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恋4]《绿柳系真心》 作者:凌玉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章 夏季的风在巷弄里流转,吹拂过每一栋平房的红砖墙、青瓦檐,墙上的长春藤跟午后的阳光嫁戏着,青翠的嫩叶在墙头摆动着。巷道里没有奔腾疾驶的车辆,只有孩子们喧闹的嘈杂声点缀其间。 高大的玉兰树生长在冷家的庭院里,宽而青翠的叶子往下探看,浓密的枝叶提供了绿荫与隐密性,偶尔几朵盛开的玉兰花随风飘坠,落在树下那两个相拥的年轻男女身上。 女孩白衣黑裙,年轻的脸庞清秀淡雅,正透露出羞怯的红晕,她低着头,贝齿轻咬着下唇。 “静萱,不要害羞,看着我。”年轻男子诱哄着,高而瘦的身于拥抱着怀里的女友,男性的嗓音虽然低沉,却有着温柔与紧张。 上了大学之后,他的一切蜕变成为一个彻底的男人,年轻的脸庞上深刻的五官俊朗出色,那双黑得犹如子夜天空的眸子令人印象深刻,透露出他坚毅而有些固执的性格。 “会有人的。”女孩眨眨眼睛。有些紧张的抓着他的衣襟。 “他们都出去了。”他低下头,尝试性的轻触她柔软而香甜的唇,年轻的身躯有着深深的撼动。 这不是他的初吻,但是那种温柔的情绪牵动了他的心。他是真的喜爱这个羞怯的女孩,过去那些短暂的交往都像是儿戏,在她面前,他感受到那种今生无悔的珍爱,像是用尽所有的生命,也不愿让她掉一滴泪,这一辈子拥有她就足够了。 只是,这么早就许诺一辈子,是不是嫌太早了些? 静萱的唇柔软而芬芳,几下的轻触让他心神荡漾,两人的脸都涨得通红,他是因为莫名的激动,而她则是因为初探男女情欲的羞怯。 “现在天还亮着,会有人看到的。”她不安的说,修长纤细的身躯颤抖着。 她来过他家好几次,只记得他有三个弟弟,还有一对恩爱的父母,两人几乎窃取不到什么独处的时间,一家四个兄弟都俊帅优秀,门口不时有青春正茂的女孩来探头探脑。只是这个下午,他家意外的空无一人,年轻的情侣来到玉兰树下,虔诚而专心的交换一个吻。 “外头有那墙木槿挡着,还有这棵玉兰树遮掩,旁人看不到的。”他喃喃低语着。 话还没有说完,一颗莹白的小石子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砸中他的头,疼得他捂住伤处跳脚。树下的两人火速分开了,被袭击的他弯腰呻吟着,不明白自己为何遭此暗算。 “冷奇伟大白天就偷亲女生。”清脆的童喜从树上传来,毫不客气的宣布他的罪状,大有不以为然的味道。 他摸摸已经肿起来的额头,疼得直吸气,几秒的寻找之后,总算看清楚袭击他的暗器。那颗罪魁祸首正安然躺在地上,汤圆大小的石子看起来莹白可爱。他有些愤怒的将雪白的石子握在手中,仰起头来四处找寻着发出暗器的人。 从墙边看去,一个身穿绿色衣袋的小女孩趴伏在对街一棵高大的莲雾树上,手上还紧握着一大串连蒂带叶的新鲜小莲雾。 她的五官清秀而精致,皮肤光滑粉嫩,活脱脱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一双眼眸如秋月似深激,衬上一双细细的柳眉,看得出来几年后也是个美人胚子。这可以称得上是家族遗传,她家里几个姊姊都出落得美丽动人,各有丰姿。 冷奇伟这时才发现自己有些失算,本以为自己跟女友站得够隐密,有了玉兰树的遮掩,旁人无法窥见他们的行为,怎料得到有人竟然趴在对面的莲雾树上,居高临下的俯瞰,想来他们的行为大概一览无遗的全落入那小女孩的眼中了。 “小柳儿,为什么拿这石子打我?”他高声问道,呼唤着他替她取的呢称。 “路见不平,我丢小石子相助。”她像是只笨拙的小猴子,牢牢的趴在圆而粗的枝干上,还能分神对他扮鬼脸。 “歪理,你才十一岁,懂个什么路见不平?” 小女孩咬咬粉红色的下唇,把脸靠在树干上,用树干上的毛毛虫才听得到的声量自言自语,“我懂的事情可比你想象的还多。”她紧抓着手里的那串莲雾,感觉自己的心奇异的抽紧,像是有什么梗在胸口,突然间难以呼吸。 就是那种突如其来的难受感觉,让她毫不考虑的用手里的小石子砸他。她全然不懂,为什么看见他跟那个漂亮的姊姊嘴碰嘴,她就难受得心脏仿佛要停止跳动?她怀疑自己是否生了奇怪的病。 冷奇伟走出庭院,来到莲雾树下,那个美丽的姊姊跟在他身后,小女孩趴在树上咬紧牙根,痛恨被他发现自己这般狼狈的样子。 “马上下来,我要跟你把这笔帐算清楚。”他对着树上的小女孩喊,发现树下围着一大群十岁出头的小孩,全都眼巴巴的看着树上的女孩,张开的嘴像是在等待成熟的粉红色莲雾掉进他们嘴里。 “小柳儿下不来了,她要帮我们摘莲雾,但是爬得太高,然后就害怕,然后不敢下来。”一个更小的女孩说,语调有些结巴。 “我没有害怕!”树上的女孩马上出声抗议,受不了同伴说出她的窘状。 “那就下来啊!”冷奇伟挑起浓眉,高大的身躯站在这群孩子之间恍如鹤立鸡群。 她呆了几秒,惊险万分的在树上滑动,最后终于再度静止下来,像只无尾熊般认分的抱住树的枝干。“我的脚不想动。”她傲然的说,维护自己定发可危的尊严。“再说,我现在下去,你一定会打我的屁股。” “我为什么要打你?”他两手叉着腰对树上喊话,有一十些啼笑皆非。 “因为我妨碍你偷亲那个女生,而且我只要做错事,你就一定会打我,每次都这样,打得我好痛。”她指控的说道,绑成一束的小马尾在脑后晃啊晃。 所有的小孩窃笑着,在接触到冷奇伟的目光之后,全都识时务的将笑意从脸上抹去,其中一个笑容收得太慢,还被旁边的同伴踩一脚以示惩罚。台湾的孩子果然聪明,小小年纪就懂得看人脸色。 树上的女孩也跟着笑,因为距离遥远,相对的她认为冷奇伟对她的威胁性不大,所以即使冷奇伟对她怒目而视,她仍旧笑得很开心,只是这么一不留神,手上险险的一滑——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她勉强的又抱住技干,发现自已手心、额头都在冒冷汗。一颗小莲雾从树上掉落,摔落在地上,果实因撞击而碎裂,溅出不少汁液。 “这个黄毛丫头就是会惹麻烦。”冷奇伟不悦的说道,动手往树上爬去。“柳清秋,你给我乖乖的不准动,不然等一下我就给你一顿好打。”他难得喊她的全名。 “不要过来,即使要打我也用不着爬上树来啊!”她有些慌了,害怕他会真的再度动用大人购权力,给她的小屁股一顿好打。从小到大,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挨过他几次大手掌的“伺候”了。 她开始往树梢爬去,像毛毛虫一样缓慢的蠕动前进。 “我叫你别动!”愤怒已经被惊慌取代,冷奇伟看着小女孩在树上滑动,一颗心提到了喉咙。 这棵莲雾树有三、四层楼的高度,女孩攀附的枝干离地面少说也有五公尺,要是这么笔直的摔下来,非摔坏什么不可。冷奇伟看着她在树上爬动,全身的肌肉忍不住绷紧。 女孩停止蠕动,回头看着他,一脸的不确定。“不会扁我?”她怀疑的问。 “我考虑考虑。”他咬牙切齿的说,爬上了高大的莲雾树,还不时要避开垂落枝头的粉红色。粉绿色的莲雾。 女孩往树梢方向又移动了几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冷奇伟,你会扁我的,对吧?因为我让你亲不成那个女生。”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屁股,再有些恐惧的看着他的大手。 “叫我冷大哥,不准直呼我的名字。”他不满的纠正她的称呼。 她看了他一眼,不当一回事的把头撇向一边,甩动的小马尾扫下一些枝头的莲雾。几秒钟之后,那张精致小巧的脸又转回来,清澈闪亮的眸子直盯着他。 “喂,冷奇伟,把姻缘石还给我。”她伸出小手来催讨。 “什么姻缘石?”他皱着眉头,高大的身躯攀在树上,树干与枝叶都发出抗议的嘎嘎声。他的身形比一般人高大,虽然手脚灵活,但是在树上仍旧施展不开。 也顾不得要给这个惹麻烦的小女孩一顿好打了,他只想着要快些把她救下树去,免得她手酸抱不住树干,直接摔下树去。 柳清秋是柳家最小的一个女孩,活泼好动得有些过了头。冷家与柳家是许久的邻居,两家人因为孩子年纪相近,所以培养出不错的感情,冷奇伟就是看着柳清秋长大的,她老喜欢踉在他身后绕啊绕,小嘴甜甜的喊他几个弟弟为哥哥,唯独对他指名道姓,一点礼貌都没有。 “就是我刚刚用来阻止你的暴行的石子。”她理所当然的说。 他把那颗石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决定拿这石子当诱饵。“想要就过来这里,慢慢的爬过来。”他哄着。 柳清秋先是看看小石子,接着再看看他,无法决定要不要自投罗网。 “你为什么要吻那个女生?”她突然没头没脑的问,小脸上的表情超乎她的年龄,满是认真。 “叫她静萱姊姊,要懂礼貌。还有,我亲她是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他回答着,放弃诱哄的策略,认命地往前移动几公分,树枝抗议声变得更激烈了,吱吱嘎嘎的晃动,更多的树叶与莲雾被抖落。 “那……虽然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但是你可不可以也亲我?”她认真的问。 看见他亲那个姊姊,她的胸口就好怪好怪,一旦他也亲了她,那种怪病会不会好一些? 他差点摔下树去。“不可以。” “为什么?”她发挥小孩子追根究底的精神。 “因为你年纪还太小,染指小孩子是会被判刑的。”他胡乱的说道,决定自己去抓小柳儿。 “那么等我长大你就会亲我罗?”她偏着头看他,眼睛里闪烁着旁人读不出的思绪。 “亲不亲等你长大再说,现在你给我过来!”他终于伸手抓住女孩,把那小小的身躯提到面前。 离地有好几公里高,柳清秋不敢挣扎,只能乖乖的像只小猫一样被提到他眼前。手忙脚乱的,她从他的手中夺回那颗姻缘石。 “那颗小石子有什么特别的?”他随口发问,心里只想着要快些让两人离开这棵树。低下头,他开始寻找下树的落脚处。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危险的状况,只忙着戏玩手里的小石子。反正从小就习惯了,恶作剧被冷奇伟抓到时,他总是这样拎着她,把她当成顽皮的小狗似的。 “二姊前不久塞给我的,她说这叫姻缘石。”她紧握着石子,听得见他的呼吸声,也听得见四周的绿叶随风发出微弱的声响,像是在低语着。 绿叶的低语,仿佛在见证什么重要的时刻,它们因为震惊而鼓噪骚动。 她抬起头来,突然间发现自己跟他的差距有多么巨大,二十岁的他已经是个大人了,宽厚的肩膀与胸膛,还有那结实的四肢,看起来都跟她截然不同,相较之下,她矮小瘦弱得微不足道。要是他不低下头偶一眷顾寻找,他是不是永远不会发现她? 想到这些,她的胸口更难受了。 “你二姊不是住院了吗?”他想起小弟曾提起,柳家第二个女孩因为看见同班同学坠楼自杀,过度震惊而崩溃,所以住院疗养一阵子。 “她住院前交给我的。”她神秘兮兮的说。“二姊说,这个石子啊,有点古怪。” “我看你才有点古怪。”他不以为然的说。 她拿小石于在他脸前挥动,气愤他不相信她的说法。“石子会发光的,那个光会把人包起来,然后……”她陡然住了嘴,竖起耳朵倾听。 “怎么不说下去了,然后被光包住的人会怎么样?”他挑眉,等着听这个小女孩能够说出什么传奇故事。 “你有没有听到嘎嘎的声音,像是树枝在哭?”她悄声问道,紧张的抓紧他的衣服。 “不要胡说八道。”他嗤之以鼻,将她的话当成童言童语。 语音未落,像是为了要嘲弄他的话,柳清秋手里的小石子突然发出激激光华,在这阳光灿烂的夏季午后,仍旧显得光灿夺目,那柔和的。白色的光晕,像是白昼里一轮小小的明月,在她手掌心里四散出令人不解的光芒。 一瞬间,两人的身子被光芒包裹,他们的视线透过那层白光交缠。冷奇伟看进那双清澈得不可思议的眼眸里,在她的眼睛里看见无比的坚决,他有些惊讶,也有更多的茫然,那股怪异的光芒似乎在他心里种下了什么种子。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会有什么坚决? “喔,糟糕,我们要变成空中飞人了。”她小声的说,拳头握紧,将光晕包裹进小小的掌心里。 树干终于因为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啪”的~声整个断裂,在众人的尖叫惊呼中,两个人伴随着大量的绿叶与莲雾摔落地面。 冷奇伟直觉的紧抱着怀中柔软的小女孩,感觉自己的身体穿过树枝,撞击上地而,肩膀因为重击而疼痛不堪,像是在瞬间碎裂了。他重重的呻吟;却仍旧保护着怀里的女孩。 静萱一脸焦急的跑到两人身边,确定冷奇伟没有受伤之后,连忙把他怀里的小女孩接过了去。 “有没有摔疼?”她拍拍女孩身上的灰尘与树叶,一脸的关心。 柳清秋摇摇头,手里还紧握着那颗小石子。她沉默的看着眼前这对男女,就连小小年纪的她也看得出他们有多么相配,霎时,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又疼了起来,她的怪病似乎又加重几分了。 绿叶在骚动着,她手里的小石子也变得好烫好烫,她想着自己等一会儿要找一个地方偷偷躲起来看,看这颗名头是不是会像二姊所说的那样,继续发出很漂亮的光,像刚刚那样,用温暖美丽的光把她整个人包起来。 只要她胸口那种难受的感觉先消失,她就可以找到一个隐密的地方,独自享用这个秘密。 但是,在看见冷奇伟站起来,亲密的跟静黄姊姊靠在一起,说些悄悄话时,她又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的蹋了一脚。温热的液体突然涌进她的眼眶,她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刚刚从树上摔下来,大概把她的心都摔坏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胸口好疼、好痛? 她的手掌也痛,小石子烫得她快要握不住。咬住粉红色的嘴唇,她死命的握着那颗石子,坚决不放开。 “小柳儿,你要不要紧?”他问了一句,发现女孩沉默不语。“怎么,那一摔把你的舌头摔掉了吗?”他低头探看女孩的表情。 “冷奇伟,我讨厌你。”柳清秋突然喊道。十一岁的小女孩毫无预警的冲上前去,狠狠的踢了二十岁的年轻男子一脚,然后很快的逃逸无踪,放任自己的救命恩人在身后愤怒的大叫。 她一定是生病了,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哭个不停?她气喘吁吁的跑着,感觉风声在她耳畔呼啸,配合着她的脚步与喘气声。她紧握着石子,心中怀疑这种怪病有没有痊愈的时候?她又会这样不舒服多久呢? 雪白的小石子在女孩稚嫩的手掌中,悄然发出莹莹的光亮。 十年后菲律宾附近外海海风盈满了游艇的帆,热辣辣的阳光照耀在海面。 碧波万顷的浩浩汪洋闪烁着粼粼波光,偶尔几条不知名的鱼儿跃出海面,在海面点出一圈圈的涟漪。夏季的海洋像是一大块上好的蓝色水晶,从船舷外低头往海面望去,清澈的海水里可以看见各类色彩斑斓的热带鱼优游其中,因为过于清澈,视觉上发生幻觉,看起来竟像是探手一模就捞得着似的。 菲律宾的外海若干海里处,有一列被当地人称为“史达”的群岛,这列群岛像是漂浮在太平洋上的美丽宝石,因为距离文明世界过于遥远,这里到现今还是化外之境,当地的原始居民还是处于自给自足的封闭状态。 而她长久思念寻找的人,就待在这列群岛的某一处。 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他要抛弃台湾的家人与朋友,为了某种研究而远远的跑到这种原始的地方来,还一住就是好几个年头?|Qī-shu-ωang|不过,没有关系,等到遇见他时,她可以详细的盘问清楚,他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讨论这个问题。 一个阴影来到她附近,打扰了她的日光浴。 “柳小姐,已经看得到史达群岛了。”船长必恭必敬的走到甲板上,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柳清秋抬起一只修长的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明亮而清澈的眼睛因为一时难以适应阳光而眨动着。“直接在最大的那个岛屿附近落锚停靠。”她简单的说,从躺椅上一跃而起。 她穿起放在一旁、薄薄的淡绿色长外套,把晒得有些发红的身子遮掩起来,穿着绿色泳装的娇躯,只剩下一双修长的腿还是光裸的。走到船舷旁,她远远的眺望那些散落在海面的岛屿,海风吹起她额前的刘海,让发丝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及肩的长发束成马尾,显得清爽而利落。一颗莹白的石子挂在她颈间,用一条红线串起,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妆点。 “柳小姐,那是不可能的,群岛上居住着野蛮人,他们不欢迎外来者,船还没接近就会被他们以石头或是尖矛攻击。”船长为难的低语着。“我们先前提议过要配备武器,但是柳小姐不答应。” 柳清秋转过头来,秀眉挑高。“我记得你被叮嘱过,一切以我的要求为首要,不得有任何异议,不是吗?再说,我只想上岸找人,又不是攻城惊地的,何必配备什么武器?” 船长畏缩了一下,神情里有着无法掩饰的惧怕。“是的,但是没有武器配备,我们真的不能靠岸,雷先生交代我们要负责你的安全。”他呼儒的说。 “我不管那么多,反正你把我送到这里就行了。”她简单的说,拿出一个防水的小牛皮袋子,把自己的随身行李装进去。 都已经来到这里,柳清秋说什么都不会放弃,她手脚利落的拿了条绳索捆好皮袋,心里油然生起兴奋与些许的畏惧。 那么久没有见面了,他还好不好?他是不是还记得她?她在心里反复猜疑着,虽然轻松的处理行李,却没办法轻松的整理。动情,那些心情太复杂,也背负着太多岁月,还有太多隐藏在深处的牵挂…… 她咬咬粉红色的唇,不让自己想得太多,一面把绳给打得死紧。 “但是这样子接近真的是不智之举,柳小姐,只要你同意我们回去装备武器,我们要上岸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船长努力说服着。 她继续捆绑行李,对于船长的劝阻只是发出一些鼻音,给点意思意思的反应,却仍旧我行我素。 船长几乎跳脚,他不是忌惮这个二十出头的美丽女子,而是畏惧将少女送上船来的那个雷先生,毕竟放眼东南亚,还没有人敢对那个男人说一声“不”字。再说,他还想要在东南亚海域做生意,雷先生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只是,船长至今仍不明白,雷先生怎么会个跟这种女子扛上关系?柳清秋看起来太过明朗,脸上展露的微笑仿若夏日的阳光,他还记得这女人刚上船时,对着明亮的太平洋大叫的畅快模样。 不论怎么努力,船长还是无法将这么明朗的女子跟雷先生联想在一起,毕竟雷先生在东南亚的名声如雷贯耳,而那些名声往往都夹带着邪恶与血腥…… “接下来我可以自己处理,你跟他已经帮忙得够多了。至于雷先生那一边,等我上了岸安顿好,找到要找的人之后,我自己会跟他联络,解释这一切事情。”柳清秋愉快的说,拿出一个新型的潜水镜。 “那是一个荒岛,你不可能有办法跟他联络的,你可能还没能跟雷先生联络上,就被那些野人抓去当祭品了。到时候雷先生知道我对他交代的贵客如此疏忽,我们这一整船的八个人都要去当你的陪葬。”船长反驳。 柳清秋笑着,对船长摇摇手指头。“不要太小看现在的科技,我自有与他联络的方法。” 船长低声的嘀咕,“什么方法?放鸽子吗?”抬起头来,他坚决的说道:“不可以,我要负责你的安全……” 柳清秋挥手打断船长的劝说,清澈的眼睛紧盯着他。“一句话,你可以马上送我上岸吗?” 船长思索了半分钟,终于摇头。 柳清秋露出微笑,那笑容灿烂而美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挥挥手,然后走到船舷旁。“你能带我到达这里,我已经很感谢了,接下来我也必须稍微努力一下,免得奇伟说我没有诚意,什么事情都靠别人帮忙。” 在船长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已经翻过船舷,优雅的滑入殷蓝的海水中,像是一条曼妙的鱼儿,快速而熟练的拖着那袋行李,朝着群岛中最大的那个岛屿游去。 船长发出呻吟声,火速的扑向船舷,却只能无助的看着柳清秋愈游愈远。“姓雷的那家伙要是知道我让这女人一个人游上那个野人岛,他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一个船员走到他身边,发现船长正愁眉苦脸,只差没有掉眼泪。“船长,现在怎么办?”他有些怯生生的问。 “逃!马上逃走,在那个莽撞没脑袋的女人还没跟雷厉风联络上之前,我们必须逃得愈远愈好。”船长当机立断,随即将双手合十。“愿上帝保佑她,也保佑我们。” 第二章 游泳对柳清秋而言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虽然台湾的海与河流并不适合游泳,甚至不适合任何一种水里生物的成长,不过拜台湾经济奇迹之赐,在台湾游泳池四处林立,就连寒风阵阵的冬季都有温水游泳池可以享受。 她从小就喜欢玩水,时常偷溜去附近的溪流里抓鱼抓虾,父母有先见之明,干脆送她去接受游泳训练,免得这个小女儿有一天戏水不留神,被海龙王抓去当媳妇儿。 柳清秋在水里优游自得,愉快的舞动两脚快速前进,包裹着行李的防水牛皮袋倒成了现成的漂浮体,让她省去不少力气。 热带鱼在她四周游动着,好奇的游过来轻轻触碰她,有一条鲜黄色的鱼甚至吻到了她的脸庞,她惊喜的笑着,不小心呛了好几口咸咸的海水。 海底的黑色岩石消失了,海水慢慢的变浅,海底逐渐出现柔软洁白的细沙。柳清秋深吸一口气,把头往上一抬,奋力的站起身来,脚底踩上了细细的沙子。她的马尾垂落在肩膀后,湿淋淋的滴着海水,潮湿的绿色衣衫贴在身上,修长完美的曲线展露无遗。 鞋子不见了,刘海沾了水还猛刺眼睛,她有些嘲弄自己此刻的狼狈。 她拿掉眼睛前面的潜水镜,高耸的山脉与深绿色的丛林展现在眼前。柳清秋往前走了几步,刚离水的身体感觉沉重不堪,再加上长途的游泳,全身的肌肉在此刻疲倦极了,她喘着气拖着行李,终于颓然倒卧在热而潮湿的沙滩上,一双脚还在接受海浪有一下、没一下的拂弄。 她要先休息一下,等喘口气之后再去找人。阳光晒在身上很烫,胸前那块姻缘石压得她胸口很痛,不过这一切都没关系,她好累,必须先休息一会儿,或许先睡个午觉什么的…… 一阵尖锐的痛楚惊醒了她,她尖叫一声跳起来,直觉的猛拍疼痛的肌肤。她脑子里浮现一些电视节目中所介绍的,这类化外之境的海岛总会出现一些怪异的动物,她怎么知道刚刚叮她的是不是超大只的蚊子? 睁开眼睛的瞬间,她就愣住了。 十来个皮肤黝黑、双眸闪亮的孩子将她团团围住,孩子们手上都拿着原始的长矛。白色树枝刨得十分光滑,还系上红色流苏穗于装饰,顶端则是看起来很可怕的锐利兽骨。小孩子们约莫十岁左右,只是在下半身围着兽皮制成的皮裤、皮裙,看起来跟她在电视上看到的食人族好像。 柳清秋吞吞口水,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无奈恐惧已经影响了她脸部的肌肉,使得她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尴尬。 “哈呷,哈呷。”她无助的向孩子们挥手,那些孩子警觉的退后一步,手上的兽骨长矛却更加逼近。 柳清秋很快的将双手举高,心里暗暗的咒骂。 真的是该死到家了,为什么冷家那个家伙偏偏挑这种地方隐居?他干嘛不挑一个能够沟通的国度?她有些怕自己还没看到他,就会被这些小食人族生吞活剥了。 “我不是坏人。”她用英文说着,暗暗庆幸自己的英文学得还不差。 但是小孩子们仍旧用满怀敌意的眼光看着她,尖锐的兽骨直指她的咽喉。看样子情况不妙,这些孩子听不懂英文。 柳清秋缓慢的用脚去勾沙滩上的袋子,以极慢的速度蹲下身来,企图想拉开袋子上的绳结。 锐利的兽骨猛然间刺了过来,她惊呼一声连忙把双手摆回头上。还好她的手收得快,不然现在非当场皮开肉绽不可,不过也多亏了那一刺,绳索被切断,里面的行李袋也破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东西全掉了出来。 “我只是要拿一些东西。”她陪着笑,深深明了何谓虎落平阳被犬欺。她从小就是孩子王,求学生涯里仗着身手利落,举凡混混、色狼皆不敢近身,哪里有过这种猛降笑脸的窝囊时刻呢? 皮夹掉在一旁,她用脚趾把皮夹挑开,露出里面那张护贝过的照片。“我是来这里找人的,找这个人,你们看过吗?”她充满希望的问,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英文,不过她还是很努力发出疑问的上扬尾音,企图让对方明了。 当孩子们看见那张照片时,脸上先是露出狐疑的表情,小声地用奇异的、仿佛音乐般的语言讨论一阵之后,那些原本抵着她咽喉的长矛总算收了回去。 柳清秋脸上燃起希望,见了这些孩子的反应,她几乎可以确定,她要找的那个人是真的待在这个岛上了。照片是几天前她从特殊管道拿到的,靠着朋友的帮助,她才能够找到那个隐居数年、好几个寒暑都不见身影的男人。然而,现在他已经近在飓尺,她的心跳得好急、好快,还有些许的胆怯。 “你们见过他吧?他在哪里?”她急切的问,抓住其中一个男孩细瘦的手臂。 男孩先是迟疑的看着她,接着又看看地上的照片,几秒钟后,他咧开嘴朝她微笑,嘴里外啦抓啦的喊了一串话,还示意其他的孩子帮她提行李。孩子们先是发出欢呼的喊叫,继续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话,一伙人面带微笑的又是推她又是拉她,态度与先前相去十万八千里。 柳清秋有些一头雾水,但是心中热烈的思念与期待淹没了一切,她怀着忐忑的心,任由一群孩子围着她往树林里浩浩荡荡的走去。 即使在她最荒唐的梦中,她也不曾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坐在一个蛮荒的部落里,跟一堆穿着兽皮、戴着许多美丽奇异原始饰品,还殷勤热情的野人围在火堆旁享受着烤野猪肉。 柳清秋嘴里咬着烤得微焦的野猪肉,眼神四处的游走。 之前孩子们领着她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其中好些路崎岖得不可思议,孩子们矫健灵活的走着,而她却跟得气喘如牛,就在她觉得自己的双脚快要抽筋时,一块平坦宽阔的土地出现在丛林与山野之间,为数众多的小木屋错落其间。 村干里大概正在举行什么仪式,当孩子们叽哩咕唁的向成年人介绍她后,那些皮肤黝黑的大人纷纷露出笑容,像是招待上宾一样找了张铺上芭蕉叶的木椅让她坐下,接着原先带她来的那个孩子又跑出村子,她在心里祈祷,那孩子是去叫奇伟来。 柳清秋心里只急着要见到冷奇伟,但是碍于语言不通,眼前也只能乖乖的当个特别来宾,坐在一旁咬着山猪肉。 部落里举行的是婚礼,一个腼腆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被打扮得花枝招展,黑色的卷发上绑着五颜六色的珠子以及珍奇珊瑚,耳鬓边还别上不知名的鲜艳花朵,身上穿着染过色的皮革,胸前则挂着一块纯白色、大得不可思议的半月形贝壳。 贝壳上打了洞,一条皮绳穿过其中,看起来有些陈旧了。仔细一看,才发现不只是新娘,这里有不少女人胸前都戴着这样的装饰。 部落里的人们欢呼着,敲击着造形奇特的鼓,砰砰呜呼的好不热闹,柳清秋不太感兴趣,只是努力的在人群里寻找她想见的人。在一片混乱间,新郎走到柳清秋身边,也拿了一个串了皮绳的贝壳给她。 柳清秋友善的笑着,心想大概是因为远来是客,所以送个礼物给她当见面礼。她接了过来,仍旧有些漫不经心的。她思忖着,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奇伟的人影呢?他会不会吃惊她千里迢迢的来找他?他会不会不想见她?他到底还记不记得她? 正在思索着,只见眼前的新郎陡然间尖叫几声,快速的将贝壳往她脖子上套,她还来不及反应,另一个高大的男人也拿了一个更大的贝壳朝她走来。 柳清秋心想,这些人也真是客气而亲切,她不收都不好意思了,再者不收第二个也有些不公平,她把第二个贝壳也戴上,然后抬起头来对眼前两个男人微笑。 突然之间,两个男人嘴里大嚷大叫,都拉住她的手臂不放,强拉着她走到一个年老的、看起来像是长老的人面前,十分激动的比手画脚。 柳清秋暗暗叫了声不妙,想把胸前这两个贝壳拿下来,三个男人的手却差点将她撕扯成三块,大吼大叫的声音几乎要穿破耳膜,就连原先庆祝的鼓声也停下来了,整个村子霎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不要这样,我们有话好说。”她的声音在男人的吼叫声中显得太过微弱。 男人们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将她举得高高的,吼叫着表达愤怒之情。 柳清秋被扛在半空中,半口大气都不敢喘。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大概会死在这种蛮荒之地,像是那个船长所说的,被这些人当成祭品。素来胆大包天的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实在莽撞过头了。 通常都是这样的,没有真正受到威胁,哪个人会真心悔改?她现在只是担心,这次的冒险恐怕必须付出她的项上人头做为代价。 “冷奇伟,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她喃喃的说着,被那些愤怒的男人转得头昏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一声浑厚的男声吼了一句话,突然间一切都变得寂静,三个男人将她放了下来,她还有些昏头转向,先是甩甩头,接着才向发出那声吼叫的男人看去。 那个男人高大而健壮,皮肤跟当地人一样黝黑,上半身穿着类似亚麻制成的衬衫,下身则穿着兽皮做的皮裤,结实有力的双腿将皮裤绷得紧紧的,能让女人们口干舌燥。他的黑发凌乱而过长,披散在肩膀上,看起来有点凶恶,而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不耐与太多的沧桑。 她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他了,魂牵梦索了那么久,她所记忆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那双眼睛。老早就记住了他眼神里的不耐烦与愤怒,她从小就能惹怒他,然后让他有神的双眼迸射出那样的光芒,之后到处追着她,企图给调皮的她一顿好打。 一挣脱男人们的钳制,她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他身边,毫不客气的往他怀抱里扑去,力道之猛烈,让他倒退了好几步,两人差点就跌在地上。 柳清秋活像只章鱼,双手双脚都缠在他身上,仿佛要用这种过度激烈的拥抱来证明此刻身旁的他是真实的,并非她想象出来的幻影。她的脸撞上他强壮而赤裸的颈项,虽然感觉有些疼痛,但是那肌肤温热的触感让她喜不自禁。这并不是海市蜃楼,而是一场真实的相遇。 “真的是你,你真的窝在这个蛮荒小岛上。”她喜悦的喃喃自语着,要做好几次深呼吸之后才能抬起头来,真正与他面对面。 他的五官变得更加深刻而严峻了,从前那种戏德的模样已不复见,遗留在眼眸深处的,是一种接近绝望的无情。 “搞什么鬼!”他措手不及,甩也甩不开身上这个“吸附物”,柔软而芬芳的身躯紧贴在身上,丝毫不计代价的拥抱他,像是在迎接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或是情人。 冷奇伟皱起眉头,困惑的看着怀抱里这个激动的小女人,她清秀明朗的笑容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兴奋,一双大眼睛像是无月的深夜里最明亮的星星,甚至还荡漾着些许激动的泪光。这小女人的美貌里带着几分熟悉,像是潜藏在他记忆深处里许久许久的身影,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清明。 “不可能的。”冷奇伟震惊的深吸一口气,直瞪着怀里的小女人。 “什么不可能?”她清澈得有如秋水的眼眸眨了几下,还带着与生俱来的那种调皮模样。 “小柳儿?”他怀疑的低语,那个许久不曾想起的名字从舌尖吐出,像是在回味一场过去的梦。 “当然是我,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有闲工夫能跑来这个蛮荒小岛找你?”她巧笑倩兮,直到这一刻才放开对他的精制,手脚利落的跳下来。“想不想我啊?”她带着笑意问。 冷奇伟仍旧皱着眉头看她,无法接受竟会有熟人跑到这里来找自己,更无法接受的是,记忆里那个绑着小马尾、到处爬树捣蛋的小女孩,如今再度相见,竟然已经成为一个明丽清秀的小女人。 “柳清秋,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仍旧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放在她肩上的手连忙收回身侧。 许多年前,在他还没有离家远行时,她还是个小女孩,他能够追着她,因她的调皮捣蛋而惩罚她,压制住她活虾般弹跳的小小身子,僻哩啪啦的打她的小屁股。而现在,她已经成长为一个美貌的小女人了,这些身体上的接触,是否也不再单纯? “我来找你的,先是四方探询你的消息,冷二哥说是在这附近见过你,然后我托朋友帮忙找寻确切的地点,之后再靠着帮忙,一路找过来的。”她笑得十分开心,眼底眉梢都是浓浓的笑意,最后再给他一个用力的拥抱。“我终于找到你了。” 冷奇伟不赞同的看着她,隐约感觉太阳穴开始疼起来了。清秋就是有这个本事,从小就调皮得让他头疼,暌违数年之后,他仍旧反射性的,一看见她出现就想要呻吟出声。 “你这样就不怕家里的人担心?”他皱着眉头,强迫自己对她怒目而现,毕竟她这种行径实在太过冒险了。 要花费很大的自制力,冷奇伟才能压抑下心中那般见到熟悉人儿的喜悦。离乡这么久,他心里也有着对家乡的思念,虽然隐藏得很好,就连自己都以为能够淡忘那些过往的记忆,却在见到清秋的那一刻才真正看清,他对过去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遗忘得如此彻底。 柳清秋挥挥手,满不在乎的耸肩。“家里都跑得没人了,谁还能顾得了谁?”她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像是要确定自己真的见到思念的人。 冷奇伟还想发问,身后那几个原本扛着柳清秋在争夺的男人有些不耐烦,一面对两人吼叫,一面还激动的比手画脚。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先是看看那些蹦来跳去的男人们,接着低头看看正赖在他身边的小女人。 “你惹了什么祸?”他低声问道。 “没有啊!只是他们很热情的送我大贝壳,送了一个又一个,后来大概嫌我戴起来不好看,所以大叫的想收回去吧!”她指指胸前纯白色的半月形贝壳,轻松的把两个贝壳拿下颈项,毫不留恋的递给冷奇伟。“想拿回去用说的就可以了,就算我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也不必那么激动。” 冷奇伟听见一声痛苦的呻吟声,他无法确定那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他盯着模样轻松的柳清秋,感觉自己的手掌心刺痒着,很渴望给她一顿好打,视线来到她浑圆的臀部,他发现自己的呼吸有些不正常。 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太过天真,柳清秋绝对是老天扔给他的麻烦,本以为远离了台湾之后,此生大概跟她再无瓜葛,怎么料得到她竟然不远千里的寻来。然而他心里清楚,一个爱惹麻烦的女人对于男人的迫害,绝对会高于一个调皮的小女孩。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这么收了下来?”他声音绷紧的问道,语气里带着无法置信。 “不就是贝壳吗?”她的声音慢慢变小,开始感受到眼前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被他打怕了,一听到他的语气不对,柳清秋直觉的感到事态非比寻常,她缩缩身子,有些惧怕的看着他的大手。 冷奇伟该不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吧?几年没见面,就算她真的犯了什么错,也是为了找寻他而引起的啊!再说,她都长这么大了,难不成他还敢打她吗? 不过,一看到他那双冒着怒火的眼睛,柳清秋心里就忐忑不安到极点。 冷奇伟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开D说道:“那些贝壳叫‘卡卡’,就是当地通用的货币,愈大的贝壳所代表的价值愈高,这些贝壳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装饰品,也是财富的象征。” “喔。”她有些明白了,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尾直拖得长长的。 冷奇伟身旁站着一个皮肤黝黑、五官深刻的男人,身高与冷奇伟相仿,看起来魁梧英挺,模样与当地人相仿,但气质却大相迳庭,似乎多了一丝沉稳内敛,那双黑而深幽的眼睛里有着感兴趣的光芒。他露出一口白牙,对柳清秋笑着,看样子有几分幸灾乐祸。 柳清秋暗骂自己神经过敏,这蛮荒野人又听不懂中文,怎么有办法幸灾乐祸?她只分神瞪了对方一眼,充分表达出自己的不悦,接着又把视线拉回冷奇伟身上。 “就只是‘喔’一声?答应了别人的求婚,没有什么感言要说吗?而且还一次答应两个人的求婚,你确定自己应付得来吗?”冷奇伟讽刺的问道,看着她的脸色变得苍白,那张温润的唇此刻也有些颤抖。 虽然先前就猜出冷奇伟的意思,但是听见他这么明显的指出来,柳清秋还是瑟缩了一下,像是被针刺着似的。“我又不知道他们送贝壳的意思就是要求婚。”她为自己辩解,拳头捏得紧紧的。 她咬咬粉红色的下唇,像是“卡卡”会烫手般,飞快的将贝壳塞进冷奇伟的手里。 “不然你以为别人随便拿东西给你是为了什么?在这里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收了东西就要付出代价。你既然入了境,就必须要问俗。”他顺手将“卡卡”交给身旁那个高大黝黑,还一脸看好戏模样的男人。 “我不懂这里的语言,而他们不懂英文,根本没有人能替我翻译。不是说,不知者无罪吗?”她为自己辩驳,却又在同时觉得自己满怀委屈。 他怎么能这样怪她?毕竟她是为了他才冒险前来的,花费了那么多的心力与时间,他非但不给她些许温柔或是鼓励,还责怪她不懂得入境随俗。转念至此,她心里陡然升起怒火。 “这不是理由,你根本就不应该到这里来的。”他的手回到她的肩上,激动的摇晃了她几下。 那柔软的肌肤、纤细的骨架已经完全没有昔日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她像是一只躲藏起来蜕变的蝴蝶,多年不见,再度现身时,展露在他眼前的是一场最震撼的惊艳。 “我是为你而来的。”她喃喃的说道,说得又轻又急,像是不想让他听清楚。咬咬唇,她随即挺起胸膛,不驯的看着他。“我要到哪里是我的自由,你可管不着。” “你八岁那年就跟我说过这句话,几个小时之后却被我发现,你把自己困在河川的沙洲上,全身湿淋淋的在那里喊着我的名字。”他低头睨着柳清秋。 她的粉脸红了红。“我只是想去抓虾子,怎么知道河水会突然暴涨?” 身后的吼叫声更剧烈了,男人们又吼又跳。像是对两个人冗长的对话不耐烦,最先拿“卡卡”给柳清秋的男人甚至出手想来强拉她的手臂。 柳清秋有些慌了,连忙往冷奇伟身边躲去,手臂紧紧的攀着他不肯放,生怕这么一放,她就会被野人拖去当押寨夫人。 “要翻旧帐也行,好歹你先救救我吧!”她哀求的说道,大眼睛里难得流露出恳求的神色。 她是不习惯恳求别人帮忙的,从小调皮而训练出来的利落身手,以及好打抱不平的心态,让她过剩的勇气被滋养得更形巨大。这种误触礼俗的情形要是在台湾让她碰上了,顶多道歉了事,不过眼前不但人生地不熟,就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有问题,她也顾不得面子了,先找人来救命要紧。 冷奇伟咬咬牙,瞪视了她几秒,终于将视线移到那野人身上。“为了我自己的安全着想,我真该让你嫁给这个人。”他喃喃自语着。 “那样你要怎么跟我爸妈交代啊?”她抓住他的弱点,露出甜甜的笑容,像是将金丝雀逼到角落的猫儿。 他不再理会柳清秋,专心应付眼前两个付了聘金,却又马上被退婚的不悦男人。其中一个还是今天的新郎官,而在火堆旁,新娘子脸上满是嫉妒与不高兴的表情,带着敌意的眼光直盯着柳清秋。 也难怪这两个男人会如此趋之若骛了,与本地的黝黑女子比较起来,柳清秋一身白皙的肌肤欺霜赛雪,在阳光下散发着玉石一般的光泽,一双修长的腿还暴露在淡绿色的外套之外,比起当地简单的衣饰又多了几分性感挑逗。再说,她那张带着笑的脸,不论在蛮荒或是城市,都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当他发现其他男人的眼光也像自己一样,纷纷停驻在柳清秋身上时,一股不悦的情绪笼罩了他。 冷奇伟将“卡卡”退还给主人,两个男人却都不愿意接受,他们两个都执意要人不要钱,固执的指着躲在一旁猛眨眼睛的柳清秋。 “他们说什么?”她好奇的问,只听到冷奇伟跟那些野人用~种怪异的语言对话,那种语言在她听来,只是一种类似音符的哼唱。 “他们还是要你当新娘子,基于礼貌原则,他们甚至同意可以分享你。” 她猛咳了一下,一口气便在胸口差点喘不过来。“分享?”她小声的喘息,手指紧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放。 身后传来几声闷笑,柳清秋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黝黑男人笑得更开心了,像是看出她的窘状,而且还觉得很有趣似的。她没有时间理会,只是匆匆的骂了一句粗话,之后再度转回头来关心战况,没有发现对方在听见她的咒骂之后,眼睛惊讶的睁得老大。 “跟他们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道歉。”她有些急广,跺了跺脚。“喔!该死的,随便你跟他们说什么都行,反正我不能嫁给他们,更不能让他们拿来分享。” “你背袋里有些什么?”冷奇伟突然问。 她一头雾水,却仍旧照实回答。“笔记型电脑,还有一些衣服,以及几张信用卡……”直到此刻说出自己携带的东西,她才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到这种荒岛来,带信用卡有什么用? 他不耐烦的抬手制止她的细数。“有没有带食物?” “我出门前去三姊房里搜括了不少包糖果,还有一些泡面。”她据实以报。 “很好,把糖果全部拿出来。” “全部?”她有些舍不得时看着自己的背包,表情有些迟疑。 他朝天空瞪了一眼,随即低下人未,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威胁道:“是你的下半辈子重要,还是那些糖果重要?” 柳清秋满脸不悦的把手伸进背包,拿出好几大包各色各式的糖果,软糖、巧克力等一应俱全,看得所有人目不暇给。 这种蛮荒小岛上并不盛产甘蔗,要不是由居民偶尔到附近做交易,交换一些糖类回岛上,当地人可以说甚少品尝到甜味,糖果在这个地方倒成了最宝贵的东西。 冷奇伟接过那几包糖果,交给那两个男人,又分了一些给主婚的长老,对于打断婚礼表示歉意。长老与其中一个男人欢天喜地的收下了,但是新郎却还是不死心,仍旧指着柳清秋哇啦哇啦的喊着。 柳清秋的一颗心跌到了谷底,身子也更往冷奇伟身上靠去。看表情也知道,那个新郎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看冷奇伟绷着一张脸,她一颗心也随着七上八下的猛跳。 突然间,站在柳清秋身后的黝黑男人开口了,只说了几句话,那个新郎就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Qī-shu-ωang|气的收下糖果,忿忿不平的看了柳清秋一眼,最后才回到新娘身边去了。 “他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她急着想要知道,看样子这个笑得很诡异的黝黑男人像是很有地位,所有人对他都投以敬畏的眼光。 “你不必知道。”冷奇伟微怒的看着那个男人,而对方只是满不在乎的耸肩微笑,眼里那抹着好戏的味道更浓了。 “但是我想知道啊!”她的好奇心一旦被挑起,就绝对要得到答案。 那个笑声又出现了,这一次不再是闷笑,而是爽朗的大笑。柳清秋瞪着他,觉得这个刚刚帮自己解围的男人,着实是欠缺礼貌得讨人厌。 他笑了很久,即使冷奇伟拿杀人似的眼光看他,他仍旧笑个不停,许久之后才勉强停了下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开口说道:“我没说什么,姑娘。”醇厚的男性嗓音说着标准的中文,语调里还带着笑意。“我只是告诉那个人,说你早已经是奇伟的新娘了。” 第三章 “你懂中文?”她惊讶的指着那个黝黑结实的男人喊道。 对方莞尔一笑,风度十足的弯腰行礼,如此优雅的姿态,配上他的穿着以及外貌,看起来非但不搭调,还有一种十分突兀刺眼的感觉。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柳清秋,黑眸深处闪烁着欣赏。“姑娘,别用那种指控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又没有欺骗你,有谁告诉你我不懂中文的?有吗?”他挑起眉毛,五官分明的脸庞满是笑。 “是没有,不过我这是正常反应,毕竟在我狭小的世界观里,一个荒岛野人应该只会围着火堆跳裸舞,不可能懂中文,更何况还说得字正腔圆,活像是儿童中文教学节目。”她反驳着,因为仍有着被欺骗的感觉,所以语气不是很客气,甚至带着几丝尖刻。 “喷喷,真是让我伤心啊!你竟然这样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说话。也不想想刚才的情况有多危急,要不是我站出来说话,只怕现在你已经被那位迫不及待的新郎打进洞房了。”高大的男人猛摇头。 柳清秋张口还想回嘴,想不到衣领被人从后面用力一拎,连着绑好的马尾部被人掐在手里,淡绿色长外套的扣子顶住了咽喉,霎时间她的双脚就离了地。她惊呼一声,只能徒劳无功的在半空中挥动双脚,渴望的看着地面。 “够了,瀚海,不要再跟这小丫头斗嘴,你赢不了她的。”低沉而不悦的男性嗓音从她颈后传来,热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头顶,让她不由自主的颤抖。 “你这么确定?”瀚海只是笑着,很是不以为然。 “非常确定,毕竟找领教过十多年,从她会说话起,我就深受其害,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像我这样,如此了解这丫头有多么牙尖嘴利。”冷奇伟绷着一张脸,睨着手中挣扎不休的小动物。 “你这是在帮他还是在帮我?”柳清秋勉强把头抬高,感觉到头发被压制住,头皮在此刻疼得厉害。看到冷奇伟的表情之后,她陡然倒抽一口凉气。 她还记得那种表情,从小到大,在冷奇伟准备要给她一顿好打时,他就是这种山雨欲来的冷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会流露出他难以压抑的怒火。一接触到他那扑克牌似的脸,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开始疼起来了。 “找谁都不帮,只是不想让你们继续吵下去,虐待我的耳朵。再者,我还有事情要跟你好好讨论一下。”他的话有着弦外之音,嘴角甚至还勾起一丝冷笑。 柳清秋吞吞口水,满怀希望的提议,“我们在这里讨论就好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不可能不顾她的颜面吧?她忐忑的想着,还勉强自己技出一个讨饶的笑容。 “不行,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单独的讨论,我有不少问题要问你。”他不留情的拒绝了,拎着柳清秋的衣领就往村庄的边缘走去。 她双手双脚在半空中乱挥,还顺手将宝贝背袋抓在手里,最后像是一袋玉米似的被冷奇伟甩在肩上,鼻头撞上他结实宽厚的背,妻时间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紧咬着牙根,她还想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尊严,别的不说,总不能在这些野人面前出声讨饶,让自己的颜面扫地。 就这样,柳清秋一路被人扛出村落,她最后所看到的,就是那个被称为瀚海的男人,脸上那种幸灾乐祸的可恶微笑。 走了十几分钟的山路,她睁大眼好奇的四处张望,观望着远山近景、天高海阔的原始丛林景色。山路逐渐变得狭窄难行,有好几次不知名的巨大绿叶差点将她扫下冷奇伟的肩膀。 “我们要去哪里?”柳清秋第五次重复这个问题。 冷奇伟没有回答,仍旧紧抿着唇往前走去,沉稳矫健的步伐显示他已经很习惯这种颠簸难行的山路。 柳清秋叹了一口气,因为知道逃脱无望,所以也只是意思意思的挣扎几下,毕竟她还算是有点小聪明,看到脚下这等崎岖难行的山路,相较于落地辛苦的行走,还是被人扛在肩膀上舒服些。 “就算是你真的要对我动私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了,不用大费周章的愈走愈远,这里就可以,不用走得太远……啊……”她的建议最后是以惨叫声结尾,一记重击拍上她的臀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安静。”他沉声说道。 柳清秋感觉臀部火辣辣的疼着,想要伸手去揉,偏偏双手又被压在身子底下,别说是伸出来揉揉被攻击的部位了,就连移动都有困难。冷奇伟的手劲下得重,丝毫不留情,那种感觉很熟悉,她小时候老跟在他身边捣蛋,三天两头都会受到这种招待。 那是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就像是一切都没有改变,他还是邻家的那个大哥,而她也还是绑着马尾的小女孩,跟在他身后团团转,偶尔恶作剧让他能够注意到她,就仿佛他并没有远走,并没有消失这么多年… 绿色丛林的深处,一栋小木屋建筑在巨大的岩石上,枯枝编成的门扉半掩,屋顶则是铺满了翠绿色的芭蕉叶,木屋的四周满是巨大的白色贝壳,用绳索串起来横挂空中,迎着海风,叮叮当当的响着,清脆而悦耳。 他扛着她进屋,然后不客气的将她甩下肩膀。 柳清秋瑟缩了一下,以为会直接摔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出乎她意料的,跌坐下来时,接触到的却是十分柔软温暖的皮毛,她低头看了一下,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勉强可以称之为床的家具上,上面散布着凉凉的皮革以及松软的皮毛,凌乱的床铺有着野性的惬意。 她抓着背袋往后靠,瞪大眼睛看着他,背后的木板发出抗议的声响,似乎有些微海风从木板的缝隙透来,撩动她的发尾,让她敏感的刺痒着。 冷奇伟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你究竟见鬼的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语气不善的问,双手在胸前交抱,锐利的眼光在她身上扫着。 难以想象,昔日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消失了,只剩那张五官精致的脸上还残留一些过去的影子,不然还真难看出这个美丽修长的年轻女子,跟十年前那个小魔鬼是同一个人。 她从小就可爱聪慧,嘴又甜,所有人将她当成宝贝又疼又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融了。那些宠爱倒成为她冒险心性的养分,年纪小小就有着横冲直撞、顾前不顾后的硬脾气。 冷奇伟想起,她从小就被人称为会呼吸的恶梦,而如今,这个恶梦自己送到他的面前来了。 柳清秋耸耸肩膀,还不忘四处打量着。 小木屋简陋却舒适,只有一张床与小桌子,桌上堆满了书籍与资料,还有一盏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油灯。 “我请朋友帮忙找寻你的。前几年你回台湾时,我就听你爸妈提起你一直居住在菲律宾外海附近的某一群岛上,但是那附近的小岛多如繁星,要是一个一个的找,真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她吸了一口气,缓慢的要自己放松,终于能将眼睛对上他那双冒着怒火的眼眸。“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对这附近很熟悉的朋友,拜托他帮忙处理一切,让他送我过来。” 她审视着他的面容,想要看出些许不同,更想要找出些许的相同,这些年来不曾见到冷奇伟,他的面貌有了改变。 他的皮肤因为受到太阳长时间的洗礼,变得黝黑光滑,裸露在皮裤外的肌肤因为汗水而闪烁着,男性的薄唇紧紧抿着,像是有太多不满,而那双黑眸紧锁住某些接近绝望的愤怒。 柳清秋并没有告诉他,在五年前他回到台湾处理事宜时,她躲得远远的看着他,看见他风尘仆仆的回来,捧着一瓮骨灰,眼底眉梢都是最沉重的悲戚。他不发一语的处理一切,接受众人的责难,安排好墓地之后就再度远走高飞。若不是些许的照片与音讯,以及那一杯黄士墓碑为证,她甚至要怀疑,那个在清明时节纷纷乱雨里短暂出现的身影,只是她过度怀念而幻想出来的影象。 五年前她并没有现身,刻意躲避着他。青涩的情怀,难以分清是女孩还是女人的年纪,心里总觉得乱纷纷的,再度见到他,感觉到乍惊乍喜。她迟疑着、迷惑着,终于还是选择不去触碰他。 直觉告诉她,那时候的冷奇伟并不会欢迎她贸然伸出的双手。 只是,此刻不同于五年前,她给了彼此时间。五年的时间足够让地抚平伤痛,也足够让她以最美丽的容貌出现,奢望着想要从他眼里看到丝丝惊艳。 五年了,就算是再沉重的痛苦,也该痊愈了。她看着他,让自己的眼熟悉那记忆中的五官轮廓。 冷奇伟没有发现她的审视,只是说道:“我真的不敢相信。当那些孩子告诉我有人拿着我的照片到岛上来,我还以为是他们胡说八道,在婚礼上看到你时,我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 “不要太小看我。”柳清秋哼了一声,对自己的行为有些骄傲。 “我小看了你的胆子,却高估了你的智商。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该知道,贸然跑来这么一个小岛是多么危险的事,而你竟然就靠着一个朋友的消息与帮助,什么都不怀疑的跑来了。”他能感觉愤怒持续在心里累积,那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产生的对等焦虑。 分开这么多年,纵然小女孩已经成为有着阳光般笑容的小女人,柳清秋冲动而过度勇敢的性格还是没多大改进。 “我的直觉没有出过错。”她喃喃的说,不太高兴身边所有的人都低估她交朋友的能力。 “等到发现出错时,你已经被卖到某个不知名的人口贩子手里,说不定还傻愣愣的帮那个所谓的朋友数钞票。”他讥消的说,看着床上的柳清秋脸色因为愤怒而发红。 这附近的确有人口贩卖组织在群岛上抓人,他的顾忌自有道理。 冷奇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灼灼的凝望着她,高大的身躯压得椅子直惨叫。 “我还以为是傲群告诉你,你才找到这里来的。”他看着她手里那个背袋,啼笑皆非的想起这个城市土包子竟然还带着笔记型电脑到这荒岛上来。 柳清秋眼睛陡然发亮,在毛皮上跪坐起身子,兴奋的靠近他。“冷二哥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谁晓得呢?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路找到这个岛上来,四、五个月之前,他来过一次,我看到他时简直吓呆了。因为岛上不允许陌生船只进入,所以他不要命的跳船自己游过来,上岸时还跟居民们打了一架……”说到这里,冷奇伟停了下来,用奇异的眼光盯着柳清秋,狐疑的问道:“等等,你又是怎么上岸来的?” 柳清秋微笑着,笑容里有着调皮与自满。“好巧,我也是跳船自己游上岸来的。” 他发出呻吟声,再度对柳清秋的大胆感到不可思议。“你太过胆大妄为了,那一带不时有鲨鱼出没,你跟傲群都只是运气好,要是真的遇上鲨鱼群,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你就会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块白骨。” 柳清秋幻想那种情景,恐惧渗透进心灵,全身不自觉起了鸡皮疙瘩,一股寒意让她发抖。一想到鲨鱼那白森森的牙齿,她就打从骨子里发冷。她是很喜欢吃腌鲨鱼肉没错,但是可不喜欢帮鲨鱼检查蛀牙。 “我会游得很快。”她嘴硬,还在强辩,妄想要掩饰自己冉冉而生的恐惧,尽量表现出勇敢的一面。 冷奇伟哼了一声,大有不以为然的意味。“游得再快也没用,那些鲨鱼一旦闻嗅到血腥,就会发狂的撕咬,全力往血腥处攻击。” 她闭上嘴,赌气的瞪着他,手指下意识的触摸挂在胸前的那颗莹白的小石子,让柔软的手掌包裹着那冰凉的石子,借以安抚自己的紧张。怎么思索也想不透,为什么她会如此的紧张与不自在?眼前的他明明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只是隔了几年不见,为什么那种距离感竟像是耗尽一生的努力都无法跨越? 看着他那双曾经温暖的带着笑意,如今却充满冷漠而隐含愤世嫉俗的黑眸,她的心就莫名的纠结了。 分离了太久,她想要了解他,着穿他心里是否有着伤痕,甚至更进一步的,她奢望要治愈他。只是,他愿意给她这个机会吗?还是会毫不留情的推开她的双手? “怎么不说话了?被吓着了吗?难道我连你的胆量都高估了?” “你应该知道,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吓得着我的。”她缓缓的说,眼神里满是倔强。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被保护得太好,养尊处代得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但是这里是个野蛮的荒岛,不比你所熟悉的台湾,潜藏的危险超过你所能想像。你那种盲目的勇气只适用于文明世界,到了这里可是一点都不管用的。”他拿过桌上的纸张,低头审视着,像是马上就把她忘在脑后。 “好歹我也安全上岸了,事实证明我还有点本事,拜托你,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看。”她出声抗议,晶亮的眸子有着不满。 冷奇伟缓慢的抬起头来,深不可测的黑眸扫过她的身子,不放过任何一寸的景致。那段时间漫长得像是永恒,他的视线有了改变,似乎在这一刻又重新的审视眼前这个小女人,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的笑意、一点的欣赏、一点的不可思议…… “的确是不能再把你当成小孩子了。”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低沉的男性嗓音回荡在小木屋中。 她突然没来由的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羞赧的全晕染上面颊,一丝丝窃喜的情绪在心间弥漫,她努力逼迫自己凝聚勇气看问他,却无法从那双深幽的黑眸里看出他更深层的情绪。 “在这岛上,任何人都不会把你当小孩子,在他们眼里,十五岁就已经是适婚年龄,你今天看到的那个新娘只有十四岁。岛上所有的男人对你都很感兴趣,我敢说,要是你给他们些微鼓励或是暗示,你接下来的岁月就等着嫁给岛上的人,在这里陪我一辈子吧!” 柳清秋的嘴角漾起谜一般的微笑,只是看着他,半晌都没有说话。 “笑什么?吓呆了”他不当一回事的问,将手里的纸张一丢。“两个星期之后,岛上的人要乘船出岛一趟,去附近的大岛做交易,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去,出岛之后就请人送你回台湾。” 柳清秋摇摇头。“我不回去。家里都跑得没人了,我回去做什么?难道窝在家里抓蚊子来玩吗?” 冷奇伟挑起浓眉,无声的询问。 她叹口气,停了几秒钟之后才慢慢的说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你我两家的家长结伴去环游世界了,把两家的孩子都放在家里。首先,先是你家老三把我三姊骗去订了婚;接着是十年不见踪影的冷二哥跑回台湾,将最乖的大姊拐走,两人不知道私奔到哪里去了;之后不久,连二姊都被你那当警官的小弟骗得晚节不保;而找,则是考完朕考之后就跑来找你。”她细数着,修长漂亮得犹如水葱的手指弯曲着。 “猫儿不在,你们这些小老鼠就乱来了。”他下看评语。 “要怪也只能怪你那几个兄弟手脚太快了,一看家长们不在,就施手段骗得我几个姊姊团团转。”她耸耸肩。 “你就特地千里迢迢的跑来向我报告这些?”他不感兴趣的问,手指爬梳及肩的黑发。 “别这么无情,仿佛我说的人与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他们好歹是你的家人,怎么你甚至各于显示一些关心?”她有些愕然,料想不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淡然冷漠,就像是他正在谈论的是一些陌生人的事情。 “我五年前回过台湾一次,之后喜讯就全然断绝了。我跟家里的联络,只是比那个浪迹天涯的冷傲群多一点罢了。”他淡淡的说,有意无意的阻断自己的情绪。 “我听你爸妈提过,他们尊重孩子的选择,他们只要知道你还存活着,这样就够了。典型的放任父母,尊重孩子的意愿,”柳清秋皱着眉,不解的看着他。“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能够这么冷酷,说不联络就不联络,只让我们知道你待在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 冷奇伟深沉的黑眸在她脸上一扫,看见她小脸上的疑惑。男性的唇扯出一个奇异的笑容,里面所包含的苦涩多于笑意,看上去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我冷不冷酷不关你的事。”他无情的说着,将头转过去。 柳清秋的眼眸一黯,感觉胸口闷得发疼,他那些话像是好几记重捶,击得她头昏眼花,一时难以喘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有些自卫的说道,紧咬着粉红色的唇瓣。 她熟悉的冷奇伟虽然脾气不太好,性格激烈如火,但是对亲人与朋友愿意付出关心,即使对当初那个小跟屁虫,都会分神多加照顾。然而,她不能理解,如今的他为何会变得如此冷漠?那双孤寂的眼冷冷的看着所有一切,就像是这世上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再也挑不起他的情绪,再无悲伤与欢欣。 就像是他眼里长久居住着一个鬼魂,而那个鬼魂牢牢的禁锢了他的心。 “人总会改变,有太多事情会改变一个人原本的性格。”他严苛的说,最后再若有所指的看着她,讽刺的微笑。“人不能永远愚蠢。” 她眯起眼睛,狐疑的问:“你这是在讽刺我?” “啊,你变聪明了。” 