族,在中山北路七段拥有一幢六十坪的二楼公寓,两个较大的女儿已出嫁,只剩下淡菲和小弟,生活优裕而自在。 ※※※ 晶珊很羡慕淡菲的居住环境和物质条件,虽然父亲只是一个公务员,生活不虞匮乏,但到底比不上淡菲家庭所能拥有的宽裕气派。 淡菲知道她要来,一听见门铃,就把晶珊专属的拖鞋端端整整放在玄关上,雕花铜门一打开,果然就是晶珊那一张洁莹的粉脸,灿笑中还露出左右两颗小小的虎牙。 淡菲爱极了她,一把拉进来,接过手上的大小包。 “还买花呢,你一共跑了几个地尸才过来的?”淡菲嗅着粉红色的香水百合,笑笑地问。 “受人之托,没办法埃”晶珊回答。 “是吗?你替谁买的?” “周策嘛,还有谁?他一大早就跑到办公室去找你,很不幸被游色逮个正着。” “真的啊?” 淡菲听了,棒着花颤颤笑了起来,又嗅了一会儿,才人掏晶珊带给她的袋袋。 “煎饼,你的最爱。” 晶珊帮着打开,取出一片塞到淡菲嘴边,淡菲咬了一口,把煎饼接着,也塞到晶珊嘴边让她咬一口。两人一起吃着煎饼,魏家的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 “还好吧?鼻塞有没有好一点?”晶珊问。 “就是鼻塞鸡受,整天头痛,看到你才开心起来。” 留着一头长鬈发的淡菲,鼻梁挺直,五官俊美,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她,都是那么灵气逼人,美丽得无懈可击。她和留着短发、笑靥甜美的晶珊,除了浑身洋溢的青春气息一无二致之外,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美女典型。 “周策叫我告訢你,鼻塞药吃了不舒服,叫你忍几天就好了,不要乱吃药。” 晶珊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你呀,还真的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有没有?” “有啊,游色还交代了一大堆,这盆花束茶就是他送的。好在狄保罗回香港去了,不然我这个亲善大使,假若不长个三头六臂,恐怕这真无法胜任呢!” 听晶珊这样说,淡菲的脸上始终淡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正说着,电话铃响了起来,淡菲去接听。 “我是。” “谢谢你,我收到了。” “我没事,不用了。” 淡菲持着话筒,淡漠地敷衍?三两句,就把电话挂断,那语气和表情,真正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怎么,是谁啊?”晶珊问。 “周策。” 淡菲脸上显著不耐,拿起一块煎饼端详着,仿佛一时间好胃口和好兴致都一扫而空了。 “噢,他这个人也巴得太紧了,就像担心你随时随地会掉进地泂里消失了一样,真烦。” 晶珊着淡菲刚才按到花束还很开心,现在忽然拉下一脸寒霜,知道她被周策惹得不痛快了,便说:“我们来泡茶,别理会他。” 两人默默打开了木盒,翻出精致的细瓷茶杯,冲出香气四溢的花果茶,各据一张单人沙发坐着喝茶吃饼,但是晶珊仍然觉得气氛僵得化不开,忍不住轻声细语问道:“淡菲,你情绪很恶劣,是不是?” 听她这么说,还带着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淡菲勉强露出了笑容,带着不忍的表情回答:“抱歉,晶珊,我真的心情很坏,一直想找人发脾气,我真的尽力在克制自己,但是……我做不到。” 淡菲苦恼地摇着头。 晶珊自从在商专认识淡菲开始,就有相逢恨晚的感觉,三年多来,她们形影不离,情谊深厚得超过了亲生手足,淡菲此时的心情,她完全了解,也因此,她向来极力避讳去触及淡菲的隐痛。 “没关系,没有人会怪你。其实,淡菲,我们都希望看到你开开心心的。我说个笑话给你听好吗?有一个逃兵……” “不要说下去。晶珊,他还是音讯全无,我们的时间表已经结束了。”晶珊正要开始说笑话,淡菲打断了她,灵俊的脸庞抹上了一层凄楚无奈的苦笑。 晶珊没想到淡菲会主动提起那件事,可见她的情绪和心灵在长期的压抑与失望折磨下,已苦闷到了极点。 既然她愿意谈那是跟好的,晶珊早已希望她能挣脱那一件事,让生活重新开始。 “已经整整两年了,相信他的学位已经拿到了吧。”晶珊说。 “两年,正是我们约定的时间上的终点,但是我等到的是幻灭。晶珊,你说,我是多么悲哀?”淡菲幽幽地说,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次次期待落空的啃噬,她的痛楚似乎已经麻木了。 淡菲无泪,反倒是晶珊眼中水光闪动,失控地忍不住呐喊:“他怎么会是这种人?我眼见着你们海誓山盟,深情相爱,为什么一转身就可以什么都抛开了?” 晶珊怎么也忘不了,司徒志刚和淡菲是怎样的投合匹配,真真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的一对情侣,然而这样的深情缱绻,仍免不了沦入时空隔绝下的悲剧结局。 两年来,淡菲在人前强颜欢笑的生活方式,只有晶珊一个人了解,她从来都是那么深刻地为淡菲的惨绿青春而暗自惋叹疼惜。痴情的淡菲才二十二岁,多少人为她痴迷癫狂,而她却守着一张逐惭褪色的峙间表,任凭鲜绿的青春暗自憔悴……“我也不过是一个凡人俗子,凭什么拥有免除悲剧的特权?”看晶珊为自己如此不平,淡菲反而忍不住自嘲。 “淡菲,难道你真的一点那不恨他?一点都不怨怪命理的摆怖?你不寒心,也不死心,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晶珊,不要担心我。算了,可能是生病让人特别容易意志消沉吧!你让我发作一下就过去了。老实说,我已经习惯了,这件事的杀伤力还不至于让我活不下去。” “我真的希望是这样。淡菲,那么你为什么不接受周策的约会呢?他虽然不是绝顶出色,也称得上是优秀的。听说他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在里达拚命表现呢。” “为什么不说你自己?你为什么不和伙保罗约会?不和那些芭乐柳丁阿猫阿狗约会?” 话题转到晶珊身上,淡菲的心情就轻松了起来。晶珊看淡菲脸上的阴霾好不容易散了,也乐得拿自己给她寻开心,于是顺着话题说:“是哦,说的也是!要守心如玉二十载的本姑娘打开心扉,岂是那么容易?本姑娘不爱则已,要爱誓必轰轰烈烈、可歌可泣,教天下所有人刮目相看!” “天哪!晶珊,我难以想像你要怎样可歌可泣、轰轰烈烈!” 淡菲摇头笑着,她向来听多了晶珊对爱情那一份尽情的憧憬与遐想,尽管晶珊的爱情始终矜持得如同护持一张白纸。 “我啊,寻得所爱别勇往直前,义无反顾,虾米拢呒惊!” “你呀,简直饥渴凶悍得像一只全副武装、张牙舞爪的穿山甲!” 淡菲哈哈大笑。 “是啊,我这里加足了马力,吃饱睡够了作等着那个人,但是那个人在哪里? 恐怕到了人类绝种那一天,他也不会出现。” 晶珊夸张地拉出一张哭脸,摊着两只手,做出一副悲伤绝望的表情。 “那你到时候只好去找一只最英竣最优秀的猩猩或大狗熊啦!” “淡菲!你过分!” 晶珊向淡菲扑过去,两人打闹着笑成一团。 ※※※ 里安国际公司的扩大营业及人事怖达酒会,在凯悦大饭店宴会厅第一区热烈地展开。 由于两家子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尤其是里达公司的婴幼儿食品及用品的业绩近月来不断地倍数窜升,董事长决定扩大里达业务部的人事编制,不仅原编制内的人员各个官升一等,还由外界挖进一位业务高手担任主管。 这个酒会的最大意义,除了因为老板大赚钱高兴之下犒赏员工之外,也有对里达新整编扩大的营业部及它的主管,表示莫大的期许及倚重之意。也就是说,里达营业部的每一个角色都是酒会中的红人。当然,人家拭目以待的,还是那个空降部队--营业部经理,他才是这整佣酒会最引人瞩目的新贵。晶珊和淡菲当然也盛装赴会,一个穿象牙色及膝小礼服,一个穿真丝纯黑窄裙套装。原本就容貌出众的她们,在盛装和薄施脂粉的衬托下,真是光灿夺目,美不胜收,即使原本并不是这个酒会的主角,也引得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放在她们身上。 常然,这是一场争奇斗艳的美女秀,里安国际公司的每一位女职员都称得上是美女,酒会还没开始,整个会场就被这种争奇斗艳的气氛营造得热闹非凡了。 周策算是这一天当中红人中的红人,虽然不能算是第一男主角,说是第二号红人可也不为过。只是,他心里不免有许多馊味和酸气,原本是营业部主任的他,原本巴望一举顺理成章,也成为扩编后的主管,谁知道,他是升上了副理,头顶上却空降了一个可恶可恼可憎可恨的经理!表面上他是高升了,实际上却是大权旁落! 尽管心里百般不平,令人他还是西装笔挺、意气风发,以一个升官者的姿态在酒会上满场飞舞,而这一切表演,那只是为了一个她……她在哪里呢? 周策的眼睛姶终热切地在寻觅着,直到他看到魏紫姚黄双双出现,便再也沉不住气地朝佳人直扑而去。 “哇!新官上任,好神气哩!这套LACOSTE西装要好几万?。周策,你今天真是想要不红都难哦!” 资讯部的几个女孩子聚在一起,看见周策急着奔向佳人身边,故意在半途把他拦下。 周策每天往里安资讯部跑,丝亳不敢得罪这票和淡菲同一办公室的娘子军,只得放下脚步,陪笑说:“谢谢!谢谢!以后还望姊姊们多照顾、拉拔!” “哎呀!你还需要我们照顾、拉拔啊?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永远有一个伟大的女人!有这个伟大的女人就够了,对不对啊?”小秋牙尖嘴利,向来就是最会修理周策的。 “哎,姊姊扯到哪里去了?我可还是个单身贵族呢,你给我这么一宣传,我怎么讨老婆呢?”周策敷衍打屁,一双眼睛忍不住往淡菲那边飘过去。 “去去去,伟大的女人作那边,赶快过去叩谢她对你的这就吧。” “哎,淡菲呀我真爱你,我爱你,你真伟大……” 小秋和小田一个推他,一个高唱改了歌词的“母亲”,极尽能事地消遣他,他可是一副无暇理会的模样,顺势就向淡菲和晶珊奔了过去。 “嗨!淡菲,你们令人好漂亮,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周策两只眼珠子直盯着淡菲,眨也不眨一下,嘴里虽然说的是“你们”,那副模样根本摆明了丝毫不觉察其他仟何人的存在。 淡菲昤冷地看了看他,不置一刹。 一旁晶珊不忍,打圆场说:“恭喜你啊,周副理,今天都看你的喽!我们是来当你的观众和鼓掌大队的。” 晶珊向来不讨厌周策,也不排斥他对淡菲的追求,奈何淡菲每次看到他,就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周策想要融化这座硬冰层,看来和地球倒转一样难了,关于这一点,晶珊十分同情他。 虽然有晶珊缓颊,周策见淡菲的态度不免黯然泄气。他看多了淡菲的脸色,但在这一个属于他的光荣时刻里,她为什么还是各于给他一点点肯定、一点点鼓励、一点点温暖? “谢谢,晶珊,不过,我不敢奢望了尸你之外,还有谁肯为我鼓掌。” 周策的声音仿佛巳快哭出来,他并不忌讳作她们面前流露软弱,只因为他太爱太爱淡菲,无能自拔,就算为她丧尽尊严,他都不在乎。 “周策,我们都会为你鼓掌,真的。”晶珊说着,暗地扯扯淡菲的后襟下摆,淡菲只好勉强露出一点微笑,立即又把眼珠子转到另一个方向,那模样,完全就是一种敷衍或施舍。 周策叹了一口气,只好让自己释然苦笑道:“哎,其实,你们来出席酒会,我已经很满足了。” 才说完,只见董事长在一班高阶要员的拥簇下,在众人的逢迎掌声中进入了会场,同时,司仪宣布酒会正式开始进行,请董事长、总经理先后致词。 众人围成一个半圆的大弧圈,隔着会场中间摆置的满桌西式自助佳肴和大型冰雕,在花篮、花盆的围绕及柔和灯光的烘托中,静静聆听两位老板讲话,而周策也及时站在接受布达人员的行列中,等待迎接那光荣的一刻。 董事长以倒吃甘蔗的方式,由下而上一一介绍新上任的中高阶主管,游镇坤则以一副心腹重臣、人事大员的姿态,紧紧伺候在老董和老总身后。 “现在,让我们介绍里达公司的营业部主管所有的同仁见面,我们先请周策周副理。” 司仪职业化的声音果然带动起现场一片热烈的掌声,同时也印证了周策有着不错的人际关系。 他站在台上满而含笑,又恢复了神采飞扬和意气风发,仿佛已经把爱情加诸于他的严重挫败抛诸脑后。当然,他也无法在层层叠舋的观众中,去观察伊人是否会为他而鼓掌。当司仪在继他之后宣读了新任经理的名字时,他才开始利用人们转移视线目标的空档,在人群中寻找淡菲。 “现在,让我们介绍里达营业部冯秉文冯经理,和所有的同仁见面……” 司仪的声音对周策来讲,如同空谷回音一般遥远而不实际,他并不在乎即将上台的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也许他认为找寻淡菲最重要,也许他压根儿就不喜欢这个一脚踩到他头上的主管。 然而周策并没有找到淡菲,只听到四面响起如雷的掌声,并且在搜寻淡菲的过程中,发现所有在场女性们的每一张脸,都放射着异常的激扬与兴奋。 他确知这一切都不是因他而发生的,那么,是冯秉文无疑了,一个始终在高度保密下隐藏着,而终于在今天亮相露面的神秘人物。 冯秉文就站在董事长身边,距离周策有三五步之遥,从侧边放眼看过去,周策暗抽了一口气。 他明白了酒会中所有的女性为什么会如此骚助着、兴奋着、惊叹着。 原来冯秉文是如此过度的仪表逼人、轩昴英俊和风度翩翩!和众人一样的笔挺深色西装,绣着公司标志的红底蓝花领带,一样光鲜的发式和油亮的皮鞋,却只有他一个人堪称玉树临风、卓尔不群,灼灼英姿亳不容情地,烧炙着芸芸女子众生那一颗颗完全失去抵抗力的芳心。 周策一看到了这个人,直觉的反应是大势已去。这样一个人来当他的主管,光是仪表的比较就已经让他自惭形秽。 在早前,他所风闻有关冯秉文的个人话题,是他在领导统御业务人员的赫赫威名,从来没想像过他的仪衣相貌也是如此逼人出众。他着起来不过三十左右,却有一股极慑人的沉稳与威严,如果此刻不是因为面对群众而展露出几分笑容,他那张换上另外一种严肃肢体语言及衣情的模样,必然严酷如同帝王。 这就是老董和老总声声推崇的空降神兵--冯秉文。 在场的每一个人,脑子里盘旋萦绕的都和周策一样,把眼珠子盯在冯秉文身上,臆想著有关他的种种,当然晶珊也一样。 她傻傻地望着他,一瞬也舍不得把眼光移开。 世间竟有如此迷人的美男子!他就是她梦寐以待的那个男人,他蛊惑于她的,自然不只是由于他过人的相貌,而是那一股难以形容、与众不同的气度与特质,这两者加起来,交集成一极强烈至极的迷人魅力,就像磁力一般令人难以抗拒。 晶珊在心中自叹,原来自已也不过是一个平平庸庸的世俗中人,她所神往的,不是什么虚空飘渺的化外之物,而是一个世俗慓准中的美男子,一个偶像型的男人而已。她和其他女子一样,也是轻易就对一个男人的相貌开启心扉,意乱情迷,到了这个时候,她不得不认定自已一向的心高气傲根本经不起考验,她并不比任何一个女孩子高明。 老板们介绍完冯秉文,随即联谊酒会便开始进行。 在柔和优雅的轻声音乐中,绅士和淑女们握着鸡尾酒杯,三三两两地聊天、联晶珊的眼睛只顾着寻找冯秉文的身影,仿佛她的灵魂已经被他摄走了。她的世界已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完全改变,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晶珊,吃点东西吧,烤肉串怎么样?”伺候着淡菲的周策爱岛及屋,也不忘招呼晶珊。 “小姚黄,游Sir和你喝一杯!”游镇坤也扑过来,想一亲心肝宝贝的芳泽。 但是晶珊严重心不在焉,对这一切视同无物。 一旁淡菲着在眼里,不动声色。她知道晶珊可歌可泣、轰轰烈烈的恋爱要开始了。顺着晶珊眼光的方向望过去,她不禁深深地看了冯秉文好久、好久,心里的滋味有着难以厘清的千万复雏,最后沉淀出来的感觉,只有痛,又钝又重的痛。 第二章 “由于公司扩大营业方针的导向,里达公司极需借重里安公司现在所拥有的资讯资源,同时也为了达成母公司和子公司间,资讯资源的充分交流与运用,所以在令天由我担任召集人,请三个资讯部门的主管,和有关同仁一起开会沟通研讨……” 冯秉文的语调与声音沉稳清晰,简明扼要地向会议桌两旁的人说出开场白。 他仍旧是西装笔挺、神采轩昂,只是脸上那抹笑容,比起酒会中的成分已经冲淡太多而显得似有还无,慦个人看起来简直冷静、严肃得有点可畏。 会议桌两旁坐着的,依序先是里安资讯部的钟经理、里伟公司业务主任周策,然后才是晶珊、淡菲、小田等三家公司的女性职员。 不管别人此刻的感受如何,晶珊的心情可是只有狂喜两个字可以形容。她怎么也想不到在酒会结束的第二天,也就是新官们上任的第二天,她就可以又看见冯秉文,而且是和他同桌开会! 她兴奋得手心沁汗,一颗心跳得差点没从喉头蹦出来。 位列主席的冯秉文,距离她只有三、四个座位那么近,她简直可以看清他手臂上的每一根汗毛,还有他腕表上的指针刻度。 她傻傻地望着他说话,那着迷的样子真是如同基督徒看见了耶稣现身。 “……为了充分掌握食品的时效性,公司已经决定成立物流中心,把货品运输及配送作业的效率大幅提高。也就是说,路线销售率的统计、配送周期的纪录等等都成了提高效率的指标,这些重要资讯的建立及双向回馈,都要借重资讯部门所有同仁的长才……” 冯秉文的口才一流,不卑不亢的一席话,听得里安资讯部钟经理心头乐陶陶的。 原来里达公司并没有设立资讯部门,有关资讯的建立和存档作业,都由业务部的助理一手包办,也就是他们的资讯系统,并没有专业人才和健全的体系运作来执行。在现在急速扩充营业的状况下,最快捷有利的办法,便是直接从里安资讯部引进整个资讯系统。反正老板都是同一个人,何乐而不为? “是是,冯经理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定不遗余力。”钟经理爽快地答应着。 冯秉文又说:“很感激钟经理拔刀相助。我这里还有一个请求,需要钟经理支持。” “冯经理别太客气,请尽管讲。” “是这样,我想请钟经理从贵部门内,推荐一位合适的人选,机动性地支援、指导我们引进及使用贵部门的资讯系统。” “哦,是这样。没有间题,我现在就可以捉供人眩” 钟经理说着,当即沉吟了起来。他认为,新官上任三把火,冯秉文是一个讲究高度效率的人,一定乐于有见自己当场给他答案,自己给他一个人情、一个好印象,何乐而不为? 而这个局面,却让一旁的周策如同天降霹雳,又意外又焦急又懊恼。 他恼恨的是,冯东文竟然没有事先知会他这件事,如果他能事先知道,一定极力设法安排让淡菲成为人眩可是,这会儿,他真的是一点置喙的机会和立场都没有,只有眼睁睁着着钟经理做主。 而这同时,心浮气躁、紧张窒闷得要抓狂的心只是周策,还有一个晶珊。 她的心脏真的狂跳得要爆裂了。她多么希望钟经理提出的人选是她!她多么想接近冯秉文!能到他的办公室去和他共度生涯,若是她的美梦成真,便死而无憾了! 在那难耐的等待中,她忽然有一个冲动,她要站起来毛遂自荐,现代女性追求爱情何惧于勇往直前? 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她做了决定。 她顾不了一切了,倒吸一口气,她正想站起来,然而太迟了,钟经理此时正好打开了金日,“我已经有了十分合适的人眩” 这人说话一向慢条斯理,讲了个开头,又停顿了下来。 晶珊恼悔得真想立即死掉。她真恨自已为什么不及早做下决定,付诸行动?现在一切都完了。资讯部除了钟经理之外,一共有五个女将,现在她平白错失了百分之百毛遂自荐的机会,而只能期待那百分之二十的渺茫希望了。 “这位人选就是--”钟经理再度启用他那小得令晶珊痛恨的肺活量开口说话,又是说了一半又闭嘴休息。 “就是我们资讯部优秀的二线管理师--”他又中断了。 晶珊简直立即就要气绝昏死,她们五个女孩子,有四个是二线管理师! “就是姚晶珊小姐。” 此言一出,晶珊整个人都呆了,仿佛正有几千伏特的大电流从她身上通过一样,那种震慑和意外带来的冲激简直是毕生所未有。 好在她的反应极快,她知道现在是自己在冯秉文面前的一个历史性出招,尽管内心激洫澎湃如狂风暴雨。 表面上,她却及时露出一个最优雅又含蓄得恰到好处的笑容,站起来向冯秉文及在座的人点了点头。 钟经理按着为晶珊美言:“姚小姐能力很强,也非常热心,最重要的是我们资讯部里的每一个成员都很能干,也很合怍,我相信大家都愿意多分担一些姚小姐的工作,而让她能够好好地替冯经理效劳。” 这会儿,说起八面玲珑的话来,钟经理倒是中气十足,一点也不结巴了。 当然这些话面面俱到,听得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很舒服,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周策。 他恨死了钟经理,更恨冯秉文! 一个绝佳的,亲近、照顾淡菲的机会,就这么白白地溜走了!他铁青的一张脸,并没有任何人发现。人家的视线都停留在晶珊身上。 冯秉文着了看晶珊,说:“谢谢钟经理推荐姚小姐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才给我。 如果方便,我想散会之后和姚小姐先沟通一下,以便让DataBase的转移作业尽早开始。” 他的目光分别投向钟经理和晶珊以示礼貌,只是那目光及表情和先前比起来并没有增加多少笑意,但是晶珊不在乎,她正在为马上就可以和他更接近地促谈,而欣喜若狂。 散会的时候,淡菲捏捏晶珊的手,向她表示祝贺之意,她知道晶珊的心事。 晶珊对至友毫不掩饰兴奋之情,她也用力紧捏淡菲的手,对着淡菲扮出一个可爱至极的鬼脸,她脸上的快乐、喜悦、兴奋和开心,把露出两颗小虎牙的漂亮脸蛋烘托得更是光彩焕发,甜美至极。 晶珊的确是个幸运儿。她总有那么一种心想事成的幸运。 淡菲心中在轻叹。她放开了晶珊的手,丢给她一个甜甜的、祝福的笑,离开了会议室。 面色极为难看的周策正要悻悻然随众人离开,蓦地冯秉文叫住了他:“周副理,请留步。” 周策不得不停下脚步,乖乖走向他的上司。他心里嘀咕着,既然不尊重我,事事独揽,又找我做什么? “经理。”他忍着气回应。 “周副理,姚小姐过来支援我们的事,从现在开始全权交给你处理。姚小姐,一切要倚重你了,请多多帮忙。” 冯秉文言简意赅地交代完,不再多浪费他一分一毫的宝贵精力与时间,神气地走了。会议室里就剩下周策和晶珊两个人。 “还真会摆谱,人找给我,拍拍屁股就走了。”周策和晶珊很熟,忍不住没有遮拦便抱怨起来。 “怎么?有你那满脸豆花的样子,好像不怎么喜欢你的新老板?” 晶珊心情极好,哪里猜得出来周策的心事? “姿势摆得这么高!亮出真功夫来再臭屁也不迟嘛!”周策又念了一句。他知道晶珊心地喜良,不会出卖他。 “周策,天底下最笨的傻瓜,就是把者板当成敌人的伙计!吃了这么多年差饭,你还搞不清楚?别和自已过意不去了。说吧,我们怎么开始?” 周策大吸一口气,没劲地回答:“好吧,到我那边去。” ※※※ 下了班,淡菲到里达业务部去找晶珊。 晶珊已经过来支援了一个星期,工作之认真简直到了无我、忘我的地步。 “怎么,还舍不得走?”淡菲闲闲地看着晶珊还在整理资料,忍不住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周策不在,冯秉文也不在,除了晶珊和另一个女职员倪彦萍,其他的人都走了。 淡菲善感的心兀自思忖着:人与人之间的情缘就是这么奇怪。她向来极不愿意踏入这个办公室,因为这里有一个周策;而晶珊为了冯秉文,却可以在这里痴痴地死守。 “总要把事情告一段落嘛,而且还得做备份呢。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东西,要是当掉了白做工,那多冤枉!这样我才放心啊,对不对?”晶珊说。 “是啊,当然啦,现在这里都靠晶珊一个人了,责任这么重大,当然要牺牲一点啦。”倪彦萍接口说,那语气教淡菲听起来很不对味。 淡菲知道,晶珊说那些话,完全没有标榜自己的意思。在她们自己的办公室里,只要有人夸她工作辛勤,她也总是那么说。她说的是心思单纯的真心话,但在倪彦萍耳朵里听起来,却似乎完全变成另一种诠释。 淡菲听得出来倪彦萍话中的不友善,但看晶珊却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小倪,晶珊只是来插花帮忙的,主角还是你啊,等系统搞定了,说不定就独立出来成立一个资讯部,让你坐头一把交椅。如果真有这一天,她现在的牺牲可都全是为了你哦!” 淡菲脸上含着浅笑说砧,却是话中带刺、不甘示弱。通灵剔透的她,一眼就看穿倪彦萍的小心眼及对晶珊的敌意。 “我哪敢作这极白日梦啊?远来的和尚会念经,怎么着也是晶珊最行。” 倪彦萍嗲着嗓子继续讪着。她可以算是里达公司的头号美人,又是业务部唯一的一个女孩子,向来被宠惯了。 “好啦,小倪,你不是有约会吗?赶快下去吧,别让人家站在大门口站卫兵了。”晶珊似乎不愿意听她们再斗嘴下去,转回头来笑容满面地对倪彦萍道。 “好吧,那你就一个人继续牺牲吧,我失陪了。” 倪彦萍的约会日程表每天排得满满的,这会儿她还留在办公室,并不是因为工作没有完成,而是在枆时间,以这就自已赴会时那一股姗姗来迟的气势。 倪彦萍走了之后,淡菲拉了一张椅子,在晶珊侧边坐下来,从水桶包里掏出一小包威化骿干,一面和晶珊分着吃,一面闲谈着。 “晶珊,你这么一头热,不介意人家说你不务正业?” “是钟经理说的?还是小秋?”晶珊臆测着。她记得小秋曾当面糗她“有了婆家,忘了娘家”什么的。 “不是。我看是里达这边有人在吃咪。”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没关系,没有敌人的男人是庸才,没有敌人的女人是庸脂俗粉。”晶珊心平气和地回谷。 “晶珊,你真自负。”淡菲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她自己能够处之泰然,淡菲也就不想多提。换了一个话题说:“过来这么多天了,把心得说出来听听。冯秉文这个人怎么样?你有没有什么斩获?” 听淡菲提起冯秉文,晶珊立即又是全身通过一道电流一般,整张脸又光焕起来。她停手不再敲动电脑键盘,专心一意地描述着冯秉文的种种。 “他真的好酷,我过来到现在,他没和我说过半句话,都是我主动去找他。” “是吗?他的反应怎么样?”淡菲似乎想把自已好奇的语调极力地淡化。 “一板一眼喽,谁教他是上司呢?”晶珊甜蜜地回答,似乎对目前的种种情境已经够满意了。 “你主动找他说什么?”淡菲又问。 “问工作上的事啰。虽然他说过这些事由周策做主,我就是偏要找他。” 晶珊甜蜜陶醉的模样,就像一个因为促狭老公而得意开心的小妻子。 “你这样做他不介意吗?不是说他一板一眼的?” “他真的一点都不生气。所以我观察的结论是,他是一个面冷心热的男人。我还想进一步证实他是不是一个闷骚型的男人呢。” 淡菲着晶珊一副幸福的青情,心中的复杂滋咪又禁不住翻腾起来。 “你认为他会是怎样一个闷骚型的男人?” “他那种闷骚啊,也许就是当他真的对一个女人动情的时候……” 晶珊说到一半,倒被淡菲那副专注倾听的神情给吸引了,于是改口说道:“淡菲,你似乎对他也很感兴趣?是不是你也爱上他了?” “见你的大头鬼,你才爱上他呢!”淡菲满脸绯红,立刻否认。 “你真的没有爱上他?”晶珊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再问。 “别鬼扯,你知道我不会再去爱上任何人了。” 晶珊想想,也是。淡菲为了司徒志刚的情变还在愁肠百转、黯然神伤呢。 于是她又回头去说冯秉文:“闷骚的男人就是平常冷若冰霜,一旦把爱释放出来,比什么都狂野、热烈!” 淡菲失笑道:“我真不敢想像这个人狂野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你呀,我看已经满脑子塞饱了不知道多少绮思遐想。说!你怎样意淫他?有过什么性幻想?” “我想橡他抱我、吻我,我瘫在他的体温和气味里,全身像奶油冰淇淋一样融化……只有这样,真的,想到这里我就已经撑不下去了,全身好像真的已经开始融解了。”晶珊纯真地坦承不讳。 “晶珊,你好色!快拿镜子照照自己的桃花脸,好恶心哦!” 淡菲拧了晶珊一把,又推她。两个人压低声音大笑起来。 等两人笑够了,晶珊正色叹了一口气道:“淡菲,我不怕你知道,我真的好爱他、好迷他,我死定了。这一辈子,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快乐,什么叫幸福。” “接下来,你还要采取什么行动呢?” “看着办哪,反正我就像黎薇彗星冲向木星一样,一头朝他直直撞过去,回不了头了。” “彗星撞木星?天哪!晶珊,我着你是真的想轰轰烈烈爱一场!可是你得小心,彗星撞木星的能量引爆,是广岛原子燀爆炸的一百倍,它的破坏力和杀伤力是很恐怖的。”淡菲认真地提醒她。 “杀伤力和破坏力?你是说?”晶珊有点惘然地问。 “我们的老板算是一个保守的人,太张扬的办公室恋情总是个禁忌,何况,你有把握了解冯秉文的底细吗?” “他未婚,我未嫁,我为什么不能爱他?淡菲,我先告诉你,如果让我体认他是一个值得我爱的人,我会亳不犹豫地为他放弃一切。” “你是说,离职你都不在乎?” “是啊,与我梦寐以求的爱情相比,这算得了什么?” “晶珊,你真疯狂、真奔放!我现在才真正相信,你真的可以为了爱情变得这么积极勇敢,我很羡慕你。” “还早呢,连开始都谈不上。不过,不是有人说,机会就是当它来临时,你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我就是用这种精神和心情在等待机会,捕捉机会。我要颠覆掉他的冷酷和淡漠,挖掘出他的真面目和他的内心世界。” 晶珊滔滔不绝地向淡菲尽情倾诉,亳无设防。 而淡菲,却徒然自心中升出一股斯人独憔悴的落寞与惆怅而已。 晶珊并没有觉察这一点。她完全浸淫、沉醉在自己营塑出来的爱之氛围中了。 ※※※ 晶珊真的是心想事成地上运了。 这一天,里达业务部办公室又是陈列着和往常一样的场景:倪彦萍等着去约会,晶珊仍在埋头苦干。 淡菲并没有过来偕晶珊一起下班,她已回家陪父母去参加亲友的家庭聚会。 没多久,倪彦萍也走了,整个办公室只剩下晶珊一个人。看见整个空间只为自己一个人而开放,晶珊舒畅地伸出双臂舒展筋骨,闲闲地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边喝边Check自己一天的工作成果。反正她不急着回家,如果运气够好,也许有和冯秉文独处一室的机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进了办公室,抬头一看,竟然真的是他--她所期待的那个人! 冯秉文进了办公室,飞快扫描了每一个空荡荡的座位之后,面色整个凝重了起来。 晶珊直觉,他出了某种特殊状况。急促的脚步、焦急沉重的表情神态,都不是他惯常的风楁。 晶珊难抑一股油然而生的关怀,立即就问:“冯经理,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听她主动开了口,冯秉文这才正视了她一眼,以另一个问题回答了她的问题。 “倪小姐呢?” 他知道彦萍不是一个准时下班的人。 “走了一会儿了。”晶珊回答。 冯秉文迟疑了一下,开始按电话号码。 晶珊打断他:“彦萍不会直接回家的,你很难找得到她。冯经理,有什么事? 说不定我可以效劳。” 彦萍也算是冯秉文的助理,此时一定是有什么急务待处理,晶珊认为自己可以胜任。 冯秉文见她再一次自告奋勇,于是问她:“你会PEII?” “行啊!我中文打字一分钟六十个字呢。”晶珊自豪地甜笑着。 “那么,真的要请你帮忙了。” 冯秉文回到他的座位上,拿出一份文稿走向晶珊,对她说:“这是一份和美国供应商的合约草稿。半个钟头前,这个人从飞机上打电话给我,说要在过境台湾时看这份合约,同时把它签定。” “我们有多少时间?” “明人早上七点飞机到这中正机常” 晶珊明白,等彦萍明天上班再来打这份合约,根本已经无济于事了。 她压抑下那一颗狂跳的心,轻松地对冯秉文笑说:“时间绰绰有余。冯经理,请让我看看稿子。” 一叠文稿不多也不少,足足有十五大张。 地想起自己近来每天都奉读不渝的那句座右铭:机会是当它来临时,你已做好一切准备! 她的芳心正暗中吊诡地畅笑:她得到了机会! “没问题。两个钟头之内,我把它完成。”她意兴风发,爽朗地回答。 “那么,就先谢谢你了。” 冯秉文称辛感激之下,语气和表情已经出现几分冬雪融化的成分。晶珊乘机追击说:“冯经理,你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当然。我得把它Check到完全OK为止。”冯秉文的语调、表情都极认真慎重。 晶珊掩不住满心的喜悦,手下已经开始工作了起来。 这真是一个美妙至极的夜晚!她和他单独相处,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全心守着她,校对文稿时几乎是耳鬓厮磨……晶珊的速度很快,但加上反覆校对的时间,大功告成时已是晚上九点半了。 “姚小姏,真是太辛苦你了。”冯秉文满意地收起文件,侧脸对着坐在身边的晶珊致谢。他的冬雪融化,现在已到达五成以上的程度,脸上的笑容已然隐约可见。 “辛苦倒没什么,只是我还没吃晚饭。”晶珊亳不客气地、淘气地回答他。她等着要敲诈他,已经有足足三个小时了。 “噢?我真的是疏忽了!” 冯秉文恍然大悟地说,英俊的脸霎时笑了出来,寒冬冰雪似乎在这一刻完全融化了。 “我们马上就去吃饭。”他立即又接着说。 “嗯!”晶珊开心地朝他妩媚她笑着。两人迅速收妥了各自的东西,离开办公室。 等电梯时,他问她:“喜欢吃什么莱?” 她只思考了二秒钟,便回答:“法国莱。” 并不是存心想敲他竹杠。而是由于,这是一个浪漫梦想的实现,她要和他隔着烛光与鲜花对坐,或着桌旁还有人给他们拉小提琴……冯秉文二话不说,就带着她进入附近一家极高级的法国餐馆,订下一间舒适豪华的包厢。 当烛光、鲜花、美酒和佳肴都从幻想变成眼前的实景时,晶珊已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晕陶陶地一点也没有饥饿的感觉了。 在幽柔浪漫的烛光映照中,眼前的冯秉文看来如幻如梦,似假还真。 “冯经理,这就是我的工作酬劳吗?我似乎要求得太过分了。”晶珊摆出一副最柔美的微笑来,向冯秉文撒娇着。 “不,我觉得是物起所值,很难还清久你的人情。” 在柔美动人的烛光卜,冯秉文的声音也被感染得比平时温柔许多。此刻看来,他已不是办公主里那个又严肃又冷酷的工作机器,而是一个令人意乱情迷的英俊帅哥,一个让所有异性怦然心动的迷人男子……“你是说,这酬劳并不是一次忖清的,而是还有分期支给?”晶珊淘气地又问,她真是锲而不舍,连自已都忍心不住佩服自已。 冯秉文没想到她有此一说,抬起眼睛困惑地看着她,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唔……我的确该好好地谢谢你,我想……总有办法表达我的谢意吧。” 面对这徊如此大方、活泼又淘气的女孩,冯秉文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晶珊着他认真起来,才收敛起一脸的俏皮和促挟,温存又笑咪咪地说:“冯经理,我是和你说着好玩的。对我来讲,这一餐才真的是物起所值、千金难求!”她已大胆地开始实施彗星撞木星的行动计画。 冯秉文清晰地察觉到她的弦外之音,故作懵懂道:“姚小姐很喜欢吃法国菜?” “是啊,我一直梦想吃一顿完美无瑕的法国菜,今天终于实现了。” 她执着酒杯邀他浅啜,尽情地陶醉奔放于这美梦成真的一刻。 “着来你真的很喜欢这里的菜色,厨帅可又多了一个知音了。”冯秉文仍旧继续装傻,自顾潇洒不羁地吃他的焗螃蟹饭。 “没错,一顿完美无瑕的晚餐,的确需要许多知音来组合。厨师、装潢设计师、放音乐的DJ、Waiter,还有共进晚餐的人……” 晶珊的眼神奔放地投向他,含情脉脉、柔情似水。 冯秉文承受着眼前美丽的年轻女郎撞击过来的阵阵强波,感到既惊讶又意外。 他此时才体悟到在办公室中,她也许对自已青睐已久,而在今晚不经意的公务交集中,她让他掉入了她温柔的陷阱。 接触她温柔似水的眼神,他开始转换出另一种情绪去端详这个美貌的女孩子。 在烛光中如凝脂般细腻的肌肤,闪闪发亮的一双莹莹美目,以及向他无所掩饰地传达爱意的一脸柔情……他发觉她具有他未曾发现的,像磁波一般一阵强过一阵,令他难以招架的美与魅惑。 那时间,他变得和她一样食心知味,也相当严重地酒不醉人人自醉起来…… 第三章 冯秉文决定在周末晚上,邀请里达业务部的所有人员以及关系良好的供应商和客户,携伴参加由他做东的宴会。 表面上看起来是私人的邀请,实际上也有荣务上的联谊作用在内,这种意义在他的邀宴名单士可以明显地察觉出来,而只有一个受邀对象是超乎前述的两种作用与意义的,那就是姚晶珊。 虽然说晶珊奉派支援里达,受到冯秉文的邀请也是合情合理。但很多人可不这么想。他们认为晶珊在冯秉文心中,有着与众不同的地位与分量,这可以从他们对待彼此的态度中观察出来,只要想想姚晶珊对冯秉文那一副崇拜温驯、甜甜蜜蜜的神情,再看看冯秉文对待她才有的解冻态度,他们之间特殊微妙的关系,也就更加令人言之凿凿了。 当然这些人,是不会理解他们是经由那一次的“过境危机”,而建立出美好的情谊的,他们认定这不过是一个异性相吸,所必然发展出来的一件寻常的办公室恋情而已。 这种种臆测也是人之常情,连晶珊本人都认为她和冯秉文之间的关系已经非比寻常了,虽然最具体的事实不过是他给她的和颜悦色而已,他们在那次晚餐之后,并没有任何约会。 晶珊受到邀请,真是兴奋极了,她认为这又足她与冯秉文关系非比寻常的另一个具体事实,她满心欢悦地告诉了淡菲。 淡菲早就知道那件过境危机和浪漫晚餐的事,晶珊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 “那好啊,这表示你距离他的怀抱己经愈来愈近了。”淡菲看晶珊高兴得简直有些歇斯底哩,笑笑地消遣她。 “别糗我了。快说,什么时候陪我去买衣服?” “随时都可以。”淡菲懒懒地回答。 “淡菲,你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晶珊觉察出来淡菲那种不起劲的懒散淡漠,急忙又问:“抱歉,我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这一阵子又冷落了你……淡菲,冯秉文的宴会,你也去好吗?” “我去做什么?我算哪根啊?”淡菲酸酸地反问。 “这……那么,星期天我陪你去看电影好了。” 晶珊知道淡菲绝不会不识相地不请自去,也不敢多说废话。 “不用啦,我有我自己的节目,你应该尽情玩个通宵,好好把握良机吧!” 话是这么说,到了宴会当晚,晶珊却在冯秉文的别墅里遇见了淡菲。 晶珊又是惊讶、又是喜出望外,奔过去就将淡菲紧紧一把抱祝 “哇!淡菲,你真是漂亮得像天鹅公主!” 淡菲经过刻意打扮,穿一袭剪裁合身、露胸、及膝的粉色镶珍珠晚宴服,长鬈皮拢在脑后,戴着珍珠项炼和耳环,镶珍珠的粉色高跟鞋,真是娟逸出尘、艳冠群芳。 而周策傻傻伺候在一边,一副陶醉得意得忘了今生是何世的模样。 “你才漂亮呢,每只眼睛都死盯着你。”淡菲亲了亲晶珊的面颊,笑着回报晶珊对白己的赞美。 晶珊并不介意淡菲没有告知自己而突兀地出现,反而拉了她到一边去,轻声说着悄悄话。 “你怎么来了?我好意外喔!” “周策请我当他的Partner,我告诉他,是因为你也会来,我才答应的。”淡菲这么回答。 晶珊直觉,淡菲虽然美艳绝伦,却有一股掩不住的心不在焉与落落寡欢。 “这样太好了,皆大欢喜!你有周策乐得灵魂都出窍了!这是你第一次和他出来吧?” 晶珊天真地高兴万状。她并不认为淡菲真的是因为自己也在这里,才答应当周策的女伴。她的想法是,向来视周策的追求如同粪土的淡菲,已改变了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当然,以淡菲高傲的个性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果然,淡菲微露不耐地说:“别管周策了,快找找你的冯秉文在哪里吧!” 冯秉文的别墅筑造在面向台北盆地的内湖半山腰,一幢宽敞的二层欧式建筑,四围草坪如茵之外,中庭内还有一座游泳池。 身为主人的他,一套米色的西装、红花领带,头发后拢露出刚毅俊朗的额角,那神采与贵气真如一位皇室王子。 以他的财力,根本毋需去扮演一个朝九晚五的当差上班族,也许这就是他恃才傲物的原因吧!也许只有他才有资格说“工作是为了理想”、“工作是为了奉献自己、报效人群”。 这种种环绕在他身上的特殊条件与色彩,使今晚受邀赴会的每一个里达业务部人员更对他们莫测高深的主管刮目相看。打扮得如同孔雀开屏般艳丽的倪彦萍便是其中之尤。她和晶珊是这整个宴会中唯一单身赴会,没有男伴做陪的女客。 一向把晶珊视为对手的倪彦萍,今晚尤其摆出一副和晶珊抢锋头的姿势。抢别人注目的眼光,尽可能和每一个男客撘讪,尽可能引起冯秉文的注意,这就是倪彦萍满场穿梭、使出浑身解数的目的。 更精确地说,她是摆着一副冯秉文的秘书身分,即便是来到他的宅邸,也不忘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她紧紧地跟随着他,一直到舞会开始,不断有人来向她邀舞之后,冯秉文才找到脱身的机会。 他找到晶珊,邀她共舞一曲Blues。 轻柔浪漫的音乐中,她任他轻拥,在最亲近的距离之内与他凝目对望。 淡菲说得真对!她不仅是距离他的怀抱愈来愈近,今晚她就已经投入了他的怀抱了……“吃得还好吗?可惜不是你喜欢的法国菜。”冯秉文找话和她交谈。 “无功不受禄,我怎么敢再妄想烛光大餐呢?”晶珊娇憨地回答,停了一会儿又说:“不过我很喜欢今天晚上的开胃菜。我在想,这是一位很懂得美食的女主人才能开出来的菜单,可是,我一直没看见那位女主人。” “你怎么确定这里有一位女主人?” “我这么说,其实就是想问你,为什么没有看到你的女朋友?” “我没有女朋友。” “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就像你没有带男伴来一样,我这里也没有女主人。” 秉文像是不经意的说,晶珊却认为他语带双关。她感觉,他的闷骚本性已经若隐着现了,也许他在暗示她,他们正好可以配成一对……“你这样说,好像我们正在互相埴补空缺。”晶珊故意撒娇抗议。 “怎么会是这样呢?等着和你跳舞的人有满满一屋子,是你替我填补空缺。” 又来了,他又在暗示了。晶珊心里的甜蜜一阵强过一阵。 两人正跳得甜蜜,谈得高兴,儿彦萍又像操纵汽艇一般挟持着她的舞伴,一起转到冯秉文身边来。 “经理,我和你跳舞。”倪彦萍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如何,不由分说就自行交换了舞伴,把晶珊挤了出去。 着来,一心想埧补空缺的人还不只她一个! 晶珊无奈地开始和彦萍塞给她的男子共舞,同时这这向冯秉文投出一种无辜的表情。 秉文向她笑笑,又低头去和彦萍讲话。彦萍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晶珊喑自倒抽一口冷气。她当然不会了解,素来有本事颠倒众生的倪彦萍,在发现冯秉文的财力雄厚之后,已决定加入和她争情夺爱的战常她只是有一种自信,认为彦萍根本不是自已的对手。 淡菲坐在游泳池边,看着脚边那朵浮在水面上的粉红色玫瑰,怔怔地发呆。 中庭内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葛伦米勒的摇摆音乐从大厅的方向隐隐传来。 四下是阒静、幽暗而平和的,只有游泳池边的两盏水银灯投映在水面上,透明清澈的池水衬贴着游冰池的蔚蓝底色,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果冻,在夜色下悄悄地荡呀荡……大厅里的人们正逐渐摆脱束缚,在愈来愈快速的节奏中快乐地释放自己。只有淡菲一个人相反地感到气闷。 她推辞了所有的邀舞,并且再三警告周策不要来打扰她的清静,自己一个人拈着那朵玫瑰,踱到中庭外面来。 她孤单地坐在黑暗中,感觉自己孤绝如同兀自漂泊在水面的那朵玫瑰。 想起晶珊辛福的笑靥,还有那一屋子快乐的人,她觉得益加落寞。 她一动也不动地,就那样把茫然又凄楚的眼神投向那朵玫瑰,如同怜惜着自己的化身一般,以致不曾觉察有人已走到身后来。 这个人就是冯秉文。 当他回到二楼的房间换衬衫时,从窗外看见了游泳池畔孤独的女子身影。小半出自好奇,大半出自身为忙人对客人的关怀,他来到了游泳池边。 脑后绾着发髻的年轻女郎,显然不知道他站作她三五步之遥的身后。 他看着地出奇美丽的侧面,看着她沉浸在独思中静如处子的容颜,犹豫着不知是否该打扰她。 ※※※ 潋艳的水光晃动着,幻影一般时明时灭地映照着她的脸庞。那几乎半透明的莹洁肌肤、浮雕着挺俊的眼眉、鼻粱及娟美的芳唇,她颈项间的润泽珍珠更儭托出她肌肤与五官的粉雕玉琢、标玫细腻……冯秉文着得出了神。 这样一个场景与画面似乎那不是真实的,女郎及其周边所浮泛的绝美氛围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戏剧性,那是一种出世的魔性魅惑,就像科幻电影中极力营造渲染的情境……就在冯秉文望着美人侧影惆怅迟疑之际,淡菲感应到了身后那似有还无的动静,她转眸过来,看见身后伫立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不免吃了一惊。 冯秉文立即走了过来,礼貌地询问道:“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淡菲认出了他。着来显然他对自己没有印象。 为了礼貌,她只好准备站起来,而他立即伸出手拉她一把,并且小心地搀扶起淡菲没有答话,只是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他。 冯秉文以为她不认识自己,立即又说:“我是冯秉文,看来并没有尽到主人的礼数。” “不是,我只是想一个人出来透透气。” 秉文凝望着近在眼前的魔性魅惑,只觉她愈来愈眼熟。 她真是美丽夺目如同天使、天仙,却又充满了魔性。也许所谓魔性的最佳诠释,便是美丽得超过极限,而具有足以摧毁一切的致命性吧。 只是,这么美貌的年轻女子,为什么满腹心事独自在池边,对着一朵水中玫瑰孤芳自赏?她的眼眸既然含情带怨,那么她的美丽又是为谁装扮? “那么,我在这里陪你聊聊。”冯秉文为善尽主人心意,只好这么说。他指指游泳池的休闲椅问道:“这边坐好吗?” 淡菲摇摇头,仍是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把双眸仍然幽幽地投向那朵漂浮在水中的玫瑰。 “别人快乐,我该不该嫉妒?”她突兀地喃喃自语起来,也像是期待冯秉文给她回答。 冯秉文万万没想到她会有此一说,一时间还真反应不过来。不过,在他踌躇着该如何回答之际,淡菲又冒出了一句:“好朋友幸福、用心,我该不该吃味?” 冯秉文更惊奇了,同时他也觉察她那种处境艰难、心境恶劣的必然性。一个人是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的,她的颓废和迷茫引起了他的同情。 他很快地告诉她:“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非常自我的。不是有个哲学家说过,你笑的时候,全世界陪着你笑;哭的时候,却得自己一个人独哭?失意的人难免更会自悲自叹,从这种角度去?别人,当然就不能保持平衡了。” 淡菲没想到他会如此恳切地对自已说这么多,不由得调回了眼光,深深地凝望他,凄凄地浅笑着对他说:“谢谢你这么安慰我。” “你似乎充满了自责。” “还有自怜、自怨、自艾。”她亳无隐讳地告诉他。 冯秉文深自震惊着。 这年轻女子对他无所保留的谈话,还有她凝眸畔着自己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情愫,都令他深感震骇与迷惘。 她究竟是谁? 他被她深深迷惑了。 “小姐,人生难免失意,它只是一个过程而已。不是有个诗人这么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让金樽空对月。失意的时候更应该这样释放自己,人生到底苦短,可是也十分漫长,何必走得太辛苦?” “你想得很透彻。问题是,你可曾为情所困?” 淡菲苦笑着,一双美目向他灼灼逼迫。 他被她问倒了,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说:“很多人总是把爱情着得太重了!为情所困,自责、自怜、自怨、自艾……爱情的代惯这么大,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爱情?” 听他这么说,淡菲忍不住失笑。 地想大笑着告诉全世界,冯秉文原来是这样一个天真、单纯、幼稚的情场处子!她也想痛哭,为自己暗自为情挣扎的孤绝而痛哭。 秉文没想到她听了自己的一番至理名言,反应竟然是失笑,只好自我解嘲道:“看来我虽然没有存心讲笑话,但能这到说笑的效果,也是再好不过了。看你开心,我也松一口气。” “不,我还是不开心,我还是找不到答案。” 淡菲的笑容乍现之后又立即消失,哀怨的寒霜又笼上了眉宇之间。 冯秉文的情绪被她翻搅得七上八下,哭笑不得。他已经对她百般劝慰,好话说尽,她还是冥顽不灵、执迷不悟。 