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缘来是朱》 作者:梨花烟雨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只要在江湖上混的人就都知道。当今武林,既不是什么武林盟主的天下,也不是什么邪教教主的江湖,真正掌控着整个江湖的,是被称为“暗黑五派”的一个组织。 这暗黑五派不但是在江湖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幕后黑手,更是控制着国家经济大权的风云人物,他们门下的产业数不胜数,涉及各行各业。 暗黑五派包括青山派,绿水派,红衣派,白雪派,紫霞派。五派掌门现在多是挂个名头在那里,门下各项事情都交给了他们的弟子。 红衣派中的寒芳仙子是个女儿家,虽然聪明美貌,却是心如蛇蝎。但从小到大,其他四派的弟子就绞尽脑汁要将她追到手,因为谁得到了寒芳,便是五派的总盟主,是站在江湖最颠峰的人。 不过现在的情势发生了变化,青山派的沈千里率先退出这场争夺美人的战争,因为他在不经意间,竟然爱上了一个叫做李大喜的土包子。接着江百川也因为一个更土的土包子放弃了对寒芳仙子的竞争。 沈千里与江百川,聂十方,凤九天是从小就立志要当为霸一方的土匪的,长大之后,他们倒也的确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虽然谁也不明白,明明就是尊贵的如天上明月的他们为什么要去当土匪。 如今沈千里和江百川是名草有主了,但还有另两个苦哈哈的单身汉呢,不过不用急,月下老人是很公平的,这个姻缘红线嘛,自然是人人有份儿的了。 第一章 夏日山间的小路上,顺着那一级级的石阶渐渐走下三个人。 中间的一人有着两条长长的剑眉,一双星目目光流转之间,或凛然生威,或顾盼多情。挺直的鼻子下面,两片薄唇形状优美,微微上弯着的嘴角虽是微笑着,却让他整个人都添了一股邪魅之气,然而他身姿挺拔神采飞扬,浑身上下更流露出一种天生的优雅威仪,令人就算明知道他危险无比,却又忍不住想靠近他。 打了个呵欠,聂十方无聊的摇摇手上常年不离的精刚蚕丝扇,那是他日常的武器。 他不像沈千里和江百川,一个出手就出剑,出剑必杀人。一个将剑当作折磨人的武器,令江湖中人听见江百川三个字就如同听见阎王爷驾到一般。 他的剑是轻易不示人的,然而一旦出剑,就必然是要对方的命,否则平时若遇到那该教训的人,只凭手中这把折扇打发,所以江湖中几乎没有人知道聂十方最擅长的武器其实是剑。 跟在聂十方身边的遮天看了看主子的脸色,仍然如平常一样微笑着,看不出是喜是怒。 “主子,到底……到底老太爷们把你叫来,是为了什么事啊?”蔽日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了,反正大不了惹主子不高兴就是挨一顿骂而已。 “还能有什么?”聂十方的嘴角忽然露出更加邪佞的笑容,让遮天和蔽日大大的松了口气,这个表情表示,主子的心情很好,十分好,非常的好。 “老爷子们这些年过得太顺心了,所以一听说沈千里和江百川都放弃了寒芳而娶了李大喜张大海之流,立刻就被吓坏了,啧啧,我就说他们这些年过的太好,连一丁点儿考验都禁受不住。” 聂十方似乎是十分痛心的摇着头,而遮天与蔽日却已经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儿。 啧啧,他们那个主子哪有一点同情的意思,分明就是幸灾乐祸,真不知老太爷他们当初为什么选了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徒弟。 “那到底把你叫过来干什么啊主子,总不成是给他们压惊吧?”蔽日嘴角直抽筋儿,这个主子就是这点不好,心眼太坏,存心急死他们。 “为什么不成,他们就是叫我来给他们压惊的啊。” 聂十方兴高采烈的道:“他们耳提面命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抓好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把寒芳娶到手,后来我告诉他们,娶不娶寒芳是我自己的事,但我绝不会去娶一个男人,尤其是土包子男人,他们这才放了心。” 遮天睁圆眼睛道:“什么?这就放心了?主子,你都说不一定娶寒芳了,老太爷们竟然还放心了?” “那当然了,经过沈千里和江百川的事后,我答应他们不会娶土包子男人,就已经让他们感激涕零的跪谢上苍了,所以我才说老家伙们已经经受不住太大的考验了嘛。”聂十方折扇一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可怜的老太爷们啊,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教出这么个徒弟来。”遮天情不自禁的叹息着,忽听主子冷森森的哼了一声:“你说什么?遮天,你对主子我有什么不满吗?” “没……没有,当然不可能有。”遮天心里一惊,暗道自己怎么一不小心就真情流露了。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谄媚的递给聂十方:“嘿嘿主子,老家的信。” 