柳清秋看了他几秒钟,之后才低下头来,好整以暇的整理自己的行李,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的拿出来。“你用不着这么咄咄逼人,我不会被吓跑的。” “你不用被吓跑,等到两个星期之后,我自然就会在第一时间内送你回台湾。” “让我留下来。”她要求着,灵活的眼珠转了几圈。“我好不容易才考完联考,让我在这里度个假,休息一阵子。”她心里打着主意,只要冷奇伟愿意让她留下来,她就还有机会实行自己的计划。 “两个星期是我最高的忍耐限度。” “我保证不会惹麻烦。”她举起手对天发誓,一脸的真挚。 这一次换成冷奇伟眯起眼睛看她,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不相信。“你会不惹麻烦?那么天可要下红雨了。” 他不会上当的,清秋从小就是如此,她擅长乖巧的保证,骗取旁人的信任,之后她就有办法意出一串又一串的麻烦,让她身边的人为了收拾残局而疲于奔命。 女孩蜕变成女人,同样的,她所代表的麻烦与危险性也相对的增加。 柳清秋气愤的往床上一捶,木板发出巨大的声响。“我不管,反正你别想送走我,我是赖定这里了。” 两个人气愤的瞪视对方,谁也不肯移开视线,就这样僵持不下的看着彼此,紧张的气氛在小屋里弥漫,没有人肯开口,此刻连窗外的海风都显得刺耳。 许久之后,冷奇伟不耐烦的叹了口气。“小柳儿,想都别想,我不想带个麻烦制造机在旁边,你这两个礼拜内给我安分些,时间一到我就马上送你回去,到时候不管你答不答应,我会以最快的方式将你打包送回柳家去。” 他的研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没有时间能够分神给清秋,再者,这个岛上布满各种危机,他更不愿意看到她涉险。 抗拒她的陪伴是必须的,他不愿意看到另一个人在岛上丧命…… 他的心蓦然一痛,像是最深处的伤口被翻动了,那种疼痛仍旧那么尖锐,让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酷,断绝一切情绪,不去想,不去感动。 “你办不到的,我没有那么容易被打败。”她咬着牙。 “想不想试试看?”他撂下一句狠话,随即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小木屋,没有关上的门扉因为海风的窥探而晃动着。 柳清秋紧绷的身子霎时瘫软下来,颓然的倒进柔软的皮毛里。直到此刻,那阵一直不曾褪去的颤抖才涌现,撼动着她的身躯,让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像是要从灵魂的最深处被摇晃拆解了。 “你不能送我走,你不能。”她喃喃的说着,双臂紧紧的环抱自己,连眼睛都闭起,像是在凝聚勇气。“你不能送走我,我是为你而来的。”海风依旧吹拂着,一声又一声的流转,像是某种神秘的叹息。 第四章 柳清秋把简单的行李摆放进木屋里,宣布自己的进驻,之后换了件宽松的T恤,穿上轻便的短裤,提着笔记型电脑往树林里走。 午后的阳光焕热刺眼,她找了个看起来十分柔软的绿荫,确定地面没有奇怪的小虫子后,安心的坐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让自己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她深深的喘了一口气,像是要释放心里所有的压力。 她终于还是成功了,顺利的找到了冷奇伟。虽然事前自信满满,但是这么一件海底捞针的事情,她再怎么莽撞、勇敢,多少还是会有一点疑虑。她凝聚了所有勇气与决心来寻找他,希望掳获他的心,但要是找不到他,她的一切坚决都是枉然。 柳清秋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太过冒险,别说能博得几个姊姊的同意了,只要家人知道她有这种念头,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内将她五花大绑,牢牢的锁在家里。姊姊们总是怕她惹祸,仍旧视她为那个年纪小小的女孩,殊不知女孩早已蜕变,有了小女人的心思。 她趁着几个姊姊各忙各的事,只是在二姊洁绫的门上留下一张纸笺就溜之大吉。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她简单的写着,相信二姊会了解她所要说的一切。 那两句话是她从二姊桌上那张素色纸笺上看来的,用娟秀隶书写的诗句不知被压在案桌上多少岁月,柳清秋从不了解其中的含意,只是莫名的、难以解释的。牢牢的记住了最后两句。 不辞辛劳的相迎,只是为了早一日、早一刻见到思念的人。诗词里那个小女人的心态,是否跟她恰巧吻合了?穿越了无尽的时空,任何时代的女人们都拥有同样的思念与坚决,一旦决定了,就不去理会千山万水的险途…… 眨眨眼睛,柳清秋将游走的神智拉回眼前,不敢再去想当姊姊们发现她已经远走高飞时,会如何的慌乱紧张。 打开电脑,她先找寻到卫星频道,简单的键入几个按键,画面陡然一亮,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连线装置。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用以表示对于科技日新月异的惊叹。 柳清秋拿到这个电脑时,就已经知道这不只是个超科技的结晶,更是专门为她所制造的艺术精品,外壳的金属是她最喜欢的淡绿色,上面还有用纯银描绘出她的英文名字的华丽花体字。手指滑过银色的键盘,她忍不住赞叹着。 绿柳小姐吗?请稍待片刻,雷先生马上就连线过来了。荧幕上打出中文字串。“绿”是她在网路上惯用的呢称。 柳清秋挑起眉毛。这么巧?她才刚连线上,就有人待在这个网站望等她?难不成这个人整天就闲在这里专门等她上网? 荧幕又是一闪,霎时画面一分为二,进入“公爵”与“绿柳”的通话画面。 终于有回音了,文字经由卫星电讯传送,很快的出现在画面上。 嗨,我到现在才安顿好,不过可是一安排好就连忙回讯息给你,片刻都不敢耽搁。柳清秋微笑着,手指灵活的输入中文。 你按一下旁边的按键,我们可以直接进入视讯系统。公爵提议。 柳清秋挑起眉毛看了那个按键几秒。还是不要的好,大家还是维持一点神秘感吧! 怎么,害怕对我幻灭,所以不想见我? 此言差矣,是你先不肯纤尊降贵的见我一面,放我在马尼拉的饭店里四处晃荡的,如今怎么反怪我不想见你?柳清秋只是笑着,没打算要一窥公爵的真面目。 我可要申辨啊,绿柳小姐,我那时是真的有事情要处理,所以才没能跟你见面,不过话说回来,除了没能见面,我也没有半分怠慢你这个娇客啊! 这倒没错,那些人一听见我是你的客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全都吓得像是听到猫苗叫的耗子。 “公爵”是她不久前在网路里交上的朋友,或许是两人真的投缘,几次线上聊天之后,竟成了熟捻的朋友。她刚开始只觉得这个男人所却极广,愈是了解就愈是显出他的优秀。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简单,也知道他的性格深不可测,但是很直觉的,她把公爵当成了朋友,给予所有的信任。 当初知道他对东南亚十分熟悉,所以柳清秋才大胆的提出要求,请他代为调查与安排一切,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公爵,也就是东南亚军人称为雷光牛的男人,竟会如此神通广大。她从台湾出发后,所受到的款待超过一般人所能想像,那些接待的人把她当皇族似的伺候着,神色紧张的模样仿佛如临大敌。 柳清秋隐约的感觉到,她在网路上交着了一个不得了的朋友。 我只是尽力想帮朋友的忙罢了。公爵在荧幕上打出一个笑脸。 等我回台湾再向你好好的道谢吧!柳清秋在荧幕前笑着,轻松的伸了一个懒腰。 可以,我会期待的。不过前提是你必须毫发无伤的回到家里去,现在东南亚已经有人知道是我将你送到这个岛上,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担待不起。 你不是很吃得开吗?还有什么担待不起的? 再吃得开我也不敢惹你的姊姊。 柳清秋把眉头挑得老高,瞪了荧幕几秒钟。我那几个姊姊都是温柔的可人儿,怎么被你说得好像是人见人怕的母夜叉?她申辩,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其他几个我不知道,不过你二姊的脾气实在教人难以消受。公爵在荧幕上画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哭泣表情。 二姊?柳清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二姊洁绫是一个标准的书呆子,整天埋首书堆中,绑着麻花辫,穿着长裙,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是几个姊妹里最没脾气的一个人,跟公爵的形容迎然不同。不过话说回来,公爵又怎么可能认识二姊? 你记错人了吧!她下了结论。 公爵再度打出一个笑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还有事情要忙,过些时候再跟你联路。记住,打算回来时就用电脑传呼我,我会派人去接你的。后会有期了。 没有浪费一分一秒,公爵马上断讯了,画面上徒留两人的对话纪录。 柳清秋想了几秒钟,最后决定把这麻烦事抛到脑后去。她原本就不是容易烦恼的人,自找烦恼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更不会去做。开朗的心像是清澈澄亮的天空,不快乐的情绪是一片片的乌云,飘荡一会儿就过去了,从来不能遮盖明亮的天空。 她再度伸了伸懒腰,决定先去熟悉一下四周的环境。 她把布鞋套回脚上,花了一点时间在树林里摸索,终于走回村落附近的广场。 婚礼似乎已经告了一个段落,原先参加婚礼的人们散去,只留下小孩子们在嬉闹着,拿着婚礼剩下来的野花玩耍。柳清秋远远的看见冷奇伟站在树荫下,想也不想的迈步走去,轻巧的脚步像是优雅的舞蹈。 冷奇伟的身边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是先前柳清秋通过的,那个黝黑高大,却总是有着调侃笑意的瀚海;女的则是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漂亮女孩,她的皮肤黝黑光滑,像是上好的黑檀木,一双眼睛黑如点漆,闪闪如晨星。 “你来这里做什么?”冷奇伟皱着眉头看她。 柳清秋耸耸肩。“来探访民情。你刚刚不是要我入境问俗吗?要问俗也必须接触一下当地的人吧,不然把我关在木屋里,你要我怎么问俗?到时候我又不小心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说不定你又要横眉竖眼了。” 他眯起眼睛,危险的看着这个胆大妄为、没有半点危机意识的小女人。“是因为刚刚没有给你教训,所以你还能这么多话,是吧?” 柳清秋警戒的看了他一眼,不敢相信他还是想着要修理她。难道冷奇伟还弄不清楚,她已经不是可以放倒在膝上打屁股的小女孩了吗? “不要威胁我,我不接受威胁的。”她喃喃的说。 他又看了她几秒钟,谜般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几圈,最后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让旁人完全猜不透他对于所看到的一切有何想法。 “不准给我找麻烦,要是惹出什么事情来,我不会饶你的。”冷奇伟轻描淡写的说。 柳清秋暗暗做了个鬼脸,没有承诺也没有反抗。她没有那么傻,在别人的地盘上,什么情况都还没摸清楚,就急着撂狠话。逞英雄也不急于一时,反正所有事情都是到最后才会见真章,输赢要等到最后才能论定。 “麻烦?我从来不惹麻烦的。”她瞪大眼睛,一脸无辜的模样,一手抚着胸口。 冷奇伟冷笑几声,浓眉挑高,黑眸里满是不相信。“不惹麻烦?小柳儿,不用在我面前装无辜,别人或许会被你骗过去,相信你那张无辜漂亮的脸蛋,但是别把那招用在我身上,我有过好几年的切身经验。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清楚,你从会走路那天起,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制造麻烦的丰功伟业。” 柳清秋不悦的瞪了他一眼。“不论如何,你也用不着在别人面前拆我的台吧?” 她转头对那黑肤美女友善的一笑,却只是得到冷冷的一瞥,对方的回应不但不怎么热络,似乎还在那匆匆一瞥的眼神里加入了些许厌恶,让她有些愕然。虽然语言不通,但是笑容所代表的含意不会改变,她不明白对方怎么一开始就对她有敌意。 柳清秋天生长得一副讨人喜欢的脸蛋,又有几分聪明伶俐,从来不曾遇过这种对待,片刻间也有些呆愣。冷奇伟再怎么对她的造访不悦,也不会在旁人面前中伤她,那么这个黑肤女郎为何会对她存有莫名的敌意呢? 一旁的瀚海依旧微笑着,高大的身子遮住了些许由树叶缝隙间洒下的阳光。“他不用拆你的台,光是看你一上岸就打断婚礼的气势,我们就知道姑娘你不是简单的人物。” 柳清秋发出呻吟声。“你就一定要提起那件事吗?我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忘掉的。” “很抱歉,我们同胞的记忆力比你稍微好上那么一点,他们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还余悸犹存。” “该余悸犹存的人是我吧!”她挑起秀眉,对这个开朗风趣的蛮子有着好感。 “小柳儿,不要抬杠了,我还有事情要忙。”冷奇伟看着她,俊朗的脸上尽是严肃的表情。 “那好啊,我可以帮你的忙。”她一脸兴奋,主动提议要帮忙。 她早就好奇他究竟待在这个荒岛上忙些什么,怎么有办法一待就是好几年,虽然有点自我放逐的味道,但是他总不像是那种能够漫无目的过日子的人。她亟欲参与,想要在他的丰功伟业里插上一脚。 “想都别想。”冷奇伟拒绝得斩钉截铁。 他在岛上待了将近十年,刚开始还是以族长友人的身份居住在此,但是日子久了,跟岛上居民也熟抬起来,居民对他始终抱持着敬重而疏远的态度。 这些居民十分保守,禁不起小柳儿闯祸性格的破坏。他们对她的第一印象不佳,要不是瀚海出面解围,让那些族人以为她是他的未婚妻,她现在不是被新郎抓进木屋“享用”,就是被嫉妒的新娘砍成好几段。 总而言之,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让小柳儿离他的研究愈远愈好。 只是,他似乎低估了她的决心。 柳清秋若有所思的眨眨眼睛。“喔,是吗?说不定事后你会后悔现在的决定。别拒绝得这么快,再考虑一下吧!”她满脸笑容的说。 冷奇伟瞪了她一眼。“你在威胁我?” “我不敢。”她回答得极快,脸不红、气不喘的为自己辩驳。“不过把我绑在你身边,限定在你可见的范围内,总比放我漫山遍野的去闯祸得好,毕竟你对我十分不放心,老是担心我粗手粗脚的又闯出什么祸来,不是吗?” 潮海在一旁闷笑,宽厚的肩膀不停的耸动着,像是怕自己一笑出来,冷奇伟就会结实的赏他~拳。 柳清秋分神给了他一记白眼,对他的愉快很是不以为然,毕竟那种笑容里嘲弄与看好戏的成分比较多。“笑够了没?”她龄牙例嘴的问,像是一头被触怒的小野鱼“不能笑吗?在我们岛上露出笑容不犯法,难道在台湾不是这样吗?”瀚海心情很好的与她要嘴皮。 冷奇伟冷眼看了看,转身往村落里聚会用的木屋走去,只丢下一句话,“两位慢聊。” 柳清秋眼睛一亮,看见冷奇伟有所行动,她的动作也不慢,马上跳上前去拖住他的手臂。“我们要去哪里?”她充满希望的问。 “我必须去开会,还要去解释你刚刚打断婚礼的行为,求长老们不要在第一时间把你扔出岛去。”他沉着一张脸说道,果不其然看见柳清秋缓慢的把手松开。 “喔。”她小声的说,脸上难得有了一点点罪恶感。“不能带我去吗?”她仍旧满心期待。 “除非你想念刚刚那个热情求婚的新郎。”瀚海幸灾乐祸的说道,咧着嘴微笑,十分愉快地看着她困窘的表情。 柳清秋略微颤抖了一下,识时务的松开双手。 “怎么,不跟着去了吗?”冷奇伟讽刺的问道,没有想到这个小女人的勇气仅止于此。看来,她不但长高了些,也略通了人情世故,不再像以往那样,只会仗着满腔的盲目勇气,一古脑儿的往前冲。 她尴尬的一笑。“还是下次吧!” “也知道要害怕了?” “我学得很快。”她扮了个鬼脸。 瀚海笑得险些岔了气,黝黑的脸庞涌现红潮,对这对男女的对话感到有趣极了。他认识冷奇伟许久,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而这个小女人一上了岸,就把这个一向没有什么情绪的男人刺激得几乎失控。 “桔梗。”瀚海叫唤着,嘴角仍带着笑意。 黑肤美女往前站一步,脸上仍旧罩着寒霜,正眼也不瞧柳清秋一眼。 柳清秋有些吃惊,怎么一个荒岛上的女孩竟有着中文名字?难道这岛上有不少人都学习过中文?这么说来就更奇怪了,她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招惹了这位桔梗,怎么也不曾说上一字半句的,这女孩就不给她好脸色看? “你先陪着她四处晃晃,在这段时间内,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瀚海说道,跟着冷奇伟往聚会木屋走去。 原地就只留下柳清秋跟桔梗大眼瞪小眼,四周的小孩们逐渐靠拢,好奇的看着她们,其中几个嘴里还含着柳清秋刚刚送出去的糖果。 “你会中文?”柳清秋主动开口问道。 她不是消极的人,不会坐视旁人对她存有敌意。自小就有着热络活泼的性格,就算是语言不通的异国人,她也有本事能够交上朋友;再说,她也必须跟这位桔梗打好关系,问清楚冷奇伟这些年来在岛上的情形。 已经分开得太久太久了,他的一切言行举止,如今是陌生多于熟悉,再见时的欢欣里有着更多的慌乱,好怕他已经变成一个她无法影响的人,好怕他已经关上心门,将她推拒在外。 桔梗冷淡的看着她,黑眸上下的打量着。“不要把我们当成笨蛋。” “我没有,我只是很惊讶,你跟瀚海都会中文,毕竟这有些不寻常,这里离台湾太过遥远,而这附近海域宽广,零星的岛屿上所使用的土话估计超过七百种,而通用的官方语言是英文。我没有料到,这个岛上除了奇伟之外,还有人会中文。”柳清秋努力微笑着,接过一个小孩子递给她的淡黄色果实。“这是什么?”她好奇的问道。 “面包果。”桔梗爱理不理的回答。 柳清秋把果实在手里抛弄着,眼睛没有离开过眼前的黑肤美女。她偏着头,眼眸清亮澄澈,抿起唇带着些许若有所思的意味。“你很不喜欢我,是吧?” 这次连回答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冷冷的界音。 柳清秋不死心,脸上的笑容不变。“不告诉我为什么吗?或许我可以改进,毕竟我们之后还要相处一阵子,大家友善些,日子不是会过得比较愉快吗?” 桔梗转过头来,美丽的脸上有冉冉升起的怒气与妒意,她紧咬着牙,黑眸闪烁得像是深夜海上的星星。“不用跟我扯那么多,我知道你怀着什么鬼胎,当我看见你看着他的眼神时,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她激烈的摇着头,微卷的头发晃动着。“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你不要想待在这里,我会尽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你踢出去。” 说完话,桔梗甩头离开,修长曼妙的身子包裹在兽皮制成的简单服饰下,充满活力的步伐自有浑然天成的美丽。 柳清秋细长的秀眉紧皱。“我就这么讨人厌吗?怎么一个威胁说要扁我,另一个又威胁要踢我?”她自言自语着,学着当地小孩,将面包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果实苦涩的味道让她不自觉的做出鬼脸。 桔梗的话在她心里回荡着,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像是想探看自己究竟在表情里透露了多少此行的企图。或许她的“目标”还浑然不知,而身为女人的直觉,却让桔梗一眼就看穿她的目的。 “喂!你不是应该负责我的安全,带我四处去晃晃吗?”柳清秋不死。心的喊着。 她没有那么容易被打败,更没有那么容易就放弃。柳家的女孩各有各的性格,而血液唯一相同的遗传因子,就是旁人看来无可救药的固执;她们一旦看定了目标,就会心无旁骛的勇往直前,任谁也阻止不了。 桔梗连头都没有回,高声喊道:“你只要待在村子里,别四处走动就没事了。族长交代过,你是岛上的贵客,村子里没有人会怠慢你的,用不着专找我一个人伺候。” 她对于族长瀚海的命令满心不悦,这个外来的年轻女人美丽而开朗,那张笑脸让人想起灿烂的阳光,活泼的性格与谜般黑亮的眼眸让人移不开视线。更重要的是,柳清秋代表着那与这化外岛国完全迥异的世界,她的贸然闯入,让桔梗有些自惭形秽。 桔梗看看自己粗布兽皮的装扮,心里的情绪更加复杂了。 她心里倾慕的那个人,是否会比较着迷于柳清秋?毕竟这个有着开朗微笑的女子来自于他所成长的世界,他们之间有着她所没有的共通点。在他们眼里,或许她只是一个未开化的蛮女。 她的心感到一阵刺痛,更加深了对柳清秋的排斥。 “但是,还有别的人会中文吗?”柳清秋高喊着,挥动手上的面包果。 桔梗转过头来瞪她。“岛上除了冷博士,只有我跟族长会中文。不过族长要开会,没时间陪你这位贵客,而我则是没那个心情陪你到处晃。”她咬咬牙,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讨厌你。” 柳清秋挑起眉毛。被一个漂亮女孩讨厌并不是一件心旷神怡的事情,她很讶异自己的友谊之手被推回来,看来她是小看了冷奇伟的魅力,桔梗的敌意,无异是因为着穿了她对于冷奇伟的觊觎。 看来,她要应付的不只是个存在已久的鬼魂,还有一个脾气激烈的黑肤美女。 暗暗叹了一口气,她放弃了让桔梗陪她四处探险的计划,弯下腰把布鞋上的蝴蝶结绑得更紧些。“那么,我只好自己找休闲活动来打发时间了。” 她需要一些时间理清自己的想法,好在再度面对冷奇伟时,能够确实的表达出她这些年来的想法。她必须让他知道,她是真的经过长久思考之后才决定的,她要留下来。他不能够送走她。 “随你要去哪果,别来烦我就好了。”桔梗粗鲁的说,转过头不去看柳清秋。 柳清秋耸耸肩,一手拿着面包果,跟着一群小孩子比手画脚的离开村子。 桔梗愤恨的将木柴往火堆里扔。她一直知道自己是美丽的,至少在岛上没有比她更美丽的姑娘,但是当柳清秋一上岸,她就开始慌乱了,那女人身上有她希冀一生也得不到的特质。 不管族长瀚海怎么命令她,她此刻就是不想见到柳清秋,更别提待在她身边充当导游。比较是残酷的,而在比较之后,发现自己永远不如人,这样的认知更是痛苦锥心。桔梗无法服从命令,尽职待在柳清秋的身旁,她已经被心里的嫉妒与悲哀淹没。 她并不担心柳清秋的安危,毕竟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女人,会有能耐闯出多大的麻烦呢? 第五章 柳清秋愣了几秒钟,随后开始放声尖叫。 她努力的想挣开他的掌握,蠕动的往后退去,在空间有限的木床上挣扎着,把皮革与兽皮踢得到处都是。 “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他坚决的说道,大手一伸,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把她提到眼前。 她像是被激怒的小猫,不顾一切的又抓又咬,想要脱离他的掌握。 “我没有做错事,不要血口喷火!”她喊叫着,因为激烈挣扎而不停喘着气。 他从小就不会放过教训她的机会,当她闯祸闯过头了,总会被伺候上一顿好打,虽然只是意思意思的惩罚一下,让她不会再犯,他所用的劲道也能打得她泪眼汪汪。 不过话说回来,从前是从前,十岁不到的小女孩还能任由他打,现在她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再随便任他抓起来打屁股以示惩罚,那她的脸要往哪里摆? “说谎是要罪加一等的。”他微笑着,厚实的男性手掌轻而易举的制伏柳清秋活虾般不停弹跳的身于。 忙着钳制与挣扎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身躯此刻正亲密的紧贴在一起。木床原本就窄小,两个人的动作又大,要不触碰到对方是不可能的事情。高大的男性身躯压制着娇小的她,而人的身体紧密的靠在一起,连四肢都是交缠的。 “我没有。”她口齿不清的辩驳,难以知晓自己是因为恐惧或是愤怒而词穷。 “继续维持你的论调,只要你高兴就好。但是,我的小柳儿,处罚还是必须继续。”他毫不留情的将她拉上膝头,不理会她激烈的咒骂与尖叫。 “该死的王八羔子,放我下来,你不能够这样对我,你不能……”她尖叫着,惊慌的发现自己的脸朝下,如今视线所及只能看见近在飓尺的地板。 她继续咒骂着,为了自保还企图咬他的大腿,发现自己的攻击被轻易的避开后,她回不择言的咒骂得更起劲了。她用上自己在台湾所学到的一切词汇,有些用词她甚至还不知道其中的含意。像她这种年纪的年轻人是富有创造力的,尤其对子骂人的用词,往往能让国文老师听了口吐白沫。 “看来我不在台湾的这些年,你可是学到不少。”冷奇伟挑起浓眉,口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很能够自立自强。”她讽刺的回答,企图趁他分神说话时滚下他的膝头,没想到纤细的腰仍旧被牢牢的紧握住,她只能卖力的挥动双手与双脚。 柳清秋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脯此刻正压着他的膝头,持续的压力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沮丧与疼痛几乎让她掉眼泪。 “那很好,继续坚强下去。”他轻松的说着。 她听出他话语里的含意,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她吞咽着唾液,想要抬起头来跟他说道理。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看清楚点,我已经长大……啊……该死的!”她大声的叫着,感觉臀部正因为他的重击而火辣辣的疼痛着,疼痛与屈辱让她眼中迅速聚集了泪水,她咬着粉红色的唇,不让泪水涌出眼眶。“放开我,那不是我的错!你不能够打我。” 又是几下重击,柳清秋激烈的甩着头,努力想踢中他的胫骨让他松手,她怀疑自己大概会有好几天没办法好好的坐下来了。 “你不应该让那小女孩几乎溺死,更不该让自己陷入险境,我不想要为你的安全负责,所以要找死请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再去实行。我还想要继续待在这个岛上,你的行为却全力断我的后路,替我惹出一个又一个的麻烦。”他的手打在她柔软浑圆的臀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住手!”她徒劳无功的喊着。 “犯了错就该受罚,小柳儿,你还是一点都没有长大,几年不见却仍旧是个孩子,一个总是惹祸的孩子。” “我不是个孩子!”她激烈的说道,仿佛他的话刺中了她心里的伤口。“不要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孩子,你老早以前就离开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怎么能够这么轻易断定一切,否定了她的成长?在他离开的这些年,她从没有忘记他,那身影在心里寸寸刻划,她成长时的。已版刻满了他的温柔。 她总是在他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他所遗留下来的东西,偷走他的衣服,珍惜的穿在身上,想象着是他正在拥抱她,一边嫉妒而伤心的恨自己为什么不珍惜与他相处的那些点滴。虽然在那时他已经心有所属,但是他毕竟陪伴她度过童年,给了她巨大而深远的影响。 她是这么的重视他,甚至愿意守着一个荒谬而几乎不可能的等待,记忆着他的一切而成长,为了他,怀抱着私密心事的女孩逐渐蜕变成小女人。她知道他的痛苦,知道他需要时间遗忘痛苦,也给了他时间去平抚伤痛,同时更给了自己时间去成长。 然而,当她排除万难,自信满满的来到他面前,他竟然还只是将她视为一个可以随便抓来惩罚、只会|Qī-shu-ωang|给他增添麻烦的小孩。 当所有人都以为她还是个女孩时,那早熟的心已经认定了某人,即使外在的面貌如此开朗愉悦,而内心深处,那个属于女人的心思却绵密而略显忧伤寂寞。从没有人知晓她的内心,连这个拥有她的心好久好久的男人也一样,他们从来就只当她是个孩子。 “那么,我该知道些什么?”他无情的问着。 “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你而来的,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与心……”她的声音愈来愈小,某种情绪让她的胸口紧绷,难以顺畅呼吸,该然欲泣的冲动使得她的喉头暗哑。 他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浓眉紧紧的打结。看着她趴在他腿上微微颤抖的身躯,他在这一刻才发现,趴在自己腿上的,不是当初那个灵巧如精灵、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她已经是个彻底的女人,柔软的身段修长而美丽,浑圆的胸紧压着他的膝头,乌黑的发挣脱发带,散乱颊畔——冷奇伟咬着牙,强迫自己把手放下。他将她推落膝头,看着她缓慢的抬起脸来,有些苍白的面容上,那双深幽的眼睛里盈满泪水。 那双眼睛里没有稚气,更与她平日开朗的模样截然不同,让他记起在过去许多时候,她总是会以这样若有所思的眼光看他,像是在仔细思考着什么,或是想要牢牢记下些什么。 “不要胡说八道。”他不当一回事的说道,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那双眼睛里的深深伤痛迷惑了他,让他莫名的感到歉疚。 “我没有。”柳清秋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是看着他,心里不禁思量着,自己将这个秘密深埋了多久?“你以为我千里迢迢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来挨你的打吗?要不是因为太过想念你,我怎么会不顾一切的跑来?女人会为了一个男人不远千里的跑来,这个理由再明显不过了。你以为我留书离家,跑来这荒岛上找你,为的是什么?”她能够听见胸中激烈的心跳声。 她的手脚因为紧张而冰冷,脑袋却意外的冷静。她已经等待这个机会太久了,许久以前就知道,总有这么一天,她必须把一切都告诉他,让这个还封闭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知道,始终有一双眼睛、一颗心,牢牢的。长久的系在他身上。 他紧抿着唇,黑眸里包含着怒气与不愿相信,把她的言语当成想要逃避惩罚的谎言。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俯视着坐在地上的柳清秋,阴影笼罩了脸上的表情,视线梭巡了几次后,他迈开步伐往外走去。 柳清秋的心几乎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死去,她的胸口激烈的疼痛着,那种心痛似曾相识,像是在许久之前她也曾经历过。她直觉的伸手握住胸前那颗雪白的石子,莫名的感到那颗石子正散发微温。 石子上系着的红线不曾断过,然而只有上天知道,她与他之间的那条红线是否已经被截断,更或许他们之间压根儿就没有红线牵绊…… “你还没有恢复吗?