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纸老虎》 作者:棠霜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妳说的是真的?”方智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请……请方爷爷帮忙,为我安排接近您孙子方泰格的机会。”唐绵绵硬着头皮,又开口请求了一次。 方智抚着下巴上白花花的胡子,上上下下地瞧着她,不经意地发现她背在身后的小手其实正在微微发抖。 他认得这个小姑娘。 她是唐家那个一向安静、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小女儿。虽然很少见面,他对这个白白净净、很有气质的小姑娘却一直很有好感。 他曾经私心地希望他孙子方泰格可以跟她见见面,彼此认识一下,说不定会因此而互相看对眼,然后把她娶来做方家的孙媳妇。 但想到他孙子不近女色、不交女友、也坚决不相亲的怪癖,害他完全找不到将她介绍给孙子的机会,不禁让他气恼又头痛,只得失望地作罢。 没想到,现在唐绵绵竟然主动上门来,请求他安排接近他孙子的机会,真是让他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置信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好良机。 如果有个女孩肯接近他孙子,试探出他的性取向,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妳为什么会突然想接近我孙子?”方智心里兴奋地打着如意算盘,表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神情问她问题。 虽然她的出现和请求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惊喜,但他觉得还是要谨慎些,先了解一下小姑娘心里在想些什么比较妥当。 “我……我不是为了钱。”唐绵绵飞快地摇头又摆手,似乎很担心他误会她。 “我知道。”方智失笑道。 唐家财力和他方家不相上下,他并不怀疑她是来图谋方家财产的,他是真的对她的动机很好奇。 “我并不是突然想接近他的。”她怯怯地瞧了方智一眼。 方智掩去眸中的精光,和蔼地对她笑一笑,鼓励她说下去。 “我是……我已经喜欢他很久了……”嗫嚅着说不出半句话,一直低垂下去的白净瓜子脸,已经染上浓浓的红晕,还泛到了肩颈处。 方智眨眨眼,越看越喜爱这个好容易害羞的小美人胚子。 他有点老不修地偷偷感叹,如果他再年轻个四十岁的话,说什么都要从孙子手中把小美人给抢过来! 可惜他已经老了,只希望他那个愣头愣脑的孙子识货啊…… “妳……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泰格的?”他好奇地继续追问。 “十三岁……”她老实地招认。 “十三岁?妳今年几岁?”方智眨眨眼。 “二十一。” 八年?原来有个小姑娘一直喜欢他家那个二楞子八年了? 喔呵呵~~还真看不出来他家那个愣小子有这么大的魅力,竟然让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一喜欢就喜欢了八年。 不简单,真不简单!看在这八年的分上,说什么他都要出力帮帮她,替他孙子制造送作堆的好机会! 最好呢,这小姑娘能吸引住他孙子的目光,然后两人就彼此看对眼、谈恋爱,最好还能“弄出人命”,生出一个孩子来,破除他孙子是同志的流言蜚语啊…… “没问题!方爷爷我帮妳安排!”方智很阿莎力地挺起胸膛用力拍一拍。 “真的吗?”唐绵绵顿时忘却羞意,惊喜地飞快抬起头来望向他,眉眼之间瞬间发亮。 “他的管家刚好辞职,他的狗窝现在一定已经一团乱了,非常需要一个新管家来帮他打理──呃……等等,妳会煮饭、做家事吧?”话说到一半,方智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一丝迟疑。 有小美人想要倒追他孙子是好事啦,但如果他帮孙子找来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给他惹麻烦,惹怒了那小子,激起孙子的火爆脾气,他肯定会冲过来拔光他的白胡子,最后害到的会是他自己。 “我留学时,都是自己打理生活起居和三餐的,煮饭和做家事对我来说没问题的。” “所谓的没问题……是到什么程度?”方智还是不放心地追问。 如果她当管家、做家事的能力实在不行的话,他得另外安排其他的方式让她去接近泰格,只不过会迂回曲折得多了。 唐绵绵没有恼怒,只是淡淡地笑着说明。 “方爷爷请放心,我的厨艺虽然不是顶好,但我的手还算巧。我保证绝不会制造出烧掉厨房、烫坏衣服,还有打破花瓶之类的状况。” 方智想了一下后,决定对她投下百分百的信任票。 “好,那就等我的好消息吧!”他对她露出笑容。 “谢谢方爷爷!”唐绵绵兴奋地伸出手臂,上前拥住老人。 “嗯咳,好,乖……”老人不太自在地低咳一声,老脸“轰”的一下,瞬间发烫,此刻换他在脸红了。 没办法,方家的男人一向纯情,脸皮薄咩! 更何况,他还有一股把这只可人小羊儿推送到虎口去牺牲的心虚感在作祟啊…… ※※※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 “四百三十五号……四百三十五号……这间在哪里呢?怎么找不到门牌?” 随意抹了一下被太阳晒出薄汗的额头,唐绵绵有些焦急地看了一下纸片,再次确认地址的号码。 “没错呀,是四百三十五呀……”她细声喃喃说道,捏紧方爷爷给她的纸片,抬起头来继续环顾四周,并且小心翼翼的不让眼光转到巷口的转角处。 她远远走近巷口时,就已经瞧见有个男人正倚在巷口的墙边抽着烟。 那个男人拥有高壮身形、过长的头发和落腮胡,身上还穿了件沾满灰尘的破牛仔裤,浑身上下充满落拓浪子的气息。 原本她一路祈祷那男人不是在她要找的那条巷子口当门神,可是越接近,她就越沮丧,心里气骂着他怎么偏偏就站在她要找的巷子口? 当她硬着头皮,强装镇静地与他擦身而过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忍不住抬头望了他一眼。 她发现,他的眼珠竟然是浅褐色的。 这男人的外形气质、褐色眼珠,还有一动也不动、单肩斜倚在墙角的张狂姿势,使她直觉联想到“Discovery频道”里,蹲伏在丛林里随时准备跃出来咬死猎物的可怕大老虎。 当她越过他面前时,他也同时看了她一眼,与他四目相交之际,她立时全身一耸。 他以十分明显的欣赏目光,从她的及肩鬈发、水汪汪的大眼、一身的白棉小洋装,到她低跟凉鞋里的粉色脚趾头,毫不遮掩地一路扫视下来。 她紧张得心跳加快、手心冒汗,赶紧目不斜视地用小快步越过他面前,假装很认真地寻找着门牌,心里却暗暗心惊自己竟然走进了死巷里! 视线从死巷底端那道惨白得让她感觉到绝望的墙面移开,她假装从容地看着四周,额际的冷汗却几乎要流下来了! 这条巷子好奇怪,四周几乎都是围墙。围墙后面看起来像是住家,却没有在这条巷子上开一道门,唯一有门的地方,看起来却又好像是工厂。 四百三十三号和四百三十七号两道门中间,还有一道门。 依照号码推测,应该就是她要找的四百三十五号,但搜寻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四百三十五号的门牌。 “是这里吧……”她犹疑地望着紧闭的大铁门,眼角余光偷偷瞄向巷口。 发现那男人又望向她这边,她心脏一跳,赶快转头找寻门边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的门铃,想要找到方泰格,和他快快会合。 那男人看到有人出来接她,应该就不会对她打什么坏主意了吧? 谁知道,这户门的四周根本看不到一个类似门铃的装置!她又慌又乱,不知所措。 眼角瞧见男人竟然离开墙边,举步向她的方向走来,她几乎快吓死,灵光一闪,慌张地伸手进包包里捞手机,打算直接拨给方泰格,请他出来接她。 才摸出手机,它竟然就响了起来,她吓得尖叫一声,手机一滑,摔到地面,正好落在男人的脚边。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手里也正好握着手机,有些惊愕的目光,在她的脸蛋和脚边那支已经解体的小巧手机之间来回看了几次。 听着手机里只响了一声就变成对方无讯号的讯息,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弯身拾起摔坏的手机。 “妳──”手才伸出去,他发现女孩竟然脸蛋惨白地退缩到门边,好像在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方泰格皱起眉,正要开口讲话,他的手机碰巧又响了起来。 “喂,我是方泰格。”他看也没看就按下通话键。 听到他接听手机时说的话,她猛然抬头瞧他。 “看我干么?”他钭目瞪她。她不是怕他,不敢看他,只敢用瞄的吗? “你……你是方泰格?”她抖着嗓音问他。 “是啊,怎样?”他才莫名其妙地点了一下头,脸色瞬间大变。 “你、你怎么长成这样了?”他……他变得又高、又壮、又粗野,好像一只生猛吓人的丛林野兽! 他真的是她记忆中,那个曾经神勇地为她打跑勒索她的混混们,而且长得又瘦、又帅的白马王子吗? “您哪位?我长怎样碍到妳的眼啦?”他没好气地低头俯视她。 “我……呜~~呜呜~~”她的打击过重,逃避现实地将脸蛋埋进双手里。 “泰格,接到唐绵绵了没有?”方爷爷语调轻快地在电话里问道。 “我……喂,妳别哭好不好?”他低声吼她,没空回答爷爷的问题。 妈的!他一看到女人的眼泪就烦躁。 “啊,我听到绵绵的声音了!不过她怎么在哭?你欺负人家?” “我哪有?她一看见我就想逃,刚刚才听到我的名字就开始发神经、掉眼泪……喂、喂!妳别哭了可不可以?……妳到底在哭什么啊?”方泰格忙着一边跟爷爷解释,一边叫女孩不要哭了。 不过他的命令似乎引来反效果,女孩哭得更卖力了。 “呜呜呜呜~~”惊吓过后,唐绵绵早就控制不住泪意,摀着眼睛大声哭了起来。 “泰格,不可以欺负女孩子!”爷爷在电话里警告地责备他。 “我欺负女孩子?搞屁啊……”方泰格无力地叹气,向天空翻白眼,喃喃骂道,然后气呼呼地推开大铁门,将那只活体水龙头拉进去。 ※※※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 呜呜~~ 为什么这个方泰格和她记忆中那个叫方泰格的男孩长得完全不一样了? 是她搞错人了吗? 当年她十三岁时遇到的方泰格,明明是长得瘦瘦高高的,还戴着一副斯文的眼镜,怎么现在变得又高、又壮、嗓门又大,活像只吓人的老虎呢? 是她的记忆出了错,还是因为当年他挺身救了她,经过时间淡化及心理投射之下,所以她不知不觉地把他的形象美化了? 仔细瞧他的五官,是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轮廓啦,但是、但是…… 呜呜~~她的打击还是好大啊…… 唐绵绵将脸蛋埋进他先前塞给她擦泪的男性大手帕里。 “爷爷,你搞屁啊?干么找来一只爱哭的小老鼠给我?她怕我怕得要死!”方泰格对着手机吼道,一脸不爽地将脚抬到罩了一层灰的工作桌上。 一听到他的大嗓门,唐绵绵不由自主地缩起肩膀,捏紧手里的手帕。 再听到他对她的评语,她缩得更小团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溜向桌上那双姿势十分乖张的大脚丫。 方泰格瞄了她一眼,发现她虽然畏缩,但眼底竟然还会冒出不以为然的眼神。 他本来想骂她那是什么眼神,但怕不小心又骂出她的眼泪,只好不甘不愿地压低音量。 想了一想后,干脆把脚也放了下来,收到桌子底下,然后将办公椅旋转一百八十度背对她,来个眼不见为净。 “我不要她,替我换一个能干勤快的欧巴桑管家来!”不管爷爷说什么,他就是要换人。 唐绵绵听到他的话,惊愕地抬起头来,情急之下绕过桌子,伸手握住他拿手机的那只手臂。 “不……不要辞退我!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她对他哀求道,模样十分楚楚可怜。 他讶异地望向她握住他手臂的小手,没料到她竟然会挺身而出地为自己争取工作机会。 再看到她恳求的双眸,他的心忽然一软,有些好奇她为什么会这么迫切地想保住这份工作。 正巧,爷爷在手机里支支吾吾地解释着找这个女孩来当他管家的理由。 “绵绵她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孩子,你对她好一点儿,别对着她大呼小叫的。她的出身、教养都很不错,要不是……她干么去当你的管家?” “要不是什么?”方泰格粗声追问道,不满的情绪却已经开始急速消退,同情心油然而生。 还没等到爷爷的回答,他的想象力已经开始飙飞。 也许她是因为家道中落,生活困难,比如母亲生病,或是弟妹众多什么的,所以她才被迫抛头露面出来工作。如果他不给她这个工作机会,她说不定会被迫下海去酒店,或是被讨债的黑道拉去卖身什么的…… 想着、想着,他突然有些罪恶感,很后悔对她吼叫。 “别问那么多,你就当是做好事嘛!如果她真的做不来,我再帮你换一个欧巴桑,这样可以吧?”爷爷欲语还休,将部分理由很有技巧性地略过去,还故意误导地模糊回答,让方泰格相信了自己的猜测。 方泰格一直皱眉瞧她,瞧得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他才轻咳一声,转过头去。 “……算了,反正我又不是要讨老婆,那就让她来当我的管家吧。” 唐绵绵一听,瞬间羞红一张小脸,心虚得不敢看他。 “如果她能把工作做好,让我满意,那么我就会让她继续做下去。”他嘴里对爷爷说,眼神却是有意无意地瞅了她一眼,暗示她要给他努力工作,不然就要她卷铺盖走人。 一听到他不赶她走了,精神更松懈一些,偷偷吁了一口气,唐绵绵眼底的水雾又浮起。 他警觉地看着她。“喂,我警告妳,不准动不动就哭,不然我烦了,一样会辞掉妳!” “我、我没有要哭啊……”唐绵绵的语调好不委屈。 “没有最好!”他的语气有点不快。 听到孙子和唐绵绵的对话,知道让唐绵绵接近方泰格的安排成功了,方爷爷终于安下心来。 另一方面,他也忍不住摇头叹气。 他这愣孙子肠子太直,真不是混商场的料。还好当初他力排众议,让泰格去学艺术,不然,他现在恐怕要担心他这孙子哪一天会把他们的祖产给卖掉。 幸亏泰格自己也争气,不但在石雕艺术界里闯出名号,作品的抢手度也让他自己荷包满满,名利双收。 啊……话说回来,接下来的发展,他已经不便插手,一切就要看唐家小姑娘自己的努力,还有他们两人的缘分了。 “泰格,别忘了你说的话,不可以欺负人家女孩子喔!”交代完后,方爷爷在电话另一端偷笑着挂掉电话。 方泰格皱眉瞪着手机半晌,最后万般无奈兼妥协地将视线转回到他的新管家身上。 重重拨了一下头发后,他站起来对她挥挥手,像在招小狗般。“走吧!” “走……去哪里?”她眨眨眼问道。 “去卖掉妳!”他没好气地回答。 “吭?”她惊得后退一大步。 厚!爷爷是去哪里找来这只超级胆小好骗的抖抖狗? 对于她惧怕他的模样,他看了是万分不爽。他又没多长一只眼睛或一条胳膊,怕成这样做什么? “小笨蛋,妳不是要替我工作吗?那就跟我回家啊!”他双手环胸笑睨她。 “这里不是你家吗?”她指了指四周。 “这是我的工作室,烟尘和噪音都很大,怎么能住人?我的住家在别的地方!”他不耐烦地解释,抬脚向外走去。 “喔。”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不是真的住在这个像工厂的地方,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是会整理家务,但……她从来没有整理过工厂啊! 第二章 方泰格打开他的家门时,唐绵绵整个人怔住了。 不必整理工厂虽然让她松了一口气,但是……她也没有整理狗窝的经验啊…… 迟疑地望着被杂物填满、毫无落脚之处的屋子,她强烈地怀疑这里其实是他专门回收纸类杂物的仓库,并不是他居住的地方! 她满怀期望地转头看着方泰格,等他开口说出这里也不是他住的地方。 方泰格瞥了她一眼,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转开头,耳根处微微泛热。 刚才把门打开后,看到她睁大眼,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时,他忽然觉得很窘,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并且突生一股想要先把门关起来,进去整理干净后再请她进门的冲动。 自从没了管家后,他的屋子越来越凌乱,资料一直增加,但他又没时间整理,只好向爷爷求救,请爷爷帮他再找一个管家来。 只是,爷爷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给他找来一只不知道管不管用的抖抖狗。 唐绵绵、唐绵绵,名字一听就像是一团他最讨厌的黏软棉花糖,更别说她的无辜大眼睛、白嫩的装扮,再配上一头看起来又细又软的鬈发,怎么看都让他强烈地联想到那只长得像团白棉花,而且不知道在抖什么的白色卡通狗。 羞赧了几秒后,心理防卫机制就启动了。他转念又想了想,他付钱请管家来就是因为屋子太乱,需要人来帮忙整理,他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啊? 认清了自己的立场后,方泰格双手环胸,清了清喉咙,粗声地对她说道:“看什么?进去啊!” 唐绵绵看了看,为难地又向屋里望了望。 这里真的是他家啊…… 叹了口气,认命地抬脚想进去。但是…… “请问……进去的路在哪里?”她吞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请教。 她根本就看不见地板在哪里,要怎么进去啊? 