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惑人间4]《红玉古镯》 作者:凌玉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连魂魄都会烟消云散。 霁云,还记得我吗? 等了你数百年,神魂和思念都镶在红玉镯中。 答应过的,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我不曾后悔。 但,你还记得我吗? 那在数百年前为你生、为你死的女子—— 你唤我,水月。 西元一九六二年,南京。 那是一个纷乱的国度,号称文明古国之一的人们为了权利与私欲而疯狂,礼仪、道德、文明全被破坏、捣毁。 苏恋荷在南京一家文物博物馆中流连。 忽然,她听见那些被文物镇压的魂魄一个个都在哀号,那些魂魄似乎感觉到一个计划将要破坏一切的行动将要展开,为了个人的私欲,他们将被焚烧,永世不得生。恋荷想赶在悲剧发生之前带走一些古物,为那些甘心牺牲轮回而固守与文物中的魂魄做一些事,也许不能救下全部,但总能带走一些“有缘人”吧! 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红玉镯,因看得太久,以致感觉眼前只剩下那殷殷的红色。 那是一只上好红玉镯,色泽晶莹,通体嫣红,一如古人所说的“鸡血红”,一看就知道价值非凡。红玉镯用一个八卦檀香黑水盒保存着,木盒的雕工极精细看的出是明初的东西。 然而,这只红玉镯吸引恋荷的地方不在价值,而在魂魄的呼唤绝望而执着,揪得人的心发疼。 她要带走这只玉镯,或许等到晚上人潮散去时再来取走。反正那些安全措施恋荷全不放在眼中,凭她的身手,就算深宫内院也可以来去自如。正在沉思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她的后方欺身向前。 文物博物馆主任,虎背熊腰,长相还算端正,但眼神却极邪恶,令人觉得不舒服。恋荷看他的身形也是个练武的人,却想不透练武者怎么会有这种眼神,就象是在用眼神在侵犯人似的。 “小姐,对这玉镯有兴趣?”那人问道,声音压得极低。他早留意到这个清丽绝俗的美人儿,在那脑鬼的玉镯前站了两个多小时,稀纤合度的身材看得他眼睛喷火,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恋荷不置可否的望着他,想看他能玩啥花样。 “如果真的有兴趣,大家倒是可以商量商量。”他的眼神更加不堪了,一双眼睛极不尊重的打量恋荷的娇躯,简直侮辱人到极点。 这个主任的位置可是个肥缺,趁着兵慌马乱的年头,他凭一身武术得到这个职位,平日里作威作福,还兼贩卖文物,反正中国古物多嘛,卖它个十几二十件也没有会发现啊!倒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妙龄美人是天上掉下来的尤物,若不懂得享受岂不是辜负上天一番好意? 若她想要这只红玉镯,聪明点就会晓得乖乖献身,就算她不识时务,凭那较弱的模样,难道敌的过他吗? “商量?”恋荷侧着头问,心里觉得好笑。怎么男人心里能容的东西只有那几件。 “是啊!你只要出些东西,这红玉镯就是你的啦!”他不规矩的手已经迫不及待的朝她摸来,恋荷轻巧的避开。“这镯子是在南京出土的,乃是元末明初的东西,根据考古学家的说法是明初一位驸马的陪葬物,也是皇家女子的配戴品。颜色如此光亮温润,又保存的如此完整,走遍全国都难找到第二只。”他说着,一面观察恋荷的表情。 当然,他不会告诉她,自从这镯子移到馆中后,馆里夜夜闹鬼,每个巡夜的人都曾看过一个穿红衣古装大的女子立在镯子前轻泣,闹到现在,根本没有人敢在馆中留宿巡夜。 “这镯子我要定了,但阁下想要的东西,我是付不起的。”她浅浅一笑,看得那人晕头转向。 真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种夺人心魄的美女,微微一笑就把人的魂给钩走。他走进一步,闻到一股很浓的花香,像是六月时节西湖的一池荷花,催人欲醉,闻得人手脚发软。 在他倒地前,只记得那摸笑,和那股幽香。 恋荷看着脚边瘫倒的男人,冷冷的笑,想侵犯她?哈!再等上一千年吧! 好吧!既然把这家伙解决了,干脆就趁现在带走红玉镯吧! 她缓缓的将手伸进玻璃柜,取出八卦檀香黑木盒。 “姑娘,出来吧!”恋荷唤道。 密闭的空间中一阵风吹过,恋荷敏感的看看四周,猛然回眸,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站立在面前,而她竟没有发现这女子是如何出现的。 女子一身红衣古装,却不是中原人的服饰,恋荷细细的看着她身上手工精细的银饰,推断是边塞服装。女子长得很美纤细白皙,不论在古代或现代都称的上是美人,只是神态悲戚,一双美眸中尽是痛楚。 她站在恋荷面前,恋荷却可以看到午后的阳光穿透她的红衣、她的身体。 那女子也看着恋荷,没有一丝吃惊,或许是因为存在了数百年,神魂都被悲伤腐蚀,心中已没有其他情绪了吧!恋荷猜想。 “你是谁?竟然能唤得出我来?” 恋荷听见她的声音,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一个度你的人。” “度我?” 恋荷点点头。“我将带你离开。” 女子缓缓的摇头,向后漂移了几步。“不!我不走,我要等霁云。” 恋荷叹了一口气。她早该知道,会放弃轮回固守在红玉镯中数百年的魂魄总有理由的,而其中最傻的,又最令人执迷的理由却是一个情字。算一算红玉镯的年代这女子已经等了那男人将近八百年了。 “冥冥中自有天理存在,那人欠了你八百年的情债,上天会让他偿还的。但是,你不去转世,就算是遇见他,也是人鬼殊途啊!”恋荷劝道。“九世是一个转机,你不如去轮回,看看与他是不是还有缘分,不然,过了九世,你与他就真的毫无机会了,他将永远不再想起你,连神魂都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红衣女子不停的摇头,神情中的痛苦令恋荷心疼。 “九世,经过九个生死后,他真的会忘了我?” 恋荷点头,继续游说:“走吧!去轮回,至少试一试啊!” “但是,我不愿忘记过去,我要告诉他那些远古的真相,我受不了他再误会我。”女子仍在迟疑。 “这样吧!我替你把记忆封在红玉镯中,等你转世后再交还给你。这镯子将会引他来与你相见,开启你的记忆之门。”恋荷仍旧劝她。 等数百年能再相见吗?她不奢求霁云会再爱她,只求他不再怨她、恨她。 “别迟疑了,去吧!” 轻咬下唇,红衣女子仿佛下了决心,她看向恋荷,问道:“你倒底是谁?为何要如此帮我?” 恋荷浅笑,“我只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专管古往今来各类闲事。是仙、是魔都不重要,反正我答应要帮你,就一定做到。”低吟了一会儿,她又道:“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这样我才能在遇见你时,为你开启封樱” “水月。” 好美的名字啊!镜花水月,美得一如眼前的红衣女。但……是不是这个名字给了她不幸的命运?水中的明月,注定只是场虚幻,也注定了她在青春年华时成为痴情的魂魄。 水月弯膝行礼,转身飘向窗外,很快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拿出红玉镯,恋荷将其戴在纤细的腕上。 决定了,她要将红玉镯带离南京。恋荷知道,红衣女子与她生命中的男人将会相见,远离这片神州故土,在一个名唤“台北”的奇异城市,再次展开他们的命运。 她轻巧的转身走出文物博览馆,遗留下一室的荷花香气,与那只八卦檀香黑木盒。 绣芙蓉2003年7月22日更新 西元一九九五年台北。 初秋的傍晚,空气中带着一点凉意,赏心悦目的秋装纷纷出笼,比起夏天凉快的装扮,人们显得较为幽雅、美丽。但是城市中的忙碌是不分季节的,虽然处在微凉的秋天,街头的人们依旧行色匆匆。 今天是穆婵娟二十三岁的生日。 刚从护理系毕业的她,目前还是个无业游民,幸好家里一票亲戚都学医的,家大业大衣食无虞,但是她这一辈的穆家子孙却偏偏阳盛阴衰,十多个堂兄妹中只有她是姑娘家,全家人宠得不像话。所以罗,虽然她找不到工作,家中也没人会心急,而她也乐得在众家亲戚家中打零工。 今晚要如何庆祝?她一面打开乌木抽屉,抓起一些药草,一面思索着,任由那抹幽雅的香气包围她。 穆婵娟喜欢这种味道,像是带着淡淡的温柔拥抱她,从小喜欢在药草堆中幻想的婵娟,总觉得那味道能安慰她的灵魂。或许是因为父亲本身是中医师的缘故吧!从她有记忆开始,药草就已存在她的日常生活中,甚至在幼年时就会辨别药草的种类,令父亲骄傲极了。 婵娟能想象出今晚的盛会,满满的人挤在家里的庭院喧闹着、鼓噪着,而她的父母铁定又会东看西瞧,准备替她找一个好男人,在第一时间把她嫁出门,活像她穆婵娟嫁不出去似的。 好奇怪,她忽然觉得内心深处的骚动,像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般心乱到连药草的香气都不能安抚她。 正在沉思,哥哥穆瀚禹猛然拍了她一记。 她浑身一震,原本放在指间的药草掉落在桌上。 “看你弄的!”婵娟给他一个大白眼,气呼呼的收拾着桌上的药草。“怎么突然冒出来吓我啊?门诊结束了吗?” 穆瀚禹露出一个迷死人的微笑,潇洒的挥挥手上那面“暂停营业”的牌子。“还不简单,只要把这东西挂在门口,我就要休息啦!” “好啊!那你去挂啊!”婵娟挑衅的说道,一双美目斜斜的睨着他。 她这个大哥遗传了穆家男子出色的外貌,也遗传到父亲的医学天分,但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误,穆瀚禹没有一点父亲的稳重、气定神闲的气质,从小到大,老是一派天塌下来与他何干的调儿,虽承了父亲经营数十年的中医诊所,却总是三天两头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起来,到处去猎艳,气得家中诸位大老差点集体心脏病发作。 正好,近来婵娟闲得发慌,父亲干脆让她来诊所为大哥撮药,美其名曰是让她做大哥的助理,实际上却是要她把这心如野马的浪子牢牢盯住,免得大少爷一兴起,又把牌子一挂,四处风流去也! 所以说罗,婵娟这回可是料定了瀚禹根本不敢去挂牌子,要是被父亲大人逮到,这个潇洒英挺的大男人就完啦! 看来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瀚禹继续摆出迷死人不尝命的笑容,诱哄这他这个美丽又刁蛮的妹妹。 “哎呀,别这么不顾兄妹情谊嘛!我可是为了你才休息的。” “为我?算了吧!劝你把那一脸勾引女人的笑容收起来,对别人或许还有些用处,对本姑娘我,可是完全起不了作用的。”婵娟忍住笑,一面把药草包起来。“你心里在想什么,难道我会不清楚?不过是想调班,又怕被爸爸逮到,想让我替你去挂牌子,好在东窗事发时撇得一干二净,在一旁看我背黑锅,对吧?” 瀚禹猛摇头,一手抚住胸口,努力表现出自尊心受了重伤的模样。 “天啊!我是这种人吗?我像吗?”他装出无辜的表情,配上他高大的身形,看起来实在可笑。“我只是想,今天可是我妹子的生日,家里为你请了不少客人,我总要早点把你送回去,好让咱们那一票姑姑婶婶、表姨表嫂替你打扮啊!” 婵娟的眉挑得更高了。“喔!是吗?你不是急着想回家看看爸爸请的客人里有没有你中意的美女吗?” “当然不是!我穆瀚禹是那种登徒子吗?”瀚禹脸不红、气不喘的回道,“况且,今天请的客人全是名流才俊,是所有长辈特别为你请来,让你在其中挑一个顺眼者,早些嫁人的。” “这么急着要我出嫁,怎么,你看不得我待在家里?”婵娟的性儿也来了,存心和他斗嘴。 瀚禹一看苗头不对,连忙鸣金收兵。他小妹子从小刁蛮伶俐,每次和她对阵都被伤的体无完肤,况且今天是她的生日,总得顺着她一些,以后才有好日子过。 “怎么扯到这儿来了?我怎么会急着把你嫁出去呢?像你这么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妹妹,我还想多留几年,才不希望这么快就被人娶回去当老婆呢!”瀚禹急忙陪笑。 他所遇到的女人大部分只要见到他的微笑就会迷得晕头转向,但是婵娟是唯一的例外,瀚禹对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够了!够了!再听下去,我就要拿吸尘器吸掉我掉在地上的鸡皮疙瘩了。” “好啊!那……我去挂牌字,咱们回家去。” “说了半天,还是要我去挂!” 瀚禹朗声一笑。“父亲大人疼你嘛!动作要快喔,我去发动车子。”说完,便把牌子塞进婵娟手中,急忙转身,怕被妹妹看到奸计得逞的笑容。 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瀚禹和婵娟回到家中时已接近黄昏,庭院里挤满了前来道贺的宾客,婵娟才一踏入家门,就被一票蜂拥而来的女人绑走。 “怎么这么慢才回来?来不及打扮啦!” “是啊!怎么能让客人等你这个寿星呢?” “快,先换衣服,等会儿再上妆……” 众多女人吱吱喳喳的,瀚禹仿佛能听到妹妹微弱的惨叫声,在万般无奈下被那些女人挟持进屋里。看来家里的长辈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如花似玉的妹妹嫁出去了,光看今天请的客人,就知道是费心挑选过的。 瀚禹在满是客人的庭院中晃了晃,心里暗偷笑,穆家是动用了许多心力去为婵娟物色人选,但那女娃脾气大得很,精明刁蛮,普通男人光看到她的外表,魂儿就丢了一半,多半会立刻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而一般的男人根本制不住婵娟啊!众人为她找来这一园子的多金凯子,只怕那姑娘不发飙才怪! 不过,他还有别的目的,没空理会婵娟怎么整那些家伙。 一个艳丽的混血女郎从他身边走过,别有深意的抛了一个媚眼,上上下下打量着瀚禹高大俊朗的外表。他认得那种眼光,代表他最熟悉不过的生活,直觉告诉他,跟着这女郎走,有个美丽的艳遇正在等着他呵!正想迈出步去,背后却传来一声熟悉的问话,硬生生的在他的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门诊结束了吗?” 果然是父女,连问的话都一样,瀚禹咬牙想道。转身面对父亲。 穆家主人的外表和儿子一样出色,除了两鬓有些许的银丝外,根本不像是个中年人,但是和儿子玩事不恭的气质比起来,穆济行显得更有医者风范。 “我专程送婵娟回来。另外,今天诊所没什么病人,所以才提早收工的。” 穆济行看着儿子,缓缓的点头。“今天晚上是婵娟的重要日子,你可别捣乱,你妈为了今晚可是耗费了相当多的心力。” 笑话!有婵娟在,还轮得到他搞破坏?瀚禹没搭腔,只是点点头,在心中暗笑父亲把妹妹想得太乖巧了。 “别去招惹客人,不论男女都一样,懂吗?”穆济行实在放心不下这个风流成性又冲动的儿子,深怕他毁了众人一番苦心。要知道,穆家为了婵娟可是费尽心思,天下父母心,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有个好归宿呢?而婵娟对婚姻的不着急,却急坏了家中这一票长辈,既然女儿在这方面少根筋,做父母的也只好扮起月老,牵红线啦! 听到父亲的话,瀚禹又向那艳丽女郎看了一眼。“我从不招惹良家妇女。”他能够做的保证也只有那么多了。 穆济行摇摇头。“你自己斟酌吧!若是真的破坏了这个生日宴会,就自己把脖子抹干净,等你妈妈来提项上人头吧!” “哇!”瀚禹怪叫一声。“虎毒不食子啊!” 穆济行左右看了看,微笑道:“母老虎例外。” 说着,父子两人仰头大笑。 这时,人群中兴起了一阵骚动,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一定是婵娟来了,我过去招呼客人,你千万安分点。”穆济行临走还不忘叮咛一番,看见瀚禹点头后才安心的离开。 瀚禹顺着父亲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身殷红柔缎的婵娟款款立在众人间,那雪肤花貌让人只看一眼就被她吸引。瀚禹心中一阵骄傲,这个美丽的女子可是他的妹妹啊! 虽然婵娟努力装出笑脸,他却能看出妹妹心中的不耐与难过。 唉!为何家里一票长辈都使尽全力想把她嫁出门呢?瀚禹摇头轻叹,怎么没有人来关心他这个长子的终身大事啊?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清楚自己不是结婚的料,要他一生固守一个女人,不如先杀他吧!或许婵娟也是抱持着这种观念,所以从小到大总不喜欢和男人打交道,想动她歪脑筋的人,不是被婵娟的伶牙利齿损得灰头土脸,就是被瀚禹一拳打得飞出屋外,不敢再接近婵娟半步。就因为如此,家人全为着美人儿的归宿烦恼得白了头发,却没有关心瀚禹的婚姻问题,只求他大少爷别去招惹良家妇女就是万幸罗! 他甩甩头,又看到先前那位艳女郎在身边晃来晃去。 管他的,先跟去再说!瀚禹倾尽所有的魅力一笑,那女人只差点没瘫倒在他脚下。 任何人不得未经原作者同意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 婵娟忍受了约一个小时的煎熬,发现自己的笑容已经僵在脸上了。她受不了像个洋娃娃似的让众人评头论足,各怀所思的眼光不断的投射到她脸上,有的极好奇;有的极无礼,像是用眼光在剥她的衣服;有的则极为淡漠,冷冷的观察她,像是评估她的售价有多少。 决定自己受够了,婵娟匆忙找了个借口,半跑半跳的逃离人群,任父母在后面喊破喉咙,仍是头也不回的往前冲。 左转右转,婵娟到处找寻着瀚禹,想请他带自己逃离现场,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大少爷的行踪。 该不会又看上哪个女人,找一个僻静角落幽会去了吧?婵娟在心中猜想着,转身走向庭院绿荫最浓密的地方。她记得那里有许多树木能遮掩外人的眼目,还有一座不小的荷花池,景色浪漫迷人,最适合幽会了。 今天的月色很美,照在小径上,映得路上的小石子分外可爱。婵娟仰起头,这才想起今天是农历九月十五,月亮正是光洁圆润呢! 荷花池中也映照出一轮明月,波光粼粼,婵娟乍看到时不禁呆了一下。好美的景色,就像是某一段记忆、某一个场景,只差一个身旁相依的人,拥着她、陪着她…… “水月。”一个清脆有如银铃的声音响起。 婵娟猛然从恍惚中觉醒,鼻尖闻到一股荷花香。是她的错觉吧!都已经是秋季,池中的荷花早谢了,哪来的荷花香?转眼间,一个身穿白衣的美女莲步轻移的朝她走来,娉娉婷婷,美得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水月?水中的明月?她指的是眼前的景色吗? “是啊!”婵娟虚应着,一面打量眼前的陌生女子。这种佳人要是被瀚禹看见,铁定会盯住不放。“镜花水月,好美的景色,不是吗?” 那女子浅浅的一笑。“景美,人更美啊!我想,今晚所有的人的心中已容不下第二个月亮,心心念念的都只有你这与月争辉的婵娟。”她满意的看着婵娟,像是和婵娟极为熟识的。“这名字取得好,人如其名,一样的美丽动人,为何取这个名字?” “因为我生在十五,月色甚美,所以命名婵娟罗!”婵娟回向她一笑,心中却在思索,自己曾在哪儿看过这个女人呢? 是吗?是这样吗?谁能保证不是冥冥中的宿命使然,前世的水月、今生的穆婵娟,一样绝世的容姿,一样灵秀的气质,但是,是否象征着一样的命运呢?恋荷暗忖着。 “你也是今晚受邀的客人吗?”婵娟问道,心中有些奇怪,今晚的客人以年轻男子居多,母亲既已下定决心把她嫁出去,又怎么可能邀请个颠倒众生的美人呢? “是啊!我是个开古董店的,专卖一些珍奇古玩,姓苏,你可以叫我恋荷。” 苏恋荷?婵娟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为什么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会如此浓厚呢? 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走近两人,月光透射在他脸上,五官显得格外深刻,仿佛是黑夜中的异教神灵,从地狱而来。 婵娟浑身一颤,她没见过这个男人啊!可是,为什么那种相识的感觉愈来愈强烈,深深的思念在凌迟她,要把她的灵魂一寸寸的划开来,她今晚是怎么了? 那男人年约三十,眼神锐利,甚至可以称得上冷酷无情;薄薄的唇抿得死紧,像是从未笑过。婵娟发现自己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她放任自己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一如宴会中的其他人,他也是西装革履,一副商界人士的打扮,婵娟认得出,他身上的服饰可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文明的外表却没有减低这个男人所散发出来的侵略气息,他整个气势都在和外界宣告自己的优秀,婵娟甚至能感觉得到她眼光所散发出来的傲气。严格来说,他不算是英俊,和瀚禹的俊美完全是不同典型的,却让婵娟联想到古代的武将。 “终于找到你了。”男人对苏恋荷说道,完全无视于婵娟的存在。 恋荷浅浅一笑。“你还不死心啊?” 不知是不是婵娟的错觉,她感到池中的荷花似乎也在回应恋荷的笑,轻轻的掠过一阵颤动。 “我说过我不会卖的,不论你出价多少。”恋荷说道。 男子一脸冷漠,似乎不肯接受她的答案。无意中,他的眼光落在一旁的婵娟身上,脸上的表情有一刹那失去控制,冰封的外表也因吃惊而稍融。虽然他掩饰得极好,但终究难逃婵娟一双明眸。男人惊艳的目光她看多了,一直以来,她太了解自己的美丽,也自信于自己的美丽,然而,不可思议的是,这种自信却在他的注视下转变为羞怯。 太可笑了!她从未见过他啊!为什么要如此在意他?婵娟百思不解。 男人很快的拾回自制,语调如先前一般冰冷。“任何东西都有它的价钱,只是价格的高低罢了。” “还是这么的愤世疾俗。”恋荷摇摇头。 “难道我说错了吗?” “或许你是对的吧!但我并不赞同你的说法。”恋荷看向一旁的婵娟,笑着对她说:“这男人好狂啊,不是吗?” 婵娟不发一言,在心中猜想他们两人的关系。是兄妹、朋友,还是情人?她发现自己对最后一种假设有一种微微的心痛。 “在淑女面前不先介绍自己的身分吗?而且这位美人儿还是今天的寿星喔!”恋荷了然于心的笑道。 “我是楚浩雷,令尊的客人。”男人浓浓的剑眉皱得死紧,不甘愿的开口。 荷花池畔吹起一阵怪异的风,荷叶狂乱的舞动着,似乎等了好几生、好几世,就为了今晚的邂逅,只为了他与她。婵娟胡乱的想着,没有注意到恋荷腕上的一只红玉镯正映着月光,不偏不倚的投射在她如花似玉的面容上。 第二章 楚浩雷?说得像是每个人都应该认识他似的。 实际上也真是如此,这个男人是有资格自傲的。婵娟听过这号人物,在父亲的口中,楚浩雷是北郡集团的高层领导者,标准的青年才俊,台北市极具有价值的单身汉之一。传说他使许多企业臣服在北郡集团之下,扩展尚圈至世界各地,三十出头就成为了商业界的传奇人物。 难怪他狂傲得跟什么似的,婵娟在心中暗暗思索着。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她的生日宴会上呢?难道妈妈突发奇想,把楚浩雷也列入最佳女婿的名单中? “我已经厌烦这样的估价游戏,填上你要的价钱吧!多少随你,反正我是一定要得到手的。”浩雷拿出一张空白支票,表情强硬的说。 婵娟瞪大眼睛,觉得自己仿佛闯进了不该进入的禁区,发现了一场男与女的交易。她猜想着,楚浩雷是想以金钱买下苏恋荷吗?他渴望得到她,甚至不计代价,然而苏恋荷却是十分坚持,不把他的交易当一回事。看来她必须对楚浩雷这个男人重新评价了,一个想用钱去收买女人的男人,会有多高尚?他极可能是想收买苏恋荷做他的情妇,毕竟苏恋荷长得国色天香,婵娟相信,只要是男人都会为她的美色所迷惑的。 婵娟在心中摇头叹息。其实楚浩雷何必自贬身价,用钱去买下一个女人?凭他的权势与名声,加上他所散发出来的危险气质,婵娟相信许多女人一定会为了成为他的床伴而争得头破血流,身为众多女子倾心的他,何需缠着这个不领情的美女不放呢? 或许男人的潜意识里,真的或多或少的有着一些受虐的倾向吧!得不到的总是最好;女人愈是拒绝,男人愈是卖力的追求。 那么,眼前着个神秘的美女苏恋荷,是在放长线钓大鱼罗? 恋荷看着婵娟,不理会一脸酷相的楚浩雷,“今天是你的生辰,有人托我送一样东西给你。” “有人?” 恋荷眨眨眼睛。“是啊!这个人说起来……还算是你的远亲。” 婵娟轻蹙秀眉。 “别去管是谁啦!那人是你八辈子前的亲戚,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不过,我受托把实物送到就是了。”她上下打量婵娟,满意的说道:“这件东西衬你这一身红衣,恰巧合适。” 恋荷褪下腕上的红玉镯,执起婵娟的手腕,仔细的为她戴上。 “好啦!礼物送达了,任务圆满完成。”她后退一步查看,没头没脑的加上一句:“你穿着红衣总是特别好看。” 总是?她苏恋荷素昧平生,为何苏恋荷说话的口气仿佛与她极为熟悉?婵娟疑惑的想着,注意力却不知不觉被腕上的红玉镯所吸引。 因为皮肤白皙,映得红玉镯更加艳丽绝伦,通体嫣红的玉石像是拥有生命似的,光辉在其中流转。婵娟暗暗吃了一惊,虽然对于古董一窍不通,但是却能断定这只红玉镯的价值一定极高。由于保存得极好,表面还泛着光泽,婵娟实在看不出玉镯的年代。 “这玉镯太贵重了,我……” 恋荷挥手打断她的话。“别说一些什么不能收之类的话,这镯子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婵娟还想说话,却被一旁低沉的怒吼声吓了一跳。她听过这种声音,黑豹在被其他动物抢夺了猎物后,就会发出这种可怕的声音,像是要把侵占者碎尸万段。她有些惊慌的往后退,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事,竟让楚浩雷如此可怕的瞪着慌她。 浩雷目露凶光,先是瞪着满脸笑意的苏恋荷,继而把凶恶的目光转向婵娟。 怎么回事?她做了什么?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目光,仿佛她是杀父仇人般?婵娟硬着头皮回视他,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她绝不会和这个男人为敌,光看楚浩雷的眼光就足以令人警觉到,当他的敌人是存心和自己过不去,他对待敌人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浩雷大步的走向她,婵娟仿佛觉到心中产生一阵隐隐的悸动。 “卖给我。”他斩钉截铁的说道,语气强硬得不容许她反驳。 婵娟没来由的感到害怕。生平第一次,她强烈的感受到男性侵略感的压迫,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信竟在他的目光下化为乌有。 “卖给我。”他重复说道,声音已经显出不耐与不满。 婵娟慌乱的看着他,不了解他指的是什么。楚浩雷要的是她腕上的这只红玉镯,还是她的人?四下寻找苏恋荷,准备向她求救,却发现那女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无踪了。 浩雷已经失去耐心了,似乎想有行动让步她明了。几个大步走到婵娟面前,伸出那双比她大上一倍的手想握她的手腕。 惊慌失措下,婵娟本能的抽回自己的手,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想离开他伸手可及的范围。 瀚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挡在婵娟面前,狠狠地给了楚浩雷一拳。毫无防备的浩雷顿时失去重心,猛然掉入荷花池中,溅起一大片的水花。 瀚禹全身汗湿,衣衫不整,婵娟怀疑他是在暗处和某个女人温存,看到情况不对才跳出来为她解危。 他一面整理身上的衣服,一面对水中的楚浩雷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登徒子,搞不清楚状况,连我穆瀚禹的妹妹也敢碰。你放明白些,穆家找你来是为我妹子庆生,可不是让你来非礼的。” 婵娟看着哥哥穷凶极恶的模样,再看看水中的楚浩雷,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好可怕的眼神,活像是想跳起来掐死他们俩兄妹;一身湿淋淋的他,头上甚至还顶着一片青翠的荷叶,她好笑的发现,楚浩雷的脸色已绿得和那张荷叶有些相近了。 “爸妈怎么会请这种人来参加你生日宴会!你有不是嫁不出去,为什么要急着把你丢给这些素质不良的急色鬼?”瀚禹怒气冲冲的说着,一把揽住婵娟,硬是把她往主屋方向拖。“走吧!这种人不用同情他,把他留在水里,如果老天有眼,就让他得肺炎死掉算了!” 仔细倾听,还能听到楚浩雷在池子里挣扎的声音。 婵娟忍不住回头。“这样不好吧!再怎么说他也是穆家请来的客人,把他留在水里,万一爸爸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再说,你还不确定那人的动机就把他推进水池里,还把人家臭骂一顿,难道不怕错怪人吗?” 原先意气风发的瀚禹愣了一下,眨了几下眼之后才道:“我回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啊!放心啦!爸妈不会怪我的。”口头上是如此说,但他心中多少有些不确定。 走在小径上,兄妹俩各怀心事。瀚禹是在考虑要不要把那个登徒子拉出水池,而婵娟则是对着手腕上的红玉镯发愣。 她曾在何处、何时见过这只玉镯?如此熟悉触感,温润的环绕着她的手腕,是一种错觉吧?玉镯的光彩显得更亮丽了,似乎在庆贺着彼此的相遇。 是相遇?还是重逢?她心中有一个细微的声音,悄悄的问着。 小径的另一端,表情有些凝重的穆济行朝两人走来。 “嗨!爸,来找我们吗?我正在要带婵娟回去主屋。”瀚禹说道。 穆济行摇摇头。“不是来找你们。宴会上一位你妈妈中意的重要客人不见了,有人看到他朝荷花池的方向走去,我正要去找他。” 瀚禹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这么大牌啊!还必须劳动您亲自去请他。” 穆济行耸耸肩,无奈的说:“是你妈妈的意思,她真的是太中意这个男人了,为了请他赴宴,她可是费尽了心思。” 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婵娟设法把那种可怕的想法推出脑海。不会的,不会这么巧的…… 瀚禹的想法似乎和他一样,眼睛瞪瞪得大大的,一脸大祸临头的模样。 “你们在荷花池那里有看到别人吗?” 兄妹两人同时用力的摇头。 济行皱着眉。“这就怪了,明明有人看到他往这个方向走啊!” 瀚禹清清因紧张而干涩的喉咙,对父亲说道:“我和婵娟先回主屋了,妈妈可能在等我们。”谁都听得出来,他心中极度渴望开溜。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湿湿的鞋踏在石板上,发出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窸窣声,还能听见裤管滴水的声音。婵娟怀疑他头上是不是还顶着那张荷叶。兄妹两人全身僵硬。 济行露出笑容。“可能是他喔!先别走,我介绍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感觉不到周围紧张的气氛,济行吃惊的问道:“楚先生,怎么弄得一身湿啊?你掉进荷花池了吗?” 浩雷冷冷一笑。“是啊!这承蒙令郎和令千金的招待。” 在楚浩雷与父亲可怕的眼光中,婵娟听见哥哥冒出一声哀鸣。 宴会结束,主屋中仍然灯火通明。 浩雷一面擦着头发,一面看着眼前的穆家众人,脸上还是一无表情。 为了挽回局面,济行连忙将浑身湿透的他带进主屋,换衣、换鞋,只求浩雷冷却一下濒临崩溃的情绪。 原来今晚的宴会全是为了将这女人推销出去啊!浩雷毫不掩饰的看着婵娟,心中默默的想道。 对这种“我爱红娘”式的宴会他一向兴趣缺缺,更无心参加估价游戏,评论女主角的价钱,他对穆家千金一点兴趣也没有。 浩雷客观的打量着婵娟。没错,这女人是很美,超凡绝俗,美艳中又带着柔弱,很有古代美人的神韵,但那双眼眸始终透露着倔强和不驯,像在挑战所有人似的,驯服她将会是一场磨煞人的挑战,不过……一想到这种美人儿将会偎在自己怀中,相信所有男人都会奋不顾身的接受这个挑战。 水灵灵的一双眸子像是会勾魂摄魄,多看上几眼就会身陷其中。或许穆婵娟真能如她父母所愿,嫁给一个金龟婿,光凭她的美貌就不知道能迷煞多少人了。 但是,浩雷今晚的目标不是她,而是苏恋荷。更精确的说,他的目标是苏恋荷腕上的那只红玉古镯。 为了得到这只玉镯,他已经花费了太多心神,不论苏恋荷如何拒绝,浩雷就是不死心。他要得到这只玉镯,不计任何代价;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得到它不可。记得在数年前,在某个文物展中,他无意中看见了主办人苏恋荷腕上那只光彩夺目的红玉缴,从此之后,他用尽一切方法,只为将玉镯占为己有。恍惚之中,仿佛接受了那玉镯的呼唤,为了一种神秘、不知名的原因,他必须拥有它。 没想到苏恋荷却在百般拒绝之后,当着他的面,把玉镯送给穆婵娟。 起先浩雷狂怒难平,却又在几番思索下转怒为喜。玉镯离开了苏恋荷,对他而言算是少了一种障碍,他可以由穆婵娟这里得到玉镯啊! “秋夜里气温很低,楚先生今晚留下来过夜如何?”济行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婵娟斟上热茶。 婵娟暗暗扮了个鬼脸,乖乖的奉上热茶。 刚才因为楚浩雷落水的事被训了一顿,瀚禹还被关在楼上的房间,不知道妈妈待会儿要怎么治他,身为共犯的她也只能亡羊补牢,努力装扮成大家闺秀的模样,让父亲早些忘记她的罪行。 “不用麻烦了。”浩雷说道,目光却停留在她腕上。 “你刚刚才弄得一身湿,换好衣服又冒着夜风回去,很容易着凉的,不如就在这里住一夜吧!”济行还是不死心。 浩雷摇头。“换上干衣服后就不碍事了,我不想打扰各位太久。” 婵娟皱皱眉间,父亲怎么硬要这人留下来啊!她恨不得他早点走呢!别的不提,光是他的眼神就让她很不舒服,然而听父亲的语气,似乎很欣赏他,摆明要把自己推销给他。婵娟光是想象一下那种情形就全身发抖,嫁给这种男人,还不如嫁给一个冷冰冰的假人,至少假人不会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瞪她。 “夜已经深了,我想我该离开了。”浩雷起身,把毛巾挂在一旁的椅背上。 济行一看挽留无望,只好连忙站起来送客。 浩雷挥手阻止他起身。“如果可以,我想请令千金送我到门口,我有些话想和她谈一谈。”他说道,眼光看向婵娟,表情不容拒绝。 济行正是求之不得,拼了老命也要帮这对年轻男女制造机会,他连忙点头,向女儿不停的使眼色。 迫于无奈,婵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领着楚浩雷往外走。 其实,不能说她不情愿,她只是怕;怕这个身行高大、眼神锐利的男人。婵娟从未如此强烈感觉到一个男人所散发出来压迫感,仿佛她太在乎他了,那种在乎的心态变成她的心理负担,令她无力承受。 两人一直走到屋外,夜凉如水,浩雷微湿的发在风中飞扬,加深了他不驯的形象。 “我想向你买一样东西。”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心轻轻悸动着,从与他见面后心中某种沉睡的记忆就慢慢被唤醒了,在两人独处时,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是明显,婵娟努力把那种感觉推开。 “这只玉镯?”她微微扬起手腕。 浩雷点头,伸手想拿口袋里的空白支票,遍寻不着后才想到,那张支票因为刚才落水已经糊成一团,不知道塞在他那堆湿衣服的哪个口袋中。 “很抱歉,我不打算卖这只玉镯。”婵娟几乎没有考虑的说。 浩雷看着她,不会吧!怎么这只玉镯又落到一个固执的女人手上?本以为她会比苏恋荷好应付,却在接触到她的眼光后变得不确定,该不会是他真的和这只镯子没有缘分,转了两个主人,仍然没有一个考虑将镯子卖给他。 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浩雷不信自己斗不过这个女人。 “价钱随你开。”他简单的说。 婵娟浅笑。“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我并不缺钱用,再说,我很喜欢这只玉镯根本不考虑将它卖出。”夜风吹过她的衣衫,霎时掀起一阵红色的丝浪,衣袂飘飘的她,仿佛不属于尘世。 像是一缕不知名的魂魄,为了一践前生的誓言,穿越九重天,不理阴阳、不论生死,千里来相会……浩雷心里突然出现这个想法,不由得眉头紧皱。 好像从一看见她,心中就涌现一些奇怪的想法。是因为穆婵娟的古典神态令他胡思乱想吗?还是有什么潜藏的神秘因素在两人四周徘徊,令他的理智一再失控? “你不必这么快回覆我,稍微考虑一些日子吧!”他把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踢到一边。心想,可能是因为刚刚落水,受了点风寒,所以脑袋有点不清楚吧! “不用考虑,我现在就能回答你。” 浩雷只是摇头。女人!固执的动物,真不知道她们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用理、用利都不能打动,抱着那只玉镯,硬是不放。 “今晚就依你吧!我不想再浪费精神争论这些。”他说道,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魔术般的柔和了他冷硬的表情。“而且这里是你的地盘,在这里和你争论太不智了,我可不想再落水一次。” 婵娟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有一刹那的失神。 “不过,我要强调一点,我不会放弃的。你不将玉镯卖给我,就准备习惯我的存在吧!我将会不时在你身边出现,直到你烦不胜烦,受不了把玉镯卖给我为止。” “哇!紧迫盯人的战术啊!”她眨眨眼睛。 “这是你逼我的。”浩雷耸耸肩,一脸似笑非笑。 原来这个男人还有一点幽默感啊!婵娟惊奇的发现,他应该常笑的,笑容让他显得年轻许多,一张脸也不会冷得像石雕似的,令人难以亲近。 “你也把这招用在苏恋荷身上吗?”见他点头,婵娟不由得笑道:“结果还不是功败垂成。她宁可把玉镯送给我,也不愿卖给你。同样的方法你还敢再用?” “或许因为对象不同,事情的结果也会有所不同。”浩雷说道,看着眼前这个与月光融为一体的女子。“我恐怕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注定受你们这些女人的气,为了一只玉镯,竟费尽心思的在你们身边转来转去。” “哈!你是倒霉了八辈子,才会拖到今世才遇见我。若是你命中福星高照,早在前几世我们就该见面啦!”婵娟眨眨眼,开玩笑的说道。 浩雷抖了抖身子。“早些和你见面,早些受罪吗?谢了,我可不想一天到晚落水。” 婵娟瞪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楚浩雷头上顶着一张荷叶的模样又出现在她脑海中。或许她与他真有那么一点微妙的缘分吧! 请支持原出版社和作者,购买书籍。 那是她的梦境,睡睡醒醒间,那些记忆、那些爱恋,仿佛穿过数百年的时空,浮现在她眼前。 她是一个红衣女子,一身边塞银饰,云鬓间插着细簪,腕上悬着那只红玉镯;柔软的缎子在风中轻轻舞动,美丽的令人不敢逼视。 眼前是一座缥缈不知名的山,终年被罩在云雾之中,乱石奇树,像是有仙人居住似的,神秘得令人想一探究竟。 她不是来寻幽访胜的,而是被人硬拖上山来采草药的。 把手中大大的采药篮抛到一旁,她不高兴的坐在一块岩石上。 楚霁云硬拉着她上山采药,却不让她有机会换下这身衣裳和繁多的首饰。又不是出来游湖赏花,穿着这身行头干嘛啊?她恨恨的四处张望。 看吧!不出半个时辰,这件衣裳就全毁了。她心疼的看着袖口的湘绣,没想到自己花了好几个月才绣完的衣裳,却因为楚霁云而毁于一旦。 愈想就愈生气,说什么峭壁那里危险,不懂武功的她过去会有危险。仗着轻功卓越,楚霁云一下子就溜得不见人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而方才在採入药用的赤琼花时又不小心扭伤了脚踝,疼得她直冒冷汗,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脱下绣鞋,她仔细的看看红肿的脚踝。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她知道是霁云,却赌气的不回头。 “水月。”他唤道,低沉的声音隐含着爱怜。 她仍旧揉着自己的脚,装作没听见。 “在发愣啊!没听见我叫你吗?”他轻笑问道。 水月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瞅着他,心里又怨又气。 “听见啦!”她没好气的回答。 放下手中的石南叶与苏合,香楚霁云眼含笑意的望着她。猛然看见水月红肿的脚踝,连忙蹲下身子,温柔而小心的捧起她小巧的玉足。 “怎么弄的?这么不小心。”他略带责怪的问,眼中却露出关切,看得水月心头暖暖的。“离开我的视线才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不是要你采摘一些长在地面的药草就好吗?怎么把脚踝伤成这样?” 水月忍着脚上传来的阵阵刺痛,耍赖的说道:“谁要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霁云大略看了一下。还好伤得不重,只是暂时不能走路。 一双如美玉雕琢而成的玉足在他面前晃啊晃的,令他有些意乱情迷。 “照你这么说,全都要怪我罗?”他挑眉问道。 “当然要怪你啊!不然怪谁?把我拉出来,却又不照顾我的安全,回去看叔父怎么说你。”水月无辜的看着他,存心把过错全推到他头上。 霁云爽朗一笑,爱怜的轻拍她的粉颊。“好!全怪我护花不力,行了吧?”把药草放到采药篮中,霁云又对她说道:“走吧!天黑了,山上露水冰凉,你身子单薄,禁不住的。我背你下山吧!” 水月没有一丝迟疑,任由霁云扶着,笨拙的爬上他宽厚的背, 是因为练武的缘故吧!霁云的肩背极为宽阔,水月将螓首轻轻靠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心跳。 这种姿势若是被人看见,她的名誉怕就全毁了。京城里,有太多人看水月不顺眼,因为她是异族,也因为她的美貌,更因她夺走了京城中最英武男子的心。 “今年白露你我成亲后,还打算住在京城里吗?”霁云突然问道。 过了许久,水月才幽幽的说道:“你真的要娶我?” “你怀疑吗?”霁云脚步未停地问。 水月轻轻一叹。“我不得不怀疑,我是你们口中的胡人,你比我更清楚如今中原反外族的心态有多强烈。在以前,或许我能相信你的誓言,也能相信你的真心,但是现在叔父身为御医,你再过不久必将入朝为官,到时候皇上能忍受朝庭命官娶异族女子为妻吗?” “水月,你把我看得太薄幸了。”他的声音透过宽厚的胸膛,振动着她的耳膜。“那些高官厚禄不可能比你重要。” 水月闭上眼,让温暖缓缓渗透她的心。 “那……叔父会允许你我成亲吗?”水月轻柔的问。 霁云沉默了许久,直到快到城门时才坚定的回答:“我会说服他的。虽然叔父对你我都有恩,但是……我舍不下你,宁可背恩成为罪人,也要娶你为妻。” 泪水静静的慢流,水月不发一言,紧紧贴着他的背,感觉在这一刻和他的心没有一丝距离。 有情人终能成为眷属的,只要他与她真心相爱。 那又是为了什么,她的心中总隐隐的感到一阵不安呢? 第三章 这一夜,婵娟睡得很不安稳,她梦见自己身穿红衣,腕上带着那只玉镯,一个高大的男人背着她,对她诉说不移的真心。那男子对她温柔至极,婵娟总觉得自己曾见过他,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直到天际大放光明,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天上时,她才从那片迷离的梦境中醒来。 迷迷糊糊的咬着吐司,婵娟任哥哥载着前往诊所,一路上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好奇怪的梦啊!那个男人唤她“水月”,语调中尽是深情,温柔的眼神、温柔的抚触,依着她、恋着她…… 她在何处听过这个名字?像是从记忆的最深处,那个不属于今生的呼唤,一声又一声的回荡在她的梦中。 上午的诊所里通常没有什么病人,婵娟懒懒的包着药,有一下、没一下的撮着药草。梦里那个被她唤为霁云的男子也通晓药理,还拖着她满山遍野的去采药草。神智恍惚中,婵娟发觉腕上的红玉镯隐隐散发微温,像在吸引她的注意。 会是因为这只奇异的玉镯吗?从见到玉镯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就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美女和一个不顾一切追着玉镯跑的男人,接着是一个无法解释的梦境,以及心中那阵阵连自己都不能了解的心痛。 瀚禹发现妹妹一早就在发呆,灵机一动,匆匆把诊所中的几个病人看完后,就在婵娟面前坐下。 “怎么啦?一大早就失魂落魄的,昨晚没睡好啊?”他问道。 婵娟苦笑的摇摇头。“是啊!可能是昨天晚上收到这个生日礼物太兴奋了,所以才作了一夜乱七八糟、有关这东西的梦。” 瀚禹假装仔细的看了看红玉镯,一脸正经的说道:“玉石这种东西最好不要随便收喔!很容易惹上麻烦的。” “麻烦?怎么说?”婵娟感兴趣的向前靠。 瀚禹在心里暗暗笑着,他这个绝顶聪明的妹妹也有上当的一天啊! “玉石长久以来就被中国人当成护魂的宝物,古代还有人把玉制成金缕衣,让死者穿在身上,以保存遗体的不腐。所以说,年代久远的玉石通常染着灵气。” “你是说……这镯子有问题?” “我也不能断定啦!不过,我劝你还是先去收收惊什么的,惹上一些怪东西总是不好的。”瀚禹小心翼翼的说道,心中抱定主意,婵娟前脚一出门,他就随后把诊所关上风流逍遥去也! 从今天早上诊所开业起,一部德国跑车就一直停在门口,由于瀚禹对车子有些研究,因此自然对这部名贵跑车产生浓厚兴趣。如今,车子的主人正靠着车门,一双眼睛看着在药台前发愣的婵娟。瀚禹仔细想了一下,才认出这个高大男子的身分。 楚浩雷,那个昨晚被丢进池子里的男人。他来做什么?难道是对婵娟有意思?不,不对。瀚禹推翻这个想法,昨晚婵娟才解释过,这个男人要的是她腕上的红玉镯,他追寻这镯子已有许多年了。 “我看这样吧!你找个人和你去弄清楚镯子的来历,省得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 婵娟点了点头。她真的想去查一查,因为心中的呼唤渐渐清晰,仿佛有什么往事就要被想起、就要重演,她一定要知道,那些梦境真的只是因为镯子上沾染着远古的灵气,还是正呼应着她的前生。 “好啊!那就快去吧!连司机都送上门来了,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啊?”瀚禹指着门外的楚浩雷。“他追寻这个镯子已有许多年了,应该最了解他的来历,趁着他想买下玉镯,逼他陪你去弄清楚吧!” 婵娟只迟疑了一下,就丢下奸计得逞的瀚禹,轻巧的朝楚浩雷走去。 浩雷看着她向自己走来,微微的挑起浓眉。 “你是为了这镯子而来的?”她问道, 浩雷点点头,却不动声色。 婵娟仰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后才说道:“好!你把对这镯子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再陪我去查清它的来历,等一切办妥后,我们再谈买卖。” “只是‘再谈’?我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婵娟笑着摇头,心中清楚自己拥有谈判的筹码。 “我不能给你确定的答案。”她耸耸肩。“随你答不答应了,反正我也不缺司机,只是正巧看见你在门口,图个方便罢了,你不愿意陪我,我还是能找别人啊!不过,你可要想清楚,想要这镯子就好好和我合作,至少会有一丁点机会。” “你这是在威胁?”他一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神也不曾改变。 “没错,我拿镯子威胁你,想要镯子就只能和我合作。”婵娟笑得极甜。料定了楚浩雷不能拒绝她的条件。 浩雷一咬牙,似乎下顶决心。“好!我答应你。”他打开车门。“上车吧!我们车上谈。” 车子驶离市区,婵娟开始后悔自己冲动的行为。这样子做好吗?威胁楚浩雷这么危险的男人,也许他会因为镯子而暂时受制于她,但是她真的有能力强迫他陪着她去寻找红玉镯的来历吗? 浩雷看着前方,蓦然开口:“我在数年前遇见苏恋荷,那时她腕上就戴着这只红玉镯。我想要这镯子,所以数年来一直追着苏恋荷跑。”言简意赅,轻描淡写的把数年来的追寻交代完毕。 婵娟虽不满意,但也很清楚这男人是个闷葫芦,惜言如金,要他多说几句话好像要他的命似的。明白楚浩雷不会再自行吐露其他。她决心自己发问。 “为什么你会如此想要这镯子?是不是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浩雷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能解释为何会拼了命的想要这镯子。它是否特别、是否价值连城我并不知道,只明白从见到这只镯子的那一刻起,满脑子就只想把它据为己有。”他深吸一口气,“或许这样说有点可笑,但我真的感觉到它在呼唤我,很急切、很哀怨,甚至有些责怪,一年比一年急,像是要诉说些什么。” 婵娟倒抽一口凉气。不可能吧,连楚浩雷都感觉到这镯子的呼唤?该不会真的被哥哥说中了,这镯子沾染着灵气,而她与楚浩雷正被这股不知名的灵气所苦?这么说来,昨晚的梦境是镯子古老以前的故事,而梦境里的水月和楚霁云……那红衣女子的容颜和自己一模一样,而那英武男子的面容…… 她猛然一惊,想起梦里楚霁云的面容。偷偷的,婵娟打量着身旁专心开车的浩雷。天啊!只要束起再年轻个几岁,楚浩雷简直是她梦中的楚霁云,只是身旁的他没有一丝温柔,更比不上霁云的似水柔情。这是怎么回事?梦境反应现实,代表她内心也收到楚浩雷的吸引吗?还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镯子上的灵气在作祟? “把它卖给我吧!”他又说道,丝毫不死心。 婵娟摇头。“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我也感觉得到那种呼唤,在还没有弄清楚一切之前,我不能放手。” “你也感觉到了?原来不单单是我一个人受影响,这镯子真的有些奇怪。”自从婵娟上车以来,他第一次放任自己的目光打量她,语气中有着吃惊。 月夜里柔美的女子,在白日更显得娇艳动人。昨夜见面时,浩雷平静的心湖意外的被她的美貌撩动。他不能否认,一大早丢下工作不管,跑到诊所前面站岗,不光是为了那只镯子,也为了这美丽可人的女子。 婵娟没有发现他的凝视,她的心因为猜测镯子的来历而零乱,将视线转向窗外,只见到一片翠绿的山景。她认得出来,这里是前往阳明山的必经之路,因为不是假日,所以游客稀少,令人完全不能想象假日游客如织的盛况。 “我们要去哪里?”婵娟这才想到,自己一直没有询问两人的去处。 车子在山路上快速的前进,浩雷回道:“你不是想知道镯子的来历吗?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它原来的主人。” “苏恋荷?” 浩雷点点头。“镯子的事她应该最清楚不过了。我知道她在阳明山上开了一家古董店,为了红玉镯我曾去过几次,只是不知道今天找不找得到她。这女人脾气挺古怪的,从不在假日时开店,说是怕吵,专卖一些稀奇古怪的古董,却也没见过她卖出什么东西,只见她像是不用成本似的,拼命把古董送给她所谓的‘有缘人’,一家店却还能维持下来,真是怪事。” “你认识她多久了?” “四、五年了吧!我进入北郡集团高阶管理群不久后,在一次文物展中遇见她。” 五年的苦苦寻求,苏恋荷竟说什么也不肯将红玉镯卖给他,如今却情愿毫无条件的送给她,会不会是苏恋荷有意把浩雷引来她身边,让他们两人相识?婵娟轻轻蹙思索着。 车子在一片繁花环绕的空地上停住,浩雷松开安全带。 婵娟疑惑的四处张望,没看见任何店面,这里风景虽然很美,但是偏僻了些,连摊贩都看不到。 “苏恋荷的古董店很隐密,还要走十分钟左右的小路才能到,如果不是熟人,根本不知道山中有这么一间古董店。”