我不敢奢求你忘掉她,但是她已经死了那么久,你不应该永远为她哀悼下去,更不应该为了她舍弃一切……”胸口的疼痛让她口不择言,她紧握着石子的指尖嵌进掌心柔软的肌肤,轻微的疼痛比不上她心里的难受。 冷奇伟陡然间转过身来,激烈的紧抓住她的衣襟,黑眸里燃烧着狂野的怒气,像是想要将她碎尸万段。 她没办法说完所有的话,一口气突然梗在胸口,让她无法呼吸。 “不准提,我不准你提到她。”他的声音危险而温柔,像是死神的呢哺,喷出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 “懦夫。”她喘息的说,因为缺氧而脸色苍白。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掐死你。”他露出狼一般的微笑,可怕的威胁里没有任何虚张声势的味道,没有一个人会怀疑他的决心。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与胆量提到那个禁忌的名字,五年前他已经亲手埋葬了她,将她远远的送回台湾,从此之后封闭了自己的心。他不许任何人提到那个名字,就连小柳儿也不许! “恼羞成怒了吗?”柳清秋不怕死的继续说,强迫自己漠视恐惧,不愿意移开视线。她的身子正在颤抖着,要不是因为他一直紧抓着她,她现在大概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她是刻意激怒他的,想要用言语穿透他冰封的外壳。能从他身上引出怒火也是好的,至少能证明他还有感情,她实在不愿意再看见他面无表情的脸庞,那样严峻冷酷的表情就像是暗示着他已经对这个世界全然绝望。 是否因为当初的承诺已经不可能实现,他拒绝了外界的一切,执意为最初的心爱而哀悼一生一世? 她不会允许他这样对待自己! 他凶狠的看着她,却只是在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庞上看到坚决与固执,柳清秋的脸色仍旧苍白,但是勇气却不曾消褪,那汉清澈却难以看穿的眼眸总是盯着他,勾起他心里某些情绪的波动。 万分不情愿的,他几年来第一次对自己承认,柳清秋的眼神让他感到恐惧。那就像是一个承诺,或是一个誓言,从她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她决定要颠覆他的平静,为他平静的生活与内心带来一场风暴。 冷奇伟强迫自己松开她,粗鲁的将她抛在木床上。他转过身去,感觉太多情绪在体内回荡,暴戾的冲动掌握了他,那些怒气是为了掩饰自己埋得太深的痛苦。 “懦夫,想逃吗?”她没有珍惜老天给她的好运,执意要挑破他覆盖在伤口上的保护层。 再次撕裂伤口是痛苦的事情,但是不强迫他正视那不曾痊愈的伤口,他就会一再的忽略下去,用自己所有的生命去哀悼那个女人的死亡。她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十分残忍,但是总不能让他一再逃避啊!他的逃避将会毁掉她这些年的等待与思念。 “不要逼我。”他危险的低语,恶魔般的黑眸紧盯着她。那双黝黑如午夜天空的眸子里有着冰冷,以及很深的痛苦。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内心里那个痛苦而脆弱的角落,人们畏惧于他的冷酷与无情,都躲得远远的,他将自己的生命全部奉献给研究工作,以及几乎永无止尽的哀悼。 “我不逼你的话,你就会永远把自己封在那又冰又冷的世界里。你把自己弄得没有感情也没有反应,甚至也选择遗忘那些过去,将我们这些亲人与台湾的点滴都抛却了。”她的声音降得好低,手里的石子散发着温度,熨烫着她冰冷的身子,给她持续的勇气。“你太残忍了,连我都不愿意关心,你难道就不能替我想想,我会多么伤心?” “那是我选择的生活,与你无关。”他冷酷的说道,只是看着她。 “见鬼的才踉我无关。你的决定让关心你的人痛苦,这样不公平啊!你封闭了自己的心,然后将我们置于何地,将我置于何地?”她激烈的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固执的不让泪水泛滥。“你连续好几天对我不闻不问,把我当成隐形人,又在我落水之后莫名的指责我,说我只是个会闯祸的孩子。该死的,你又何必救我,让我死了岂不一了百了?” “不要胡说。”他重复着先前说过的话。 看见她掉泪,某种情绪在他胸中纠结酝酿了,像是一条沉默很久的心弦,被她的泪水撩拨牵动,不舍的感受悄然窜出他冷漠的心房,几乎逼得他想要上前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情形转变得太过荒谬,他还有些措手不及啊!女孩成了小女人,还贸然闯进他心中旁人不敢涉足的禁地,激烈而固执的夺取他所有的注意,甚至莽撞的想撕裂他的伤口。 但是,面对她的眼泪,还有某种珍贵而稀少的期待,他全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感觉内心一阵痛楚与不舍。痛苦是为了死去的那个女郎,不舍则是为了眼前的她。 “你还只是当我胡说八道吗?就像你一直把我当成孩子一样,你从来不把我当一回事。”她的脸色苍白,更显得那双眼睛清澈而深幽。 “你玩得过火了。”他低沉的说道。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的话,或许我会轻松许多。”她若有所指的说道,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感觉脸颊冰凉而潮湿,原本沾粘在肌肤上的盐粒又融化了,让她脸上的伤痕刺痛着。 “我怀抱着这个秘密成长,原本以为只是年幼时的幼稚倾慕,但当我看着你跟她在一起,我总是好痛苦、好嫉妒,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够快些长大,就算不能让你爱上我,总希望在你眼里看见一些惊艳。”她狂乱的低语,双手紧抓着皮革,跪坐在木床上,凌乱的黑发衬托着那张精致的脸蛋。 冷奇伟瞪视她许久,男性的薄唇始终严厉的抿着,像是他也在克制自己的某些反应,生怕说出什么无法预测的话语。他的心数年来第一次混乱了,被这个小女人拨弄那一池春水,把平静的。已湖搅动得水波翻翻。 连死水都会有微澜,而他却在五年前就替自己判了刑,执意以冷酷来哀悼那个在他怀里死去的女子。 他粗暴的转过身,猛然往外走去,撞翻了一旁的矮凳与木桌,上面的文件到处飞散,海风从门缝窜入,将文件吹得满屋子飞扬旋转。他高大的身子往门外走去,不愿意继续停留。 就在他握住门把的那一刻,一双女性的手臂环上他的腰,修长如青葱的十指牢牢的在他小腹上交握,固执的不肯松开,柔软的身躯也紧贴着他的背,两人的身躯依附着,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熨烫两人的身子。 “不要逃避,除非你真的想让我绝望。”她的声音透过他宽厚的胸膛,震动了他的心。 那柔和的女性嗓音在他身体里回荡,长久以来干涸的心灵注入了属于阳光、属于春天的温柔。 “我没有逃避什么,只是不想再讨论这个荒谬的问题。”他直觉的反驳,伸手想拨开柳清秋的拥抱。 过重的手劲弄疼了她,她忍着痛不愿意放手。她心里十分清楚,这是一个重要的转换点,就这一次如此接近他的心与他的伤口,要是不现在将一切都告诉他,她注定要失去这十多年来的期待。 “你根本没有跟我讨论什么,你只是不停的抗拒我。”她能够感觉自己的手指几乎要被折断,他不顾一切的想要摆脱她,甚至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红印子,可以预见,明天她手上绝对会有瘀伤。 “如果她还活着,那么我只会远远的看着你,只要你幸福,或许我可以在其他的人身上找寻到我的爱情,但是五年前她死去了,她退让了,那时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不会放弃你。你的离去给我希望,我是爱着你而成长的,如今更不能不爱你、不能不争取。”她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禁忌的名字。“你必须承认,林静营已经死了,你不能永远为她哀悼,不能为了她封闭自己的心……啊!” 剧烈的疼痛让柳清秋惊呼出声,有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的手指被折断了。她像是被火烫伤般,快速的收回自己的手,抬起头来,笔直的看进他的眼睛里。 那就像是看见了恶魔的眼睛,她在他眼里看见了地狱之火。 “我警告过你,不准提她的名字!”他狂吼着,提起她的身躯激烈的摇晃,像是想要把她全身的骨头都摇散。 伤口被无情的撕开了,霎时痛楚四处弥漫,他无力抗拒,只能无奈的承受那几乎使他盲目的心痛。或许在过了那么多年之后,歉疚的情绪会更多于心痛。 “你总是要面对的。”被摇得昏头转向的她努力的说道,她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怎么面对?他想起那些过去,一切再度回忆起来,仍旧难解情何以堪。 在当初付出了纯净的感情,原本以为这样已经是一生了,他学生时期就与林静营相恋,甚至在毕业后执意选择冷门的研究科目作为此生的目标,她也温柔的愿意跟随,不顾家人的反对,跟着他来到这个小岛上。 真的,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他的一生,如此平淡而充实,有着相爱的人在身边,所以他认真的许诺了,认真的去爱了。老天却对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在他以为自己拥有一切时,林静萱得到荒岛上不知名的疾病,很快的香消玉殒。 冷奇伟将林静萱火化后的骨灰带回台湾,沉默的接受所有人的责难,之后再度离开台湾。他整整堕落了一年,在菲律宾各个海港边流连,每天徘徊在低俗的酒吧里,企图用烈酒醉死自己。 最后是瀚海找到了他,两个男人大打了一架之后,瀚海劝回了他,让他再度回到岛上,继续那些未完的研究。他想到一点:静萱也曾经对这个研究付出心血,他没有权力让这个研究断绝,她为了他而来到这个岛上,因为他而死去,最起码他还能为她完成一些事情。 但是,心却封闭了,不愿意再轻易开启。日子一久,就连嘴角都忘了要牵动,他的心被冰封,连笑的方法都不复记忆。 “你什么都不懂!不要来烦我,更不要拿那些话来戏弄我。该死的,小柳儿,我没有心情对你手下留情,不要逼出我的怒气,否则后果不是你所能承受的。”他警告着,拉起她的身子,直到两人的视线能够平行对视。 她无法克制的颤抖着,在他的眼睛里看见激烈燃烧的火焰。如此激烈的情绪是比先前那冷冰冰的态度好得多,但是如同火焰燃烧需要燃料,他的怒火也在需索着牺牲品。而丝毫毋需怀疑的,引起那把火炬的人必须成为上贡的祭品。 玩火的人,早就注定了自焚的命运。引发了那把火炬,她是不是会被烫伤?是不是会被焚烧得体无完肤,之后被他轻率的抛开? 在冒险时,是无法得知后果的,以她勇于尝试的性格,再危险的冒险,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迎接挑战,更何况这个冒险关系着她这一生最久远的期待与等待。 “我都懂,我都知道,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痛苦。”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平放在他的胸前。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亲呢的举动,两个人都知道,迈出了这一步,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此不再单纯了。“我不再是小女孩了。看着我,仔细的看着我,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女孩,对你我而言,这是最简单也最安全的关系,不要逼迫我改变这个关系,我已经不在乎台湾的那些过去,更不需要负责些什么。你一旦要求我不以看待小孩的眼光看你,原本安全的关系崩解,那么就等于将你自己推火险境。”他威胁的说,眼睁里有更深沉的骚动翻滚。 “安全不适用于我,我们家里几个姊妹都比较适合危险的地方。”她强迫自己注视他,微颤的粉红色唇瓣扯出一个笑容。 他的眼眸一黯,陡然间激烈的将她拉近,狂暴的吻住了她柔润的唇。 那是一个狂乱而野蛮的吻,不带一丝怜惜,激烈无比的情绪像是狂浪飓风般席卷着她所有的感官,她被惊骇的成分居多,只能任由他吻着她。他的牙齿恶狠狠的扭曲她的唇,甚至弄破了一个口子,伴随着些许血腥的气味,他入侵了她口中天鹅绒般的甜蜜,不顾一切的强取豪夺,纠缠着她的神魂,霸道的要求她的奉献。 她知道他是以这样的伤害掩饰地心里的冲击,但是这一切与她憧憬的相差太远,与其说是热情,不如说是蛮横的攻击,她的身躯被他紧密的拥抱,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品尝着她。像是一个饿得太久又不知展足的饿汉,狂暴的吻着她,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他也被惊骇了,他似乎感受到一种魔力从她的体内源源不绝的涌出,安抚了最深的伤痛,燃起了他心中的火焰,更勾起了某种难以喂饱的饥渴。 他无法相信,就这么一个接触,她竟然有办法引出他几乎被遗忘的需索,而且那阵冲动来势汹汹,就像是她的闯入一般,让他不知该如何应付。是因为他遗忘了太久,生存也必须动用到感情,还是他也对这个小女人有所钟情? 两人胶着的唇好不容易分开,柳清秋感觉到自己被吻破的唇正隐隐发疼,而他没有说一句抱歉,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像是从不曾见过她般。 许久之后,冷奇伟松开她,任由她的身子软倒在地板上。 “我若是把你当成女人看待,这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他弯下腰来,像是在评审着猎物的价值。“快些逃吧!小柳儿,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我将会伤害你,让你痛苦难过,但是不要妄想从我这里得到感情,我没有心能够给你。”他阴狠的微笑着,企图吓跑她。 “要赌一赌吗?”她昂然抬起头来,不让他看出刚刚那个吻对她有多么大的冲击。 他静默的看着她几分钟,那段时间漫长得像是几个世纪。最后那张严峻的脸庞出现一丝诡异的微笑,燃烧着火炬的视线扫过她的身子,他终于转过身去,顺利的走出木屋。 第六章 把一切摊开来谈之后,柳清秋开始有恃无恐了,她毫不畏惧冷奇伟对她的威胁,执意贯彻自己的表白。 已经等待得太久了,好不容易能够一诉衷肠,她怎么会由得他以冷酷或是伤害她来逃避?她天性固执,认清目标之后就不会迟疑什么。 当感情已经付出了那么长久,她不会让自己的爱情落空。 柳清秋开始厚着脸皮跟在他身边,执意像是一只烦人的蚊子,始终在他身边嗡嗡的环绕着。她跟着他在岛上到处跑,还追到他做研究的工作场所。 “有没有我能够帮忙的?”她兴高采烈的问,在冷奇伟工作的海滨小屋里东摸西摸。 之前在海湾见到的那个日本人也待在屋子里,看见她四处冒险找有趣事,连忙把资料收起来,之后连忙走出木屋,害怕会遭到这个小灾星的魔手。 柳清秋露出友善的笑容,却只得到对方一个不悦的表情,她自讨没趣的摸摸鼻子,在冷奇伟身边拉了张椅子坐好。 也不能怪这位日本籍的田中先生不懂礼貌,实在是前不久她在海湾的莽撞行为造成太大的破坏,差点毁掉他们快要完成的研究。田中是冷奇伟的研究伙伴,对于工作有着更可怕的狂热,埋首资料后,就可以像是一尊雕像般,长时间不吃不喝不睡。 “你给我安静点。”冷奇伟恶狠狠的说,检视着被柳清秋从海湾里拉扯上岸的黑蝶贝。 黑蝶贝是南洋当地的特产,能够孕育出珍贵的黑色珍珠,因为几乎不可能以人工培育,所以黑珍珠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这个群岛间有着“摩奈”的传说,许久以来总有研究论文指出,这个传说与高品质的珍珠有关,冷奇伟几年来的研究,就是想要利用人工养殖的黑蝶贝培育出最完美的黑珍珠。 柳清秋扯上岸的黑蝶贝大多还没有成熟,当初放进贝壳中的小石子还没有成为浑圆的珍珠。拨开乌黑丑陋的外壳之后,冷奇伟拿着钳子小心翼翼的捏起灰绿色的贝肉,观察着贝肉旁的石子。 冷奇伟叹了一口气,放弃的把石子抖落桌上。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问,伸手去拿桌上看来黑黑的、却泛着奇异光泽、花生米大小的石子。 黑色的石子有着诡谲的光芒,像是覆盖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物质,使得石子变得不平凡了。原先不规则形状的石子,长久被贝壳分泌的物质层层包裹,外表慢慢变得浑圆,成为一颗美丽而稀有的黑色珍珠。 “黑珍珠?”她惊叹的问,不太明白这么丑陋的贝壳怎么能产生这些珍珠。 柳清秋记得大姊柳瑗有一对这样的耳环。鲜少戴首饰的柳瑗因为工作的关系,只买了一对高雅的黑珍珠耳环戴着。柳清秋曾经拿那对耳环来玩赏过,两颗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黑珍珠,价格就高得令人咋舌。 看着手里这颗更大。更美的黑珍珠,她不由得猜想其价值会有多高。 “这些全是不良品。”冷奇伟淡淡的说,将桌上所有未完成的黑珍珠推到桌下。 柳清秋惊呼一声,连忙弯下腰去捡拾。一弯下腰来,看见满地的黑色珍珠,她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我的天,这叫作不良品?你这种行为会遭到天谴的。”她忙着把满地的黑珍珠捡起来。 地上的黑珍珠多得捡不完,最后柳清秋只能放弃,选择了十多颗喜欢的,兜在衬衫的下摆里,仔细的收看。 “这些黑蝶贝应该继续养殖个半年左右,才能够培育出完美的成品,但是因为你的破坏,这些东西全都成了半成品。”他低头看着跪坐在地板上的柳清秋,心里有种复杂难解的感觉。 再次想起那个激烈的吻,他感到无比的后悔。虽然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但是他也不应该跨越那条线,他长久以来习惯了冷淡平静,却在她几次的撩拨下就失去冷静。 在狂怒之中,他记起了林静萱,却更将柳清秋的模样记入脑海里。原先小女孩稚嫩的模样被抹去了,他如今只能想起这个小女人的柔软,那芬芳馥郁的粉红色唇瓣,以及那紧紧依附着他的身躯。 一切已经不能再恢复到当初简单的关系,当身体与灵魂都已经认知到小柳儿已经是个完全的女人时,他就知道自己长久以来的平静有危险了。而当她更大胆的说出那些恋慕之词,他心中某些被建筑得坚硬而巨大的城墙开始崩溃了。 他从来不能拒绝那双清澈的眼眸,从她小时候,他就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些若有所思,直到多年之后,他才从她嘴里知道,那些若有所思其实是深深的倾慕与痛苦。 谁料想得到,在那小女孩的灵魂里,已经有着小女人的思想。 柳清秋没有发现他内心的挣扎,她被手里的黑珍珠迷住了,只忙着发问,“黑蝶贝怎么能够培育这些黑珍珠?贝类自己会制造出珍珠吗?”她坐到他腿边,睁大眼睛问着。 “贝壳内有一种特殊的物质称为珠母层,若是有沙粒或是石子一类的硬物跑进贝壳里,珠母层会分泌出珍珠质,将沙粒层层包裹,经年累月后,沙粒就会成为珍珠。珍珠的颜色有许多种,其中以玫瑰色的印度珍珠,以及这种黑蝶贝的黑珍珠最为珍贵。” “我见过玫瑰色的珍珠,也见过黑色的,不过,这类品质的东西从来都是可望不可及的无价珠宝,而你竟然轻松的说这只是不良品。”柳清秋不可思议的说,把玩着手里的黑色珍珠,像是个刚得到美丽弹珠的小孩,爱不释手。 “印度珍珠几年前已经能够运用人工养殖大量生产,数量的增加使得价格降低,但是黑珍珠的养殖行动却一再出现阻碍,连对于珍珠养殖最有心得的日本业界都放弃了。黑蝶贝是一种固执的品种,几十年来的人工养殖全部宣告失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谈论起自己这些年的研究,有些浑然忘我了。 “而你的研究则是想要挑战这项不可能,以人工方式培育出黑珍珠?”她偏着头看他,仿佛在他脸上看见无法形容的光彩。 那是沉醉在梦想中的人才会出现的神采。她在那一瞬间感到有些目眩神迷,这么一个认真而固执的男人,拥有旁人没有的魁力,更加深了她的迷恋。 要说她长远的感情是一种最可笑的幼稚也行,但是多年之后再度与他相见,愈是接触他,她就愈清楚,自己已经泥足深陷,原本的倾慕加上新的爱恋,她此生的感情是不是早就注定在他怀里? “我们几乎成功了,近几年来黑蝶贝已经能够接受人工植入的珍珠核,但是养殖出来的珍珠却始终离完美有着一段距离。”他伸着懒腰,在她好奇的眼光下忘情的说着,发现自己许久不曾如此轻松了。“这个岛上还有着关于‘摩奈’的传说,黑蝶贝不只能孕育黑珍珠,变种后孕育出的白色珍珠更是罕见。传说世上最美的一颗珍珠就是诞生在这个岛上,被称为‘月之泪’,那是一颗泪滴形的完美白色珍珠。岛上传说每次月圆,当月儿流泪时,就能变种出最完美的珍珠。”他解释着,又拿了几颗黑珍珠交给柳清秋。 “那我要白色的珍珠。”她得寸进尺的要求,两眼发亮。 冷奇伟勾起一边嘴角微笑。“那只是一个传说,理论上来说,黑蝶贝根本不可能孕育出白色珍珠,况且没有人能够证实那颗‘月之泪’真的出产自这个岛屿。不过,黑蝶贝能培育出完美的黑珍珠,倒是毋庸置疑的。根据传说来研究,我们失败了许多次,才发现黑蝶贝十分惧光,一切养殖活动只能在夜晚进行,在成长的时候更不能直接接触阳光。不过研究了这么多年,根本没见过白色的珍珠产生。” 柳清秋听到这里不由得吐吐舌头,一脸畏惧的表情。“所以当我把那些还没有养殖完全的黑蝶贝拉出海湾时,那位田中先生才一脸想要把我当场杀掉的表情。” “不只是他,连我都想要杀掉你。你毁掉了培育最成功的那部分,接下来我们必须花费更多的心血去培育其他的部分。”他低头看着她,在那张小脸上看到些许歉意。 “那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想要救小孩子。”她固执的说。 “你还想要说谎?若是事情真如你所说的,你是因为想救孩子而溺水,孩子们可能毫不吭声,而桔梗可能不出来为你辩护吗?”他紧皱着眉头,对于她的坚持谎言而感到不悦。 “桔梗?”柳清秋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之后耸耸肩膀。“那女孩子跟我犯冲,她巴不得我继续闯祸,之后让你们忍无可忍的把我踢出岛去。” “她没有理由这么做。”他沉下脸。 “为什么没有?她爱慕你,更看出我对你的情意,所以她根本容不下我。”柳清秋咬咬牙,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迎视他的目光,那双黑眸里的怀疑与不信任让她的心好痛。 冷奇伟看了她几秒钟,黑腔里的不悦更加深浓,严峻的五官尽是责备。“这个谎言就太过蹩脚了,小柳儿……” “我没有说谎。”她骄傲的抬起头。“她暗恋你,所以视我这个外来者为眼中钉。”为了自己的清白,如今也顾不得什么不在人背后道长短的信念了。 再说,一切总是要开诚布公的,她不希望冷奇伟在不明桔梗的心思时,受枯梗的言语左右,也不愿意受到莫名的委屈,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说她自私也好,但是她就是受不了他那责难的眼神,还一再将她视为愚蠢的罪犯。 “小柳儿,”他沉默许久之后,缓慢的开口呼唤她。“桔梗暗恋的人是瀚海,并不是我,她没有理由要把你赶出岛去。” 柳清秋的小嘴微张,一时片刻无法接受冷奇伟的说词。“但是她说……”回忆不起任何桔梗倾心于冷奇伟的直接证据,她一下子词穷了,不晓得该如何替自己辩护。 她直觉的紧握住胸前雪白的石子,想要给自己一点鼓励。真是糟糕,到底是谁搞错了情敌、吃错了醋?让她现在在冷奇伟面前无话可说,所有的情势都对她不利。在他眼里,她铁定成了一个谎话连篇的笨女人。 “我等着你的下文。”他挑起眉毛,等着她的解释。 柳清秋瞪了他一眼,站起来伸伸懒腰,把手里的珍珠全都小心的放进口袋里。修长的身子像是一头灵巧美丽的猫儿,优雅的伸展着,宽大的衬衫包裹住柔软的身段,看起来有种散漫的美丽。 “我被设计、被吃得死死的了,为了许你们如愿的把我视为爱说谎的女人,我干脆完全放弃挣扎,随你们交相指责了。”她不愉快的咬着粉红色的唇,松开握住雪白石子的柔荑“还有话说?”他对于她狡辩的功力佩服至极。视线不由自主的在她身上流连,手臂与怀抱似乎有些骚动,回忆起她那柔软温暖的身子臣服在他怀抱里的模样,他还记得那个激烈的吻…… 冷奇伟严厉的命令自己停止那些遐想,却仍旧收不回自己的视线。 柳清秋浑然不知的在木屋内走动,赤裸的玉足舞蹈般跨步,没有一丝声响。“当然有话可说,我只是不想说,不然到时候真相大白了,可有人要背负不小的罪恶感,到时我会舍不得的。”她半恶作剧的说,暗示他当初抓着她痛扁的情形。 他只是哼了一声,把注意力转回黑蝶贝上。“别来烦我,我没有时间照顾你。” “你不照顾我,难道不担心我又把自己弄得几乎溺死?”想到海湾里的那些黑绳,她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她直觉的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丝绳,那些黑绳缠绕上她的脚踝也不是偶然,在海底的那一刻,她真的感觉到某种诡异的力量。 林静萱还在岛上徘徊吗?她仍旧看着冷奇伟的一举一动,所以急切的想要杀掉这个胆敢夺取他爱情的小女人? 在这个没有文明的蛮荒小岛上,幽灵的威胁更显得可怕。柳清秋忍不住抱住自己,像是想给自己一些温暖。 冷奇伟重重的把贝壳丢在桌上,不悦的看着她,对于她的威胁感到愤怒却又无可奈何。“我真该掐死你,或者放你淹死在海湾里,这样我绝对会轻松很多。” “你才舍不得。”柳清秋不相信的说,自然而然的走上前去,放任身躯赖在他的怀抱里。 她能够感觉到他的肌肉全然紧绷,他正在抗拒她的接触,却没有猛然推开她,制止她的行动。她心里有些窃喜,清楚这是一个进步,至少他没有推拒她的亲昵。 她好怀念这样的拥抱,更希冀这样的拥抱不同于以往那种对于小孩的亲密,她要求的是他以男人对待女人的方式拥抱她,要求他的感情、他的心…… 温暖的阳光要融化寒冰,需要的也是无尽的似水柔情,她不知道这样的包容会有多漫长,但是只要他愿意敞开心灵,那么他们还是会有未来。最怕他不愿意接受她的试探,最怕他不顾一切的抗拒她,然后将她推拒到心门的千里之外。 “不要玩火,被火灼伤可不是好玩的。”他的手掌刺痒着,违背意志的想要去触碰她的身子。 她靠着他的胸膛,感觉到脸颊下的肌肉因为说话而震动,他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像是上好的醇酒,让她有些飘飘然。“玩火是飞蛾最企求的事情,你不能要求一只飞蛾违背本能,远远的躲开光与热。而你,对我也是一种本能,我已经熟悉爱恋你的感情太久了,不要叫我放弃。女人的真心只有一个,给了就给了,没有后悔的余地。我早就将一颗真心系在你身上了。” “这太过荒谬了。”他抬起她的脸,笔直的看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只看见无尽的认真。 “荒谬的是,一个小女孩很久之前就许诺了一生吗?” “我也曾经许诺我的一生。”他从牙缝间挤出这句话,感觉自己的心狠狠的纠结,像是有人猛然间在他胸口插上一把利刃。 柳清秋紧闭眼睛片刻,之后才睁开眼睛。“但那已经过去了,我并不质疑你过去所许诺过的,也不怀疑你当初的诚恳,但那并不是你今生的归依,她已经死去,而你仍旧活着,若是今生都为了她而哀悼,那么你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差别?”她为了他的固执而心痛。 除了些许的嫉妒,她还有更多的心疼。他竟然如此固执,执意为了那个死去的爱情而封闭自己,难道就不愿意看见她奉上的真心真意,而要执着于已经失去了的吗? 她知道死人的地位是最不可能动摇的,她也没有妄想抹去林静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那些是他的过去,在她爱上他时,他心里就已经有林静萱的影子,她没有资格要求他忘记什么。 只求他愿意把心给她,给她一个机会,可以让他学着爱上她。 “我只会伤害你,没有任何的东西能给你。小柳儿,我已经没有心了。”他缓慢的说,只是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时,感觉胸口因为不明原因而紧缩。 早已经埋葬了一切,如今她再来需索,他却没有任何感情可以付出了。他是喜欢眼前这个美丽的小女人没错,但是面对她的一往情深,喜欢是不够的,她值得更深刻美好的东西。 而且,他心里还有另一个影子,歉疚纠缠着那个影子,蚕食他的感情,日积月累后成为心头的魔鬼,断绝他之后所有的幸福,甚至剥夺他欢笑的能力。 “你还有心,但是埋得很深,深到你不愿意去探索。”她仰起头来,伸展柔软的身子,攀附着他,像是小时候赖在他身边的模样,只是此刻的接触已不再单纯,每一个轻触间都有着情欲的火花。 她悄悄吻着他,小心翼翼的将花瓣般柔软的唇印上他,品尝到地皮肤上咸咸的味道,那是海风吹拂后残留的盐粒。她心里虽然坚决,却也有着害怕,要是今生的付出都是枉然,她的心会疼到如何一个地步?她真的能够得到他的心吗? 尖锐的石子在经过贝壳数年的包裹后能成为美丽的珍珠,而他的心在经过她的探询之后,可愿意再次欢笑? 两个人深深的拥吻之中,还有着许多的不确定。 月儿从乌云的边缘探出脸,照拂着黑暗的海面,把柔软的沙滩照耀得晶莹美丽。在月光下,细沙散发着雪白的光亮,海浪留下些许瑰丽贝壳,潮湿的贝壳反映着月色。 柳清秋独自坐在沙滩附近的树林里,面前燃烧着熊熊的火堆。火光在她脸上交织成一幅诡异的图案,而她只是静静坐着,专心的等待铜锅里的清水煮开。 自从那次意外后,她时常作恶梦,梦见海底那些黑绳再度缠绕上她,那些黑绳成为一个女人的发,成为一个女人的手指,威胁着要置她于死地,让她再也不能接近冷奇伟。 有时,冷奇伟也会出现在她梦里。梦里他始终走在她前头,任凭她怎么呼喊叫唤,就是不愿意回过头来。她只能无助的看着他愈走愈远,终至完全看不见,黑暗的梦境里只留下她独自哭泣。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他赶路不歇,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愿,渐行渐远,完全不顾她的落泪伤心。在那些梦境里,她忍不住怀疑,比起那些能够永久怀念的死别,他与她没有交集的生离,是不是更加教人难以忍受?分开了那么久,他们失去了太多,那些没有他音讯的日子多么难熬。黯然销魂者,唯离别而已,难道他就能够走得那么漫不经心? 任由她倚门而立的期待卷帘西风捎来他些许消息,与窗台前的黄花互比消瘦,数过一年年的雁儿,猜测两人相遇的那一日…… 他在乎她吗? 这是她最想要问的问题,却最没有勇气问出口。 柳清秋叹了一口气,把泡面放进铜锅里,然后漫不经心的撕开料理包,把调味料尽数倒进锅子里,霎时食物香气弥漫了荒岛的月夜。 她原本与冷奇伟~同睡在小木屋里,却在半夜里被恶梦惊醒。她在黑暗里听见冷奇伟沉稳的呼吸声,知道他因为白天辛苦的研究,此刻依旧熟睡着。没有吵醒他,她蹑手蹑脚的拿了泡面和锅子就走出小木屋。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不需要任何照明设备也可以轻易的看到岛上的一切。她找了个看来安全的地方,用上童军课时学来的技巧生了一团火,打算在月光下煮消夜。 冷奇伟原本是不住在木屋里,始终躲在研究用的海滨小屋中,跟田中挤在一块儿。这几天柳清秋老是往那里跑,死皮赖脸的跟在他身边打转,一有机会就不停的对他进行“开导”,缠得他烦不胜烦,最后是对她没有好印象的田中发火抗议,冷奇伟才不得不搬回小木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几天下来竟没有什么香艳激情的场面,冷奇伟仍旧酷着一张脸,在某些时候视她为无物。