他简直忍不住有点火大,却又忍不住对她的同情,只好无奈地低呼:“小姐,你还要什么答案?还有什么问题?我的天。” 淡菲不疾不徐、咬字清晰地回答:“爱情究莞是不是应该当仁不让?” 听完了这一句,冯秉文真是差点没气昏。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这么死心眼?这么冥顽不灵?这么固执? “唉!小姐,真的很抱歉,关于这一类的问题,我不懂,也不能提供答案。” “你会懂。总有一天你会懂的。”淡菲不放过他,意味深长地做了结论。 冯秉文莫可奈何地任由她说,对她做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做主人的失太久不太好吧,你不用陪我了。”淡菲适可而止,催促他回大厅去。 “一起进入吧,你的Partner也许正在到处找你。” “也好。” 两人相偕走回大厅,一进门就迎面撞上了晶珊。 “淡菲,你到哪里去了?到处都没看到人,还以为你开溜了,但是看到周策还在……”说了一串,才看见跟在淡菲身后的冯秉文。 淡菲淡淡说了一句:“在外面透透气。” “原来是这样,和冯经理聊天啊?”晶珊没有吃醋的样子。 “没有。”淡菲轻描淡写地否认。 “原来你们认识?”冯秉文看晶珊对淡菲的亲密模样,开口探问。 晶珊说:“她是我们里安资讯部的魏淡菲,我最好的朋友啊!魏紫姚黄你没听说过?” “听过。难怪觉得眼熟。” “我不知道你们不认识。淡菲是周策的Partner。”晶珊热心地解释。 “原来是这样。” 冯秉文以恍然大悟的语气回答,其实他的心里却是绕着一个大惑不解的问号。 他想不到,也不能置信,这个奇特至极又美貌至极的女孩,竟然会是周策的女朋友?她的状况真是出乎他想像的错综复杂。 而他更想不到,周策正在远远的角落里,怨毒地盯着他和淡菲及晶珊。 周策盯着冯秉文和淡菲已经很久了。他从头到尾远远盯着他们在游泳池边的独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另一个角落,正和一个男子心不在焉地跳舞的倪彦萍,也露着同样的怨毒眼光,远远地盯着他们。 ※※※ “周副理,请你解释清楚,这个广告企画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冯秉文怒气冲冲地把一个卷宗打开,对着站在他办公桌前的周策重重地往桌上一丢。 周策脸色发青,沉而不答,因为冯秉文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 冯秉文见他不作声,便又气呼呼地责问:“上次那个会是怎么开的?做了什么结论?你解释给我听听!” “我知道这个Case要再审慎评估,所以,现在的企画案是经过我们和广告公司许多次的研商、讨论后定下来的稿。” “是广告公司懂我们的商品,还是你懂我们的商品?” “广告公司有他们的专业能力和经验……” “我说的是对商品的了解!”冯秉文愈说愈气,脸色已经铁青僵硬。 周策反问道:“经理到底是对哪一点不能认同?” “你们找的人和时段都有问题。我请问,你对所谓的意见领袖到底有怎么样的认识?你竟然找一个未婚妈妈来当我们的商品代言人……” 不等冯秉文说完,周箂抢白说:“她可是鼎鼎有名的明星?!让她带着她的孩子来做婴儿食品广告,我觉得非常凸显,非常切中主题。而且,她在八点档时段可以拉到最多观众,有什么不奸?” “这是你一厢悄愿的想法?周副理,你看不看电视?新闲时段一过,很多人恨本立即拿了摇控器,把电视转到三台以外的频道上去。所以我一直交代我们要上七点的新闻时段。还有,一个健硕的职业明星球员,带着他的妻小做婴儿食品广告,他的诉求效果会比不上一个未婚妈妈?尤其是如果他刚才还在体育新闻中生龙活虎地露了脸,现在换上家居服,和观众亲切地谈儿女经,这个效应你还评估不出来吗?” “……”周策听凭他滔滔地诘责,不再辩白。他早知道冯秉文会有如此反应,他的目的就是要他生气,现在已经达到了。 冯秉文见他一副俯首认罪的样子,随即又翻出另外一个卷宗,沉着声再问:“还有,这些报表是怎么回事?所有的配送周期都Delay了一个礼拜,你自已到底有没有看过,就这样送上来?统计数字出了问题,我们凭什么去掌握市场的行销变数?” “这些报表我的确还没有看过,我找彦萍来问问。” 周策立即叫了倪彦萍过来。但见她花枝招展、款摆有致地移转莲步,来到冯秉文面前,用她充汉鼻音又高了好几度的声调,细声细气开口道:“经理找我?” “嗯,这些报衣的Amount有问题,是你做的?”秉文放缓了语气问她。 “噢,是把资料食进里安DataBase里的程式计算出来的。” 倪彦萍回答。她的意思是即便有错,也错不在她。 而此时,正是晶珊功成身退,完成了系统转移,交给彦萍开始使用的第一周。 “赶快矫正过来。先找原始戚证出来Check,如果是软体上的问题,就去找姚小姐。还有,公文不要越级呈报,一定要先给周副理看过。” “好,我知道了。” 彦萍拿了那份卷宗,款摆生姿地走了,周策也跟着一起离开。 “怎么,好像被削得很惨?”回到座位上,彦萍幸灾乐祸地睨着周策问道。 “哼!耀武扬威的,神气什么?好像比者董、老总还了不得!”周策咬牙切齿,沉声地骂。 “你说错了,比老董、老总还神气的不是他,是姚晶珊!你看到没有?一提起他的心肝宝贝,他大爷马上气就消了,魂也散了,什么大大的事都立刻低调处理!” 彦萍故意阴阳怪气地说,和作冯秉文面前表现出来的爱娇秀气简直判若两人。 “我管他妈的低调还是高调,反正,老子就跟他唱反调,让他把肺气炸掉!” 周策恶狠狠地说,这一串押韵奇佳的台词,让彦萍听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一串数来宝还真具有职业水准。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对冯秉文这样深恶痛绝?是人家长得太帅,还是挡了你升官的路?” 趁着四下无人,彦萍悄悄和周策交心起来,他们平时本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他没有把我有作眼里,我的鼻孔也容不下他!”周策冷哼道。他并不怕彦萍出卖他,因为彼此在公司怎样摸鱼都各自有数,大家心照不宣,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我猜得不错吧!当老二的滋味,随便想想也知道,我说嘛,幸好人家中意的是姚黄,要是不辛你的魏紫被他看上了,你和他结的梁子恐怕十辈子也摆不平。” 彦萍随口说说,周策听来却引燃一肚子妒火中烧。他想起了在别墅的那一夜,淡菲和冯秉文在游冰池边流连不去的情景。 当然他再气,也不会大意到把每一件心事都抖出来让彦萍知道,只好转了话题,指着彦萍带回来的卷宗问道:“你这玩意儿为什么不先给我看过,让他又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削我?” “给你有,我就没好戏看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装傻是不是?老实告诉你,你对冯秉文有成见;我呢,我看姚晶珊不顺眼,你懂吧?难道你愿意当倒楣鬼?我这么做,是不忍心陷害你!” “唔,是你存心要给姚晶珊难有?啧啧,古人说最毒妇人心,果然一点不错!”周策摇着头,一边猛吸烟。 “你就不毒吗?我看,从冯秉文踏进里达那一天开始,你就想尽办法要捅他。” “没办法,我和他天生对对方有成见!”周策把冷哼和烟雾同时纵鼻孔中释放出来。 “喂!该不是他知道你吃掉了……” 彦萍故意泄他的底,果然他立即阻止她再说下去,“嘘!别乱说好不好?你想害我约翰走路是不是?我还没说你呢,你为什么要整姚晶珊?该不是你也看上了冯秉文那个伪君子?” “你凭什么说他是伪君子?摸到他什么底细啦?”彦萍斜眼瞪他。 “这个很难讲,最好不要被我走运碰到。不过,你如果真的看上他,最好赶快承认,我也许可以看在你的情分上放他一马。” “我承认又怎样?人家宝贝的是姚黄大美人晶珊小姐。他如果没把我看在眼里,我也不会让他的居心得逞。” “哦,原来如此,我憧了!你的意思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你果然是一个聪明鬼!” “你才是天纵英才,连白雪公主的后母都要拜你为师。” “好啦,赶快努力工作吧,我的大老板。” 彦萍打开卷宗,并开始在电脑网路里寻找资料。周策兴致勃勃地附应:“对对对。我们赶快执行长官交代的任务,看看他的子宝贝弄出来的杰作是不是有问题?” “对,看看是不是“有问题”?” 彦萍偏过脸来对周策扬扬眉毛,两人交换一个尽在不言中的诡诈表情。 第四章 晶珊从资讯部经理办公室走出来,脸上一片惨白。 淡菲看着她低头头办公室外匆匆走出去,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到座位上。如果是外出,晶珊一定会告诉自已。淡菲愈想愈不妥,于是找到化妆室和茶水间去。 果然,晶珊独自躲在茶水间哭泣,手中的一包而纸已经用掉一半。 “晶珊,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应该告诉我啊!”淡菲拿过面纸,替晶珊擦拭脸上的泪水和污痕。 晶珊被这么一问,更是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说啊,晶珊,我有多着急你知道吗?” 淡菲边求边顿脚。 “……里达那边的DataBase被搞得乱七八糟,钟经理很不谅解我……” “怎么会这样呢?搞DataBase你是高手,在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为什么里达会出状恍?”淡菲的俊眉几乎要连成一条直线,讪讪地问。 “我不知道!它真的被搞得乱七八糟,几乎没办法救了。”晶珊仍在抽噎。 “可恶!一定有人在搞鬼!是倪彦萍,不会有别人。我不是告诉过你,她在吃味?你招了她的嫉了!”淡菲忿忿地说。 晶珊没有应答,看来也是心里有数。里达的资料库就是倪彦泙在掌管,只有她叫得出资料。 “经理怎么说……” “他把话说得很重,意思是我砸了里安资讯部的招牌,丢了他的脸!他叫我负责收拾善后。淡菲,你想我还能再去吗?” “是谁告诉钟经理的?是不是冯秉文?”淡菲问,脸上浮现一抹痛楚。她不敢相信冯秉文会冷酷无情铁面无私到对晶珊开刀。如果真是这样,她的心将因对他的重新评估而滴血……所幸,晶珊摇摇头。 淡菲松了一口大气,既然不是冯秉文开的刀,晶珊又何需如此伤心呢? “那么,是谁说的?”淡菲追问。 晶珊像是碰上了难题,停住了哭泣却不作声。 “说啊,到底是谁?是倪彦萍跑来打小报告?”淡菲不耐地问。 晶珊迟疑着,一会儿只好点点头。 “我就知道!除了她还有谁?那么周策呢?为什么他让她这样做?我一定饶不了他!”淡菲暴怒地大骂。 “不!淡菲,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迁怒周策。他有他的主场,他是当事的副主管,他没有来找钟经理,已经为我们保留很多情面了。他有处理这件事的责任,对不对?你不要怪他,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了你们之间好不容易改善过来的关系。”晶珊拉着淡菲的手肘哀求。 “我和他有什么改善过来的关系?改善他祖宗十八代的大头鬼!”淡菲厌恶地低吼。 晶珊不理解这一切。淡菲明明和周策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例如和他一同参加冯秉文的宴会,以及另一次里达营业部的聚餐……她真的不能理解淡菲心里想的是什么。 “淡菲,你别这样生气好不好?这真的不关周策的事。”晶珊仍是苦苦求着,她从未看过淡菲发这么大的脾气。 淡菲根本听不进去,又问:“那冯秉文呢?他是什么态度?” “他没有找我,没有任何人知会我什么。” “看来的确是有人存心整你,给你难看。”淡菲冷冷地下了结论。 没想到晶珊听了这句话,已经比较缓和的情绪又激动地再度哭了起来。 “晶珊,你别这么难过行不行?事情总是可以解决,可以澄清的。” 淡菲劝着,晶珊仍是一味地哭,好一会儿才说:“你不知道,他们把话说得多难听。” “他们说什么?又是谁说的!” “反正是钟经理责怪我,到里达那边去只顾招蜂引蝶,所以心不在焉,工作不力……”晶珊的眼泪像决堤般直淌而下。 “这种话实在是太过分,太恶毒了!倪彦萍,我不会饶了她!还有,钟经理耳根子这么软,只听一面之词就给你定罪,简直昏聩到了极点!” 淡菲双手叉腰,气得七窍生烟。 “淡菲,你别冲动,晚上回家,让我冷静地想一想该怎么办。你别插手,好不好?” “你回去尽管想个透彻!我有我的打算,你不用管我。”淡菲不耐地结束了对话,迳自离开了茶水间。 下班时,她随便找了个借口,丢下晶珊先走了。半个小时后,她又回到东光大厦十五楼,特意绕路走过里达业务部,很不巧,办公室里还有四五个人待着,冯秉文是其中之一。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电话。 “冯经理,我是魏淡菲,十分钟后,我在地下停车场西侧入口等你。” 不等对方回答,她挂了电话,坐在桌前发愣了几秒钟,然后掏出皮包里的小镜子端详自己。 气色颓败,双眉紧锁,这就是她自己。紧抿的唇,含带愁怨的眼睛。这样的神情,就是她美丽容颜的宿命?她绝望地合冏眼不忍再看,收起小镜子,匆匆奔向电梯。 地下停车场里,大部分车位都空出来了。 她信步走着、等待者。不到一分钟,她看见冯秉文出现在西侧入口,并急急地正朝自己走来。 “魏小姐,有什么事找我……”他一脸困惑,手上拿着车子的钥匙。 这个奇特不可言喻的女郎,在别墅那一晚凝望着游泳池水面的玫瑰,向他问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问题的女郎,现在又以如此突兀的方式…现在他面前。 “有一点事情想和你谈。”她带着敌意,冷傲地告诉他。 即使是这样,都仿佛向他放射着一股魔性的魅力……“既然这样,就找个地方坐吧。” 他着她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青情,便开步朝他的车子走去,他的白色别克就停在西侧入口第五个车位。 “不,只有几句话,就在这里谈。” 她出奇美丽的大眼睛盯着他的脸,闪动着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一种哀怨情冯秉文一副悉听尊便的神态,站在车门边等她开口。“好,有什么事?你请说。” 是淡菲跩跩地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双手抱胸跩跩地问:“你爱晶珊?” 冯秉文吓了一跳,他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这样讲。” “晶珊很爱你。看你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显然你不知道她正在为你受罪。” 淡菲的态度与语调极其冷淡,话却锐利逼人。 “魏小姐,请你把话说清楚一点,我急着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晶珊怎么啦?” 听他一连串的表白,淡菲确信,他和晶珊是有着感情的。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晶珊心不在焉,工作不力,DataDase弄得一塌胡涂、乱七八糟?” “这么会呢?我倒是看到Amount上面有一点问题,状况可能出在原始凭证上面,或者是倪小姐Keyin上出了错。晶珊她出了什么事?” “有人告到我们经理那儿去,说是过失都在晶珊一个人身上。冯秉文,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当做公车来处理。如果不是因为晶珊爱你这样深、这么投入,她不会招嫉。相对的,如果不是你爱她,对她另眼看待,别人也不会把她当敌人,当对手。” “这……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冯秉文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因为他并不认为自己和晶珊坠入情网。 “冯秉文,高处不胜寒,别再不食人间烟火,看看那个把爱情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傻女孩,正为你在水深火热之中受苦呢。” “魏淡菲,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秉文怔怔地问。 “因为我是晶珊的好朋友,我不忍心让她独自受苦,而另一徊人却置身事外。” 听着她的嘲讽,他苦笑说:“我记得你问过我,好朋犮幸福,该不该吃味?我想晶珊有你这样的好朋友的确很幸福,在她失意的时候,你仗义为她出面,而她得意的时候,你却躲在一边反省自己。” 淡菲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深刻体己的话。百感交集,凄恻一笑说:“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值得。这是晶珊的电话,你好好宽慰她吧。” 淡菲递给他一张纸条,愁肠百转地凝视了他之后,转呀疾步离去。 “魏淡菲……”秉文忍不住低喊她,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看看手中的纸条,他又不禁呢喃着另一个名字:“晶珊……” 他脑海和心中,冲激荡着前所未有的迷茫。 ※※※ “晶珊!你到家了。” 晶珊才进家门,冯秉文的电话就拦了过来。 “你是?” “我是冯秉文。” 晶珊震惊极了,这可是他头一次打电话给她,而且直接打到家里来! “是你,我好意外。” 晶珊的眼泪掉了下来,仿佛白天所受的委屈全都到了出口,霎时间泉涌而出。 “现在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晚饭。” “现在?你说现在要请我吃饭?”晶珊流着泪的脸庞绽出一丝浅笑,难以置信地间。 “是啊,就算是为DataBase的完成庆功吧,我还没谢谢你呢。” 听他提起工作的事,她的情绪立即跌到了谷底。 “我……” 她难过得答不出话来,但是他在另一头,若无其事地怂恿她:“没重要的字就赏脸吧,烛光晚餐和法国菜怎么可以犹豫呢?我去接你。” “不,我真的不想出去,很抱歉……”她不想让他看见颓丧的样子。 可是秉文却很坚持:“我一定要见你。我过去好了。哪里方便呢?我立即过去。” 晶珊拗不过他,只好告诉他,在住家附近一个小公园门口等他。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公园内相见。 小公园原本是附近小朋友荡秋千、溜滑梯的地方,现在四下一片幽暗宁静,反而成了他们晤谈的好所在。 “晶珊,出了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开门见山地问,脸上浮现一片疼惜。 看他直指要害,又这么认真地跑来探问,晶珊既感动又感慨,眼眶一红,泪水就涌了上来。 “是淡菲告诉你的?”她哽咽她问他。她知道,除了淡菲,没有人会把她的电话告诉他。 “嗯,你应该告诉我,让我来处理这件事情。” “你怎么处理?找钟经理替我伸冤?还是找那个存心整我的人,向他兴师问罪?这样做只有愈弄愈糟,根本不是办法!我不想为难你。” 晶珊噙着眼泪,咬着唇,把脸偏向另一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软弱的样子。 “晶珊,你以为我是这么自私的人吗?也许我是粗心大意了些,但还不至于像魏淡菲所说的那样,看你在水深火热之中受苦,自己却躲在高处不胜寒的地方不食人间烟火。” 他的双手斜插在裤袋里,苦恼地看着地面,继续说:“晶珊,你的情意我知道,只是我不明白,你们女孩了为什么把这些事情看得这么重要?甚至它在你们的生命中是不分界限、没有法则的。你、倪彦萍、魏淡菲,还有所有的女孩子,你们的想法和做法,真是让我一头雾水!” “我的确是错了,没头没脑的就把办公室变成了战场,所以找说我不想为难你,拖累你。” 晶珊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负气地说。 秉文重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解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别多心。告诉我,是不是彦萍动了手脚,给你离看?” 晶珊没想到他心里是雪亮的,反而好奇地忍泪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她?是淡菲告诉你?” “魏淡菲没有提到她,但是我不至于呆滞到闻不出办公室里的火药味。” 听他的口气,似乎他在这方面饱受困扰。也许他向来在这方面深受其苦吧。晶珊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心中有着恍然大悟的感觉。 她愈来愈相信,他既不是一个铁面人也不是一只呆头鹅,他有一颗温热的心,也有着大男人对爱情的粗心懵懂和本位主义,他很人性化,也因而更可爱……“秉文,今天听到你亲口告诉我这些话,我觉得所有的冤屈和打击都不算一回事了。” 她甜甜蜜蜜她第一次呼唤他的名字,泪中含笑她望着他,继续又说:“我可以对你告白,我到里达业务那人,的确是有着假公济私的动机,我是为了要接近你,所以才拚命地工作。告诉我,你爱我吗?你总该让我知道,到目前为止,我是不是仍旧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晶珊……”他静静地听完,看着她满脸期待的表情,支吾着显得失措与为难。 “你难道从来没对女孩子示爱过?“我爱你”这三个字你无法启口?”晶珊大胆的抛开所有矜持与禁忌,痴痴地问。 她说对了,他的确无法在对方提出要求的情况下,说出那句世俗男女惯用及滥用的台词。她了解他的感受,他虽然没将那一句话说出来,但他的眼睛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于是,她踮高了脚尖,仰起脸,缓缓地、轻轻地用她的柔唇去亲吻他的。 他回应了她,也是缓缓的轻触温存的浅尝。她揽着他的腰,他托着她的双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芳唇离别了他的,脸上的泪痕犹湿。 “我终于得到了……” 她偎在他的怀里,用最小最含糊的声音告诉自己,然后问他:“你真的没有谈过恋爱?” “我以为女人和恋爱是同一回事,我不在意这些。现在,我感觉一种蹊跷,恋爱很复杂、很麻烦。” “你不喜欢?” “晶珊,你让我没有办法不在意,没有办法不认真。我想我的世界已经改变,回不到过去了。” “我才是呢,从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再也无法再继缵扮演过去二十年来那个纯粹的我了,那是一种天摇地动的震撼,很困惑、很茫然、很痛苦,很无助……一直到现在,才有乾坤奠定、天地开朗的感觉,觉得自己真的破茧而出,活了过来。也许我应该感谢那个陷害我的人呢,没有他这临门一脚,我不知道还得摸索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住你的心……”晶珊喃喃倾吐,毫无保留。 “晶珊,你很勇敢,也很坦率。现在何很多女孩了也是既勇敢又坦率,但我仍然觉察你和她们是不可的,你勇于付出,两她们急于需索。也因为这样,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愈来愈明显、愈有分量。” “是吗?那是因为我能解读你传递给我的所有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语言,别人看到的是你冷漠的表面,我却勇于探索你的内心,因为我爱你,从看到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发誓要探索你、解读你了。” “那么,在你面前,我可能已是赤裸裸的透明人,无所遁形了?