他解释。 婵娟下了车,随他走上一条石板小路。天色有些阴暗,四周起了一阵薄雾。 “古董店的店名取得有趣,叫‘魅惑人间’,听起来有些不属于尘世的味道。”浩雷继续解释着。 就像苏恋荷这个人,神秘难解,却又令人万分好奇。婵娟自爱心中默默补上这句话。 转过几个弯道,拂开一层由浓密柳条形成的天然帘幕,眼前竟是一平坦的空地,虽然面积不大,但是花木极密,还有一个清澈的湖泊,湖里种植着茂密的荷花,在这微寒的初秋竟然能朵朵盛开,仿佛不受季节的影响。四周飘送的山风也含着阵阵清香,一座精巧而古色古香的木屋建筑在湖中心,以一府石桥连接彼岸。婵娟不敢相信台北市竟然还有这种远离尘嚣的地方,住在这里的不应该是人,而是精灵或是仙子。 “看呆啦?”浩雷浅浅一笑。“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到石桥的阶梯时,他极自然的牵住婵娟的手,完全不经思考,仿佛几世前就曾做过似的。 木屋的门门轻轻打开,恋荷含笑望着两人,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拜访。 “天气有些冷了,两位稀客还能有这么好的兴致,大老远的上山来看我,真是令人感动啊!我刚刚泡好茶,两位进来喝一杯暖暖身子吧!”说完,便飘然的进屋。 浩雷回头看婵娟一眼,询问她他的意见,婵娟轻轻点头。 “莽莽撞撞的进陌生人的屋子,你不怕?”他扬起眉来。 婵娟睨着他,似笑非笑。“有什么好怕的?再说,苏恋荷也不能算是陌生人啊!” 浩雷笑着摇摇头,拿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女人没办法。 木屋里温暖多了,恋荷给两人个各沏上一杯茶,婵娟四处看着,掩不住好奇的表情。 “魅惑人间”中的古董琳琅满目,字画、首饰、家具等等都有,婵娟怀疑,连他们所坐的檀木桌椅可能都是几百年前的古物。眼前的苏恋荷穿着精致的仿古服饰,整个时空仿佛回归古代。 “这茶的味道不错,该是花茶吧!”浩雷猜测着。 婵娟端起热茶,还未入口,就已经对茶的香气大为倾倒。 “这茶叫‘冷香’,算来是一种养颜滋补的茶品。”恋荷慢条斯理的冲泡茶水,婵娟发现她的腕上又多了一条黄金璎珞。 浩雷冷哼一声,“还有这么一个古典的称谓啊!” 冷香?婵娟皱着眉,想不出在哪里听过这种茶。 “有没有看过《红楼梦》?”浩雷提醒她。 婵娟惊呼一声,“冷香,对了,薛宝钗的冷香丸。”她想起以前曾在《红楼梦》中看过这个名词。 “是啊!薛宝钗吃的冷香丸是采春天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季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季白梅花十二两,集中在次年春分晒干。我这茶的成分和做法和她相同,只是她的药方成了丹药,我则是研制成为茶。” “不可能吧!”婵娟瞪着手上那杯香起扑鼻的热茶。书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生活呢?她半信半疑的啜口茶。 浩雷盯着一脸好奇又痴迷的婵娟,看了老半天后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而他的失神样全被苏恋荷看在眼中。 他急忙想挽回自尊,直接表示他与婵娟的来意。 “我们今天来是想向你询问一些事。”他指着婵娟腕上的玉镯。 恋荷看透了他的想法,只是笑着,并没有说穿。任你是铁铸钢打的汉子,也逃不过女人几生几世大痴情吧!她在心中暗想着。 “能说的,我绝不隐瞒。” 浩雷皱眉,不满意她的说法。 婵娟则握着镯子,顾不得什么冷香茶了,焦急的问:“我总觉得这镯子……很奇怪,你能把镯子的来历告诉我吗?” “红玉镯是我数年前在南京遇见的一个女子,托我在你生日时转交给你的。”她笑得极为神秘,像是知道什么两人不知道的秘密。 “是我的亲戚?”难道穆家在大陆有亲人?婵娟猜着。 恋荷想了一想,许久之后才点头。 “你知道镯子的来历吗?我是指它原本是谁持有、何时出土那一类的事。”浩雷问道,心中没来由的感到有些着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焦,是为了快快知道镯子的一切,以便早些诱哄穆婵娟卖给他?还是内心深处,他也想知道这镯子的故事? “镯子是从南京一位驸马的墓中出土的,据鉴定是元末明初的古物,通常是皇家或是贵族女子的配戴之物,也可能是那位驸马的妻子,或是情人所拥有的吧!” “水月。”婵娟喃喃的说道,甚至连她也没发现自己正念着这个名字。 “不,不是姓水。”苏恋荷盯着两人,一字一顿的说道,像是要把这几句话烙进他们的灵魂。“那个驸马姓楚,是燕王朱棣,也就是明成祖的得意臣子,成祖登基后不久,他迎娶了顺国公主。” “他娶了公主?”一阵昏眩袭向婵娟只觉得心痛万分。 恋荷点头。 “还有呢?”浩雷逼问。 “镯子和明代的楚家有关。我只知道这些。” 他气愤的一拍桌子。“这些古老的故事和镯子的灵气没有什么关联啊!你丢下这些人、地名给我们,是想敷衍吗?” 恋荷毫不惧怕的回视他。“我只知道这些。如果你们还想知道更多,可以亲自去一趟南京,寻找镯子出土时封住玉镯的一个八卦檀香黑木盒,我想,你们应该能透过黑木盒得到一些讯息吧!” “是你不愿意说,还是真的只知道这些?”浩雷寒着一张脸。 她耸耸肩。“有差别吗?反正我没有东西可以再告诉你了,如果你还想知道得更详细,就只有自己去找了。” “八卦檀香黑木盒在南京的哪里?”婵娟问道,认真的表情让浩雷怀疑她真的想去一趟南京。 “市区的一家文物博览馆中,我可以写地址给你。” 婵娟点头。 明白不能再从苏恋荷这里问出什么来了,浩雷也没有耐心在待下去。气氛太怪异了,他不喜欢苏恋荷的笑容,更不喜欢婵娟在发现那个明代驸马姓楚后,一脸痛苦苍白的表情。 拿了地址,婵娟把纸片收入皮包中,轻声道谢后,失神的朝屋外走去。 浩雷连忙起身要随她离去,恋荷却在门口叫住他。 “相信真心、相信真情。” “什么?”他不解。 “总有一天你会了解的。现在,只要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没有心情和她讨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发现婵娟已经走得很远了,他急急忙忙的追去。 婵娟向前走着,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小径,往树林深处走去。 树叶上的冰凉露水沾湿了她的长发,婵娟仿佛没有感觉到,连后面楚浩雷的呼唤也变得模糊不清。那个说过非水月不娶的男人,最后还是娶了公主,那水月呢?他把水月置于何地?心在抽痛,颠颠倒倒的看不清脚下的路,一个凸出地面的树根绊倒了婵娟,她猛然摔在地上。 浩雷赶到时,她正揉着扭伤的脚踝。 “你在做什么?乱闯乱窜的,我在后面叫了你几十声,你却像是没听到似的猛往前冲。” 婵娟甩了甩头,向四周看了看,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 “你怎么了?出了苏恋荷的店就跑得那么急,活像后面有鬼在追似的。”他问道,一面蹲下来检视她的脚踝。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要怎么向他解释心中那阵突如其来的痛楚?像是没有愈合的伤口被深埋在灵魂深处,以为早已遗忘,却在承受到碰触后,才感觉到那椎心刺骨的疼。刚才有一段时间她仿佛不是婵娟,而是一个心痛的古代灵魂。 “我好像是中邪了。”她涩涩的说道,勉强平复自己的心情。 浩雷帮她褪下素色的休闲鞋,发现脚踝处有些青紫。 “中邪?” “嗯!我怀疑这镯子真的有问题,害我又是做梦,又是胡言乱语的,还时常有许多奇怪的感觉从心中涌出。像是刚刚有好一会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婵娟把昨晚自己所做的梦,详细的说给浩雷听。 浩雷望着她,呼吸吹在她脸上。婵娟这才发现两人竟然靠得如此近,连浩雷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都能闻到。她连忙低下头来,不敢再看他的眼眸。 “如果真的怀疑它有些古怪,就暂时取下来吧!” 婵娟努力的想褪下红玉镯,原以为戴上时如此容易,褪下来时应该也不难吧!结果折磨了老半天,额上隐隐出现汗滴,镯子还是褪不下来。 “来吧!我帮你。”他握住婵娟的手。 怕弄疼她,浩雷反而更不敢使力。那么纤细的手腕,像是一用力就会折断似的,然而想褪下镯子,却有不弄伤她几乎是不可能的。浩雷只觉得心思愈来愈杂乱,两人交握的地方传来阵阵炽热,而且温度一直在升高…… “怎么会这么烫?你发烧了吗?” 婵娟瞪大眼睛。“不是我,是镯子。镯子的温度一直升高。” “不可能!”浩雷失声道,握住镯子,却发现玉石真的炽到有些烫手。“该死的!怎么会取不下来?”有一刹那,他真的考虑要拿一块石头把玉镯给砸了。宁可砸断这只他追寻多年的镯子,也不愿意让那些灵啊邪啊的缠住她。 另一只手已经拿起石块了,却被婵娟的小手按祝 “不要。”她轻轻摇头。 “为什么不让我砸了它?明明知道有问题,就不该留下问题的根源。”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总觉得这镯子虽然有问题,却不会危害我,或许它只是有求于我们,要我们为她做些事情罢了。” “做什么?为它寻找从前的主人?它的那些主人早就埋在土里,魂魄不知轮回到哪儿去啦!” 婵娟固执的抬起头。“我不管啦!反正不许你砸断它,我也不打算褪下来了!在我把一切弄清楚前,你不许动这镯子。”她小巧的下巴高高扬起,如一只随时准备咬人的小猫,更像是在挑战他,看浩雷有没有勇气反对她。 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浩雷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法,封住她那令人又爱又恨的小嘴。 肆无忌惮的,他深深探如婵娟口中,像是要深入她的灵魂,看清一些他不敢确定的感情。 婵娟吃惊得忘了该躲避,只能无助的接受他的热吻。内心深处,这个炽热的吻仿佛应验了她的期待,轻轻的勾起了一些遥远的回忆。真的很远呵,远得是你前辈子的事了。 狂乱的,她不知不觉的攀住浩雷,如分别已久的恋人般回吻他。 这一刻,她不愿再去考虑该与不该,也不想去思考什么前世今生,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女人,正偎着她的男人…… 浩雷完全迷失了。除了激情,还有一些从不曾在他生命中出现的悱恻柔情,蓦然填补了心中的缺憾,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完整,不用再寻觅了,他已经找到红线另一端的伴侣。 许久许久,胶着的唇才缓缓分开。 两人静静得凝望着对方。 “别想用美男计,我还是不会把镯子卖给你的。”推开心中沉醉的感觉,她故作轻松的说。 没想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杀风景的话,浩雷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这个女人真是充满了惊喜。 “镯子的事暂时可以依你,但是,如果它再发生什么邪门的事,我是一定要把它砸断的。”他指着红玉镯说道。 不由分说的,也不管婵娟是否同意,浩雷转过身去,一个极宽阔的男性背部展露在她眼前。 “你的腿受伤了,下山可能有些不方便,山风愈来愈重了,待久了恐怕会着凉,上来吧!我背你下山。”最后几个字的口吻简直是在命令她。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她仿佛又陷入梦中。没有一句争辩话,婵娟乖乖的伏在他的背上,一如水月和楚霁云。 第四章 有些模糊的东西变得清晰了。有如一扇关闭许久的门被推开,他想起了一些早已被封印的记忆。分不清真假,他仿佛失去思考大能力,只能静静看着一切发生。 事情发生得太快,却又像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他遇见那个男人,那个最后终于君临天下的男人,不能分辨幸或不幸,两人在初见时就互许对方为知己。在英雄惜英雄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想到,他因为这个男人而得到富贵权势,除此之外,他全部失去了。 那年,皇上驾崩后数日,太孙朱允文继位,霁云正在淮安。 天下江山的权力转移和他楚霁云没有关系,既然无心于功名,成亲后又打算和水月游山玩水,对于皇族的事情他更是不感兴趣了。 到淮安是为了替叔父拿些灵芝,取了药材后,霁云贵心似箭,和水月分别数日,心中的思念已超过他所能承受的。策马狂奔的时候,无意见看见一个被狼群围攻的中年汉子。千钧一发之际,霁云赶到,和那个全身是血的汉子一同扑杀了数十头野狼。那人的护卫在两人结束战斗后才赶到,诚惶诚恐的跪了一地,霁云这才发现,自己救得不是普通人,竟是回京城奔丧的燕王朱棣。 燕王在感激与惜才之余,赠给他一把描金龙图扇,并要求霁云一定要去北京一趟。霁云心中惦记着水月,并没有答应,只是匆匆告别,又一路奔回京城。 回到楚家大宅,霁云迫不及待的向水月居住的映月阁走去。 她正弯着腰,采撷园子里初开的牡丹。不顾一身的风尘仆仆,他激烈的把水月拥入怀中。水月吃惊的松开手,娇艳的花朵散落一地。 “想不想我?”他问,贪婪的呼吸着她的发香。 惊吓转变成惊喜,她转身抱住霁云,这个让她数夜不能安眠的男人。 “怎么去了那么久?你不是预计昨天晚上就能回来了吗?” “在途中救了一个男人,所以耽搁了一些时辰。”虽明白两人的亲昵相拥完全不合礼教,但他不在乎,这是他深爱的女人,一个将回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分离如此之久,他有资格和她一诉相思之苦。 水月的手忙在他身上摸,盈盈大眼中有些焦急。“救人?你没惹上什么麻烦吧?没受伤吧?” 他仰头大笑。“怎么,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的武艺?” “我知道你武艺超群,但也不能到处招惹是非啊!皇上刚驾崩,天下一团混乱,我听叔父说,登基的建文帝颁了太祖的遗诏,禁止诸王到京城奔丧,各王都极不满,四处有密谋反叛的流言。”水月咬着红唇,看在他眼中格外动人。 “太巧了,我救的那个人就是众王爷之一,乃分封于北京的燕王。”他拿出摺扇。“这是他相赠大随身物品。” 水月蹙着眉,沉吟许久后才说道:“把这摺扇扔了吧!” “为什么?”霁云吃了一惊。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再说,我也不希望你和燕王有瓜葛,当今天下,燕王谋反可能性最大,皇上年幼,初登基一定会大大削弱众藩王的势力。我怕你若和燕王扯上关系,会惹来灾祸。” “你太多心了。”霁云不以为意,水月什么都好,就是有时想得太多了。“我和他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他赠我一把摺扇,又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怎么会惹上麻烦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水月还是愁眉不展。 霁云笑着叹口气。“好,好,好。我把这摺扇给收起来,封在书阁中,不拿出来,行了吗?”他点住水月的芳唇。“不准再争辩了,我们各让一步。” 水月知道他十分珍惜这把摺扇,或许在心中霁云已把燕王当成知己。她只能点头,接受他的决定。 “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想不想我啊?”霁云存心要她忘了摺扇的事。 “谁想你啊!”水月挣脱他的怀抱,丢了个鬼脸给他。 娉娉婷婷的,她顺着庭园的小径跑开,只留下一串银铃似的清脆笑声。 绣芙蓉2003年7月22日更新 梦到这里被打断了,他忘记是否追到那个美丽的女子,也忘记追到后,他们是否继续相拥缠绵,之后的一切变得模糊,记忆又变得遥远,他无力再去探索了。 睁开眼睛后,浩雷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摆设,不能分辨自己身在何处。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在宽广的办公室中,四周是最先进的电脑化系统,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东西。 没有摺扇、没有京城,也没有什么娇媚的美人,一切都只是梦罢了。他甩甩头,纳闷自己为何会作如此清晰的梦? “你醒啦?”沙发上传来问话,伴随着浩雷熟悉的烟草味。 他揉揉酸涩的眼睛,“你来多久了?” 沙发上的人想了想。“半个小时有了吧!看你在睡觉,不忍心吵醒你。” “大驾光临,有什么大事?” 那人轻笑一声,俐落的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子令人不敢忽视。 他是北郡集团的总裁,人称“商业帝王”的朱炎,虽然已经年进六旬,但在商场上仍雄霸一方。 “昨天的会议你没来参加。”朱炎看着他的爱将。 当然啊!楚浩雷陪着穆婵娟去阳明山,又花了一些时间陪她去看脚伤,别说赶回来开会了,他根本忘了还有一份工作等着他去做。 “嗯!我临时有事。” “有事?”朱炎挑眉。“你所谓的有事,是和一个美人儿去游山玩水?” 浩雷不动声色。他早已知道北郡集团的消息有多灵通,各高级主管的行动都有人向朱炎报告,这也是朱炎成功的因素之一吧! “她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朱炎点点头。“那只红玉镯子?原本不是在苏恋荷手上吗?” “她把镯子转送给那女孩。” “叫穆婵娟对吧!家世不错,人也挺漂亮。”朱炎看着他,想从浩雷的表情中找出一些线索。“我想,你要的不只是镯子吧!”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浩雷面无表情的看着朱炎。 “虽然我知道你追那只镯子已有许多年了,但是从来没有为了任何东西而舍下工作的纪录。”他皱皱眉头,不情愿的又说:“包括和我女儿结婚的那天,你花了三十分钟完成所有的手续,然后又赶回来参加一个简报。” “那是过去的事了。”浩雷淡淡的说,不太愿意提起那段往事。 “我知道,但我总是抱着一丝希望。你知道我有多欣赏你,仍然希望你能再度成为我的女婿。”朱炎不死心。 浩雷摇摇头。“不可能的。你我都清楚,我和梦蕾的婚姻仅仅是一时的糊涂,加上你的推波助澜,我不能给她幸福,婚后不久我俩都清楚了这一点,所以作了最好的决定——离婚。” 朱炎不再说话,侧身坐在桌沿。 “说说正事吧!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刚刚收到消息,英国分公司出了一些问题。今天下午留下来开个会议吧!” “很紧急吗?”浩雷皱眉。 “普通啦。只是我希望你能在场,多了解一些分公司的事。”朱炎慢条斯理的抽口烟。“我想在不久后把分公司的负责权全交给你。” 负责这么大一间国际化公司的分部?浩雷愣了一下。 “当然,下午梦蕾也会在场,她对分公司的事最是了解,到时候你们再好好谈一谈。” 朱炎的意图太明显了,浩雷连忙拒绝。 “我下午和人有约了。”这不算说谎,浩雷真的与一位玉器古董商约了时间,要带婵娟一起去鉴定那只镯子。 “那个穆婵娟?”朱炎问道,心中有些不悦。 浩雷点点头。 楚浩雷是朱炎看中的人才,一直以来,朱炎希望他能成为朱家的一分子,他与梦蕾的婚姻正是朱炎巧施妙计的结果。奈何尽管手段再强,拼过了月下老人,浩雷和梦蕾还是结婚不到一年就闹离婚。数年来,朱炎使尽全力想再撮合两人,却总是碰了一鼻子灰。原本以为楚浩雷和他一样,心中只有事业,未料却又看见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丢下工作不管。 “我想看看她。找个时间大家见见面吧!”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楚浩雷如此痴迷?他倒想见识一番。 “会的,你一定会见到她的。”浩雷说道。看着吞云吐雾的朱炎,他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你有被狼群围攻的经验吗?” “没有。”朱炎疑惑的看着他。“不过我从小就不喜欢那种动物。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浩雷耸耸肩。“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婵娟动了动脚踝,发现受伤处已不像原先那样疼了,只剩下微微的抽痛。 昨晚又做梦了,她确定镯子真的有问题。梦中的人物一样是水月与楚霁云,就像是在看连续剧一样,一幕又一幕的上演。 阳光很柔和,捧了本书,她缩在沙发中。眼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神游在远方。 瀚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摇大摆的坐在她对面。 “诊所休息了?”她回过神来问道。 “嗯!公休一天。”他感兴趣的向前倾身。“你和那个楚什么的,进展的如何了?” “你说的是哪一个?”婵娟装傻。 “就是老妈很中意的拿那一个啊!她巴不得用速干胶把你们粘起来,好让你们快些培养出感情。” “他要的是镯子。”婵娟轻描淡写的说道。 瀚禹连连摇头。“昨晚他看你的眼神太……Hot了。鬼才会相信他的兴趣只在镯子上。” “你看到楚浩雷送我回来?我昨晚回来时已经快午夜了,你应该早就睡了吧!”婵娟吃惊的看着他。 “喔!那时我刚好起来喝水,不经意看到的。”瀚禹慌慌忙忙的回答。他不敢告诉婵娟,昨晚全家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她回来,一听到车声就赶紧熄灯,躲在窗帘后偷看楚浩雷和婵娟的十八相送。 “怎么样,你对他也应该有点意思吧?” “你管得着吗?”婵娟翻翻白眼。 “不敢!不敢!”瀚禹可不敢相这个宝贝妹妹宣战喔!一旦和她吵起来,只怕自己会被她踩在脚下,尸骨无存。“对了,老妈要我告诉你,那家伙中午有来过电话,他要你下午和他去看一个古董商。” 婵娟哼了一声。“他要?他以为自己是什么?随便打个招呼,我就必须和他出去吗?” “随你怎么想,反正不去不行。”瀚禹说道,口气中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婵娟转过头来瞪他。 “老妈替你答应他了。” “我的老天啊!”她丢下手中的书,气急败坏的猛跺脚。“家里人到底把我当成什么?难道二十三岁不出嫁就成了‘存货’吗?全家人卯足劲的想把我推销出去,怎么啦,怕我留在家中吃闲饭吗?” 瀚禹看着她,不敢多说一句,就怕被婵娟的怒火波及到。 “你倒是说话啊!”她逼近自己的亲哥哥,突然间很想“大义灭亲”。 瀚禹干笑着,一面往后退去。在听到母亲呼唤婵娟的声音时,他几乎想跪下来叩谢老天。 “去啊!老妈找你,还不快点下去?说不定是我那个未来的妹夫来了。”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考虑了一下,婵娟决定写饶过他。母亲大人已在传唤,她必须赶快下去才行。 匆匆忙忙的,她连跑带跳的下楼,却又在玄关出迟疑了一会儿。 楚浩雷来了?依凭着这只镯子,他又来找她,为的是寻求一些莫名梦境的答案。能这样解释吗?那么两人在阳明山上的热吻呢?她不能分辨那种炽热的激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的阳刚与她的阴柔,感觉上是那么的不同,却又能在相拥的一瞬间迸出火花来,食指划过双唇,隐约还能感觉到他灼热的深吻。 浩雷站在门外,看着她朝自己走来。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道,用目光饥渴的吞噬她。才几个小时不见,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想念她的娇容。 “还好。”婵娟想了一下。“还是有作梦,不过梦境不像上回那么清楚,只模糊的记得一些庭院阿扇子啊之类的东西。” 他手中的钥匙突然滑落,婵娟弯腰替他捡起,伸手想拿给他,却看见浩雷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眼睛直瞪着她。 “有什么不对吗?”她问。 浩雷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没事,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接过钥匙,他替婵娟打开车门。“上车吧!我约了人替我们鉴玉。” 行驶中,他始终不发一言,有意无意间总在躲避婵娟的眼光。 会吗?他们两个人竟然做了相同的梦。镯子的影响力也开始在他身上发挥了吗? 进入市区,婵娟忍不住开口:“能说明一下我们今天的目的吗?” “鉴玉。” 婵娟皱着眉头。“解释一下。” “昨天和苏恋荷谈过后,你我都能感觉到镯子的古怪。我考虑过,如果真的要调查镯子的来历,何不先从它的材质了解起?知道材质的发源地,再从南京、及苏恋荷所说的红镯的出土地两反面下手。” 浩雷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一阵不明的寒意。他不能解释自己为何不说出梦境竟然也受到镯子的影响。是因为昨天两人的争执,他也碰触到镯子,所以也被其中的灵气影响?梦中的一切都应验了苏恋荷所说的——明朝的人与事,及婵娟那时所低喃的名字。太巧了,这一切的巧合令人胆寒,就像是所有的记忆等待了许久,终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苏醒。 “我约了一位玉商,下午在他的工作室会面。” 车子在城市的车流中转来转去,终于在一栋商业大楼前停下来。 