他另外搬了张木板,在木屋的另一端自顾自的梦周公去,完全不理会柳清秋。她则是每晚都努力的想要跟他睡前谈心,却在始终得不到回应后,自言自语得累了,不安稳的进入梦乡。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好几夜,眼看着他要把她踢出海岛的日子愈来愈近了,两人之间却没有分毫进展,柳清秋心已里也开始焦躁不安。 他愿意接受她的碰触,也愿意承认她是个女人,甚至有时会给她一个激烈得快要难以呼吸的热吻,但是,他就是拒绝给她侵入他内心的机会,就是将她排拒在心门外,让她气馁极了。 香气四溢的泡面看起来十分可口,柳清秋一脸馋相的拿出木匙搅动铜锅里的食物。最近老是吃岛上的烤野猪或是烤鱼,如今格外想念台湾的各种小吃,就连在台湾十分普通的泡面,此刻都显得珍贵。 她把面捞到木碗里,沉默的吃着,整个人笼罩在香气中。 香气飘散得远了,吸引了一群不速之客,柳清秋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没有注意到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树林深处缓慢的接近,迟疑了许久,看着柳清秋津津有味的吃着铜锅里的食物,最后终于忍不住走到她身后。 阴影遮盖了些许月光,柳清秋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却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多了许多晃动的人影,她一口面条霎时梗在喉咙里,因为惊讶而无法吞咽。 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脚步声也变得清晰了,十多个影子从阴影里出现,缓慢的接近柳清秋,~张张年轻而姣好的面容展露在月光下,都带着些许好奇与疑问。 “你在吃什么?”被推派出来发问的桔梗不情愿的开口,虽然她也十分想知道这个外地来的闯祸精究竟在煮些什么东西。 第七章 突如其来的惊骇让柳清秋喘不过气来,面条有效的制止她的呼吸,她连咳了好几声,却又被汤里的胡椒呛着,一时之间咳得满脸通红,原本雪白细致的脸庞红得像是一颗成熟的著茄。 她趴在地上猛咳了一会儿,过了好几分钟才能正常说话与呼吸,手里的木碗已经打翻了,泡面洒得一地都是,让她好生懊悔。 “我的天,你们走路就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吗?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十多个年轻的黑肤女子。 “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桔梗满不在乎的说,跟其他的同伴一样,眼睛直盯着铜锅里的泡面,一脸好奇。 柳清秋哼了~声,“偏偏小女子我心里有鬼,禁不起您的惊吓。”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岛上的幽灵,恐惧淹没了她,让她几乎昏过去。她是没做过亏心事,但是与某个幽灵却有些许过节,想到深海底的黑绳,以及时常感到的诡异气氛,她心里始终有着疙瘩。 “坏人总是怕鬼。”桔梗简单的说,率先坐在火堆旁,又丢了几根木头进去,把火焰弄得更加旺盛。 火花在夜色里四处迸射,大量的火星于被激起,悄然的往深幽漆黑的夜空飘去。 柳清秋耸耸肩,埋头继续吃着泡面。“有时候坏人比鬼更可怕,所以你的论调不成立。”她喝了一口热汤,平抚一下刚刚几乎被吓得移位的三魂七魄。 十多个肤色黝黑的女孩也在火堆旁坐下,纷纷把发辫解开来,对着温暖的火光把仍在滴着水的潮湿长发梳理柔顺。柳清秋这才发现所有的女孩子身上都是湿淋淋的,像是刚刚泡过水一般。 “晚上集体跑出来洗澡吗?”她不感兴趣的问了一句,看见众人的眼光都紧盯着火堆上的铜锅。她进食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几秒钟之后才露出微笑。“跟我一起吃些宵夜好不好?一个人吃怪无趣的。”她友善的提出邀请。 经过桔梗的翻译,女孩子们发出欢呼声,纷纷动手想去捞铜锅里的泡面,柳清秋连忙把手上的木碗与筷子递出去,看着众人手忙脚乱的使用筷子。 “今晚是满月,基于‘摩奈’的传说,所有的女孩都到山泉那边去洗澡。”桔梗慢吞吞的说。 柳清秋挑起眉毛,继续等待下文。 “每次月圆,月亮流出的眼泪会凝结成最美的白色珍珠,而只有勇敢的女人才有资格得到那颗珍珠。岛上未婚的女孩都会在月圆时聚集在山泉边,寻找传说中月亮的眼泪,据说得到珍珠的人将会得到最美的爱情。我们洗完山泉,原本要回村子里去,却闻到很奇怪的香味,大家一时好奇就决定过来看看。”桔梗简单的说完,忍不住吞吞口水。 柳清秋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不过倒是从桔梗嘴里才听到那种变种的白色珍珠竟然与浪漫的爱情扯上关系。内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是在暗示什么。她甩甩头,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 “泡面还有很多,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吃?”柳清秋问道,看出她的迟疑。 “你的友善不能改变什么,我还是不喜欢你。”桔梗固执的说,低垂下头,咬着唇。“尤其是你害我被责骂之后,我更讨厌你。”在月光下,桔梗的眼睛里有着挫败的泪水。 “一切状况都照着你的计划发展,为什么你反倒会被责骂?现在所有的人都认为过错在我,连奇伟都不愿意相信我,不论我跟他说什么,他就是认为我在说谎。”柳清秋叹了一口气,不明白桔梗掉泪的理由。 “但是他还是看穿了一切,他知道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海湾那里危险,所以你才会跟着一群小孩跑到那里去;他也知道你是为了救小孩才会跳进海湾里去的。村人们相信我的说法,以为小孩子们是想要替你脱罪,而他却选择相信你。”桔梗嫉妒的说,曲起双腿把面颊放在膝盖上,悲伤的看着火焰。 “等等,我有些混乱。”柳清秋举高双手,一脸的疑惑。“你现在说的是谁?奇伟压根儿不相信我,每次我试着跟他解释,他就一脸的不耐烦。” “奇伟?谁跟你谈冷博士?我说的是族长。”桔梗责怪的看着柳清秋,深幽的眼眸里有跳跃的火光,就像是无处可诉说的热情。 柳清秋对着星空翻翻白眼,放弃似的往后倒去,颓然躺在柔软的沙地上,不在乎细沙会弄脏她的头发与衣衫。“桔梗,你搞铝对象了,我并没有要跟你争瀚海,我的目标是奇伟。” 桔梗睁大眼睛,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真的吗?你没有欺骗我? “欺骗不是我擅长的事情。”柳清秋若有所指的说道,笔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桔梗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神态有些羞赧,潮湿的发烘托着那张五官深刻的脸庞,在月色下看来更充满了青春的气息。“对于那些事情我愿意道歉,我被嫉妒冲昏头了,满脑子只想要把你快些赶出去,根本没有办法思考。” “但是你这些醋也吃得太没有道理。”柳清秋缓慢的说,没有责备的意思,神态十分轻松。她把腿伸得长长的,在沙地上舒服的躺着,看着深蓝色的夜空悬挂着莹白的月儿,攀然间想起自己胸前的小石子竟与月儿的莹白有几分神似。 “暗恋中的女人是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讲的。”桔梗叹了一口气,也学着她躺在沙滩上。“族长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传教士带离岛上,送到文明世界去接受教育,他完成学业后却选择回到岛上来,放弃外界的物质享受。” “难怪他的中文说得那么好,那身的气势与一般人也有几分不同。你的中文是跟他学的?”柳清秋问道,总算能在脑子里把事情整理出几分脉络。 “不,我的中文启蒙老师是静萱姊,她刚来到岛上时我还是个小孩,就跟着她学中文,之后她去世,岛上人们的中文学习也就断了,我则是因为族长而继续学习的。”桔梗握住一把细沙,然后松开手掌,任由细沙在指尖流逝。 听到那个敏感的名字,柳清秋的身体不由得僵硬了。她还记得那个素雅的女子,每次看见林静萱,她总是依偎在奇伟的身边,仿佛小鸟依人。曾经在某一个午后,她从高高的莲雾树上,窥见了那个素雅女子与奇伟拥吻的镜头…… 桔梗的脸红了红。“从他回到岛上时,我就喜欢上他,却又害怕自己跟他有那么大的差距,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她转头看看柳清秋,表情说不上是嫉妒或是难过。“所以当你一出现我就慌了,你拥有我所没有的一切,代表着他所成长的环境,跟你比较起来,我是一点胜算也没有。” 那么,跟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比较起来,她又有几分的胜算呢? 柳清秋的心著然感到一阵疼痛,眼睛紧紧的闭上,像是要抗拒某些从内心深处传来的痛苦。“不要去计较爱情有几分胜算,不论如何总是要上前去试一试,总要上前去争取一番。”她紧握双拳,像是在宣誓。“我不会放弃的。” 桔梗看着她,眼睛里首度流露出钦佩的神采。“这么说来,你比我勇敢许多。我从来不敢告诉他什么,从他回到岛上那一天起我就爱上了他,几年来始终在他身边打转,而他却从不多看我一眼,只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直到我完成成年礼了,他仍旧看不出我的心。”她悲哀的低语。 柳清秋千笑几声。“我们有满多相似的地方。” “是吗?”桔梗好奇的靠近柳清秋,想要多探问一些消息。她实在难以想象,这么一个时髦美丽的娇小女人,跟她这个蛮子会有什么相似点。 柳清秋张开嘴准备说话,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木碗掉落的声响。她叹了一口气,不在乎的撑起身子来。“我就说吧!人吓人会吓死人,又有人被泡面的香味引来了,是吧?大家一起分着吃一吃就是了,拜托不要互相吓人,心脏不好的人会昏倒幄!”她微笑的警告着,撑起身子后却陡然闭上嘴,脸上的笑容全然僵住了。 一支自动步枪笔直的指着她的脸,在女孩们的匹周围着一堆看起来凶神恶煞似的男人,每一个人身上都穿着迷彩装,手握武器,仿佛是从地狱最深处逃窜出来的魔鬼。 男人们动手抓住女孩,拿出绳索把她们绑住,用胶带封住女孩们的嘴,不让她们发出叫声,以免引来其他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柳清秋直觉的感觉到事情不对劲,猛然想起冷奇伟曾经跟她提过,这附近的海域时常有人口贩子会抓人。 一个男人企图绑住柳清秋,她利落的闪开,伸出长腿绊倒对方。 “妈的,这里怎么会有黄种人?这岛上不都是黑女人吗?”对方咒骂出一串中文,不死心的从地上跳起来,往柳清秋扑过去。 柳清秋叫喊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她靠着灵活的手脚,勉强撂倒几个背着笨重武器的男人,自己身上却也多了许多擦伤瘀痕。 其他的女孩没有她这般利落的身手,全都乖乖的束手就擒,连想要逃走的桔梗都被捆起来,像是待宰的小猪般徒劳无功的发出闷哼。 柳清秋的额头冒出冷汗,心里清楚自己这一次是在劫难逃,面对这么多大男人,她再刁钻灵活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再说她也放不下这些女孩独自逃走。 “把她捆起来,上头有提到这个女人,她是这一次的交换条件,那个出卖村人的家伙还等着尝尝她的味道。”其中一个男人面无表情的说道,伸出手毫不怜惜的往柳清秋的颈项劈去。 闪躲不过,她猛然被击个正着,那一记手刀劈得她眼前乱冒金星,险些昏过去。剧痛让她的身子全然乏力,只能软绵绵的瘫倒在沙地上。 带头的那个人粗鲁的拉起她,捏着她的下巴,利用月光端详,几秒钟之后发出满意而刺耳的笑声。“果然是个难得的上等货色,绝对可以卖到不错的价钱。这样的女人给那个蛮子尝倒是糟蹋了,不如我们几个先享用。” “这次不行,船上还有人等着验货,现在碰了她,等一下怎么交代?要尝这女人也必须等到验过货之后。” “要是上头看上她,我们岂不落空了?”一个男人悻悻然的说道,一双手已经往柳清秋身上摸去。 陡然间,一支枪管抵住那个男人的脑袋。“一切必须听从上面的指示,你要是敢动这些货物一根汗毛,我就让你脑袋开花。”另一个男人冷酷的说道。 几个男人扫兴的退了开来,目光却始终在柳清秋的身上打转,每一道视线里都带着色欲的侵犯。因为这些男人从头到尾都是用中文交谈,她每一句都听得一清二楚。恐惧压迫着她的心,让她连呼吸都十分困难。过多的绝望让她只能想到一个名字,不顾一切的在心里呼喊着那个男人,祈求他的出现。 但是,沉默的求救没有唤醒沉睡中的人们,整件事情发生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想到任何能够留下的线索。 她因为恐惧而感到冰冷,四肢也使不上劲,只能任凭对方把她捆起来,连同其他的女孩们一起被男人们扛在背上。男人们仿佛是深夜里的鬼魅,无声的往沙滩上走去,现场只留下凌乱的脚印与整锅被打翻的泡面。 这艘灰色的船舰简直大得不可思议,飘荡在满月的月色之下,像是一个巨大的灰色城堡,让人不禁怀疑里面是不是居住着恶魔。 柳清秋跟十多个女孩一同被安置在一间舒适的房间里,嘴上的胶带被撕开了,身上却仍旧绑着绳索,不让她们轻举妄动。 他们是搭乘小船离开岛上的,在月光下经过平静的海域,沉默而迅速的将女孩们运送到船舰上。柳清秋曾经分神注意过海面,发现某一处的海水激烈的翻腾,还有成群的背鳍在海面游动着,那里的海水呈现出殷红,被尖牙撕裂的肉块在海浪中翻滚,还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看来这些人利用鲨鱼嗜血的习性,在那里丢了一些带血的肉块或是刚宰杀的动物,让那些鲨鱼夫争食。如此一来,他们才能安然渡过四周的海域,到岛上放肆的抓人。 幽暗的房间里传来女孩子们的啜泣声。柳清秋强迫自己冷静,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过一遍。 她们没有来得及留下什么线索,村人大概要到天亮之后才会发现她们已经被人掳走,到那时候这艘舰艇必定已经驶离小岛,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航行,她们就算是想逃也没地方去。没有选择的,柳清秋知道她们必须选择自救,不然一旦被这些人口贩子卖了,之后的下场不堪设想。 “喂,你还醒着吗?”她小声的询问桔梗。 “当然醒着,刚刚一个家伙踢了我的头,我到现在还感觉耳朵嗡嗡作响。”桔梗疼得故牙咧嘴,没好气的说。 “很好。”柳清秋哺哺自语,蠕动着身子试图更加接近桔梗,趴在她身上压低声音继续说:“去跟你的姊妹商量一下,可不可以把她的‘卡卡’捐献出来?”她朝一个哭闹不休的女孩努努嘴。 “你要‘卡卡’做什么?”桔梗不明白的问。 “我想要救她们出去啦!就信我这么一次,我不想要坐以待毙,任由那些人口贩子宰割。”她的眼眸里闪动着坚定的光芒,还有些许对于冒险的兴奋。 桔梗没有多加迟疑,经过同伴同意后,努力的用牙齿咬开对方胸前的“卡卡”,伸长了脖子递给柳清秋。 柳清秋咬着贝壳,扬起头奋力一甩,贝壳霎时在地板上碎成好几个破片。她弯下腰勉强咬住一个破片,用尖锐的破裂面去切割桔梗手上的绳子。其他的女孩纷纷起而效法,经过一番努力,大伙儿手上的绳子很快全都断裂掉落。 那些人口贩子抓惯了这些群岛上的原住民,从来没遇上什么困难或是反抗,离开了岛屿的女孩通常被吓得六神无主,只会呜咽嚼泣,根本没有能力反抗,更别提试图逃离监禁了。所以捆绑女孩们的绳索通常十分普通,不消努力几下就能够割断。 这一点倒是人口贩子的失策,他们没有料到,台湾来的闯祸精可不比岛上的淳朴女孩。柳清秋不是会乖乖认命的女人。柳家的女人都有着惊人的勇气与行动力,一旦被惹怒,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柳清秋摸摸手上被绳索磨出的伤痕,咬着粉红色的下唇,若有所思的看着房间四周。这个房间大概是特别挑选过的,用来监禁抓来的女人们,所以墙上并没有窗户,要离开房间只能从正门出去。 女孩们全部安静的看着她,眼神里充满着信赖,渴望着这个外地来的女人能够把她们安全的救回岛上。 “你们会游泳吗?”柳清秋问道,一面努力回想刚才前来时的路线。 “我们游得像鱼一样好。”桔梗说道,紧张的往前踏一步。 在附近的一些岛屿上,时常有人口贩子肆虐,被人口贩子抓走的女孩从来没有回来过,没有人有勇气去思考那些女孩的下场。她们的岛上因为有天然的海湾保护,畏惧于四周不定时出现的鲨鱼群,加上岛上的防卫措施做得好,从来不曾发生过人被掳走的情况。没有人料得到,在这么一个夜晚里,这些胆大包天的人口贩子竟就这么上岸来抓人。 而且更让桔梗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根据那些男人的对话听来,像是岛上有人为了某种原因而效命于人口贩子,把避开鲨鱼以及到何处抓人的方式告诉这些人。 柳清秋缓慢的走到门边,观察了一下之后对桔梗勾勾手指头,示意她拿起椅子躲在门后。“等门开了之后就用力的打下去,千万不要留情,最好把那个人当成你的仇人或情敌。”她叮嘱着。 桔梗点头表示了解,却仍旧忍不住问道:“但是,要怎么做门外的家伙才会进来?”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柳清秋深吸一口气,之后开始大声的尖叫呼救,“这不是我的错,不要杀我,天啊!这些蛮女要杀死我了,救命啊!” 她唱作俱佳的大喊着,一边踢打旁边的桌椅制造噪音,声音里带着完美的颤抖,甚至还激动的用力敲打着门。其他人都看得呆住了,不明白她何以突然这么激动,像是一下子变得疯狂般。 “搞什么鬼?!”门外的守卫一边大声的询问,一边紧张的开门入内。门一本“开就看见泪眼汪汪的柳清秋往前冲,像是受惊的鸟儿般冲进他的怀里。还没来得及享受美人的拥抱,猛然之间剧烈的疼痛在他脑后爆炸,椅子重重的砸在他头上,甚至还因为过度用力而碎成许多木片。守卫晕腔了一会儿,细小的眼睛往上翻出鱼肚白,终于毫无反抗能力的昏倒在地。 柳清秋将昏倒的守卫拖进房里,再急忙将门关上。 “我真庆幸自己不需要跟你抢同一个男人,凭你揍人的力道,我想天下没有几个女人有勇气跟你竞争。”她半开玩笑地说。 “你在台湾常做这种事情况桔梗的手还在发抖,脸色也有些苍白。 “这是头一遭。为什么这么问?”她一边说话一边把守卫的皮带解下来,绑住他的脚与手腕,让他像煮熟的虾子般弯曲着,之后再撕下他的衬衫,牢牢的塞住他的嘴巴。 “因为我看你好像很熟练似的。”桔梗小声的说,探头想要到门外去,却被柳清秋拦下来。 她从守卫身上拿了一柄锋利的短刀,随意的插在腰间,之后再度撕下衬衫的布料,将松散的披肩长发绑成利落的马尾。她拿起掉落在一旁的自动步枪与几个弹匣,交给一旁的桔梗。 “我出去安排一下,大概半小时后就回来。那些把我们抓回来的男人可能正在酣睡,暂时不会发现我们的行动,你们待在这里,尽量保持安静,利用这把枪自保,我会早些回来的。”柳清秋交代着,像是兔子般敏感的竖起耳朵。 “你要去哪里?”桔梗紧张的问,不禁怀疑这qi書網-奇书个女人的勇气是从何而来的。一般女人碰上这种情形,早就哭成了泪人儿,而柳清秋竟然还能冷静的思考对策,策划着要怎么让大伙儿逃出去。 这么勇敢的一个女人,才能够从遥远的台湾来到这里,只为了那个始终冷酷。鲜少有笑容的冷博士。比起桔梗自己,柳清秋无疑勇敢许多,这个小女人身上有着阳光的特质,像是不知恐惧为何物,看定了目标就勇往直前,没有人能够阻挠她的行动。 男人会很轻易的爱上这样的女人吧!桔梗在心里猜想着。 “我去厨房安排一下。我们要回岛上就必须通过那片海域,鲨鱼群会造成阻碍,我去找些带血的肉块,在下水之前丢给那些鲨鱼,大概还能挡上一些时候。”柳清秋详细的说,让所有人的心情能够稍微平静下来。 她打开房门,小心的看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人才踏出脚步。 “小柳儿。”桔梗直觉的学着冷博士叫出她的小名。 “嗯?”柳清秋转过头来,弯而细长的柳眉在精致的脸庞上挑得老高,一脸疑问。 桔梗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说道:“小心一点。” 柳清秋大胆的微笑着,给了她一个鬼脸。“放心吧!那些惹到本姑娘的人才需要小心。”她轻声说道,很快的往外走去,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深浓的黑夜里。 桔梗只能在心里祈祷柳清秋平安无事,不然她们之后的命运将会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恶梦。 第八章 夜风在她耳旁呼啸而过,带着一丝肃杀的紧张氛围,她走了几步后还是把腰间的短刀抽出来,紧紧的握在手上。 在房间里时柳清秋努力的维持冷静,其实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手紧张得不停发抖,有那么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脚会无法支撑她的重量。她并不是不害怕,只是比起其他的女孩,她掩饰得很好。 她知道大家都很恐惧,但总必须有一个人出来行动,不然所有人都会被当成货品拍卖,甚至在拍卖之前就会被那些人口贩子蹂躏凌辱。想到这里,她强迫自己坚强起来,咬着牙继续摸索着。 一个哼唱小调的男人,背着枪走过甲板。柳清秋娇小的身子躲藏在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吐一口,直到对方消失在甲板那头,她才慢慢的走出阴影。她站在走道上,除了海风的咸味外,还能够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握着刀子,她小心翼翼的往血腥味浓厚的地方走去。 一些塑胶桶被放置在靠近船舱的楼梯附近,上面覆盖着厚重的木板。柳清秋确定四周没有人之后,奋力的推开木板,深吸一口气凝聚勇气,之后把手探人塑胶桶里。一阵腥风袭来,她几乎忍不住要作呕,手指触摸到的东西冰凉而湿粘,她不禁胡乱的猜想这些桶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动物的尸体。 闭上眼睛,她一咬牙把桶子里的肉块拉出来,大量鲜红色的血渍像雨一般洒落在她身上。柳清秋倒退几步,终于顺利的把极大的肉块拖到甲板上。被开膛破肚的猪只在月光下散发惨白的颜色,而尸体上的鲜血则是红得刺目,眼前的情景有点像是低成本的恐怖片,她猜想自己此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柳清秋把猪只踢进海水里,几分钟之后就听见大批鲨鱼群聚过来奋力大吹猪肉的声响,海水不停的翻滚,血水在那些鲨鱼白森森的牙齿间涌现。她头皮发麻的看了一会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塑胶桶全都推到甲板边,将猪只全数倒进海里。 她在心里祈祷着这样一来,当她们游回去时,或许还能够争取一些时间,要是够幸运的话,这些鲨鱼吃饱后就不会来烦她们了。 柳清秋喘息着退离甲板,一个转身却撞上几个高大的男人。她惊骇的抬起头,当看见那一个个面目狰狞可怕的男人时,整颗心陡然往下沉。她握紧手上的短刀,把它当成是自己唯一的护身符。 “哎哟哟,来看看,这里有一只带着短刀的小猫咪呢!”在沙滩上提议要“享用”她的那个男人笑道,蓄满胡子的脸上,一双眼睛里闪动着淫邪的光亮,使人看了不寒而栗。 “小猫咪怎么没有待在屋子里?是寂寞了,想要出来找我们玩吗?”另一个男人也笑着,不怀好意的看着柳清秋。 “大概是因为孤枕难眠吧?还是换了房间睡会不习惯?没关系,哥哥们可以陪陪你。”其中一个男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伸手要摸柳清秋的手臂,乌黑的手上还沾着食物的油脂。 在黑暗中,短刀的光芒一闪,柳清秋直觉的出手,手中的短刀以极快的速度挥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伸出手的男人手腕上已经被划了一道口子,大量的鲜血喷洒而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见鬼了,这个娘儿们还会用刀厂男人们紧张起来,收起嬉笑的脸,开始认真对付柳清秋。 “不要过来。”她紧握着刀,清澈的眼眸在夜里闪动着,不像是温驯的猫儿,倒像是一种更危险的野生动物。 很是奇怪,她发现自己遇上这种危急的场面,脑子竟然意外的冷静,还能够分析对方的行动,决定自己是要防守或是攻击。或许是从小就手脚利落,因为喜好打抱不平而四处惹祸,训练出她超乎一般女人的胆识与身手,虽然不曾遇过这种生死攸关的关头,但是总也不会像一般女人遇到这类情形就哭得手脚发软。 她有着不平凡的勇气和过于常人的固执,不然也不会有那种决心等待了他数年,更不会有勇气执意与他内心的那个幽灵抗争,意图夺取他的心。 一想到冷奇伟,柳清秋手上的刀子提得更紧了。她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死在这些男人手上,她还没有亲耳听见他的许诺,还没有得到他的真心,要是此刻不明不白的就此丧命,她会死不瞑目的。 手腕间的大动脉被切断,那个男人哀号了几声,终于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厥在地上,鲜红的血仍不停的涌出,染红了整个甲板。其他的男人们紧盯着柳清秋,像是一群等待品尝美食的恶狼,正在寻找她松懈的时刻,准备上前将她撕裂吞噬。 “把刀子放下,不然等会儿有你受的。”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说道,语气里充满着威胁。他的脚步缓慢移动着,企图绕到柳清秋背后,将这个狂野的小女人压制住。 柳清秋一眼洞悉对方的想法,连忙用背抵住身后的塑胶桶。恐惧凝结成冷汗,从她的额头滴落,沾湿了额前的刘海。刘海刺进眼睛里,她有一瞬间的分神。 霎那间,男人们一起行动,其中一个抬脚踢飞她手中的短刀,其他的则往她身上扑来,把她撞倒在甲板上。柳清秋只觉得身体突然闻感到难以形容的剧痛,像是手腕被打断般,一下子肌肉骨骼都没有知觉了,更多的拳头落在她身上,她只能勉强抱住头,把身体蜷曲成一团。 她被打得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男人把她推倒,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嘴角露出冷冷的笑容。 “妈的,臭娘儿们,竟然还会用刀子,看老子们不玩死你。”男人阴狠的说道,脚踩住她的头发与衬衫。 柳清秋喘息几下,眼神里的倔强没有减少分毫。她并不是不害怕,只是自尊不容评她低头承认,恐惧得过了头,怒火反而燃烧得更加狂野,使她的战斗力更加旺盛。她看着对方,粉红色的唇弯成一个狡诈的微笑。 “我会先杀掉你。”她缓慢的、宣誓似的说道,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让其他人有些呆愣了。 男人们猜想不透,原本只是一个看来弱不禁风的女人,怎么跟几个大男人格斗起来,非但没有胆怯,竟还变得如此棘手,那个模样宽有几分神似一个专门与人口贩卖集团敌对,令人闻名丧胆的传奇性女特务。 柳清秋的声音在月夜里传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手肘挡住甲板,修长的腿奋力往上抬踢,使得她的身体弯曲成弓形。用尽力气的腿不偏不倚的踢中踩着她的男人,男人颠簸了几步,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喊叫,整个人已经往甲板外摔去。 男人掉进海水中,他脸上的表情万分惊恐,大量的鲨鱼群一拥而上,刚开始还能听见那人凄厉吓人的尖叫声。半分钟不到,那人的身躯消失在鲨鱼之间,海水变得更加殷红,水面只残留一些尸块与布料碎片。 “要命了。”男人们倒吸一口气,原本淫邪的表情收敛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可能错认的杀意。 柳清秋硬撑着还在疼痛的身体,勉强靠着墙壁站起身来。她还疼得头昏眼花,肋骨似乎断了,此刻正热辣辣的疼痛着,她暗暗祈祷伤势不会影响她的动作。 “别玩她了,这个女人碰不得。就跟上头说她自己溜出来,不小心掉进海里被鲨鱼啃光就行了。”一个瘦高的男人拔出腰间的枪,冷酷的说道,随意的瞄准柳清秋。“你是要自己下去,还是要我杀了你之后再把你推下去?我尊敬你是个身手不错的女人,让你自己挑一个吧!”他缓慢的说道,那声音低沉得像是死神的丧钟。 天,难道她就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柳清秋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在枪口下再多的勇气也是枉然,她知道自己此刻压根儿不可能逃过的。 “你要是敢动她一下,会下海陪那些鲨鱼玩躲猫猫的人就是你。”柳清秋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让她霎时紧张得停止呼吸。 两个高大的身影像鬼艘一般无声无息的欺近,人口贩子们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时,转眼间已经被撂倒一半。其中一个男人连忙想要呼救,一只强健的胳臂突然扼住他的脖子,再猛力的一夹,那人双眼一翻,丝毫不能反抗的昏了过去。 一柄猎刀破空飞来,轻而易举的削断持枪者的手腕,大量的鲜血往外狂喷。半分钟之前还在放狠话的男人,如今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哀号不已。 “你没事吧?”冷奇伟走出阴影,不知是因为游泳或是刚刚的战斗,赤裸的上身可见一层薄薄的水气。 柳清秋这才发现自己的腿正剧烈的发抖,像一摊泥巴,几乎无法支撑她的身体。她站在原地,感觉释然的泪水涌进眼眶,身体正因为劫后逢生的解脱而几乎瘫软。 她冲进他的怀抱里,像是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他一般,用尽所有的力气拥抱着这个男人。“我吓死了。我正在吃面,桔梗来了,村子里的女孩们也来了,但是这些男人也来了。他们用刀子,又用枪,把我们捆了就走。我想要留下线索,但是根本没有时间跟机会……”她叨叨絮絮的说着,有些语无伦次,连呼吸都忘了,像是想用说话忘却恐惧。 “嘘,嘘,没事了。”冷奇伟拥抱着怀里不停颤抖的娇躯,轻声安慰着。 看到那个男人拿枪指着柳清秋的那一刻,他几乎激动得想马上冲上前去扼断对方的脖子。要不是怕吓着了柳清秋,他手里的猎刀原本不是要瞄准那人的手腕,而是准备削断他的脖子c直到这个几乎失去她的时刻,他才能对自己承认,他是如此的重视这个莽撞勇敢的小女人。他没有办法想像自己往后的生命里,要是再也不能见到她开朗的笑容,听见那坦率的言词,会是如何荒寂。 或许这一次的有惊无险也有着某种益处,至少他终于能够看清,他再也不能失去她了。 阳光已经照射进他的生命,怎么能够再回到那黑暗冰冷的世界里,独自一人品尝痛楚与哀悼?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溜出来时,你睡得好熟。”