包括我对爱情是这么大意和漫不经心?” “你的确是,但是你有爱的能力,你一点就懂。” “你是爱情的KnowHow专家。” “但是只对一个人私相授受,就像一张单曲CD,从一而终。你怕麻烦吗?你愿不愿意承担它?” “我试试看。看来出为一个人,是不能了修这个学分的。” 他用手掌托起她的脸,深情含笑她看着她。 “世事难料,但似乎也有一定的轨迹可循。总是在蓦然回首的时候,惊诧地发现自己已经这么走了过来,走了这么远!人生真的很奇妙。”晶珊痴痴地望着他,梦呓一般对他訢说。 “心随境转,境由心生,佛家就是这么说的。现在,你不再为白天的事难过了?” “得失之间实在太微妙,很难去计算和衡量。” “能想得透就好。明天我会处理这件事情,你回去好好休息,不用为这件事伤神。”他给她一个鼓励又温暖的笑容。 “嗯。我知道,我不会再为这些事承担压力或伤脑筋了。刚刚才说过,得失之间太奥妙,我已经知道我该怎么去做。” 她回报给他一个最甜蜜最幸福的笑容,虽然她的眼眶仍是红肿的。 他爱怜地搂住她,为世间女了的多情、纯情与为情所著而深深有所体悟。 ※※※ 游镇坤用电话把晶珊请到了人事部主管办公室。晶珊到达的时候,钟经理已经在里面一并恭候多时。 “来,姚小姐,这边坐。” 游镇坤温存小心地招呼着他心目中无人能比的美人儿。他认为她目前处于心情恶劣状态中,格外需要长官的鼓励与温情。 “是这样,我和钟经理这边,还有冯经理那边那谈过了。不管怎样,冯经理那边的DataBaSe还是得重新尽快建立起来。大家撇开私人恩怨不谈,把公事做好最要紧,是吧?所以,我们商量出一个是周全的方法,就是你和倪小姐正式对调职位,这样一了百了,绝对不会再发出类似的状况,你可以安安心心地到里达那边去,完全没有障碍和顾虑。” 游镇坤倒真是设想周到。 晶珊相信,这釜底抽薪之计极可能是冯秉文提出来的。他的的确确是在为她设想,也是唯一能够公私兼顾的做法。 她静静把话听完,才冷静地说:“游Sir和钟经理的悉心安排和好意,我真的十分感激。尤其是钟经理,我砸了资讯部的招牌……” 不等晶珊说完,游镇坤立即抢着解释:“不……姚小姐,钟经理绝对没有把你扫地出门的意思……” “游sir,我当然不会这样想,钟经理一向很爱护我,我是知道的。”晶珊又说。 钟经理在一旁沉着脸不做声,事实上打一开始,他就舍不得放晶珊去里达。 “这就好,反正里达、里安都一样,大家都是一家人。” 游镇坤以为晶珊答应了,事情已能圆满解决,不料晶珊又说:“不,游Sir,我刚才正好把辞呈写好,我要离开里安。当然,我的意思是,我也不会去里达。” 这石破天惊的一番话,真是教游镇坤和钟经理错愕到极点。 游镇坤气急败坏窜直了上半身,哀号道:“什么?你要辞职?小姚黄,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事情已经都解决了,为什么要这样呕气呢?” 另一边的钟经理,脸上也是一片哀痛苦楚的衣情。 “游Sir、钟经理,我绝对不是呕气,而是经过慎重的考虑。我是怀着感激和平而又理性的心情离开里安的,绝对不会有其他的决定了。我会尽快把工作交代好,即使我离开了,还有淡菲在,一切工作那会照常运作,没有任何影响。谢谢这一年多来,两位对我的指导和照顾。” 晶珊的语气很坚定,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钟经理忍不住还要挽回,晶珊站了起来说:“我回办公室去准备移交,先告退了。”然后留下两个男人对她的背影发呆。 晶珊辞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里安公司,当然也传到另外两个子公司去。 淡菲当然比这些人还要早一步获悉,在晶珊单独去面见人事部主管时,人们才消除了魏紫姚黄可能一同去职的疑虑,因为人人都看得出来,她们的情谊已经到达能够同进退的程度。但是淡菲按兵不动,等到晶珊回到座位上,她才进一步求证,因为她不相信晶珊真的会离职。 “怎样?游色怎么说?”淡菲仍然以为,晶珊的求去只是一种反击迫害的抗争。 “他们能说什么?反正我是要走了,还有什么好讲的?” “晶珊,你是玩真的?难道你舍得冯秉文?你不想和他在同一个公司朝夕共处?”淡菲急着想知道真相。 “淡菲,我就是为了能和他朝夕共处才决定离别。”晶珊得意地笑着。 “我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 “告诉你,彗星已经真的撞上木星了!”晶珊的脸上浮现一抹蔷薇般甜美的红晕。 “什么意思?” 淡菲当然不憧。晶珊努了努嘴,又神秘又俏皮地做出一个小小接吻的动作。她群不保留,也毫无吝惜地让好友分享自己的秘密。 淡菲恍然大悟,脸上分解着一种极复杂的表情。晶珊又说:“所以,我决定离开。我们之间已经开诚布公,让酝酿已欠的感情浮上了面,我要大大方方让世人知道,我们坦然相爱!所以,淡菲,我必须在公事上和他画清界限,不要让他因为办公室的绯闻而被人争议。” 淡菲听着,脸上一阵一阵地惨白。她颦眉失神、哑然无语。 晶珊看她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赧然地说:“淡菲,原谅我要和你拆伙了。刚才还有人问我,你是不是会一起离开?你绝对不必为了我而放弃这么好的工作,钟经理一直看好你,升上一线是近在眼而的事,再过一、两年,你也许就是资讯部的副主管。” 晶珊诚恳地表明着心迹,淡菲却似是听而未闻,自顾喃喃问道:“他吻了你?” “嗯,也可以说是我吻了他!”晶珊强忍着笑,压低声着回答。 “晶珊,你真行。”淡菲偏脸看着晶珊,笑得很软弱、很无奈。 “我不是告诉你,我一定要得到他的爱?虽然这一段过程称不上轰轰烈烈,我自己却觉得它是可歌可泣的,因为那种期待和探索的心情真的好苦、好苦!你是知道的,对不对,淡菲?” “我当然知道。”淡菲回答。 其实,只有淡菲真正知道,她们所谓的“知道”其实都不是正确答案。晶珊联想所及的总是司徒志刚,而只有淡菲自己才知道真相。 “所以,祝福我,我走出了里安的大门,投进了秉文的怀抱,是得是失,根本不用争辩!” “冯秉文同意你这样做?” “他也许是最后一个知道我要离开里安的人。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晶珊,你真的是--可歌可泣、好痛快、好豪放!”淡菲在惆怅中显得无限羡慕。 晶珊的离职成了定局,另一个因而引发的连镇效应是淡菲调职里远业务部,倪彦萍调职里安资讯部。 倪彦萍被告知后,等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机会,酸溜溜地对周策说:“恭喜你了,别人骑驴找马,却给你拣了个大便宜,没想到吧?” 周策也急着想和她交换感想,喜形于色地回答:“是啊,早让淡菲过来不就成了,哪高要搞出这么多波折?平白无辜把你给牺牲掉了!” “对啊,我这个牺牲打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看你怎么补偿我?” “你说好了,我一定尽力做到。” “算了,我不会敲你竹杠的,其实这些后果我都想过了,但是,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得不到的宁可让它玉石俱焚,也不要他们在我眼前卿卿我我,眉来眼去的,看了倒尽胃口!” “好啦,现在你除去了眼中钉,又调到母公司去,等于升官加等,也没白白吃亏对不对?再说,追你的人比马路上的车子还要多,干嘛在意那个冯秉文?” 彦萍不屑地冷哼。的确,她不过是为了跻身东光大厦的美女行列,而进入里安企业,调不调职,根本无关痛痒。 “好,好!我感谢你!恭喜你!行不行?这样吧,中泰宾馆有美国来的顶尖ShowBand,我们去两闲眼界,看看这个号称有世界一流舞艺的高手怎么耍帅,然后,好好开它两瓶香槟,如阿?” “好啊!还有谁?你如果带魏淡菲去,我可要另外找男伴。” “那当然,问题是,我若能请动淡菲的大驾,她一定会拖着姚晶珊一起去,有了姚晶珊,恐怕少不了冯秉文,哇塞,这不成了迎新送旧大会了?” “那有什么不好?难道你不想好好把握这个和魏淡菲在一起玩的机会?又谁教你到现在还没本事单独把她约出去?都看你了,反正我是无所谓。” “那好,干脆就真出来个迎新送旧大联谊,把两边人马都一网打尽,玩个痛快!我来当发起人召集。” 周策浑身是劲,真像一个刚刚才射球入门的是球员那么快乐高兴。 彦萍冷眼睨着他笑,那笑意是不折不扣的莫测高深。 第五章 里安、里达迎新送旧联欢大会的一群入马,作Kiss狂欢到半夜,小秋和小田喊累,于是众人准备拆伙,有的打道回府,有的意犹未尽,打算移师另一个地方再接再厉。 “淡菲,我送你回家吧。” 周策紧紧伺候在爱人身边,巴望能得到一个两人独处的机会。 淡菲喝了不少酒,她的酒量不错,但已露出不由自主的醉态了。 “不,我不回家。晶珊,你,我,还有冯秉文,我们再去第二ㄊ?哄A不醉不归。”淡菲不理会周策,掉头拉着晶珊作答。 “淡菲,我们送你回家好不好?你喝得够多了。”晶珊婉转劝着。 “不,今天晚上是要欢送你的,你拾得这样就把它Over掉?除非你重色轻友,想赶快把我们打发走,好和他相亲相爱,你侬我侬?” 淡菲翻翻白眼,看看晶珊,又看看秉文,一副藉酒发疯的样子。 “啊?是不是啊?冯秉文?”淡菲意犹未尽,靠近秉文勾住他的手臂,媚笑着调侃他。 周策看了醋心大起,急忙过去拉她说:“淡菲,你还是回去吧,改天再玩,我送你回去。” “少啰唆!周策,你要回去你回去,尊脚又不是寄在我身上让我保 管!你不要扫我的兴行不行?”淡菲转身用力推他,混合著一脸既娇媚又泼辣的醉态。 周策不敢再多说,只好乖乖站着。在他觉得,能让淡菲这样推操撒娇,也算是史无前例的荣辛了。 “让她玩个高兴吧。” 说话的是秉文,他看着淡菲。以一副大哥宠爱妹妹的语调和神情对她说:“淡菲,你说,你要怎样不醉不归?” 淡菲半靠在周策身上,环顾众人一周,才像揭晓六合彩一样公布答案:“到pub去,再大喝一场,太棒了!” 十几个年轻的同事看着淡菲表演种种媚人醉态,都觉得她今晚有点离奇。 “我们不奉陪啦!人家周策和淡菲成双成对,晶珊和淡菲难分难舍,冯经理和淡菲又是主管和属下,要交谊建立共识,我们插脚常什么电灯泡啊?”倪彦萍故意尖刻地暗喻明讽。 一旁小田不明就里,附应道:“对啦,我们去宁夏夜市吃海鲜吧,光喝酒有什么意思?肚子饿死了!” 众人想想皆有同感,于是立即分为两派,分道扬镳,临去前,倪彦萍又意犹未尽去了一句。“每朵玫瑰都有刺。冯经理,周策,保重啦!”说完,更是意咮深长地、挑衅她看了冯秉文一眼。 周策一颗心都悬在酒醉的淡菲身上,哪有心思去揣摩彦萍这句没头没脑的鬼话?看众人走了,柔情蜜意地问淡菲:“好吧,淡菲,你说要去哪一家Pub?” “随便!” 淡菲对着秉文俏皮地耸肩回答,仿佛问她的人是他而不是周策。 “那就到统领那边去,那里有很多Pub。”周策又说。 “Ok!Asyoulike!”淡菲又是甜俏地对着秉文扮鬼脸。 四个人把车留在中泰宾馆,叫了计程车,来到统领百货后面一间装潢得十分前卫的Pub。 Pub里面吉他造型的大酒吧坐满了人,现场乐队演奏着摇滚乐,有空位的地方就挤着一堆堆的人,在那里忘形地摇摆着。 周策领头带着冯秉文、晶珊和淡菲,找到最远的一个由彩绘玻璃隔开的角落,从那里往外看,可以看到整个大酒吧和舞池,还有每一面墙上贴挂的巨大知名摇滚歌手的签名海 报。 “这里会不会太吵了?”秉文出下来,有点不能适应地问。 才说完,淡菲立即说:“这里热情洋溢,我喜欢!晶珊,帮我叫酒,我要Pertsovka!” “这种伏特加太猛了,淡菲,拜托,我们喝啤酒好不好?”晶珊哀求她。 “不,我就是要Pertsovka!赶快帮我叫。周策,我们去跳舞!”淡菲拖了周策,就往舞池里的人群扭摆而去。 “晶珊,你觉下觉得,今晚有些人很不对劲?”秉文替众人点了酒,等服务生一离开,就对晶珊说。 晶珊回答:“你是指淡菲?她很压抑,让她纾解一下也好。倒是倪彦萍真的很古怪,说什么每朵玫瑰那有刺,你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就是喜欢故弄玄虚,不必当真。”秉文轻描淡写带过,转过话题说:“魏淡菲究竟有什么心事?她和周策不像是一对情侣,而且她似乎很不快乐。” “现在你的确有必要多了解她一点,一则因为她就要到你那里去上班,最重要的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秉文,你要多照顾她。” “当然,你把她的状况告诉我。” “她有一个海誓山盟的男朋友,出国以后就疏远了,她受到很大的打击,一直郁郁寡欢。” “原来是这样。可是,我觉得她的状况比你说的还复杂……”秉文沉吟着,适时收了口。 “你觉得她还有别的事?”晶珊纯真地反问。 秉文还是回避了这个问题,轻淡地回袢:“我不清楚,只是觉得她很难捉摸。” 他一真忘不了淡菲在游泳池边对他所说的话,以及她凝望自己的眼神,但是,向晶珊坦告这些,他深以为不妥。 “也许,我离开里安让她觉得又失去了一些东西,让她更形孤单。” “别自责了,每个人都要过自己的生活,面对自己的难题,对不对?” “可是……” 晶珊还是一副于心不安的样子。正要再说下去,淡菲和周策跳完了舞回来。 淡菲往秉文身边一坐,端起酒杯在眼前摇晃,端详着透明的酒液问道:“是Pertsovka没错吧?有没有骗我?”说完她一口把半盎司的酒灌下去,晶珊想阻止都来不及。 “周策,帮我加酒!”淡菲打了个酒嗝,畅笑她支使周策。 周策犹疑着,晶珊急说:“不行,淡菲,我不许你这样喝酒!” 淡菲又打了个嗝,越过夹在中问的秉文,把脖子伸得长长的,向晶珊扮了一个鬼脸,抗议道:“晶珊,小器鬼,你不让我喝酒,那把冯秉文借给我跳舞总可以吧?” 不等任何人回答,她拖了秉文便往舞池扭去,把上半身挂在他肩膀上。 “喂,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是不是在讲我的坏话?”她挂在他身上醉醺醺地扭着,根本不管音乐的节拍。 “是在讲你,讲你和晶珊是很好的朋友。”冯秉文深恐她踉跄跌倒,小心地抱着她。 “很好的朋友?嗯,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好到可以为她牺牲掉最重要的东西!”淡菲的回答似乎是语无伦次。她又说:“你呢?你有没有这种好朋友?” 她把热热的酒气一阵阵吹到他脸上,濡湿的醉眼水光闪烁,让他依然暗中震慑于她的魔性魅感而不能自己。 “我知道你们男入是不会有好朋友的,所以根本不必为朋友牺牲,根本没有这种困扰!你们男人啊,不是像狮子老虎一样独来独往,就是像狐朋佝友一样成群结党,你们根本不懂得友情,甚至不懂得爱情。可怜的冷面人,现在你渐渐知道爱情的滋味了吧?我希望你能够不必懂得太多,但是,我可不能保证!冯经理,秉文大哥哥……” 淡菲滔滔不绝地说着,到了是后,几分钟前下肚的苏联黑胡椒伏特加发挥了强大威力,她两腿一软,顿时靠在他怀里失去了知觉。 秉文把淡菲抱回座位,晶珊和周策跟着骚动了起来。 “她醉倒了,你们好好照顾她,我回中泰去开车。”他让淡菲菲躺着,头枕在晶珊腿上,然后离开了Pub。 他站在路口拦车,一时间竟然有着失去方向,不知该往哪里去的迷茫。 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夜那会,寻常的浮沉在繁华灯火中的十丈红尘,已悄悄地发生着一个不寻常的情节。他确信,他已得到了足够确凿的讯息。 魏淡菲的心事已然过渡到了他的心海之中,不再是一个难解的谜,却成了他必须担负的秘密。而倪彦萍的警语更让他悚然心惊。 每朵玫瑰都有剌。难道她也是获悉秘密的另一个人?如果晶珊也察觉了这个秘密,将会是怎样一个局面?还有周策……夜风从车窗扑进来,他靠在椅背上,困乏地合上了眼睛。 ※※※ 周策手中抓着一个肯德基纸袋,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办公室。 人人都在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他看见淡菲上半身用手肘撑在电脑桌上,另一只手正揉着眼睛。 “眼睛疲倦是吧?我拿湿毛巾给你按摩好不好?”周策无微不至地献着殷勤。 淡菲就像没听到一样,坐直了身子,继续以双手轻轻按摩眼球。 “哪,给你买了红豆派,还有橘子汁,填填肚子再下班吧。” 周策把食袋放在她桌上,一脸的小心翼翼与体贴温存。 淡菲还是不理他。 办公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他们两个人。 淡菲重重叹了一口气,懒洋洋地做着关机的动作。 周策凝望着她,心疼地说:“一整天盯着Window,敲键盘,难怪会这么累。 晚上国父纪念馆有露天音乐会,我陪你去走走,散散心好不好?我怕你闷坏了……” 淡菲捺着性子听他说了一大串,终于忍住了鄙夷地打断了他,说道:“你别烦了行不行?我既不闷也不累,更不饿,你让我清静清静好不好?” 周策看多了这种脸色,忍者脾气说:“淡菲,你真的需要出去透透气。出去走走,情绪一定会好一点,别这么个倔不好?” “谁说我情绪不好?就算我心情恶劣得想去跳楼,也不用你在这里唠唠叨叨,烦死人!”淡菲拉高了嗓门,几乎失控地喊着。 “你看你,这么大的火气,还死不承认?我是一片好心,心疼你,你知不知道?你真的连好心这是恶意那分不清吗?还是故意要气我?”周策一脸可怜相,拚命压抑怒气,喘息她说。 “谁要你心疼?谁要你的好心?谁故意要气你?谁在乎你?”淡菲咄咄地逼问他,拿起食袋向他绝情地扔过去,附带又是刻薄的一句:“把你的好心好意赶快拿到地下停车场去,那里有几只饿猫正在等着你!” 周箂忍无可忍,爆发了怒火大叫:“魏淡菲!我受你的气受够了!你根本是一个自大狂,一个不可理喻、不通人情的疯子!” 他气得吁吁直喘,一张脸白中泛青,极为可怖;但当他那双暴突、圆瞪的眼珠了迎接到淡菲的那一对毫不畏怯、泼悍顽强的眼睛,他很快又泄了气,转而哀戚悲痛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践踏我?凌迟我?折磨我?我毫无保留,毫无尊严地爱你、关心你,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淡菲,你的心难道不是肉做的?” 淡菲有着他那副无语问苍天,泫然欲泪的表情,只是厌恶地回答:“我的心是塑胶做的、稻草编的,你知道了吧?我只拜托你,离我远一点,把你的好心好肝好肺拿去施舍给别人,行不行?” “魏淡菲你不要老是把我当白痴,当傻瓜,我的耐性是有限度的……” “我的耐性不会比你更多一点点!周策,你要是再逼我,我就离开这个办公室再也不回来!”淡菲不想再和他做拉锯战,斩钉截铁地向他嘶吼。 “好,魏淡菲,你行,我服你,我怕你,我输你!” 周策满脸通红,一头大汗,指着淡菲一阵叫喊之后,扭头便往外冲入。 他差点没和正要进门的冯秉文撞个满怀,头也不抬地快步走了。 冯秉文进了办公室,一对浓眉紧锁,脸色极伪阴沉。 他看看淡菲,板着脸极不高兴地说:“发出了什么事?” 淡菲不做答,也不看他。 他沉默了几秒钟,忍了住发飙说:“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是公事、私事混淆不清,把办公室弄得乌烟瘴气?你们究竟想怎样?” 淡菲的脸偏到另一边去,仍是不予答理。 “魏淡菲,你说话,回答我的问题。”秉文不肯放松。 淡菲让他好好地等了至少有半分钟,才缓缓把脸转过来对着他,缓缓地反问他:“冯经理,你说的这些公私不分的人里面,包不包括晶珊?” “这……”冯秉文没想到她会如此反击,一时语塞答不上话来。 淡菲冷冷一笑,又说:“其实我可以替你回答。她当然不算。她已经离职了,又在外面找到了好工作,她和这里的一切教条规范一点关系也没有!” 秉文听她这么说,心里又是一愣,不由地讲:“淡菲,你为什么总是……”他的确找不到适当的字汇来形容他的感觉。 “总是怎样?” 淡菲眼中又不期然流路出幽恨和怨懑。 “总是……” 秉文还是无法说出口,只有叹了一口气,改口说道:“你为什么连对最好的朋友都有了敌意?” “你凭什么说我对她有敌意?”淡菲站了起来,倨傲地平视着他,语调和神情却都是忿忿不平而自伤。“你预设立场,你袒护她,是不是?对不对?” “你……魏淡菲,你太偏激,太怪异,你简直不合常理,你恨本是一个怪胎!” “终于说出你的感觉了!我还以伪你除了对晶珊的一切全知全能之外,对其他的人事物一概不能感应,没有感觉!”她似哭又似笑,像去去理性般地嘲讽着。 冯秉文知道这是他和她摊牌的时刻了,他再不能忍受她一再的隐喻暗示,一再的特立独行。 他放平了声调,冷静地看着她,告诉她。“淡菲,心里有着不平,就不要隐藏,把它说出来吧。” 淡菲想不到他会和自己的心事对决,咬了咬下唇,反问一句:“你不担心自己也变成一个公私混淆的人?” “我知道我是无法让自己排除在一个混胤的局面之外了。即使你、我、周策和晶珊都走出了里安的大门,这个混乱的局面依然存作,依然必须解决!说出来,不要再隐藏了。你和晶珊之间为什么要有芥蒂?你说的为朋友牺牲,为爱情当仁不让,究竟是什么?”秉文一口气说完,英俊的脸上笼罩着一股极为阴沉凝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淡菲把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心跳一次比一次急促、猛烈,逼人的压力使她几乎要窒息;然而这一刻,却也是她期待已久的,她要果敢地迎接它、面对它……她提起胸膛,自心中升出一股真气,含着两眼流光告诉他:“因为我爱你!冯秉文,因为我爱你,一点也不比她少、比她迟!”她抓住他西装的衣袖,忘情地摇晃他,忘情她重复:“你知道吗?一点也不比她少,一点也不比她迟!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她不能自抑地扑倒在他怀里,仍是哭着…他那一句,“你知道吗……” 他如同重雷殛顶,仃她紧拥着、摇晃着而无力推拒与抗辩。 原本,他知道她会向自己表白什么,只是想不到她会如此激烈与露骨。 他被她的哭诉搅乱了神智、迷失了心魂,她的魇性魅惑冉一次极致地炙痛了他的灵魂……但是,他终于还是扳开了她靠者他的双臂,沉痛而哀切地责备她:“你不可以,魏淡菲,你不可以一!这一切入迟了,己经太迟了,晶珊她已经忖出太多淡菲解析着他的告白,喜出望外地追问道:“你是说,晶珊对你而言,只是先入为主而已?因为这个顾虑,所以你被困住了?你一直知道我爱你,对不对?不要隐藏,说出来,好不好?秉文,我们都不要隐藏,好不好?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我受够了!” “不,淡菲,你千万不要再陷进去!这件事情已不止是混乱,而是极度危险。 你要理智一点!” 秉文六神无主,懊恼得似乎要把拳头捏碎。 “我的理智已经枆尽了,从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为了晶珊,时时刻刻地压抑自己到现在!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为什么你又害怕了?”淡菲滚落豆大的泪珠,愁肠百转地凝望着他。 而他的凄迷眼神与黚然无言,使她更加心酸痛楚。原来深青的宣告,不过徒增彼此更深刻的痛苦而已。 她为自己拭去了眼泪,拿起了皮包,离去前深情缠绵地凝望他一眼,告诉他:“我不会造成你的困扰。晶珊做得别的,我也做得到,只是,我是不会离职的,我不要离开你。” 她走了。 他站在原地,思量着她自始至终的种种。女孩了和爱情,在在令他不解,他不知如何是好。这是他所有思维的最终结论,只有这一点他可以确定。 他右手握拳,无意织地捶着左掌心,走进了自己的主管办公室。 望着一桌子文件、报表,他恍悟地想起了自己原先是急切地想回到办公室,处理一件公务……他努力摒除杂念,想让自己的心神回复到工作上。爱情这么重要吗?女人们的纷争简直有些荒唐,十分无聊。 最后,他的思维清理不得不宣告失败。因为浮现在他脑海和眼前的,不是淡菲,就是晶珊。 ※※※ 秉文按下车门的自动开关按扭,让等在路边的晶珊上车后,又缓缓将车滑进快车道。 “想去哪里?”他问她,眼睛望着前方。 晶珊却忙着往后座搜寻什么,翘着嘴娇嗔道:“你今天怎么没给我买花?” 说好了,每吹见面进她两打玫瑰,每次换一种颜色,然而他既没有在她上车时递给她,后座也空空如也,更何况,他们已经有三、四天没见面了,难怪她要抗议。 “哦,来不及去买,现在就去找花店。”他回答,其实是有点心虚地说谎,并不是蓄意骗她,而是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不要了,今天就算了吧。我们到北投山上去吃烧酒鸡,看夜景,好不好?” 晶珊对送花的事立即释怀,并且兴致勃勃地提议。 “好啊,只要你喜欢。”