婵娟还来不及打量四周,就被楚浩雷一路拖进大楼里。门口两位服务人员恭恭敬敬的领着他们往内室走。 “你常来啊?这里的人似乎都认识你。”婵娟小心的问,手还是被他紧紧握着。她没想到过要抽回来,内心甚至感到一阵甜蜜。 浩雷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和这个玉商有一些生意上的来往。”他没有说出,这个玉器工作室有绝大股份是他出资的。 两人被带进一个十分摩登的工作室,一个圆脸中年男子大笑着迎上前来。 “大忙人,怎么有空光临啊?” “来请你帮个忙。”浩雷难得露出笑容,热烈的和那个男人握手。 圆脸男子还是一脸笑。“怎么说帮忙呢?互相研究就是了。”看了一眼婵娟,眼光中满是激赏。“总算想通啦,知道要找个伴一起生活了?这位应该是未来的楚夫人吧?” “怎么会这样认为呢?”浩雷没有否认,只是回问他一句。 “你从来不带女伴的。”转向婵娟,他忙着自我介绍。“我是这个玉器工作室的负责人,和浩雷是十几年的朋友,叫我林华就行了,他应该有向你提过吧?”林华又转身问浩雷:“今天是专程带她来给我看看,顺便暗示我准备红包吗?” 浩雷笑着摇头。“不是,你误会了,我和穆小姐不过是刚刚认识。” “认识那么多年,你还想骗我?”林华也大摇其头。 婵娟忍不住说话了。“他说得没错,我们真的是刚认识不久。” 林华轮流看看两人,还是一脸不信。 “随你们怎么说啦!反正两口子高兴就好,我这个外人管不着。”他领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说吧!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地方?” “想请你鉴定一只通体嫣红的古玉镯。”浩雷说道。 林华扬起眉毛。“玉镯?通体嫣红的玉镯?”他摇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婵娟不明白的望着他。 林华伸伸懒腰,一派内行人的口吻。“我这样说吧!玉石不可能有所谓的通体嫣红。红玉即是翡玉,正确说来,颜色都是不透明的棕红色,绝对不可能有你所说‘通体嫣红’的情况发生。会产生这种色泽的镯子只有两种,一种是经过人工染色的劣质玉材,另一种是天生色泽如此的玛瑙。不过,第二种材质的镯子不能称为玉镯,那只是低价的玛瑙制品而已。”他盯着浩雷,霁云说道:“更不可能的是,这种镯子凭你的眼光必能轻易看出,而你竟然也说出外行人才会说的话。” “可是,镯子是明朝的古物啊!不太可能是你所说染色的劣质品。”婵娟不能接受林华的话。 “穆小姐,玉石染色可以说是中国的专利,从文献中可以知道,中国从唐朝以前就懂得玉石的提红染绿法。翡玉染红,翠玉染绿,所以才会有所谓‘鸡血红’的玉石;其实,天然的高级玉材中根本没有这种颜色。” 浩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先别下定论,看镯子吧!”他向婵娟点点头。 婵娟把手腕轻轻的摆放在桌上,玉石与大理石桌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光彩夺目的红玉令人眼睛为之一亮,嫣红的玉材像是在嘲弄林华所说的话般,比任何时候都艳丽迷人。 林华稍稍看了一眼,整个人猛然一震。 “知道我为何要来找你了吧!普通的劣质品,我敢拿来请你评鉴吗?”浩雷轻笑道。 “不可能。”林华伸向玉镯的手甚至有点颤抖。 “我相信你看得出来镯子的材质。”浩雷缓缓说道。 “不是翡玉,它的级数甚至高于翡玉。我的天啊!真的有血红色的玉石。” “了解我为什么追寻它数年了吧?” “取得下来吗?”林华问。 婵娟摇摇头。“你看得出来玉材并没有受到提染?”她好奇的问道。对于玉石,她是完全不懂,不过事关红玉镯子,说不定林华的专业知识能找出一点端倪。 “嗯!受到高温烤而变色的翡玉,颜色虽然鲜丽,却会凝结在一处,不能像天然玉石一样通体晶莹。还有一点,染色玉石在察尔西滤色镜下观察,会呈粉红色,而天然玉石则呈原色。可惜这镯子取不下来,不然我可以安排实验室,好好研究一番。”林华说了一堆专业术语,婵娟只有猛点头的份,实际上根本不太懂林华所说的话。 浩雷发现自己一直盯着林华放在镯子上的手。虽然林华是在检阅镯子,但看到另一个男人的手如此接近婵娟,心中就有一股想把她抢过来拥入怀中的冲动。 认识她不久,对她的占有欲却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浩雷发现,自己甚至连眼光都不能离开她。婵娟的一颦一笑,牵引着他的神魂。 “这么出色的玉镯,文献上不可能没有记载,就你对古董的记忆,想得出来任何资料吗?”浩雷问。 “镯子是由明朝一位驸马的墓中出土的。”婵娟补上一句。 林华想了一下。“我同意你的说法,这么出色的古物,文献中一定有记载,但是你总要给我一些时间好好找一找。” “好!你尽量去查阅文献,把一切整理好后就交给我。”浩雷迟疑了一下又说道:“五天之内。” 林华认识浩雷也不是一、两天了,太习惯他命令别人的口气。叹了一声,林华只能点头。 比起楚浩雷这个冷血的工作狂,他身旁的穆婵娟就显得可爱多了。只见她声调愉快的向他道谢,令人听了就觉得舒服,不用她开口就直想为她做些什么。但是,林华敏感的发现,只要他多看婵娟几眼,楚浩雷就露出一副想扑过来挖掉他眼睛的表情。 哈!说得好听,什么他和穆婵娟只是刚认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这两个人的火花! “你知道我的电话,一有任何资料就通知我。”浩雷说道,转身向屋外走去。 婵娟匆忙的对林华道再见,跟在浩雷身后离开。 虽然心中有点不情愿,林华还是慢慢的走到电脑前,在脑子里列出一系列要翻阅的资料。如果他和浩雷都没有看走眼,那么穆婵娟腕上的红玉镯子将是个旷绝古今的珍宝。 突然间又想到什么,林华笑着用对讲机通知秘书:“找人去替我准备一份结婚礼物,以备不时之需。” 他敢用项上人头保证,今年年底前绝对能收到楚浩雷这小子的喜帖。 “说说你昨晚的梦境吧!”浩雷开口说道,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博物院中显得突兀。 离开林华的工作室,天色尚早,浩雷提议到故宫博物院看看。 他不想回去开会,和不想离开婵娟。 婵娟原本低头在看一棵惟妙惟肖的翠玉白菜,听到浩雷的话后愣了一下。 “为什么会突然想谈这个?”她问。 “我怀疑梦境不只是受到镯子的影响。” “怎么说?” 浩雷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我也作了同样的梦。不!应该说我也作了个与玉镯相关的梦。同样的人、同样的背景,却是不同的剧情。”他甩甩头。“就像在看连续剧一样。” “同样的人?”婵娟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点头。“楚霁云和水月。他们的面貌和我们俩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比你我都要年轻五岁左右。” “或许是因为你昨天也碰到了玉镯,所以才会受到影响啊!”她有点不能承受,努力想解释这个巧合,于是提出先前浩雷所想的说法。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且不许她逃离。寂静的博物院中,他与她,没有别人的侵扰。 “那你如何解释梦中的水月与霁云容貌竟和我们相同?”浩雷缓缓的说着。 婵娟避开他的视线,她不敢去解释,就像不敢去解释为什么初见楚浩雷就有一阵熟悉感般;他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令人依恋,他的怀抱、他的吻,勾起了久远前的记忆,想偎在他怀中,几生几世逝去都不在乎,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生生世世,不分不散。脑海中轻轻传来的山盟海誓,如此坚定,如此深情。 许过的诺言一定要实践。所以等了数百年,只为了能在今生见到他。是谁说的?水月还是婵娟?他感到自己愈来愈糊涂了。 她知道浩雷的想法,因为这也是她所想的。但她一直不敢承认,科学昌明的时代,怎么可能会有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呢?所以她不断的否定心中的想法,即使一切已经昭然若揭。 “你相信有前生吗?”浩雷问道。 婵娟全身一震,强迫自己摇头。 他看着她,神情流露出一抹深情。“我也是考虑了许久才做出这种假设。前世今生看起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我的理智根本不能接受自己的假设,但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解释了。”走近一步,热度在升高,蒸散理智,焚烧灵魂。他嗅着她的发香。“昨天的吻只让我更肯定自己原先的想法。还有你我的梦境,我无法再否认那种感觉,那种无法忽视的牵绊。” 婵娟看着他,心头好乱。 她是曾经设想过,或许水月和霁云就是他们两人的前生,但是听见他亲口说出,还是感觉离奇,加上四周的环境,她竟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会吗?她会是那个在前生受到他钟爱的女子? “你要我怎么相信呢?”望着他,眼中无缘无故涌出泪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感到一阵无法抵挡的心痛。 环抱着她,浩雷心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柔情。他是如此在乎她,连看到她流泪都不舍。谁能解释,见到她不过几天,感情何能变得如此深刻? “不论相不相信,事情终究发生了。”他喃喃说着。 是上天垂怜,让两人再续前缘吗?婵娟心中一阵冰冷。水月信守着誓约来到今生,而霁云呢? 苏恋荷的话在脑中盘旋。楚霁云最后成了明朝的驸马,迎娶顺国公主,他的海誓山盟成了岁月中的烟尘,化为乌有。 不可能的,如果前生如此痛苦,又何需让两人在今生见面?婵娟在心中反反覆覆的想着。 天啊!八百年前的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五章 八百年前金陵。 空气中充满叛乱和杀机气息,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初登基的惠文帝为了削弱各藩王的势力,开始了他的削藩制度。不到一年的光景,先后将许多藩王废为庶人,然而势力最强大的燕王仍然盘踞北京。惠文帝以燕王有叛乱之嫌为理由,把京城中所有和燕王有关的人全捉去审问,弄得人人自危。朝廷抱定了宁可错捉一百,也不能错放一人的心态,就算是和燕王只有点头之交的人都能被说成通敌的要犯。上千人被流放南洋,却不让燕王知道任何消息。 楚家大宅中,水月愁眉不展。 霁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拥着水月来到大宅深出的一座池塘边。 他悠闲的坐着,任水月枕在自己的膝上,手指梳理着她极长、极细的发丝,心中满是柔情。昨天请人来为水月裁制嫁裳,不知白露时能不能赶出来?还有他订的迎亲花轿,木雕镶玉进行的如何了?霁云一面想着,一面在心中勾勒着水月身穿嫁裳的模样。 “怎么最近几天老是见你皱眉?”他低下头,轻声问道。 “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霁云回问,看着她盈满忧愁的大眼。 “朝廷开始在四处捉人了。”水月轻声说道,心思还是在那把扇子上打转。 “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凡是和燕王有关的人都被拘提了啊!然后不明不白的安个罪名,流放到南洋去。”水月紧紧偎着他,像是害怕有人会拆散他们。 “你还在担心我那把描金龙图扇?” 她点点头。 霁云轻声笑着。“我早把那扇子藏在书阁里了,你别操心。” 水月看着他,眼中盈满无言的恳求。 “霁云,还是把那扇子烧了吧!我无法再忍受这种折磨了,只要有朝廷的人到家中,我就一直提心吊胆的。”她深吸一口气,紧握着他的手。“我甚至无法想象如果让别人发现你藏着燕王的扇子,朝廷会怎么对付你。要是你也被安上罪名,远远流放到南洋去……”水月低下头。 “不会的。”他轻吻她。“是因为婚期近了,所以你格外喜欢胡思乱想吗?我说过的,我会守着你,生生世世,不分不散。” 水月的精灵俏皮是他所钟爱的,她的温柔可人更令他迷醉。霁云并不担心燕王的事,只想沉醉在未婚妻的身边。平日里水月会和他活泼的谈笑,近几天她却总是蹙着眉头,一脸心事重重。 “天有不测风云。”她说道。 “我已经决定成亲后和你结伴游山玩水,到时候再大的风云也不关你我的事。”他安慰道。 只要避开朝廷官府,天下之大,皆可任他们夫妻遨游。水月稍稍放心的想着。 池畔相拥的恋人完全没有发觉,叛乱阴谋的火焰已经燃烧到楚家大宅。 数百名御林军在一个深夜里包围了楚家。 明晃晃的刀剑映着火把的光,显得杀气腾腾。带头的将领面容残酷的下令搜查,一时之间,原本沉静的楚家喧嚣的像是地狱。小孩、女人们在哭泣,男人被御林军绑到庭院中。御林军翻箱倒柜,破坏宅中所有的东西。 “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夜犯楚家?”霁云贵为御医的叔父冷静的问道。 将军冷冷的看了楚成言一眼。“有人密报,楚家有人与燕王互通信息,做叛贼的内应。” 楚成言气得跳脚。“胡说八道,这是诬告。楚某深受皇上恩典,怎么可能和叛贼串通?” “御医大人请息怒,末将并没有说是大人和叛贼私通。”将军别有深意的看着霁云。 霁云在火光中惊醒时就感到不对劲了。这么强大的阵容分明是来捉拿钦命要犯,难道是他收藏燕王赠与的描金龙图扇的事被发现了? 一大群御林军闯进水月的房间,其中几个被她用花瓶砸伤,御林军气不过,用绳子把水月绑到大厅。 霁云气得差点失去理智。楚成言按住他的肩,暗暗要求他忍耐。 “将军,我这侄女年纪还小,请你看在她是个女流之辈,不要和她计较吧!”楚成言说道。 将军轻浮的抬起水月的下巴,高傲的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留情的扯开绳子,把水月推开。“啐!是个蛮女。” 霁云连忙扶住她,全身气得发抖。 “冷静,现在不能惹事。”水月在他怀中轻声说道。 书阁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水月一脸苍白的看着霁云。 将军拿过手下呈上来的描金龙图扇,一脸的得意。“天下人都知道这把扇子是燕王的随身物品,如今在楚公子的书阁中找到,御医大人还能说楚家和叛贼没有关系吗?” 楚成言口角抽搐着。“霁云,你给我一个解释。” 大势已去,霁云明白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紧握着水月的手,他强迫自己开口:“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切与他们无关,你们带我走就行了。” 水月纤纤的手指霎时紧紧反握着他,修长的指甲划破他的血肉,霁云低头看进水月的眼中。她坚毅的摇摇头。霁云知道,此刻的水月会拼尽一切力量,阻扰所有敢带走他的人。 “别这样,我不会有事的。” 她不信,被朝廷捉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 “相信我,我会回来的,我的妻子。”他私密的在她耳畔说着,像在许诺,像在宣誓。“生生世世,不分不散。” 全身颤抖的水月被霁云推开,眼睁睁的看着御林军把他绑离楚家。 她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与燕王的一面之缘害惨了霁云。水月太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帮助他,一个异族女子非但救不了霁云,还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 除了相信他的话,水月什么也不能做。 霁云的身影就在她朦胧的泪眼中逐渐远去…… 任何人不得未经原作者同意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 婵娟流了一缸子的眼泪,把枕头都哭湿了,才在阳光的照射下醒来。 又是那些似幻如真的梦境。 坐起身来,她抱着头低呼。“不管了,我一定要去南京把一切弄清楚,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心揪得好疼,那种分离的痛楚还存在,一阵阵的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打定主意了,与其待在这里被那些梦境避疯,不如主动到南京一趟,把一切弄个水落石出。 “婵娟,快醒一醒,别睡了。”瀚禹急急忙忙的冲进来,一脸兴奋的嚷着:“快!出了大事了。” 婵娟举起一只手,制止他继续说话。“不管你要说什么,请先把口水擦干净好吗?我根本听不懂你说的话。” 瀚禹瞪她一眼,仍然一脸的兴高采烈,“快!门口有一个美得像仙女的美人儿找你,你快点帮我介绍一下。”一把揪开被子,他把婵娟往门口拖。匆忙之间,她只能取件外套加在睡衣外面。 美人儿?一大早会有女人上门找她?婵娟迷糊的想着。 “我一早起来就闻到一股深郁的荷花香,循着香味到门口一看,三魂立刻掉了七魄。我的天啊!一个美女抱着一束盛开的荷花送上门来。”他深吸一口气。“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婵娟大概猜出来者是谁了,好故意浇穆瀚禹冷水。 “哼!人家可是来找我的,不关你的事!” “等你帮我们互相介绍之后,不就和我有关了?”他眨眨眼。 婵娟挑起秀眉,“人家可不一定看得上你。” “笑话!”瀚禹充满自信的拍拍宽阔的胸膛。“本人别的没有,男性魅力超强,从小到大哪一个女人不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 “这个可不是普通女子。”婵娟半警告的说着。 吵吵闹闹的,兄妹俩人来到了门口。苏恋荷手捧着荷花,面带微笑的看着两人。 “早啊!”婵娟打着招呼。“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只是突然拿到一些资料,我认为可能对你有帮助,所以就特地送来。”苏恋荷说道,顺手把荷花送给婵娟,青绿的花茎上缠着一块白绫。“到了南京,先去文物博物馆,取到那只八卦檀香黑木盒,然后可以找一位前辈,他对南京的各种文献知道得很清楚。对于镯子的事,我想他能帮上你们的忙。” 婵娟心中吃了一惊,去南京是她刚刚才下的决定,怎么苏恋荷马上就来叮嘱注意事项了?难道苏恋荷早已料到她和浩雷一定会去南京? “这只红玉镯是不是有问题?”婵娟忍不住问道。 “镯子不是有问题,是有心。”恋荷神秘的笑着。 “求求你,别再跟我打哑谜了,明白的跟我说吧!我快被那些梦境弄疯了。”婵娟无奈的恳求。 恋荷只是摇头,“这是你们的事,我能帮的忙有限,许多事还是需要你自己去弄清楚。” “那真是我的前生吗?”直觉的,婵娟认为苏恋荷一定知道。这个女人太神秘了,不像凡人,或许她能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沉吟半晌,恋荷才开口说道:“是或不是,等你与楚浩雷到了南京不就知道了,何必问我?” 婵娟叹了口气,了解苏恋荷不打算告诉她任何事情了。认命的,她问道:“我要怎么和那位前辈联络?” “他在南京古街上开了个命相馆,和我一样爱管天下闲事,你和楚浩雷能在他那里得到所有的帮助。” 说完,恋荷拿出一张地图,将地点详细指给她看。 婵娟看着苏恋荷,过了许久才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们?” “我说过了,是受人之托。” “谁?”婵娟极力想弄清一切。 苏恋荷虽怜惜她的痛苦,却无法告诉她。 “去南京吧!你会明白所有的事情。”她只能说这么多了,再说下去就是泄漏天机,这个大罪她可担当不起。不再多说,她转身离去,不理会在一旁猛抛媚眼的穆瀚禹。 婵娟也转身走进屋子。 “喂!你要去哪儿啊?不是所好要介绍那个美女给我认识的吗?”瀚禹急忙叫道。 “你没看见人家根本无视于你的存在啊?她对你完全没有意思。”她给哥哥一个大白眼。 瀚禹不甘心自尊心受损,仍然追在婵娟身后大呼小叫:“那是因为你没替我们介绍,她不好意思嘛!我的好妹妹,你就帮我把她叫回来,成全哥哥的一桩心愿吧!” 婵娟正在考虑怎么向家里解释近期要去一趟南京,根本没空理会瀚禹。 “哎呀!我没空理你。你如果真的对她有意思,就放手去追嘛,何需我介绍呢?”捧着苏恋荷送的荷花,婵娟边走回房间边思索着前去南京的事宜。 请支持晋江文学城。 浩雷把堆积了几天的工作作了个结束,还好这几天没发生什么大案子,只是错过了一些不重要的会议。和婵娟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他发现自己根本无心工作,一反面要应付这个美丽的女子,另一方面还要应付自己心中那些奇异的情感,回到公司后只觉得十分疲累;倒头睡着,梦境又来纠缠他,弄得浩雷心力交瘁。 他喜欢这种疲累感。至少这种感觉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认识婵娟以前,他只知道工作。一次失败的婚姻让他深信自己是一个只能存在于金钱斗争中的机器,他为朱炎工作,倾尽所有的心力,像是前辈子欠朱炎债似的卖命打拼。浩雷的生命都被安排好了,他一生是朱炎的得力助手,没有自己的空间、没有自己的灵魂。 遇见婵娟,像是拾回了遗落许久的情感。虽然那些情感已被封印在久远以前,但是她能带领浩雷去找寻。他不再只是一个赚钱的工具,还有一个女子正在呼唤着他的情感与灵魂。 电话上内线的红灯亮起,浩雷的沉思被打断。他按下通话键,有一丝不悦的瞪着电话。 “我说过不许人打扰的。”他过分严厉的说道。 “对不起,但是总裁坚持要找你。他现在正在办公室等你,请你马上过去一趟。”总机小姐怯怯的说。“知道了。” 朱炎总是习惯这样传唤属下,不论属下正在做什么,一律要求随传随到,浩雷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 “找我有事?”浩雷大刺刺的往沙发上一坐,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和朱炎。 朱炎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当然有事,不然你以为我是来找你喝茶的啊!”他拿起一叠文件丢在浩雷面前。“解释一下。” 浩雷看了一眼,“不过是请假单嘛!” “不过是请假单?要不要我提醒你,这是‘你’的请假单。”朱炎咬牙切齿的说。 “我知道啊!”浩雷看着老板,面无表情的回答。“找我来是要准我的假?” 朱炎猛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不可能!”他大吼一声,震得浩雷耳膜直响。 “最近常有人对我说这三个字。”浩雷耸耸肩。 “你也该有一点责任心吧!要请假一个月去南京?我的老天啊!你知不知道,北郡集团会因为你请假而陷入半瘫痪状态!更夸张的是,你居然不能把正确的请假日期告诉我。” “我为你工作的这些年来从没请过假,这次算是捞本吧!” 浩雷观察了一阵子,知道婵娟在近期内一定会去南京一趟。在众多因素的考量下,他决定放下工作,随她去一趟南京。为了那只红玉镯子,为了那些梦境,更为了那个令他迷恋的女子,反正南京他是去定了,现在要做的,只是取得朱炎的同意。 “你想要度假?行,我马上帮你安排一切事宜,但是你不能一次请一个月假,而且还拒绝随时和集团和干部保持联系。”朱炎想出变通的方法。 浩雷摇摇头。“没有商量。其他的事我都听你的,唯独这件事,我不想听任何人的意见。” “集团不能没有你啊!”朱炎搔搔略带银丝的头发。 “你总要试一试各干部的应变能力吧!”浩雷出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话是没错,但是时间长达一个月,这样会对集团造成伤害的。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去南京?” 浩雷想了一下。“我要去找一些东西。” “告诉我是什么东西,我雇人帮你去找不就行了?” “别费心了,反正南京我是去定了。” 明白再怎么发脾气,楚浩雷还是执意要去南京,朱炎只能让步。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你把假期缩短为一个礼拜,我动用所有关系为你安排一切,并且保证没有人会打扰你,怎么样?” 浩雷看了老板一眼。“三个礼拜。”要是真能得到北郡集团的帮助,那么他和婵娟在南京的一切活动必能畅行无阻。别的不说,光是从文物博物馆中取出八卦檀香黑木盒这件事,一旦有北郡集团出面,那就易如反掌了。 朱炎瞪他一眼,斩钉截铁的说道:“两个礼拜。” “成交。”浩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等我确定好日期,马上通知你。没事了吧?”他询问的挑眉。 朱炎摇摇头,看着楚浩雷慢慢的走出办公室,开始觉得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请支持原出版社和作者,购买书籍。 婵娟好不容易安抚了瀚禹,给了害相思病的他恋荷的地址,让这家伙自己上“魅惑人间”去找苏恋荷。看着穆瀚禹欢天喜地的捧着地址离开,婵娟不禁在心中叹气。不知苏恋荷受不受得了哥哥的热情攻势喔! 为了要去南京,婵娟大包小包的整理出一大堆行李。说也奇怪,几天没有和楚浩雷见面,梦中的情景竟不再出现,连续几个夜晚皆一觉睡到天亮。 楚浩雷并非没有再来找她,穆家大门与诊所门口,每日都可以看到他的踪影,只是婵娟总是躲得远远的,不敢见他。 表面上,她以忙着打点南京之行为借口,实际上婵娟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畏缩。