她瘫在他的怀抱里,贪婪的呼吸着他的气息,把脸埋在他的裸胸上。 “原本是睡得很熟没错,但是却被泡面的香味弄醒。台湾的泡面,那种香气隔了老远都闻得到。”他拍拍柳清秋的头,检视着她仅用残破衣衫遮盖的身子,直到确定她身上的那些血渍不是她的之后,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落了地。 “也亏得奇伟闻到泡面的香味被饿醒,找到火堆后才发现地上乱成一团,外海也有不明的船舰停留。简单的推想,很容易就知道你们被掳走了。他立刻来找我。”瀚海往前站出~步,黑夜的阴影让这个原本看来俊朗的男人多了一丝可怕的杀气。 平日的瀚海轻松而慵懒,甚至有着一点漫不经心,柳清秋直觉的可以感受到他内敛的力量。然而,直到这一刻,她真正见识到瀚海血液里野蛮的那一面,眼前这个男人是个荒岛蛮族的族长,正为了自己的族人而充满怒气。 “有没有受伤?”冷奇伟问道,顺手接过瀚海递来的手枪与猎刀。 柳清秋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肋骨,考虑了几秒之后才摇头。她不希望冷奇伟担心,更不希望他必须在危急的时候分神来照顾她。她自认身手不差,在台湾惹事打架所训练出来的身手,可不是简单就能撂倒的。 “我没事。”她简单的说,弯腰捡起刚刚被踢落的短刀。 “真的吗?”他抬起她的下巴,仔细审视她的面容。 “那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苍白?” 柳清秋耸耸肩,喘了一口气,陡然发现自己的肋骨更疼了。她慢慢的把气吐出来,试图漠视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大概是因为害怕吧!”她继续拥抱着他,依恋的听着他的心跳。 “我刚刚只有一个念头:我绝对不能死!千里迢迢的跑来,都还没有告诉你‘我爱你’呢!我怎么能死?” 冷奇伟有一瞬间词穷了,只能看着怀抱里的小女人。他的心像是在融化,有某种东西闯进了原本坚硬冰冷的世界,让他的内心流淌出甜蜜温暖的不明液体。她毫无矫饰的言语是最珍贵的礼物,也是最神奇的魔法,在这种生死交关的时刻,更显出她率真勇敢的性格。 这么一个率真的小女人,毫无保留的奉献今生的爱情,他还能苛求些什么? 但是,他先前的承诺呢?纵使林静营已经死去,但是他先前的承诺束缚住了自己,他仍旧记得过去的爱情。如今再对这个小女人动心,又怎么对得起前尘? 过多的自我折磨,竟然成为他心内的魔鬼,让他不敢贸然接受柳清秋的付出。“喔!”她发出心疼的呻吟,低头看着自己又脏又破的衬衫。 “怎么了?”冷奇伟低头看见她紧握着残破的衬衫。 柳清秋苦着一张脸抬起头来。“我的衬衫破了。这件衬衫我穿了快十年了,是从你房里偷出来的。”她说着,因为哀悼衬衫而赖在他怀抱里想得到一点安慰。 瀚海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对着夜空翻白眼。“我拜托你们,要谈情说爱也等到安全了再来吧!现在先逃出去要紧。”他转头看着柳清秋,心里对这个小女人的勇气感到佩服。“其他的人被关在哪里?” 柳清秋恋恋不舍的离开冷奇伟的怀抱。这一身又是猪血又是人血的,谈情说爱起来可是一点都浪漫不起来。“在甲板尽头的一个房间里,她们都很安全。” “那你不乖乖待在房间里,出来到处闻什么?”冷奇伟不悦的问,平静的语气里隐含着担心。 “总要有人出来打理一切,不能所有人都像小绵羊般躲在角落发抖吧?”她抬起下巴,无限骄傲的说道。 “你可以乖乖的等我来救你。”他不赞同的说道,余悸犹存的想起看见她暴露在枪口下时,自己的心狠狠的一震。 她总是这样,从小就如此,凭着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四处闯涡惹事。她的种种冒险,从前是动摇他的情绪,现在却是影响他的心。 “那太慢了。再说我怎么知道你能够及时发现我们的失踪?我不是那种呆呆等着别人来拯救的女人。”她简单的说,领着两个男人往关住女孩们的房间走去。 冷奇伟只能对她猛摇头。他的确知道她勇敢的性格,也是因为那勇敢的性格,她才会有勇气不辞千里而来,积极的争取他原先以为已经死去的心灵。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他蓦然想起这句话。柳清秋就像是诗里那个固执的女子,不畏惧路途的遥远与未知的未来,带着有些莽撞的勇气前来迎接他。 远游的男人,最最希冀的,是否就是这样温柔的迎接? 三个人走过黑暗的甲板,还可以听到后方逐渐传来骚动。几分钟之后,惊慌的喊叫声在船舰上此起彼落。 “看来他们已经发现你们潜上船来了。”柳清秋哺哺说道,伸手打开房间的门,闪身走了进去。 “撂倒了一群人,弄得那么惊天动地,要不被发现也挺困难的。”瀚海也跟着走进房间,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桔梗已经发出一声惊呼,往他怀抱里扑了过来。 “族长,你们怎么上船来的?”她欣喜的喊着,没有想到柳清秋会带回这两个救兵。 “游泳上来的。”潮海回答,面对桔梗突如其来的热情,他一双手不晓得该放哪里。 柳清秋露出明白的笑容,没有打扰拥抱的两个人,兀自弯腰查看先前被打昏的守卫。守卫已经醒过来,正在徒劳无功的挣扎着,被皮带束缚住的手与脚全都缠在一块儿,看上去十分可笑,而他的嘴里紧塞着衬衫破布,只能不停的发出闷哼声,眼角还有眼泪。看样子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房间里的女孩们都在欺负这个阶下囚泄愤。 “这里还躺着一个?!”冷奇伟来到她身后,惊讶的喊着。 “这么紧张做什么?他老早就被我绑起来了。”她转身面对冷奇伟,不明白他究竟在吃惊些什么。 冷奇伟只能瞪着她,面对她迷惑的表情,他有再多的责备也开不了口。想到柳清秋与这些男人搏斗,他就恐惧得冷汗直流,真不晓得是该说她勇敢,还是该说她不知死活。面对手持武器的大男人,她竟然还有办法制伏对方,抢了守卫的短刀出门去满船乱晃。 “回去后提醒我千万要拿条绳子把你绑在身边。”他哺哺的说,警觉的倾听门外的骚动。 “就算没有绳子,我也会一直赖在你身边的。”柳清秋露出微笑。 “回去再讨论。”他避重就轻的说,转头严肃的对瀚海说道:“最好快点下船回去,免得那些人口贩子全围上来,到时候要突围就困难了。” 冷奇伟打开木门,领着所有人往放置小船的地方走去。“你先下去。”他对柳清秋说道。 柳清秋桃高秀眉,哼了几声。“想都别想。让那些女孩先回去,我要等着跟你搭同一艘船。”她摆出一个没得商量的手势,帮助那些女孩—一坐进小船里。 船上的骚动愈来愈近,女孩们紧张的跳进小船,十多个女孩坐满了两艘附在船舰旁的小船,之后卖力的往岛上划去。船舰上只剩下四个人尚未脱离险境。 “有男人帮忙到底比较方便些,你们还能够打昏顾船的守卫,抢到小船。我原本还想要让女孩们自己游回去。”她说着先前的计划,一边帮忙桔梗解开另一艘小船的缆绳,让小船能够顺利放在海面。 “游回去?难道跟那些鲨鱼一起跳水上芭蕾?”瀚海不以为然的问道,首先跳上小船,握住船桨就定位。“快点下来,我们必须离开他们的射击范围。” 柳清秋把短刀往腰间的皮带一插,准备往小船里跳。 激烈的枪声划破夜晚的宁静,他们四个人全都僵住了。大量的脚步声规律的传来,愈来愈接近,转眼间十多个荷枪实弹的男人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强力的探照灯被打开,让柳清秋不由得眨着眼睛。 “快跳!”瀚海喊叫着。 “你给我下去!”冷奇伟用身体护住柳清秋,对身后的她咆哮着,他握着自动步枪独自与眼前的敌人对抗。眼前的情况太过危急,连他都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更何况是身边还带着这么一个小女人,如今也只能走一个算一个了。 他不想为她的安全负责,只是为了一个更自私的理由:他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柳清秋猛烈的摇头,闪动的眼眸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野兽。“我不会丢下你的,要走就一起走。”她伸出手,把桔梗推入小船。 桔梗挥动的双手不小心勾住柳清秋颈间的红线,过度的拉扯使得红线断裂,旁白的小石子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圆,似天边明月的轮廓,终于掉进深幽的大海,激起些许浪花。 柳清秋惊呼一声,趴在甲板旁,心疼的低语,“天啊,我的姻缘石”眼光在海面搜寻着,却只能看见蓝得接近黑暗的海水,莹白的小石子已经被深海里的精灵夺去。 “小柳儿,现在就跳下来。”瀚海在船上吼着。 “来不及了。”柳清秋摇头拿出短刀,挥手砍断缆绳,之后冷静的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与冷奇伟并肩作战。危急之间,也顾不得心疼那颗戴在她胸前十年有余的小石子了。 “为什么不跟着跳下船去?对于人口贩子而言,桔梗与那些女孩都是他们珍贵的货物,为了保护货物的安全与完整,他们不会贸然射击的,反而留在这里才危险。”冷奇伟低声骂着她,不敢相信她竟这么不把安全放在眼里,放弃能够成功逃脱的机会,选择留下来陪伴他。 “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已经与你分开了十年,我们已经浪费了十年,我不要承受更多的失去。”她身上沾满了血迹,衣衫因为前不久的打斗而残破,应该狼狈的模样,却散发着无比坚决的勇气,那张瓷器般精致的脸庞散发着令人目眩的魅力。 “提醒我回去之后再跟你好好算帐。”冷奇伟转过头来,专注于眼前的情势。 “只要回得去,我随你整治。”柳清秋耸耸肩,不当一回事的说道。 空气中飘散着紧张的气氛,这些枪手明显的与刚刚那几个不同,每一个人眼中都有着难以忽略的杀气,以及惊人的冷酷,像是毫不考虑就能够取人性命。持枪的手没有一丝放松,笔直的瞄准甲板旁这一对男女。 一个人影打开舱房的门,缓慢的踱来,连脚步都有些畏缩,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柳清秋眯起眼睛,意外的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眼熟,却说不上来是在哪里看过。 那人走到灯光下,黝黑的脸孔上细小的眼睛闪烁不定,裸胸前还挂着一块“卡卡”。 “啊,是那个新郎。”柳清秋低喊了一声,分神观察冷奇伟的表情。 “看来已经找出这些人口贩子来岛上掳人的原因了”冷奇伟沉着脸说道,黑眸里燃烧着怒火。 黝黑的瘦小男人像是不敢接触冷奇伟的眼光,只是指着柳清秋,转头对其中一个持枪者哇啦哇啦的喊叫着。 冷奇伟的脸色因为对方的谈话内容而更加阴沉。 “什么叫交换条件?”他用中文问那个持枪者。 对方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冷奇伟会说中文。他瞄了冷奇伟几眼,终于认出这个只穿着皮裤、裸着上半身与赤脚的健壮男人并不是岛上的蛮族。“他答应跟我们合作,除了答应给他的这些破贝壳外,他还要求在这个黄种女人被拍卖之前享用她。”他据实回答。 冷奇伟愤怒得几乎失控。虽然知道从柳清秋来到岛上的那一天起,这名新郎就始终垂涎她,但是他没有料到,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会因为色欲薰心而出卖岛上的人,引来人口贩子掳走岛上的女孩们。 那名畏缩的男人终于鼓起勇气,缓慢的走上前来。大概也是看两人受制手枪下,没有办法轻举妄动,所以大胆的上前来,想要将柳清秋拉到身边。 他太过小看这个女人的愤怒。 听见自己被当成附加条件,柳清秋的愤怒几乎与冷奇伟相去不远。她冷漠的看着那个男人,想也不想的翻转手腕,挥出手中的短刀,锋利的刀尖划破他的皮肤,就像划破一张薄纸般轻易。对方的手臂马上出现一道深而长的伤口,血液开始往外冒。 枪手们没有想到柳清秋还敢反抗,在她行动的一瞬间,手上的枪也同时上膛。霎时整个甲板上满是枪枝上膛的声响,两个人眼看就要被射穿成蜂窝。 “住手。”低沉的男性噪音从船舱中传来,好整以暇的语调像是他正在观赏一出戏。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出船舱,探照灯的光亮使得他的身影更加黑暗难测,连他的容貌都隐藏在黑暗中,没有人能够看得清晰。只是,那种不言而喻的气势令人自然折服。他漫不经心的走上前来,步伐优雅而稳健,让人联想到内敛而危险的豹子。 只是一个轻松的弹指,众枪手纷纷将枪枝垂下。那男人沉默了半晌,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仔细的打量柳清秋许久,之后才缓缓的轻笑几声,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情景。 “天使的妹妹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第九章 天使的妹妹? 柳清秋有些迷惑的眯起眼睛,不能确定对方口中说的人是不是她。不过话说回来,她三个姊姊都生得花容月貌,被男人称为天使也不为过。 高大的男人走得更近了,柳清秋终于能看清这个神秘男人的容貌。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见到了恶魔。 那个男人有着极为俊美的五官,不知名的异国血统让那张脸庞看来赏心悦目,大多数的女人很容易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神魂颠倒。他戴着黑色的眼罩,完好的右眼则是邪恶而神秘的绿色。令人目眩的邪恶优雅,带着某种程度的危险诱惑,他的嘴角勾着调侃的微笑,而那只深幽的绿色眸子则专注的看着柳清秋。 “这个岛屿果然棘手,我们几次想偷袭都没有成功,好不容易由我亲自出马了,靠着这个蛮子掳来不少人,谁知道你竟然也在岛上。”绿眼的男人微笑着。 “你是‘暗夜’的人?”冷奇伟寒着脸,低沉的声音里充斥着厌恶与愤恨。 男人优雅的一耸肩,有着贵族狂傲的神态。“在这里的海域上,唯一的人口贩卖交易就只有‘暗夜’的人敢从事。若是有别的人敢来抢生意,我倒很有兴趣看看那个勇敢的人到底是谁。” 冷奇伟的心往下沉,直觉的更加靠近身旁的柳清秋,想要保护她。 “暗夜”是东南亚一个大型的犯罪组织,掌控着太平洋西岸许多国家的犯罪活动。这个组织时常将附近海域的群岛当成“货源地”,目无法纪的在各群岛间强掳年轻的女孩或是小孩,贩卖给富有的国家。传说“暗夜”的犯罪范围甚至延伸到台湾、新加坡等已开发国家。 而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足以命令这艘船舰上的枪手,其地位的崇高可见一斑。 “你们放走了我的货品,这笔帐该怎么算?”绿眼男人轻松的说,不在意的口吻像是在谈论天气。 “没有人有资格把别人当成货品。”柳清秋喊道,精致的小脸上充满不悦。 “很抱歉我的论调惹你不高兴,不过小姑娘,那可是我的工作。” “贩卖人口算什么工作?自由业吗?”她反唇相稽,丝毫不畏惧。 最害怕的是他不在她的身边,最害怕的是他会推拒她。现在两个人并肩作战,大不了就是一起赴黄泉之路,有什么可以害怕的?柳清秋的眼眸闪亮,原本束成马尾的发散在脸颊旁边,被海风吹得更加凌乱了。 “一个不用缴税的好工作。”对方喃喃说道,绿色的眼眸上下打量柳清秋,微微露出奇异的笑容,像是他看见什么熟悉的景象。 冷奇伟不悦的瞪视绿眼男人。他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好笑的神情,像是整件事情十分轻松而无关紧要,让他百思不解。刚刚逃走了十多个女孩,而这个人口贩子的首领竟然没有丝毫想追回货物、或是跟他们算帐的打算,还好整以暇的跟小柳儿抬杠。 绿眼男人的眼神像是早已与小柳儿相识,如今正在追着她玩。 “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要杀还是要剐?反正我们两个就两条命,不多也不少。想要追回那些人,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柳清秋不怕死的大发豪语,抬起下巴。 “何必这么激动?我不是不能商量的人。再说,你一个人的价值就足以抵过她们全部。”绿眼男人摸着下巴,仔细的审视柳清秋,像是在评估价钱。 冷奇伟伸出手,保护住握着短刀的小女人,神态里充满了防备与占有欲。他的黑眸里有着杀意,警告对方要是胆敢上前一步,他就会徒手把对方的身体拆成一块块。 绿眼男人挑高眉毛,把视线落在冷奇伟身上。两个男人有片刻的沉默,都在评量对方有几分能耐。 “有护花使者了吗?是因为有了这个靠山,你才有胆子握着一把短刀就在船上乱晃,还是天生就胆大包天?”绿眼男人仍旧微笑着,像是在逗弄一只迷糊的猫儿。 柳清秋疑惑的皱起眉头,突然想起对方的声音好耳熟。这么低沉好听的声音,她似乎十分熟悉,却怎么努力的思索,也想不起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嗓音。 原本呆站在一旁。手臂上流着鲜血的新郎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像只疯狂的野兽,猛然扑向柳清秋。他已经被气得疯狂了,原本以为出卖族人的事情能够神不知鬼不觉,不但能够得到大量的“卡卡”,还能够一尝那个曾令他当众出丑的女人。但是这个女人毁掉了一切,不但找来族长跟冷博士,还放走了所有人。 现在族人们一定会知道是他出卖了大家,这辈子他再也回不去岛上了。 他的一切已被这个女人毁掉了。新郎发出尖锐的叫声,以雷霆万钧之势往柳清秋撞去。 专注于绿眼男人的冷奇伟没有留神,等到他发现时,新郎已经来到他们身边,张开手臂扑向一时之间还难以反应的柳清秋。 她正在思索着,似乎在脑海里找到了线索。那个名字已经在嘴边,但就是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没有留心的当口儿,一个黑影朝她压了过来,她直觉的一闪,却感觉对方撞上了她的身体,把她往后撞退了好几步。 海风在她的耳际流转,她的身子失去平衡。过大的撞击力使得她被撞离冷奇伟的身边,原本紧握住他衣袖的手,霎时在空中乱挥。 新郎没有来得及停住脚步,把柳清秋撞出甲板之后,笔直的落进冰凉深幽的海水里。 当柳清秋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撞离得太远时,恐惧掌握了她所有的神经。她脑海中浮现刚刚那个在她眼前落海的人,那人的身体在鲨鱼的牙齿间逐渐变得残破不堪。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叫声,无助的感觉自己的身子往下落去,她只能勉强伸出手,企图拉住船的边缘。 她的手一滑,没能拉住船缘,就在绝望的一瞬间,两只男性的手臂飞快的伸出,分别拉住她的左右手。她就这么悬在海面,感觉自己像是准备被风干的腊肉。 在她的头顶,两个男人惊险的趴在船缘,紧紧的拉住她的手。 后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原本持枪的手下们看见首领不顾危险的飞身出去,拯救那个有着狂野眼神的美丽小女人时,全都慌了手脚;也忘了刚刚还互相持枪对峙,此刻救人要紧。 “雷先生,您没事吧?”手下们询问着,伸手想要帮忙,却被绿眸男人摇头制止。 雷先生?柳清秋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雷先生?该死的,我早就该猜出来,你就是公爵!”她不可思议的喊着,像是把自己的危险状况忘得一千二净。 她到达菲律宾时,只知道网友公爵被所有人尊称为雷先生,至于本名倒很少被人提及。 她在菲律宾多次探问专门接待她的人,才套出公爵的本名为雷厉风。 雷厉风眨了眨眼睛,嘴角的笑容加深了。“真是的,我还以为能够多玩你一会儿,毕竟能够逗这么美丽的小女人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还有,请你不要喊得那么大声,让别人知道了我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在网路上到处欺骗小妹妹,我是会被人笑的。” “敢在网路上自称公爵,任何人也晓得你年纪有一把了。”柳清秋不留情的说道。 雷厉风只是笑着。“随你怎么说了,绿柳。我只求你千万别受伤啊!我可不想被你姊姊追杀。” 冷奇伟沉默的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的意思。 看柳清秋与雷厉风对话的情形,不难猜出柳清秋就是靠这个男人一路找到岛上来的。不过因为某种不明原因,他们似乎不曾见过面。 情况想来有些匪夷所思,他的小柳儿竟然靠着一位素未谋面的“朋友”,完全不顾后果的跑到荒岛上来。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她所谓的朋友,竟然就是“暗夜”的领导人中最年轻而闻名的雷厉风。冷奇伟听过太多关于这个男人的传闻,雷厉风在很短的时间内崭露头角,成为“暗夜”少数几个高阶领导者之一,在东南亚的影响力无人能及。 也难怪柳清秋能毫发无伤的来到他面前,有了雷厉风的保护,放眼东南亚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碰她。 柳清秋被拉上船来,还心有余悸的看了海面一眼,随即把脸埋在冷奇伟的裸胸上,手中的短刀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身子也不听使唤的拚命发抖。今晚实在是太过刺激了,几个小时之内,她就在鬼门关前转了好几圈。 “没事吧?”冷奇伟拥抱着怀里的小女人,感觉自己的胸膛不再空虚。因为有了她的体温与气息,生命变得如此真实,他的感觉不再麻木,心不再只是干涸的沙漠。 再粗糙平凡的石子,只要经过夜以继日的温柔包裹,也终有成为珍珠的一天。或许她因执的付出与毫不掩饰的爱情,真的能够拯救他的心。 柳清秋摇摇头,感觉自己停不了那几乎要撼动灵魂的颤抖,随即又反悔的点头。身体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劫后余生的解脱让她几乎瘫软,她此刻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就像是年幼时她因为冒险失败而手脚发软之际,他总会给予她沉默的支持。 从小就习惯了他的存在,他的怀抱与关心都是她童年里不可或缺的记忆。要怎么才能回想起自己是在何时爱上他的?是否在那一天,在莲雾树上,看见他与林静萱拥吻时,她内心里那阵痛楚就已经暗示了情种深种? “有伤到哪里吗?”他不安的问,黝黑的大手在她身上摸索,像是在检视自己的所有物。 她身上的衬衫破得更厉害了,露出多处白皙的肌肤。或许是因为天生肤色就白皙,经过好几口海岛阳光的曝晒,她的肌肤只是微微发红,却没有一点晒黑的迹象。衬衫的口袋被扯破,原本珍藏在里面的黑色珍珠散落了一地。 “我的珍珠掉了,姻缘石也掉了。”她可怜兮兮的说着,在这时候突然感到心疼的情绪,眼睛又瞄向漆黑的大海。 “人还在就好了。”冷奇伟粗鲁的说道,只关心她是否受伤,对于身外之物没有任何兴趣。 “但是姻缘石是二姊给我的,我戴了十年了。”知道生命没有危险之后,她也有心思可以担心其他的事情了。 “掉入海里多半会进了鲨鱼的肚子,就算不进鲨鱼的口腹,掉在这个鲨鱼常出没的海域,也不可能找得到。”他无情的说道,分神留心甲板上其他人的一切行动。 柳清秋发出懊恼的呻吟,因为心疼而感觉愤怒。她快速的转过头来,把矛头指向自己另一个救命恩人。“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我的姻缘石也不会掉进海里。”她纤细的手指指向雷厉风。 雷厉风正弯腰捡起一颗滚到他脚边的黑珍珠,对着月光端详,却无端遭受到指控。他眨眨完好的那只绿眼,表情无辜的看着柳清秋。“要不是因为我,你也到不了这个小岛,更找不到你的守护情郎。这样计较起来,我是不是可以将功抵过?” 旁边的人看得呆了,不明白这个小女人有什么魔力。外界传说冷酷无情、能让人闻之丧胆的雷厉风,在柳清秋面前,竟然如此率件幽默,那轻松的语调是所有人不曾见过的,就连笑容里原本有的讽刺与冷漠都消失无踪了。 柳清秋摇摇头,好不容易放开冷奇伟的手臂,不再依靠着他的怀抱,肌肤却仍是接触着的,不愿意有片刻的分离。“你掳人的行为差点害我变成阎罗王的媳妇,要不是我反应快,等你第一次见到我这个网友的面时,就只能看见我身体的破片,想要看我的真面目,还得玩玩拼图,一块块的拼起来。” 雷厉风仰头大笑,“我怎么料得到自己跟柳家姊妹这么有缘,躲开了台湾那一个,避到荒岛上来找货,竟然又遇上你。” 在这里遇见柳清秋是一个意外惊喜,雷厉风只知道她在附近的某个岛上,却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随便一挑就挑中了她落脚的岛屿。而他更没有想到,那个出卖族人的蛮干口里提的外来美女就是柳清秋。 “哪一个姊姊?”柳清秋不解的问,想不出自己哪个姊姊会跟这个危险的人口贩子扯上关系。 “被我称为天使的那一个。”他打哑谜似的说道,恶魔般俊美的脸庞满是调侃的笑。 柳清秋的脸上仍旧是一团迷惑,不明白雷厉风所指为何。想了几秒钟,她决定暂时放弃这个问题。“我竟然跟一个人口贩子成为好朋友。”她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暗暗吹了声口哨。 她原先只知道自己在网路上交了一个不得了的朋友,怎么料得到公爵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身份与职业。 “绿柳,我的职业不影响跟你之间的交情,不然我不会在刚刚下令手下停止射击。”雷厉风难得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你原先不知道我就在这个岛上?” “卫星能大略探出你所在的位置,但是这附近的岛屿多得无法细数。再说,你只跟我通过一次话后就不再以对话方式联络,寄给我的电子邮件也只有寥寥几句话,没有附上你所在地的地图。”雷厉风解释着,无限惋惜的说道:“绿柳,我交给你的那台笔记型电脑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啊!” 低沉的男性嗓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抬杠。 “你打算怎么做?”冷奇伟单刀直入的问,丝毫不浪费时间。黑眸里的责备设有消失,他对于人口贩子的憎恶不会因为柳清秋与对方的友谊而减少。 雷厉风把视线拉回这个高大的男人身上。冷奇伟的身手让他大为惊叹,实在没有想到那个荒岛上竟然还有这么一个身手矫健的台湾人藏匿着,也难怪“暗夜”上岛抓人的行动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柳清秋大概就是为了这个男人而来的,她眼神里的依恋与爱慕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的。 雷厉风在船舱里听见了她喊叫的声音,听见了她宣誓般的诺言——“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已经与你分开了十年,我们已经浪费了十年,我不要承受更多的失去。” 他认出了那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深深的被话语里的许诺震慑了。是什么样的爱情,让一个女人愿意说出这样的承诺,在危急的关头,为了对方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爱情竟是如此奇妙的东西。雷厉风审视着极头散发、模样狼狈的柳清秋,发现她眉宇之间有着数星期前没有的妩媚神态,就像是一个女孩在很短的时间内转变成女人了。一如原本含苞的花朵,静静等待春天的到来,然后绽放一季最美的灿烂。 “我总不能杀了自己的好朋友,更不能把她掳走贩卖。但是基于商人原则,这一次的行动总不能无功而返,我总要带点东西回去抵帐,免得‘暗夜’其他的人责怪我办事不力。” 雷厉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心里评估对方有几分实力。就凭着他刚刚无声无息的突破船上的警卫,还一路撂倒十多名持枪守卫的身手,雷厉风不得不给予对方极高的评价。 “抵帐?你想拿什么东西来抵帐?”柳清秋警觉的竖起耳朵,小心翼翼的看着雷厉风,眼神里的防备一下子提升许多。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麻疯病人似的。”他抱怨着,对两人伸出手,黑色的珍珠在他掌心,在月光下散发着神秘的光泽。“我要的是这个。刚刚绿柳口袋里掉出不少这些玩意儿,我大概看了一下,起码有十几颗。这玩意儿在黑市里卖的价钱高得惊人,抵销我今晚的损失绰绰有余。” 冷奇伟沉吟半晌,像是在思索着某件重要的事情。半分钟之后,他缓慢的抬起头来,笔直的迎视雷厉风的目光,厚实的手掌仍旧与柳清秋交握。 “珍珠可以给你,不过你要保证从此不来烦这个岛上的人。”他提出条件。 雷厉风挑起眉毛,严肃的摇头。“不要太得寸进尺,我只同意暂时撤退。” “就连看在我这个朋友的面子上都不行吗?”柳清秋也加入谈判的行列,喜孜孜的说道。 虽然雷厉风的职业诡谲得让她惊叹,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出错,雷厉风在东南亚或许恶名昭彰,但是他并没有欺骗她,甚至还在某些时候,她觉得窥探到了这个男人的内心。 雷厉风呻吟一声,终于举双手投降。“我只能保证我不会再涉足这个岛屿,至于其他人我就不能保证了,毕竟这个岛屿是一个未开发的货源。” “我还是不同意你把人类当成货品。”柳清秋低声说道,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不同意。 “不论你同不同意,这世上仍旧有人以此为职业,这点你不能够否认的,不是吗?”雷厉风弯腰拾起所有的黑色珍珠,绿色的眼眸在黑夜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令人联想起地狱最深处的烈火。 黑暗是这个男人的外衣,他似乎全然适合于这样的黑夜,俊美的脸庞有着难以忽观的邪恶与优雅,不用言语、不用行动就威胁着所有的人。他是遗世独立的就连影子都令人畏惧,无法接近。 柳清秋在这一刻稍微看见了雷厉风的真面目,她仿拂看见巨大的黑暗灵魂在挣扎着,嘶吼着一些旁人听不见的话诣。大概没有人愿意倾听他的言语吧!所有人早已臣服于他的威胁下,因为恐惧而畏缩着,又怎么有人能看穿他的心思呢? 或许这就是雷厉风会把柳清秋当成朋友的原因,她是唯—一个会以朋友身份对他说话的人。她被保护得太好,不知外界的诡谲风雨,而她对于生命的热诚与单纯,也让人不自觉的想继续保护她。 “你可以改行啊!”柳清秋热心的出生意,直到两个男人以怪异的眼光看着她,她才发现自己的提议有多么天真。“呃,就当我没有说话吧!”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 “鬼魂只适合生活在黑暗里。”雷厉风缓慢的说,语气里有着几分苦涩与无可奈何。 他做了一个手势,几个手下安静的走上前来。“再把一艘小船放下去,让柳小姐跟这位先生回岛上。” “我不希望再遇见你。”传奇伟简单的说,提起柳清秋的身子,不让她有继续闲聊的机会,他直觉的就是不喜欢她跟这个男人有大多牵扯。 “我也不希望再遇见阁下。”雷厉风反唇相稽。 “大家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她充满希望的提议,私心里想着,这么出色的两个男人,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呢! 