秉文附和她,隔一会儿又说:“晶珊,买花的事,我很抱歉。你们女孩子很在乎这些,是不是?” “其实也不尽然。虽然女孩子都喜欢收到别人送花给自己,我却觉得那并不能当做测量感情的温度计。我妈就告诉过我,在建立出双方的亲密关系时,如果男人显得浪漫不羁、殷勤地送化、进礼物,非常的罗曼蒂克,那么他九成不是一个好男人!” “哦?” 秉文温文地笑了起来,晶珊兴匆匆继续说:“所以,好男人不会在努力要让一个女孩子爱上他的时候送花,而是了他们坠入情网之后,甚至也可能送女孩子隆重的礼物,不过是在认识的周年纪念日,而不是在第二次约会的时候。” “好,晶珊,下次我一定不会忘记买花给你,免得这个世界上又多出了一类永远不会送花的不好不坏的男人。” “不会啊,秉文,你即使不送花、不送礼,都是一个最标准可靠好男人。我妈还说,好男人是不会轻易示爱的,她的观察和心得真教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秉文,我把你的人格特质都告诉了她,她很想见你呢。” “你们把我想得这么好,恐怕会失望的。” “为什么?虽道你不是真的那么好?你会和别的男人一样伪装、戴着假面具吗?” “……当然我希望不会。上山了,你留心看看,要在哪里吃饭?” 秉文结束了那个令他不自在的话题,在晶珊提议下将车子泊在一家叫“逍遥客栈”的土鸡城停车常 他们找了,个可以俯瞰山下的位置,叫了莱喝酒吃饭。 “秉文,你胃口不好?” 晶珊吃得很高兴,秉文却很少动筷子。她发现他有些落落寡欢,有些精神不济,有些心不在焉,和过去在一起的模样完全不同。 “你多吃一些,我没胃口。”他笑笑对她说,连那微笑似乎都是勉强而有气无力的。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晶珊放下筷子,拿纸巾抹抹嘴,忧虑地打量着他问:“你的气色不子。一定是太累了,我不应该今天又拖你出来,但是我们从来没有隔那么多天没见面……都怪我太想你。办公室现在怎么样?淡菲可以帮不少忙吧?她能力很强的……” “业务部问题很多,表面上的业绩很风光,有很耀眼惊人的成长,但老板看不到相对的纯益。”秉文回答,神态中流露着困乏与疲倦,他没有回应她有关淡菲的话题。 “所以,这就是老板请来你这位空降神兵的目的?我听人说,你是业务绩效整顿的高手,专门对业务道作上的痛脚和肿瘤开刀;还有人说,你根本就是钟馗捉妖,难怪周策那些人都和你唱反调。”晶珊心血来潮,一时说溜了嘴。 “做业务的人摆不掉私心的诱惑是普遍的现象,本来就是人性共有的弱点,不过我是绝不容许吃里扒外的行为,否则利润若是被退票和货款利息吃掉,公司还要经营吗?”秉文似乎对所有的状况了若指掌,侃侃向晶珊陈述。 “难怪周策总是带头和你做对,是他自己心术不正,心里有鬼。 秉文,你要小心他。”晶珊很认真慎重地提醒他。 “你放心,我对事不对人,自付分寸。” “那淡菲呢?她还好吧?我觉得我们真正疏远了,以前我们常常一起进街、吃饭、看表演,现在我约她,她总是推辞。你天天看到她,把她的状况告訢我。”她又再一次提起了他害怕去听到的名字。 “她……她就是那个样子,很难捉摸,我不了解她。” 他的口气很无奈,充满了无力感。而实际上,他想起了晶珊刚才替他贴在身上的“好男人”标签,想起了他对她的隐瞒,不禁深感罪过与痛楚。 毫无所知的晶珊,却是忧形于色地告诉他:“可怜的淡菲,她以前根本不是这个样子。她开朗、活泼、快乐、比谁都无忧无虑,都落拓潇洒!自从司徒志刚不再写信给她,她就渐渐颓废了下来,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消沉过。她对司徒志刚用情太深了,我曾经劝她既然舍不下,就到英国去找他,但她就是不肯,也许她认为感情是无法勉强的,所以就这么沉沦下去……秉文,真的,她改变了太多大多,连我都不了解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和我这么疏远?也许是因为你……” “因为我?”秉文听到这里一阵惊惶,错愕地失口自问。 “是啊,因为你和我在一起,她便认为她是多余的;就像当初她和司徒志刚在一起,我约束自己不要依恋她一样。”晶珊伤感地回答。 秉文心中虽然如同放下了一块巨石,但仍觉忐忑难安、余悸犹在。他不敢想像,如果晶珊知道了淡菲心事的真相,将要如何自处? 晶珊见他沉静不语,又说:“秉文,下次我们约淡菲一起出来吃饭,逗她开心一些好不好?” “这……我看她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她也许不想再依恋你!”秉文的反应很快,晶珊只有默默无言。 一阵静默中,秉文忽然又开口。 “晶珊,这一阵子,我也许不能常常陪你。” “我知道,你又忙又累又烦,我不会怪你,但是,我会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只是你要记得,下次见面别忘了带给我香槟色的玫瑰。” “我会的。” 望着晶珊娇美的笑靥,和那温驯柔媚的神情,他如同被催眠般地回答。他对她又爱又怜,却又进退失据…… 第六章 那一夜在北投,晶珊和秉文一笑而别,然后她足足又有五天没看见他。 一笑而别,在朋友间而言自然是极为落拓潇洒,而对一对情侣而言,可能就是淡漠与疏离。 晶珊想不通,秉文在那一夜为什么没有和从前一样与她吻别?甚至在转身走进公寓电梯的那一刻,她看见他凝望着自己的神悄竟然有一种哀戚……也许,这一切都因为自己太敏感了。不是很多人说过,恋爱中的人特别容易患得患失,胡思乱想?并且,当她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疏离已经发生时,她总是会不断自问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晶珊每每在兀自地沉思冥想之后,总以一个无奈的苦笑作结,来让自己将一切无稽的疑虑完全抛开。她相信她和他之间的感情绝对是忠诚真实的,也许它还不够坚笃深厚,但目前的状况正是对这份爱情的试炼。 她告诉自己,他是一个事业心重,又具有使命感的男人,他不可能像自己一样,把爱情当做生命的全部。 她抑制自己不要去打扰他,可是到了周末中午,她再也忍不住了,她拨他的行动电话找不到他,于是,她打到里达业务部去。 “请找冯缁理。” “他外出不在。” “那么……请魏淡菲听电话。” “对不起,她提早下班离开了。”那边的人回答。 晶珊很失望,但她不死心,只好继续试着找人:“那么,周策在不在?” “他在,请稍待。” 总算找到一个比较能够提供资讯的人,晶珊握着话筒耐心等着。 不一会儿,周策的声音传来了。“周策,请问哪位找?” “周策,我是姚晶珊,久违了。” “哦,是你,怎么会找上我?” 周策自然很意外。 “老实讲,我原本是要找淡菲和秉文的,他们都不在,只好向你打听了。怎么这么巧?淡菲也走了,你总该知道她有什么事走了吧?” 晶珊一连串无心之言,倒给了向来怀恨在心的周策一个绝佳的灵感,他顺势说:“晶珊,你太抬举我了,淡菲一向比英国女王还神气,她哪会让我知道她的芳何去何从?也许问你的冯哥哥还来得清楚一些,可惜就是这么巧,他人也不见了,真抱歉,我真的无可奉告。” “是喔……那算了。你们最近很忙是吧?淡菲好不好?”晶珊舍不得挂断电话,只想多了解一些秉文和淡菲的状况,而不曾察觉周策己然不怀好意。 “忙啊,每个月都从零开始,怎么能不忙?你说淡菲嘛,这你倒不用操心,少不了有人照顾她。” 周策的话中有弦外之音,但是晶珊哪里听得出来?只应道:“对啊,我走了,淡菲换进去,你正好可以大大表现一下。” 周策知道她没听憧,抬起腕表看看,又说:“你现在还在找我们经理,可见你们没有约会,如果你有空,我们喝个下午茶聊聊怎么样?” 她好不容易自己进上门来,他可不想轻易放过她! “……也好,我满想念里安的……” 晶珊答应了,主要的原因仍在于希望多知道一些爱人及好友的状况,何况,秉文到现在还没有联络她,她已放弃了那个和他共度周末的美梦。 两人折衷选在延吉街侧边的一家CoffeeShop见面。 “果然是恋爱中的女人,愈来愈漂亮了。”周策不经思索,随兴就来上这么一个开场白。事实上,他分明看得出来晶珊脸上那份落寞。 “别损我了,一个周末下午到处找不到男朋友的人,你不同情她,反而消道她!”晶珊对周策毫不设防,向老朋友一样的向他吐露真言。 “唉?和我一起喝咖啡又有什么不好?别必老想着你的冯哥哥?也许他也正和别人一起享受着像我们这样这么美好的下午茶呢!” “你爱说笑,他哪有这个闲工夫?你才是呢,你没陪淡菲度周末,这女朋友还怎么追?难怪你总是进不了状况。” “这我承认,我差不多要竖白旗认输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苦恋那一枝紫色的牡丹花,对不对?淡菲的上眼皮和大气层一样高,我永远没份的,算了。”周策两手比画着,真的是一副看开想通的样子。 “也许你们真的是没缘又没分吧,现在好不容易每天朝夕相处,可以好好培养感情的,偏偏你们就是不来电。” “朝夕相处,培养感情,那是你和你的冯哥哥!对你的冯哥哥来讲,在办公室培养感情,真是比打开一本书还容易……” “喂,你怎么这样讲?”晶珊不知道他别有所指,皱眉扬声抗议。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失言了。但是,我的晶珊小姐,你不觉得,他们同时都不在办公室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周策眼光闪烁,向晶珊放出第一支冷箭。 “你说什么?他们是谁?” “晶珊,你也够迷糊了,当然是冯秉文和魏淡菲!” “你是说,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晶珊的眼珠了紧瞪着,上下左右乱转。周策会做这种推论,在她听来根本匪夷所思。 “是啊,至少我是这么想。”周箂端起咖啡喝了两口,藉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晶珊满脸通红,不停急促地摇着头。 “听我说,看看我!姚晶珊。淡菲是我爱得半死,看得比自己还重要一百倍、一千倍的女孩子,我忍心说出这样一个事实,还不够吗?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千古恨事扯出来,让你看我这一副灰头土脸、频面无光的尊容?因为它是事实!我亲眼看到的事实!所以,我认了,还到冯秉文这样一个办公室调情高手,我自然没份! 你懂不懂,晶珊,你明白了吧?” 周策斩尽杀绝地滔滔说着,眼看着坐在对面的晶珊,一张通红的脸巳转成了惨白。 “他们……他们……”晶珊的冷汗流了下来,只是含混不清地申吟着。 周策又说:“我和你同样是可怜虫,晶珊。我以为你走了,可以瀼淡菲更靠近我;你是大意失荆州,拱了让出江山!而冯秉文是魏紫姚黄,左右逢源,成了最大的赢家!” “周策,求你别说了,求你别再说了!他们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晶珊一脸惊恐,面色像铜版纸一样的白,两颗泪珠作眼中颤颤欲坠。 “别傻了!看看现在,你和我,一对旷男怨女在这里喝咖啡,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冉告诉你,冯秉文处处找我麻烦,整我、削我,就是因为他在打淡菲的主意,他把我当做眼中钉!” 周策的一字一句就像含着毒药的催泪剂,引得晶珊珠泪连连,如同冬夜骤雨无歇无止地敲打寒窗,好不凄凉悲惨。 思前想后,她悲苦地印证着周策的话与秉文、淡菲的所做所为。 秉文疏离着她,淡菲前所未有地冷淡……唉!天地已经变色,她还独自躲在一个虚幻的楼阁里,作着一厢情愿的美梦。 她心碎地一头伏倒在桌面,枕着自己的臂弯无声地啜泣,双肩剧烈地抽动起伏着。 “晶珊,和我一样,看开一点吧。把这件事当做一个灾祸或看梦魇,早一天脱身,早一天自在平安!”周策往背后一靠,诡恶地说。 看着晶珊伏首痛哭,他有着严惩敌人的至高快感。 ※※※ 天空层层阴霾,浓厚的乌云遮做了星月的明光,使入夜的天空更加黑暗。 晶珊里在国父纪念馆的台阶上,呆滞的眼神茫然地投向远处街路上闪动着的灯火。 世界就这么走样了,繁华依旧,人来人往依旧,车水马龙依旧,她多么羡慕那些在灯火中穿梭的人,他们的忙碌是那么平凡又那么幸福,只有她自己,被全世界的欢乐与幸福所遗弃……惘然地等着,她坚信淡菲一定会来赴约。 这个夏天以前,她们常常下了班一起到这里来聊天、散步,而现在真正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市声像海潮一样,时近时远。恍惚中,她察觉一个身影伫立眼前,是淡菲。 亭亭玉立,依旧散溢全身的雅艳灵浚眉目间那一抹难以言喻的轻颦浅愁,更增添她的动人与美丽。 晶珊看着她。只觉一股无法抵挡的愁绪冲激着自己。美丽的淡菲变得如许的陌生,如同睽违了好几个世纪……她强自振作精神,露出笑容和淡菲招呼:“你来了,淡菲。” “我来晚了,错过了最美好的薄暮整光……” 淡菲讷讷低语,但是晶珊听得很清楚。有一回,她们坐在这里享受着黄昏的优闲情调,晶珊慨叹念着那首“夕崵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诗句;淡菲却说,夕阳匆促消逝,没有什么可以惋惜的。因为太阳下山后,笼罩在大地的那一层蓝光暮气才是绝顶美丽的。晶珊深有同感,此后总是把薄暮篮光当做两人共同的秘密财产一起分享,那是她们深厚友谊与默契的共通语言。 “我也没有看到,你并没有错过,因为天快下两了。” 晶珊告诉她,她并不詑异淡菲对满天乌云毫无所觉,她知道她心事重重,就像自己一样。 “是吗?最美好的东西,也许已经不能再一起分享……”淡菲这么说,又觉得不妥,只好再补充:“我是说,薄暮蓝光。” 她在晶珊身边坐了来,勉强对她笑了笑。 “我知道,淡菲,你还记得吗?有很多次,我们同时看上一件衣服、一双鞋子,甚至一个装糖果的陶罐子,一个放干燥花的小盒子,大部分时候都是你让我。 我会想,也许是你体会到我比你更爱它们,也许是你真正能够为我割舍牺牲。”晶珊仍旧把眼光调向远方,语重心长地喃喃陈述,这些话,她已经憋得够久了。 淡菲知道她别有所指,只是沉静地倾听。当她接到晶珊的电话,听她用那么坚持的语调约见她,她就知道她们需要面对的事已来到眼前。 “但是,生命有更重要事情是不能让,也不能牺牲的,我也不能要求你让。淡菲,我只请你把秉文还给我。听清楚,是还给我,不是让给我,为我牺牲。淡菲,你懂不懂?”晶珊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还给你?为什么是还给你?”淡菲却是持续地冷若冰霜,持平地反问,把一双亮闪闪的眸子转过来正对着晶珊。 “他是我的所爱,我和他相爱在先,你怎么可以横刀夺爱,对你的好朋友横刀夺爱?”晶珊失声而哭,天空也开始下雨,雨滴巨大如豆。 “谁横刀夺爱?究竟是谁横刀夺爱?”淡菲略微提高着量,语调仍是可怕的冷静:“你怎么能确定,我爱上他的时候会比你晚一分钟、一秒钟?没错,当你在酒会中看到他的时候,你就爱上他,如果我也是呢?那么又是谁横刀夺爱?也许你的优势就是你先表明你爱上他而已,而我却把它隐藏起来,独自在心里默默承担。 晶珊,你还能说,是我横刀夺爱吗?” “那么,我还是承让了,是不是?你有没有忘了,你始终在等着司徒志刚,为他朝思暮想?他不是你唯一的是爱吗?现在你却告诉我,在我爱上我生命中的唯一一个男人时,你却说你也爱他?”晶珊站了起来,对着淡菲歇斯底里地大叫,倾盆大雨无情地淋洗着她们。 淡菲也缓缓起身,无畏地反驭:“你是不是想骂我心猿意马、朝秦暮楚、见异思迁,甚至水性杨花?为什么不能爱另外一个男人?是因为我有了司徒那个前科,我便不够格再去爱一次?晶珊,我再告诉你,你的另一个优势只是你坦然去追求他、接近他而已!” “所以,你再也不甘寂寞,再也不肯退让,你背着我和他来往?”晶珊的头脸都是雨水,颤抖地怒责。 “不,你应该说,我背她里勾引他、迷惑他,这样比较符合你对我的人格评断。我的确是,我勾引他、迷惑他、接近他,像个小偷一样,我甚至为了接近他,拿周策当幌子,我的确想这样做!” 淡菲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她的犀利告白使晶珊根本无法招架。她每说完一段,晶珊就气一次。这一番血淋淋的供词才说完,晶珊忍无可忍地挥动双手,向她迎面打去,她在突兀错愕中慌乱地抵挡闪躲,然而晶珊气疯了,哪里收得了手?她死命地抓住淡菲,胡乱捶打拉扯,混乱地叫骂道:“淡菲,我恨你!你死了吧!你死掉吧!我恨你!” 淡菲被这没停歇的劈头乱打也打疼、打气了,也出了还击。两个湿透的人在两中追逐、厮打。 “你才是自私鬼!从头到尾,你才是自私鬼!我为什么要让你、让你、什么都让你?你为什么不死?自私鬼!你为什么不死?” “你死掉吧!魏淡菲,你现在就死掉!” “为什么不是你死?姚晶珊?是你该死!” 这样的叫骂缠打似乎永无休止,直到一道巨大的闪光在她们的头顶爆裂,如同神只怒吼的雷声当头爆出了巨响,才让她们如梦初醒地收了手,喘息地对望着,任雨浇淋。 如同对遍身湿冷毫无知觉,也如同无感于远方车水马龙繁华世界的存在,她们在雨中站了好久好久,似乎静待着骤雨浇熄心中狂暴的焰火……终于淡菲先伸出了手,握住了晶珊的指尖。她们的手,一样的冰冷。 “是冯秉文告诉你的?”她怜惜地伸出另一只手,为晶珊拂去贴作脸上的湿发。 晶珊不回答,只是失神地看着淡菲的脸。 淡菲收回双手,抱在自己胸前,怆然惨笑道:“只是我勾引他而已,他什么也没做,真的是这样。” 她潇洒地甩掉脸上的雨水,也许晶珊根本不知道,雨水里掺有太多太多碱涩的眼泪。 晶珊只是不停地摇头、摇头。 许久许久,才喃喃重复地低吟:“你不是真的爱上秉文,秉文也不会真的爱上你……” “不,晶珊,你要听清楚,不要让今天晚上白白打了这场架!我真的爱他,我不想再瞒你,你也不要欺骗自己。”淡菲斩钉截铁,毫不容情。 “你……”晶珊忍不住再度失控咆哮,浑身气得直打哆嗦:“你还是……还是要和我争?” “抱歉,沉沦地狱的滋味我知道,但是我无法放弃。”淡菲的冷静及回答,令晶珊疯狂。 她再度扑向淡菲,连连的捶打伴随着一串串嘶骂:“魏淡菲!你这个见色忘义、水性杨花的东西!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这一疯狂的打骂结束之际,晶珊突然气衰力竭她倒下人。 “晶珊!” 淡菲大惊之下抱住她,在骤两巾,使出所冇的力气把晶珊抱上台阶,又抱到了回廊的檐下,然后又抱着她,虚脱地靠墙瘫坐了下去,紧紧她拥着昏厥的晶珊,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仿佛恨不得将自己的余温完全过渡给她。 “晶珊,你别死,你不要死,晶珊……” 淡菲的面颊紧偎着晶珊的额头,在喃喃的呼唤中,两串温热的泪滚落了下来。 ※※※ 淡菲看见冯秉文进了他的办公室,稍后也跟了进去。 秉文一看见她,立即浮现不安的神色。 淡菲却并没有何对他做出令他胆战心惊的特立独行,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淡淡她说:“晶珊可能生病了。” “哦?”秉文意外她应了一声。 “你真的不知道?”淡菲又漠漠地问,接着连续咳嗽了好几声。 “我已经一个星期没看见她了。”秉文老实地回答。 “为什么要疏远她?她病了。” 这时,淡菲才抬起眼,半恨半怨地迅速看了他一下,便直接走出了办公室。 送走了淡菲,他不禁抬起手,揉搓又开始隐隐发痛的太阳穴。 天,他是多么怯于去触及这两个女孩子与自己之间的问题。然而,他又难以抑制地挂念起晶珊,心里涌涨片无法平息的歉疚与痛惜。 为什么要疏远晶珊?魏淡菲竟然如此指责他! 咬咬下唇,他重重吐了一口气,叫自己不要再去思索这些,当务之急,就是打电话给昌珊。 “姚小姐请了病遐,没有上班。”晶珊的新工作是是秉文安排的,那边的人很快给了他明确的资讯。 直觉地,他苛责着自己的薄情寡义。他认为晶珊是为了他近来对她的疏远而病倒,他确信这件事对她来讲是极其严重的,虽然他仍未能充分体会,为什么有的女孩子会把爱情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而且在他过去还见的女子当中,更有很多时髦人物根本是玩世不恭,玩情不恭。 他勉强找了一个空档,心神不宁地赶到晶珊家去。 是晶珊自己来应的门。 她穿一件白色纯棉蕾丝睡袍,短发蓬乱,脸色苍白憔悴,就像一个折伤了翅膀的天使。 她没想到会是他,而且朝她递过来一束系着红丝带的香槟色玫瑰。 “晶珊,是这个颜色没错吧?”他轻声而温存地问她。 她低头接过玫瑰,为的是眼眶里又饱含了那不争气的眼泪。 “进来坐。”她仍是低着头,陌生又客气地低声对他说。 他哪有心情坐下来和她持续的寒暄客套?进了门,就按着她的肩膀问:“怎么生病了?也不告诉我?” 明知道这样问,根本就显得有几分虚情假意,但他仍忍不住这样说。 而晶珊此时最伤心的是,为什么他只是按着她的肩膀,而不是把她拥入怀中,抚摸她、爱怜她? 她只好疏离地反别一句:“你怎么知道?” “是淡菲告诉我的。”他不假思索,照实告知。 “是她告诉你。”她听来别有所感,深有所悟。一股恨意教她从他的身边移开,摆脱了他对她的抚触。 冯秉文完全不知她和淡菲了风雨中痛苦的交集,更不知道周策的离间破坏,他无心地说:“她不愧是你的好朋友,这么关心你。” “不愧是好朋友?哼!秉文,你很欣赏她?你们现了天天作一起,有很多机会互相欣赏、了解,是吧?”晶珊若隐若现地忍不住开始试探。 “好朋友在人格特质上不是相似,就是相辅相成的,她和你一样是很吸引人、很出色的女核子。”他尽量不自欺欺人,又能够保金大局地回答。 可是晶珊又问:“如果一切重来,调到……里安的人是淡菲,和你朝夕共处的人是淡菲,帮你处理过境危捡的人是淡菲,向你坦然示爱的人也是淡菲……秉文,是不是,你爱上的人也就是她?” 她咄咄逼人,苍白脸上的一对大眼睛流露出可怕的空洞与凄凉。 “晶珊,你为什么要这样自寻烦恼,胡思乱想?是不是因为你生病了,才变得这样多愁善感?” 他心里觉得蹊跷,走近了她,用更温柔的语气对她说:“我们再去看医生,你病好了,就不会这样胡思乱想了。” “别逃避!秉文,老实告诉你,我就是因为想这件事情才想出病来的!你爱她吗?你也送过她玫瑰花,和她约会吗?有人教我相信,男人是可以同时爱着两个女人的,甚至,他可以爱着一个女人,而和另一个女人上床!” “晶珊,你究道被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洗脑了?” 他又气又恼又懊丧,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模样。 “是专家说的。 本来我死也不相信这种事,死也不相信你和其他男人一样庸俗“晶珊,你别再说下去了!我只是不想伤害任何人。”他打断她的话,无奈而懊丧地辩解。 她也固执己见,接着又税:“是啊,你不想伤害任何人!在你心口中,她的分量和我一样重,对不对?你也爱她,对不对?或许,你爱的人根本就是她,我已经下台鞠躬,毕业了,对不对?”说到了最是伤心之处,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晶珊你不要逼我。你何苦这样逼我?你就认定我是一个没有大脑、没有理性的冷血动物?一个脚踏两条船,玩弄女人的骗子……” 他大声地辩解,她根本不听,只是一迳大声地对着他低喊:“她不是真的爱你,不是真的!你知道吗?司徒志刚像风筝断了线,她只是不甘寂寞!更糟的是,就像你说的,我和她太相似了,物以类聚,对不对?所以她也爱上了你,这根本是儿戏!你知道她有多爱司徒志刚吗?那种不能替代、不能割舍的深刻的爱恋,就像我现在对你一模一样,有着和生命要素同样重要的分量!可是,她却可以否定它,推翻它。她不是真的爱你,她真的不是!” 她愈说愈是悲痛难抑,仿佛他就要丢下她。 奔向淡菲的怀抱而永不回头一般。 忽然间她奔过去投进他的怀抱,紧紧地环抱着他,然后继续忘情地在他胸前哭诉:“她不是真的爱你!她为什么变得这么坏?这么有心机?她利用周策去亲近你,你知道吗?她一直对他不屑一顾,为什么答应做他的女伴到你的别墅去?她为什么和周策一起参加里安的聚会?都是为了亲近你、迷惑你、引诱你,你知道吗?难怪倪彦萍会说每朵玫瑰都有刺,只有我是后知后觉!” “不要这样,你们这样反目成仇有多愚蠢,你知道吗?淡菲并没有引诱我……” “你不要着她强辩,这是她自己承认的!她根本不择手段,她疯了!” “她自己承认?你们是不是争吵过?”秉文恍然大怡,但仍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及其他。 