那些梦境在心中翻腾,纠结着今生她对浩雷的莫名情意,叫婵娟不敢去思索前世的怨。他们真的爱过,在那么久远的明朝。因为那场爱恋,与他们所许下的诺言,八百年后的今生又再相逢。而冥冥中注定让他们再相恋,是为了弥补前生的缺憾,还是重复某种椎心之痛? 婵娟向父亲说明了近期会有一次南京之行,穆济行一脸期盼的看着宝贝女儿。 “和楚浩雷一起去吗?” 婵娟耸耸肩。“或许吧!我还没问他。”话才说完,父亲便转身离去,吆喝着老婆讨论婚礼事宜。 她苦笑得摇摇头,明白父亲把她的南京之行想成试婚旅行。 回房拿了北郡集团的总部地址,婵娟离开热闹滚滚的穆家。原本想在今早告诉浩雷去南京的计划,谁知今天在门口没看到他的人影,只好跑一趟北郡集团了,反正她也很想看看浩雷工作的地方,乘机走一趟也好。 贵宾室里一个清丽娇美的明眸美人吸引了朱炎的视线。哪里来的标致美人?他好奇的看了一眼贵宾登记簿。娟秀的笔迹和本人一样引人注意。 原来她就是让楚浩雷神魂颠倒的穆婵娟啊!朱炎断定她是来找楚浩雷的,但左看右看,却没发现楚浩雷的行踪。这小子肯为穆婵娟放弃他的女儿,他倒要看看穆婵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掳走楚浩雷这工作狂的心。 朱炎迈步走入贵宾室。 “穆小姐。”他礼貌的点点头,双眼定定的大量生产着眼前的美人。“你是来找浩雷的?” 婵娟点头。“朱炎先生,很抱歉打扰了。” 朱炎不由得挑眉。“好眼力,你怎么有办法一眼看穿我的身分?我身上可没有别名牌啊!”看来楚浩雷挑中的可是个慧黠的女人。 “有这种唯我独尊气势的人可不多,所以我猜一定是北郡集团的高阶管理者。” 她调皮的眨眨眼。“再说,你的玉照常常出现在商业杂志上,我怎么可能认不出阁下?” 朱炎哈哈大笑。“你这女娃果然聪明,难过浩雷为了你连工作也能忘。”他也轻松的坐下来。“认识浩雷多久了?” 婵娟想了一下。“快两个月吧!”两个月前的月圆之夜,苏恋荷引着他来与她见面,那时候在婵娟的生日宴会上,她永远不会忘记。 “才两个月啊!”朱炎低吟着。 认识两个月就进展神速,楚浩雷天天放着工作不做,只晓得跑去穆家站岗。再这样下去,北郡集团不出现危机才怪。刚开始楚浩雷还会拿红玉镯子当借口,现在他可是摆明了目标是放在穆婵娟这美人身上啊! “知道吗?浩雷曾经是我的女婿。”朱炎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话,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突然说出口来,并不是存心想破坏楚浩雷和穆婵娟的感情,只是突然间想陈述件事。 婵娟呆了一下,脑袋自动跳过“曾经”两个字。 楚霁云最后也是娶了顺国公主,成为明朝的驸马。前世印证今生,注定要纠纠缠缠。 门口突然走进一个绝色佳丽,一身高雅的套装,俨然是女强人打扮。 “爸!那都是陈年谷子、烂芝麻的往事了,我和楚浩雷早就离婚啦!拜托你不要有事没事就拿出来献宝。”朱梦蕾说道,看了一眼婵娟。 “我只是在想,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可能复合嘛!”朱炎一脸无辜。 梦蕾大翻白眼,斩钉截铁的朝父亲大吼:“不可能!我不可能再嫁给那个没血、没眼泪的工作狂。和他睡还不如睡在冷冻库里,连冷冻食品都比他温暖。” “冷静点,不要吓坏我们的客人。”朱炎连忙安抚女儿。 梦蕾看着婵娟,眼中充满了欣赏,没有一丝的妒意。“你就是穆婵娟吧!已经有人通知楚浩雷了。我们刚在开一个重要会议,会议结束后他还要整理一些文件,相信不久就会赶来的。” 话音未落,贵宾室的门已经被推开。 看了一眼贵宾室中的成员,浩雷在心中直喊糟。前妻加上前岳父大人,自己的现任女友又坐在两人之间,世界上还有哪个男人比他更倒霉的吗? “婵娟。”他疾步走到她面前。“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朱家父女同时把眉挑得高高的。 拉起婵娟,浩雷匆匆说道:“抱歉,我们需要一些隐私。”说完,就把婵娟往自己的办公室带,完全不把朱家父女放在眼中。 被留下的两个人瞪着离去的婵娟和浩雷。 “爸!把这家伙给开除掉。” “不行!”朱炎想都不想就回答。“要是把楚浩雷开除,北郡集团就等着关门吧!” 第六章 “他们对你做了些什么?”浩雷一把将门关上。转头就问。 婵娟耸耸肩,一脸的不在乎。“没什么啊!就像你说的,胡说八道罢了。” “不可能。朱炎一定有向你提起我和梦蕾从前的婚姻。”他狐疑的看着她。 婵娟避开他的眼光,想掩饰心中醋意。“那是你和她之间的事,况且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不是吗?”过去的事她无力阻止,又何必提出来讨论呢? 浩雷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我只是想告诉你,如你所说的,我和梦蕾已经是过去式了,绝不可能复合,更不可能影响到你我的感情。” 婵娟眨眨眼,故意忽略那个敏感的话题。“别说了,今天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在近期内会去一趟南京,详细调查镯子的事情。” “我早就料到了。”浩雷浅笑,伸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叠文件,丢到婵娟面前。“交通工具、食宿、文物博物馆的通行证件我全都办好了,就等你挑个时间出发。” 婵娟咋舌的看着他丢过来的东西。机票、饭店,文物博物馆的通行证一应俱全,连两人在南京找寻资料时所需的专用车都雇好了。哈!她原本以为只是提着行李去南京,一切等到了再商量就行了,谁知浩雷早就安排好一切。要是照她当初所想的方式进行,别说弄不到通行证了,恐怕连食宿都有问题。 翻了翻机票和房间的预定单,婵娟故意逗他。“怎么是两人份呢?我可没说要和你同行。” 浩雷一把抽回她手上的机票,逼近她的俏脸。“好好考虑一下,要是你和我一同前去,任何事情都有我打点、由我负责,我们不是能更快得到那个八卦盒子?”他含笑得挥了挥机票。“怎么样,让我跟着去如何?” “这么好的条件我怎能拒绝?好吧!看在这些好处的份上,就勉强让你跟去南京。”婵娟调皮的说道。 “勉强?”浩雷佯怒的扑向她,婵娟闪躲不及,被他紧紧的抱在怀中。原本只想稍稍惩罚一下她调皮的说词,却在拥抱的瞬间,浩雷被一股深切的感情俘虏。他呼吸着婵娟身上传来的幽香,只觉得血液兴起一阵磨人的激动。 好一会儿,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紧紧拥着对方。 “为什么这些日子都不肯见我?”许久之后,浩雷轻声问道。 “我害怕。”婵娟诚实的回答。 “害怕?你有再做那些梦?” 她摇头,发丝在他的胸膛滑动,浩雷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怕那些梦境,我怕的是你。”她迟疑了一下,又说:“不!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我害怕的是你带给我的感觉,你在我身上引起的……”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你喜欢吗?”浩雷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许她有一丝一毫的隐藏。 “我不知道。”婵娟闪避着,只觉得双颊热得快烧起来了。 “婵娟,诚实一些吧!你很清楚自己的感觉。”他降低声音,沙哑的音调更显得亲密。“你喜欢的,我们的吻、我们的拥抱,你的反应、你回吻我的急切,和你紧抱我的方式,都让我知道你有多喜欢。你我都明白,就算没有那些梦境、没有八百年前的恩怨,我们的身体还是绝对互相吸引的。” 婵娟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他怎能洞悉她的想法?仿佛早已掌握了她的灵魂、她的身体。婵娟想推开他,无奈费尽了力气还是不能撼动他分毫。 “不要想反抗啊!这是你自己的反应。”浩雷苦笑一声,“自己的身体是最诚实的,在这种激情下,我和你一样无助,一想到那些的拥吻就热得像要焚烧起来,只能不停的洗冷水澡好让自己冷静。偏偏脑袋里无时无刻都会出现你的影子,根本无法工作。”浩雷凝视着她,“我中毒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陷溺了。我不得不相信前世真的爱过你,不然不会一见到你就栽得那么深。” 真的吗?婵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不敢问出口,如果水月和霁云真的爱得那么深。为何最后霁云会娶了顺国公主,成为明朝驸马?而水月呢?那个霁云许诺过生生世世不分不散的女子,又怎么能忍受自己的未婚夫迎娶另一个女人? 还有,她心中那阵椎心刺骨的痛又该怎么解释呢?婵娟轻叹一口气,心中有着理不清的乱。 浩雷低下头,深深的吻她,像是要吻去她心中的疑虑,更像是要偿尽这几天来的相思。 许久之后,四片炽热胶着的唇才缓缓分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走吧!到南京去!”婵娟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中,期待中带着些许迟疑。 有一些误会、一些秘密深埋在八百年前,幽幽的呼唤着她,要求她解开一切谜题,婵娟直觉的想回应那呼唤。 冥冥中一切早已注定,谜底要由她去寻找…… 绣芙蓉2003年7月22日更新 行李早就整理好了,大包小包全用邮寄的方式送到南京,通过北郡集团旗下的邮递部门,两个人的行李直接送到南京的下榻处。婵娟和浩雷则由香港转机到南京,比行李晚一天到达。 因为认识上的差异,穆家全体成员把两人的南京之行当成是试婚之旅,喜孜孜的欢送婵娟出门。看到家人一头热的模样,婵娟也不好浇他们冷水,只能任由家人误会下去。 浩雷则是将假日期丢给朱炎,然后有点抱歉的看着总裁到处调人,处理他扔下来的工作。两个人暂时抛下身边的一切事物,寻找不属于这一切的情感。 飞机抵达南京机场时,婵娟静默的看着天空厚厚的云层。真的到达南京了吗?就像梦一样,阴暗的天色压得人的心情也沉重起来,一种莫名的情感却在心中热烈的翻动,又酸又苦又涩。 机场早有车子在等着两人,是朱炎直接派下来的专车,供两人在南京行动时使用。司机是个热情的南京人,也是北郡集团南京分部的经理,对南京街道很熟。 “两位可到了,我在这儿等了一早上啊!”经理露出大大的笑容。 “飞机误点。”浩雷简单地说。 “可不是吗?这飞机从来没准时过。”经理抱怨道。“我看小姐大概累了,我们先回‘琉璃居’休息吧!” “琉璃居?”婵娟拉回好奇的打量四周景色的眼光,询问的看着浩雷。 “那是北郡集团在南京的一个休憩中心。我也是第一次来。听说那里原本是个考古学家挖掘古物的场所,古物挖完后,就成了一个废墟。朱炎几年前把那块地买下来,建筑成中国式的庭院楼阁,专门用来招待一些国外的重要客户。”浩雷说道。 “是啊!”经理接口道:“现在‘琉璃居’里没几个房间有人住,挺清静的,小姐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早上精神养足了,看是要去逛大街、买东西什么的,我再载两位去。” 婵娟在车子进行间昏昏沉沉的睡去。直到浩雷把她摇醒,她才猛然坐直身子。天色已经微暗了,深秋的南京黄昏显得落寞而寒冷。婵娟愣愣的看着天边瑰丽的云霞。古国的黄昏、故都的落日,壮阔而浪漫。 “发呆吗?”浩雷问。 她回头一笑,指着天边的云霞。“你不觉得很美吗?” “等会儿见到了‘琉璃居’,小姐才知道什么叫美呢!”经理笑看着两人。 初见到“琉璃居”时,婵娟有一刹那的失神。不是因为那典雅的中国式庭院楼阁,而是心中突然涌起的熟悉感,排山倒海的袭来。垂柳映水、小桥假山,仿佛是梦中的情景。同样的天色、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节与身旁这个再熟悉不过的男子,婵娟已不能分辨是前世还是今生。该重逢的总是要再见面。越过时空,同样的人、同样的地点,纠缠着她的心。 “怎么了?”浩雷发现她脸色苍白。 婵娟困难的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房子好眼熟。” 经理挥挥手。“哎呀!中国的老房子长得不都一个样儿?”他拿了两串钥匙给浩雷。“楚先生是住在秋院的‘寒露房’,小姐则住在秋院的‘霜降房’,只是在隔壁,也好互相照应。” “我想去走走逛逛,晚餐不用等我了。”婵娟说道,一阵风似的跑开。浩雷来不及阻止,只能对着她的背影发呆。 她也感觉到那阵悸动了吗?浩雷默默的想着。“琉璃居”太像两人梦中的楚家大宅,也难怪婵娟的行为会有点失常。他们如今就像是陷在一个模糊的梦中,永远也无法醒来。 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她在寻找,却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琉璃居”是典型的古中国建筑,画栋雕梁、窗棂石,雅致中带着清幽。婵娟漫步在暮色渐浓的回廊中,听着高跟鞋轻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整个建筑分成四个别院。房间共有二十四间,按照二十四节气取名与排列。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六间房归于春院,进了“琉璃居”后,通过一片春生兰花,六个雅致房间便坐落于花丛间。 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属于夏院,全都依着一片荷花池兴建。 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六房则位于一片菊花海中,题名为秋院。 “琉璃居”最深的一层称为冬院,建筑在一片梅林中,六房间分别为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 由四个别院的时节与花卉安排,不难看出设计师的巧思。 婵娟发现,整个“琉璃居”里没什么人,除了一些穿着古装的工作人员外,四个别院的房间大部分是空着的。她走到冬院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探头看了看,发现里面没有一丝亮光。可能这一院的六房间都没人住吧!她猜想着,不敢再深入,转身走回自己居住的秋院。 一堆行李安然的堆在花厅的角落,婵娟略略检查了一下,一抬头,才发现桌上摆满了精巧的糕点。用手拿了一块热呼呼的白糕往嘴里送,她着迷的细细品尝,陶醉的眯起眼睛。 “南京的糕点是天下驰名的。”浩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上还捧着一盘包子类的点心。“晚餐你没赶上,所以我要厨子做了一些拿手的糕点。要是因为太累吃不下饭菜,倒是可以吃这些东西填填肚子。”他把盘子放到桌上,热腾腾的包子还冒着烟,阵阵香味引得婵娟的肚子直叫。 拿起筷子,她不客气的大块朵颐起来。 “想好我们明天的行程了吗?”浩雷问道。 婵娟吞下口中的食物。“嗯!我们先去文物博物馆,把那个八卦檀香黑木盒拿到手,然后找苏恋荷的一个朋友。”她弯腰从行李中取出一张纸条。“她把地址给我了,应该很容易找的。” 浩雷皱眉,摇摇头说道:“等等!先别提苏恋荷的那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个朋友,就说把那什么鬼盒子从文物博物馆拿出来的事吧!你要搞清楚啊!那盒子可是明朝古物,不是什么地摊上一个五百块的木盒子,你以为简简单单的就能带出来吗?” “见机行事嘛!现在担心有什么用?”她嘴里含着雪花糕,口齿不清的回答。 浩雷一直等到她停下筷子后才又开口:“你逛了将近两个小时,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婵娟点点头,把建筑物的分布情形详细告诉浩雷。“冬院那边我看得不仔细,因为天色暗了,那边又没有人住,我不太敢过去。” 浩雷静静听着,眼神热烈的有些奇怪。直到她疑惑的看着他时,浩雷才慢慢开口问道:“你家的人知道你要和我单独来南京吗?” 婵娟想起家中众人兴高采烈的样子,有些好笑的点点头。 毫无预警的,他突然握住婵娟的手腕,红玉镯子因突然的碰撞而摇晃。炽热的体温通过他的掌心传来,婵娟只能呆呆的看着浩雷逼近的眼睛。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让她联想到饥渴的猛兽,婵娟不由得全身颤抖。 “难道他们没有告诉你,千万不要和男人单独出来旅行吗?”他低低的说着,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敏感的耳朵。“和女人独处的男人会变成一只饿狼。” 缓缓的,空气中弥漫一种煽情的氛围,浩雷把她拖进怀中。婵娟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甚至没有抵抗的念头。浩雷的眼神已经催眠了她,无言的承诺欢愉,诱惑她向他坏中倒去。 “啊!你在发抖。”他轻轻说道,语气轻柔的像叹气。“你也感觉到了吗?不要怕,我们的力量是对等的。”浩雷将她的手放置在自己的胸膛上。炽热的皮肤、狂野的心跳令婵娟慌忙想缩回手,他却按着不放。“你对我的影响也是一样的。感觉到我的心跳吗?我也在紧张,你带给我的感觉是全然的陌生,除了爱你之外,我已经不能思考。” 无尽的激情话语消失在两人密合的双唇间,浩雷深深的吻她,像是要深入她的灵魂。急切的双手爱抚着怀中轻颤的佳人,他贪婪的依恋着她每一寸裸露的肌肤,而她包裹在衣裳之下的皮肤有如花瓣般细腻光滑,若有似无的幽香避得浩雷濒临疯狂。 婵娟毫无意识的吟哦着,陷溺在激情的海洋中。她紧紧攀着浩雷,脑袋已经完全罢工,整个身子热烘烘的,像是有一把无名的火炬在体内燃烧着。 浩雷没有去思考这阵激情为何会来得这么突然。踏上南京的土地之后,他的情感变得肆无忌惮,那个文明社会中的楚浩雷渐渐消失了,如今掌握这个身躯的是一个狂野的古代魂魄,没有理智,只想掠夺。他要她!此时、此刻、此地。 典雅的花厅充满浓浓的春意。浩雷仍旧吻着婵娟,一面缓慢的站起身子,想把她抱进里面的卧房。 浩雷一移动,婵娟仿佛突然清醒般。她推开他热烈的拥抱,整个人滚落到地上。 浩雷迅速的想再捉住她,婵娟的动作却更快,翻身站起来就往外跑。 她跑得极快,仿佛在身后追的不是她的爱人,而是一只可怕的猛兽。奔进了寒露房,婵娟匆忙把门锁上,靠在木门上频频喘气。 “婵娟,开门。”浩雷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 “不!”她声音颤抖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现在不能开门,情感还太炽热,他与她都不能冷静下来。婵娟全身发抖动,不敢想象要是现在把门打开,两人会做出什么事。 门外一阵沉默,婵娟真怕他会破门而入。 “这是迟早的事。”他缓缓说道。 婵娟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但是不要是今晚。我们初到南京,我还不能分辨这种情感是真实的,还是只是在梦中。” 许久之后,浩雷的声音才又打破黑夜的沉静。“好吧!今晚你就睡寒露房,我睡霜降房。”又沉默了一会,他说:“婵娟,不要忘了,这不是结束,今晚只是一个开始。” 她听着他半含威胁的话,全身瘫软在门前。 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她注定是他的人。 八百年前就已注定。 任何人不得未经原作者同意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 明朝京师的河堤口。 喧声震天,当今御医的侄子楚霁云因谋反之罪,被判流放南洋。 河岸上挤满了人潮,许多人朝着囚犯指指点点。“楚霁云可以算是京师里的名人,多少姑娘家心理思慕的对象,谁知他竟然和叛国的燕王有关系啊!” 离岸在即,囚犯们大都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亲人,每一双眼睛都带着痛苦与绝望。 因为经过长时期的严刑审问,囚犯们都显得相当狼狈。残破的衣衫、肮脏的外表如出一辙,连他们自己都认不出水中那可怕的倒影究竟是谁。 霁云在囚犯群中静静的走着,没有回头望向岸上的人群。 她……会来吗?这个希望是他这几个月来深埋在心中的,所有严苛的刑囚他都咬牙忍下,只要能再见她一面,他宁可舍去自己的灵魂。 然而在临别的这一刻,霁云竟有点畏缩。极欲看到水月的思念和自惭形秽的心态冲突着。能让她看见如此狼狈的自己吗?霁云反反覆覆的思索着,脸上仍然是毫无表情。 囚犯是不能有感情的,只要稍稍显露出情感,就会沦为狱卒对付的工具。 “霁云!”一声娇呼从岸上传来。 他全身一震。水月还是来了,他固执而美丽的未婚妻。 纤细的身影挣扎的穿越人群,白皙的手腕挥动着,红玉镯子映着阳光闪耀。“霁云!”她冲入行进间的囚犯群,牢牢的捉住他的衣角。 两个人用目光饥渴的吞噬彼此,这些日夜,就靠着对方的影象存活,这种折磨人的思念已经痛苦到不能再承受。 “让我陪你去。”她紧紧的抱住他,泪流满面的低语。“我要陪你去南洋,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霁云紧咬牙关,险些克制不住那阵深切的怜爱。她真的如此爱他,愿意舍下荣华富贵,随他到南洋受苦? “水月,”他深吸一口气。“回去。”他不能如此自私,要她去过囚犯的生活。 “不!”水月猛然抬头,清明的眸子中满是泪水。“我不回去,你不能留下我一个人。你答应过的,生生世世,不分不散。” 他捧起水月的脸,深切的悲哀已经打倒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听我说,你这么娇弱,在南洋根本无法生存。” “我可以为你变坚强啊!”水月回答得极快,依然捉住他的衣角,深怕一松手就永远没有再相见的机会。不能放,不敢放,不忍放。 “我在南洋只是个罪犯,根本无法保护你。”霁云低声说道,语调中盛满痛苦。“水月,看到你受苦,将比刑囚更令我难受,你懂吗?”他困难的摇摇头。“回去,水月,回楚家大宅,我求你。” 她满脸泪水的被霁云推开,纵然百般不愿,却不忍再拂逆他的话。她太了解霁云有多骄傲了,说出“我求你”三个字对他有多困难。 “我等你。”水月喃喃的说道,视线已被泪水模糊。“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我一定等你。” 霁云咬着牙,不敢再回头。 下雨了,他不敢去分辨脸上漫流的究竟是泪还是雨。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他记住了水月的承诺,深深放在心中。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依附她的承诺存活。即将发生的腥风血雨将侵蚀他的灵魂,只剩下水月的身影,潜藏在霁云心灵的最深处。因为她的承诺,始终保留了最温柔的情感。 他不能死,要活着回南京接水月。这是霁云咬牙撑过一切的理由。 第七章 睁开眼睛,婵娟只看见木床上方雕工精细的横梁,幽雅的白色丝幔飘落在床畔。 又是那些梦境。好像只要和浩雷相处久一些,她就会想起一些久远的事。婵娟翻身坐起,伸手抹干脸上的泪痕。 楚霁云被流放到南洋。之后呢?爱得那么深的一对恋人被硬生生的拆开,彼此都许下生生世世不变的诺言。是什么原因让楚霁云舍弃了水月,成为明朝的驸马?婵娟思索着,一面整理好随身携带的东西,慢慢的往外走去。 经理老早把车子准备好了,浩雷也靠在一旁的柳树上沉思,一切准备妥当,就等她大小姐一声令下,随时出发。 婵娟把文物博物馆的地址告诉经理,和浩雷一起钻进后座。 “昨晚睡得好吗?”浩雷问道,眼睛里充满血丝,声音也显得低沉沙哑。 她点点头,拢拢长发。 “那你可比我幸运。我大半夜无法入眠,只能在床上拼命想你。一睡着,那些梦境又来报到。”他盯着她,眼神狂烈。 婵娟整理头发的手停了一下。“河堤口?”或许浩雷又作了和她一样的梦也说不定。 浩雷点头。“看来很公平,那些梦境也找上你了。”他停了停。“我们前世真的爱得那么深切吗?”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恋,在今生的他眼中看来是如此的不可思议。曾经有一度他怀疑自己根本是情感上的残废,没有灵魂去爱别人。因此很难相信,在前世他竟能爱得这么深。 “我不知道。”她幽幽的说。“别再猜测了,只要尽力去解开一切谜团就行了。苏恋荷说过,只要我们寻找出八百年前的秘密,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婵娟转移话题,不敢和他讨论感情的事。“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如何从文物博物馆中把八卦檀香黑木盒拿出来。” “难。”楚浩雷简单的下结论。 “先别气馁嘛!说不定我们运气很好,文物博物馆里的人肯把盒子借给我们一阵子喔!”婵娟乐观的说道。 浩雷以冷笑做为回答。 空荡荡的文物博物馆只有一个老人在看顾,婵娟没有话时间去看那些文物,单刀直入的把目的告诉给老人。 老人懒洋洋把八卦檀香黑木盒从仓库中取出来,漫不经心的看了两人一眼。 婵娟手腕上的镯子变得极烫手,直觉的,她知道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二十块钱。”她简单的说,没有错过老人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 老人清了清喉咙。“这可是国家文物,怎么能够买卖呢?” 浩雷急忙拉住婵娟的手。“你在做什么!这盒子可是古文物啊!你真的把这里当成台北的地摊?我们要拿盒子就必须按照程序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见这单位的负责人。” “那太慢了。”婵娟不耐烦的说道,继续和老人讲价钱。“三十块钱。” 