方泰格咕哝一声,自己率先走进屋里,左脚踢踢,右脚拨拨,像分红海一样,神奇地清出了一条路,从门口一直蜿蜒到一坨疑似沙发形状的物体前面。 接着,他大手一拨,堆得高高的东西哗啦哗啦的,像土石流一样滑到了地上,果然露出了高级皮面沙发的一角。 她简直看傻了眼。 这男人的生活习惯……真惊人啊…… 他果然是野兽派的,竟然可以住得这么随兴。 唉……她思思念念暗恋了八年的白马王子到哪里去了? 这人连黑马王子都称不上,根本就是一只毫无打理能力的野生动物啊! 清出了可供两个人坐的空间后,方泰格坐了下来,看向仍在门外犹疑站着的女孩。 “干么还不进来?是妳坚持要来做我的管家,现在后悔了吗?后悔了就离开,没关系的。”他挥一挥手,语气有点嘲讽。 “没……没有……我要进来了。”唐绵绵慢吞吞地走进屋里,尽量不去注意有没有蟑螂、老鼠或是可怕的虫子从她裸露的脚趾头上跑过去。 到了方泰格旁边,她便捏着裙角站着不动了。 方泰格仰头看看她,察觉出她对他屋子里的脏乱环境感到手足无措,忽然兴起一股捉弄她的念头,故意拍一拍身旁的沙发空位。“坐啊!” “可是……”眉头一皱,她迟疑地望着刚刚还被一堆不知名杂物覆盖住的沙发椅面。 他刚才拍了那么一下,又有一迭纸张哗啦啦地滑落到她脚边,吓了她一跳。 她蹲下去将纸捡起来,仔细一瞧,发现这些纸张似乎是随手画上的铅笔草图。 转头瞧瞧,四周的杂物几乎都是各式的书籍、杂志,还有图画资料。虽然散乱得惊人又离谱,但也说不上是骯脏污秽。 与其说是屋主的生活习惯不好,不如说是欠缺收纳与整理资料的能力。 看着唐绵绵小心翼翼的神情,方泰格笑了一声,伸手摸出口袋里的烟。 “如果不能忍受脏乱,要怎么当人家的管家?若真不行的话,就回去找个人嫁了,别出来吃苦。” “我……我……”唐绵绵咬唇,很不喜欢听他老是把“要她离开”的话挂在嘴边。他根本不知道她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向方爷爷求来这个接近他的机会。 如果要她再做一次的话,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得出来…… “还有,我说过我会给妳机会,但如果妳做不好,我还是会──”他的话因为嘴里的烟忽然被人抽掉而中断。 他定格在正要点燃打火机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骂道:“妳抢我的烟干什么?” “不准抽烟!”她站在他面前,插着腰,双眼冒火地瞪着他。 “我抽烟关妳什么事?”他皱眉。 搞屁啊!她是他的管家,又不是他的妈,管这么多做什么? “你没看见你屋里到处堆迭的都是纸类吗?万一不小心烧到纸张的话怎么办?” “莫名其妙!我在这里住多久了,一次也没烧过!”他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从口袋里又掏出烟盒来。 “星星之火是很可怕的!”见他故意和她作对,她气鼓了脸,干脆把他的整盒烟都抄走,藏到背后,不肯把烟还他。 “喂,做什么?还我!”他倾身伸长手到她背后,要把他的烟盒拿回来。 “这里不可以抽烟。”她坚持道。 “还来!” 瞧他听不进她的劝告,还伸手过来要抢,她生气地用力拍掉他的大手,“啪”的一声好大力,连她自己的手掌都痛麻了。 方泰格低头瞪着瞬间红起来的手背,再抬头看她,终于被她给惹毛了。 对他这个老烟枪来说,天大地大,就是抽烟最大!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小女人竟然就想要剥夺他抽烟的乐趣? 他坐在沙发上,两手握拳置放在双膝上,怒气冲冲地直直望着她。 “还我。”他又说了一次,嗓音透出警告。 “还什么还?在屋里吸烟,真的不怕火灾啊?”最讨厌人家抽烟的唐绵绵正在气头上,没听出他语气中闪动的怒火。 “我会注意,不会让房子烧起来的,所以,把烟还我。”他咬牙说道。 “除了火灾,抽烟对身体也不好,你不知道吗?”她忍不住叨念他。 “我得肺癌也不关妳的事!”他没好气地倾身向她,试图伸手抢回来。 “不要抢啦!你真是讲不听耶!”她气得在他额头上重重一戳。 他的头被戳得向后一仰,接着怔愣地慢慢转回头来,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发威。 “除了吸烟不好,让人吸二手烟,更是恶劣!你知不知道,吸二手烟得肺癌的机率比吸烟的人还高?你想得肺癌是你的事,干么要一起污染别人的肺?没有公德心!”她一手插腰,振振有辞地教训,像只凶巴巴的小母老虎。 “呃,抱歉……”在她的教训下,他直觉地就吐出了一句道歉。 戳完他的头,也爽快地骂完后,客厅就陷入一阵极不自然的静默,她这才突然清醒,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是只坏脾气的暴躁老虎。 内心暗喊一声“死了!”,她倏地倒抽一口气,飞快收回小手,一边浑身冰凉地等他抓狂,一边懊恼自己的正义感不会选时间,什么时候不出头,偏偏在他正想发怒的时候对他发威! 过了三秒后,方泰格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同时想起了他的男子汉尊严。 他呼噜一声,从沙发站起来对她怒目而视,唐绵绵被他吓到,向后跌坐到沙发上。 “妳这么凶做什么?还戳我的头!我的头这么好戳啊?啊?”他居高临下地瞪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视她,暴跳如雷地吼道。 “呜……对不起、对不起……”唐绵绵一脸吓坏了的模样,刚才戳人脑袋的气势完全消失不见,只能摀着耳朵拚命低头,肩膀紧紧缩了起来,浑身冰凉,瑟瑟发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她吓坏了的模样,他一口气顿时梗在喉头,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她到底是在扮猪吃老虎,还是真的胆小如鼠? 刚才明明一脸凶巴巴的表情,现在竟然又恢复成抖抖狗的模样,整个人缩在他的沙发上?! 这口气若发泄出来,怕会吓出最让他头痛的女孩子眼泪,想了想,只好用力吞下去,吞得差点害自己得内伤,忍不住开始在内心狂骂爷爷。 爷爷没事给他找来一个娇滴滴的小管家做什么啊?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好,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烟盒被抢,没什么大不了的。 脑袋被女人戳,也一样死不了! “我出去办一些事,这间屋子就交给妳了。还有,晚上八点我会回来吃饭,记得帮我把饭菜准备好。”他铁青着脸交代。 “喔。”她的语气十分乖顺,像个小媳妇似的,一点儿也没有戳人脑袋的气焰。 他瞄了她一眼,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转身离开。 唐绵绵坐在沙发上,先是苦恼地望着乱成一片的客厅,接着突然灵光乍现,赶紧打开包包掏出手机求救── “喂,方爷爷,我是绵绵,请问您有没有清洁或帮佣公司的电话?” ※※※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 晚上八点,方泰格准时回家检查……呃,吃晚饭。 “全都……是妳整理的?”他怀疑地举目四顾。 望着光洁亮丽的宽敞客厅,空气中还飘着花草香和食物混杂的温暖味道,方泰格半信半疑地开口问道。 “嗯……”唐绵绵支吾一声,双手紧握,表情心虚得要命,怎么也说不出其实绝大部分都是方爷爷派来的一组清洁公司的人收拾的。 他挑挑眉看她,压根儿也不相信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姐会这么厉害,活像手中有支会变魔术的仙女棒似的,轻轻一挥,屋子里瞬间就变得干净溜溜。 无论如何,看到自己的房子变得亮晶晶的,让他忍不住舒服地叹出一口气,也就不怎么追究她到底是如何在一个下午,就把他的客厅弄干净? 不管是地板、沙发、茶几,或是很久没有看到的书柜,全都露出地球表面,就连茶几上,都摆出那个他以为早就不见了的水晶花瓶。 走到占了半个墙面的书柜前,他才发现柜子的一边全是整整齐齐的书,另一边则放了好多的资料夹,资料夹的夹背,写上秀气的年份数字,然后按着年份排得好好的。 他随手抽出几个夹子翻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夹着他随手画的素描底稿、影印图片、剪贴纸片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唐绵绵有些不安地走到他身后,不确定他对她的整理方式有没有意见。 “我不知道你那些资料重不重要、能不能丢,所以就把你客厅的那些纸张,全都简单地分类后收进资料夹里,柜子下面还放了一排全新的资料夹备用,如果有新的纸张,可以夹进新的资料夹里,然后等你有空时再整理吧。”她轻声解释道。 “嗯……很好。”他点点头,放回资料夹。 她的整理方法十分的简单,刚好也十分适合他这个整理资料的低能儿。他发现,他从现在开始,只要把最新的图稿按照日期月份夹进新的资料夹里就OK了。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么方便简单的方法呢?他真是笨蛋。 深吸一口气,嗅到空气中隐隐约约的柠檬香和饭菜香,使得他的心情变得出奇的好。 “家里有女人还真好。”他坐进沙发,满足地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真怀念他这张又大又软的皮沙发。 唐绵绵的脸蛋红了起来。 她明白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普通的感叹词,但听在她耳里,却产生一种十分奇异的亲密感,让她的心口怦怦怦地狂跳踢踏舞。 “妳干么脸红?”他奇怪地看她一眼。 “没事……我只是很高兴能让你满意,一整个下午没有白忙而已……”她双颊酡红地低下头去喃喃解释着。 她轻轻咬着唇,长长的浓睫毛底下眼波流转,不自觉地露出娇态。 他怔了怔,被她娇羞得惹人万分怜爱的表情,一时迷住了眼。 只是望着她而已,他忽然觉得空气变得好紧绷、好稀薄,呼吸不由自主地乱了频率,脸颊上的温度也莫名其妙地急速上升了五度…… 方泰格倏地别开热辣辣的脸,不再看她。 怪了、怪了、怪了! 他的心脏像嗑了药一样,突然跳得这么起劲是在干么? 这种感觉,好像当年见到了心怡的校花时,又紧张、又慌张,害羞到了极点的感觉…… 害羞? 他方泰格在害羞个什么鬼? 他是在艺术圈里顶港有名声、下港有出名、号称“方老虎”的性格男子汉耶,怎么能像个娘儿们一样脸红?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只看了女孩子一眼就脸红心跳? 打从十八岁那年,被暗自喜欢很久的校花当面嘲笑他像女生一样会害羞脸红后,他就立志要当一个又酷、又魁梧的强壮男子汉,此生此世绝对不再对第二个女孩儿露出害羞的反应了。 所以,十年来,他不但努力把自己吃胖、练壮、晒黑,面对女生时也努力做到四不──不结结巴巴、不脸红心跳、不假以辞色、不手足无措。 他以为他的硬汉新形象塑造得很成功,可是才短短一天,怎么只是看着这个娇娇新管家低下头而已,他就轻易地破功了?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方泰格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要离唐绵绵远一点。 “喂,我的晚饭呢?”他重咳一下后粗声问道。 “啊!请你稍等,晚餐还在锅里温着,我帮你端出来!”唐绵绵没注意到他不自然的反应,像如梦初醒般地眨眨眼,接着飞快地奔进厨房里。 当她一离开,空气中的紧绷感立即消失不见。 他松了一口气,疲累地躺进沙发里。 “要命喔……我是中邪了吗?” 一定是中邪了! 不然怎么会一看到她,他就浑身不对劲起来了? ※※※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 “方老虎,你是中邪了喔?” 一只手重重拍过来,把正在发呆的方泰格吓了一跳。 “什么中邪?你才“着猴”咧!”他回过神来,没好气地对身后高瘦的男子用台语啐了一句。 别看这男人的体格,瘦得像是大风一刮就会被刮跑的模样,他从事的工作,和方泰格一样都和石头有关。 只不过方泰格是做石雕的,这男人是石材厂老板。 “不是中邪,那干么对着这块石头傻笑?里面住着仙女啊?”老板一边用台湾国语亏他,一边递烟盒给他。 “胡说八道!我哪有傻笑?”他胀红脸骂道,不客气地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再接过老板给他的打火机点烟,死也绝不承认,刚刚他是想起了他的女管家那抹又羞又甜的腼觍笑容,想到出了神。 才吸了一口,他又想起了唐绵绵抢走他的烟盒后,双手插腰骂他没公德心的模样。 愣愣地望着手指间夹着的烟,忽然之间觉得烟的滋味变得有些怪怪的。 “搞屁啊……”烦躁地搔搔头,像是故意要和脑海中插腰骂他的唐绵绵作对似的,他故意狠狠地吸了两大口,并用力把唐绵绵的影子驱出脑海中。 “咳咳咳咳咳……”没想到吸得太大口,不小心呛到,让方泰格感到更加忿怒。 真是的,才和她相处没多久,怎么无时无刻都会在不经意之间想起她? “丢不丢脸啊你?老烟枪了还会被烟呛到,还敢说你没中邪?”老板叼着烟,不以为然地过来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难道你喝水没呛过、吃饭没噎过?抽烟呛到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他粗声否认,将烟丢到脚边狠狠地踩熄。 石材厂老板看了他半晌后,忽然窃笑着挨近他。“喂,兄弟,你的模样应该不是中邪,比较像是思春了。是不是最近有什么春风好事,认识了什么水姑娘啊?” “思你的头啦!我要的石头呢?” “是不是真的认识了水姑娘了?惦惦吃三碗公喔!什么时候介绍你的相好,带过来让我看看啊?” “没有水姑娘,也没有相好!带我去看我要的石头!”妈的!这老板不会看脸色喔? “厚!我是看你一直没交女朋友,在帮你担心吶!想说你长得这么酷、这么帅,怎么会这么没行情呢?” “你到底卖不卖?不想做生意就说一声,我到另一家老板不会长舌啰嗦的石材厂去买石头,懒得跟你鬼扯!”方泰格终于被惹毛了,语调冻到冰点,表情冷到不行。 “好啦、好啦,石头在里面啦!我已经先装在木箱里了,等你看过后,随时都能装妥运送。” “嗯。”方泰格脸色不豫地转身向工厂里面走去。 “啊还是不肯说说你的马子喔?” “不看了!”方泰格脚跟一转,立即向外面走出去。 “啊好啦好啦!不问了、不问了啦!”石材厂老板很快地见风转舵,赶紧奔上前去拦住方泰格,然后殷勤地挽住他的手臂,半拉半拖、半强迫地将方泰格从门口拉往里面去。 “放开,我要去另外一家买石头!”方泰格嘴上说得很硬,脚步却配合着老板,往工厂里面走去。 “我家的石材品质最优良、价格最合理、服务最没话说啦!别家没一样比得上的,对不对?你一定要看看那块石头,花纹漂亮、质地细密,你拿来做石雕创作绝对适合!那是我亲自出马到山里帮你挑选的耶……” 石材厂老板嘴上赶忙推销自家工厂的货色,心里却在盘算着,等一下一定要打给其他人,告诉他们有关方老虎的最新大八卦── 方老虎肯定在谈恋爱啦! 第三章 轻轻敲门后,唐绵绵推门进入,将刚送到的重要信件放到书桌上。 “老板,邮差刚才送来一封快递。” 方泰格将两腿跷在书桌上,姿态闲散狂放,正讲着电话。 一见到他那个已经雇用三个多月的小美女管家走进来,呼噜一声,飞快地把不安分的双腿收回桌子底下,腰背也马上打直。 匆忙间,膝盖不小心“砰”一声用力磕上桌角,磕得他忍不住吃痛,狠狠地低咒一声。 唐绵绵美丽的眼眸关切地望向他,眼角瞄到桌上一抹淡淡的灰尘痕迹时,眉头忍不住轻轻一蹙,但没开口说什么。 反倒是方泰格,像是做错事被妈妈当场抓包的小男孩般,手足无措地坐在椅子上,黝黑的脸皮底下隐隐泛出尴尬的暗色红晕。 “唔,谢谢妳……”他伸手将快递信拿过来,颈子挟着电话筒,另一手伸长,捞着随手扔在桌面上的拆信刀,想要假装出很忙碌的样子,希望她快快离开他的书房、他的视线。 没想到忙中有错,手才一挥,就把拆信刀给挥落到地上。 他僵了一下,想要弯腰去捡,又发现自己被电话线给绕了一圈。 唐绵绵眨眨眼,然后慢慢蹲下去帮忙捡起拆信刀。 “老板……你的拆信刀。”她垂着眼,尽量避开他狼狈的模样。 她怕再看一眼,她就要笑出来了。 “嗯。”他轻咳一声后,力求镇定地接过拆信刀。 将手缩回来的时候,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她柔嫩温暖的掌心。 他“咦”了小小一声,疑惑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她,只见她一脸无辜地回望着他。 在他指尖碰到她的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有股电流,从他的手心直直窜进心窝,“啪”的一声,吓了他一跳,但她似乎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状。 幻觉…… 这是幻觉吧? 为什么最近常常会出现奇奇怪怪的幻觉呢? 是他熬夜磨石头,磨得太累了吗? “请问……老板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吗?”唐绵绵一见他的脸变黑了,嗓音也变得怯怯的。 “没。”方泰格皱着眉看她,一手抓着拆信刀,一手握着电话话筒,背脊挺直地端坐在椅子上,像是乖宝宝准备吃西餐的模样。 看着他的乖巧坐姿,她差一点就要笑出来了。 