晶珊不回答他,在她脑海中盘旋交错的,尽是周策的密报与淡菲自嘲式的告解,秉文的解释完全无法打开她的心结。 他看晶珊全然听不进道理,气了过地提高了嗓门反问她:“晶珊,你为什么会这么没理性?你真的认为淡菲是这么坏,也真的认为我是一个庸俗卑鄙的男人?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淡菲还需要向你承认吗?她又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生病了,叫我来看你?” 这一番话触动了晶珊心中那根最脆弱的心弦,百般矛盾彷徨一触而发,忍不住伤心欲绝地啜泣起来。 “她不坏,她真的一点也不坏……我知道她对我有多好,坏的是我,我曾经希望她死掉!秉文,你爱她吗?她真的是可爱又值得爱,如果你爱她,我们怎么办? 你爱我吗?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爱我……” “我爱你,晶珊,我爱的是你……”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已会在此时顺理成章地说出这句话,而且能够说得这么自然,这么真挚。 “是真的?是真的?不是哄我,可怜我,安慰我!”湿答着一张脸的晶珊真是惊喜交集,如聆天籁。 “当然是真的。最近以来这一段日子我很不好过,所以疏远了你,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难、这么棘手的人生课题。你们都是好女孩,又是好朋友,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秉文轻吻她的眉头,对她喃喃诉说。 “但是你终于说了,你说你爱我,你终于说你爱我了。” “是的,我想我无法抗拒让真情流露。” 晶珊欣慰如同绝地逢出。她密不透气地紧拥着他,却想起了淡菲。 她紧紧地合上了眼睛,仿佛此刻只想尽情体会这重拾的温存与幸福,让那伤痕累累的心暂时忘记了疼痛…… 第七章 晶珊的感冒痊愈之后,换成了淡菲辗转病榻。她的咳嗽愈来愈严重,并且间歇发着高烧。 勉强撑着上了几天班的她,终于不支倒了。 请病假当天晚上,周策捧了一大东丁香和百合,又带了最昂贵的水果礼盒和补品,找上淡菲在天母宁静巷内的家门。 在家照顾淡菲的是淡菲的母亲和,二姊。 “伯母,我是淡菲的同事,周策。” 周策一身笔挺西服,衣屐光鲜,一副备极斯文、礼数周到的样子,暗中赞叹魏家老少女子那一无二致的美貌与出众的气质。 “我来看淡菲,这几天她在办公室咳嗽得很厉害,我一直催她去看医生,她就是不肯。”看魏家母女打量着自己,他急忙又补充说明着,仿佛怕被她们看穿了他是何等自作多情。 “周先生,谢你关心淡菲。她二姊带她看过医生了,情况不太好,我们很担心她感染了肺炎。”魏太太轻颦蛾眉回答着,并请周策出下。 “哦?会这么严车吗?”周策愁眉苦脸地问。 “医生说,今天晚上到明人之间观察看看,如果烧还不退,就要住院了。” 魏太太回答,又对二女儿说:“兰菲,去告诉小妹,说周先先来看她。” “不用了,淡菲不舒服,不要打扰她。”周策口是心非地说,其实心里有一万个希望,想看见伊人芳颜。 兰菲进了淡菲的卧室,把周策来访的事告诉她。 淡菲后脑枕着冰枕,脸色泛着桃红,精神极其萎靡地躺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听了二姊的话,她不置可否,只是把眼珠了动了动,看了看二姊一眼。 “你要不要出去谢谢人家一下?”阑菲又说。 淡菲眼见逃不掉,干脆用力摇了摇头。 “那,我说你已经睡着好了。”兰菲不想勉强她,只好带了门出去。 这就是现实和人生! 淡菲百般心痛她感叹着。她想到的,不是周策的探望代表着他对自己有着九命猫或不死蟑螂般的痴心,而是晶珊和秉文的自私和无情。 她在乎的,只有她和他两个! 每当晶珊有事,她总是牵肠挂肚地赶紧告诉冯秉文,如今自己病得奄奄一息,她和他在哪里?“他们”在何方? 她昏昏沉沉地感叹着,伤心着,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人,她听见有人轻轻地、连续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淡菲、淡菲、淡菲……” 是那该死的周策吗?为什么他还不上? 她睁开了眼睛,聚焦细看,低俯在眼前对自己友善甜笑的,竟是晶珊。 “是你。”淡菲勉强笑了笑,想坐起身来。 晶珊连忙帮着撑起她,让她舒服地靠坐在床头,自己才在床沿坐了下来,并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还是烫烫的,怎么病得这么厉害?”晶珊缩手又探触了自己的额头,焦虑地说。 淡菲没有回答,一时间,气氛忽然凝重窘迫起来。 盼望着见面,却忘不了那横生的芥蒂也得去面对。而晶珊看起来,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难怪嘛,在她们之间,她是唯一的胜利者。在爱情的战争里是绝对不可能双赢的。 沉默中,还是晶珊先打破了尴尬,握住了她的手说:“都是我害你的!淡菲,该倒下来的人是我!都是我约你出去,又淋了那场雨……是你千辛万着把我送回家,把干衣服先披在我身上,又湿淋淋地回家去!是我害了你。淡菲,这些病都该我来受的……”这些话才说到一半,晶珊就红了眼睛,掉下泪来。 “你不是也病了?只是你好得快。我生不生病都是一样的自生自灭。”淡菲只觉得曣不下一口气,忍不住这样说。 晶珊听了心中大痛,哀腕地求她:“淡菲,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我不知道你病了,秉文傍晚才告诉我。他也来了,和周策一客厅里,不好意思进你房间来。他也很着急,很心疼你……” “他心疼我?会吗?如果会,也是看在你的情面上,爱屋及乌。” 淡菲知道,秉文在办公室的时间并不多,全省的据点他那要自己跑,但他对她刻意的冷漠与躲避,使她自伤自恨到了极限。 “淡菲,我求你,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想,好不好?秉文很痡苦,我也很痛苦……”晶珊急急地摇着头,泪水滴滴在淡菲的睡袍衣袖上。 淡菲却是无悲无泪的神情,只茫然她喃喃说道:“一切那变了……都变了。记得上次我生病,你带花果茶和煎饼来看我,你的心和我的心都是坦坦荡荡,轻轻松松,自由自在的,即使是生病都觉得好美,好快乐,好浪漫!而现在,你带着很大的心理负担来看我,我虽然只是生病,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不,淡菲,没有变,我们没有变,我还是一样疼你、爱你。”晶珊心痛难抑,痛哭低喊。 “是变了,绝对地变了,彻头彻尾地变了,再也没办法复元了。这是事实,不是否认或逃避就可以不存在。你记得很清楚吧?国父念纪馆那一晚,我们已经用解剖刀把对方和自己都切割得血淋淋的。那是一个事实,我们回不到过去那个纯净的境界里去了。” 淡菲漠漠地说着,如同陈述一个不相关的故事。她的颓废,萎靡和麻木令晶珊更加悲痛心碎。 淡菲又说:“我这样倒下来也好,就算是神在干预吧,谁教我介入别人的爱情故事?就算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好了,这样的结局再完美不过,人家没有话说。” “淡菲,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你很恨我,是不是?我虽然很爱秉文,却从来没有除掉你的念头,我要你好好的,比我还要好,还要幸福,只是,有些事情,我们是无法平分,无法共享……淡菲,你不要恨我!我不能没有秉文,不能把他让给你!”晶珊失声痛哭,把脸埋在自己的手掌心里。 “你不用让,晶珊,谁叫你让?反正我要死了。那天晚上,我们互相诅咒,希望对方死掉,现作它灵验了,你的爱情比较大,上帝和冯秉文都护着你,所以你赢了。” “不!你不会死,我不要你死,我从来没有真的要你死!” 晶珊像忽然疯了一样,扑过来死命抱住淡菲,伏在她肩头上大哭。 “我不死,秉文就要让给我,你怎么办?”淡菲虚弱地说,唇角一抹惨澹阴暗的苦笑。 “我……”晶珊哭着,迟疑着,还是说:“我不能,我爱他!” 淡菲冷冷接着就讲:“那就我死!” “不!不!如果你真的会死,我让,我让!”晶珊终于说了。她还是紧紧拥着淡菲,一张湿脸贴着她的耳鬓,在她耳边答允着。 “那也没用啊,秉文不爱我,这算什么?” “他爱你,我知道他也爱你。” 晶珊放了淡菲,坐回床沿,失魂落魄地瞪着对面那片鹅黄色的水泥墙,自言自语说着:“如果没有我,他一定会爱你,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他告诉你的?”淡菲半信半疑,自然不肯轻信。 “我看得出来,我了解他。他左右为难,进退失据,可见他也爱你。” 晶珊的热泪再一次滚落下来。淡菲却浅笑了起来,拉起她的手说:“好了,晶珊,你哭够了,别再哭了。刚才我是故意气你,让你难过的。谁教你不早一点来看我下?让我憋了一肚子气,恨你们是这么重色轻友。我知道我不会死,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心要把冯秉文让给我。再说,我们把他像个香皂盒子般地让来让去,抢来抢去,这像话吗?” 晶珊听着,慢慢把手放下来,表情也是半信半疑。于是淡菲继续说:“我对他只是一厢情愿,暗恋加上单恋而已,除了每天上班碰面,我和他根本没有约会过。” 晶珊听到这里,不禁想起了和周策共饮咖啡的那个周末下午,但她宁愿相信淡菲说的是实话。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爱我的,他是一个正人君子,怎么会左右摇摆,脚踏两条船?”她的口气像了嘲讪,而且这嘲讽的意味愈来愈重了。“再说,魏紫姚黄,左拥右抱,他有这么大本事吗?他有这么大的色胆和色心吗?” 说着说着,怪声怪气地成串笑了起来。 晶珊手被她握着,却同时也被她的怪异言谈搞胡涂了。她不懂淡菲为什么会这样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又颠三倒四?她究竟在想什么?她究竟怎么了? 她知道淡菲对秉文绝对是深爱不移的;她忘不了那个雨夜淡菲说的每一句话。 她从看到秉文那一刻起就爱上了他,却一直隐忍到现在,那种深切的苦楚要比自己不知严重、尖锐多少倍?她怎么会轻易放弃,轻易后退?周策不也说过,他对淡菲绝望了,看淡想开了,可是如今,他不也是痴痴地守在外面,痴痴地不曾死心? 淡菲的种种表现,令晶珊有着椎心的痛与迷惘。望着那张因发热而艳红如桃花的脸,她只有按下满心凄迷,轻描淡写地附和她说:“你说得对,他不会这样做。 你起得来吗?要不要出去看看他?” 淡菲想了一下,点点头。“好吧,主管来探病,怎么能不见?晶珊,你帮我整理一下。” 她在晶珊的搀扶下起身,走到梳妆前坐了下来,拢拢自己的一头如瀑乌丝,病恹恹地对镜淡淡一笑。 晶珊拿起梳子,为她梳开打结的长发,剪不断,理还乱,正是她和她共同的、难解的无尽心事。 镜中那两张愁怨的脸庞,正是--魏紫姚黄,为谁憔悴减容光? ※※※ 淡菲的病情如同医师的预测,在高热不退下逆转成为肺炎,住进了医院。她咳不出痰、胸痛、呼吸因难、高烧不退、寒颤、剧烈地咳嗽。 “这一片白色,不透明的地方,就是感染肺炎的区域。”主治医师指着灯箱上的x光片,对围拢在一起的家属说明。淡菲的双亲、二姊、小弟,还有晶珊及周策都很用心地倾听,人人脸上愁眉不展。 这是淡菲入院后的第二天。 “医生,这个情况是怎么样?严重吗?”淡菲的父亲忧心忡忡地问。 “肺炎在以前是是以致死的,现在的死亡率已经明显降低。这个状况算是中度感染,最重要的是防止它扩大感染其他的肺叶,同时也要很小心它可能会引起的并发症。”医师回答。 “什么并发症?”晶珊立即问。 “脑膜炎,这个并发症的危险性比Pneumonia更严重。” “啊?这怎么办?”众人脸色惊惶,面面相觑,然后一起向医师呼救。 “把她交给我们吧。你们要好好照顾她。病人会因为肺扩张不全而呼吸困难,再加上有痰,这些气体交换障碍会使她很不舒服。是重要的,肺炎会严重消耗体力,要让她多休意,才有足够的抵抗力和病原作战。” “是,是,谢谢医生!” 主治医师交代护士全天候为淡菲打点滴,以促进体内水化作用,使痰容易咳出,并定时听诊胸部。 众人面色凝重地回到了病房,只见吊着点滴的淡菲仍在昏睡。 魏妈妈走到女儿床边,噙着眼泪望着,喃喃地说:“女儿啊,你可要好起来碍…” 说完已经泣不成声。魏爸爸在一边呆立者,脸上一片愁苦。 “爸、妈,你们不要太操心了,回去休息一下吧,你们一夜没睡,撑不住的。”二姊兰菲扶着母亲劝着。 “小弟,你也回学校去,明天不是要段考了?”兰菲又对小弟说。 晶珊说道:“对,伯父伯母、小弟,这里让二姊和我留下来就好了,你们回去休意吧。” 两人好一番劝说,才让他们回家上,病房中,剩下兰菲、晶珊和周策三人。 “二姊,脑膜炎会怎样?万一……”三人各找一张椅子坐着,望着淡菲发愁。 晶珊忍不住问道。 她的问题,正是所有人心中最深的疑虑。 兰菲茫然答说:“我也不知道,我不敢去问,不敢去想……” 难道淡菲会成了白痴?天哪!他们真的连一点点胡思乱想的边缘都不敢去碰触。 众人沉默着,不敢再交谈。 “晶珊……秉文……你们去……那里……” 淡菲含糊地梦呓着,由于张口说话,她即又咳嗽起来,咳个不停。 兰菲和晶珊并即扑过去,一个顺她的胸口,一个拿纸巾,但是淡菲很难把痰咳出来,一阵后又虚软地睡去。小骚动之后,病房又恢复了平静。 兰菲坐到晶珊身远,小声地问:“晶珊,秉文这个人是谁?淡菲常念着这个名字。” “他……”晶珊看看周策,犹豫了几秒钟,才回答:“是淡菲办公室的上司。” “哦?”兰菲神情闪烁,看了看周策。她以为,周策才是淡菲的上司。 周策识相站起来,说:“我去外面走走。” 待他上了,兰菲才说:“淡菲和那个什么秉文的,还有这个周策,到底怎么回事?” 她完全不知道晶珊才是三角关系中的关键人物。 “淡菲很爱冯秉文,周策只是一头热。”晶珊只有这样回答。 “是吗?难怪她连作梦都念念不忘,不停地咕哝那个名字,也咕哝你的名字,即使她醒着,也是一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晶珊,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久了?淡菲是不是暗恋那个冯秉文?还是他已经结婚了?”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晶珊既不安又无奈,只有向兰菲打太极拳道:“二姊,淡菲现在不太肯把心事告诉我。” “淡菲感情上的状况怎么变得这么复杂?以而是那个司徒志刚,现在又是冯秉文、又是周策的。” 兰菲嘀咕着,没有再把话题延续下去,倒是深深触动了晶珊内心最沉重的那份愁思。 真正复杂的就是她自己! 无论淡菲怎么样宽慰过她,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纠结永远是事实。淡菲口口声声说秉文并不爱她,但她深爱秉文是改变不了的。 晶珊愁肠百转,仍旧不知如何是好。 接近中午时,淡菲在一阵狂咳中醒来,她咳得脸色发青,终于咳出一些带血的痰来。 众人大惊,周策拔腿就去找医生。 “晶珊……二姊……我会不会死……”淡菲躺在抬高四十五度的病床上,胸前抱着一盒面纸,背后塞了一个垫子,有气无力地按着胸口的问。 她看到了自己咳出来的血。 “怎么说这种话?把痰咳出来才好。” 兰菲比较镇定,晶珊则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微微地颤抖着。 “晶珊,我想我真的要死了。”淡菲又说,向晶珊招招手。 晶珊靠近去,用手背拭去自己的眼泪。 淡菲拉着她,恹恹地又问:“我像不像薄暮蓝光?晶珊。你记得吧,像梦境和仙境里才有的,那么漂亮、迷人的蓝光,知道去欣赏它,拥有它的人可能只有我们两个……。” “淡菲,你身子虚弱,别说那么多话。”晶珊含悲忍泪告诉她。 淡菲却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她两眼空洞迷茫,又恹恹地讲:“我要是像那淡蓝的余光那么美就好了,你告诉过秉文吗?那是我们的秘密,但是你现在可以告诉他,如果我死了,以后就是你们两人独享……” 晶珊听了肝肠寸断,泪如雨下;兰菲则是一头雾水。 倓菲说话的口气全变了,这是不祥的征兆。 淡菲还想再说,周策带着医生、护士都到了。 医生看过淡菲咳出的啖,再看淡菲虚脱的样子,安慰说:“别把自己吓到了。 我们正严密监测你ABGS值的变化,不要太紧张,OK?胸口还很痛吗?呼吸觉得怎么样?” 医生对她笑笑,拍拍她的肩膀。 “常常觉得喘不过气来。”淡菲回答。 “多做深呼吸,多休息,嗯?”医生像对待小女孩一样哄她,转身带着护士离去。 晶珊追了出去,焦灼地拦着问:“医生,请告诉我,淡菲的情况究竟怎样?” 医生想了想,对她说:“在没有使用人工通气管,或没有出现意识混乱以前,情况都算是好的。” 晶珊听了,只觉得背背一阵麻冷。 从回廊外的树梢间,她看见了对面街道上一座教堂的尖顶。 “上帝,神啊,我请求?听我说话!我已经改变了心意,收回那个我永远不离开秉文的誓言。请?让淡菲活下去,我愿意退出……” 她合十立在廊檐下,对着那神圣庄严的教堂尖顶含泪祈祷。 ※※※ 傍晚时分,冯秉文三步并成一步匆匆赶到了病房。 淡菲正好清醒着。整个下午,她又咳了几次血啖。 “淡菲,很抱歉,我到高雄去了,赶不回来。你还好吧?”他走近她,俯下身来情真意切她问。 淡菲紧合着嘴,流露一点笑意看他,态度和平时的冷傲幽怨回然不同。 “秉文,我和二姊出去透透气,你陪淡菲聊聊。” 晶珊拉了兰菲往门外走去,秉文却追过来问:“她的情况怎么样?” “整个下午咳出来的痰都有血。” 晶珊看见秉文来了,如同救星降临般顿感得别依靠,听他提起淡菲和病情,更是忍不住泪光闪烁。 “去陪她,嗯?”简短把话说完,她把他推回去,那对看着他的眼睛,同他传递着复杂难以排解的悲情。 秉文进了病房,脸上堆着温柔的浅笑,歉疚地说:“没带什么东西来给你,等你病好了,再庆祝好吧?” 淡菲仍是闭嘴了语,只睁着一对微微塌陷的大眼睛,带一点儿若有似无的笑意与怯意有着他。 “怎么那不说话?”他又问,拉了椅子在床边出下来。 再一次地,她觉得和他靠得这么近。 她只好尽量抿着嘴开了口:“我的嘴好腥,我要漱口。” “好,我替你倒。” 他替她倒了水,她缓媛一口一口把它喝光。 她从来不敢着想有这么一天。为了这么一天,她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也许是生命的代价……漱过了口,她觉得自在了些,也舒服了些,于是开口对他说话:“DataBase一再出状况,现在怎么办?” 自从秉文接掌里安业务部之后,资料库的建立就是因为晶珊和淡菲的接连出事而一波三折,淡菲不得不为他感到忧虑与抱歉。 秉文却说:“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好好养病,我另有安排,不要再牵 挂办公室的事了。” “我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哪!以前你不是说我公私不分?我总得在还来得及的时候表白自己。” 她的幽怨又来了!他是怕的,就是她这种幽怨的妩媚、危险的魔性魅惑,使他感觉着极度的不安全。 “你只是生一场病而已,为什么要这样说?别人听了会难过的。”秉文的声音和神情一样的无奈。 “是吗?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会坐在这里陪我?晶珊又为什么要躲开?这就是对一个来日无多的人仁慈施舍的证明。” “淡菲,你这样说,对你自己,对晶珊和我,都太刻雹太残忍,你为什么要这样呢?”秉文动了怒也伤了心,但他极力克制着。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我的胸口像火在烧一样。 从前常常有人戏言,如果生命只剩下短短几天,你会做什么?现在,它已经变成了我自己的问题。 秉文,如果是你,你会做什么?” 她的头斜斜地、无力地靠在床头,有气无力的袅袅余音,让他听来真是百感交集。她苍白的唇,透着酡红的双腮,真是憔仲又凄美得教他不忍再看。 “我会停止胡思乱想,求医师把我的病治好,并且向上帝祷告,让我的亲人因为我的痊愈而得到喜乐平安。”他苦口婆心地开导她。 “不,我不相信你会那样,那根本不实际,而且一点也不浪漫。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如果你非讲不可,我就听听看。” “我想的,就是和现在一样,和你在一起。即使只是同情和施舍,也是好的,反正以后的事,我不必去面对了。” 说到这里,她苍白焦燥的双唇,绽给他一朵最温柔娇憨的微笑。 “淡菲,你真的这么颓废悲观,还是只为了要让我感到罪过、难过?” “不,我只是真的想把握这些表白的机会,等我不能动了、不能说了,就来不及了!” 她的微笑如清晨的夜合花渐渐收敛,晶灿如钻的泪光在眼中闪动。 “你表白什么?你还要说什么?”秉文垂头丧气地望着雪白的床单低声呐喊,不敢也不愿上迎接她那能令人崩溃疯狂的目光。 “我要说!我还要说!直到我死了才会放过你!”她坐直了上半身往前倾,像抓着浮木一般抓着他的手臂,哀哀切切地向他倾诉。“秉文,你说,我是不是一个三心二意、用情不专、把感情当儿戏的人?晶珊是不是告诉过你,我曾经有过一个海誓山盟的男朋友?如果是这样,我是不是就没有资格再去爱另外一个人?你说! 秉文!你说!你告诉我!” 她望着他那令她梦魂牵系、朝夕渴慕的英俊脸庞,不禁落下潸潸不绝的伤心泪。 “我告诉过你了,这一切已经太迟,你为什么执迷不悟?” 他反过身来也抓住她,一转念间,又颓然把手放下,低头咬牙,咀嚼着自己的痛苦。 “我本来决定不再骚扰你,不再骚扰你和晶珊,但是,我怕我没有时间了。让我自私这一次,放肆这一次,可以吗?是后退出的人还是我,我如果死了,是死得其所,是顺应天意的完美消失,我没付怨言,因为我是多余的!” 她倒在他肩上痛哭,紧紧抓着他。 他任她箍着,内心痛苦交战。 她哭岔了气,又引起一阵猛咳,抱着胸口往后仰靠在床头。 他眼看着她猛咳,困难地喘息。如同看着一个溺水的人而无法伸出援手。他想搀扶她、拥怉她、抚慰她,为她分担痛苦,然而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她面前兀然僵立,徙露满脸焦灼、忧虑、疼惜与无奈。 “我……去请医生来。”当他再也无法袖手旁观,他终于这么说。 “不要……”她长长地伸出手,从喉间挣扎迸出两个字,然后咳出了一口血痰。 她筋疲力竭地靠倒在床上,只是用一只空洞灵秀的大眼无力地、迷茫地凝望着他。 他从她手中抓着的那个纸巾盒子抽出一长纸巾,小心温存地替她擦拭唇角残留的血污。 “抱我,吻我。” 她虚疲得似乎连意识都模糊了,望着他翕动着两片没有血色的嘴唇。 秉文进退失据,但终于伸手握住了她的。 “吻我,吻我。”她仍翕动着只唇祈求。 他对她轻轻摇头。 “因为我没漱口?” 她又露出一抹最淡的浅笑,挣扎着向他进行是后的一次诱惑。 “不。因为我吻过晶珊。”他坚毅地回答。 “你不也吻过其他女人?”她露出凄惨苦笑。 他朝她轻轻点头,那其中含有很多晓以大义和期许。他告诉她:“因为你是淡菲。” 他的手紧紧包覆着她的,湿热而有力。 “好吧,这样也好,”淡菲绝望地闭上眼睛,用仅余的力气迸出最后一句:“我宁愿含恨以终,也不愿亲身验证一个男人失节。” 第八章 淡菲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她并没有一语成谶,病情反而逐渐好转了起来。 晶珊以为,这是她和上帝的交换条件得到的结果。 她给自己一个时间表,强迫自己兑现诺言,把秉文交给淡菲。她的内心千般艰难,却不敢反悔。 这一天,她又在医院门口遇见带了花要来探病的周策,她拦下他,对他说:“到大厅坐一下好吧?我有话和你谈。” 中午一点左右,各个领药窗口都关闭着,他们在空旷的大厅一角坐下。 “什么??是不是淡菲怎么了?”周策一头迷雾,急切地问。 “你别再来看淡菲了行了行?”她严肃地告诉他。 “怎么说?我又哪里招惹她了高兴了?”周策理直气壮她反驳。 “你……你不是说对她死心,看开了吗?你了CoffeeShop亲口告诉过我的,你忘了?”晶珊犹豫着,先找了一个挡箭牌。 “我这么说过吗……那不过是一时气话!看你自已好了,你会对冯秉文死心吗?” 周策根本忘了自己当初施展离间之计时,说过的那些话。 