老人慢条斯理的擦着黑木盒上的灰尘,仍旧是不吭声。 婵娟看透了老人贪得无厌的心态,伸手拎起盒子。 “这盒子年代久远了,贵馆保存得又不好,上面许多雕纹都损坏了,我相信在黑市也卖不到好价钱吧!”她有些威胁的说道。 老人半信半疑的看着她,许久之后才下定决心。“一百块钱,付外汇券。”说完又急急补上一句:“不二价啊!没得商量的。” “行!”婵娟爽快的说,从皮包里拿出外汇券如数付给老人。然后调皮的睨着呆立在一旁的浩雷,“换算成台币刚好是五百元,就是你昨天说的价格喔!还真巧啊!” 捧起盒子,她喜孜孜的坐上在文物博物馆门口前久候的车子。 浩雷还是一脸深受打击的瞪着她,眼神呆滞的望着她手上的黑木盒子,仿佛还不敢相信事情的演变。 “怎么可能?”他过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是古文物啊!而你当真用讨价还价的方式买到手?” “古物只在重视历史的人眼中才有价值,在普通人面前,这个盒子只是块年代久远的破木头。”婵娟笑着,“当我看见他完全不把文物保存当一回事时,就知道这桩交易一定会成功。我肯用外汇券买下他们视为无用之物的烂盒子,你想,他会不答应吗?” 浩雷轻轻鼓掌。“不简单,这下子我是心服口服了。” “没什么,我在大学里修的心理学总算也派上用场啦!”婵娟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接下来该是去找那位苏恋荷所说的神秘高人罗?”浩雷问。 她点点头。“嗯!我已经把地址给了经理。”她往窗外看了看。“我们现在就在前往命相馆的路上了。” 浩雷看着她,静静的不发一言。到了南京后,两人似乎都有了些许的改变,久远的记忆影响了彼此内心的热情,他常在现实与梦中比较水月与婵娟。同样的美貌、同样的固执,两者拥有相同的灵魂,却因时代不同而有迥异的性格。虽然两人都同样的痴心痴情,但是水月的娇弱却不同于婵娟的独立,当浩雷还在为那些梦境所苦时,婵娟已经主动的想去寻访事实。更明显的,到了南京之后,两人所有的行程都由她主导。婵娟或许和水月一样多情温柔,却绝对不是个弱女子。 她打开八卦檀香黑木盒,忽然觉得背脊上一阵寒意。慌忙之下,她把盒子往浩雷身上一抛。 “怎么了?” “不知道,只觉得这盒子让我怪不舒服的。” 浩雷详细检查了盒子内部的藏青色绸布。“没什么不对劲啊!”他疑惑的说,发现婵娟已躲到车子的角落去了,远远的避开他手上的盒子。 “是吗?”她双手冰冷,只因那阵恐惧来得毫无预警。“反正我不喜欢这盒子就是了,你帮我拿着吧!” 浩雷点头的同时,隔开车子前后座的不透明玻璃上传来一阵轻敲。 “楚先生,小姐给我的地址到罗!是一家相命馆。”经理说道。 出了座车,他们才发现车子停在一条古老的巷子中,四周都是高雅的木制建筑,是条典雅的仿古街。 两人走进苏恋荷地址上所写的店面,浩雷手上还抱着那个盒子。 婵娟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家命相馆内挂满了字画,内部也是中国式装潢,让她想起阳明山上的“魅惑人间”。 一名道骨仙风的老者坐在首位,专心的帮人看相。抬头看见两人,老人亲切的笑着。 “终于来了。”他对原先的客人说道:“抱歉啊!这两位有先预约,本馆今天就为这两位客人公休了。” “我也是有先预约的啊!”客人抗议的喊着。 老人只是笑。“预约也分早晚的,这两位约的时间可比你早八百年啊!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我必须先为他们看。” “啐!八百年!难不成这两个人前辈子就向你预约啦!胡说八道。”客人生气的拂袖而去。 婵娟与浩雷则在听见老人的话后,不由自主的交换了一个眼色。 绑着小发髻的男童搬来两张湘妃竹椅,又端了香坛上桌,老人示意男童把门口的竹帘放下来。 “冒昧打扰了,我们是苏恋荷介绍来的。”婵娟把一堆客套话搬出来,老人却只是挥挥手。 “苏恋荷?”他慈爱的微笑,低声说道:“这小丫头还没修成正果啊?到底想要在人间混多少年?” “什么?”浩雷皱眉。 “没什么,苏家那个小丫头和我是旧识了。”他视线落在浩雷手上的八卦檀香黑木盒上。“啊!八卦盒,我很久没看到这盒子罗!” “我们有一些事情想请你老人家帮忙。”婵娟说道,语气充满焦急。 “关于这八卦盒子?”老人挑眉。 她拉高袖子,露出手上的红玉古镯。“还有这只红玉镯子。” “好久不见啦!”老人细细看着镯子,喃喃自语。 婵娟与浩雷只觉得极端的莫名其妙。当初在台北遇见苏恋荷,就已经受够她的神秘与诡异,如今到了南京,他们才发现,和眼前这个老人比起来,苏恋荷算是挺正常的了。总而言之,这些人不像是凡人,倒像是神怪精灵那一类的东西。 婵娟沉不住气的开口:“据苏恋荷说,这八卦盒子与我手上的这镯子有关?” “没错。”老人点头。“八百年前,明朝驸马楚霁云为了这只红玉镯子,下令一名道士要在他大婚前打造好八卦盒子。”老人看着两人,眼光锐利。“这段历史,相信不用我再详细说明了吧!” “目的呢?楚霁云大费工夫大命人打造这个八卦盒子,甚至还规定期限,相信一定有他的理由吧?”浩雷问。他将八卦盒子放在桌上,年代久远的它竟透着幽幽的黑色光泽。 “打造这个盒子的目的是为了封住魂魄。楚霁云原本是罪犯,流放南洋,后来阴差阳错的到了燕王麾下,成为燕王最得意的武将。燕王登基为明成祖后,将顺国公主许配给他。但是大婚前的一段日子,楚家大宅却闹鬼闹得极严重。”老人顿了一下,“怕鬼魂会吓到公主,楚霁云利用八卦的力量囚禁魂魄,并将魂魄所依附的玉镯封樱”看着婵娟,老人缓慢的说:“被封印的,就是你手腕上这只红玉镯子。” “水月。”婵娟只能虚弱的吐出这两个字,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呆呆的听着老人诉说。 “是的,玉镯里的魂魄是个女人,一个名唤水月的边塞女子。她原本是楚霁云的未婚妻,却在楚霁云到南京前四年就过世了。最后,她成了楚家大宅的游魂,被楚封在八卦盒中。” 不!她不能相信。就算水月死了,霁云要迎娶顺国公主,为何要将水月的魂魄封在八卦盒中,永世不得超生呢?霁云所许诺的“生生世世,不分不散”呢?若是他真的爱水月,怎么可能再娶顺国公主?婵娟感觉心被人用匕首刺穿了,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原来,她一直感觉到的心痛就是这个原因。 “你确定吗?”她低低的问道。 老人点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怜惜。 “我不相信。”浩雷一字一顿的说道,额上冒着汗珠,咬牙切齿的看着老人。“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把自己深爱的女人封在八卦盒中?知道她不能去转世,然后再迎娶另一个女人?不!我不相信!一定是历史有误。”匆忙的,他半搂半抱的把婵娟从椅子上拖下来,以最快的速度冲想门口。“走吧!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听这些胡言乱语。” 老人站起身来。“你就是这样,只要事情不如你所想象的,就不愿再听任何解释。楚霁云如此,楚浩雷也是如此,八百年来,你没有多大的长进。” 浩雷如遭电亟,呆愣了一下,然后才下定决心似的转身直视老人。“如果我真的是楚霁云转世,绝对不可能将自己心爱的女人封在八卦盒中。” 老人挑眉,眼睛里隐含着好几千年的睿智。“楚浩雷是不会。但是,那个人是楚霁云,一个深信自己被背叛的男人,所以他会这么做的。” 浩雷拉着婵娟匆匆踏出命相馆,急得像是在逃命,连八卦檀香黑木盒都忘了拿。 “两位怎么这么匆忙啊?”经理好奇的从前座探出头, 浩雷挥挥手。“没什么,我们回去吧!”说着,他和婵娟一起进入后座。 她看着他,脸色苍白,而眼神所流露出来的痛苦简直要杀死他。 浩雷不知道是要先安慰她,还是先安抚自己受到太大刺激的神经,他不假思索的将婵娟拥入怀中,似乎只有她的体温和发香才能是自己平静下来。 “不可能的。”他喃喃的说着,不知道是在对她还是在对自己保证。“一定是哪里有错误,我不相信爱得那么深的人会彼此伤害。” “不是有人说,爱之深,恨之切吗?或许霁云与水月之间发生了某种误会,他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恨得也深。”她说道,芳唇却在下一瞬间被他的手点祝 “别提了,反正我不相信就是了。”浩雷说道,脸埋在她的长发中。 没有人敢点破,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就是要找出那关键性的误会,解开一切谜,明白为什么两人会带着前世的情感重生。如今,他们竟然毫无勇气再探寻下去。那些心痛太强烈,就算时间已经过了八百年,还是令人不敢去碰触。 比起婵娟,浩雷心中更多了一份恐惧,他害怕知道八百年前真的对自己深爱的人做出不可原谅的事。而婵娟在知悉一切之后会不会恨他?浩雷不停的问自己,发现自己连想都不敢想,要是婵娟离他而去,他受的心痛会有多深。 过去的就让它深埋在时光中吧!他不要也不敢再去探索一切,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些过去影响他和婵娟。浩雷坚定的想着。 像是收到某种信息,婵娟猛然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匆忙的望向窗外。 “停车。快!在这里停下来。”她快速的拍击后座与前座之间的不透明玻璃。 经理吓了一跳,连忙把车子停下来。 婵娟推开车门跳下车,完全不理会在她身后呼唤的浩雷。 这时南京的郊区,路的两旁种满白杨树。婵娟奔跑到道路的边缘,倚着树干喘息。在她面前是一片广阔的泥沙冲积地,站在较高的地方可以看到几千公尺以外的河堤口,人们在河堤口工作着。 “怎么突然跑得那么急?”浩雷追赶而至,在她耳畔轻声问着。 “记得吗?霁云被押上囚船的河堤口。”婵娟指着前方的河堤口。 浩雷惊讶的望着几千公尺外的地方。“我记得。是在那里吗?” 她缓缓的摇头。“不,不是在那里。虽然是同一条河流,但是经过八百年的冲积,原来的河堤口已经成为陆地。”她望向他,想再度看清楚他的轮廓。“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八百年前的河堤口。水月与霁云分别的地方。那些梦境全存在我的脑海中,我不会记错的。” 究竟谁能解释这种安排?数百年前的分别之地,在数百年后,两个痴心的灵魂又回到这里,到底是要让他们弥补前生的缺憾,还是上天的恶作剧,想让两人再心痛一次? “我们不可能逃避的,这是宿命。你我都是带着这场宿命转生,回到南京就是为了找寻真相,尽管真相再痛苦,都无力逃脱。”婵娟轻轻的说道。“我们许诺过的。”是海誓,亦是山盟,是穿越数百年时空而不变的深情。 “我不愿意那些旧事影响到你我。我害怕你会离开。”浩雷痛苦的承认。他从未如此在乎一个人,在乎到心痛。 “前世我许诺过,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所以转生后又和你相逢。”她回忆着,那些梦境已经成为记忆的一部分。 他看着她,有点不知所措。“那些许诺在今生也算数吗?”浩雷充满希望的问。他需要一些东西将她留在身边,前世已远,而两人对这一世却没有任何承诺。天可怜见,不论前世如何,他已在此世爱得痴傻而绝望。 婵娟朝他一笑。“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留住我罗!” “这算是挑战?” “随你怎么想了。”她说道,侧头想了一会儿,突然又问:“我们明天是不是还要去那个命相馆一趟?” “不!我不打算再去听那些事情。”浩雷坚决的摇头。 “听那个老人说,你好像从上辈子就有这种坏习惯,听到自己不肯接受的事实就开溜。”婵娟挖苦的说。 “反正我不相信那个老人。”浩雷嘴硬的说道。“不如我们自己去找出真相吧!” 婵娟若有所思的点头。“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反正我们有两个礼拜的时间,不如在南京城里走走逛逛,看能不能勾起一些记忆?” 她大翻白眼,看透了浩雷的心态。“算了吧!我看你是想乘机观光,免得浪费你两个礼拜的长假,对吧?还敢搬出这么一个名目来!要知道,你我的前世是在明朝初年,距离现在快八百年了,这数百年间,南京城不知道受过多少次战火的袭击,我们记忆中的一切早已完全改变了。”她别有深意的指着眼前的河堤口。 “总还有一些东西留下来。寻访一些古迹之类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你我以前的足迹。另外,我们可以去找一找楚家大宅的地址。”他极力想说服婵娟。 那个深深的庭院,盛载了两人生死难分的爱情,他相信婵娟一定会答应,和他一同去寻访故址。 “一切都物换星移了,要寻找可不容易。”她幽幽的说。 “有心就不怕难啊!你我不是又见面了吗?” 浩雷打定主意,这一世也要掳获她的爱情,让那些恩恩怨怨一边凉快去吧!他可以丢下前世的纠葛,专心一意的对待身边的佳人。 在内心的最深处,浩雷有着深沉的恐惧,那些秘密犹如黑影,一寸寸的啃蚀他,让他不安到不敢去碰触,只能远远的逃开。 只是,浩雷并没有想到,就算他想逃避,那些过去还是会找上他们。一如婵娟所说,一切都是宿命。 请支持原出版社和作者,购买书籍。 恋荷原本正在清理“魅惑人间”的古物,猛然全身僵硬。 身旁的合伙人也感觉到了,嘲弄的说:“看吧!爱管闲事,被师父骂了吧!” 恋荷乖乖的听完师父的心电感应,让老人“电”完一顿后才敢开口。 “我也是一番好意嘛!看红玉镯子的魂魄爱得那么痛苦,才义务帮忙的。”她跺跺脚,有些生气的说道:“师父说楚霁云家伙老毛病又犯了,根本听不下别人的解释。”还害她被师父骂了一顿。哇!还隔着台湾海峡用心电感应骂她哩!这些感应要是被其他同类的修道者听到,她苏恋荷的脸可就丢大了。 “那家伙这辈子应该是叫楚浩雷吧?”合伙人问。 恋荷挥挥手,“哎呀!叫什么都一样,还不就是那个固执得像石头的魂魄吗? “现在呢?你也要去南京吗?“ 她瞪大眼睛。“去南京?有师父在那里处理一切,容得了我在一旁搅和吗?我去凑什么热闹啊!” 合伙人满意的点点头。“我怕你会跟去瞎搞。你这好管闲事的毛病老是改不过来,古往今来各类闲事你都要插上一脚,一颗心老是定不下来。你的心性要是一直定不下来,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修成正果喔!” “我才不急呢!在人间多玩几年不是很好吗?”恋荷干笑几声。 “这种心态害死你了,难怪每次修炼升级考试你都通不过。”约略听到一些师父训话的内容,合伙人问道:“现在怎么办?这对情侣忙着谈恋爱,根本不可能再到师父的店里,老人家没办法把真相告诉他们啊!” “放心吧!我还有王牌。不论楚霁云想知道也罢,不想知道也罢,他注定是要受些苦的。”苏恋荷得意的看着合伙人。 “何必这么残忍?”合伙人问。 “话不是这么说,并不是我残忍啊!这是冥冥中的定数,楚霁云欠了水月八百年的情债,她前世甚至为他而死,这一世他注定是要偿还她的。” 再怎么热心,恋荷毕竟是个局外人,一切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她也是许诺过的,既然答应要帮水月,就一定得帮个彻底。 于是恋荷瞒着合伙人,悄悄的呼唤她的“王牌”。 第八章 回到“琉璃居”时夜已深沉。大门旁数百盏中国式的宫灯,投射在建筑物的琉璃瓦上,流转出缤纷的色彩,景致美得令人忘却呼吸。 “你对楚家大宅有多少记忆?”婵娟在回房的途中突然问道。 浩雷想了一会儿。“我的记忆全是梦中的片段,大部分是和你相处的情景,对于建筑物倒不是很留意。” 两人刚好走到夏院的荷花池畔。 “前世你是住在映月阁吧?旁边还有一个荷花池。”她说道,依稀想起一些楚家大宅的庭院阁楼。 “是啊!”婵娟回想着。“经过一片柳林就是你的书斋。”她停了一下,想起书斋里那把造成一切悲剧的描金龙图扇。 两人的心同时震了一下,记起了远古的痛苦。相隔漫漫时光,如今想起来还是一阵心痛。 婵娟首先打破沉默,强颜欢笑的说:“不知道那把扇子如今还在不在?” “通敌证物。”浩雷把心武装起来,还记得刑囚时的严酷与恐怖。那些日子,楚霁云是靠着对水月的思念而活着的。“随着明朝的覆灭,文物大都流失了。” 婵娟点点头,心中感慨万千。 存心避开这个话题,楚浩雷开口说道:“今晚想到哪里去用餐?你昨晚可是错过了南京的各类美食喔!”他笑着,把心中沉重的感觉硬是压下去。“朱炎对吃的方面挑剔得很,每一个居住地都聘请名厨坐阵。‘琉璃居’的厨子听说极擅长南京的道地菜肴,以及秦淮河畔的精巧糕点,你昨晚吃的东西只是他的牛刀小试而已。” 南京故都,六朝金粉与十里秦淮,婵娟早在从前就听说了许多,这一次匆忙跑来南京,瀚禹还塞了一些旅游须知给她,耳提面命的告诉她不少非玩不可的观光重点。只是那时婵娟的心思全摆在红玉古镯上,根本没有用心去听。 虽然眼前浩雷完全不想去寻找真相,婵娟却也不心急。 内心深处她太清楚,两人已经到了南京——这个前世爱恨交织的舞台,就算他们存心不去碰触,那些过去还是会自动找上门来的。 “随便你吧!我没意见。”婵娟说道。 蓦然,手腕上的镯子变得极烫手,婵娟忍不住惊呼。 “怎么了?”浩雷关心的问。 他低头观察着镯子,发现它竟红得有如鲜血,婵娟慌忙的把灼热的玉镯放进冰凉的荷花池中。 “不知道为什么,镯子的温度又突然升高了。” “像在阳明山上那一次?”浩雷问,疑惑的看着婵娟。“可是我没碰它啊!” 她一直等到镯子的温度降低,只剩下微温时,才敢把手从水池中伸出来。“或许镯子又感应到什么了吧!今天在文物博物馆中拿到八卦盒子时,镯子的温度也曾突然升高,只是不像现在这么烫手就是了。”她边说边把手拭干。“我想在吃饭前梳洗一下,我们先约好时间和地点好吗?” 浩雷点头。“嗯!夏院后面有一个雨花石亭,全部用雨花台的玛瑙石建筑而成,我吩咐厨子把餐点送到那里去吧!景致不错,也够隐密。”够隐密才能在今晚勾引她。天下男人想的都是一样的,尤其像楚浩雷这种深陷情海的人,要了她的心,更要她的人。再重复几次昨晚那种煎熬,他铁定会疯。 情已深浓,绵绵诉不尽的前世今生,他没有理由不让婵娟成为自己的人。前世不能成为比翼鸟,或许这一生能成为相依相守的连理枝。 婵娟深深的看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头答应他的提议,然后袅袅的转身回房。 浩雷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月光洒落在“琉璃居”中,才慢慢走出夏院,去安排一切。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晋江文学城http∶//www。※。comApple录入 在浴池中坐到水温变低了,婵娟才懒懒的离开池子。刚沐浴过的肌肤宛如粉红色的大理石,温润动人,热气蒸散了娇躯上淡淡的熏香,整间屋子弥漫着神秘的香气。婵娟缓慢的把长发绾到头上,总觉得鼻端飘浮的香味似曾相识。 那是入浴时,一个年老的妇人拿给她的沐浴香膏所散发的气味。婵娟猜想,那妇人或许是“琉璃居”的工作人员吧!幽香的沐浴香膏盛装在一个由雨花石雕琢而成的瓶子中,古朴得看不出年代。她很喜欢那种香气,隐隐约约感到自己在前世似乎也曾闻过这种气味。那时,她是异族的边塞女子,和御医的侄子深深相恋,宛如水中的明月,飘浮在悠悠的十里秦淮中。 或许数百年前的一个夜里,水月也曾用这种古老的香膏沐浴过,在南京的同一个月夜中,想着同一个男人。 曾在“魅惑人间”看过苏恋荷仿古的打扮。婵娟学着她,用一支发簪把长发全绾在头上,挑乱几绺青丝,细细的垂落在洁白细腻的颈项上。 朱炎很显然是个中国痴,要求“琉璃居”的工作人员全部穿着古装,理所当然,供应给住宿者的衣服也全都是古装,似乎想让住宿者感受一下时空交错的趣味。 这种巧思,在婵娟感觉起来更为强烈。 衣服是上好的南京云锦,婵娟一眼就认出来了。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从没有看过锦缎的她,却在看见衣服时,立刻在脑海中想起一些片段,仿佛她极熟悉这种只产于南京的织布。 对了!霁云为水月所订制的嫁衣,用的正是这种云锦。 那件嫁衣应该早已在历史中残破了,水月始终没有穿上。她守着许诺,不肯违背,以致走上绝路…… 记忆到就中断了,婵娟感到眼眶湿漉漉的,连忙把泪水抹干。 镜中的女子古典而幽雅,象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模糊了她生长的年代,甚至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此刻的镜中人究竟是婵娟或是水月。 她为了一个男人而细细打扮,不论在明朝还是现在,她一样爱他。 南京的深秋之夜冷而清幽。今晚的月亮特别明亮,想是要看清什么似的。 穿着一袭古装,婵娟不往夏院的雨花石亭走去。心中有股骚动,她必须去印证。 软软的绣鞋在石板上没有声音的跑着。一些员工看得痴傻了,以为见到了古代的幽魂。 那个她香膏给她的老妇人,正在整理兰花圃。 “对不起。”婵娟喘着气说道。 老妇人抬起头来,朝她亲切的笑着,婵娟猛然发现,这妇人的神情和今天下午在命相馆中所见的老人好像。 “姑娘,有事情吗?” “我是想请问一下,‘琉璃居’这块地以前是做什么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老妇人能告诉她一切。 老妇人想了一下。“还不是块破地吗?草不长,庄稼不生的,从来种不出啥东西。民国十几年的时候,来了一群挖死人骨头的,说什么是来考古的,倒是挖了许多东西出来。听他们说,这里原本是明朝的驸马宅院,后来那驸马死了,陵墓也建在这里,所以那些人在墓里挖到不少宝贝。”老妇人不赞同的摇摇头。“哎!没事去惊扰死人做什么呢?” 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婵娟,老妇人接着说:“我印象最深的,是在墓园里掘到的一只红玉镯子。出生到现在,我还没有看过那么美丽的玉镯子。不过啊,听人家说,那镯子在文物博物馆中遗失了,也不知道流落到哪里罗。后来古董挖完了,国家把地放着不管,一直到前几年来了个财团,买下来建成‘琉璃居’。” 老妇人说话的声音仿佛飘得好远,婵娟陷入一片迷雾中,完全听不真切。是谁说过的,冥冥中总有定数? “我总是在想,那只镯子一定会回来的。古人的东西总有古老的魂魄。”老妇人说着,眼神极端神秘。 是的,总是要回来的。开始在这里,结束也应该在这里,即使他们的相遇远在海峡的另一岸,然而还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纠缠着他们,在莫可奈何之下又回到这里。 回过神来时,老妇人已经不见了,婵娟站在寒风中,丝毫没有感觉到深秋的凉意。 她匆忙移动双脚,却不知道依凭的正是古老的记忆。他在等她,穿越时空后在同一个月夜中等她,她仍然记得他的怀抱,热烈而温暖。 她不要辜负了这个月夜,要用这一晚来偿尽数百年来的痛苦。一个温柔的拥抱能抵偿千万个寂寞的夜晚,不论是婵娟或水月,都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雨花石亭中,四周的湘妃竹帘已被卷起,宫灯早已点燃,映在装饰用的玛瑙石上,光彩变得迷离,亭子在黑夜中静静的发光;大理石桌上放满了厨子的拿手好菜,一切早已准备好。 一个男人在等待着他的女人。 浩雷也穿上古装,甚至束上发髻,没有一丝陌生的在亭中等她。 太明白这一夜会发生什么,当他猛灌酒来平静自己时,才发现自己其实是紧张的。灵魂已经饥渴了太久,从见到婵娟开始,浩雷一直为她疼痛着。等待了两个月……不!他已经等待了八百年! 婵娟踏上亭子的石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像是收到感应,浩雷知道她来了。他没有回头,仍旧看着帘外的月色。 “为什么不把竹帘放下来?”她没话找话说,发现自己的意志正可怜兮兮的发抖。 “卷帘邀月共缠绵。”浩雷从脑袋中挤出一句唐诗,干笑几声。心中痛恨自己的手足无措。 婵娟愣了一下,双颊蓦然因羞赧而通红。老天啊!这男人未免也太直接了吧! 浩雷并没有察觉自己随口吟诵的一句唐诗,让婵娟瞪大了双眼。 “坐吧!跑了一整天,你都没吃什么东西,相信已经很饿了。”他细心的说着,替婵娟拉开椅子。 视线投射到大理石桌上,她的眼睛陡然一亮。哇!桌上摆满了南京风味的菜肴,二、三十个精巧小碗盘里盛了各种小吃名点,中间摆的则是主菜,全是婵娟没看过的。她不得不佩服朱炎的影响力,要知道,建一个中国式古典建筑简单,任何一个有钱大佬都做得到,但是说到请来地道的名厨,这可得用心寻找、努力挖角才有可能办到啊!说到南京,一个受过战火摧残的城都,要在这大多数厨艺都已失传的时代,找到一个真正能做出地道风味的厨子,谈何容易? 这个朱炎,真的不是普通人物。那种气势,在古代不是贵族就是王侯。 婵娟想着,忽然间呆了一下。有可能吗?姓朱,又是气势凌人,人称商业帝王…… “看呆了?怎么对着一堆食物干瞪眼?”浩雷在她眼前挥挥手。 婵娟连忙眨眨眼睛。“我忽然想到,朱炎有可能是明成祖转世,你认为呢?” “有可能喔!”浩雷苦笑,想到工作成狂的老板他就头痛。“那种颐指气使的模样,很符合帝王的形象。” “转了世,你还是在他手下工作。”婵娟揶揄道。 他叹了一口气。“前辈子欠他的吧!” 端来一壶特地准备的茶,浩雷轻放在婵娟面前,她无言的瞪大眼睛。 “知道你喝不惯酒,所以请人准备了南京特制的茶。”他看着婵娟低头闻茶香。“气味挺清雅的,虽然比不上苏恋荷的冷香茶,却也是中国十大名茶之一。” “有什么称呼吗?”婵娟问道。轻轻啜了一口温润的茶水。 “雨花茶。只产于南京的中山陵园和雨花台。” 她喝着茶,想起刚刚遇见的老妇人。 “我刚刚查到楚家大宅的故址了。” 浩雷忍不住把眉毛挑得高高的。“洗个澡也能查到东西啊?” 婵娟瞪他一眼,威胁的说:“你不想知道啊?” “想!当然想!”浩雷举高双手投降。“算我出言不逊,原谅我吧!” 她把头扬的高高的,故意不理他,视线全放在食物上,存心吊浩雷胃口。 “看在我帮你张罗了这么多的食物的份上,请姑娘赦罪吧!”浩雷也陪着她玩。 “好吧!”婵娟放下架子。“我刚刚向一个妇人打听到的。他说现在的‘琉璃居’以前是个陵墓,埋着一位明朝驸马。在更早之前,这块地是那为位驸马的居住所。” “把墓建在生前住屋的土地上?这种人不多喔!”浩雷说道。 婵娟点点头。“可见那个人对他生前居住的土地有极深的感情。” 