相处了一段时间,她发现他表面看起来脾气又凶又躁,但事实上,他也只是喜欢充场面、装威风地叫一叫而已。 她只要泪眼汪汪地眨一眨,他就立刻投降,甚至有几次在她的委屈泪水就要掉出来之前,他就落荒而逃了。 比较不怕他了之后,她才慢慢观察到当他和她在一起时,似乎会变得异常笨拙,总不自觉地做出一些让她觉得好笑的反应。 也许,他们共处一室的时候,他这只老爱吼人的凶老虎,比她还要害怕与对方独处? “那我出去了。”她轻声说道。 “嗯嗯。”他的脸色平静,稍急的语气却不小心流露出“快走吧、快走吧”的讯息。 唐绵绵忍着笑意转过身去,脚步轻巧地退出了书房。 等她出去后,方泰格不自觉地吁出一口气,扔开手中的拆信刀,靠向椅背继续讲电话。 “喂,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他懒懒地问着电话线路中另一端的男人。 电话里的男人叫魏少麟,是他的多年老友兼经纪人,专门帮他打点创作及作品的各种处理事宜。 长腿动了动,想再抬腿跷到书桌上时,突然迟疑地望了一下门口。 想了一想还是作罢,继续保持规规矩矩的坐姿好了,免得唐绵绵再度敲门进来时,他又要出一次糗。 但是,脚好痒喔!他好想把腿抬到桌子上搭着。 还有,他的烟瘾也犯了,他好想抽烟! 手才想摸进口袋里,眼睛就不自觉地瞄向桌面上压着的、唐绵绵为他准备的,还特地护贝起来的“座右铭”── 一张熏得焦黑的肺癌写真照片! 挫败地叹了一口气,缩回要掏烟盒的手,膝盖摆在桌子底下蹭来蹭去,不管怎么摆就是怎么不对劲。 “泰格,刚才是不是你的美女小管家唐绵绵进来了?”电话里的男人好奇地问道。 “是啊,问这干么?”方泰格的语气显得有气无力,想抽烟的念头一直在脑海里旋转。 最后,他投降地拉开抽屉,拿了一块戒烟用的口香糖丢进嘴里,发泄似地用力嚼嚼嚼! 莫名其妙!他干么这么听话啊?真是虐待自己! “她是不是真的很美?”魏少麟好奇地打探。 “问这干么?”方泰格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警戒地问道。 最好电话里这位最后一个还被他视为哥儿们的家伙,不是对他的管家也产生了兴趣! “亏你是大名鼎鼎的方老虎,面对自己的小管家竟然会闭俗到这种地步!”魏少麟取笑道。 “什么意思?”方泰格皱起眉,有预感这个话题会被带到不妙的方向去。 在石材厂老板大肆地渲染八卦,说他在谈恋爱之后,他的朋友们为了刺探他的情史,打着艺术家聚会的名义,一窝蜂地来到他家作客,这才发现他的家里竟藏了一个漂亮的新管家。 见到唐绵绵后,一堆单身王老五立刻被她煞到,对她惊艳不已,纷纷向他打听她的身家背景。 若只是单纯地问问人家的身家背景,这也就算了,但有的更过分,竟然想知道她的身高、体重和三围,惹得他超级不爽,直接把人给轰了出去。 这时他才知道,往日结交的那群朋友,全是些好色的坏家伙,看到美女就想扑上去,气得他严重警告那批下流色胚,谁也不准对他的管家动歪脑筋。 结果,朋友圈里竟然开始传出他暗恋他家的美女小管家,所以小气的不肯介绍给他们认识的流言。 他知道后更加恼怒,但因百口莫辩,所以干脆整整一个月都对那群吃不到天鹅肉就猛亏他的混蛋们摆臭脸。 好不容易,那些混蛋终于不来骚扰他和唐绵绵了,现在,要换这家伙借机来亏亏他吗? “你刚才面对你的美女管家时,紧张的情绪明显到我在电话里都察觉出来了!喜欢人家就说一声嘛,人家美女小管家又不会吃了你!光是把人家霸着不让人接近,那怎么够啊?”电话里传来低沈的调侃笑声。 果然!又来一个想在嘴上占他便宜的混蛋了! “要你多事!“兔子不吃窝边草”有没有听过?”方泰格脸上一臊,老大不爽地粗声骂了一句。 “你是老虎,管兔子的规矩做什么?难道大家猜你是“兔子”,你就真的开始想当“兔子”了?” 男人在电话里以“兔子”比喻同性恋者的双关语调侃他,还自以为幽默地哈哈大笑起来。 “不好笑!”方泰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吶,能不能请你爷爷也帮我介绍一个像唐绵绵这样的美女管家给我啊?我也想要一个年轻漂亮、厨艺又好的美女管家来管管我呀!” “魏少麟,你脑袋有病啊!这么想找一个老妈子来管你的吃喝拉撒,那就赶快回老家,找你妈疼你去!”方泰格翻白眼。 “别这么说嘛!单身久了,一个人生活难免有点寂寞,起居生活有人照应一下也不错啊!”魏少麟不以为意地轻笑。 “还说呢!我爷爷不知道打哪里找来一个管家婆塞给我,要不是……要不是拗不过他的顽固脾气,想推都推不掉,不然一个人生活多惬意啊!”他死都不会承认当初是因为同情她的处境,才留她下来的。 但他是真的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小美女居然家事一把罩,屋子被她整理得光亮、清香,煮的菜又好吃,因此这一做就让她做了三个月。 “喔?是吗?”对方愉快地问。 “你想想看,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就算躺在沙发上放屁、挖鼻孔,也不用战战兢兢的,怕被人撞见,破坏了形象啊!”方泰格哼哼地说。 偶尔,他会懊恼自己的反应过头了。他是她老板,她只是管家,他是可以无视于唐绵绵的存在,爱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但瞧他现在,乖得跟什么一样,不敢跷脚、不敢抽烟,就连以前习惯随意乱放的资料或草图,也都会乖乖地夹进书柜的资料夹里。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对他露出期许的眼神时,他总是下意识地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让她高兴,称赞他做得很好…… 身边待了一个美女,是男人都会想维持一下属于男性的体面和气质,所以生活作息都变得好拘束。 要是他们哪一天脱了衣服面对面,那不就…… “轰”的一声,方泰格的面孔突然爆红,胡乱在空中用力挥散差点在脑海里具体成形的不入流思想。 “喔,你让我对美女管家更向往了!”魏少麟叹息一声。 “神经病!”方泰格不以为然地用力嗤鼻,认为他没救了。 其实,他自己也没救了吧…… 唉,方泰格无奈又心虚地揉揉额角。 魏少麟在电话中大笑,刺得他耳朵疼。 方泰格用力“呿”了一声。“哪里好笑了?我完全不觉得我的话哪里好笑,没礼貌!” “你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啊!” “够了,别再谈我的管家了,你赶快帮我安排我要的展览场地和档期!如果我明年计划的个人展被迫延期或取消,我就抓你来灌模做人像雕塑!”他已经不耐烦了,语带威胁地拉回正题。 “是是是,方大师!” 魏少麟又笑了好几声后,才慢吞吞地收起笑声,然后很配合地恢复正经的语调,重拾刚才中断的话题,继续和方泰格讨论正事。 人在福中不知福? 低头看看桌面压着的那张恶心肺部照片半晌后,他低哼一声,撇开头去。 最好拥有这种会对他施行精神虐待的管家,是叫福气啦! ※※※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 唐绵绵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心情很好地翻开日记,记录着方泰格的言行。 她一边下笔,一边噙着笑意想着方泰格。 她最近老是觉得他的动作和表情,处处充满了喜感。 尤其在她靠近他时,他的不寻常反应更是明显,让她忍不住想靠近他、逗逗他,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只老虎虽然体格壮硕、脾气直率,生活习性也有些散漫随意,但却没有她先前想象中的暴烈、粗鲁及不易相处。 床头上的电话忽然响起,她随手接了起来。“方公馆,您好。” “是绵绵吗?” “爷爷!是我。”她笑开了脸。 “在泰格那边,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没有,一切都很好!” “那小子没有再欺负妳、惹妳哭吧?”方智关切地问道。 刚开始那段时间,她老是被孙子的大嗓门吓哭,虽然是唐绵绵主动要求隐瞒身分接近孙子的,但还是害得他为孙子的粗鲁感到十分丢脸。 “现在不会了,我已经习惯他的嗓门和脾气,谢谢方爷爷的关心。” “委屈妳充当泰格的管家了,又是打扫、又是煮饭的,对妳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不不,我很乐意为他做这些事的──”发觉自己说出来的话太过露骨,她倏地咬住唇,嫩白的双颊变得一片火红。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妳照顾我们家那个傻小子啊!”方家爷爷迭声笑道,让唐绵绵的双颊更红,几乎快要滴出血来了。 “爷爷~~”她撒娇地低嚷道。 方智又笑了一会儿后,才慢慢停止。 “对了……有一件事……”方爷爷的语气忽然变得欲言又止。 “什么事?” “妳在泰格身边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他是否有比较……亲密一点的女性朋友?” “没有耶!”唐绵绵回答道。 “……喔。” “怎么了吗,方爷爷?”唐绵绵听出方智的语调似乎十分失望。 “那么……有没有比较不太一样、跟泰格走得极……极亲密的男性朋友?”方智轻咳一声,语气期期艾艾的,若有似无地在“亲密”两个字上加了一些强调的重音。 “方爷爷,你想问的,是什么事啊?”唐绵绵听得满头雾水。 什么叫“极亲密”的男性朋友? “我听说泰格那孩子……呃、呃……被谣传说他是……是……是同性恋。”方智有些难堪地说完。 “同性恋?!”唐绵绵惊异地叫出声来,惊觉自己的声音太大,怕被书房的方泰格听见,她马上又压低了音量。 “爷爷……你你你……你是说方泰格他、他……”喜欢的是男人?!她太过震惊,说得结结巴巴的,最后一句话根本问不出口。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简直像一道轰天巨雷般,劈得她头昏眼花,脑袋一片空白。 她就是因为偷偷暗恋他很久,暗恋得几乎快绝望了,才会用尽一辈子的勇气,向方爷爷求来一个接近他身边的机会。 她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希望两人相处久了,能让他对她产生一些好感,甚至私心地偷偷怀抱一丝希望,期盼他能喜欢上她,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 但是,这必须要在他喜欢的对象是“女性”的前提之下啊! 如果他喜欢的对象是男人的话,那她对他的感情就等于被判了死刑,没指望了…… “妳先别紧张,这只是传闻而已。我想,妳现在既然在他身边,能不能为方爷爷暗中观察一下我孙子的确实状况,看看他有没有异状,是不是真的只爱男人,不爱女人呢?”方智马上安抚地说道,担心她会在失望之下决定离开。 如果她走了的话,除了泰格自己承认坦白,他就很难再找到好机会确认孙子是不是真的是个同性恋了。 “我……我尽量……”她的情绪起伏不定,脑海里乱纷纷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仔细回想他的交友状况,她忍不住越想越惊慌。 他身边来往的人,的确几乎是以男性居多,经常看他和同性友人们搭肩勒脖子互相打闹。有一、两个人,还曾经大方地带着他们的“男朋友”,在属于艺术界的聚会里同进同出。 与方泰格往来的人当中,虽然也有女的,但从来没见他与那些女孩们亲密靠近过,因此根本看不出方泰格对哪个女孩比较有好感。 再加上那些同样是从事艺术创作的女孩子,也都多多少少带着点男孩的潇洒气质,所以偶尔会令她忍不住怀疑,她们的伴侣搞不好也是同性女生…… 总之,自从来到他身边,接待了好几次他的艺术界友人之后,她就有种感觉──艺术创作的圈子里,同性恋者的比例似乎很高…… 越想越心惊,她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绵绵,怎么了?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方智的嗓音透出一股焦虑。 “没、没有……我想,这事还要再仔细观察一阵子,才能求证方泰格他是不是、是不是只喜欢男生……”她尽量掩去沮丧的语气,不想让方爷爷这么早就接受打击。 “那……这件事就拜托妳了……” “嗯。”答应了之后,唐绵绵在方智的叹息声中挂掉电话,愣愣地坐在床头发呆。 方泰格是同性恋? 不会这么惨吧…… 她暗恋了他这么久,到头来竟然完全没有机会发展感情? “怎么会这样呢?”打击好大,她的头好昏啊……呜呜~~ 她神伤又气馁地将脸埋进双手里,欲哭无泪。 没想到她的恋情还没开花结果,就注定要先凋零了。 她珍贵的八年青春啊…… 沈郁了半晌后,她忽然又抬起头来。 “等一等!现在又没有完全证实方泰格只爱男人,我怎么可以什么都还没试,就先消沈放弃了呢?反正最丢脸的状况,也不过就是确定了他不会爱上我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她目光坚定地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她唐绵绵从来就不是容易放弃的个性,无论如何,她都要为自己放手一搏! 就算他真的只爱男人,在她的努力追求之下,也许……也许会有一丝丝的机会,能让他喜欢上她呢? 唐绵绵的眼底重新燃起斗志,脑海里开始思考着要如何着手进行她的试探…… 第四章 唐绵绵带着精心准备的饭盒,来到方泰格专门用来创作石雕作品的工作室。 美其名是工作室,其实外观看起来真的比较像一座工厂厂房。 这间工作室占地至少有三十坪,简单的钢骨结构,撑起至少四层楼高的挑高屋顶。 由于切磨石材时会产生烟尘及噪音,因此方泰格在厂房里装设了功能良好的通风、防尘、隔音等各种设备。 各式用来切割打磨的重型机具,有的从屋顶垂直悬吊在半空中,有的则是置放在工作台上,墙角还摆了一座专门搬运石块的堆高机。 厂房四周的地上散放着几块尚未切割或是切割了一部分的粗糙石块,上头还画有许多只有方泰格自己才看得懂的不明线条。 已经稍具雏形的石块,正摆在大型的厚实工作台上,等待继续琢磨成形。 几座已完成或接近完成的作品,则以帆布或纸箱简单地护扎着,摆在另一侧的墙边。 唐绵绵不只一次认为这个工作室里的一切东西,看起来全都又笨又重。放眼望去,没有一样工具是她能轻松拿起操作的。 就连方泰格自己在操作这些机具的时候,也是经常弄得汗流浃背。她怎么也无法想象,他就是在这个灰尘满布的钢骨铁皮工作室里,将粗糙而且灰朴无奇的石块,慢慢凿琢成匠心独具、刚中带润的艺术作品。 “我来了。老板,你在吗?”唐绵绵站在厂房门口,探进头来。 厂房里除了她的回音外,其他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代表方泰格不是在休息,就是外出了。 她经常过来帮他送午饭,已经了解他的习惯了。 当他在工作时,就算没有操作机器而产生让人耳朵痛的刺耳噪音,也会震天价响地播放着鬼吼鬼叫的重金属摇滚乐。 她原本担心他的工作环境里,噪音分贝这么高,有一天会不会耳朵中听?直到她确认他有戴耳塞的习惯后,她才放下心来。 提着饭盒,走进厂房里隔起的一间专门用来休息的小房间里,果然看到方泰格正躺在真皮沙发上沉沉睡着,长手长脚随意地垂放在椅侧。 她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脸,发觉他沈静入睡的表情,比平时看来更加年轻、斯文,让她想起在十三岁时遇见他的模样。 当时她在学校里,被几个混混围住勒索,正缩在墙角吓得要死,他就像适时出现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拯救公主的白马王子,站到她的身前,挡住混混们的恶意企图,甚至和混混们打了一架。 事后,他只是抹抹破皮的嘴角,朝她笑了笑后,转身离开。 看着他保护她的勇敢背影,她的少女心就这样沦陷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就是学校里那个屡屡得到国内外青少年艺术大奖、鼎鼎有名的风云学长。从此,她便记住了他。 瞧着他的脸,她发现他的颊边有一抹尘渍。 她伸出手,偷偷为他拭净脸颊。 “虽然你就近在眼前,我不必再和以前一样,苦苦地对你暗恋想望,但是……我们的距离,怎么还是这么远呢?”她低喃地叹息。 指尖才碰到他的脸,淡褐色的虎眼忽然睁开,直直望向她。 她怔住,接着心虚地惊呼一声,手一缩,整个身子便向后倒去。 看她身形不稳,他想也没想地就迅速伸出手去拉住她。 情急之下,力道没使准,拉得太过大力,她就这样硬生生地被他往怀里拽过去,两人当场撞成一团。 “啊!”头好痛……她的头顶磕到什么了? “唉唷!”方泰格抱了她满怀后,也痛哼一声,别开头。 “你……你还好吧?”按着脑袋,她泪眼汪汪地抬头关切他的状况。 “不好,我的下巴撞歪了,舌头也咬破了!”方泰格坏脾气地回答。 只见他揪紧五官,一手捂住下巴,似乎痛得快飙出泪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迭声道歉,想伸手替他揉,又不知该如何帮他。 “真是看不出来,妳的脑袋竟然比花岗石还要硬耶!”他龇牙咧嘴地揉着下巴,有意无意地瞄瞄她的脑袋瓜。 她胀红着脸,手足无措地坐在他身边,除了委屈地道歉外,不敢说她也是被他撞得很痛啊…… “午餐呢?我已经饿了。” “在这里。”她马上站起来,转身将桌上的饭盒提过来。 闻到香喷喷的味道,他迫不及待地从她手中接过饭盒,七手八脚地打开饭盒,一见到油亮油亮的糖醋排骨,他的口水几乎要滴下来了。 “绵绵,妳真是太神奇了,怎么知道我今天肚子里的菜虫就是叫着想吃糖醋排骨呢?” 挟了一块排骨丢进嘴里,甜嫩带酸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他幸福得只想叹气,忍不住呵呵笑咧了嘴,半盒饭配着排骨,转眼间都吞进肚子里了。 “你喜欢就好。”他的捧场,让她十分开心。 有句老话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看来抓住他的胃这一招,她做得很成功。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唐绵绵的内心窃喜了一下。不枉她用功地向方爷爷打探他爱吃的食物,并且天天趁他在工作室工作时,在厨房里花上许多时间拚命赞研食谱,同一道菜重复做了又做,直到做出满意的味道才肯罢休,最后再假装以不经心的方式投其所好,适时地送上他爱吃的菜,贴心地喂饱他的胃。 趁他吃饭时,她起身悠哉地在办公室里悠晃着。 走到角落,她的视线被一张矮几上带着圆润光泽的石头给吸引住了。 这件作品的造形十分抽象、浑圆。 说是蛋,又不像蛋,侧面一看反而更像是一块不知道让谁刚躺出了一个凹陷的柔软枕头。 “妳可以摸摸看。”不知何时,方泰格已经解决了一整个大饭盒,抹完了嘴,从她身后靠了过来。 “咦?”她疑惑地转过身来。 “妳摸摸看呀!”他用眼神鼓励她动手。 “我记得学校老师说过,观看艺术品时,只能用眼,不能动手的,不是吗?”她迟疑地说道,不敢伸手。 “这观念老土了!何况我的作品是石头做的,硬得很,要弄坏还不太容易,妳怕什么?”他嗤笑她的胆怯。 “可是……这是你的艺术作品耶!怎么能摸?”她摇摇头,仍然跨不过那道心理障碍。 “欣赏我的石雕作品,就是要用触摸的方法亲近它,才能懂得它的美。” “可是……” “就算给妳摸坏了,我也不会叫妳赔,这样妳放心了吧?”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她看看他半晌,而后终于伸出手来,怯怯地抚上圆润光滑的石面。 瞧她小心翼翼得像在摸易碎的水晶杯一样,他不耐烦地“呿”了一声,干脆伸掌覆住她的小手,亲自带领她用掌心、指腹,仔仔细细地亲近石头。 “要这样摸才对!感觉怎么样?”他低头问她,没注意两人的姿态有些过分亲密。 然而,她却切切实实地察觉到,他靠得她有多近。 她的背部强烈地感受到由他胸膛辐散出来的暖热体温,他说话时的吐息,喷到她敏感的耳廓,又麻又痒的,令她的身子忍不住微微一颤。 “很……奇妙,石头明明那么的坚硬,你怎么能做得好像一块软软的枕头?”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集中心神,努力回答他的问题。 “不错嘛,妳对赏美的领悟力颇高的。”他对她赞赏地笑了笑,接着,他突然搂住她的腰,将她抬举起来,坐到石雕上。 “方泰格,你做什么?”她忍不住惊呼一声,直觉地喊出他的名字,伸出双手紧紧攀在他的肩膀上,双颊通红地稳住自己的重心。 他……他怎么突然抱起她?吓了她一大跳! “告诉我,妳现在坐在石头上的感觉是什么?”他又问她。 “很冰凉……很舒服……像公园里让人用来休息乘凉的石椅……”她虽然对他的热切感到一头雾水,仍然乖乖的有问必答。 “太好了,妳竟然能体会出我想要表达的感觉!”他对她咧嘴笑得很开心,眼中满是彷佛遇到知己般的兴奋。 她眨眨眼,有些理解他对艺术的看法了。 在她的印象中,所谓的艺术作品,给人的感觉总是被玻璃和围栏所隔离,遥远、神圣、高高在上,而且不可触摸。 但他反而要人尽量去触摸、亲近,甚至是坐在他的作品上面。 他的作品就像他本人一样,开朗、率直、不做作,让她不知不觉地陷溺在他迷人又亲切的魅力中。 望着他的眼,想起她要试探他是否真的是同志的任务,于是在冲动之下,大胆的要求在她来不及后悔的速度下脱口而出── “你……你可以吻我吗?” 一秒钟的冲动过去后,便勇气尽失,她深深地低下头去,完全不敢看他,全身羞红,一副恨不得能缩到最小的模样,像只落入热水煮红的小虾子。 他先是愣住了,张口结舌地看着她。 回过神后,他的心念之间深深一震,胸口因激荡而明显起伏。 获得娇美人儿的主动邀请,情不自禁地,他也冒出了好想、好想亲吻她的冲动。 他温柔地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他的眼,希望她也能看见他眼中跟她一样的热情。 “这是妳说的,不要后悔。”他低喃道。 望着他的眼,她像被蛊惑了一样,轻轻摇头。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冲动就说了出来,脑子里除了一片空白,还是一片空白,整个人、整个灵魂,只能渐渐融化在那一对炽热得像金黄色高温火焰的淡褐色眼瞳里,无法抗拒。 他缓缓低下头靠近她的唇,距离逐渐接近,彼此的呼息也越来越鲜明。 试探地轻轻触碰她的柔软唇瓣,她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震动一下后,便闭上了眼,自愿将所有的主权都交给他。 他又轻触她的唇一次、两次,确认了她的意愿后,他双手捧住她的后脑,决定不再给她逃离的机会,开始辗转吮住她的唇瓣。 感受着唇上又热又麻的感觉,她想微笑地告诉他,她并不想逃开,只想让他亲吻。 “泰格……”她低唤他的名字,开口想说话。 下一秒,他火烫的舌已经迅速敲开她的齿,强势地深入探进,让她倒抽一口气,再也无法说出任何言语表达她的心意。 虽然她没说,但她羞怯却又积极主动探出、模仿他的动作与他纠缠的小舌,已经说尽了千言万语。 他低吟一声,完全无法抗拒她若有似无的诱惑和试探,亲吻的动作更加浓烈、深重。 两人的呼吸及心跳频率已经彻底打乱,又急促、又激荡,脑袋晕眩、四肢虚软,身体不知名的深处冒出滚滚熔岩,几乎要燃烧起来。 虽然因为氧气不足而喘息,喉间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低吟起来,但宁可窒息,怎么也舍不得放开对方炽热如火的唇…… 谁也不愿先离开这场惊心动魄、有如天雷地火一般的亲吻…… 直到带着刻意的敲门声重重响起,这场热切如火的亲吻,才在两人受惊吓而分开的状况下,戛然终止。 “喔,抱歉,打扰了你们的饭后运动吗?”毫无抱歉之意的嗓音切了进来。 两人同时望向门外── 一个男人正倚在门框旁,像是看戏看了很久似的,冲着他们两人暧昧直笑…… ※※※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 魏少麟坐在沙发上,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睨着方泰格。 “你这是什么眼神?”方泰格胀红脸,恼怒地瞪他。 “刚才那个落荒而逃的女孩,就是你传说中的美女小管家吧?”魏少麟感兴趣地挑挑眉毛。 “是又怎么样?”方泰格没好气地回答,脸色却有些心虚。 “不是有人说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吗?原来你这只兔子不吃窝边草,只吃窝边的花啊!”魏少麟继续拿他刚刚亲眼抓到的把柄,不停地戳他。 “我喜欢吃草还是吃花,要你来管!”方泰格不爽地吼道。 “气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吶,你的小管家真的很漂亮,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追求她。”魏少麟凉凉地说道。 “门都没有!”方泰格突然生起气来,忍不住对他跳脚。“怎么连你都想打我的绵绵的主意?” “你的绵绵?请问你的所有格,有正确一点的名称吗?你是唐绵绵的男朋友,还是她的老爸?难怪大家都要怨你霸着宝贝不放。你太自私了,凭什么不准大家追求她?”魏少麟故意发出不以为然的哼笑声。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方老虎怒吼了。 “我偏要!”他逗老虎须逗得好开心。 方泰格生气地大吼,跳过去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魏少麟也不甘示弱地反扑,两人就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 没想到,唐绵绵此时又折了回来。“对不起……我、我刚刚忘了拿走饭盒……啊!” 一推门进来,就撞见两个大男人激烈地在沙发上互相扭迭,唐绵绵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脸色刷地变成一片惨白。 “咳!妳……妳回来干么?”方泰格尴尬地跳起来,很不自在地整理衣服。 可恶!他刚才的举动简直像幼稚的小孩子一样,竟然被她撞见了,实在是有损男人的威风,丢脸死了! 他忍不住生气地又转头瞪了害他出糗的祸首一眼。 激到他失控的祸首,则是懒洋洋地斜躺在沙发上笑着。 唐绵绵的表情阴晴不定,怔怔地望着方泰格发傻。 “干么一直看我?”方泰格被看得不好意思,没注意到她看他时受到强烈打击的异样目光。 “进来坐呀!刚刚妳跑得好快,害我都来不及介绍自己呢!”魏少麟热诚地向她招招手。 “对不起……”唐绵绵喃喃说了一句。本来想赶快离开的,但又想到这男人和方泰格似乎“不单纯”,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留下来观察他们两人是否真的有……特殊的关系。 “妳好,唐小姐,我是魏少麟,是泰格的经纪人。”他对她伸出手来。 瞧了瞧他的手,唐绵绵谨慎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如果方泰格真的和这个人……嗯……交往的话,那他不就是她的情敌了?! 如果方泰格真的是男女通吃的话,那她要防备的情敌,不就是男人与女人都有可能吗? 依他那么广阔的交友范围,她要怎么确定他的交往对象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想到前不久,方泰格才热切地亲吻了她,没想到一转眼,他竟又和一个男人在沙发上打得火热,心里一把火就蓦地烧了起来。 可恶!滥情的男人! 唐绵绵幽怨地瞪了方泰格一眼。 方泰格被瞪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唐绵绵已经把他误认成一个男女通吃、没有节操的男人。 “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你忘了把你的行程表,还有策划展览的计划书给我了。” “在我车上,你等一下,我去拿。”方泰格起身走出去。 当方泰格离开后,唐绵绵坐立不安地偷觑魏少麟。 “妳有话想跟我说吗?”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魏少麟很感兴趣地主动开口问她。 面对他笑容可掬的悠闲神情,她忍不住问出迫切想要得到解答的疑问── “请问……你和方泰格在交往吗?” 魏少麟先是张大眼睛傻了两秒钟,接着,胸膛开始震动,冒出一串停不了的笑意。 “啊哈哈哈哈……” 呆站在一旁的唐绵绵,不明白他干么笑得这么张狂,额头挂下无数条黑线。 他笑成这样,是想掩饰,还是对她示威? “你笑得好难听,可不可以闭上嘴?”拿了资料回来的方泰格,看见魏少麟欢乐的表情,觉得很吃味,猜测着唐绵绵是不是对他讲了什么好玩的笑话? 他们相处了三个月,她就从来没讲过笑话给他听,难道……她比较喜欢魏少麟? “泰格亲爱的!怎么办?我们的多年“坚情”被识破了耶!”说着,他亲热地向方泰格飞扑过去,整个人挂到他身上。 “你发什么疯啊?滚开!” 当他扑过来时,方泰格一脸嫌恶地在他的肚子重重送上一记拳头,顺便报复一下他今天一见面就不断刺激他的恶劣言行。 唐绵绵见状,只觉得好想哭。 他们的行为看在她眼里,简直像是在打情骂俏,感情好得很。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要追求暗恋八年的青春梦想,却没想到竟然越追求、越灰暗…… 唉…… 第五章 俗话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 那……男追男的话,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如果方泰格真的是对男生、女生都有兴趣,那她该不该告诉方爷爷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呢? 但……方爷爷说不定会因为大受刺激而脑充血、中风,然后她就会变成害了方爷爷的千古罪人,然后所有方家人──包括方泰格,都会指责她不该把他的秘密全都告诉方爷爷…… 唐绵绵越想越觉得头好痛,心情一片黑暗,兀自望着方泰格的侧脸发傻。 她的心思飘飘忽忽的,忽然又注意到他的落腮胡。虽然他的下巴蓄着青髭,仍然遮不住斯文的脸型。 “绵绵,妳在发什么呆?”他转过头来,以凶凶的口气冲着她问。 正在吃早餐的方泰格,被她愁眉苦脸的瞪视给干扰得没了胃口,于是丢下吐司,靠在椅背上,也对她猛皱眉。 “你为什么要留胡子?”她忍不住问道。 “比较有男人气概啊!妳不觉得吗?”他摸一摸下巴上蓄了好几年的短髭。 “不觉得。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望着他的脸摇摇头,怀念起他以前干净清爽的白马王子气质。 “以前?妳以前就认识我了?”他疑惑地问。 “没、没有……啊,咖啡没了,我再去煮一壶!”她回过神来,匆匆地提起咖啡壶躲进厨房去。 “喂……”他想叫住她,可是比不过她拔腿飞奔的速度。 想到魏少麟和她第一次见面,就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而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她却仍然动不动就想躲他,害他满心觉得很不是滋味。 不只如此,每当有客人来找他的时候,唐绵绵总爱偷偷瞧着他的客人,不管男人或女人都不放过,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飞机。 她一直瞧女人也就算了,连男人都不停地猛瞧是什么意思? 那些猪头色狼长得有比他帅吗? “哼!”想到她的注意力老是摆在他的客人身上,他就气闷得想怒吼。 她的眼底怎么不能只放他一个人呢? 他口里念念有词,拿着刀子忿忿地戳烂盘子里原本煎得好漂亮的荷包蛋。 “你干么这样戳食物?不喜欢吃吗?”回到餐桌旁的唐绵绵,不以为然地对他的行为蹙起眉头。 “没。”他捧起盘子,唰唰两口把碎蛋全刮进嘴里,消灭证据。 “你……”她又瞪了他一眼,抿抿唇,默默收回他的盘子,转回厨房里。 他知道她原本是想说“你吃相怎么这么糟”,却不知道怎么的不说了。 电话铃响,他推开椅子,慢吞吞地走到客厅接电话。 “喂。” “泰格,我魏少麟,你的敦煌行程已经确定了吗?” “确定了,我打算在八月底跟一位教授一块儿过去莫高窟,他在那边有特殊关系,可以跟着他进去看一些不开放的特别窟,一个月后就会回来……” 唐绵绵一边收拾碗盘,一边尖着耳朵偷听。 等他挂掉电话后,她走到他身边,期期艾艾地问:“嗯……你要去敦煌?” 他瞧了她一眼,没有否认。“嗯,我认识一个研究敦煌艺术的教授,他前些日子邀我同行,想了解现代雕塑创作者对古代作品的观点。正巧我自己最近在做的系列,也和人体美感有关,所以就答应了,看看能不能在我的作品里加入一些和以往不同的元素。” “敦煌啊……好远喔……”她喃喃说着。 “是啊,不过我只待一个月就回来,那边到了十月就要变冷了。” “除了你,还有谁会一起去?”她的脑筋迅速转动。 他讲了几个名字,听到魏少麟的名字时,她蓦地睁大了眼。 “魏少麟也要去?!” “是啊,怎么了吗?”他对她有些激动的反应不解。 “他不是你的经纪人吗?为什么也要去?”她追问之后,才发觉自己的语气像个吃醋的妻子,不禁尴尬地转开头。 “他看好最近欧美市场正兴起东方热,想跟一个正住在敦煌临画的画家接触。”他瞧着她的脸,眼底忽然闪过一抹顿悟的神色,表情渐渐转黯。 “我……我也要去!”她赶忙跟他报名,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转变。 “妳去干么?”他语气古怪地问。 “我、我可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嘛!” “敦煌很热、很苦,不太适合女孩子去。”他皱起眉。 “没关系,我能吃苦!” 瞧她急切切的模样,他有点恼了。 “难道是因为魏少麟要去,所以妳也要跟?”他双臂环胸,冷冷地问。 “你怎么知道?”才脱口,她就急急地掩住唇。 糟了,被他识破了? 他瞪视着她好半晌,呼吸沉沉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既然想去的话,那就随便妳,到时候吃了苦不要埋怨!”过了一会儿,他咬牙冷声说完,然后就一脸怒气地转身出门。 她难过地咬咬唇。 明眼人都知道他在生气。 他是气这趟敦煌行,多了她一个,卡在他和魏少麟之间当电灯泡吗?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小说里那种不解风情、极尽所能要介入男主角的幸福搞破坏的惹人厌女配角。 “哎,真烦……”坐到沙发上,闷闷地将脸埋进掌心里。 再一次,厚着脸皮再确认一次就好。 如果他的心最后不可能依归在她身上的话,她会放手的,不管他钟情的对象是谁…… ※※※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 热…… 又热又干…… 原以为在国外待得久,对大陆型干燥气候不陌生了,但当她踏到荒山秃岭、砾漠遍布的内陆土地后,她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是比想象中要娇弱太多了。 鼻腔里呼吸的是极度缺乏湿气的燥热空气,头顶上挂着她完全不敢抬头看一眼的炽热大太阳,就算穿着长袖、戴着帽子,也抹过防晒乳,唐绵绵还是觉得从头到脚的皮肤,已经被热阳干风给吹蒸得像颗脱了水的干橘子。 