晶珊虽被刺痛了内心,仍咬着牙说:“你难道看不出来,现在她和秉文很好? 我们别再搅和进去了,好了好?” “哼!我看不出来,我一点都看不出来!我倒是知道,你这么三心二意、畏畏缩缩、优柔寡断的,不只把爱人拱手让给了别人,也连带破坏了我的好事,你知不知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秉文要爱谁,完全由他做主,他爱淡菲,有什么不对?” “小姐,我看你还真是个胡涂鬼!冯秉文爱的是你,他对淡菲顶多是垂涎、觊觎而已。不然,你以为我真的是天下第一号大驴蛋,明知道爱人已经投入别人怀抱,还睁着眼睛作庄周大梦,为她鞠躬尽瘁、死两后已?” “可是,你明明告诉我,他们出去约会……” “那是我的猜测!我嫉妒,我看不惯姓冯的那副左右逢源的样子,我痛恨淡菲为什么把他当神明、当情圣,而我比一个破罐子还不如!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姚晶珊,我这样做,绝对是救你而不是害你,你懂吧?你不感激我,和我合作,反而叫我和你一起退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言世界上还有像你这极阿Q!”周策慷慨激昂,愈说愈激动。 “周策,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小人,这么龌龊,这么卑鄙!橡你这种人,就算淡菲被挖掉了眼珠子,也不会爱你!” “小姐,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就算我卑鄙、龌龊好了,反正冯秉文爱你,我也破坏不了!我也不相信,你会真的让他魏紫姚黄,左拥右抱!你为什么不好好套牢他,让我和淡菲有一点前途?有一点机会?” “你别傻?!淡菲深爱秉文,她绝对不会爱你!” “好吧,你要这么伟大,这么不开窍,随你去,但是我拜托你行行好、积积德,不要坏了我的好事,我求你行不行?没有淡菲,我活不下上!至于那个姓冯的,我也不会让他好过!我会把他的绯闻都抖出来,让他身败名裂、混不下去!” 周策妒恨攻心,无法再说下去,拿起花束就往病房的方向快步冲去。 淡菲精神好了很多,正在小口小口地吃着餐后水果,看见周策拿着花,脸色铁肯地冲了进来,在几乎要冲撞到她的床铺时,才如梦初醒地煞了车。 她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不理他。 周策看她那种态度,平时的委曲求全已发挥不出作用,火上浇油地把花往床上一丢,没好气又不敢发作,只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淡菲身后急促地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你干什么啊?”淡菲难耐到极点,闷着声,头也不回地骂他。 “我……”他嗫嚅着,终于一鼓作气说:“我已经忍无可忍了!魏淡菲!姓冯的已经有了姚晶珊,你为什么还硬要去轧一角?我对你掏肝掏肺,你为什么到现在一点都不领情?那个姓冯的又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想一箭双雕,大小通吃而已,你以为他真的是正人君子,还是老天爷派来普渡众生的一代大情圣?他骗了姚晶珊,又来骗你,骗得你们一个要躲、一个要让,他是什么东西?”周策疯了般地狂吠不已,又是挥拳,又是跳脚。 淡菲看多了他这极丑态,不痛不痒,冷冰冰地说:“疯够了没有?如果疯够了,就请出去。” 这时晶珊推门踱了进来,她料定周策会在淡菲面前抓狂。 周策见二女会齐,知道今天已把戏唱砸了,只好虚张声势地大声冷哼,示威一下,夺门而去。 “晶珊,刚才那个疯子说,我们一个要躲,一个要让,你听见了没?”淡菲继续若无其事地吃梨,淡淡地问。 晶珊避而不答,只说:“周策心眼很坏,你要小心他。” 她把周策离间她们及将对付秉文的那番话,告诉了淡菲。 淡菲沉着一张脸,全听进了心里,却只是问:“晶珊,你瘦了很多,眼圈都黑了,是不是为了把秉文让给我,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眼前的晶珊,纤腰仅剩一束,所有的愁苦彷偟都写在一张瘦削失神的脸上。 “没有。我只想让一切顺其自然而已。你才真是瘦了一大圈,眼睛都掉进窟窿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房外有人敲着门。 晶珊把门打开,迎进来的竟是捧着鲜花,捧着大盒水果的游镇坤! “游Sir!” 晶珊和淡菲都意外极了,几乎所有的同事都来医院探望过,只是没想到现在换成了姗姗来迟的游镇坤出现在眼前。 “游Sir,请坐。”晶珊替他搬了椅子,游镇坤一边挪动着,把自己的屁股在椅子上妥当摆好,一边转动着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最钟爱的魏紫姚黄。 “哎呀!你们两个怎么搞的?都瘦成这个样子?” 游镇坤两手平摆在膝盖上,脖子上像装了升降机般,不停对着她俩扫描。 “淡菲大病一场,当然瘦了,我没有。”晶珊解释。 “不对不对,都瘦了,都瘦了好多啊,真是可怜人,比黄花瘦……”游镇坤不停地感叹着、怜惜着、沉吟着。 晶珊看了看表又说:“游Sir、淡菲,我下午有重要的Case要赶,我先走了。” 晶珊无论多忙,每天都会过来陪一陪淡菲,至少也来看一看她。 晶珊走了以后,游镇坤语重心长地说:“小魏紫,游Sir到大陆去探亲去了,不然早就来看你。你们三个人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看看,弄得你们两个人都变成这个样子,真是何苦?” “……游Sir听谁说?不骗你,我很为冯秉文担心,这些事情会伤了他……” 淡菲低下了头,神色一片黯然。 “有人到处加油添醋,谁会不知道这些事情?不过你放心,冯秉文的来头很硬,是大老板亲自请来帮忙的人,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倒是周策被查出营私自肥了那么久,我看他是死期不远了。” 听他这么说,淡菲真是松了一口气,心上巨石全放了下来。 游镇坤察颜观色,知道淡菲用情已深,又关爱备至地说:“小魏紫啊,游Sir告诉你,我年轻的时候,比吕洞宾还多情,还风流!但是名姬艳女,皆可幻化;倚翠偎红,尽如春梦!世间的情爱欢欲,总让痴心男女付出很大的代价,吃尽了苦头,到最后,还是清风明月,一切都成空!你是一个聪明人,不要就这样走进死胡同,把自己困住了!” 他自己说着说着好像也被感动了,更好像为自己的身世感慨万千一般,又长又重地大叹一口气。 淡菲俊眉深锁,只任他句句全玉良言如同千缕游丝般,往心海深深地渗透。她在幽深的冥恩中浮沉着,魂魄如同出了窍。 “淡菲啊淡菲,听游Sir的话,别再沉迷不悟了,要做个潇洒如仙、光洁如镜的第一流人物!” 恍惚中,游镇坤的声音又一次如同空谷传音般,荡进了她的心海……※※※ 晶珊陪着淡菲,在医院的中庭散步,正漫步走回病房。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淡菲的状况仍在持续好转中,因为再要谨慎地观察,她接受医生的建议,继续留在医院调养,何况,她根本还没调适出一个平衡的心情,如何回去办公室面对秉文以及所有的人? 她在内心深处秘密地酝酿,转化着许多想法,没有人知道。 从长长的走道望过去,她和晶珊同时看到病房门口站了一个人。 是来探望她的吧?除了晶珊,还有谁会一大早来看她?连父母亲和小弟都还在利用难得的假日补足睡眠呢!也不会是秉文,自从那次诀别式的探晤之后,他回避着她,即使再来探望,看来也只是客套地尽着礼数而已。 她们缓缓走近,那人定定站在原处,张大一双眼睛盯着她们。 她们和他三个人,三对眼睛在同一个时间交会时,一种极诡异、奇怪的感觉在三人心中同时升起。 他们彼此感到,对方是何等陌生却又何等熟悉,难于辨定却又似曾相识……只是迟疑了几秒钟,他们终于确认出对方。 “淡菲!晶珊!” 那个高艘、年轻却又显得疲 惫苍老的男人,如梦初醒般开口喊了出来,眼睛直直盯着淡菲。 是司徒志刚! 晶珊睁大了眼睛,惊诧得几乎忘了呼吸。 “是志刚!你怎么回来了?”她忘形地惊喜低呼,又转脸去看淡菲。 淡菲脸上只有一片错愕,一对浓眉深锁着,既没有笑容,也没有开口,只是冷若冰霜地看着司徒志刚。 “淡菲,是志刚?!是志刚回来了!”晶珊激动地摇着淡菲的手臂,仿佛以为淡菲还没认出来人一样。 没想到,淡菲冷漠的表情还是一点都没改变,而且视若无睹地从志刚身边走回病房去。 晶珊无法理解,为什么淡菲对伊人归来,竟没有一点喜悦的感觉?转念一想,也许她对志刚是因爱生恨吧,她曾经用整个生命去期待他,用许许多多的眼泪与叹息去守候他的音讯。也难怪,她对他的怨恨使她在重逢时对他冷眼相待。 晶珊还是非常非常兴奋,她知道,志刚归来就如同救星降临,她和淡菲、秉文之间僵化的关系将因此而得救,淡菲不知情归何处的迷惘将回归原位,得到化解,从此好事成双,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因为这样的直觉想法,原本终日强颜欢笑的她,才真正露出了如许灿烂、兴奋的笑容。 她看见志刚为了淡菲的冷莫反应而踟蹰发呆,温柔体贴地安慰他说:“你这么久没有消息,难怪淡菲恨你!她有多么在乎这件事,你知道吗?” 司徒志刚面色凝重,沉思了一会儿才不安地说:“她怎么生病的?” “这……说来话长,” 晶珊踟蹰着该怎么回答,只好告诉他:“反正你回来了就好了,快进去和她好好重逢吧,我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 晶珊这么说,自然是让司徒志刚认为淡菲是因他而病的。 他推了再门进去,再把门带上。淡菲双了抱胸背对着他,望着窗外,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刻。 他嗫哺着,轻轻喊她:“淡菲……淡菲……” 她文风不动地站了那里,不理不睬。 他再也无法忍受,朝她猛扑而去。 他紧紧拥住她,探索她的唇。 淡菲狠狠把他推开,他再次扑击,她给了他一个清脆的大耳光。 “你打得好,打得好……我知道你恨我!”他捂着脸,一绺头发垂在额上。 “我打你,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厌恶你毫无教养,像一只疯狗在乱咬!” 她目光犀厉地瞪着他,令他不寒而栗。 他惊诧到极点地凝望她,打量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了这么多,而且这样对待他。 她瘦了太多大多,显然是吃尽了苦头。 唉……他又重又长地吐出一口郁闷之气,歉疚、无奈又苦恼地向她解释:“别这么恨我,别把我当个洪水猛兽,当做仇人好不好?你看看我!我求你看看我!难道我比你好吗?要在今年以前拿到学位,你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吗?” 的确,在她面前苦苦哀告、解释着的男人,面黄肤燥、身形瘦削,甚至站在那里,还显露出三分未老先衰的佝偻,他哪里是当年唇红齿白、意气风发的那个校园才子? 可是,她竟然一点也不感到心疼,一点也不感到怜惜,还是定定站在那里平视着他,真的像冷眼旁观一只疯狗在脚跟边哀嚎求饶一样。 “淡菲,你为什么要顽固得去死守那些分开两地的人,必须靠鱼雁往返才能维持感情的鬼信条?我们之间的感情,还需要那种形式吗?你看看我,已经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了,我连睡觉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终于停了下来,摊着双手向她乞怜。 “你以为,我在痴痴等你?我应该痴痴等你?”她也终于开了口,刚冷的语调充满了嘲讪。 “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我对不起你!我也是熬不下去,跑回来了不是吗?我特地回来看你,伯母告诉我,你病再不轻,还好我及时回来,没有太迟……” “错了,太迟了。”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仿佛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不,我会补偿你,我要带你叫英国去。你这么恨我,表示你还是爱我的,让我补偿你!” “不,不,太迟了,我对你的感情已经死了,完完全全死了,而且,我已经变心爱上另一个男人。”她冷笑着告诉那个自私的男人。 “那是不可能的!你不过是想刺激我,不过是想泄愤,对不对?是我把你害成这个样子,我接受你的惩罚,你打我、骂我、污辱我,我都接受!” “不,司徒志刚,你别再自做多情了,我恨本不是因为你而生病的,而且我真的爱上了另一个男人,这是事实,我不会和你开玩笑。” “那个人是谁?告诉我是谁?我要杀了他!” 他看她那么冷漠,那么冷静,不再不开始当真。三年与外界隔离的苦读,已使他的身心失去了平衡,他知道自己随时都有失心发疯的可能,他需要慰藉,不能再受刺激,这也是他突然决定回国的原因。 “说呀,他是谁?我如果得不到印证,死都不会相信!”他狂吼。 她知道她必须给他一个答案,让他死心。 “他是我的上司。晶珊也知道,你可以去问她,向她求证。” 她告诉他,心里灵光一闪想起了另一个可恨可厌的男人的名字。 他简直气炸了,捏着拳头说:“告诉我他究竟是谁?我要你亲口讲!我要杀了他!” “听清楚了,他是我的顶头上司,他叫周策。” “周--策?”地咬着牙,重复着这个名字。 “是啊,里安公司业务部副理周策,我想他会很乐意向你承认这件事的。”她故意让他把话听得一清二楚。 司徒志刚捏着拳头,暴怒如同一只狮子。 她又告诉他:“拜托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别在办公室闹,以免砸了我们的饭碗!” 司徒志刚两眼泛红,倒进着走了几步,会门而去。 淡菲目送他的背影,开怀哈哈笑了起来。 她了解他没有杀人的胆子,却肯定这个男人的自私寡义,和另一个男人的龌龊卑劣,都可以同时受到教训。 ※※※ 星期一一大早,司徒志刚冲进了东光大厦,问明里安公司的所在地,搭乘电梯直上十五楼。 他找到了里安业务部,站在门口粗声粗气地喊:“周策在不在?哪一个是周策?” 办公室里面有八、九个人在,看着那个穿着夹克又罩着薄风衣,看起来有很多风霜味的年轻人在外面叫嚣,一个个都觉得莫名其妙。 司徒志刚正在气头,见没人理他,就凭着一股书呆子的傻劲冲了进去,找上其中一个就问:“告诉我周策在哪里?” 那个人明明知道周策了分钟前才进了办公室,正在上洗手闲,却不敢贸然告诉他,只反问:“你找他有什么事?请问你是谁?” “我是来找他算帐的人,快说,周策在哪里?”司徒志刚揪起那人的衣领,一脸蛮悍。 “找我什么事?你这是作干什么?”周策正好进来,看同事被人揪着,便从后面朝志刚推拉着。 “你就是周策?”志刚放了那人,转过身来,揪着周策确认。 “我就是。” 周策还没说完,司徒志刚高高一拳由上而下挥来,周策一仰脸,正中鼻子,他的鼻梁几乎被打歪了,鲜血立刻冒出来。 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下用两个手掌捂住鼻子的力气,含糊不清地沉吟着说:“你干什么打人……哎哟……” 司徒志刚理直气壮地大声…答:“你趁人之危、横刀夺爱,这样教训你算是客气了!” 说完又乘胜追击,伸出老拳,又给周策两个大巴掌。 周策痛得龇牙咧嘴,又狼狈又难堪,左右让两个业务员给扶着,气急大叫说:“你到底是谁?不分青红皂白在这里撒野!报出名字来,等一下我叫你躺着出去!” “你老子叫做司徒志刚,听过没有?你打淡菲的主意,欺骗她的感情,叫她背叛我,也不打听打听,我司徒志刚是什么人物?” “司徒志刚?什么是司徒志刚?司徒志刚又是淡菲的什么东西?” 周策被打得莫名其妙,到现在还弄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连淡菲的手都没沾过,为什么会突然跑出一个司徒志刚来,把自己劈头打得金星直冒?他最痛的强波已过去,暗中咬牙酝酿气力,要还给对方一个痛击。只要搞清楚来龙去脉,他一定要加倍反击回去,把一众人眼前失尽的面子讨回来。 “不知死活的愣小了!我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你趁我不在淡菲身边,调戏她、引诱她、欺骗她,对不对?你不敢承认是吧?我真是不明白,淡菲怎么会看上你这种龟孙子?怎么会为你这种龟孙子丧心病狂、六亲不认,连我回来都不正眼看我一下!说,你是怎么骗她?欺压她?你仗你是上司的恶势力骚扰她、欺负她,有没有?是不是?” 志刚声声逼问,围观的人愈来愈多。 周策听着,总算听出一点端倪,讪讪地大声抗辩说:“臭小子!谁仗势欺压淡菲了?你随便问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看我周策一向是怎样对待她,我要是有能耐让她六亲不认就好了!要说真有人仗着身为上司的想势力欺压她,你可要弄清楚,那绝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谁?” 志刚当然不相信,这是淡菲亲口告诉他的。 “是……” 周策极想把秉文的名字抖出来,环顾左右却都是熟人和同事,忌讳着不敢说出口,同时暗恨让还没到办公室的秉文,错过了扮演这场好戏的男主角。 “你去间姚晶珊好了,那些事她最清楚!她一定会很乐意把淡菲不安于室的故事告诉你!”周策干脆这样说,并且故意激怒他。 “龟孙子,狗杂碎,把你的大嘴巴放干净一点!” 志刚又作势扑过去,正好迎上周策的拳头,于是两人拳来脚往,打成一团,旁边两三个人也掺了进去,混战业发扩大,打到是后,司徒志刚披头散发,风衣也扯烂了,而周策早已鼻青脸肿,成了超级猪头三。 “晶珊呢?姚晶珊在哪里?我要亲口问她!” 志刚气呼呼地朝众人吼着,嘴角渗着血丝。他以为晶珊还和淡菲一起在里达共事。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回答,还是周策成全了他,因为他等着看一场好戏上演。 “姚晶珊不在这里,我可以给你电话,你很快能够找到她。” 他幸灾乐祸地丢给志刚一个电话号码。 晶珊在办公室内正准备工作,接到了志刚的电话。 “晶珊,我是志刚,我马上要见你,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出来!”他的口吻严肃紧张得像在通告一件命案,又带着强烈的逼迫恐吓意味。 “志刚,出了什么事?我人刚进办公室……”晶珊疑惑地问。 但他很坚硬,很顽强地重复:“马上出来,无论如何马上出来,否别,我再回里达把它夷为平地!” 晶珊被最后那一句话吓到了,不敢延进地请了假,匆匆离开办公室,和志刚在约定的速食店见面。 志刚猛吸着烟,脸色蜡黄,嘴角的血愤还没擦干净,额角也肿了一大块,长长的头发斜披在脸上,看起来,还像个邪恶的刀疤怪客。 “志刚,你究竟怎么了?和谁打成这个样子?” 她看看他被撕裂的风衣衣颁和袖子,诧异着司徒志刚会狼狈沦落至此。 “这你别管。我只要你告诉我,让淡菲移情别恋的男人是谁?” 志刚狠狠捻熄烟蒂,像要狠狠辗死那个还没有现身的敌人。 “这……你怎么这样问我?你究道和谁打架了?你为什么没有守着淡菲?为什么这么狼狈?” 她没有回答他,两人各说各话,心里都充满了疑问。 “那个人不是周策吗?淡菲明明这样告诉我,她为什么要耍我?还是周策不敢承认?他要我来问你,你一定要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志刚苦闷焦躁到了极点,他有太多太多疑问,却没有半个答案。 晶珊哪敢贸然回答?只有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地试探:“你先告诉我,你和淡菲出了什么事?你们昨天好不容易重逢,为什么今天会变成这个样子?淡菲等了你整整两年,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活不下去!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为什么事情反而好像一团糟?” “是啊,这正是我想知道的谜题!周策说你知道所有的答案,你别装傻了,一五一十告诉我行不行?淡菲究竟爱上了谁?她完全不在乎我了!你相不相信,她竟然完完全全地,一点也不在乎我了?她到底爱上了谁?你说!你说呀!” 晶珊强撑着,不让自己去面对她最怕去印证的事实,努力地做最后的挣扎说:“不是的!她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恨你疏远了她、抛弃了她,不顾她的死活,忘记了你出国前对她的信誓旦旦。你不应该没有任何交代和解释,就把她丢在一边,让她一封信又一封信地寄给你,一次又一次地打越洋电话找你,你像消失了一样让她伤心绝望。她还是爱你的,就算她真的为别人动情,那里是因为她那么孤独绝望,难以自处。你不要放弃她,要挽回她!尽你全部的力量挽回她。志刚,我求你不要放弃!” 晶珊的眼泪开始了眼中打滚,她简直不能想像,如果连志刚回来这线生机都破灭了,如果淡菲无法和他复合,她真的就只有退让一途可走,可是,对秉文她又是那样地难以割舍……然而志刚给她的回答,却让她绝望得四肢冰冷,全身发软。他告诉她:“没有用的!淡菲真的完全变了!她不让我碰她、吻她,不听我解释,不看我一眼,甚至打我耳光,说我是一只无礼骚扰她的疯狗!她更向我坦承她爱上她的上司,叫我到公司去求证!” 志刚说着,气得不停发抖。 “她告诉你是周策?”晶珊难以置信地问。 “显然不是他,对不对?显然她已经不爱我,所以耍我、整我,让我找错对象被修理一顿!你想,我千里迢迢回来,她如果还爱我,会忍心这样对付我?” 志刚已经要哭出来。 晶珊傻了,也明白了。 她认清了两件事,第一个是,淡菲故意让志刚找上周策,让他们狗咬狗对阵,对这两个没心没肝的男人做了最微妙的惩罚。第二个事实是,淡菲确然深爱秉文,她对志刚的感情已如昨日黄花,随风远扬。 她绝望了,彻底地绝望了。好事成双,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梦,终究成了一个痴心空想。 志刚见她失神发呆,频频催促着:“快告诉我,晶珊,我如果见不到这个人,看他当面对我,承认他和淡菲相爱,我是不会死心的!” “他不会见你的,他也没有必要向你承认什么。志刚,冷静下来吧,淡菲既然表明了不可能和你复合,你就不要再强人所难。”晶珊痛苦极了,觉得自己已被逼到了悬崖边缘。“志刚,你不要逼我,给我一天的时间,让我先去找淡菲。” “为什么?姓周的说你知道一切,你可以告诉我!” “因为他是一个我怎么也想像不到,那样一个恶毒的人!”晶珊痛恨地说,虽然心中为淡菲籍志刚之手修理周策感到喝采,但她无法向志刚解释这些,只说:“也因为,这是淡菲个人的事,我不应该插上一脚。你让我和她谈一谈,总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好不好?” 志刚以为,晶珊将以一个至友的立场,去为他和淡菲之间的恶劣关系善尽关说,也只好勉强点头答应。 第九章 “你若真的做了这样的决定,姊当然支持你。”兰菲看着淡菲慢慢把人参鸡汤喝完,一边收拾着食盒,一边说:“连我都看得出来,晶珊有多么痛苦。总是有人要退出去的,否则岂不是一团混乱,没完没了?根本不是办法。” 淡菲听了,平静地点点头,只提醒她,“那你就快帮我办出院吧,愈早愈好。” “我知道,要不多了多入时问的,姨丈一向疼你。” 兰菲提起食盒,推门正要离开病房,差点没和晶珊撞个正着。 “晶珊,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回去了,你陪陪淡菲吧!” 兰菲走了,晶珊庆幸她正可以和淡菲私下好好谈论司徒志刚的事。 淡菲正好洗了手,两人并排坐在床沿,淡菲先开口:“以后不用跑到这里来了,我打算明天就出院。” “行吗?医生不是说,你要多疗养?” “这样乱糟糟的,疗养个什么?再这样下去,不只我一个,恐怕很多人都活不成了。”淡菲讪然着笑。 “我知道你的感受。谁也想不到这个时候志刚会突然出现。” 晶珊还是对淡菲的心思没有把握,她仍然不愿、也不敢相信淡菲已对志刚彻底否定。 “他算什么角色?只不过刚好来搅局而已。”淡菲仍然是那么不屑。 “淡菲,你真的告诉我,你一点点都不在乎他了吗?