浩雷清清喉咙,已经猜到一些端倪。“‘琉璃居’就是过去的楚家大宅。我早该猜到的,冥冥中的定数终于还是找上我们。” “我很庆幸。”婵娟说着,眼神清亮而温柔。“在那么多年之后我们还能相遇,不论是为了什么。我爱你,不论你是浩雷或是霁云。带着那些梦中的记忆,加深了这一生对你的感情,且不曾迷惑过。”她说着,凝视的眼眸不容许他移开视线。 四周的一切都沉默无声了。浩雷只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一声急过一声,敲得他呼吸困难。一个男人能求什么,只愿一个女子不理会生死,深爱到生生世世。激烈的感情席卷而来,他竟然无法开口。 婵娟站起身,羞怯但勇敢的走向他。 这是他梦了多少回的情景?一个雪肤花貌、他爱恋得如此深刻的古代女子。 “我们还要在这里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吗?”她问,白皙圆润的藕臂攀住他的颈项,一阵久远的幽香薰得他神智不清。“你我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作戏?”婵娟咬着下唇,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却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么动人。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沙哑的说道,甚至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佳人在抱,浩雷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完全崩溃,刚刚喝下的酒全成了液态的火,在他体内狠狠的灼烧,感觉到婵娟柔软的身子,更加无法思考。 要他如何相信,她竟然在勾引他!这和浩雷原先设想的完全相反。 浩雷早该知道,婵娟不同于水月。 理智被蒸发,飘散在南京深秋的夜空中。 他抱着她,缓缓的走回秋院的霜降房,一路上吻得缠绵难舍。 “你确定?”浩雷在呼吸的片刻,悄悄的问道,热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颈间。 在他脑海中,不知道已经幻想过多少回与婵娟缠绵的情景,如今一切成真,他却有些踌躇。他不要逼她。天知道浩雷爱得有多深,狂热得像是连灵魂都焚烧起来似的。但他不愿婵娟受委屈,不愿意婵娟痛苦。 看到她受苦,将比刑囚更令他痛心。 古老的梦境又来纠缠,浩雷吻得更深切、拥抱得更狂野,努力把脑海中的景象摒除在心门之外。除了与她缠绵,他今夜不要想任何事情。 婵娟根本不能思考了。她觉得自己在飘浮,神智早已涣散,只是紧紧的、牢牢的攀住身旁的男人。身体、神经,甚至灵魂都已经酥麻,她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却清楚一切只有浩雷能给她。 这个夜晚,要补偿八百年的遗憾。 他轻轻的将她放在霜降房的木床上,眼里除了婵娟,什么都容不下。 “今晚,你逃不掉了。”他喘息的说着,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浩雷。”她申吟的拉下他的颈项,像是允诺,更像是投降…… 夜很深,案桌上的烛火无声的熄灭。 欢爱之际,耳畔尽是他绵绵的情话。 极度的疲劳让婵娟很快的进入梦乡,她依偎着浩雷,倾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浩雷怜惜的看着怀中沉睡的女子,心中涌现万千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柔情。 渐渐的,他也阖眼睡去,心中想着,这是他们第一次相拥而眠。 还是躲不掉。他不愿、不敢去知悉的真相仍然找上他们…… 绣芙蓉2003年7月22日更新 霁云的囚船并没有到达南洋。燕王获得消息后亲自南下劫船,将霁云带至北京。 “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论在我打天下,或在我治理天下时,都希望你留在我身边。”燕王已经完全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了。 当个罪犯,不如当个叛军,霁云宁可放手一搏。一个被流放南洋的罪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到京城见到水月;成为燕王的属下,虽说不定何时才能见到她,但是只要有一丝的希望,他就不愿放弃。霁云渴求能见到水月,哪怕只是早一个月或是一天。 他答应了燕王的要求,为了偿还燕王的救命之恩,也为了早一日见到他心爱的未婚妻。 杀戮的日子开始了,霁云强迫自己变得冷酷。已经不知道自己手上沾过多少人的鲜血,他的眼是冷的,心也是冷的,只有在想起水月时,才稍稍感觉到自己还是有灵魂的。为了见她,他必须咬牙撑下去。 霁云永远记得水月在河堤口的许诺。他将它埋在心中,成为内心深处最柔软、温柔的一部分——亦是他的致命伤。 他在北京为水月建了“水月楼”、“镜花园”,等待时机接水月来相聚。 霁云一直爱着她,直到接到那封信时,才真正明白自己爱得有多深,深到与灵魂已经牢不可分,要摒除水月在他心中的一切,就如同硬生生的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是鲜血淋漓的痛…… 叔父冒着通敌的大罪,托人千里迢迢的送信到北京。水月的信、叔父的信。 她的信很简短,淡淡的说自己将要出阁,嫁给京城内一个世子。信末的一句话让他眼盲——她不愿等一个罪犯。 假的,假的,全是假的!那些许诺、那些爱情全是假的!霁云的世界在一瞬间崩溃。他不愿意相信,立刻又拆了叔父的来信。 略过那些关怀的词句,他的视线定定的盯着信纸,恨不得把那薄薄的纸张烧穿。叔父查到,向朝廷告密霁云私藏燕王摺扇的人,竟是水月。 他不愿相信,却有不得不相信。她是唯一知道自己藏着摺扇,及那把摺扇藏在何处的人。 大醉了三天,醒来后一把火烧了“水月楼”、“镜花园”。火光掩映间,他看见自己满脸的泪。 那是霁云最后一次流泪。 之后的日子模糊了,在出兵后的第四年,燕军终于进入京城。 燕王得到他日思夜想的皇位宝座,霁云也回到楚家大宅。 水月死了,叔父也死了,只剩下破败的楚家,和冷酷无情的霁云。他不去追问水月的死,甚至不允许任何人提到她。 皇上赐婚,楚家忙着重建,以便在佳期迎娶顺国公主。 但是水月的魂魄还在,依附在红玉古镯上,等着霁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就算是魂魄也要等着霁云回来。 那一个月夜,霁云喝着闷酒,眼神空洞。 “霁云。” 他认得那个呼唤,魂牵梦萦了数年的声音,属于他最爱也是最恨的女人。 “你终于回来了。”红衣女子在面前现身,狂喜的扑到他怀中。虚幻的女子没有一丝温度,在他怀中的是个魂魄。 水月没有想那么多,只知所受的苦都值得了。霁云平安回来,她狂喜的现身,却忘记了那个破坏两人的阴谋。 “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已经嫁给京城的世子吗?”他面无表情的说道,语气冷硬。 “那是误会。”水月连忙想解释,却在看到他的眼神时,感到一阵彻底的心寒。“霁云,你听我说。”她想拉住他的衣角,却没有能力碰触他。 “没有什么误会!”他看着水月,感觉到自己在嘶吼。“你没有守信,完全不把许诺当一回事,你在信上说得很清楚了。” “不!”鬼魂也会心痛吗?为什么她止不住自己的泪水?“给我机会,霁云,你要相信我啊!” 他不愿去听。心死了就死了,没有必要再去翻动,让自己再痛一次。 “相信你?”他冷笑一声。“我是相信过啊,看我得到什么下场!” “霁云。”她飘近他,绝望的想挽回什么。 “滚!”霁云暴喝一声,水月吓得飘散而去。 她没有死心,一再的在楚家大宅中现身,想要找机会告诉霁云实情。原本以为时间能抚平霁云心中的痛苦,谁知她太小看那封信在霁云心上所造成的伤害。不论水月如何努力,他就是听不进她的话。 楚家大宅闹鬼闹得凶,婚期却逼近了。 “别再逼我。”霁云忍无可忍。她出现一次,他的心就被撕裂一次,谁会受得了这种折磨?“别再出现在楚家大宅。”他警告着。 水月摇头。虽然他不相信,但是她还是守着自己的诺言——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 驱赶不成,霁云下令道士制成八卦檀香黑木盒,将水月魂魄依附的红玉镯子封樱 然而,他没有将八卦盒交给道士。那盒子留在他身边,娶妻、生子、老死……一切变得模糊,霁云只记得自己一直将八卦盒放在身边,就连死前,也叮嘱家人将八卦盒放入陵墓中。 连自己都不敢承认,在恨透那个女人的同时,他仍然是深爱着她。 之后,九世轮回,他在时空中寻觅…… 浩雷在复杂的情绪中醒来,婵娟却依然沉睡。 她的梦境还没有结束,被封印了数百年,她一直在等他,直到在文物博物馆中遇见苏恋荷,才听从劝告,带着希望与爱恋转生而来。这一世,她必须告诉他真相。 婵娟睁开眼睛,看见身旁已经穿好衣裳的浩雷。 回到“琉璃居”时夜已深沉。大门旁数百盏中国式的宫灯,投射在建筑物的琉璃瓦上,流转出缤纷的色彩,景致美得令人忘却呼吸。 “你对楚家大宅有多少记忆?”婵娟在回房的途中突然问道。 浩雷想了一会儿。“我的记忆全是梦中的片段,大部分是和你相处的情景,对于建筑物倒不是很留意。” 两人刚好走到夏院的荷花池畔。 “前世你是住在映月阁吧?旁边还有一个荷花池。”她说道,依稀想起一些楚家大宅的庭院阁楼。 “是啊!”婵娟回想着。“经过一片柳林就是你的书斋。”她停了一下,想起书斋里那把造成一切悲剧的描金龙图扇。 两人的心同时震了一下,记起了远古的痛苦。相隔漫漫时光,如今想起来还是一阵心痛。 婵娟首先打破沉默,强颜欢笑的说:“不知道那把扇子如今还在不在?” “通敌证物。”浩雷把心武装起来,还记得刑囚时的严酷与恐怖。那些日子,楚霁云是靠着对水月的思念而活着的。“随着明朝的覆灭,文物大都流失了。” 婵娟点点头,心中感慨万千。 存心避开这个话题,楚浩雷开口说道:“今晚想到哪里去用餐?你昨晚可是错过了南京的各类美食喔!”他笑着,把心中沉重的感觉硬是压下去。“朱炎对吃的方面挑剔得很,每一个居住地都聘请名厨坐阵。‘琉璃居’的厨子听说极擅长南京的道地菜肴,以及秦淮河畔的精巧糕点,你昨晚吃的东西只是他的牛刀小试而已。” 南京故都,六朝金粉与十里秦淮,婵娟早在从前就听说了许多,这一次匆忙跑来南京,瀚禹还塞了一些旅游须知给她,耳提面命的告诉她不少非玩不可的观光重点。只是那时婵娟的心思全摆在红玉古镯上,根本没有用心去听。 虽然眼前浩雷完全不想去寻找真相,婵娟却也不心急。 内心深处她太清楚,两人已经到了南京——这个前世爱恨交织的舞台,就算他们存心不去碰触,那些过去还是会自动找上门来的。 “随便你吧!我没意见。”婵娟说道。 蓦然,手腕上的镯子变得极烫手,婵娟忍不住惊呼。 “怎么了?”浩雷关心的问。 他低头观察着镯子,发现它竟红得有如鲜血,婵娟慌忙的把灼热的玉镯放进冰凉的荷花池中。 “不知道为什么,镯子的温度又突然升高了。” “像在阳明山上那一次?”浩雷问,疑惑的看着婵娟。“可是我没碰它啊!” 她一直等到镯子的温度降低,只剩下微温时,才敢把手从水池中伸出来。“或许镯子又感应到什么了吧!今天在文物博物馆中拿到八卦盒子时,镯子的温度也曾突然升高,只是不像现在这么烫手就是了。”她边说边把手拭干。“我想在吃饭前梳洗一下,我们先约好时间和地点好吗?” 浩雷点头。“嗯!夏院后面有一个雨花石亭,全部用雨花台的玛瑙石建筑而成,我吩咐厨子把餐点送到那里去吧!景致不错,也够隐密。”够隐密才能在今晚勾引她。天下男人想的都是一样的,尤其像楚浩雷这种深陷情海的人,要了她的心,更要她的人。再重复几次昨晚那种煎熬,他铁定会疯。 情已深浓,绵绵诉不尽的前世今生,他没有理由不让婵娟成为自己的人。前世不能成为比翼鸟,或许这一生能成为相依相守的连理枝。 婵娟深深的看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头答应他的提议,然后袅袅的转身回房。 浩雷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月光洒落在“琉璃居”中,才慢慢走出夏院,去安排一切。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在浴池中坐到水温变低了,婵娟才懒懒的离开池子。刚沐浴过的肌肤宛如粉红色的大理石,温润动人,热气蒸散了娇躯上淡淡的熏香,整间屋子弥漫着神秘的香气。婵娟缓慢的把长发绾到头上,总觉得鼻端飘浮的香味似曾相识。 那是入浴时,一个年老的妇人拿给她的沐浴香膏所散发的气味。婵娟猜想,那妇人或许是“琉璃居”的工作人员吧!幽香的沐浴香膏盛装在一个由雨花石雕琢而成的瓶子中,古朴得看不出年代。她很喜欢那种香气,隐隐约约感到自己在前世似乎也曾闻过这种气味。那时,她是异族的边塞女子,和御医的侄子深深相恋,宛如水中的明月,飘浮在悠悠的十里秦淮中。 或许数百年前的一个夜里,水月也曾用这种古老的香膏沐浴过,在南京的同一个月夜中,想着同一个男人。 曾在“魅惑人间”看过苏恋荷仿古的打扮。婵娟学着她,用一支发簪把长发全绾在头上,挑乱几绺青丝,细细的垂落在洁白细腻的颈项上。 朱炎很显然是个中国痴,要求“琉璃居”的工作人员全部穿着古装,理所当然,供应给住宿者的衣服也全都是古装,似乎想让住宿者感受一下时空交错的趣味。 这种巧思,在婵娟感觉起来更为强烈。 衣服是上好的南京云锦,婵娟一眼就认出来了。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从没有看过锦缎的她,却在看见衣服时,立刻在脑海中想起一些片段,仿佛她极熟悉这种只产于南京的织布。 对了!霁云为水月所订制的嫁衣,用的正是这种云锦。 那件嫁衣应该早已在历史中残破了,水月始终没有穿上。她守着许诺,不肯违背,以致走上绝路…… 记忆到就中断了,婵娟感到眼眶湿漉漉的,连忙把泪水抹干。 镜中的女子古典而幽雅,象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模糊了她生长的年代,甚至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此刻的镜中人究竟是婵娟或是水月。 她为了一个男人而细细打扮,不论在明朝还是现在,她一样爱他。 南京的深秋之夜冷而清幽。今晚的月亮特别明亮,想是要看清什么似的。 穿着一袭古装,婵娟不往夏院的雨花石亭走去。心中有股骚动,她必须去印证。 软软的绣鞋在石板上没有声音的跑着。一些员工看得痴傻了,以为见到了古代的幽魂。 那个她香膏给她的老妇人,正在整理兰花圃。 “对不起。”婵娟喘着气说道。 老妇人抬起头来,朝她亲切的笑着,婵娟猛然发现,这妇人的神情和今天下午在命相馆中所见的老人好像。 “姑娘,有事情吗?” “我是想请问一下,‘琉璃居’这块地以前是做什么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老妇人能告诉她一切。 老妇人想了一下。“还不是块破地吗?草不长,庄稼不生的,从来种不出啥东西。民国十几年的时候,来了一群挖死人骨头的,说什么是来考古的,倒是挖了许多东西出来。听他们说,这里原本是明朝的驸马宅院,后来那驸马死了,陵墓也建在这里,所以那些人在墓里挖到不少宝贝。”老妇人不赞同的摇摇头。“哎!没事去惊扰死人做什么呢?” 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婵娟,老妇人接着说:“我印象最深的,是在墓园里掘到的一只红玉镯子。出生到现在,我还没有看过那么美丽的玉镯子。不过啊,听人家说,那镯子在文物博物馆中遗失了,也不知道流落到哪里罗。后来古董挖完了,国家把地放着不管,一直到前几年来了个财团,买下来建成‘琉璃居’。” 老妇人说话的声音仿佛飘得好远,婵娟陷入一片迷雾中,完全听不真切。是谁说过的,冥冥中总有定数? “我总是在想,那只镯子一定会回来的。古人的东西总有古老的魂魄。”老妇人说着,眼神极端神秘。 是的,总是要回来的。开始在这里,结束也应该在这里,即使他们的相遇远在海峡的另一岸,然而还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纠缠着他们,在莫可奈何之下又回到这里。 回过神来时,老妇人已经不见了,婵娟站在寒风中,丝毫没有感觉到深秋的凉意。 她匆忙移动双脚,却不知道依凭的正是古老的记忆。他在等她,穿越时空后在同一个月夜中等她,她仍然记得他的怀抱,热烈而温暖。 她不要辜负了这个月夜,要用这一晚来偿尽数百年来的痛苦。一个温柔的拥抱能抵偿千万个寂寞的夜晚,不论是婵娟或水月,都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雨花石亭中,四周的湘妃竹帘已被卷起,宫灯早已点燃,映在装饰用的玛瑙石上,光彩变得迷离,亭子在黑夜中静静的发光;大理石桌上放满了厨子的拿手好菜,一切早已准备好。 一个男人在等待着他的女人。 浩雷也穿上古装,甚至束上发髻,没有一丝陌生的在亭中等她。 太明白这一夜会发生什么,当他猛灌酒来平静自己时,才发现自己其实是紧张的。灵魂已经饥渴了太久,从见到婵娟开始,浩雷一直为她疼痛着。等待了两个月……不!他已经等待了八百年! 婵娟踏上亭子的石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像是收到感应,浩雷知道她来了。他没有回头,仍旧看着帘外的月色。 “为什么不把竹帘放下来?”她没话找话说,发现自己的意志正可怜兮兮的发抖。 “卷帘邀月共缠绵。”浩雷从脑袋中挤出一句唐诗,干笑几声。心中痛恨自己的手足无措。 婵娟愣了一下,双颊蓦然因羞赧而通红。老天啊!这男人未免也太直接了吧! 浩雷并没有察觉自己随口吟诵的一句唐诗,让婵娟瞪大了双眼。 “坐吧!跑了一整天,你都没吃什么东西,相信已经很饿了。”他细心的说着,替婵娟拉开椅子。 视线投射到大理石桌上,她的眼睛陡然一亮。哇!桌上摆满了南京风味的菜肴,二、三十个精巧小碗盘里盛了各种小吃名点,中间摆的则是主菜,全是婵娟没看过的。她不得不佩服朱炎的影响力,要知道,建一个中国式古典建筑简单,任何一个有钱大佬都做得到,但是说到请来地道的名厨,这可得用心寻找、努力挖角才有可能办到啊!说到南京,一个受过战火摧残的城都,要在这大多数厨艺都已失传的时代,找到一个真正能做出地道风味的厨子,谈何容易? 这个朱炎,真的不是普通人物。那种气势,在古代不是贵族就是王侯。 婵娟想着,忽然间呆了一下。有可能吗?姓朱,又是气势凌人,人称商业帝王…… “看呆了?怎么对着一堆食物干瞪眼?”浩雷在她眼前挥挥手。 婵娟连忙眨眨眼睛。“我忽然想到,朱炎有可能是明成祖转世,你认为呢?” “有可能喔!”浩雷苦笑,想到工作成狂的老板他就头痛。“那种颐指气使的模样,很符合帝王的形象。” “转了世,你还是在他手下工作。”婵娟揶揄道。 他叹了一口气。“前辈子欠他的吧!” 端来一壶特地准备的茶,浩雷轻放在婵娟面前,她无言的瞪大眼睛。 “知道你喝不惯酒,所以请人准备了南京特制的茶。”他看着婵娟低头闻茶香。“气味挺清雅的,虽然比不上苏恋荷的冷香茶,却也是中国十大名茶之一。” “有什么称呼吗?”婵娟问道。轻轻啜了一口温润的茶水。 “雨花茶。只产于南京的中山陵园和雨花台。” 她喝着茶,想起刚刚遇见的老妇人。 “我刚刚查到楚家大宅的故址了。” 浩雷忍不住把眉毛挑得高高的。“洗个澡也能查到东西啊?” 婵娟瞪他一眼,威胁的说:“你不想知道啊?” “想!当然想!”浩雷举高双手投降。“算我出言不逊,原谅我吧!” 她把头扬的高高的,故意不理他,视线全放在食物上,存心吊浩雷胃口。 “看在我帮你张罗了这么多的食物的份上,请姑娘赦罪吧!”浩雷也陪着她玩。 “好吧!”婵娟放下架子。“我刚刚向一个妇人打听到的。他说现在的‘琉璃居’以前是个陵墓,埋着一位明朝驸马。在更早之前,这块地是那为位驸马的居住所。” “把墓建在生前住屋的土地上?这种人不多喔!”浩雷说道。 婵娟点点头。“可见那个人对他生前居住的土地有极深的感情。” 浩雷清清喉咙,已经猜到一些端倪。“‘琉璃居’就是过去的楚家大宅。我早该猜到的,冥冥中的定数终于还是找上我们。” “我很庆幸。”婵娟说着,眼神清亮而温柔。“在那么多年之后我们还能相遇,不论是为了什么。我爱你,不论你是浩雷或是霁云。带着那些梦中的记忆,加深了这一生对你的感情,且不曾迷惑过。”她说着,凝视的眼眸不容许他移开视线。 四周的一切都沉默无声了。浩雷只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一声急过一声,敲得他呼吸困难。一个男人能求什么,只愿一个女子不理会生死,深爱到生生世世。激烈的感情席卷而来,他竟然无法开口。 婵娟站起身,羞怯但勇敢的走向他。 这是他梦了多少回的情景?一个雪肤花貌、他爱恋得如此深刻的古代女子。 “我们还要在这里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吗?”她问,白皙圆润的藕臂攀住他的颈项,一阵久远的幽香薰得他神智不清。“你我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作戏?”婵娟咬着下唇,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却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么动人。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沙哑的说道,甚至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佳人在抱,浩雷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完全崩溃,刚刚喝下的酒全成了液态的火,在他体内狠狠的灼烧,感觉到婵娟柔软的身子,更加无法思考。 要他如何相信,她竟然在勾引他!这和浩雷原先设想的完全相反。 浩雷早该知道,婵娟不同于水月。 理智被蒸发,飘散在南京深秋的夜空中。 他抱着她,缓缓的走回秋院的霜降房,一路上吻得缠绵难舍。 “你确定?”浩雷在呼吸的片刻,悄悄的问道,热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颈间。 在他脑海中,不知道已经幻想过多少回与婵娟缠绵的情景,如今一切成真,他却有些踌躇。他不要逼她。天知道浩雷爱得有多深,狂热得像是连灵魂都焚烧起来似的。但他不愿婵娟受委屈,不愿意婵娟痛苦。 看到她受苦,将比刑囚更令他痛心。 古老的梦境又来纠缠,浩雷吻得更深切、拥抱得更狂野,努力把脑海中的景象摒除在心门之外。除了与她缠绵,他今夜不要想任何事情。 婵娟根本不能思考了。她觉得自己在飘浮,神智早已涣散,只是紧紧的、牢牢的攀住身旁的男人。身体、神经,甚至灵魂都已经酥麻,她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却清楚一切只有浩雷能给她。 这个夜晚,要补偿八百年的遗憾。 他轻轻的将她放在霜降房的木床上,眼里除了婵娟,什么都容不下。 “今晚,你逃不掉了。”他喘息的说着,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浩雷。”她申吟的拉下他的颈项,像是允诺,更像是投降…… 夜很深,案桌上的烛火无声的熄灭。 欢爱之际,耳畔尽是他绵绵的情话。 极度的疲劳让婵娟很快的进入梦乡,她依偎着浩雷,倾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浩雷怜惜的看着怀中沉睡的女子,心中涌现万千柔情。 渐渐的,他也阖眼睡去,心中想着,这是他们第一次相拥而眠。 还是躲不掉。他不愿、不敢去知悉的真相仍然找上他们…… 绣芙蓉2003年7月22日更新 霁云的囚船并没有到达南洋。燕王获得消息后亲自南下劫船,将霁云带至北京。 “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论在我打天下,或在我治理天下时,都希望你留在我身边。”燕王已经完全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了。 当个罪犯,不如当个叛军,霁云宁可放手一搏。一个被流放南洋的罪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到京城见到水月;成为燕王的属下,虽说不定何时才能见到她,但是只要有一丝的希望,他就不愿放弃。霁云渴求能见到水月,哪怕只是早一个月或是一天。 他答应了燕王的要求,为了偿还燕王的救命之恩,也为了早一日见到他心爱的未婚妻。 杀戮的日子开始了,霁云强迫自己变得冷酷。已经不知道自己手上沾过多少人的鲜血,他的眼是冷的,心也是冷的,只有在想起水月时,才稍稍感觉到自己还是有灵魂的。为了见她,他必须咬牙撑下去。 霁云永远记得水月在河堤口的许诺。他将它埋在心中,成为内心深处最柔软、温柔的一部分——亦是他的致命伤。 他在北京为水月建了“水月楼”、“镜花园”,等待时机接水月来相聚。 霁云一直爱着她,直到接到那封信时,才真正明白自己爱得有多深,深到与灵魂已经牢不可分,要摒除水月在他心中的一切,就如同硬生生的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是鲜血淋漓的痛…… 叔父冒着通敌的大罪,托人千里迢迢的送信到北京。水月的信、叔父的信。 她的信很简短,淡淡的说自己将要出阁,嫁给京城内一个世子。信末的一句话让他眼盲——她不愿等一个罪犯。 假的,假的,全是假的!那些许诺、那些爱情全是假的!霁云的世界在一瞬间崩溃。他不愿意相信,立刻又拆了叔父的来信。 略过那些关怀的词句,他的视线定定的盯着信纸,恨不得把那薄薄的纸张烧穿。叔父查到,向朝廷告密霁云私藏燕王摺扇的人,竟是水月。 他不愿相信,却有不得不相信。她是唯一知道自己藏着摺扇,及那把摺扇藏在何处的人。 大醉了三天,醒来后一把火烧了“水月楼”、“镜花园”。火光掩映间,他看见自己满脸的泪。 