冷奇伟只是沉默的把她抛进小船里,接着酷着一张脸也踩上船板,满心只想要快些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有些担心前不久离开的那些人,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到达岛上。更重要的是,这个危险的鬼地方,他一刻都不想要多加停留。他不希望让柳清秋再度涉险,天晓得她又会出什么状况。 “公爵,我回去会写电子邮件给你。”她对着船舰上的雷厉风挥手,丝毫没注意到小船正剧烈晃动。 “有事记得用电脑找我,我可以随传随到。”雷厉风挑衅似的微笑回话,目光直视冷奇伟,发现他的表情愈来愈阴沉。 看来小女人的手脚挺快的,来岛上不到两个星期,就掳获了这个男人的心,让一个铁铮挣的汉子如此轻易的流露出内心的嫉妒,也不枉她千里迢迢的赶来了。 柳家的女人对于爱情的执着少有人能及,看定了目标就不再改变,不论是柳清秋,或是她那个跟雷厉风有些恩怨的二姊,都有这种固执的性格。 “她不会再找你的。”冷奇伟不悦的说,在心动中暗暗发誓要让柳清秋彻底远离这个危险分子。 “要不要打个赌?”雷厉风自信满满的说。 “不需要。”冷奇伟没好气的回答,意外的感觉自己的怒火竟然被轻易的激起。 “不要吵架,这点没有什么好争的,这样斗嘴多难看。”柳清秋出来打圆场,很好笑的看见两个大男人竟然像小孩子般斗嘴。 “绿柳。” “小柳儿。”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呼唤她。 “嗯?”她有些惊讶的挑起眉,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疑问。 男人们终于达成协议了,同时对她坚定的喊道:“闭嘴。” 柳清秋扁扁粉红色的唇,不高兴的转过头去,放任视线在海面逡巡,随着海面的月光飘飘荡荡。 小船在月色下,缓慢的往岛上顺利滑去。 第十章 比较起先前那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孤单情形,现在的柳清秋可是热门得很。 掳人事件之后,柳清秋成为岛上所有人眼中的女英雄,每天总有一堆人跟在她身边绕,像是一群怎么也赶不走的热情苍蝇。几天前她还老是缠着冷奇伟,一脸哀怨的喊无聊,现在则是情势急转直下,他总在人夜之后才见得到玩得乏力的她,甚至连他想要见上她一面,都要在村子里每一家的木屋里寻找她的芳踪,看看她究竟又被哪一户人家请去作客了。 那件惊险的掳人事件,险些让他失去了她。在那令人心急如焚的时刻里,他才开始看清楚自已早已熟悉了她的身影,无法离开她须臾。而一想到要永远的大去她,他的心就强烈的疼痛着。 像是当初失去了最初的爱恋一般,那种痛又来凌迟他的心。 再怎么不情愿也必须承认,她已经悄然进驻他的心,用坚决的行动攻城掠地,转眼间赢得不小的领地。 但是他心里总是有着疑虑啊!即使愿意敞开心灵,再度去爱恋,那么如何对得起那位已经香消玉殒的女子?他是个重承诺的男人,不愿意轻易的违背承诺。 柳清秋教导他走出往日的阴霾,忘却失去的痛苦,而他却不能够完全的忘怀。忘怀将是一种背叛与污蔑,他不愿意成为那样的男人。 所以,时间就在他的迟疑中流逝。 原本想早些将柳清秋送回台湾,但是立下大功后,她的声音也大了qi書網-奇书起来,在族人面前得到不小的声望,再加上言听计从的桔梗充当翻译,瀚海都要戏称自己的族长之位不保。她就是赖在岛上不走,甚至开始学习这里的语言,怡然自得的模样像是她已经打算今生都待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冷奇伟所承受的煎熬。他反复的思索着,无法摆脱心上的魔鬼;而在入夜之后,他所受的煎熬更加严重。 一对身心正常的年轻男女睡在同一间木屋里,那是自制力极限的考验。加上柳清秋遇见他时总要偷上几个吻,起先是试探着,接着慢慢熟悉了他。她女性天生的诱惑本能逐渐展露,最近几个吻都险些让他失去理智,他实在不能把握自己还能够保持多久。 “晦,热得发呆了吗?”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巧笑倩兮的看着他,手里还拿着几颗被海水冰得凉造的甜果子。 “你野到哪里去了?”他不答反问,发现自己渐渐无法在她面前板起脸孔。她引出了他的情绪,融化了他冰冷的外表。 柳清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展示身上漂亮精致的兽皮衣裳。她颈间还戴着用贝壳串成的项链,看起来华丽而有野性美。“村人帮我做了这套衣服,刚刚找我去试穿。”她找了块看起来干净的地板坐了下来,愉快的咬着果子。 他端详了她数秒钟,终于招招手要她过来。柳清秋像是一只愉快的兔子,脚步轻巧的来到他面前,调皮的拿着冰凉的果子碰他的脸。 “要不要吃点冰的提提神?”她询问着,慷慨的把果子分给他。 冷奇伟没有接过果子,仍旧以探索的眼光看着她,锐利的黑眸在审视她时不自觉的变得柔和了,却仔细得没有错过丝毫改变。他抬起手抚过她尖得惹人心怜的下巴,感觉指下细致温润如玉的肌肤。 “你是不是变瘦了?”他狐疑的问,眼光扫过柳清秋的身躯。 这些日子住在一起,对于她的改变他反而变得迟钝了。习惯了她的一颦一笑,就像是无可或缺的空气般,见不到她就会念着她,像是心里有某些地方空白了。习惯了一件事情,反而最不易感觉出其中的改变,就像是他在很久之后才惊觉他的生命早已被她改变。当局者往往是最后知道结局的人。 她匆促的一笑,那笑容有些不自然。“大概是在岛上什么事情都必须用到体力,所以练得结实了些,看起来自然变瘦啦!” “是吗?我总觉得有时候你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专注的看着柳清秋的脸,企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我的身体壮得很呢!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是健康宝宝,体力好得连男生都要膛乎其后。”她笑得过分灿烂,想要掩饰心里的惊慌。她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够观察出那么微小的改变,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十分完美,没有人知道她小小的秘密。 他皱起眉头,无意识的抚摸着她的脸蛋,像是在抚摸着一只美丽的猫儿。而她也像猫儿一般,依恋的闭上眼摩裟他的手,只差没有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身体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他叮嘱着,过去的恶梦又来骚扰。 他记得那个娇弱如水仙花的女子就是病死在他怀里的。他一直没有发现林静营已经患病,或许是她隐藏得很好,不愿意让他担心,也或许是她根本来不及告诉他。病魔来袭得太快,等到发现时,她已经笼罩在死神的镰刀下…… 看见他眼中的阴影,柳清秋连忙改变话题,想引开他的注意力。“刚刚在试穿衣服时,桔梗提到什么祭典一类的活动,她说我们可以参加。会很热闹吗?就像台湾的大拜拜一样吗?”她努力发问,手下意识的抚过自己的肋骨,暗暗希望能够隐瞒一切。 他被问题吸引,疏忽了柳清秋的动作。“她邀请你参加祭典?”就他所知,桔梗的胆子没有那么大,幕后策划另有其人。 看来岛上有人已经不耐烦于他与清秋这种暧昧难明的状况,想要出手干预了。 “是啊,瀚海也有向我提起,不过他笑得诡异,很是讨人厌,像是在算计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柳清秋回想着,提出自己的不满,脑海里浮现瀚海那笑得很暧昧的模样。 “他当然笑得诡异了。他们所说的祭典是岛上的求偶祭,只有年轻的男女能够参加,瀚海提议你去参加,还给了你这套衣服,是要逼我出面。同时警告我要是再不动手,你就会被岛上那些热情小伙子追得没命。”冷奇伟对于好友的爱管闲事有些厌烦,他与柳清秋的事情已经够复杂了,实在不需要有人再来一旁摇旗呐喊。 柳清秋圆而亮的眼睛转了转,仿佛若有所思。她沉默的又咬了几口果子,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来。“瀚海不是曾在大家面前说过,我早已是你的新娘了吗?” “那只是为了圆场而说出来的谎言。”他说道,没有发现小女人眼光里闪烁着坚决。 她凝聚所有的勇气,强迫自己不要转开视线,直直的看进他眼睛里。“为什么不让谎言成真呢?”她认真的说道,双拳握得好紧,像是一个赌上一切的赌徒。 冷奇伟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木椅翻倒在地上。他紧抿着唇,居高临下的俯视柳清秋。看见那双认真的眸子,他知道她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向他提出一个事关今生的提议。 “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提议些什么?”他的声音粗哑,像是在压制着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自制力已经所剩无几,实在禁不起这样的撩拨。当地提出那个邀请时,他体内欲望的魔鬼几乎要窜出,吞噬掉残存的理智。 柳清秋低下头来,玩弄着手中的果子。“我不是每天都会向人求婚的。”她简单的说,有些难过他还是不愿意答应,胸口隐隐的痛着,因为她的沉默,那疼痛愈来愈剧烈。 她似乎这样疼痛许久了,从久远前的一日,她与他在莲雾树上,她拿着一颗莹白的石子对他诉说着某些故事开始,她的心就因为他而牵动、疼痛。 红线没有被剪断,始终牵系着她的心,纠纠缠缠,剪不断,理还乱。 只是,牵系的红线总要能被结上绳结,然后才能紧紧的相系。他到底愿不愿把她手中的红线紧系在他的腕上。他的心间? 她不明白冷奇伟究竟在抗拒些什么,他愿意吻她。拥抱她,甚至也愿意给她许多比完美的黑珍珠更难得的笑容,但是他就是不肯把心交给她,固执的守着那个名为过去的恶梦,增加两个人的折磨。“你不想娶我吗?难道你不想要我?”她抬起眼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站起身来,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状似不耐烦的往外走去。 “懦夫!”柳清秋忍不住站起来骂着,把手中的果子奋力丢向他,想要砸醒他无法开窍的脑袋。 “小柳儿,我早就说过,不要妄想从我这里要求什么感情,我已经没有心可以给你。跟在我身边,只会让你不断的受伤。”他面无表情的说,意外的感觉自己的心正在疼痛,像是流淌出什么温热的液体,让他的灵魂逐渐空洞。 难道拒绝了她之后,他的一切都将变得虚无? “你还有心的,只是你不愿意给我。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固执,连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我,轻易的就扼杀掉一切。”她发现双脚在发抖,她胡乱的猜想应该是愤怒的缘故。“该死的!你以为我付出的是什么?我愿意给的是我的一生,而你却因为懦弱,连尝试接纳我都不愿意。” “你太过激动了。” “是你太过无情。”她眼眸里冒着火焰,身体在同时发冷与发热,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来。 最近几天她老是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或许是因为海岛上变幻莫测的气候,以及前不久冒险时所留下来的伤,让她有些微的水土不服。仗着年轻人身体强健,她也没有多加理会。 只是有时在半夜从梦中冷醒或是痛醒,她会偷偷的跑去他床上跟他挤着睡,依恋着他的体温。听着他的呼吸与心跳,就会感觉舒服许多,只要在他身边,就连疼痛都可以忘怀。 然而,他的拒绝把她推入了冰窖的最深处,让她遍体生寒。 本以为已经慢慢的接近他的心,他却仍旧抗拒着,让她沮丧而痛苦。 “你要是不愿意娶我,我就在祭典上随便找个人把自己嫁掉。”她口不择言的放狠话,猛捶着一旁的桌子,无辜的木板发出极大的声响,她硬是咬着温润的唇,不让眼泪漫流。 他静默的看了她数秒,终于还是一语不发的离开屋子,把木屋留给正在大发脾气的柳清秋。 她的胸口持续疼痛着,刚开始是因为在船舰上与雷厉风的手下缠斗时,他们所留下来的伤,之后是因为冷奇伟对她的拒绝。她不是那种会用软弱去换取注意的女人,胸口的伤不论肉体或是精神层面,她全都咬牙忍下来了。 脱险归来后的那几夜,她甚至会因为胸口的伤而疼得睡不着。那些凶狠的男人是真的打算置她于死地,每一拳每一脚都用上全力,她为了不让冷奇伟担心,硬撑着没有说出自己受伤的事情。回到岛上后,她偷偷的打听有没有什么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草,拿着胡乱的敷一敷。也不知是因为药草还是因为日子久了的关系,胸口的伤渐渐从尖锐的刺痛转变成隐隐的闷痛。 原先瘀血的青紫色逐渐转变成淡淡的玫瑰红,只在如玉般的肌肤上留下很浅的痕迹,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然而有更严重的伤潜藏在内心里,再多的药草也止不了那些疼痛。她感觉自己逐渐变得虚弱而沉默,因为心里的悲哀而忧虑着,就连在山泉旁沐浴时,都能从水面飘荡的倒影看出自己的惊悻。她就像是爱上了禁忌恋人的水仙花,正为不可能的爱情哀悼而缓缓死去。 但就算明白她的爱情不会有结果,理解他不可能再打开心房,而她就真的能够放弃吗? 她已经怀抱着爱他的意念太久,那些爱情早已深入灵魂、成了血肉,再也没有办法舍去。其实她是曾有过机会的,若当初不要那么固执的来找寻他,把那些过往当成幼稚的倾慕,他的身影就不会在她已成为女人的心版上刻印得那么深,或许她就能够遇上另一个男人,摆脱对冷奇伟的情意。 一切都是她自投罗网,她太过有自信,以为自己能够打开他的心房,要求他的心与感情。然而一切都与她当初所设想的背道而驰,她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有勇气追求,他终究会愿意走出阴霸,接受她的热情。 慢慢的,柳清秋也发现只是单方面有勇气是不够的。 她叹了一口气,感觉到胸口的闷痛,缓慢的把裸露在皮裙外的长腿缩回胸前,用手环抱着,眼睛直视着跳跃的火焰。 四周的气氛热烈,无数的火堆把沙滩照得恍如白画。穿着华丽的年轻男女互相传递着鲜果与美酒,黝黑的肌肤在火光下闪耀着,在交换眼神与不经意的触碰时悄悄微笑,每一双眼睛都是热烈而狂野的。嘈杂的异国言语加上野性的音乐,这个月夜有种放肆的氛围,使得人的心不由自主的鼓噪。眼睛穿透火焰,可以看见天边的明月,皎洁而沉静,像是静默的旁观者,在等待些什么。 柳清秋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冷奇伟,自从那日在木屋的争吵之后,池就躲得远远的,全心理人研究之中。她赌气的答应桔梗参加求偶祭,却在换上华丽衣衫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没有了冷奇伟的参加,她一个人待在这个求偶祭典上,就像被遗落的孤雁,在一对对交颈的鸳鸯间寻不到自己的伴侣,只能坐在一旁独自喝着酒。 她不知不觉喝了太多酒,感觉自己的身体因为酒精而燥热,而四肢却因为月夜的寒气而冰凉。她头昏脑胀,胸口疼痛而心情恶劣。 她千百次的问自己,到底是她逼得太紧,还是冷奇伟真的太过执拗,迟迟不愿意接纳她的感情?她不要求全然替代林静营,但是最起码要他愿意接纳她的感情,不然两个人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不要发呆,等会儿女方要跳舞的。”桔梗跑到柳清秋的身边,愉快的拉起她的手。 柳清秋把脸从膝上抬起来,眯起眼睛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黑肤美女,心里闪过一丝嫉妒。她知道自从历险归来,桔梗努力向瀚海表白。也不知是热带女孩的热情教人难以招架,还是瀚海对桔梗早有情意,反正两人是干柴烈火,没多少日子就爱恋得火花迸冒。 “不要吵我,我喝得头好晕。”她哺喃的抱怨着,还是任由桔梗拉着她站起身来。 “那些果酿很烈的,看你一碗又一碗的喝,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就会醉倒的。来,一起跳舞,你不会唱歌没关系,总要参与舞蹈,跳给村人们欣赏。”桔梗笑容灿美如花,拿过柳清秋手中的木碗放在地上,把她往沙滩边推。 年轻女孩们群聚着,随着激烈而神秘的鼓声,青春少女的身躯在月光、火光下展开奇异的舞蹈。没有任何形式可言,类似最原始的舞动,传递着盘古开天之后就存在的情欲,矫情与虚伪都被这热烈的夜晚蒸发,女孩们从指尖到眼神,都是赤裸的热情。 她们是为了这个神秘的祭典而舞,柳清秋则是为了摆脱心里的那种不安定。焦躁的情绪细细啃策心胸,让她不由自主的跟着她们一同摆动,胡乱的扭动身躯乱舞,像是秋风里飘落的叶子。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不似在人;司,那又是在哪儿?柳清秋微眯起眼,看着皎洁的月儿,在这把酒问月的夜里,她在月光下舞出自己的混乱与迷惑,任由月光把她的影于绘在沙滩上,不知今夕是何年。 她闭上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听见鼓声与奇异的歌声,还有人们的鼓噪声。她不停的旋转,修长的手臂挥舞着,颈间贝壳项链的皮绳被扯断,在沙滩上四散。美丽贴身的皮裙掀起些微波浪,配合着火炬的舞动,连她的发也披散凌乱,如此原始狂野的模样让人转不开视线。 她的头好昏,胸口也好疼,但是她就是止不住自己的动作,在原地疯狂的转着圈,像是游乐园里失控的旋转咖啡杯,等待着某个人按下停止的按键,好让她安定下来。 有没有人愿意帮助她?给她一点依靠,木要只是推拒。她的心里有好多的不确定,太多的酸涩在发酵。 仿佛听见了海风的声有幻化成一声叹息,像是某个女子的轻声喟叹。 柳清秋舞得昏头了,感觉自己睁开后无法找到焦距的眼似乎看到了他的身影。她嘲笑着自己的幻想,在乱舞中苦笑,然后为自己感到悲哀。 犹记得他给她的笑容、给她的拥抱,她从没想过要是他再没有心,她是否愿意屈就在这种关系下。而如今她开始思索,是该洒脱的放弃,抑或继续死皮赖脸的跟在他身边?怎么办?怎么办?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在她痛楚的时候,竟感觉月儿更加明亮,这是否是一场残酷的玩笑?明月的皎洁嘲笑着她的多情、傻气和那些自以为是的勇气…… 她与他的悲欢离合,都看在明月的眼里,到底也不成了一个美丽的圆,难道两人注定要分开?就为了那一个久远的恶梦,她的爱情无法实现。 旋身,黑发飞散成月夜里一个圆形,她仰起头迎着月光,脑子里一片混乱。 泪流下来,不可自抑,只是在脸上恣意的奔流。 然后在她一个转身的时候,一双坚定的手臂环上她的腰。瞬间整个天地都改变了,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住,像是一只被囚禁的猎物,成为猎人的囊中物。 她靠进某个熟悉的怀抱,依旧感觉心在激烈跳动着,气息混乱的端个不停。因为他的接近与触碰,她的胸口似乎更疼了,体内像是有火在焚烧,让她浑身发烫而口干舌燥。 那双臂膀强拉着她,把她拖进黑而冰冷的丛林。她窥视了他的某些心思,看见了黑暗里的绝望。 冷奇伟把她拉进丛林深处,四周变得黑暗,唯一明亮的只有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闪动着一种接近愤怒的渴望。就像是他也不懂这种挣扎,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受制于这个小女人的一举一动,只是见到她流泪,他的心就狠狠的纠结了。 “你想要杀了我吗?”他将她软弱的身躯紧压在粗糙的树干上,低下头凶狠的问道。 柳清秋迷乱的看着他,不太能适应他突然的出现。 “你要是不接受我的感情,我才会被你杀掉。”她狂乱的说,紧抓住他赤裸的肩膀,指尖陷入他的肌肉里。 她也让他痛楚,因为他让她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冷奇伟烦躁的摇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不顾一切的奔来。当那些年轻人围着狂舞的柳清秋高歌时,难以抵挡的嫉妒淹没了他,他没有思考的余地,只是依凭着冲动,紧抓住她就往丛林里走,跟岛上每一个因爱情而激动的小伙子没两样。 “不应该这样的,我不应该对你有这些感觉。”他低语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相信,一声又一声的自我质疑,却怎么也找不出答案。 柳清秋眨动着眼睛,喘息不休。身体与他紧紧的相依,两个身躯之间没有任何缝隙,而她的皮衣皮裙因为激烈的舞蹈以及他方才的强力拉扯而变得凌乱,露出更多的肌肤。他的身上仅穿着一件皮裤,赤裸的男性身躯在月色下闪耀着古铜色的光泽,吸引着她的碰触。两个人的肌肤紧贴在一块儿,替对方的身体加温。 她深深的端了一口气,猜测自己会不会在他怀抱里燃烧起来。火焰从他的身上传来,与她体内正熊熊燃烧的火炬加温成一场大火,让她的皮肤敏感的刺痛着,每一个触碰都像存在着电流。 “不要管什么感觉,我不要你再多想什么。你就是想得太多,才会如此痛苦,而连带的爱你的我都必须一同受苦。”她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的脸,让两人的眼光相及千。 “小柳儿,离我远一些,我会伤了你。”冷奇伟犹如落入陷讲,却又不愿意束手就擒的野兽,仍旧在做困兽之斗。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迟了吗?”她悄悄的问,之后将温润的唇印上他的。“我来找你了,相隔了那么久,我还是必须来找你。”她哺哺说着,犹如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巫,背诵着连自己也不解的咒语。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的时刻。 她处心积虑的等待了那么久,之后以最美的面貌来见他,而他竟还是不肯爱她吗? 酒精在她身体里发酵,过多的感觉在四处撞击,她仿佛看到许多的火花。 那是一场由星星之火燎起的火炬,焚烧两个人的激动。或许是因为这样一个纵情恣意的月夜,思考成了多余,问题仍在,只是他们都懦弱的选择逃避,使得流转的风叹息不已。 他的手抓住她的胳臂,把她往他赤裸而宽阔的胸膛一按,让柳清秋落入他的怀抱里。他热烈的吻那花瓣似的柔软芳唇,男性的薄唇透着逼人的欲望。当禁忌被遗忘,他只知道自己急切的想要她,如此疯狂的欲望他从来不曾经历过。 她呻吟着,激动的紧抱住他,像是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神智变得混乱了,只有身旁这个男人是真实的,她记得自己多么的爱他,像是被火光吸引的飞娥,而他却让她爱得辛苦而绝望。 他的手指滑进她的发里,将她的脸紧贴住他的,舌侵入她顺从的口中,纠缠她的灵魂。 “只能这样吗?”她在唇儿空闲时悄悄的问,连自己都找不到答案。 她不是不愿意将自己给他,只是心里有着深浓的惆怅。在冷奇伟还不愿意敞开心房之前与他缠绵,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她不想要用感情之外的理由绑住他。难道就不能在更美好的情况下缱倦,让他愿意承认那些情意? 只是想再多也是枉然,今晚他们两人都成为懦夫,只是贪婪的想要窃取一些对方的体温,没有勇气去面对问题。 月儿也喝了酒吗?这个夜晚显得醺醉,连月色都是朦脓的。 他褪下柳清秋身上的皮衣,看着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展露。低下头,他的唇滑过她的每一寸肌肤,不放过任何地方,像是巡视领地的领主。从她的五官开始,缓慢的滑落颈项,到达雪白的胸前,以及那粉红色的蓓蕾…… 柳清秋甩着头,感觉自己虚弱而无力,只能够闭着眼睛喘息,轻吟着他的名字。很难说出她的感受,他带给她的感官一场响飨宴,让她因为莫名的渴望而疼痛。 她知道连那件皮裙都被褪去,如今她修长美丽的身躯只穿着一件底裤。她听见他叹息的声音,心里有种女性的虚荣。 疼痛更加剧烈了,她将他拉近自己,绝望的想要更加贴近他。 他激动的吻着她,让两人同时颤抖着。 “好热。”柳清秋哺哺的说着,眼神有些涣散,双手也软弱的垂落身侧。 欲望仍旧存在,只是她的身躯被一种更巨大的疼痛充满。她闭着眼睛,终于分析出那种快要将她淹没的疼痛并不仅出自于他的抚摸。她的胸口剧烈的疼痛着,像是有火炬在燃烧,而那把火几乎要把她的魂魄也焚烧掉。 “小柳儿,我也一样。”男性的嗓音在暗夜里因为欲望显得更加低沉。他吻着她的身子,拉着两人倒卧在冰凉的草地上。 冷奇伟深深的吻着她,感觉到她的热度,等到离开了她的唇,他才听见她的呻吟。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柳清秋的反应不像是沉醉在缠绵中的女人,那虚弱的模样倒有几分像病人。他眼中的渴望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担忧。 他轻轻摇晃她,黝黑的大手捏住她尖尖的下颚。两人的身躯在此刻几乎是裸里的,每一、寸都紧紧相贴,而她的肌肤在此刻烫得惊人。 “好痛。”她软弱的说,拿起他的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泪水因为疼痛而漫流。“好痛、好痛。”她的声音低弱如蚊呜。 无法想像怎么会那么疼痛,她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不清楚为什么剧烈的疼痛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了她的身体。她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感觉知觉逐渐流失。 柳清秋在黑暗里仿佛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死神,带着一把镰刀往她砍下。她尖叫一声,神智被胸口的疼痛撕裂,终于坠入昏迷中。 “该死的!小柳儿,醒一醒啊!”他最恐惧的梦竟然实现了,彻底的绝望淹没了他,黑夜里的嘶吼惊破寂静,像是一只失去爱侣的狼。 他激动的摇晃着柳清秋,看见她昏迷后苍白的脸,他的心痛苦得几乎也想死去。怎么会这样?上苍竟然如此残忍,再一次的玩弄他,让他在以为能够获得时,又让他失去。 还是这是上苍惩罚他迟迟不愿接纳她,才准备将小柳儿从他的身边夺走?因为他的不愿接受,她于是凋零了一地,宛如缤纷的落花…… 冷奇伟感到灵魂的疼痛,比起以往更重几分。 他还记得这样的病征,数年前在他怀抱里死去的林静萱就有这样的病征。这种疾病袭击身体虚弱的人,被发现时往往已经病入膏盲,加上岛上的医疗落后,死亡几乎是唯一的下场。 柳清秋不如何时,竟然也染上这种疾病了。 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日于对柳清秋而言是一场浑浑噩噩的梦境。 刚开始是在一个海风吹拂的岛屿上,很多人在她身边奔来跑去,焦急的在她身上摸索,时常灌一种苦涩的药草到她嘴里。 只是她总是吞不下去,没多久又全呕了出来。 恍馆之间只知道,她胸口那阵存在了十多年的莫名疼痛终于许她生病了。那疼痛从十多年前,那日攀在莲雾树上看着他拥吻另一个女孩的一刻起,就酝酿在她的胸臆间,直到此刻全然爆发。 她听见哭声,有小孩子们的,也有少女们的,听得清楚些,桔梗的哭声也夹杂在其中。男人们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吼叫,而流转的海风像是一个女子的喁喁低吟,在她耳旁诉说着一些安抚的话,那语调里有温柔的悲哀,却让她在焦躁的梦里感到舒服些。 在她的梦里,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一双始终紧抱着她发冷身躯的坚实手臂。有人把她抱得好紧,让她贴在一个宽阔的裸胸上,仿佛怕她会感到孤单害怕,所以不分昼夜的,他始终抱着她。 那人的目光是痛苦的,那样深沉的痛苦,看得她的心好疼好疼。有好几次她几乎想开日哀求他不要再那么悲伤,他黑眸里的绝望掩盖了一切,连最微小的希望都消失了。 她在梦里呻吟翻滚,想要挣扎的伸出手抚去他眼中的痛苦。她实在不愿意看他自我折磨,在她来到这个岛上后,他才稍微有了笑容,才愿意偶尔离开、忘怀那些恶梦。而现在,她这段时间的努力仿佛都白费了,他再度陷入更深的地狱里。 柳清秋也跟着绝望了,她努力了好久,非但没有让他敞开心房,反而把他推落更痛苦的深渊里。 就像小时候一样,她的热诚总是愈帮愈忙。 奇伟,别这样…… 她想要安慰他,却无法开口说话,只能无助的在内心里喊着。她的身体不像是刚开始那般火烧似的炽热,反倒逐渐变得冰冷,像是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冰冻的雪水,让她的四肢百骸麻木。 然后,梦境改变了,她的身体仍旧在他的怀抱里,只是不停的晃荡着,随着波涛缓慢的起伏。她看见一个宽敞的舱房,在她身上摸索的人换成了穿着白衣的医生和护士,似乎还听见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某些时候下着命令。 她想了很久,才想起那是公爵的声音,只是比较起平常与她聊天时的轻松,公爵此刻的声音带着令人折服的力量。 对了,她在网路上认识的公爵并不是普通的男人,他是“暗夜”的雷厉风,一个有着黑暗背景的男人。但是她并不怕他,公爵把她当成朋友,甚至愿意与她分享想法与内心。 我好累好累了。柳清秋在梦里摇晃着头,几乎想要沉进那甜美的黑暗中,她因为绝望而想放弃。再也不愿意爱得那么辛苦了,她已经做得太多,而他愿木愿摆脱那些桎梏,对她伸出手? 梦境再度改变,她被推进一间有着雪白墙壁的房间,有更多的力量干扰她的睡眠,他们不肯让她安稳的睡去,尽全力想要破坏她长长的梦境。药水一点一滴缓慢的流进她的身躯里,替代了她这些日子来偷偷流下的眼泪。 有一只男性的手始终握着她,偶尔在与雷厉风争吵之后,他会短暂的放开她。然而,在她无意识的寻找他时,那双手会再度紧握住她的,脸庞紧贴着她冰凉的脸颊,男性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对她焦急而保证的低哺某些安抚的字句。 有时他拿着沾了水的棉花,润泽她干燥的唇。一字一句的对她说话,固执的想要把她唤回来。 “小柳儿,小柳儿。”他固执的呼唤着,暗哑的声音里有着无尽的痛苦。 你要不要我?若是不要我,那么又何必留下我?不要唤醒我,让我更增添痛苦。让我睡去,让我睡去她推拒着,不愿意醒来,就如同他当初推拒她的真心一般。 是不想要我死去,所以才想留下我,或是你真的想要我,所以不愿我离去? 柳清秋在梦里重复着自己问不出口的问题,她慢慢的发觉,即使她不愿意醒过来,自己的梦境却愈来愈清晰。那些甜蜜的黑暗逐渐消褪了,许多人的力量将她从长眠的边缘拉回来,不许她就这么坠入那无尽的深渊里。她感受他坚持的紧握,还有那阵神秘海风的持续吹拂…… 在某一个夜晚,她终于挣脱了那些黑暗,缓慢的睁开眼睛。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灯,大部分的光亮来自于各类怪异的仪器,仪器分析着各类数据,许多光点随着她的心跳而跃动着。 