你对他,真的已经没有一点点感情?” “怎么,他去向你抱怨?向你诉苦?还是向你求救?” “他告诉我,你叫他去找周策,周策叫他来问我……” “周策叫他问你?” “是啊,我不得不相信,周策这个人心眼有多么坏?” “哼!他们打起来了是吧?狗咬狗,一嘴毛,活该!”淡菲冷冷笑了起来。 “可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他的出现,把事情弄得更难收拾!” “你本来打算怎样收拾可以容易一些?把秉文让给我对不对?” “那不是让,你爱他,他也喜欢你,你们有从头开始的权利,但是司徒志刚突然闯了回来,事情又变得这么复杂……” “事情只是原地踏步而已,并没有更复杂,因为这个人对我来讲,等于是不存在的。”淡菲漠漠地说。 “可是,他绝对不会对你死心的。他要见秉文亲口证实他和你两情相悦,否则,志刚死也不撤退的!” “那就让他去见好了,让他们把话都讲明白。” 淡菲还是一副漠不关心、不痛不痒的态度,似乎根本不愿去体会晶珊的心意。 晶珊又气又急,再也坐不住地蹭下床来,摊着双手,苦恼万分地向着淡菲说:“可是……可是……你想秉文会怎么对他说呢?秉文他……” 晶珊为难得无法启口,淡菲索性替她把话讲了出来:“可是秉文会告诉司徒志刚,他爱的人是你,对不对?这么一来,你想撮合我和秉文的计画就失败了,司徒志刚就可以继续对我纠缠不放,我呢,就再在秉文和他之间拉锯拔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苦万状,如坠炼狱,是不是?” “淡菲你……” 晶珊没想到淡菲会这样直言不讳,把自己所有藏在心中的症结、盘算,一古脑全倒了出来,反而语塞得不知如何回答。 淡菲也站了起来,慢慢踱到窗边去,怔怔地望着临风摇曳的椰子树梢,叹着气说:“晶珊,你有没有彻底想过,你把秉文让给我,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就像你也许从来没有想像过,我看着你靠在秉文的臂弯里的时候,心里有多痛?多苦? 我眼看着你们眉目传情;眼看着你们轻言细语;眼看着你们出双入对;眼看着你们约会:想像你们拥吻、爱抚:想像你们做着所有一切亲蜜情侣的动作和行为……那么,你能忍受想像着我和他约会、和他做爱吗?你把他让给了我,可不是让他每天和我说早安,或着替我开车门而已?你懂吗?你认真思考过吗?你把他让给了我,就得把自己对他的一切感情都当成罪恶和罪过,你甚至不敢想起他,不敢看到他,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她愈说愈悲伤激动。当她噙着满眼泪水,转过身来质问着晶珊,才发现晶珊早已泪流满面。 晶珊哽咽着,啜泣着,苦楚地凝望着她,千辛万难地才平抑下苦不堪言的情绪,以颤动的声音回答她:“我知道!我知道!就因为我即将面临的痛苦正是你向来一直默默承受过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怕!为什么你可以承受退让的痛苦,而我不能?淡菲,相信我,我做得到的,也许我比你更坚强、更坚硬呢!”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坚毅而勇敢,说到是后甚至拭去了泪水,强颜欢笑了起来。 “这可不容易啊,晶珊,我可从来都没死过,一直在偷偷地想他,伺机而动地勾引他呢!”淡菲伸手替晶珊擦拭泪痕,苦笑着嘲讪自己。 “不会的,淡菲,我不会的……”晶珊的眼泪仿佛怎样也擦不干,说着又淌了下来。 淡菲看她那样泗泪滂沱,痛苦不堪地模样,心如刀割地想起了游镇坤说的一句话,不禁感慨地望着晶珊低吟道:“晶珊,我们真是何苦?” 话才说完,两人已不约而同将对方紧紧相拥。 晶珊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岔了气;淡菲只是默默地不断流泪。 “让我走吧,淡菲,天涯何处无芳草,世上也不只一个冯秉文……”晶珊抽抽噎噎地低诉,把脸深深埋了淡菲的长发中。 “晶珊,你太善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可以翻脸,可以打我、骂我,说我寡廉鲜耻、无情无义、横刀会爱、不得善终啊!你不需要为我设想,和我在这里抱头痛哭,相拥对泣啊!晶珊……”淡菲深受感动,也不禁痛哭失声,紧拥着晶珊的身体,摇动着她。 “我不忍心看你受苦,我不能让你受尽退让的委屈,而自己却霸占着秉文,和他儿女情长地谈情说爱,淡菲。” 晶珊哭得更厉害了,毫无遮掩的哭声倒使淡菲从痛哭中清醒了过来。 她扳开晶珊的身子,对着她的眼睛说:“好了,晶珊,别哭了,你又不是林黛玉,何必任着这眼泪,由春流到夏,山秋流到冬?”淡菲停顿了一下,露出笑容又安慰她:“事情没那么严重,你就别再想那么多了。反正,司徒志刚要见秉文,就让他们去见吧,大家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也许问题就解决了。” “可是……” “别再担心了。也许最好的结局就是我能够和志刚重修旧好。这要看他们怎么说了?也许我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淡菲放开了晶珊,落拓地甩了甩长发,深深长吸了一口气。 “淡菲,你不是对志刚弃若蔽屣了吗?怎么又……我不许你再做傻事,做出错误的决定!” 晶珊又着急了起来,她实在弄不清淡菲想的究竟是什么。 “你别急,别误会。你以为我为了要把秉文还你,所以不得不投回司徒志刚的怀抱?不,我非常非常厌倦,也已经没有力气去玩这种你让我、我让你的游戏了! 放心吧,也许我的决定可以让你没有遗憾,让一切都回复平静。” “淡菲,我求求你听我的,好不好?你和秉文从头开始,我也可以从头开始,志刚也一样……”晶珊心意坚定,退让之心极为执着。 “好,我们都从头开始。明天我出院,你约秉文和志刚,我们在青年公园的跑马埸见面。” 淡菲下了结论,用她沉毅的灿亮眼神告诉晶珊,她的决定已没有转圜的空间。 ※※※ 离开了淡菲,晶珊一心想找到秉文,她和他,又是在刻意的疏离下有许多天未见了。 好不容易,她打通了他的行动电话,也许是他刻意关闭了线路吧。 她急促地,大声地对着话筒呼喊:“秉文!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一个人如果被恶意离菜,就算他待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他仍然等于不存在。”他在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这么疏离冷淡的几句话。 她想像不出他的表情和心态,她管不了这许多,只说:“让我见你好吧?秉文,不管你对我有多少不谅解,现在我要见你!”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才答应她:“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直接去你家,不管你在那里,一个小时后在你家碰面,可以吗?” “好。” 他挂了电话,不再多说。 当她见到他,他正在别墅的花架下等着她,四下一个人也没有。这正是她所需要的,一个没人打扰,能让她对他交心托忖的理想所在。 她走近他,闻到他一身焦浓的烟味。她仰脸看他,发现他道然有些形容枯槁,有些苍老,又有些懒散和颓废,总而言之,他的意气风发似乎已褪色了一大半。 “秉文,你怎么瘦了?”她怯怯地,怜惜地看着他。 “没有,是这里的光线太暗了。”他下意搬地搓搓自己的脸颊,生涩地回答,仍是文风不动站在那儿,没有向她靠近一步。 她看看他身后那亮着灯火的大厅,四下静悄悄的,更加衬托出他的黯淡和落依稀之间,她仿佛又有到了昔日酒会的歌舞升平、快意繁华,那时她对他爱慕深浓,而他潇洒自在如神仙,如今,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她的心一阵阵锐痛,一阵阵缩紧,全身的血流仿佛凝固了起来。 她多么想奔入他的怀抱!但是她的理智像铅块一样,沉重地拖住了她的脚,她孑然僵立,和他相对无言。 仿佛过了有几十年那么久,她不得不打破沉默:“我只是来告诉你,淡菲明天要出院了,司徒志刚已经回来……” 他像一只酝酿着敌意、蓄势待发的豹子,挤着冷冷的鼻音,低沉地重复她的话道:“你只是来告诉我,淡菲明天要出院,司徒志刚已经回来了?” 她明白他的感受,她又畏怯又逼迫自己不能退缩。 “秉文,你不要怪我!本来我也指望他们能欢欢喜喜地重逢团圆,让一切雨过天青,皆大欢喜……” “然后呢?现在你要我怎么做?怎样配合?怎样继续当你手中的棋子,看你要把我摆在什么位置,才能符合你扮演一个伟大牺牲者的角色要求?” “不要挖苦我,不要怨恨我,秉文。以前是我表错了情追求你、纠缠你,你会慢慢发现,我根本不值得你爱……”是珊哀哀恳求着。 秉文咬着牙,强制压抑那勃发的盛怒,低吼着再说:“是!是啊!我会慢慢发现,自己根本是个没有大脑的大傻瓜、大白痴,是一个为美色所迷的猪头三而已! 而在我爱上了魏淡菲之后,我才会恍然大悟自己原来并不是一个猪八戒,反而是一个既幸运又有眼光的智慧人物,对不对?” “秉文,饶了我,不要再说了好不好?你不曾躲着我、回避着这一团混乱。这种滋味,难道你不了解?我们彼此之间也许只是迷恋而不是爱情,迷恋只是短暂的,它经不起挫折和考验,随时呵以结束。”晶珊狠着心这样说。 秉文却再也忍不住了,他抓住她的手臂,像一只豹子撄住一只小羔羊,怒不可遏地怒责道:“你我之间只是迷恋?随时可以结束?你们女人根本是世界上最最不可理喻的东西!口口声声把爱情摆在第一位,却又颠三倒四,随时可以把它全盘否定!你们不是说,爱情是你们生命的全部吗?怎么当它和友情起了冲突的时候,就降格变成了迷恋?” “秉文,求求你绕了我!你既然知道我的想法,就不要再逼我了!淡菲不能没有你,她已经历经一次失落和失败的痛击了,她不能再有第二次!” 晶珊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淡菲不能再有第二次的打击,你和我就该有第一次吗?晶珊,爱情不是可以一分为二,或看是可以分配的数学问题,你懂不懂?我们两个人相爱,我爱你,这是不能移转,不能分配的!” 晶珊听到这里,一张迷蒙泪脸忽然如晨花初绽般微笑了起来,她望着他,如痴如醉地说:“……秉文,你又说了,你又说了一次你爱我……” “晶珊,你这个令人又爱又恨又痛的傻瓜!” 他禁不住使力把她拉进怀里,迫切、焦渴、紧密地攫住她的芳唇,以前所未有的炽烈、狂野之吻封锁了他和她之间所有的思慕、压抑、疑忌、怨懑、犹豫……等等千百种的苦楚。 晶珊彻彻底底沉醉在这一个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的漫漫长吻之中,只觉自己沉落在一个黑暗而充满了花朵与星辰的空间之中,那空间是一个天旋地转的漩涡,她在其中旋转飘浮,满天花朵与星辰环绕着她一起在漩涡中打转……她真的完完全全忘记了一切苦恼。 然而,美梦终要醒来,当他火热的只唇终于离开了她的,当那令她欲仙欲死的漩涡渐渐停止了旋转,花朵与星子也逐惭消退……她睁开了双眸,看见的,依然还是一个沉静得毫无声息的暗夜,他背后的灯火远远地亮着,只有夜风微微掀动他额上的发梢。 她终于回到了现实,一个冷酷、静默,交缠着太多烦恼、是非的真实世界。 “秉文,谢谢你给我的爱,谢谢你给我的一切,谢谢你对我说过了那么多次你爱我,我知道你对我是毫无吝惜的……”她用她的了掌心抚摸他的脸,无限温存与温柔地对他说:“你给我的一切,已经足够我这辈子受用不尽了,如果你愿意给我更多,那么让我请求你,从明天开始,放开一切顾忌去迎纳淡菲对你的爱,打开心胸去迎接一个新的开始。把我忘了吧,相信我,我会过再很好,过得比谁都好,因为我拥有过比别人还要多的幸运和幸福,你是我的初恋,任何爱情都无法替代,你说是不是?” “是,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任何爱情都无法替代。明天,你要我怎样做?” 他不想再做无谓的争执和争辩,不想再闪躲作一边,继续接受那些无济于事,既伤神又伤身的隐忍和等待被摆布的折磨,他要去向事实挑战,彻底解决一切。 “明天,淡菲约了志刚和我们见面,淡菲对志刚的感情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但是志刚要见你,要亲口听你说你和倓菲相爱……” “你要我当淡菲和司徒志刚分手的挡箭牌?” “不,我要你真正去爱她。 秉文,我是百分之百认真的,你要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他回答得很爽快,坚毅的脸上罩着一抹令她无法看透的阴影。 现在,换成了是她捉摸不出他心中盘算的是什么。 ※※※ 同样的夜,换成了不同空间里的,不同角色的情爱纠缠。 还有半个钟头,医院的探病时间就结束了,司徒志刚却匆匆忙忙又赶到了医院。 他换掉了破烂风衣,穿上一身洁净的衣裤,脸上的血污冼掉了,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头发蓬松清爽地斜分往左边,虽然回复了几分往昔校园才子时代的轩昂俊朗,但神色间却失去了自信,肢体语言上更显现了一份仓皇,实在很难再在他身上找到往昔那种飘逸不群的风采。 来做陪的家人都回去了,淡菲正一个人翻着晚报,看见司徒志刚进来,又微微皱起了眉头。 志刚看见了淡菲,这才想起自已又是空着两手进来,他对自己的漫不经心更加不满与无奈,他不了解自己为什么对一切都失去了掌控的能力和自信……但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的当务之需,燃眉之急,就是挽回淡菲的心! 他懊恼、无奈又失措地摊开了手,开始了对她的告白与哀求:“淡菲,我实在熬不下去了,我没有办法等到明天,现在我就要和你谈!” 他完全没有提和周策冲突的事,看来是经过一番深思反省,才回头来妥协的,他根本不敢再触怒她! 淡菲冷冷看他一眼,她勉强强开了口:“有什么不能等的?还要谈什么?” 志刚仍是因为心存愧疚而会曾了意,苦苦辩解说:“淡菲,我让你等了两年,受了两年的煎熬,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迫不及待想向你赎罪,挽回你!你别再折磨我,现在就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好不好?或者,你只是在惩罚我、报复我,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么一个人,更或着,他只是你排遣情绪的对象而已,只要你坦白告诉我,我绝对不会计较,绝对不会怪你!淡菲,你告诉我,告诉我!” “司徒志刚,你到底烦不烦?为什么变得这么面目可憎?你让我清静清静行不行?你是不是想看我死了才开心?” 淡菲忍无可忍,把报纸用力丢到床脚边。 “是你太残忍、太狠心、太绝情!我不远千里跑回来,你却告诉我你已经爱上别人,给我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残局!” “这个支离破砰的残局是你造成的!是你!你懂不懂?要是你有一点责任感,对我存有一黚真情和道义,我也许不会心志不坚去爱上别人,而且是爱上别人的男朋友,是你造成的!所以,你应当自食后果,一点也怒不得别人!” 她干脆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以免他度秒如年等到天亮,而有更多时间用来痛悔反省。 “好!怪我,都怪我!我认罪,我承担。但是你刚刚说的,别人的男朋友是谁?” 他捶胸顿足,一副接受审判的无奈表情,见淡菲不答理,自己倒是灵光一闪找到了答案:“……是不是晶珊的男朋友?难怪那个姓周的小子叫我去问晶珊!淡菲,你怎么可以爱上晶珊的男朋友?你怎么可以?你真的那么寂寞?真的那么无聊?那么……”他由悲而怒,开始失控大骂。 “那么贱,是不是?”她索性替他讲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和她怒目相视,僵持着,因为嫉妒使他疯狂。然而,他还是緰了,像泄气了的皮球渐渐垮了下去。 “好,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这个支离破碎的局面的确是我造成的。现在我回来了,让我们把那一切像垃圾一样清理掉,嗯?别抓着那些挫折苦苦不放,我们从头来过,该属于姚晶珊的也还给她,各人回归自己的世界,对不对?这样不是皆大欢喜?” 他竭力挣扎着。 “回归自己的世界,皆大欢喜?” 她笑了起来,像听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笑话。 “是啊,淡菲,想想我们过去的时光,在图书馆、CoffeeShop、在你的学校和我的学校之间的那一路公车,在中间站的那个休闲公园和红砖道上……我们共同度过多少快乐时光。出国的那一天,你用浅蓝色的小玻璃瓶装满了水,串着麻绳挂在我脖子上,你说你会等我,每天看者太阳落下去的方向想念我……” “好了,你回忆够了没有?会客时间已经结束了。”她不耐地打断他,不想继续听他痴人说梦。 “好,我不说,过去就让他过去,我要的是未来!淡菲,和我走,和我到英国去,我会好好补偿你。”他像一个即将被逐出门墙的叛徒,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没想到,她的回答是:“我的确想离开这个地方。你走吧,别忘了,明天跑马场见。” 他狂喜得感到全身血液似乎正在倒流着,并体会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死而复活的奇异滋味。她终于决定理智地进出别人的感情故事,和他远走高飞!也许她并非完全地心甘情愿,但以他对她的了解,他认为这出符合她的个性,她的道德感,以及她的风楁。 “好……那我出去了,我会了大厅等到天亮,和你一起去跑马场,人家把话说清楚。” 他拚命压抑着自己的兴奋,边说边往门外倒退,然后带上门离开。 在空矌的跑马场上,秋天似下来得特别早。 西风从新店溪的上游吹过,拂乱了晶珊和秉文的衣袂和头发。 他和她不约而同地,在同一个时间内捉早到达,他的双手斜插在裤袋中,沉敛地站在一个定点上,而她,则保持在一个距离之外,踩着小步来回踱蹀,引颈向入口的方向盼望着。 这是一个脆谲的约会,几乎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心里真出想的是什么。 晶珊终于看见了淡菲与志刚成双作对出现而来的身影,她抑扯自己想迎上前去的冲动,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她的心中像旋转木马般,迅速地掠过一个又一个不确定的意念,她猜度着淡菲和志刚联袂而来的象征意义。 然而,当他们再走得靠近一些,晶珊才重新发现,原来他们并不是并肩齐步而来,而是淡菲扬首兀自前行,而志刚在后亦步亦趋、紧紧追随。 这一个场景所代表的,又是哪一种涵意?晶珊正在忖思之间,四个人已汇集成一个小小的短阵,四张面孔,混合著诡异、神秘、不安、焦虑、畏怯、期待……各种复杂的情绪,写出各自不同成分、不同性质的深情心事……西风无分彼此地吹拂每一个人,他们的发梢和衣袂都往同一个方向斜飞、翻扑。 先开口的淡菲,她肆无顾忌地直视秉文,对他说:“抱歉,我没死。我戏弄了你,命运和死神戏弄了我。” 秉文再一度被她的魔性魅惑迷乱了,也或许被她的惊人之语震惊了,总之,他料不到她再站起来之后,还是和她最初给他的印象一样,那样特立独行,语出惊人。 一旁的志刚有了一则妒火中烧,二则根本是迫不及待,他沉不住气地叫嚣了起来:“姓冯的!兔了不吃窝边莫,连晶珊的好朋友你都想染指,你根本是吃里扒外,乘人之危的小人!” “志刚!” 晶珊听不下去,大声斥止,淡菲拉着一张脸没有反应。只是狠狠地瞪着志刚。 倒是秉文举起手,做了一个缓和气气的手势,不愠不火地对志刚说:“久仰大名了,司徒志刚。你就是淡菲曾经日思夜想的人?” 他顿了顿,轻皱肚了双眉,继续打量对着自己龇牙咧嘴的司徒志刚说:“我的确认为,你不应该丢了淡菲跑出去这么久。你不但折磨了淡菲,也糟蹋了自己。” “姺冯的!我还没找你算帐,你竟然反进来教训我!你利用你的职位骚扰淡菲,诱拐她、欺骗她,同时也欺骗了姚晶珊,让她们两个人为了你争得你死我活,你很行,很有手段,我司徒志刚佩服你!” 志刚摩拳擦掌,就要向秉文扑过去,晶珊毫不犹豫挺身挡在中间,急急申辩说:“没这种事,我和淡菲好好的,你根本不了解。” “我不了解?我太了解了!如果不是他在做怪,淡菲为什么会躺在病床上?周策和你为什么要这么神秘的?就是他害得你和淡菲两个人各怀鬼胎……” “什么各怀鬼胎?司徒志刚,你真的变了,你真的已经走火入魔,变得这么卑劣、这么没品,难怪淡菲不要你!”晶珊气得浑身发抖。 “谁说她不要我?你以为姓冯的是什么东西?淡菲只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而已,你以为她真的爱他,耍和你分享他?” 志刚才停止狂吠,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淡菲闪电般给了他一巴掌。 “司徒志刚,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死死闭上尊嘴!”淡菲沉声警告,威严肃穆如一头美鬃贲张的狮子王。 志刚并不肯屈服,反而更大声地对秉文叫嚣:“姓冯的,你不敢承认你诱骗淡菲是吧?你承认没关系,我要让她当场死心!” “志刚,你别执迷不悟了,淡菲已经不爱你,她爱的是秉文,秉文也爱她,居中作怪的是我!我们都不要再蹚这淌浑水了!”晶珊情急大喊,见秉文尚不如约表态,又意急催促他说:“秉文,你说话,你说话啊!” 秉文眼见无可回避,于是做了一个深呼吸,以斩钉截铁的声音说:“我爱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晶珊!这中间没有人作怪,就算有什么妖魔鬼怪来作祟,也没有用!” “秉文!你……你怎么町以这样说?”晶珊悲喜交错,震惊慌乱又失措,含了两泡眼泪望着秉文顿脚。 “淡菲,你听到了没有?他根本只是存心玩弄你而已。他爱的是晶珊!你的李怕大梦应该醒过来了吧?”志刚像疯了一样,眉飞色舞地大叫。 “不,不是这样……” 晶珊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淡菲阻止了她,掷地铿锵地对秉文说:“很好,秉文,你很了不起,我总算没有盲目地去单恋一个庸俗的凡夫俗子。虽然你曾经嘲讽女人把爱情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但当你一旦认定了它,却能够执着无悔、田守不移,比所有的爱情信徒还要忠贞坚定。” “淡菲,自从认识你以来,只有现在这句话没有给我带来压力。谢谢你解放了我!” 秉文又意外又感动,毫无保留地用一双充满了感情、感激和谅解的灼热眼睛看着淡菲。 淡菲潇洒地一笑,拉起晶珊的手对她说:“晶珊,你要感谢上帝,因为你的好朋友没有死,你的爱人也没有失节,你注定要拥有一个美满而没有遗憾的世界,你太善良,你应该拥有它!” “淡菲,那你呢?” 晶珊难以抗拒那一阵因强烈的感动与喜悦带来的冲击,掉了晶莹的眼泪。 “我?我要离开这里,很远很远,也许到澳洲上投靠我的姨丈吧。晶珊,今年夏天的星空很灿烂,对不对?先有黎薇彗里撞木里,那是属于你的情节;你记得吧?而我就是那片掠空而过的英仙星座流星雨,我也很满意我的故事。” 淡菲浅笑着,仿佛因为自己符合了游镇坤那个“做个潇洒如仙、光洁如镜的第一流人物”的期许而自得。 “那我呢,淡菲,你不是要和我去英国吗?”司徒志刚大梦未觉地急问着。 “你什么也不是。” 淡菲冷若冰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绝袂而去。他跟在后面直追,她头也不回。 他们的影于愈来愈小,终于消失在堤岸的尽头,消失在晶珊和秉文依依不舍的瞳仁之中。 “晶珊,我们的乌云过去了。”秉文将晶珊的手轻轻执起,轻声对她说。 “可是淡菲她……”晶珊满脸的惆怅与依恋。 “就让她去化身为一片炫烂璀璨的流星雨吧,也许她会找到一片更宽广的大空!” 他拥住了她,向她温柔地宽慰着。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