他们一行七个人,在教授的带领下启程,搭机飞到遥远的乌鲁木齐时已经深夜,在当地休息一晚后,隔天下午又马不停蹄地转搭夜卧火车,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到达敦煌柳园站。 出了车站,再由敦煌研究院派来的人车,将他们接到莫高窟旁的“莫高山庄”安顿。 好不容易到达山庄,下了车,唐绵绵脸色发白地捂着胃蹲在路旁。 “绵绵……妳还好吧?”方泰格看她的嘴唇发白,忍不住递来一罐水给她。 她无力地摇摇头,才喝了一口水,觉得胃部变得更沈,又把水还给他。 “妳要多喝一点水,否则会中暑。” 想起他曾经冷着脸告诉她吃了苦不要抱怨,因此她不说话,仍然只是摇摇头。 此刻,她觉得皮肤干热、头痛无力,猜想自己可能已经中暑了,但她临行前赌气地说她能吃苦,不会给他造成麻烦,所以现在只好忍住所有的不适,不敢让他知道。 “妳……身体不舒服要说。”他站在一旁,想扶又不知该怎么办,脸上露出一丝挂虑。 “……嗯。”想起出发前他对她摆的冷脸,她心里还是有些疙瘩,爱理不理地应了一声后,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美女小管家,这里吃的、喝的不比在家,教授说很多人来了这里,容易水土不服,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了解吗?”魏少麟也靠了过来,关切她的状况。 “谢谢你,我知道了。”基于礼貌,她开口对魏少麟微笑道谢。 方泰格看看她,又看看魏少麟,想开口说什么话,又吞了下去,然后脸色难看地转过身去,帮忙其他人将大家的行李从车上提下来。 唐绵绵看他头也不回地抛下她走开去忙,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魏少麟将他们两人的举动看进眼底,脸上闪过一抹心虚愧疚的神色。 他察觉到先前曾经跟她说他和方泰格在交往的玩笑话,似乎开大了,造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 看样子,他得找时间跟她澄清一下。不过这时候不太适合解释,想想还是等一会儿再跟她说清楚好了。 “各位好,我是古嘉芸,从台湾来这边作研究的博士生。听研究院的人说,简教授已经到了,是不是?”一道清脆开朗的女性嗓音响起。 众人抬头,见到一位浑身带着自信潇洒的清丽女子,一身轻简随意的打扮,戴着宽缘的帽子,正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们,大家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唯独方泰格一人,在见到古嘉芸时,整个人僵在原地,露出又惊又喜的奇异表情。 唐绵绵注意到他的异样反应,忍不住瞧向那个女孩。 教授开心地迎上去。“唉呀,妳就是我老友说的得意弟子吗?这一个月就要麻烦妳了!” “老师别这么说,我也才比你们早到半个月而已,到时还要老师指点一下呢!你们一路辛苦了,能遇到家乡来的人,真是高兴!”古嘉芸开心地和教授握手。 “我来跟妳介绍一下,这些人都是雕塑界有名的艺术家。”教授带着她一个一个介绍。 当她来到方泰格面前时,方泰格嗓音沙哑地先开口打招呼。 “嗨,嘉芸,好久不见。”他的笑容里有紧张、有激动,还有一抹唐绵绵完全不了解的期待。 古嘉芸先是好奇地看着他,过了三秒,终于认出了他。 “你……方泰格?!”她不敢置信地指着他。 方泰格露齿一笑。“是我。” “哇!竟然是你!”古嘉芸尖叫一声,兴奋地扑到他身上,他也开心地揽臂搂住她一起大笑,看得一旁的单身汉吃味极了。 “咦?你们认识啊?”教授也露出惊异的笑容。 唐绵绵看他们热情地抱作一团,不由得白了脸,僵在原地。 魏少麟瞧瞧她怔愣的表情,又瞧瞧前面故人重逢的感人戏码,觉得他的澄清在此时已经显得多余,根本不必他去自动请罪了。 亲眼见到方泰格当众抱住一个漂亮的女人,比其他人一百句故意让她会错意的打击都要来得大。 何况,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女人,还是方泰格当年曾经暗恋过的校花哩! 唐绵绵知道了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哭出来? ※※※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 瞧着饭桌上紧紧相黏、话说不完的一对人儿,唐绵绵觉得胃更沈了,甚至有种欲呕的不适感,完全吃不下饭。 “你们两人以前是高中同学?” “我们是隔壁班的,他以前还暗恋过我呢!”古嘉芸直率地笑着。 “嘉芸……”方泰格被揭了底,忍不住红了脸。 唐绵绵低下头去,默默喝了一口茶。 她跟他也是高中同校啊……只是,他不认识、也没注意过有她这个一直暗恋着他的学妹存在…… “你想否认?你同学还说你要追我,结果我等了半天,也没看你有追求的举动,真是气死我了。”古嘉芸提起以前的旧事,语气真真假假,瞥他的那一眼像埋怨又像开玩笑,神情俏皮,惹得众人直笑,气氛十分热络。 由于她的态度自然,方泰格也抛开芥蒂,开起自己的玩笑。 “谁教妳要说妳喜欢的是有男子气概的男生,不是我这一型的,害我当时一听就怯步了,一直伤心到现在呢!”他的态度也是真真假假,完全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唐绵绵没有笑,直觉地听出了他的话,说的全是真心的肺腑之言。两只小手捂着杯子,只觉得整个掌心都是冰凉的。 “说到这个,你倒是和高中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耶!”古嘉芸放下筷子,不客气地上上下下打量他。 “喔?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众人一听,纷纷好奇起来。他们所认识的,是现在人高马大、外型粗犷、号称方老虎的方泰格,完全想象不出他在学生时代的模样。 “他以前长得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模样十分斯文,很有书卷气质,很多小女生非常迷他。” “完全看不出来耶!”大家猛瞧方泰格,希望在他的眉目轮廓之间,瞧出当年的青涩面容。 “没想到你变了这么多,就因为你留了落腮胡,害我刚才在山庄门口完全认不出你呢!”古嘉芸笑着用手指轻刮他的脸颊,状似随意,举止间却又透出一丝令旁人玩味的熟稔与亲密。 方泰格没闪避,只是腼觍地嘿嘿直笑。 “那他现在变得这么有男子气概,有没有被他煞到了?”有个人用手肘拐了拐方泰格,对他挤眉弄眼。 “喂……”方泰格连忙制止他胡言乱语,看了古嘉芸一眼之后,忽然脸红了。 古嘉芸听了一愣,望了方泰格一眼,原本白皙的脸蛋也微微红了起来。 众人一瞧,觉得两人之间可能有发展的机会,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敲边鼓,想把他们凑成对。 唐绵绵浑身冰凉地坐在一旁沈默地听着,在众人欢闹着要“新人”喝交杯酒时,她再也待不下去了,于是悄悄放下杯子,退出餐厅外。 眼不见,心不乱。 捂着已经沈了一整天的胃,她蹲在路旁试着干呕,但还是吐不出任何害她胃沈的东西。 徒劳无功地尝试呕了几次,眼里的泪水已经忍不住哗啦哗啦地流下来。 一滴一滴掉到土上的湿意,一下子就被吸进土里,消失不见。 她难过地想着,原来他的改变,是因为那位校花学姊。 他为了心仪的人,改变了外型、改变了气质,而成了现在的他。 而她当年暗恋心仪的那个斯文男孩,却已经消失,不复存在。 “我真的不该来这一趟的……”她对着地面喃喃自语。 如果早知道会遇见这样酸楚的一幕,她根本就不会来。 甚至,她一开始就不该上门请求方爷爷帮忙,接近方泰格。 时间是无情的东西。 都过了八年,早就人事已非,他也根本不记得她了,她还在执着什么? 管他方泰格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反正他怎么样都不会喜欢上她的。 就像当年,他从来都没注意到,同校里有一个因为他顺路见义勇为,而全心爱慕着他的小小学妹…… 第六章 无声无息的,一个影子靠近她身边。 唐绵绵抹了抹泪,瞥了一下后,失望瞬间爬满眼眸。 从那人的裤管、鞋子,她认出了来人并不是方泰格。 方泰格现在一定是在里面,高高兴兴地和当年爱慕的女孩,玩闹地喝着交杯酒吧? 想到这里,酸楚的眼泪又涌出来。 “妳很喜欢他?”魏少麟蹲了下来,挑了一块小石子在地上拨画几下,问得很直接。 她将脸埋在膝里不说话,只有微微耸动的肩膀看得出来她在伤心。 没有听到回答,魏少麟的心里也早就有数。 听她哭了半晌后,他忽然又开口。 “很好,妳就多哭一点,眼泪流得越多越好。” 唐绵绵一怔,不敢置信地抬起泪汪汪的眼眸瞪他。 “眼泪别停啊!”魏少麟鼓励道。 “你有没有人性啊?我都那么难过了,你还嫌我眼泪流得不够多?”她气了起来,带着哭音骂他,还推了他一把。 “哎哎,妳听我说嘛!”魏少麟赶忙稳住身体,以免难看地倒地,扑满一身黄土。 她不想听,双臂环着膝头,把脸又埋回蹲屈的双膝之间,自怨自艾地看着无情沙土把她的伤心全都吸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妳听我说,方泰格其实是只纸老虎,表面看起来坏脾气,其实最怕女人掉眼泪。”魏少麟在她耳旁絮絮叨叨地说。 “那又怎样?”她闷闷地哽咽了几声。 他说的,她当然也知道。 当初她就是靠着眼泪,让方泰格对她没辙,进而收了她当管家的。 “女人眼泪一多,他这张老虎形的厚纸板就会湿,这时候只要轻轻戳下去,纸皮就会被戳破了。”魏少麟继续解释。 “这什么比喻?纸老虎的意思不是这样来的吧?”她终于又抬起头来,对他这种不伦不类的解释,给了一个白眼。 可瞪着他正经的表情,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破涕而笑。 “相信我啦!”他信誓旦旦地举手。 “相信你又怎么样?他的眼中并没有我。”她低落地将下巴搁回膝头上。 “呿!妳以为那个纯情的家伙,吻过几个人啊?”魏少麟哼笑道。 “难道他没吻过你吗?”她没好气地反驳。 “我?!”魏少麟一脸惊吓的表情。 “你不是说你和方泰格在交往吗?交往的情侣怎么可能没有亲吻?何况……何况……”何况他连没有在交往的她,都吻了。 最后一句话,她苦涩地吞回肚子里,胃又更沈了几分。 烦躁地深吸一口气,她开始想着有没有什么催吐的办法。 她整个人难受得要命,却还要蹲在这里,和一个与她喜欢的人有暧昧的男人,讨论着接吻的问题,真想死了算了。 “咳,我只能接受和女孩子亲吻,和男人接吻的话,我会起鸡皮疙瘩,所以我完全无法想象我和方泰格……恶~~”魏少麟做了一个打颤的表情。 “什么意思?”她的脑袋僵了僵,一时之间转不过来。 难不成他想告诉她,他和方泰格的交往,是属于柏拉图式的恋爱? 见她一脸茫然的表情,魏少麟不禁叹了口气。 看样子,他还是得说明白一些。至少,他这么做,也许可以让美女小管家不要这么伤心。 “我说啊,我和方泰格交往是骗妳的。” “啊?”她睁大眼,茫然的表情更严重了。 “在艺术圈里,具有同志倾向的艺术创作者,比例也许偏高了些,妳看到与方泰格往来的朋友中,也不乏同性恋者,但我和方泰格真的不是同志。” “你是说……”唐绵绵张口结舌,愣愣地望着他。 “我是说,他是不折不扣、只爱女人不爱男人的异性恋,我也是,先前我跟妳说我和他是情侣的话,完全是开玩笑的。”魏少麟笑着澄清道。 “你……你骗我?”唐绵绵的脑筋终于慢慢转通了,眼泪忘了继续流,转而露出又恼又羞的神情。 “当时我听妳竟然问出那么异想天开的问题,忍不住想捉弄妳,顺便整一整方泰格嘛!没想到方泰格那家伙,神经粗、没意识,反而让妳心里煎熬那么久,真是抱歉喔!”魏少麟摊摊双手,表情却没什么歉意。 她气呼呼地站起来。 “你……你真坏耶!你知不知道你害我难过了多久?白了多少头发?而且我差点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爷爷了!”她指着他骂,觉得手心好痒,好想给他巴下去! 他瞧出她想扁他的表情,也马上站起来,离了她两步远。 “告诉他爷爷?喔~~妳是方泰格他爷爷的眼线?”魏少麟嘿嘿笑,一脸抓到她把柄的坏表情。 “不是、不是!你千万别告诉方泰格!”她倒抽一口气,慌忙摇手否认。 “喔?别告诉他?那就来贿赂我啊!”魏少麟气定神闲地说道。 “贿赂?”她傻傻地重复着。 “如果不想在方泰格那边做管家了,就来我家吧!我需要一个管家,尤其是像妳这样又美丽、又有好厨艺的管家。上次在泰格的工作室里闻到妳做的糖醋排骨的香味后,让我流了好几天的口水呢!”他对她挤挤眼。 “这……”她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建议和赞美。 “怎么样?要不要来当我的管家?”魏少麟问道。 她皱着眉,还没来得及张口拒绝,背后就冒出一道冷冷的嗓音,切进他们两人之间── “魏少麟,你想都别想!” “啊!”唐绵绵惊得倒抽一口气。 一回头,果然就看到方泰格怒气冲冲地正走向他们。 跟在他身后的古嘉芸,则是若有所思地认真瞧了唐绵绵好几眼,彷佛此时才发现她的存在似的。 “老板……”唐绵绵手足无措地看着方泰格踏着虎步,气呼呼地向她走过来。 她心虚得要命,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她和魏少麟的对话,打死也不敢主动开口问他。 “叫什么老板?叫泰格!” “泰……”唐绵绵愣愣地顺着他的话答道,但一看到也跟着走近的古嘉芸,便闭紧了唇,怎么也叫不出他的名字,只好郁郁地低下头去。 “晚餐光喝茶,一口菜也没吃就算了,居然还在这儿跟一个心怀不轨的坏蛋吹风?妳不是不舒服吗?早点回房休息!”他粗鲁地抓住她的手,朝另一端住宿专用的平房建筑走去。 “喂,什么叫心怀不轨?我可是正人君子!”魏少麟抗议道,却换来虎眼一瞪。 “少来!我听到你想诱拐我的绵绵!” 唐绵绵听了不由得发怔。 他注意到她没吃东西? 他不是正忙着和心仪的校花聊天玩闹吗? 没想到他……他竟然一直留心着她的状况…… 她又惊又喜地低头瞧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温热大手,眼中一片氤氲。 “泰格,我想她可能是水土不服。我刚来时的前几天,也是这样不舒服,过两天就会好了。”古嘉芸突然开口说道。 “水土不服?”听了古嘉芸的话,他皱着眉将唐绵绵拉到面前。“妳有没有拉肚子?有没有想吐?会不会觉得头晕发热?”他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她的脸。 仔细审视她,这才发觉她的气色真的很差,胸口忍不住一疼。 “我……我从早上就一直想吐,可是吐不出来……”在他关切和担忧的注视中,唐绵绵忽然软弱得想哭,不知不觉地露出撒娇的语气。 “想吐?那怎么办?”方泰格皱紧眉头,担忧得不得了。 “听说鲜奶可以催吐,我那边有一点,等一下我可以拿过来让她喝喝看。”古嘉芸在一旁说道。 “太好了!那就麻烦妳了。”笑着向古嘉芸道谢,再转头瞪了魏少麟一眼后,方泰格便急匆匆地拉着唐绵绵回房去。 古嘉芸沈默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背影。 觉得有道视线投向她身上,她转过身,面对魏少麟似笑非笑的表情。 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话,点点头就算招呼过,转身便离开。 虽然只有一眼,魏少麟却从她眼底读出某种强烈的企图心。 他望向方泰格和唐绵绵的方向,轻轻笑了起来。 “美女小管家,妳真正的情敌出现喽!” ※※※※※※bbs。qunliao。com※※※ 才喝了一口古嘉芸送来的牛奶,过了十秒钟,唐绵绵果然奔进浴室里,惊天动地地吐了出来。 方泰格轻拍她的背,陪着她吐完后,递上水杯和毛巾,等她漱口、擦脸后,才扶着她坐回床边。 “对不起……麻烦你了。”她难受地抱着胃。 “说什么话?没有人会想生病吧?”他轻拍她的头。 这一拍,拍出她委屈的泪水,一大颗一大颗地从眼眶滚落下来。 “啊……喂,妳、妳哭什么啊?动不动就掉眼泪,又不是水龙头,一开就见水……”一见到她的眼泪,他像被烫到一样,马上将拍她的大手收回来,站在她身边气急败坏地咕哝道。 看他团团转的模样,唐绵绵想起魏少麟说的,他这张老虎形纸板,一遇到眼泪就变软变湿,然后一戳…… 就会破掉…… 半是试探、半是恶作剧,她忽然站起来,大着胆子,整个人投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劲实的腰部。 被突袭的方泰格,吓得睁大眼,全身僵直不敢动弹,两手反射性地半举成笨拙的投降动作。 嘻……果然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啊…… 唐绵绵整张脸蛋红红地窝埋在他胸口里,偷偷笑着,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绵绵……妳妳妳……妳做什么?”他紧张得脸色泛红,额头马上就冒出了薄汗。 “我原本以为……以为你只喜欢男人……”她在他怀中细细低语。 “我喜欢男人?谁说的?”他用力皱起眉头。 “是魏……呃,你不知道这个传言吗?”她本来想陷害魏少麟,报一下骗她的仇,后来想一想,刚才多亏他开导了她,还是不要好了。 “魏?魏少麟?那个混蛋,我要宰了他!”他还是听到了重要的关键字,气呼呼地握拳低吼,用力地记在心底,要跟他好好算帐! “你真的不喜欢男人?”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张着无辜的美眸瞅他。 “废话!” “那么……可以再吻我吗?” “啊?吻妳干么?” “证明你喜欢的是女人啊!”