那是霁云最后一次流泪。 之后的日子模糊了,在出兵后的第四年,燕军终于进入京城。 燕王得到他日思夜想的皇位宝座,霁云也回到楚家大宅。 水月死了,叔父也死了,只剩下破败的楚家,和冷酷无情的霁云。他不去追问水月的死,甚至不允许任何人提到她。 皇上赐婚,楚家忙着重建,以便在佳期迎娶顺国公主。 但是水月的魂魄还在,依附在红玉古镯上,等着霁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就算是魂魄也要等着霁云回来。 那一个月夜,霁云喝着闷酒,眼神空洞。 “霁云。” 他认得那个呼唤,魂牵梦萦了数年的声音,属于他最爱也是最恨的女人。 “你终于回来了。”红衣女子在面前现身,狂喜的扑到他怀中。虚幻的女子没有一丝温度,在他怀中的是个魂魄。 水月没有想那么多,只知所受的苦都值得了。霁云平安回来,她狂喜的现身,却忘记了那个破坏两人的阴谋。 “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已经嫁给京城的世子吗?”他面无表情的说道,语气冷硬。 “那是误会。”水月连忙想解释,却在看到他的眼神时,感到一阵彻底的心寒。“霁云,你听我说。”她想拉住他的衣角,却没有能力碰触他。 “没有什么误会!”他看着水月,感觉到自己在嘶吼。“你没有守信,完全不把许诺当一回事,你在信上说得很清楚了。” “不!”鬼魂也会心痛吗?为什么她止不住自己的泪水?“给我机会,霁云,你要相信我啊!” 他不愿去听。心死了就死了,没有必要再去翻动,让自己再痛一次。 “相信你?”他冷笑一声。“我是相信过啊,看我得到什么下场!” “霁云。”她飘近他,绝望的想挽回什么。 “滚!”霁云暴喝一声,水月吓得飘散而去。 她没有死心,一再的在楚家大宅中现身,想要找机会告诉霁云实情。原本以为时间能抚平霁云心中的痛苦,谁知她太小看那封信在霁云心上所造成的伤害。不论水月如何努力,他就是听不进她的话。 楚家大宅闹鬼闹得凶,婚期却逼近了。 “别再逼我。”霁云忍无可忍。她出现一次,他的心就被撕裂一次,谁会受得了这种折磨?“别再出现在楚家大宅。”他警告着。 水月摇头。虽然他不相信,但是她还是守着自己的诺言——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 驱赶不成,霁云下令道士制成八卦檀香黑木盒,将水月魂魄依附的红玉镯子封樱 然而,他没有将八卦盒交给道士。那盒子留在他身边,娶妻、生子、老死……一切变得模糊,霁云只记得自己一直将八卦盒放在身边,就连死前,也叮嘱家人将八卦盒放入陵墓中。 连自己都不敢承认,在恨透那个女人的同时,他仍然是深爱着她。 之后,九世轮回,他在时空中寻觅…… 浩雷在复杂的情绪中醒来,婵娟却依然沉睡。 她的梦境还没有结束,被封印了数百年,她一直在等他,直到在文物博物馆中遇见苏恋荷,才听从劝告,带着希望与爱恋转生而来。这一世,她必须告诉他真相。 婵娟睁开眼睛,看见身旁已经穿好衣裳的浩雷。 第九章 封印被解开了,在面面相觑的同时,就已经知道对方有了前世的记忆。 “霁云。”她喃喃,仿佛在重复前生的呼唤。 看到他全身穿戴整齐,婵娟心中一阵冰冷。 “你也想起来了?”他看向她,语气冷硬。 抱着云锦织被,婵娟挣扎着坐起来。被中失去了他的温度,只觉得极端寒冷。云锦织被下的娇躯还是赤裸的,她的衣服因为刚刚的激情,被撕扯后散了一地。 她是想起来了,那些远古的真相还是躲不开,而她转世的目的就是要让他知道一切。 “你听我说,霁云,我能解释的。” “不!”他摇头,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想听。” 婵娟简直不认识他了,这个人就是刚刚和她温存缠绵的男人吗? 她开始明白老人所说的“没什么长进”是什么意思了。转生了九世,这个男人还是一样固执。 “我想自己静一静。”他说着。极欲逃开舔舐自己的伤口。 她挣扎着想下床,却差一点穿帮,只好乖乖的坐在床上。 “给我站住!”她叫道。 浩雷愣了一下,脚步稍稍停祝 “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我会听,但不是现在。”他丢下一句话,摇摇头又想离开。 “该死的!”婵娟气得口不择言了。“我不管你是楚霁云还是楚浩雷,我等了八百年,等得够久了。我要解释一切,而且就是现在,不准你再逃避。我承认我爱你,但是不能因为爱你,就让我不停的等下去。我现在就要说明一切,不管你听或不听。”她深吸一口气,企图冷静下来。“我不会再等你八百年了。”婵娟发现,光着身子说狠话是没什么威胁性的。 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浩雷的心太乱了,完全听不到婵娟在说什么。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找个地方好好思索。 没有回头,不敢看她清亮的眼眸,浩雷转身走出霜降房。 “男人!”她丧气的猛捶木床。 不管她前生许下什么承诺,她等了八百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浩雷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没有人迹的冬院。 他在认路,前生的路。 这是映月阁,水月居住的地方。 太多情感的冲击,霁云的爱恨交织、浩雷的痴爱情狂,在他脑海中不停的转动。他爱她,前世今生都一样,但那些心痛还留在灵魂中。如她所说,爱得深,恨得更深。 为什么水月要背叛他?先是毁了两人的誓言,继而负了自己的承诺,他们的山盟海誓成了无聊的空句子。 他在梅林中颠颠倒倒的走着。突然间,梅林变得光亮,他在亮光中看见一个老人,正是在命相馆中所见到的先知。 “不听我的劝,终究还是要吃苦的。”老人皱眉。“怎么你还是不肯听呢?”老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人伸手一挥,四周变得黑暗一片。“罢了,看在那个痴情的魂魄份上,我就破例一次吧!” 老人的声音飘远了,浩雷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说了你又不相信,就让你自己看一看吧!” 四周变得明亮了,华丽的宫灯被点上,空气中飘散着药草的香味,整个庭院楼阁中都是忙碌的佣人。 这是明朝年间的楚家大宅。 浩雷伸出手,反复的看了看,发现自己还是实体。跑到佣人面前挥挥手,佣人却完全看不见自己。他回来了,不!应该说,他的魂魄回来了。 回廊上有声音,他转头一看,赫是脸色苍白的水月。他匆匆忙忙的往叔父居住的主屋走去。浩雷飘到她身边,紧跟着她。 主屋的大厅,贵为御医的叔父楚成言高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是他不曾见过的阴狠恶毒。记忆中的叔父总是沉稳慈祥的,他不曾见过他如此可怕的脸色。 看来水月见过,他忍不住发抖,强迫自己直视叔父的眼睛。 “叔父找我有事?” “啐!”一杯热茶险些飞溅在水月脸上。“一个蛮女有什么资格叫我叔父!” 浩雷全身一僵。一直以为叔父不在乎水月的出身,看来他错得离谱。 水月抹抹身上的茶渍,没有说话,像是已经习惯了。 “霁云被带走也有半年了,”楚成言缓慢的开口,完全不在乎水月的痛苦。“我得到消息,他已经到了南洋,每天生不如死的被刑囚。” 她猛然抬头,眼眶中盈满泪水。 浩雷的反应是紧皱眉头。被捉走半年?叔父应该已知道他人安全的在北京,为什么告诉水月他在南洋? 楚成言慢慢的端起茶杯,戏弄的转玩,一如戏弄垂死老鼠的恶猫。 “我可以让南洋那些蛮子整死他。” “为什么?”她颤抖的问,深切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有多邪恶。“霁云是你的亲侄子啊!” “没错!他是我的侄子。”楚成言逼近水月苍白的脸。“有一个秘密我一直忘了告诉你和楚霁云那小子。我恨他老子,那个我必须称为兄长的人。就因为他早我两年出生,所以继承了一切财产!论聪明才智,他哪一点比得上我?哈!枉费他在京城中有侠客的称号,我只要稍稍下一点药,他和他妻子还不是一起睡进棺材里?”他笑得极狂妄。 站在一旁的楚浩雷恨不得把他活活掐死。 “至于楚霁云那小子,我原本想放他一马的,因为他成年后就表态,在成亲之后要和妻子游山玩水,完全不理会家产。问题是,他千不该、万不该想娶你这个蛮女。楚家要是真娶了个蛮女进门,我在皇上与众王侯的面前还抬得起头吗?所以我决定先下手为强。” 楚成言看着水月,满意于她的痛苦与恐惧。 “你以为是谁去告发楚霁云藏有燕王摺扇的啊?” 浩雷和水月一样,呆若木鸡的瞪着楚成言。 “我的老天!是你。”水月低语。 “我看透了那家伙的心态,知道若是出事,他一定一口气全扛下来,如此一来,一石二鸟。把楚霁云扫出楚家大门,又能在皇上面前邀功。”楚成言得意的说。 不可能!不可能!将他养育成人的叔父竟然是杀父凶手,更是将他出卖给朝廷的人!?浩雷不敢相信的紧闭眼睛。天啊!原来自己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间。猛然又张开眼睛,难道楚成言寄给他的信也是谎言?可是水月也承认了将要成亲啊!浩雷的脑袋一片乱。 “我可以让南洋的蛮子整死他。”楚成言又重复说道,威胁的意味更重了。“除非……” 水月深吸一口气。“你有什么条件,说吧!” 他捏起水月小巧且惹人怜爱的下巴,轻浮的挑眉。 “除非你能做我的女人,不是我的妻子,也不是我的妾,你这种蛮女只配替我暖被。”他要羞辱楚霁云,彻彻底底的羞辱。“首先,我要断了他的奢念。”楚成言丢下几张纸。“写!告诉他你决定出阁,说你不能等他。”他知道水月识字,当初楚霁云要教他识字时,楚成言曾经大力反对过。 浩雷站在水月身边,心中万般不舍。 一个边塞女子,深宫内院的,她无法逃出去,只能用她所知道的唯一方法帮助他。 她写了,字字都是血泪。 楚成言在一旁奸计得逞的冷笑。 水月看着信被封上,被人送走,却不知道信并不是送去南洋,而是送到北京。在她为霁云的生死担忧时,霁云已成为燕王的手下爱将,在北京不可一世。 她的脸色白得像没有生命的蜡像,沉重的转身走回映月阁。浩雷在他身后跟着。 早该看出来那个人有多邪恶,若不是楚成言,霁云不会被流放南洋。但是,她能去向谁诉说?一个是堂堂的御医,一个是边塞的蛮女,人们会相信谁? 她还记得自己的诺言: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她绝对不能让那个人污了自己的清白,写下将出阁的信只是缓兵之计。 回到房中,水月拿出房中的各类药石。从小帮着楚成言整理药材,她对这些东西太熟悉了。 砒霜,只要吃少量就能致命。她知道死前会极端痛苦,但是比起让楚成言玷污,她宁可一死。 浩雷只感觉完全的无助,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自尽,却完全没有办法帮助她;泪水恣意的漫流,心被撕裂、啃蚀,但无力抗拒。 水月的尸体带着异样的苍白,浩雷想碰触,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她的身子,到现在他才知道,魂魄有多么的脆弱。 她没有违背诺言,到最后还是念着他。是他,忘却誓言的人是他,竟然还死咬着一个谎言,错怪她八百年。 四周的光线又变暗了,景物一样一样的消失,浩雷仍然一动也不动。 “真相总是令人难以接受的。”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不是婵娟,也不是水月,不过站在他身边的女子同样穿着红衣。 “你又是谁?”浩雷没好气的问。 “我?”女子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应该说些什么。“我是织女的相思血泪所化成的石头,数千年前被贬下凡,后来沦落到水月手上。本来在明朝时我就能回仙界了,但是见到水月的魂魄那么痴傻,于是又不忍心的多陪了她八百年。” “你是想告诉我,你就是婵娟手上那只红玉古镯?”浩雷问。 “是啊!”女子看了他一眼,又问:“你相不相信?” 浩雷冷哼一声,已经完全认命。“为什么不相信?最近我身边常出现这种奇人,我已经习惯了。” 女子轻笑着,“怎么样?看了真相,准备好求饶的话没有?” 浩雷瞪她一眼,“快点让我回去吧!婵娟铁定气炸了。我不听她解释,又放她一个人在房里……” “转世之后,她真的有很大的不同喔!”女子说道,似乎很享受他的焦急。“哎呀!八百年都等了,不差这点时间啦!我有一些事情想告诉你。经过你们这一世后,我不会再存在了。” 浩雷点头,按捺下急着回去的冲动。 “还有,因为我欠花妖一个人情,所以有义务要警告她,麻烦你替我转告了。” “花妖?”浩雷的眉心打着死结。 “喔!你们都叫她苏恋荷。记得告诉她,她在最近会有一个大劫,要是躲不开的话,别说是千年道行会毁于一旦,恐怕连命都保不住哦!”红衣女子严肃的叮咛。 浩雷点头,却在一旁咕哝:“我怎么老是碰到这些奇奇怪怪的妖精、神仙?” “去问你的女人吧!是她的耐心把我们引来的。我现在送你回去,记得把我的话转告给花妖喔!” 又是一阵亮光,浩雷眨眨眼睛,发现自己还是在冬院中。天空已经有一些灰蒙蒙亮,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了。 他往秋院的霜降房走去,理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虽然明白了一切,但是他一直在错怪这个深爱自己的女人。婵娟会原谅他吗?亏自己昨天还信誓旦旦的说,绝对不可能把她的魂魄封在八卦盒中,结果他不但做了,更严重的是还误会她、错怪她数百年。这下子,要是婵娟肯接受他,不知是他楚浩雷几生几世前修来的福分。 霜降房如他所料的一片漆黑,婵娟一定是睡了,门也给锁上。浩雷在门外徘徊,没有去惊扰她。为了生命安全着想,浩雷完全没有想到要去拿钥匙开门。他离去时她正在气头上,要是门一开,难保婵娟不会丢出一些花瓶、椅子、桌子之类的东西,在浩雷有机会开口前,恐怕就被她砸死了。 只穿了一件单衣,浩雷渐渐感觉冷了。试着推寒露房的门也推不开。这姑娘,难道不知道两人昨夜的床上运动是很耗费体力的吗?亏她还那么温柔热情……发觉自己有开始胡思乱想了,浩雷往雨花石亭走去。 幸亏两个人没有动到的晚餐还未被佣人收走。浩雷冷菜配着冷酒,食不知味的吃着。如那个自称是红玉镯原身的红衣女子所说,他是在想求饶的方法。 一夜下来,经历了太多,浩雷的体力也用尽了,伏在大理石桌上不知不觉的睡去,等醒过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伸伸懒腰,正准备去找婵娟,却看到经理朝他瞪大了眼,一脸的吃惊。 “楚先生,你怎么还在这里?” 浩雷皱眉,一阵不详的预感冉冉升起。 “穆小姐昨晚三更半夜摇醒我,说她要连夜赶回去。我到处找不到你,以为你先回去了。”经理咽咽口水,困难的加上一句:“穆小姐把行李全打包走了。” “该死的!”他匆忙奔回霜降房,一脚踹开木门,赫然发现所有东西都不见了。除了床上霍乱的被单暗示着一夜激情外,他的行李、护照、钱包、证件等等全部消失了。 浩雷心里明白,那些东西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婵娟在盛怒之下,八成把它们全丢进台湾海峡里泄愤了,而她则有可能靠着北郡集团的力量,连夜办好一切手续回台湾。 他太小看婵娟了,天真的以为她会待在房间里生闷气,想不到她已经跑得远远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临走前还摆他一道,让浩雷困在大陆。 “楚先生,现在怎么办?”经理怯怯的开口。 浩雷一翻白眼,“先通知北郡集团在这里的分部,我要直接和最高阶的管理者讲话。”走了几步,他又突然停下来,气急败坏的大骂:“该死的!” 经理被他吓得脸色苍白,贴在墙壁上不敢动。 当初是自己允诺朱炎请两个礼拜假期的,还坚决的要求不接受任何干扰,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状况,朱炎不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才怪! 这个磨人的小女妖,看来只能回台湾再跟她碰面了。 任何人不得未经原作者同意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 婵娟从大陆回来后,房间所在的方圆三公尺内被穆家列为“地雷区”,谁胆敢接近一步,就等着被刮、被揍、被咬…… 原本欢天喜地的把女儿送到大陆旅行,满心以为回来后就能为她准备婚礼了谁知婵娟回来后心情极低落,像是无时无刻头上都有一片乌云,正在打雷、闪电、下大雨似的。 穆家的人还以为楚浩雷那家伙始乱终弃,一票亲戚杀到北郡集团去兴师问罪,哪知北郡集团给的消息出乎大家的意料—— 楚浩雷先生目前身陷大陆,生死未卜。 啊!比他家女儿还惨! 到底在大陆发生了什么事呢?穆家好奇死了,公推瀚禹去想婵娟打听,瀚禹却打死不去,他比谁都明白,要是婵娟发起火来,有九条命都不够死。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离她远远的,千万别去惹那个大小姐。 没有人敢靠近她,正好让婵娟有时间冷静的想想。 刚回台湾时,心中气的是浩雷,而现在,她气的是自己。不知骂过自己多少遍没出息、软心肠,但就是没有办法不想他。 她记得浩雷对自己的错怪、对自己的冷漠,但是婵娟更常想起他的温柔。不论前世或是今生,他总是温柔而蛮横,尤其是那一夜的缠绵…… 婵娟痛恨自己忘不了他,却也明白自己对他的情意是不可能消失的。感情太深刻,存在得太久,已经和她的灵魂不可分离了。 朱梦蕾这一次的任务是当说客。 老实说,她还是没有办法相信那个石头人楚浩雷会成为为爱痴狂的傻瓜。听完他的故事,她不禁考虑要劝他改行。有这种想象力,楚浩雷应该改行去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家,在北郡集团工作太埋没他的才华了。不过这些话在父亲可怕的眼光下,她全吞回肚子里了。 楚浩雷从大陆回来后就没办法专心工作,朱炎也快接近崩溃状态了。所以当楚浩雷要求她当说客时,梦蕾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不能保证能成功的说服穆婵娟。”她冷傲的斜坐在沙发上。“再说,我也不相信你的故事,太荒谬了。” 浩雷费了千辛万苦从大陆回来,整个人比以前略瘦了些,看在梦蕾眼中,却感觉他多了一点“人味”,不再是过去那只知道工作的机器了。 “一样都是女人,我想你说的话她比较能听进去。你可以不相信我的故事,跳脱我所说的转世,用女人的身分去劝她,”浩雷已经接近病急乱投医了,要梦蕾去劝婵娟只是一个薄弱的借口,主要是他害怕婵娟不肯出来,所以想借梦蕾出面把她诱出来。 要是婵娟不肯见他,浩雷就真的没辙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赴约。婵娟试着说服自己,人家只是约你吃个饭,聊个天,没有别的意思。 走进这家全台北市最高的饭店,婵娟发现偌大的的餐厅里空无一人。 “穆小姐。”角落传来梦蕾的呼唤。 婵娟走过去,疑惑的问:“怎么整间餐厅都没人啊?我还以为今天公休,自己记错日期呢!” 梦蕾干笑几声。“有人把餐厅全包下来了。” “是你?” “我才没那么无聊,那个人连顶楼的观景台都包下来了。” 婵娟心中一悸。 “看!好漂亮的灯海。”梦蕾说道,一面帮婵娟把椅子拉开。视线盯着她的手腕,梦蕾看见那只被楚浩雷说得活灵活现的红玉古镯。“这就是楚浩雷故事中的主角?”她仔细看了一会儿,耸耸肩。“很漂亮,但是我看不出什么奇妙的地方。” 浩雷回来了?婵娟看着玻璃窗外的一片璀璨。 “明眼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就直接说吧!”梦蕾爽朗的表示,完全不想绕圈子,直话直说才是她的本性。况且,这是人家情侣间的事情,她管得愈少愈好。“楚浩雷请我来当说客。我先声明,他说的那些故事,我是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不相信,你又为什么来当说客?”婵娟反问她。 梦蕾认真的想了一下。“撇开那些荒谬的故事不说,我对楚浩雷有很高的评价,不是因为我们曾是情人或是夫妻,而是建立在朋友的基础上。” 她直视着婵娟。“一直以来,我不相信楚浩雷是人,我认定了他是块石头,没有一丝血泪。”梦蕾深吸一口气。“我和他的婚姻很短暂,但是已经足够让我知道他心里有着另一个女人。不!应该说他的灵魂深处有另一个女人的影子。楚浩雷一直在寻找着,一生只执着于他心中的形象。我原本以为他心中的女人只是幻想,直到那天看到你,才知道楚浩雷是注定要栽在你手上了。” 婵娟听着,努力强作镇定。她不要再为那个男人痛苦了,不管爱得怎么深切,她付出的已经太多。如果他不能真心相信水月,婵娟也无法再爱浩雷。 “你找我出来只是想告诉我这些?”她问道,拿起背包就想逃。 “一个男人肯为你找回灵魂,你就不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吗?”梦蕾连忙握住她的手臂。 “机会?我已经给他太多次了。”婵娟声音嘶哑的喊着。天晓得这八百年来她为他失去了多少,到头来浩雷还是转身离开。“你不知道我为他吃了多少苦。”她凄楚的说,挣开梦蕾的手。 没有办法了,梦蕾望着她的背影,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楚浩雷为什么要带着那只八卦盒子下葬?” 婵娟僵硬了一下,仍然没有回头。“我不想知道。”坚决的往电梯走去,害怕自己的情感会在梦蕾面前决堤。 梦蕾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能帮的她都帮了,剩下的就要看楚浩雷自己的造化了。拿起传讯器,他问了一句:“电梯间那边部署得如何?” “一切都在控制中。” “很好。穆婵娟进电梯了,立刻照计划进行。” “知道了。” 婵娟走进这家饭店特有的高速电梯,发现平常站在一旁的电梯小姐不见踪影。算了,不见踪影也好,省得被人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按了底楼的按键,电梯门在几秒钟后关上。闭上眼睛整整情绪,却在下一瞬间明眸瞪得大大的。电梯没有按照她的指示下降到一楼,反而往上升,婵娟紧盯着数字灯。 餐厅的楼上是全台北最高的观景楼。 今夜,观景楼中没有灯光。浩雷熄了所有的灯,让城市的灯海透过玻璃窗,投射微弱的光线。 电梯门开了,婵娟看见他站在阴影中,就想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一个异教的神灵为了寻找他的新娘从黑暗中走来…… 带着想逃的冲动,婵娟拼了命的猛按电梯按键。动不了,电梯硬是卡在观景楼,两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谁也逃不了。最后她只能放弃,缓缓的将视线转向他。 是别有用心,还是命中注定?婵娟没有问。 但有一个疑问一直存在她的心中,要是不见他,或许还能强迫自己忘记。现在见了他,婵娟发现自己渴求着答案。 “告诉我,为什么要带着八卦盒子下葬?”说不想知道只是骗自己的。 浩雷痛苦的闭上眼,“当我得知你违背了一切之后,我只知道自己恨你;用八卦盒封住你的魂魄后,却又发现自己舍不下你。带着八卦盒下葬只是想满足我的一些私心。”他张开眼睛,眼眸里的深情浓到令她心痛。“生生世世,不分不散。” 婵娟掩住嘴,咽下一声啜泣。 “我应该转身离开的。”她深吸一口气,迎视他的眼睛。 “没错,你是应该。”明白自己对她做的事是多么不可原谅,浩雷痛苦的点点头。就算婵娟如此折磨他,这种报应仍然嫌太轻。“你离开后,我仍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愿意回头。就算是要等上八百年我也情愿。你能为我做到的,我也能为你做到,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回心转意。” 他知道了?虽然她没有说,但是浩雷还是知道了一切。是谁告诉他那些远古的真相?是那个老人?还是那个老妇人?或是苏恋荷? 情感排山倒海的涌来,婵娟猛然冲进他的怀中,用尽所有的气力捶他。 该死的!捶死他,捶死他,捶死他,为什么他要让她爱得那么深、那么苦!婵娟已经不再是自己,她对他的爱超越前世今生,强烈到连自己都无力承受,不能恨他,只能沉溺在爱恋中,不顾一切的爱他。 “你该死。”她哭喊着,倒在他的怀抱中。 浩雷把脸埋进她的发丝,情愿承受一切痛楚。“是的,我该死,不该让你痛苦,不该让你承受那么多折磨。”她已经回到他的怀抱中,穷其一生一世绝不放她走。 到底是经过了多少磨难,才能得到此时的重逢?浩雷已经无法去细想了。超越八百年的时空,透过许许多多奇人的帮助,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从大陆回来的?” “三天前,一回来就想着怎么见到你。”他沙哑的低语,轻轻把她拥到窗边。 每一盏灯火下,都有一个故事。而他们的故事,却是无可比拟的。 婵娟依偎着浩雷,听着他的心跳,泪已经平息,怎么也不能否认对他的爱。 “怎么会想到把我骗到这里来?” 浩雷拥着她,轻轻笑着。“换作是别的地方,你必定不肯听我解释就转身开溜了。把你困在观景楼中,我是打定了主意,就算你拿刀子砍我,都不能再让你离开。” “我是这么残暴的吗?”婵娟睨他一眼。他笑着,把她拥得更紧。 “再说,今晚我可是要‘摘月’啊!这儿是整个城市中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月儿静静的看着相拥的两人。漂泊数百年的灵魂终于相守了,浩雷知道,他永永远远能和婵娟在一起了。他的月儿,是他怀中的女子。 寻觅了许久,他们还是实践了古老的许诺,穿越数个生死,不分不散。不论是霁云或是浩雷,水月或是婵娟,灵魂终究是紧紧相依着的。 “嫁给我好吗”他在婵娟的耳边说着。 “好。”她没有一丝迟疑,眼中带着泪。 “什么时候?” “下一个月圆吧……”婵娟的声音消失在他炽热的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