聂十方接过来,看了遮天一眼:“小滑头,故意拿来转移爷的视线是不是?要不怎么先前不见你拿出来。” “先前不是太关心主子,所以着急探问主子的情况吗?”遮天依然笑得谄媚,肉麻兮兮的谎言说起来,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聂十方哼了一声:“嗯。”一边打开信细看,原来上面说的是二叔四十岁大寿,让他回去,而且之前二叔的第十六房妾死了,死前嘱咐一定要把她的遗书交给自己,否则就变成厉鬼,闹他个家宅不宁。 聂十方的二叔本来是想过些日子再交给聂十方,反正那女人也说了,不是急事,但连着家里出了几宗事,好几个小妾都说看见了那个妾的鬼魂,因此他二叔不得已,才给聂十方来信,让他回去一趟。 聂十方从小父母就双亡,二叔待他就像亲儿子一样,当初白雪派的长老们因为看中了自己根骨好,不管二叔的意愿,几乎是把他抢走的,二叔无奈,打不过人家,只好认命。但这么多年,吃的穿的可没少往山上送过,二叔待他这个侄子,还是始终如亲子一般,他自己又没有儿子,那偌大的家业也迟早是聂十方的,因此聂十方和他二叔是名为叔侄,实同父子一般。 聂二叔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过于好色,不到三十岁的时候就娶了二十房小妾,第二十房还是个男妾,好在这个男妾驭夫有术,将聂二叔纳妾的字数从此终止。 记忆中那个第十六房妾是个慈祥的女人,在那些泼辣女子当中格外的显眼,聂二叔喜欢泼辣的女人,认为征服起来有快感。 所以聂十方对这个难得温柔的女人还有那么点印象,而且她和自己虽然只接触了几次,但对他也实在不错。 所以聂十方一边看着信,在神游天外几次后,他点了点头,暗道等下了山,就直接取道回京都去趟聂府吧。 “主子小心。”忽然遮天大喊一声,与此同时,一阵奇异的脚步奔跑声从山下传来。 聂十方将信揣起来,折扇唰的展开,冷笑着自言自语道:“看来手下果然是有点功夫的,这脚步声就着实怪异,好啊,连着些日子没舒展筋骨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明目张胆的就抢攻过来。” 遮天和蔽日听见聂十方的话,立刻全神戒备,他们的前面不远就是个拐弯,听这脚步声纷乱的很,少说也有十几个人,而且还时不时的有人大喊着:“快点儿,再快点儿……” “主子,咱们是不是……是不是弄错了啊?哪有这么明着来的暗杀?”遮天有些不确定的问。 “笨蛋,谁说一定是暗杀的?或许他们是想群殴呢?以人多取胜这也不是不可能的,现在的人啊,为了名利什么做不出来,等……” 聂十方说到这儿,就再也说不下去,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群从拐角处冲上来的……猪。 遮天和蔽日的下巴也快要掉下来了,亏得遮天这个时候还有心开玩笑:“主……主子,恐怕……恐怕这群猪……大概不是来群殴咱们的吧?” 聂十方充满了杀机的眼神瞪向遮天:妈妈的,这回的脸算是丢大了,但这能怪他吗?谁能想到大中午的还能有群猪在这里练功呢。 蔽日连忙打圆场道:“遮天你这烂了舌头的,主子能把猪当成人吗?肯定这群猪是一个障眼法,后面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杀手。” “啊,对对对对,还是主子你英明,我怎么就把那个人忘了呢。”遮天立刻跟上话风,头上刚冒出的冷汗随着聂十方的面色变缓而转眼间随风消逝。 “嗯,提高警惕。”哼哼,他就不信了,有人特地训练这么一群健步如飞的猪会没有目的,大概就是要趁自己惊讶莫名的时候下杀手,他聂十方是谁,会上这个当吗? “那个俺问一下,小哥儿,这里是雁荡山吗?”正主儿终于从拐角处现身,一身粗布短打的衣裳,补了几个补丁,身材削瘦,比聂十方矮一个头,样子也普通,但眉眼间都是喜盈盈的笑意,让人看着就舒服。 聂十方稳如盘石的脚步一个踉跄:不是吧?不可能吧?不应该是这样的吧?最起码这人也应该会点儿花拳绣腿吧?他左右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面前这人三遍,最后完全的失望了。 那个人别说武功了,就他那瘦弱的样子,恐怕练花拳绣腿都不成。而且自己今天一定是忘了看黄历,竟然出门就碰上一个标准的土包子,看看那一身的土气,只怕和李大喜张大海站在一起,还真看不出什么区别。 眼中煞气闪现,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向停下的猪群走去,根据沈千里和江百川的经验,遇见了土包子之类的男人,一定不能答腔,否则很容易让月老误会他有倾慕之意而极力撮合。 “等等主子,还没问明他的来路呢。”遮天急急的蹿到聂十方面前,一脸忠心耿耿的表情大声道:“小子,别装了,以为你把神光内敛就能蒙过我们吗?你到底是哪一路的,快点报上名来,我们主子宽宏大量,饶你不死。”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天爷你可睁开眼看见了,不是我要理睬这个土包子,而是遮天搭的话,你可千万不要找上我啊,当然,你若要把他们配在一起我是同意的。” 