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喔。” 看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傻傻地应道,隐约觉得她的道理怪怪的。 可是脑袋一时打结,理不清怪在哪里,只能拚命抗拒自己想要紧紧拥住怀里软玉温香的诱人触感。 她的身子好软、好香。 “喔什么?快亲我呀!”她红着脸跺了跺脚,咬着红唇催促他。 笨蛋!她都抛开矜持把自己送上门了,他还在蘑菇什么? 有没有这么纯情啊?真是不解风情的笨老虎! 他有时间发呆,她可没有勇气再开口说第二遍哇! 方泰格吞吞口水,怔怔地望着她晕红的嫩颊,自己的脸色也是烧成一片红红的,从耳朵到颈子,都被热气染上。 她和他大眼瞪小眼,瞪得最后勇气和脸皮完全被磨光光。 “你……你……你不亲就──唔……”她又羞又忿的,才推开他,整个人就被拉回原位,“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下一瞬就被吞没在突然抵触的四片唇瓣之间。 他在她想推开他的那一刻突然惊醒……或许该说突然失去理智,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闪过── 不要放开她! 于是,他急切地搂回她,遵照她的要求,低头热切地覆上她的唇。 上回与她亲吻滋味的美好与震颤,又重回到他的身体骨血中温习了一遍,彷佛从那个吻之后,已经悬念着好久了。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身体深处,竟然深藏着一股名为“渴望”的强烈冲动。 也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在与他仅仅唇瓣相触的瞬间,就勾起他更进一步掠夺她全部灵魂的渴望。 他涌起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好想把她藏起来,并且公告所有人,她是属于他的,别人不要妄想抢走他的绵绵! 尤其是那个不知存什么心眼的魏少麟! 想到那个刚刚想把他的绵绵拐走的混蛋,他不禁将怒气化成更深沈激烈的索吻,欲从她的芳津软唇之间,平复胸口间的不平与醋意。 唐绵绵被他激切狂热,带着霸道意味的吮吻,给搅扰得完全失去神智,只能像个即将溺毙的人,紧紧攀附着他的颈项。 她的双腿虚软,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几乎无法承载他的热情。 若不是他的手臂箍着她的纤腰,成为她全身的支撑,只怕她要像一摊水一样,软软化成一地了。 “绵绵……”他气息不稳地低声唤道,揽在她腰间的双手,放开了一边,游移到她背后揉抚着。 “嗯?” “叫我的名字……像我叫妳一样……”莫名地,他想听她唤他的声音,忍不住开口要求。 “泰……泰格……”她羞意万分地低喃,听得他耳际酥麻。 “再叫一次。”他在她耳旁哄着,食髓知味了。 “泰格……”她对他有点幼稚任性的要求有些无奈、有些叹息,但她更乐意配合他的要求。 她每唤出她的名字,就会听到他唇边逸出愉快的笑声,然后,她的心里也就跟着开了一朵花。 唐绵绵的笑容勾起他更多激荡的动情情绪,一只大手由背后游至她颈后,然后缓缓抚绕过肩头。 怕痒的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抵进他怀里娇笑,轻轻挨蹭着他。 方泰格被她丝毫不自觉的性感反应惹得倒抽一口气,除了更进一步地触抚她,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平息身体里被点燃的火苗。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拇指在她圆润的下巴迷恋地摩挲一会儿后,无法自制地往下滑去,引起她一阵迷茫娇喘与哆嗦…… 此时,门板上忽然响起敲门声。 唐绵绵倒抽一口气,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下子就窜出他的怀抱,又羞又窘地坐到离他好远的床角。 怀里瞬间空掉,方泰格一脸茫然地半举着前一秒还能感到温软触感的空空手掌,脑袋也跟着空成一片。 似乎不能理解唐绵绵明明上一秒还和他吻得火热,怎么下一秒就蹦到好远的地方去了? 门板上又传出几声敲音。 唐绵绵捧着烧得好红好红的脸颊,惊慌地看了方泰格一眼。 她这模样实在是无法见人,干脆翻身躺进床里,拉过薄被,将自己从头蒙到脚。 “喂!妳……”方泰格瞪着床上那团缩头乌龟,心里暗暗骂道。 靠!她的脸红,难道他的脸就不红吗? 要是人家问起他干么脸红,他该怎么回答? 门板又响起敲音,这回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叹口气,忍着也想钻到被子里的冲动,他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应门。 一打开门,是古嘉芸站在门口。 “怎么这么久?”她的眼底压抑了一丝不快。 “抱歉。”他飞快摇摇头,觉得脸上的热度不但没有退温的迹象,反而因为心虚,更烫了一分。 “唐小姐睡了?”古嘉芸瞧了瞧床上那个连头都裹成一团,一动也不动的女孩。 “哎……”他瞄了床上一眼,胡乱地点点头。 “我拿了一些肠胃药来给唐小姐,也许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正要把药递给他时,她注意到了他不寻常的脸色。 “没事!” 否认的语气过于急促,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古嘉芸没说话,只是瞧了瞧他,又看了看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女孩。 方泰格的心口吊在半空中,深怕她会看出刚刚他和唐绵绵做的好事…… 是说,他和绵绵刚刚只是接吻,不过是辅导级而已,又没有脱光光在床上翻滚的限制级镜头,他是在害臊什么啊? 最后,古嘉芸对他一笑。 “这药拿着,以备不时之需。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必须早点起来,趁着游客还没来之前,研究院要安排我们去看几个没有对外开放的特别窟。” “好的,谢谢妳。”接过了药,向她道谢。 古嘉芸望着他,似乎想说什么,转头向床那边瞄一眼后,又决定不说了,只轻轻道了一句“晚安”。 “晚安。”方泰格急着等她离开后,要把没道义、没胆子的唐绵绵给揪出来教训一顿,因此没有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给我出来!”送走了古嘉芸后,方泰格扑向床,拉掉被子。 失去遮蔽的唐绵绵惊叫一声,爬起来想要逃跑,反而被他一个翻身给压在床中央,动弹不得。 她又惊慌、又畏缩的模样,像极了等着入虎口的小羊儿。 他一把抓住她双手手腕,举高到头顶制着,再用自己坚实的身躯紧紧地压制住她,以免她像条滑溜的小鱼,从他的掌握中溜掉。 “妳这女人!下回看我让不让妳在我亲吻之后,躲得不见人影!”他气呼呼地瞪着她。 “我……我……”她眨眨眼,说不出话,被他的怒气吓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他在生什么气? “和我亲吻,有这么见不得人吗?”他低吼道,眼底有抹受伤的神色。 “没有呀……” “那妳躲那么快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好意思啊……” “妳不好意思,我就好意思啊?”他还是气她,只留他一个人面对别人的暧昧猜疑。 想起刚才古嘉芸不停打量的古怪眼神,他简直尴尬得要死。 “对不起……下回、下回我不躲就是了……”她无辜地咬咬唇。 “哼!” “那你……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我……我的胃被你压得有些不舒服……”她支支吾吾地开口,身子微微地挣扭。 她其实很想说她的胸口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但她实在说不出口,因为他的胸口,正压着她胸前的浑柔部位…… 方泰格冷静了一些后,低下头一瞧,这才发觉他压制她的姿势太过亲密、暧昧。 他的脸轰地炸出血红色,像被什么咬了一口一样,倏地弹跳起来,换他蹦得老远。 “那、那……那个……刚刚嘉芸送来一些药,有需要的话,就服用一些。有事再叫我……我、我我我、我回房间去了!” 他一路退退退,一路结结巴巴地交代完后,退到了门口,匆匆一个转身,拉门抬脚的动作不小心同时来,脚尖卡到门,结果还来不及拉开跨出房门的距离,“砰”的一声,额角就重重撞上了门板。 “唉唷……”方泰格龇牙咧嘴地捂着额头。 “你没事吧?”唐绵绵从床上坐起来,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晚安!”这回他确实完成开门的动作,像一阵风般快速地刮了出去。 望着关上的门,唐绵绵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他这么纯情啊……”抚着唇,甜蜜蜜地笑着,想着他方才的亲吻。 就连两人肢体肌肤之间,有意或者无意地接触挨蹭时交换的体温,都还残留着让人脸红心跳的微微热度。 但想起他刚刚叫那个校花“嘉芸”,她又笑不出来了。 古嘉芸是他当年心仪的校花,如果…… 如果古嘉芸也像她一样,对方泰格主动索吻,他是不是也会用吻她一样的热情,去回应古嘉芸? 不安地抱住枕头,唐绵绵慢慢地躺下,思绪惶乱成一团。 若与古嘉芸相比较,她根本一点儿自信也没有。 虽然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但敦煌的太阳仍然挂在西方的地平线上,还没落下。 唐绵绵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晕黄的太阳发呆,想到日落夜黑,想到一夜无眠…… 第七章 对于现代雕塑、对于敦煌艺术,唐绵绵完全是个门外汉。 什么犍陀罗风格、什么石胎泥塑、什么浮雕跟圆雕,甚至什么窟、龛、藻井、人字披的,一堆名词让她听得晕头转向。 就连什么叫中原式,什么叫西域式,她也都瞧得迷迷糊糊,看了半天也分不出来。 她所能做的,只是凑热闹地仰着小脑袋转来转去,努力跟上教授用手电筒照射的光点,然后疲累地跟在众人身后,走马看花地逛完一窟又一窟。 看到最后,她的头都晕了,颈子也酸了。除了亲眼看到传说中的飞天壁画,高兴了一阵子外,心里也不停地疑惑着,为什么教授指称的观音菩萨会长得像男的,不但是平坦裸胸,有的脸上还有两撇小胡子? 瞧着前方一群人热络地交换心得,她不禁慢慢停下了脚步。 没人注意到她没跟上。 她看看方泰格,他正兴致勃勃地和古嘉芸讨论、请教敦煌彩塑作品及艺术风格,话语十分投机,古嘉芸甚至挽住方泰格的手臂大笑出声。 心里微微一刺,她不再看他们两人的姿势,转过身去,悠悠地抬起手,遮住眼睛上方,瞧向像是躲在山壁间蜂窝似的莫高窟。 这些神佛菩萨的造像时间,有的距今一千多年。 她和方泰格之间的距离,好像也一下子就拉出那么远的距离似的。 开放时间到,许多早已等在栅栏外的游人们,剪了票便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像一队又一队的小蚂蚁,跟着一个又一个的讲解员,忙碌地交叉穿梭在窟洞之间,原本清静的石窟古迹,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再回头,方泰格他们的人影哪里还看得到? 他们早已经淹没在旅客人潮里,根本不知道又进了哪个没有对旅客开放的特别窟里了。 唐绵绵苦笑了一下,抛开被遗忘的受伤感,干脆走出洞口,在贩卖部挑了一本有关敦煌艺术的入门书,找了一个有遮荫的地方坐下来随意翻阅。 翻了翻书,发现里面有一些图片,正是刚刚看过的彩塑壁画,一旁还有说明解释的文字。 惊喜之下,她开始慢慢细读,一头栽进了绚丽的敦煌艺术里。 不知隔了多久,她的手臂忽然被人扯住拉起,撞进一具坚硬的胸膛里,吓了她好大一跳。 “泰……泰格?怎么了?”她惊吓地问道。 “绵绵,妳出来了怎么不告诉我?”方泰格一脸气急败坏地抓着她,语气又急又凶。 她怔怔地望了他一下,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脚步慢了一下,就没跟上你们了。洞窟那么多,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哪里去了。我想,反正这儿的出口只有一个,我在这儿等你们也是一样。你们要回“莫高山庄”时,自然就会看见我了啊!” “妳还说?我一转头就发现妳不见了,以为妳昨天不舒服,今天还没恢复,就跟着我们走了两、三个小时,可能体力不支,在哪个地方累昏了,害我差点没急坏,在太阳底下像神经病一样的冲来冲去!我晒得快中暑了,结果妳竟然在这里乘凉看书?” “你发现我不见了?”她的心口有些激荡。 “废话!” “……谢谢你。”压住想哭的情绪,她微微一笑,向他道谢。 好吧,看在他事后四处找寻她的分上,她就原谅他先前忽略了她两个小时的行为。 “唐小姐的身体似乎满娇弱的,要不要先回山庄休息呢?”教授建议道。 “是啊,唐小姐不一定要勉强跟着我们跑,这些佛窟对她来说,可能稍微枯躁无趣了一些,不如回去休息吧。”古嘉芸站在方泰格身后说道,目光直视着她,带着某种复杂的竞较意味。 表面上,她说得很体贴,但事实上,她的语气隐隐约约带着排斥的意味,故意将她圈在他们之外。 唐绵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向方泰格,等他开口。 方泰格想了一会儿后,也跟着说:“嘉芸说得对,妳待在山庄里休息好了,不必一直跟着我们。” 唐绵绵下意识地看向古嘉芸。 果然,古嘉芸瞥了她一眼,唇边忽然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胜利笑意,然后惬意地垂下眼眸。 她的心里变得难过。在方泰格的眼底,她是他们的累赘吗? “对不起,造成你们的麻烦。我回山庄去等你们好了,延误你们的时间,真是抱歉。”唐绵绵深吸一口气,然后点点头,尽力保持平稳的语调,努力忽略被排拒在外的伤害感。 她转过身,往山庄的方向走回去。 方泰格忽然追过去,在她身后停下。 “绵绵!”他唤住她。 “嗯?”她回过头,微微讶异地看向他。 她一脸落寞委屈又孤单的模样,让他突然觉得好不舍、好不放心。 “妳……好好休息,等过两天,我带妳去城里逛逛。”他的语气有些讨好、有些弥补。 她低头望着地面,让他看不到她的表情,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接着,她抬头对他淡淡一笑,并对他挥了一下手。“嗯,好啊,再见。” 方泰格站在原地,看她离开。 过了几秒,唐绵绵也才走远不到十步而已,他皱起眉,又跟了过去。 “绵绵,等一等!” 她停下脚步,又好气、又好笑地再度转过身来。 搞什么?他想跟她十八相送吗? 山庄就在路底十分钟的距离而已,他就已经叫住她两次了。这样下去,她还到不到得了山庄啊? “妳……现在身体还觉得不舒服吗?”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叫住她的理由,想了一秒后,才抓住这个问题问。 “我昨天吐完后,就已经完全没事了。”她笑着摇摇头,再度转身走。 他皱着眉,用力搔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伸过手去拉握住她的小手。 “山庄里几乎没什么人,妳一个人待在那里,我也不放心,妳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好了。” “我的体力不好,会拖累你们的。”唐绵绵摇摇头,看到众人在后头都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们这边,她不好意思地想抽回手。 “少废话!等一下吃午餐的时候,还要走上十分钟的路回去叫妳,太麻烦了。妳既然身体没事,还是跟着我们走好了。”他偏偏不让她的手抽开,不但握得更紧,还不由分说地牵着她的手走了回来。 被他牵得紧紧的唐绵绵,又嗔又羞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脸蛋红红地低下头,唇边掩不住喜悦的表情。 牵人的方泰格,表情也没多自然到哪里去,热辣的暗红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颈子,手掌心也汗湿了,但却一路都不肯放开她的小手。 在众人面前手牵手,是一种昭告的行为,表示他们两人的交往关系──她是他的,他也是属于她的。 方泰格不是不知道当众牵手所代表的重大意义,原来也没想到要这么做,只是不知怎的,他就是涌出一股冲动想牵住她,想抹去她脸上那种孤单又退缩的受伤表情。 众人挑挑眉,对方泰格刚才发神经的举动,很识相的没有说什么,只是忍不住有意无意地往古嘉芸的方向瞄了瞄。 方泰格实在是跌破大家的眼镜。 昨晚吃饭时,他们真的一度相信,方泰格想追求的人,应该是当年曾经心仪的校花古嘉芸哩! 此后,方泰格一直握着唐绵绵的手不放开,总是拉着她一起并肩走着,免得一转头,她的身影又不见了。 古嘉芸看着他们两人,神情变得十分复杂。 接下来的时间,古嘉芸的话语忽然变得很少,一路沈默地走在众人后头…… ※※※※※※bbs。qunliao。com※※※ “你还是把你的窝边草给嚼进肚子里啦?” 早上去拜访当地画家,没有在场看到两人手牵手的魏少麟,当晚回来,听了其他人的转述后,立刻就跑来找事主求证。 求证后,他装出夸张的震惊表情。 “什么嚼进肚子里?