她感觉自己的手空荡荡的,掌握不到东西,在梦境里那种几乎不可或缺的紧握在此时反而不见踪影。她绵长的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呼吸着,测试呼吸是否会造成胸口的疼痛。 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乏力,就连呼吸都是费力的,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此刻的她软弱得像是没有骨架的泥娃娃,随时有崩塌的可能。只是,那种可怕的疼痛消失了,她明白自己不再有性命之忧,死神已被打退。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窗前,整个身子都被黑暗所笼罩。 柳清秋眯起眼睛认了许久,不太确定的唤道:“公爵?” 雷厉风马上回过头来,男性的薄唇弯成一个笑容,快速的走到她的床边,弯下腰来。 “终于醒了,我还在怀疑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医生说你早就该醒了。”他拿来一块沾了水的棉花,轻拍她的唇。 “我怎么了?”她仍有些恍惚是一个身体已经醒来、神智却还有些混乱的人。她试着动动手指,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太久没有上油而生锈的机器。 雷厉风的绿眸一暗,闪过些许忧虑,但那种忧虑很快被他轻松的态度掩饰。就好像这场与死神争夺的战役打得十分轻松,他从不怀疑能够救回柳清秋。 其实,他曾经是没有把握的。好几次医生与雷厉风都要放弃了,是那个始终守在柳清秋身边的冷奇伟固执的不肯松开手,一次又一次的在死亡边缘拉回柳清秋。在某些时刻,雷厉风以为自己真的看见某种连死亡都无法斩断的关联,那种深刻的情感,让~个男人能够不畏惧死神的威胁,执意救回自己的女人。 “你在船舰上打斗留下的内伤没有治疗,造成身体虚弱,所以一遇上那个岛上特有的疾病时,抵抗力自然低弱,那些病菌乘虚而入,几乎要了你的命。”雷厉风说道,一面接下传呼铃,要医生进来。 “我没有死。”她哺哺的说着,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是在几年前罹患这种疾病,是非死不可的。但是这些年来我的组织时常在那附近诲域徘徊,自然也对这种疾病有所研究,要是急救得宜,还是能够救回一条小命。”他指指一旁桌面那台淡绿色的笔记型电脑。“那个岛上的族长瀚海利用电脑通知了我,然后我派船前去救你,把你带到‘暗夜’专设的医院里。” “奇伟呢?”她虚弱的问,顺从的喝着他喂到她嘴边的水。 “我逼他暂时去歇息,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几步,一直握着你的手,疯狂似的紧盯着你的脸,好几天连一滴水都不喝。有好几次,我必须强制要求他休息,不然等不到你醒来,他大概也跟着倒下了。你要是再不醒来,我们大概会像两头急疯的野兽,因为焦躁而先把对方解决掉。”雷厉风摇摇头,难以理解那个焦急而疯狂的男人哪来的体力,夜以继日的守着柳清秋,还能跟他争吵。 柳清秋闭上眼睛,只是一想到他,她的心又疼痛起来。她仍旧记得那些呼唤,一声又一声,固执而绝望…… “别又睡着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这种感觉。”雷厉风不满的说。 她很快的睁开眼睛,用力眨了眨,好让自己清醒些。“你皱眉的表情连死神都赶得走。”她若有所思的说。 “我的朋友不多,每一个都弥足珍贵,就算是死神也不能妄想从我身边夺走我的朋友。”他举手拍拍她的脸,态度亲呢而温和。“我马上叫冷奇伟过来,你等等。”雷厉风温和的说,五富深刻的脸庞上有着释然的笑容。 柳清秋勉强自己举起仍旧虚软的手,制止他离开。她笔直的看进雷厉风的绿眸里,清澈的眼睛没有波澜。 “我不要见他。”她坚决的说。 雷厉风挑起浓眉,“绿柳,你病得糊涂了吗?那男人守了你半个多月,不眠不休的跟死神争夺,好不容易才救回你,而你竟不肯见他?” “我没有糊涂。”她虚弱的说,只是摇头,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帮助我。” “只要你开口。”雷厉风承诺着。 柳清秋深吸一口气,要自己狠下心来。她是一个剩下极少筹码的赌徒,在此刻也只能孤注一掷,难以预估最后是全有或是全无。不论如何,不能再如此暖昧不明的纠缠下去,一切总要做个了断。 “我不想见他。现在见他的话,什么事情都没有改变,我与奇伟的一切还是陷入胶着中。”她眨眨眼睛,猜测自己是否还有些不清醒,不然怎么仿佛还能听见海风传来女人的轻柔笑声。那阵笑声愈来愈让她感觉似曾相识,就像是从久远的记忆里浮现出来的,还伴随着一双温柔的手,抚去她因摔下树来而产生的疼痛。 “你要我把他送回那个海岛?”雷厉风问道,虽然觉得柳清秋的要求有些匪夷所思,却也没有开口询问她是何用意。 “不,我要你在最快的时间内安排找回台湾。” “你现在身体太过虚弱,不适合长途奔波,再说治疗还没有结束。”雷厉风皱起眉头,绿眸里满是不赞同。 “你能安排一切的,不是吗?我不相信有什么事是你办不到的。”她简单的说,把责任全都推到他身上。 “为什么要那么急?总该等身子养好些。我可以先通知你姊姊qi書網-奇书,让她不至于因为找寻不到你而担心。” 柳清秋缓慢的摇头,“我等不及了。事情总要告一段落的,我放下一切前来寻他,付出了太多。要是他愿意要我,愿意舍弃那些恶梦,他自然会克服那些过去的梦魔,回到台湾来找我;然而,如果他不愿意回到台湾,那么我跟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那些过去横亘在中间,再见面只会增加我的痛苦。”她的眼眸里有深切的悲哀,有看透一切的空寂。 要是他不肯前来,那么她的一生就是如此了。两个无法聚合的半圆,注定要残缺一生。 “好吧!我帮你联络柳洁绫,也要你的主治医生跟着你回台湾,让他负责把你医治得跟以往一般活蹦乱跳。”雷厉风点点头,站起身去安排一切。 柳清秋缓慢的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在此刻反而变得平静了。 谁知道这样的孤注一掷,会是全有或是全无? 他要不要她?他会不会来寻她? 寂静的巷道里流转过许多岁月,门外的木模花墙年年绽放着红花,像是没有任何忧虑。不解人世间的愁滋味。木楼的花气熏然,随着月色蒸发,带着神秘的氛围;在柔和的月光下,玉兰花也从高高的树上旋转飘下。 多少人在这里来了又走,多少人离去了又回来,景物也有所改变。几年前道路拓宽时。那棵牵系着她记忆的莲雾树被铲除,地面铺了柏油,仿佛那棵树木曾存在过。 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 柳清秋静静的坐在开满木模花的门廊前,凌乱的发绑成一束马尾,五官精致的脸庞十分平静。月光与街灯洒落了她~身,她的身影笼罩在一片光晕中。风吹起她的发,像是在等待什么。 终于能够明白,任何事情都会被改变,除了记忆。因为时间的流逝,一切终究变得人事全非,只有过往的记忆会永远的存在,不能轻易的磨灭。 她不顾医生与两位姊姊的反对,在身体好些了后,就执意搬回家中居住,每晚坐在门廊前,静静的思索也静静的等待。一切从什么地方开始,也就该在什么地方结束,有很多东西是在许久前就已经注定了。人世间的千回百转,在最错综复杂的情节里,还有着最简单的牵系,由得一条红线纠缠。 雷厉风遵守了诺言,在最快的时间内送她回到台湾,移交给二姊洁绫。或许是平日身体还不差,醒来后她的体力恢复得极快,回到台湾一个礼拜后,身子已经好了许多。 只是,身体恢复了,心上仍有个缺口,需要某一个人来填补。 一个风尘仆仆的高大身影从巷道的那头走来,急促的脚步有着焦急的情绪,足音一声声敲击在她的心上。她微微抬起头来,第无数次的感觉希望在心中燃起。 他快步顺着那片花墙走来,经过那盏路灯,对五年不曾回来过的家门观而不见,急切的往柳家走来。 推开花墙边的那个木栏矮门,他发现了她,猛然在门前停住脚步,就这么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像是从来不曾见过她般,想把她的面容深深的刻在心上。 柳清秋抬起头来看着他,直到胸口发疼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是屏住呼吸的。他似乎瘦了许多,衣衫凌乱得像是流浪汉,满是胡渣的脸上,那双黑眸正闪闪发亮,黑眸里的绝望不见了,取代的是急切与某种类似思念、渴望的情绪。 “你怎么能够这样?他的声音粗哑,努力隐忍着即将溃堤的心。”你不让我见你,把我远远的隔开,还以最快的方法离开我的身边。“ 她沉默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是最好的办法。直到在那段几乎死去的日子里,我才看清楚单方面的付出并不能改变什么。我太过天真,以为只要强迫你接受我,你心里的恶梦就会消失。我付出的太多,你反而麻木而逃避,始终迟疑不前。” 柳清秋再度感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咬咬粉红色的唇,她强迫自己不要流泪。“如果你不肯走出那个恶梦,把你的心给我,试着学习接纳我,那么我的付出都是枉然。跟在你的身边,就如你所说的,我将会一再的受苦。” 他走近几步,伸出手仿佛想拥抱她。“你离去之后,我也回到岛上。我企图告诉自己,你已经没事了,我在你缠绵病榻时所感受到的焦虑与痛苦,是因为对你的责任心使然。”他苦涩的笑着,干裂的唇扭曲。“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我企图忘记你,不断的告诉自己,你的离去是最好的结局,毕竟我已经没有心能够给你,再难承受你的爱恋。” 柳清秋看着他,紧握的手悄悄发抖。她的心强烈的鼓动着,万分期望他能够拥抱她。他也是受尽折磨的,毕竟要再次敞开心房,抹去那些心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我的心一直疼痛着,因为见不到你而痛苦,日夜反复的煎熬,热烈的想要见你。”他的黑眸里有着困惑,专注的看着柳清秋,观察这段分开的日子里,她究竟好不好。“我不明白,明明已经没有了心,为什么还会感觉心痛?像是再不见到你,我就会再死去一次,然后从此在地狱里万劫不复。” 她颤抖的站起身来,靠着门廊的木柱。太多的情绪在她身子里来回冲击,不敢一下子投入太多的希望,就怕有了太多的希望,再度失望就将是彻底的绝望。她的心太过脆弱,禁不起撩拨与虚假的机会。 一个赌徒最后的赌注,全有或是全无,代表着天堂或是地狱。她是输不起的,输了就会心痛一生一世。 “你要不要我?”她的声音没有平常的自信,只有颤抖的不确定。在爱情面前,她竟然也如此胆怯。“如果不要我,就别来找我,我不要再面对你的抗拒与逃避,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两人的身躯都在颤抖,专注而热烈的看着彼此。玉兰花缓缓落下,在淡淡的月光里飘动。 冷奇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连灵魂都同时被撼动。她已经深入他的骨血,今生不可能忘记她的一数一笑,以及她带给他的热情,难道就因为固守着那些过去,而放弃她奉上的温柔? “我要你,该死的,我没有办法失去你!”他激烈的喊着,在这一瞬间感觉胸口剧烈的疼痛,某种东西被解放,痛苦与释然的情绪同时迸射。 他的心评怦跳动着,疼痛得如此真实,冰封的心被消融,那些情感像是洪水般淹没了他的理智,让他一下子措手不及。 几乎就在同一秒钟,柳清秋快速的冲进他怀里,紧紧的拥抱他,将脸理进他的胸膛,汹涌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衬衫。 “我等你这句话等得几乎死去,我以为你永远也不会说。”她边哭边说,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模糊。 “我也以为自己不会承认。”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小女人,终于感觉空虚的心再度变得完整。他竟是那么怀念柳清秋的一切,思念得接近疯狂。“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心,无法再接纳任何人。冷酷得久了,连怎么笑都忘记。我还记得以前的承诺,还记得以前的爱恋,以为接受了你就是背叛。” 柳清秋捧起他的脸,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水晶般的泪滴。“你不能永远为她哀悼,我不许你这样对待自己。当初你是真心的,但她已经死去,已经永远的退让。”她吻着他,一字一吻,每一个吻都带着咸咸的泪。“女人的心只有一颗,给了就给了,至死不渝的死心塌地,再也难以改变。如果静萱姊还活着,或许我会远远的躲开你,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寻找到我的爱情或是你的影子;但是她已经死去,我不能不爱你,不能不争取。我不在乎你爱过她,我爱你。” 他整个人紧绷着,有站在悬崖前的恐惧,仿佛踏错一步就将死去。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绝对无法忘记林静营,那个女子拥有他年少时的真诚爱恋。“小柳儿,我不可能忘记她的。”他痛苦的承认,紧紧闭上眼睛。 她缓慢的吻着他的眼,等待他再度睁开眼睛。“我也不可能忘记她。她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你我都曾因为她而改变,我并不怀疑你当初对她那些爱情的真诚。只是,当她已经死去,你再度试着付出心意,并不代表背叛。” 冷奇伟紧抱着她,身躯因为过度激动而颤抖。“该死的,但你值得更多,当我心里有另一个人的影子,又怎么能够要求自己接受你月他仍旧在挣扎。 柳清秋轻吻着他,粉红色的唇也有些发抖,只是心慢慢的平静了,她知道他是要她的,知道他愿意试着敞开心房。解开一颗封闭的心是急不得的,滴水足以穿石,却需要长久的等待。只要他愿意给她机会,她知道自己有这种耐心。 “其实忘记与否并不重要,她已经牢牢的烙印在你心里,成为你我记忆中的一部分。甚至在我爱上你时,她就已经在你的心中,我就是爱上那样的你。记忆不可能磨灭,只会永远存在,我不要求你忘记她,只是更有自信能够争取到你的心,让你爱我比爱她更多上几分。”她的泪水终于滑落瓷器般精细的脸,滴落在他黝黑的脸上,融化了他的心。 原来付出也是小心翼翼的,他的迟疑中,还有着不愿意给她虚假承诺的顾忌。如果背弃了前一个诺言,又能够拿什么样的真实来面对她的付出? 听见她的话,他感觉内心几乎要满溢,那种温热的液体充满了心间,拯救了他长年封闭的心。 “小柳儿。”他哺哺低语,睁开眼睛,看见她温柔的微笑近在飓尺,那笑容仿佛阳光般穿透了他长久黑暗的世界。 她的手轻摇着他的唇,慢慢摇头。“我还不要你的承诺,只要你愿意接纳我,那就够了。我有勇气跟你打场持久战,直到你不得不承认爱我。”她带着泪微笑,那个微笑里有着最美的期待,还有勇敢的坚持。 是爱情让一个人变得更加勇敢,谁料得到一个仍被周围所有人视为女孩的小女人,能够为爱如此坚持而勇敢?女人对于爱的勇气,是天地间最无法扭转的固执。 更何况,她的一生就认定了他的温柔。是从五年前看见他那在清明时节纷纷细雨中的身影,抑或是更早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他的怀抱。上苍是善于恶作剧的,总是把人世间的恋人轻易摆弄,给了他们一个崎岖却美丽的未来。 在莲雾树上的那一日,两人被那光晕笼罩时,有些东西就已经注定了。他从她眼眸里看到的坚决,多年来从不曾改变。 他拥抱着柳清秋,感觉两个人的心同样悸动,诉说着连自己都还没说出口的私密语言。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突然在他衬衫的口袋里触摸到坚硬的东西,透过那层布料,正微微的散发温热,像是要提醒旁人它的存在。柳清秋心中有某种东西被触动,有一些预言昭然若揭,她只是摸着他的胸口,疑惑的抬起头来。 “这是什么?”她探手想要拿出那个坚硬浑圆的不明物体。 冷奇伟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这才想起衬衫口袋里一直被遗忘的礼物。“我回到岛上后,在月圆的夜晚,在那些被你拉上岸的黑蝶贝中竟然发现了最完美的黑珍珠。小柳儿,你误打误撞的让我们发现,黑蝶贝在最后的孕育过程必须离开海水。”他的唇滑过她细致脸庞的每一寸。“我拿了一颗最完美的黑珍珠来给你。” 蓦然,他口袋里的东西滚了出来,迫不及待的暴露在月光下,闪动着莹白的光芒。 柳清秋手忙脚乱的接住,不由自主的惊呼一声,“天!是我的姻缘石。你帮我找到了。”她惊喜的摸着那颗浑圆的石子,却又有些疑惑。石子上原先被打了洞穿上红线,如今红线不见了,而石子也完好无缺,找不到打洞的痕迹。 这真的是她落进深海里的姻缘石吗?倘若不是,奇伟又是从哪找来这么温润莹白,还会散发温热的石子?跟那颗姻缘石相伴那么久了,她绝不可能错认。 冷奇伟皱着眉头,无法弄清到底怎么回事。“我放在衬衫里的原本是黑色的珍珠,怎么反倒变成这颗石子?”他百思不解,也认出那颗石子就是先前柳清秋遗落的姻缘石。 黑色的珍珠,竟然变成了这莹白的姻缘石…… 她突然想起桔梗曾经说过的话。“摩奈”的传说,黑蝶贝中孕育出的白色珍珠,只会属于勇敢的女人。 柳清秋缓缓的微笑,紧握着那颗石子,重新将脸熨烫在他胸前。唇边那朵微笑有着些许神秘与理解。“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轻声说着。 那阵一直跟着她的风再度流转,在两人的身边转了转,风声竟然像是温柔与满足的笑,之后倏地消失不见,在月夜的幽冥里坠入轮回,终于舍去了对这世上最后的牵挂。 柳清秋怔怔的看着无尽的黑夜,终于明白那阵风代表着什么。 从她到达那个岛上,林静萱的魂魄就一直跟随着她,跟在她身边叹息与关怀进展。甚至在她落入海湾时,还恐吓的缠住她,让她心生恐惧,逼迫她在得救后对冷奇伟表露一切。 之后,在她重病的梦境里,那个魂魄不停的安抚她,扯住她的脚步,不让她往死神的怀抱里走去。 难道这颗姻缘石也是被那个魂魄调皮掉包的?林静萱将“摩奈”的传说应验在柳清秋的身上,之后悄然离去。 “再见了。”柳清秋悄声说道,感觉手中的小石子逐渐变得烫手。 “你在说什么?”他低头问,不明白她为何会有那么美丽而神秘的笑。 她紧紧的拥抱他。“没什么,只是道别。” 最勇敢的女人才能够坚定的追求爱情,融解那冰封的心。她并不急着要他的承诺与爱。 当他愿意敞开心房,试着接纳而不再推拒,她就知道自己有长久的时间,能够慢慢的让他爱上她。 勇敢的坚持,才能够拥有最美的爱情。 柔软的柳枝,也能够紧紧牵系一生一世的情缘,永远不分离。 柳清秋本以为在得到他的心之后,世上再也没有可以让她烦恼的事。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两人好不容易平静此后,她拉着冷奇伟,准备带他回冷家去见见几个许久不曾见面的兄弟。还没走进冷家大门,就看见冷家整栋房子灯火通明,大厅内还闹哄哄的,偶尔有几声哭泣声传出。 “好像很热闹,我记得今晚只有三姊和冷三哥会在家,怎么吵得像在开派对?”柳清秋迷惑的说。 走进大门,冷奇伟与柳清秋被眼前的喧闹景象吓着了,睁大眼睛看着大厅内的兵荒马乱。 所有的人全都齐聚在客厅里,让原本宽敞的客厅在此刻看来有些狭隘。冷家与柳家的家长们竟也赫然在座,有的眉头深锁,有的泪眼汪汪,拿着手绢猛擦眼泪。 “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前不久你不是来电话,说人还在米兰?”柳清秋惊讶的问,看着美丽优雅的母亲哭得像个泪人儿。 柳夫人抬起头来,看见自己最疼爱的么女,眼泪落得更急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柳家的大家长体恤的拍拍她,无奈的看着女儿。“我们离开米兰后转往水都威尼斯,在当地著名的叹息桥下偷看黄昏时坐小船前去桥下拥吻定情的情侣们。看了几对,却发现其中一对很是眼熟。”他看向一向最沉稳冷静的大女儿,还是迷惑不解。“结果看得仔细些,才发现那正是我的亲生女儿。你冷伯父冲上前想要质问到底怎么回事,竟然有人有胆于趁我们这些老人家不在,跑来拐走柳暖。等扑到船上一看,更是不得了,拐走我女儿的竟然就是他儿子。” 冷家的家长们尴尬的低下头来,还不忘瞪手脚太快的儿子一眼。 柳夫人抽噎的说:“还没有通知我们,他们竟然就已经结婚了。我还想要看看女儿的婚礼啊!怎么就急急忙忙的私奔,连让我办办婚礼的机会都没有。” 平日冷静的柳暧,此时嫣红着脸,握着丈夫的手,乖乖的接受父母的责难。毕竟私奔在先,她与冷做群到底是理亏。 “要是告诉岳母大人,你已经怀了身孕,她会不会看在孙子的份上,把我诱拐你的罪判得轻些?”冷傲群勾起嘴角微笑,笑意里有半分邪气。 柳媛的头垂得更低了,粉脸上是羞怯幸福的笑,一手轻抚着已有两个月身孕的小腹。 柳夫人继续数落,这次矛头指向一直企图躲到冷君临身后的次女柳洁绫。“等我们搭乘傲群的游艇回到台湾时,还没进门就在巷口看见君临拥着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吻着。本来还以为他对洁绫始乱终弃,但是靠近一看,我差点昏过去。”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原本土气文静的次女。“洁绫到底是怎么了?我才出国没多久,她就变成这样。就算君临有奇怪的嗜好,她也用不着这么委屈,把自己打扮成那个模样。” 冷君临翻翻白眼,低声对身后的柳洁绫说道:“告诉你妈妈,有奇怪嗜好的不是我。” “还说你没有奇怪嗜好,他们刚刚看见你想用白色丝巾把我绑在你身上,当然会以为你有些变态。”柳洁绫很努力在脑海里想着要怎么脱困。 “为什么你可以用丝巾把我绑在床上,我就不能用丝巾把你绑在我身上?”他的疑问遭来情人的一拳伺候。 柳清秋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嘴巴张得大大的。 “妈,不要哭了,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你们离开台湾后,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我们也试着要拖延了,像我就坚持要冠爵等到你们回来之后才可以碰我。”老三柳凝语口齿不清的说,因为紧张,所以拚命咬着糖果。 冷冠爵呻吟一声,用手遮住眼睛。“凝语,你不用连这个都报告。” 冷家的家长们同时叹气,没有想到儿子们的手脚都差不多快,趁着家长不在家,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做了。 “你还敢说这些?”柳夫人放下手绢,瞪着柳凝语,黑眸因为泪水而水汪汪。“刚刚我们回来时,一进门就看见你跟冠爵躺在沙发上缠得跟麻花似的,这还叫试着拖延?我们要是再晚点进门,等会儿你们已经像两块糖融在一起了。” 柳凝语低下头来,委屈的哺哺自语,“我已经很努力保持清白了,你不知道那很困难也!” 冷冠爵怕这个迷糊的小情人又泄漏什么不该说的内幕,顺手拿起桌上的软糖,塞了柳凝语满嘴,成功的制止她的发言。 “小柳儿,你的家人都这么有趣吗?”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柳清秋和冷奇伟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调侃。 柳清秋惊讶的回头,看见穿着衬衫和牛仔裤的瀚海。“你怎么也来了?” “我放心不下奇伟,所以跟着他一道来台湾,只是他冲得太快了,才下飞机就直奔你这儿来,把我这个忠肝义胆的朋友抛在后面,让我一个人慢慢的问路摸索到这里来。台湾的警察都一脸紧张,像是把我当成非法的外籍劳工。”瀚海耸耸肩膀,探头观看大厅里的好戏。 柳夫人对柳清秋招招手,充满希望的看着她。“清秋,我知道就你最乖,你乖乖的的考完了大学联考,没有惹事,没有瞒着妈妈和人私奔,对吧?” 柳清秋猛点头,敏感的发觉三个姊姊都用又妒又羡的眼光看她。“我很乖。”她保证似的说道,亟欲躲开被骂的命运。 冷家的家长认了半天,半晌后才发现,站在柳清秋身后那个沉默黝黑的男人,竟然是失踪五年的长子。冷夫人快要心脏病发作了,要是自己的四个儿子在短短的时间内把人家的四个女儿全拐了来,爱哭的柳夫人岂不泪水泛滥,让冷家客厅当场成为水乡泽国? “奇伟,你怎么会在这里?”冷夫人扑上前询问,执起儿子的手。 冷奇伟看看柳清秋,微微一笑。“小柳儿把我找回来的。” 柳夫人狐疑的看看冷奇伟,再看看柳清秋。“你不会已经跟他结婚了吧?”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柳清秋努力的撇清,拿着手绢帮母亲擦眼泪。 出国玩了一趟,回来后竟发现四个女儿都被同一家的兄弟拐走,这个打击的确是大了些。 “对不起,小柳儿,我必须声明一点。”瀚海不识时务的站出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我们岛上的求偶祭典其实就是集体结婚的方式,只要女方接受男方的邀约,婚约就算成立。更何况奇伟还把你拖进丛林里,当奇伟抱着你出来求救时,你们两个还衣衫不整呢!”他愉快的说,看着所有人脸色铁青。 “喔!我好想杀掉你。”柳清秋哺前的说着,找不到话解释。 “你还要排在我之后。”冷奇伟发誓的说道,看见自己的父母捂着胸口,仿佛他要是没有提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就会集体心脏病发作。 至于柳夫人则是已经双眼一翻昏了过去,她的丈夫根本放弃帮她急救,因为连他都快要昏倒了。“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他不抱希望的问。 冷奇伟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紧握住柳清秋的手,强迫自己不要转身逃走。“这……可就一言难尽了。” 的确,最美丽的故事,往往都是一言难尽的。 落幕 四年后化妆镜里,一个神色紧张的新娘与柳清秋相望,她简直快要认不出,那个身穿白纱。表情僵硬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她深深的吸一口气,好让自己平静些。 终于还是等到这一天,能够成为冷奇伟的新娘。 她坐在化妆镜前,回想起这些日子来的点点滴滴。 四年了,她花费了四年的时间勉强读完大学,也花费了四年的时间,不断的试着让冷奇伟爱上她。终于,在今天,她要正式成为他的妻。 四年之中,二姊跟三姊也陆续出阁,幸福的嫁给冷家的兄弟。就只剩下她,为了完成大学的学业,与冷奇伟的婚事一直拖延至今。这些日子里,冷奇伟大部分的时间仍旧待在岛上,进一步研究黑珍珠的培育,他的研究十分成功,在前不久已经能够准确的掌握黑珍珠的品质。 而她则是一有空就到岛上陪伴他,缓慢的、持续的,从进入他的心开始,去占领他全部的爱情。 柔软的水经过长时间的努力,也能够穿透坚硬的顽石。她终究还是得到了他的爱情,在数年后的今天嫁进冷家。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而她不曾怨悔过。 只有勇敢的女人,才有资格拥有美丽的爱情。 柳清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习惯性的紧握胸前那颗莹白的姻缘石。早在石子回到她手中时,她就找珠宝匠把这颗失而复得的姻缘石串起红线,再度挂回胸前。 石子正散发着炽热的温度,柳清秋有些疑惑的低头看看,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紧张而眼花,还是石子真的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小姨,三叔要我把这个给你。”一个二岁小男孩走了进来,慎重的递给柳清秋一束捧花,后面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更小、走起路来跌跌撞撞、嘴里塞满糖果的小女孩。 男孩是大姊的孩子,而满嘴糖果的女孩则是三姊的翻版。 因为姻亲关系有些复杂,柳、冷两家决议只教导孩子们称呼母方姊妹为阿姨,称呼父方兄弟为叔叔或伯伯,免得小孩子被复杂的称谓弄糊涂。 “小姨,我要吃糖。”小女孩迷迷糊糊的说,看样子还没有睡醒,是看在糖果的份上才硬撑着来参加婚礼的。 “等会儿再拿给你吃,好吗?”柳清秋拍拍她的脸,叮嘱着男孩把小女孩带下楼去。 看看墙壁上的挂钟,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裙摆,拿起捧花站起身来。就在那一瞬间,胸前那颗莹白的石子竟像是有生命般,轻巧的跃出她的胸口,恰好落在窗沿上,在她还没来得及抢救时,石于滚落窗沿,落在窗外高大的玉兰树上,在宽大的绿叶上危险的滚动着。 柳清秋惊讶的看着胸前完整的红线,无法理解石子怎么会穿绳而出。她丢下捧花,提起长长的裙摆,小心的攀住窗框,试着要拿回那颗石子。她伸长了手,几乎就要碰到石子了,指尖仿佛感受到那微微的温度。 就在碰上石子的同时,一双男性的手臂环住她的腰,猛然把她往后拉去,将她安全的拉回房里。石子被她的指尖碰触到,滑出了绿叶,在玉兰树上撞击跳跃,最后终于落在巷道里。 “不会吧?你再不愿意嫁给我,也用不着跳楼。”冷奇伟不可置信的问,看着刚刚险些成为空中飞人的新娘。 “我不是想跳楼,是想要捡东西。”柳清秋还焦急的看着窗外。 “东西可以等会见再捡,楼下所有的亲戚都在等你现身,好完成婚礼。你妈妈挑的吉时已经到了,要是错过,小心她又要哭成泪人儿。我可不希望在大喜之日,有一个哭得很大声的丈母娘。”冷奇伟抱起柳清秋,黝黑的脸庞上有着笑容。 这四年之内,这个小女人改变了他许多。她替他找回了一颗心,让他知道,他仍旧能够再度感受爱情。 “不行的,我一定要找到那颗石子。”柳清秋很固执的说。 “先结婚,等完成仪式后,你请那些亲朋好友出门动员帮你找都可以。” 他抱着美丽的新娘,走下楼去加入那群等待了很久的亲戚。 一阵疯狂的掌声响彻云霄,让这条巷弄显得热闹而喜气洋洋。 巷道里有着细细的嗓泣声,刚上幼稚园的小女孩抱着一个洋娃娃,蹲在地上哭,另一手还紧抓着一条裤子的裤管。 裤子的主人是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正无可奈何的看着哭泣的女孩,紧抓住裤头,免得有春光外泄的危险。“不要哭了。哭什么哭,我不是留下来陪你了吗?”他不甘愿的哄着这个爱哭的小鬼,惋惜为了照顾她,不能跟一票同年龄的男孩去玩。 大人们都忙着婚宴,把小孩子们全忘了。 “你刚刚不理我啊!”女孩委屈的说,把脸从洋娃娃的头发里抬起来。细致洁润的面容上是一双温柔如雾的眼眸,小小的唇在颤抖,男孩有一瞬间看得呆了。 他笨拙的拍拍她的背。“我现在不是理你了吗?拜托你,不要再哭了。”看见她哭泣的脸,他的胸口就不太舒服,就连原先不能跟同伴去玩的惋惜心情都不见了。 眼角突然瞄到某种光亮,小男孩弯腰把地上的小石子捡了起来。 莹白圆润的石子十分可爱,在阳光下还散发着美丽的光彩。他对女孩招招手,要女孩过来一起观看。 女孩擦擦眼泪,好奇的走了过来,一脸敬畏的看着小石子。“哇,这是什么?”她小声的问。 “不知道。”男孩干脆的说,之后把石子放进女孩的手里。“送给你吧!不过要答应我,不能再哭了喔!” 女孩用力的点头,忙着端详刚刚得到的礼物。 那颗石子往外辐射出一轮光晕,温柔而缓慢的将这一对小男女包裹在光晕中。 故事没有结束,传奇仍在继续。 那神秘的姻缘石仍旧在人世间四处移转。 兀自圆润。 兀自莹白光灿。 兀自继续那美丽的亘古传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