真难听!”方泰格拧起眉头。 “什么窝边草?”坐在一旁的唐绵绵,同时好奇地问道。 “当初泰格嘴上明明说他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不会动他家里的管家,可是又一直霸着妳,不准别人动妳的脑筋,即便被大家骂得要死,依然我行我素,恨得想追妳的人一个一个牙痒痒的。”魏少麟指了指方泰格。 “咦?”唐绵绵眨眨眼看向方泰格。 “到最后,还不是自己下手了?回去后看大家不修理他才怪!”魏少麟用看好戏的表情对方泰格哼道。 他不客气地将方泰格曾经引起民怨的霸道举动全都揭开来,让她来评一评心怀不轨的到底是谁。 她依稀想起来,当初她到他家时,只觉得他的朋友好多,三不五时就会有人上门拜访聚会。 但是有一段时间,竟然几乎没什么人来找他。她曾经好奇地问了一下,他只是说大家都在忙,没有空,她也就不以为意,没再问下去了。 原来…… 并不是只有她在单相思呀…… 唐绵绵红了脸蛋娇笑着。 “够了!废话真多!”方泰格不好意思地转开头,恼羞成怒地打了多嘴的魏少麟一拳。 “恭喜恭喜!至少你开窍啦,懂得有花堪折直须折的道理,别让人家等到花儿也谢了,那可就太暴殄天物了!”魏少麟笑嘻嘻地挡住他的拳头。 “哼哼,我倒是想到有件事,还没有找你算帐呢!听说你跟绵绵说我喜欢的是男人?”方泰格咬牙切齿地抱拳,喀喀喀地折了折手指。 “我是开玩笑的,而且我都跟绵绵道歉澄清过了!”魏少麟摆摆手,慢慢地退后,一脸息事宁人的表情。 虽然他的身高和方泰格相差无几,但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拳头硬是比方泰格要弱了几分,打不过的。 “绵绵是你叫的吗?”方泰格瞇眼,语气阴森森的。 “好吧,是嫂子,不是绵绵。我不该跟嫂子开玩笑,可以了吧?”死到临头,他还是忍不住在口头上吃吃他们的豆腐。 “什么开玩笑?要开也该是开在你自己头上!回去换我帮你广播,开开你的玩笑怎么样?” “喔?你想广播什么玩笑话?”魏少麟不知死活地笑问。 “魏少麟性无能。”方泰格冷冷回答,扬起恶意的笑容。 “喂!这太缺德了吧?”魏少麟脸色一白,忍不住哇哇大叫的抗议。事关男人的面子,怎么可以乱开玩笑? “你活该!” 两人一言不合,照例扭打成一团,唐绵绵听得早已经笑到直不起腰了,根本没力气去分开他们。 直到有人来敲门,两人才停止幼稚的扭打。 “先放过你。”方泰格悻悻地推开魏少麟,整了整衣服后,上前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古嘉芸站在门口时,方泰格讶异了一下。 “请问,我可以跟你聊一聊吗?”古嘉芸望向门内,看了看魏少麟,又看了看唐绵绵。 “好啊,进来一起聊吧!”方泰格将门打得更开,邀她进来。 “我……我是想跟你私下的……谈话。”她的视线暗示性地又瞥了瞥房里另外两个“外人”。 “这……”方泰格愣了愣。 “我回房去了。”魏少麟很识时务地起身走向门口。 “那我……我也回房了,你们慢慢聊。”唐绵绵有些不知所措地瞅了方泰格一眼,眼神带了点不安,然后迟疑地跟在魏少麟身后,也向门口走去。 “嫂子,我今天在路上买了一颗甜瓜回来,没事的话就到我那边尝一尝吧。”魏少麟在门口时突然开口跟唐绵绵说话,满意地从眼角观察到古嘉芸对“嫂子”那两个字的绷直反应。 “啊?好啊……”唐绵绵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咬唇瞧了方泰格和古嘉芸一眼后,才转身走出门外。 看着门板关上,唐绵绵不安地望着门发傻。 “在担心?”魏少麟笑问。 “我……她毕竟是他以前喜欢过的女孩,他甚至还为了她,改变了自己……”她低语道。 他甚至改变到让她在八年后,几乎都认不出他来了。 “绵绵,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想待在方泰格那边了,就来我家吧,我很需要一位管家来──”他故意扬高嗓音,对她重提他曾经说过的提议。 还没说完,房门忽然被拉开。 “绵绵,别去吃瓜,等一下我去找妳!”方泰格探出头来,狠狠瞪视魏少麟一眼。 唐绵绵心里忽然一松。 他的心思似乎全放在她身上了,她还在担忧些什么呢? “可是……我想吃瓜……”心情一转,兴起捉弄他的心思,于是露出为难的表情,故意和他唱了一句反调。 “我、我等一下抱甜瓜去找妳,妳不要去吃他的!”他的语气充满浓浓的占有欲。 “好吧,我等你。”她笑得温柔又俏皮。 方泰格着迷地看着她可爱的表情,很想走过去亲吻她。 好不容易,他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位不知道要和他单独聊什么的访客,警告地又瞪了魏少麟一眼后,他才不甘不愿地关上房门。 “还要不要吃我的瓜啊?”魏少麟明知故问地看着愁郁表情完全消失的她。 “我想等泰格的,他带来的瓜一定比较甜!”她笑得一脸甜蜜。 “唉~~新人拜了堂,媒人就丢过墙喽!算了算了,我找教授他们一起吃!”魏少麟转过身去,对她摆摆手。 唐绵绵又看了看方泰格的房门一眼后,终于心无芥蒂地转身离开。 第八章 唐绵绵没有认真在等方泰格,在房里看了一下白天随手买来的书后,便去沐浴了。 洗完澡,正要上床睡觉的时候,方泰格才神情怪异地来敲她的房门。 打开门让他进来后,她瞄瞄他空空的双手。 “你不是说会带甜瓜来吗?甜瓜呢?”她笑着问道。 “呃,我忘了。我和古嘉芸谈到刚刚才结束。”他站在房间中央,不好意思地搔着脑袋。 “真是的,害我等那么久,早知道我就去找魏少麟了,说不定还能吃到两块甜瓜呢!” 听到他们聊了好久,直到刚刚才聊完,她微微僵了一下,接着半真半假地抱怨,掩去真正的情绪。 “我明天带妳去吃,葡萄、西瓜、水蜜桃,任妳吃个够。”他拉住她的纤腕,将她往怀里一带。 “怎么了?”感受到他身上传来某种说不上来是激动还是急切的异样情绪,让她也变得有些不安。 “刚刚……”他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 “嗯?”她的心里突地一跳,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地淡淡应了他一声。 “刚刚古嘉芸来找我的目的,是想跟我说她很喜欢我、很欣赏我。”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将话讲完。 唐绵绵愣了一下,而后面无表情地慢慢推开他,走到床沿坐下来。 “……然后呢?”她强自镇定的语气有点颤抖,交握在膝上的两只手,变得好冰凉。 他后悔了吗? 是不是因为他比较想跟古嘉芸交往,所以才露出为难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她? “我、我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呆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应该要很高兴,而且欣喜若狂,对不对?”他竟然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当然呀……你不是喜欢过她?”她勉强微笑地说道,心里已经准备好要听他说出最伤人的决定与抱歉。 此刻,她心口的温度已经降到和手心的温度一样,冰凉一片,连肺叶都在呼吸之间微微刺痛着。 “嗯……” 看他的模样,似乎也正在思考该怎么说出他想说的话才好。 …… …… 相对无语了一分钟后,她受够了这种吊在半空中的折磨。 “你到底想说什么?”唐绵绵有点烦躁地开口。 这男人…… 笨老虎、纸老虎!有话就快说啊! 他是不是想跟古嘉芸交往?是不是很抱歉他牵了她的手,还吻了她? 快说啊!早早说完,她也早早解脱,干么这样拖着折磨人? 唐绵绵在心底不停地大吼,希望他赶快说完,然后让她一个人独处,用眼泪舔舐伤口,跟她整整八年的恋慕情怀彻底道别。 没意会到唐绵绵的内心正在苦苦挣扎,好不容易整理好了思绪,方泰格终于慢吞吞地开了口。 “她跟我说,她很惊讶我的转变,很喜欢现在的我,希望能和我交往……” 她没有说话,心里一片涩然。 “妳知道她在说那些话时,我心里在想什么吗?”语气一转,他忽然抬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似乎悟通了他没头没脑跑来找她的原因。 “不知道……”她有点赌气地转过头,说出自欺欺人的回答。 他的心里,除了他刚提到的“欣喜若狂”四个字,还会有什么? 不料,她正在自怨自艾、伤心万分时,他竟然伸臂过来,紧紧地抱住她,让她一时失了神。 “当时我的心里竟然在想,我“以前”喜欢她,但她“以前”不喜欢我,“现在”她很喜欢我,可是我“现在”喜欢的人是唐绵绵……”他将她抱得好紧,彷佛想从紧紧的拥抱中,证明自己当时的念头的确是如此。 又是以前,又是现在,讲得好像绕口令似的。 但是,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说,他现在喜欢的是她唐绵绵……不是古嘉芸…… 是她……是她! 唐绵绵眨眨眼,觉得他的拥抱、他的剖白,好不真实。 她……是在作梦吧? 唐绵绵又想哭、又想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你弄痛我了……”她哑声怨道,思绪汹涌澎湃得害她想掉泪。 “我现在才发现到,原来我是这么的喜欢妳。”他低哑地说道,依然抱她抱得好紧。 他完全不敢相信,他和她相处了好几个月之后,在和古嘉芸谈话的某一瞬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已经坠入情网而不自知。 他真是个笨蛋! 现在想来,他对她的冲动、他对她的容忍、他对她的强烈占有欲、还有为她忍着不抽烟、舍不得放她一个人的那种心情,全都是有原因的。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要告诉我这件事?”她羞赧地望着他,眼神闪着温存又愉悦的柔光。 “古嘉芸跟我谈了好久,我也劝了她好久,讲到后来,好不容易才请她回去休息。古嘉芸离开之后,我也不知道在焦躁什么,只觉得我应该要马上过来告诉妳我的感觉,想要马上告诉妳,我现在的心里只有妳一个人。”他低头一遍又一遍地啄吻她的唇瓣。 他没有说出古嘉芸曾经试图亲吻他,但他对她完全没有感觉。他只想亲绵绵一个人的唇而已。 “你明天再跟我说就好啦,干么这么急?”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拍拍他的头。 “不行,我忍不住,一定要现在跟妳说明白,免得妳猜疑我和古嘉芸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他对她露出一个“别以为我不知道”的表情。 唐绵绵心虚地红了脸。 她的确因为他们两人的单独相处,忍不住胡思乱想了很多。 不过现在,她知道一切都是自寻烦恼。 他心里的那个人,是她…… “你这个纯情的笨蛋,真是被你打败了……”她激动得捧住他的脸颊,踮起脚尖亲吻他,用行动来证明,她的心里也一样只有他一个人。 他覆上她的唇,带着某种誓约的意味。 “妳好香……”他忍不住将脸埋进她颈间,深深吸嗅她温暖肌肤上十分性感的馨香味道。 她闭上眼,软软偎在他的臂弯里,感受着他在她身上点燃的灼热火焰。 他那番剖白,让她激动难抑,整颗心为他开放,只想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他。 她的全然奉献与配合,让他的身体开始发热,小腹开始绷紧,呼吸开始变沈变乱。 他对她有无比的渴望,渴望着用全副的灵魂来爱她。 缓缓睁开眼,她从他凝望她的浅褐色眼珠底下,瞧出了燃烧得狂烈似火的激情渴望。 她咬咬唇,心跳像擂鼓,又羞又怯地伸出双臂,搂住他的颈项,将自己微颤的娇躯完全地贴进他的怀里。 她浑身颤栗,期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如果怕的话,还是……”他的大手抚上她的纤腰时停了下来,感受到她的紧张。 她无声地摇摇头,反而抬手搂住他的颈项,将脸贴上他的脸颊,用行动确实地表达出她的意愿。 “唉呀!”她忽然低低地痛呼一声,还缩了一下肩膀。 “怎么了?怎么了?”他有些惊吓地审视她,深怕是自己哪个粗鲁的动作,不小心弄伤了纤嫩又娇小的她。 “你的落腮胡好扎人……”她笑着揉了揉自己被微微扎红而发痒的脸颊。 “抱歉……” 他喃喃道歉,抚了抚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吻着她,不让自己的粗糙下巴刮伤她。 她细细娇喘,似乎已经不太满意这样浅尝的温存,小手自有意识地抚上他结实的肩,滑下胸口,表达出她的更多渴望。 他再也无法自制,迫不及待地带着她,向后躺进柔软的床被之中,用他所知道的情人之间最炽烈、最直接的方式,和她一起燃烧。 他强烈地渴望与她深深的合而为一,让他们真正的彼此相属在彼此的怀抱里…… ※※※※※※bbs。qunliao。com※※※ 才刚进入十月,不少树枝上的树叶早已一夕变黄落光光。 在敦煌的这一个月,方泰格带着唐绵绵吃遍各式香甜瓜果,感受“早穿皮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的特殊大漠气候。 教授、古嘉芸和其他人,得忙着天天进洞窟做研究,魏少麟也因为另有要事,早就先离开新疆,风尘仆仆地飞到美国去了。 于是,他们这两个人无事可做,便利用时间四处趴趴走。 他们骑骆驼上鸣沙山看日出、欣赏沙漠中的月牙泉。 他们逛市集看赶羊、买奇食异果尝鲜、爱上撒满孜然粉的烤羊肉串。 他们还跑到吐鲁番参加葡萄节吃葡萄,喝了不少葡萄酒,让其他不得不把握有限时间泡在洞窟里记录研究的人,羡慕得牙痒痒的。 最后,在落叶像飘雪、枝头一夜秃光的风景中,他们结束了敦煌行程,返回台湾。 整整奔波了两天,他们终于在半夜时分回到了家。 唐绵绵慵懒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这趟敦煌行,真是出乎意料的有趣。我这辈子,也许就只去这么一次了。”唐绵绵叹息了一声。 “不想再去了?”一样瘫在沙发里的方泰格挑了挑眉。 “太干太热了,害我中暑了好几次不说,而且我的皮肤又粗又干,还晒黑了,整个人都变丑了……”她不假思索地摇摇头。 唐绵绵毕竟是个爱漂亮的年轻女孩,虽然敦煌的风景奇美,又玩得尽兴,但至少短期之内,她是不会想再去了。 “没关系,就算变丑、变黑了,妳还是我心中最漂亮的绵绵。”他笑着摸了她的脸一把。 “别摸啦,我的皮肤又干又痛。”她拍掉他的手。 “当初可是妳自己要跟的喔!”方泰格挑挑眉。 “是呀,如果我没跟去,你现在可能就是跟当年心仪的校花在一起了。”她开玩笑地刮刮他的干净下巴。 她没想到,她只是淡淡地抱怨了一次他的落腮胡扎人,第二天他就跟魏少麟借来一把刮胡刀,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 第一次见到他的干净面貌,来到餐厅正要一起吃早餐的众人还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眼前这位斯文大帅哥是谁。 当时古嘉芸瞧了他和唐绵绵一眼,眼眸中闪过失落,随即便又低下头去喝稀饭,一句话也没说,似乎是已经放弃了方泰格。 “才不会!”他皱眉否认。 “你说不会就不会吧。”她笑了笑,起身拉动他和她的两个大行李。 “妳要干么?”他坐了起来。 “整理行李呀!” “明天再整理吧,我们去洗澡,先上床休息,有什么事等明天再做。” “可是行李里的衣服……” “又不会跑掉!走啦,跟我去洗澡!”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进房间。 唐绵绵就这样一路被他拖着到浴室。 “喂,我很累,你保证只有洗澡,其他……什么都不能做喔!”被拉到浴室门口后,她忽然定在原地不肯再走。 “没问题,只有洗澡,我也一样累了。而且上床睡觉时,我一定会乖乖的,绝不会“轻举妄动”!” 他举起三只手指发誓,却对她挤挤眼。 听出他的双关语,唐绵绵又嗔又羞地瞪了他一眼。 “相信我。”他强调地举了举三指,一脸的诚恳坦然。 “不准说话不算话!” 她又警告了他一次之后,才转身进浴室去帮他们两人放热水,结果没看到他在她转身进浴室的时候,露出了饿虎扑羊的不轨笑容…… ※※※※※※bbs。qunliao。com※※※ 毫无防备地在浴室里被吃掉的唐绵绵,由于疲累过头,睡到第二天将近中午时,仍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方泰格疼爱地轻轻吻了她一下,才依依不舍地起床,尽量放轻动作不吵醒她,轻声地梳洗更衣后,走出房门,来到客厅。 自从他们发展为正式的情侣关系后,原来雇主与管家的雇佣关系,想当然耳的就自动废止了。 她虽然在日常生活上,依然将他照顾得好好的,比如说替他清洗衣物、整理房间及文件等等。 但另外有些他能做的、会做的,比如提重物、买东西,他也会主动帮他们两人的份一起处理好。 因此,他到客厅后,便自然而然地提起她的行李,拿到唐绵绵原先所住的那间客房里。 才放下行李,房间里的电话便忽然响起。 方泰格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接。 这间客房一向是他安排让管家住的,当初考虑到方便性,以及保留管家的个人隐私,他便在客房里多接了一条电话线,将他的私人电话和打来找管家的电话完全分开来。 因此,现在拨进来的电话,应该是找唐绵绵的。 由于他和绵绵的交往关系,是在敦煌这一个月才正式发展的,在这之前,亲友们应该都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 他想了想,决定让绵绵先向亲友们送出消息,让大家知道他们的交往关系后,再大方现身,免得给绵绵带来意想不到的无谓误会。 响了一阵子,电话铃声断了,他耸耸肩,正要转身,却听见答录机转动的声音。 他原本没有要听人隐私的想法,不料正要关上门时,答录机里叫唤绵绵的熟悉嗓音,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爷爷?他怎么不是先打给我,反而是先找绵绵呢?”方泰格讶异地转过身来。 还在疑惑间,就听见他爷爷开口说话了── “绵绵?丫头?不是该回来了吗?怎么没接电话啊?” 方泰格笑了笑,正要过去接起电话,然而爷爷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又一道的雷殛,劈得他震在原地,无法动弹。 “妳这次跟泰格去敦煌,有没有探听出什么消息呢?他该不会真的是只爱男人,对女人没兴趣吧?回来后打电话给我,爷爷我很担心泰格那孩子啊……还有,妳爸爸在问妳了,他说妳好像在台湾玩疯了,竟然整整一个月,连一通电话也不联络。妳赶快拨电话回美国吧,听说妳爸妈若再找不到妳,就要飞回来抓人了,到时妳就不能留在泰格家当管家喽!” 爷爷叽叽咕咕地说完后,道了一声再见,便挂上了电话。 方泰格脸色难看地站在门边,僵成一尊石像。 愣了一会儿后,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关上房门。 他面无表情地到厨房去,煮了一壶咖啡。 十几分钟过后,他的房里有些动静。 他转过头去,看见他的房门被打开来,穿着过大男性睡衣的唐绵绵,一脸惺忪地走了出来。 “你醒了?”她迷迷糊糊地走到墙角,想拖行李回她的房间。 “我帮妳把行李提进房里了。”他喝了一口没有加任何东西的黑咖啡。 咖啡凉了,极苦的涩味在舌尖泛开。 但咖啡再苦,也比不过十几分钟前,他无意间发现她与爷爷串通,怀有目的地接近他、欺瞒他的事实时,胸口像被一把剑狠狠穿过的苦涩滋味。 他冷冷一笑,一口吞光杯里剩余的咖啡,一滴不留。 “嗯……谢谢。”她娇酣地对他笑了笑,迷迷糊糊地转了个方向,朝她原来的房间走去。 她的模样好甜、好可爱,他想把她一口吃掉的冲动没变,但心头的另一处,却无法控制地燃起熊熊怒火。 “还有……请妳在今天之内,把所有的东西打包好,然后滚离我的房子。”他垂着眼,望着空杯子冷冷说道。 她倏地僵住。 “什么?”她缓缓转过身来瞪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从今以后,我不想再见到妳了。”他又说了一句。 他的复述,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以为是她误会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她抖着唇,一脸震惊地问着他。 他没有再说话,仅仅投给她一个让她浑身陷入结冰地窖的决绝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当他离去时,像是要发泄什么怒气一般,“砰”的一声,重重地甩上大门。 甩门声回荡在客厅里,震碎了她的心神。 她茫了、傻了,不明白昨夜还恩爱甜蜜地让他疼惜着,为什么回来之后的第一天早上,一切的美好全都像作了恶梦一样,扭曲得不成样? 拖着没有知觉的僵硬身子,她走回房间。 脚边踢到她的行李,她踉跄了一下,坐到床沿。 床头上的答录机闪着讯息灯。 她看看行李,又看看答录机,忽然间,脑中联结出她无法想象的可怕预感来。 麻木地切下答录机,爷爷很有元气的嗓音果然响了起来。 咬着唇,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滚落下来。 答录机“哔”了一声之后,整间房子陷入窒人的静默,然后,她听见了世界碎成一片片的声音…… 第九章 从美国回来的魏少麟,一踏进五个多月前似曾相识的垃圾场时,不禁露出满脸的震惊神色。 “怎么回事?难道绵绵也感染了你的坏习惯,喜欢住猪窝啦?” 魏少麟皱起眉,突然想起“史瑞克”卡通里,有个公主嫁给绿色怪物后,也一样变成圆耳、喜欢放屁、爱洗泥浆浴的绿色肥胖女怪物。 想着想着,魏少麟不由得浑身抖出鸡皮疙瘩。 那个美女小管家也真是的,就算她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不用这么牺牲啊…… 摇摇头,魏少麟辛苦地踩出一条通往沙发的小径,随手将沙发上的东西往地下一拨,便潇洒地坐了下来。 “咦?人呢?”他坐下来后,才发现主人不知道在哪里。 “不要提她。”幽幽的黑影突然出现在沙发身后。 “哇──”魏少麟从沙发上跳起来,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你干么啊?阴沈得像鬼一样!”没好气地瞪了方泰格一眼,魏少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和绵绵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为什么没关系?你们两个不是好得不得了,连当年喜欢的校花都不看在眼底,恩爱得让人眼睛快瞎掉──” “够了!再讲一句,我扔你出去!” 魏少麟看着他消沈的模样,心里猜到了几分。 不过他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这年头就算流行速食爱情,他们两个走的是纯情老派作风,应该吃不来这种速食套餐吧? 两个纯情家伙才交往一个月,而且还上床打滚过了,怎么可能一回来之后,说分手就分手了? 一定有蹊跷! “老朋友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发生什么事了?”魏少麟摆出一副人溺己溺、贴心知己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顺便想套一套内情。 “发生什么事了?你还敢问?还不都是你害的!魏少麟,我一定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性、无、能!”方泰格像疯了一样,忽然伸出手攻击他,将他压在沙发上,用力掐他的脖子掐到红了眼。 “喂喂!咳、咳咳……关我什么事啊?咳咳……”魏少麟胀红脸,努力地挣扎,好不容易才从他的虎掌下逃出生天,还不忘回扁他一拳。 “谁叫你要告诉别人说我只喜欢男人!”方泰格指着他恨声骂道。 “不是我啦!你这流言早就存在了,只是你的美女管家问我是不是你的情人,我才开玩笑地骗了她一下而已。这件事情的经过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干么迁怒到我身上,怪罪我?”魏少麟揉一揉差点被拧断的颈子,忿忿不平地回道。 方泰格用力喘息,胸膛上下起伏着,过了一会儿后,气愤地重重捶了沙发一拳。 瘫在沙发另一头的魏少麟瞧了他几眼,终究是耐不住好奇,等他情绪似乎比较平稳了后,又不怕死地再次追问。 “你和绵绵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绵绵是爷爷安排到我身边,监控我生活,看看我是不是同性恋的眼线!” “老人家心眼多是正常的啦!”魏少麟挥挥手。 “我气的是她竟然怀着企图接近我,这让我无法忍受!当初她让我以为她家境可怜,滥用我的同情心后,再用自己来试探我是不是喜欢女人,真是工于心计的虚伪女人!” “太严重了吧?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爷爷,唐绵绵的真正来历呢?” “问了又怎么样?” “唐绵绵看起来就像个家教良好的女孩子,她会答应你爷爷,一定另有原因。相信我看人的眼光,绵绵她不会是你说的那种差劲女孩。” 在魏少麟的分析下,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你这么了解她?”方泰格的语气有些酸。 “该了解她的,是你才对吧?你和她相处了那么久,还不知道她的单纯吗?她要是工于心计,根本不会当面问我是不是在和你交往的蠢问题了。” 方泰格皱起眉来,想了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我会去跟爷爷问个清楚的。” 所有的问题,还是得找始作俑者解决。 ※※※※※※bbs。qunliao。com※※※ 方泰格庆幸自己还好有去问爷爷,不然他就要错失她了。 当他从爷爷期期艾艾的口中,听完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心绪立即沸腾又激动。 他在爷爷耳旁大吼,澄清他喜欢的是女人,又要了唐绵绵的住址后,才悻悻然地离去。 方泰格无法想象,像她这样个性娇怯的女孩,是如何执着地暗恋了他八年,又是如何鼓起勇气,主动找上他爷爷,请爷爷帮忙安排接近他、认识他的机会。 她的勇气和积极令他佩服。 然而,他却又心疼着因为她的生嫩单纯、不解世事,被爷爷利用了都不知道。 就算被他误解了,她竟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开,倔强得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是对他心怀不轨的坏女人呢? 反观他,先是和她上床之后,回头就突然抛弃她,横看竖看都像是个玩弄少女的负心恶狼啊…… 越想她,就越思念她,让他几乎食不下饭、夜不成眠,一直后悔着那一天自己为什么会用那么伤人的恶劣言词赶走她。 就这样,懊悔煎熬了一个月,他整个人竟然瘦了一大圈,大家差点都认不出他。 虽然跟爷爷要到了绵绵的住址,他却发现自己是个孬种,竟然没有勇气回头找她。 是他不分青红皂白,以最差劲的方法,不顾她尊严地赶她走,她会原谅他的鲁莽和恶劣,回到他身边来吗? 如果他是被那样对待的人,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对方。 “唉……”坐在工作室的大门口,他烦躁地抱住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把钱拿出来!” 一道凶狠,但听得出紧张万分的命令,突然从巷子里传了过来。 接着,一道惊慌的尖叫声细细地响起,随即像是被人捂住似的一窒。 “不准叫!听到没?不准叫!把钱包给我!” 抢匪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被劫的女孩还紧张。 “我……我没带钱包……”细声的回答,似乎还算镇定,但仍听得出快哭出来的抖音。 听到那个嗓音,他呼噜一声站了起来,心顿时跳得像擂鼓一样。 那个女孩的声音,熟悉得让他颈背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听起来……怎么好像绵绵的声音呢? 不会吧?天下有没有这么巧的事? 他想也没想,立即拔腿冲进巷子里,果然就看到一个男人拿着美工刀,威胁地将一个女孩子抵在墙边。 一看到女孩死白的脸,他心惊得差点晕死过去。 果然是他的绵绵! 可恶!哪个不长眼的浑蛋!敢伤了他的绵绵,他会要他死无全尸! “你做什么?给我放开她!”他一边放声大喊,一边朝着歹徒奋力冲过去。 神经一直很紧绷的抢匪,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再加上对方的一声大吼,当下便愣在原地傻住了。 唐绵绵警觉地趁抢匪不注意时,立刻闪开刀子,往方泰格的方向奔过去。 “泰格!”她扑进他怀里,双腿几乎软倒。 “妳有没有受伤?电话拿着,先报警!”他抱住她,将她推到身后安全的地方护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塞给她。 一见没有了人质,抢匪立刻拔腿就跑。 “哪里跑!浑蛋!”方泰格血气一来,也追了上去。 “小心啊!他有刀!” 唐绵绵一面报警,一面关注着他的动静,看到他不顾危险地追上去时,忍不住惊慌地尖声提醒他。 她的话正巧也提醒了抢匪。如梦初醒一般,抢匪忽然大了胆子转过身来,拿着美工刀朝他划去。 方泰格不退反进,一个敏捷的抓握,将抢匪的手腕一扣、一折,对方就痛得卸下了美工刀。 他一脚把美工刀踢得老远,反身一扭,手臂被扳过背的抢匪立即痛到嗷嗷叫。 “断了断了!我的手断了啊──” “闭嘴!敢伤害我的绵绵,找死!”他一想到绵绵受到的惊吓,就气得又多踢了歹徒两脚。 直到唐绵绵报完警,警察赶来接手,并做了笔录后,方泰格才带着惊魂甫定的绵绵回家去。 一开门,唐绵绵顿时张口结舌。 “你……你怎么又把家搞成这样?” “因为我的管家被我赶跑了嘛……”他咕哝道,心底浮起一丝罪恶感。 “……哼!”她含嗔带怨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瞪,她才发现他的改变。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清瘦?”她倒抽一口气,惊讶地看着他消了一圈的颀长身材。 “因为想妳想得都瘦了嘛……”他腼觍地摸摸脸。 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看到了当年英勇地从混混手里救出她的十八岁方泰格。 当年让她忍不住爱慕上的,就是他现在这副模样──高高瘦瘦的,五官斯文又白净。 一颗心忍不住怦怦狂跳。 她低下头去,想掩饰热辣的脸蛋。 “对不起,我跟爷爷问清楚后,才知道是我误会了妳。我那时真不该那样不分是非,不听妳的解释,就说出那样该死的话,把妳赶走。事后,我后悔得要死……”他慌忙地解释道。 他的模样还说不上形销骨立,但与他先前虎背熊腰的体格相比,此刻的消瘦模样的确很有说服力,让她立刻就心软了。 “进去再说吧。”她叹了一口气,踏进又被他弄得跟当初她来时乱得一模一样的屋子。 翻了翻白眼,她认命地开始收拾。 他见状,马上跟在她身后乖乖地整理,一声也不敢吭。 过了好一阵子,暂时清空了客厅的二分之一,另外的二分之一,她懒得整理了,便在沙发上坐下来休息。 他见她停手了,也乖乖地跟着在沙发上坐下来。 “绵绵……对不起……”他小心翼翼地再次赔罪。 “知道后悔就好!你害我回去后整整哭了一个礼拜……”她瞪了他一眼后,才委屈万分地说道。 才说完,想起当时的委屈,眼眶不禁开始泛红,又要掉出泪珠了。 “别、别哭了!是我不对,对不起、对不起……”他慌张地揽住她,不停地道歉。 唐绵绵软软地偎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眼泪一下子就收了。 其实她早就哭够了,原本就没想要在他面前再哭一次的,此刻看见他懊悔又难受的忏悔模样,总算让她的心情好多了。 “妳今天怎么会到我工作室那边去?”他抱着她问道。 “这个月我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要去跟你好好地谈清楚。莫名其妙就被你赶走,让我真的很呕。当初我是厚着……”她说到一半,看了他一眼,便说不下去了。 “当初是厚着脸皮去求爷爷,才来当我的管家,对不对?”他笑着接下去。 她不吭声,不自在地转过头。 “应该由我去找妳的,结果竟然还是让妳主动来找我,我真没用。我保证,下次我一定会主动跟妳道歉的。”他叹息着拥紧她,慎重地对他承诺道。 “还有下次啊?难道你还想再赶我一次?再这样赶我,下次我就不回头了!”她听了之后,竖起眉头,忿忿地推了他一把。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他马上认错。 她抬眼看他,觉得他现在的模样好好看,她心目中爱慕了八年的白马王子,终于有了长大的面貌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爱恋地抚上他的面颊。 他倾身吻了吻她的手指。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偷偷喜欢你这么久?”她忽然开口。 “我很帅?很有才气?”他开玩笑地猜道,结果得到了她的白眼。 “你可能不记得了,当年我被混混围着勒索,是你经过时为我解了围,还跟混混们打了一架。” “原来我曾经英雄救美啊!”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今天又被你救了一次。” 她轻叹,一切都是命运的巧合吗? 当年他救了她,让她偷偷爱慕了他好几年。 今天,他又救了她,让她忍不住放下所有心结,愿意原谅他。 “今天又救了妳,是不是可以将功抵罪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考虑考虑。”她瞟了他一眼。 虽然原谅了他,但她可没打算让他欺负她的事就这样轻易过去。 “绵绵……”他哀求地望着她。 “那你先做到三件事。”她比出三根手指头。 “哪三件?” “被你弄乱的客厅,自己整理干净。”她指了指沙发四周。 “没问题!其他两件呢?”他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要求什么乌白头、马生角这种事,他都没问题。 “你要天天刮胡子。”她伸指点了点他光洁的下巴。 嗯,算他乖,这段时间都有乖乖把下巴刮干净。 “好啊!”他点点头,这个太简单了。 “还有,你现在的体重,至少得给我维持八年,之后才准发福、长啤酒肚。” “啊?”他不明白,他的体重关她原不原谅什么事啊? 她笑着窝进他怀里,知道他就算满头雾水,也会答应她的。 而她才不会告诉他,她是要他还她八年的白马王子形象,让她好好地看个够,弥补她这八年来对他这么专情的青春岁月! 方泰格耸耸肩,低下头去,索求了一个和解的亲吻。 只要能将她求回身边,胡子算什么?体重算什么? 只要她高兴了,他就比谁都高兴。 谁叫他是只纯情的纸老虎,只爱唐绵绵一个人呢?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