聂十方嘴里念念有词,目不斜视的从遮天面前走过,一边小声骂道:“笨蛋,没看见他脚步虚浮,身材纤瘦且弱,绝不是练武之人应该有的吗?赶紧走吧你。” 他一边向下走一边看了那群昂首站立在山道上的大黑猪,暗道这些猪可比它们的主人健壮多了,但猪就是猪,没听说有人把猪训练成顶尖杀手的。 “小哥,俺是从落水村来的,走得是东边的那条路,俺名字叫朱未,俺没有装什么啊,俺不会唱戏,这次俺是前些日子有个老人要俺送十几头猪上雁荡山来,俺才过来的。” 那个朱未看起来根本不明白遮天话里的意思,一番解释连聂十方都险些破功笑出声来,好在他还谨记两位好兄弟的惨痛教训,硬是忍住了,不过是双颊的肌肉抽了几下而已。 “主子,是老太爷们要的猪。”蔽日悄声禀报,老太爷们的馋嘴是山寨里众所周知的,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馋到这个地步,亲自下山去订猪,这要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啊。 聂十方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蔽日虽然奇怪主子的沉默,但看起来主子似乎是要自己告诉朱未上山的路,于是忙道:“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山顶,看见有守门的童子,告诉他们你是来送猪的就行了。” “多谢小哥了,俺这就上去。”朱未将手中的小鞭子一甩:“啰啰啰,都给我闪到两边儿去,给人家让条路。”说完就见那群猪向两边一闪,动作那叫一个整齐划一,着实的是训练有素。 聂十方诧异的看了一眼朱未,心想这人能把一群猪训练成这样,也算难得。不过他不敢多看,事实证明,江百川就是因为多看了张大海几眼,才越看越顺眼最后闹到非张大海不娶的地步。 朱未从他们身边走过,还笑容可掬的鞠了个躬感谢,然后就听小路上又响起了之前纷乱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朱未和他的那十几头猪以冲刺的速度向山顶进发。 “主子,你怎么都不说话?”遮天奇怪的问聂十方,过了半天才见他贼笑着转过头来:“遮天你完了,你竟然和这样一个养猪的家伙搭了话,难道不知沈千里和江百川他们是怎么栽进两个土包子的手里吗?” 本来蔽日是打算不言语的,反正只要主子高兴就好,可看着聂十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好歹他们也跟了主子十年,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忠心不二的随从呢? “主子,话不能这么说啊。”蔽日慢条斯理的开口:“像土包子这种男人,可是只有主子这样高贵的人才能享受的,否则你看流霜趁月,还有磨刀试剑,怎么不见他们娶土包子,所以我们即使是搭了话,也肯定不会有这种‘艳福’的。” 聂十方的脸色瞬间变得黑如锅底,刚要说话,忽听旁边的遮天也惊叫起来。 “哎哟主子,不好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关山别院,你猜测李大喜的身份,说如果沈公子能娶一个农民,你就去娶一头猪,说实话主子,自从知道沈公子真娶了李大喜以后,我就一直为你担心啊……” 不等说完,聂十方就大吼一声:“混帐王八羔子,你这是为我担心吗?你分明是想看爷我的笑话来着。”他折扇一敲,在遮天头上敲了个大包出来。 “笨蛋遮天,主子怎么可能去娶一头猪嘛,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蔽日义正词严的反驳,然后自言自语道:“不过刚刚这个土包子姓朱,又是个养猪的,主子嘴里的猪会不会就是他呢……”话音未落,他的头上也慢慢起了一个大红包。 虽然头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但遮天和蔽日看着聂十方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的脸色,他们心里这个满足啊,哈哈哈,能看见主人变脸,尤其是这么精彩的变脸的机会可不多啊。 “遮天,你立刻写封信给那群老家伙们,这个叫朱未的猪只送这一回,如果他们不听话,日后还敢吃这个人养的猪,那我就不敢保证那个当着他们面立下的诺言了。” 聂十方挥动折扇拼命的扇着:哼哼哼,他就不信了,不就是见了这么一面吗?他可是连话都没有搭过呢,只要老家伙们日后不吃朱未养的猪,那他们就永无见面机会,这样一来,就算月老有心乱点鸳鸯谱,只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匆匆下了山向京都奔去,聂十方一直过了好几天才能将朱未带给他的心理阴影抹去,面上又恢复了潇洒不羁的邪佞笑容,一路上勾引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偷偷拿眼睛看他。 聂十方这个得意啊,就别提了,他暗想自己这么的有女人缘,只要到时候找个最好的女人娶了,不就破了下在兄弟们身上的咒语吗? 哼哼,他就不相信,他们这四个世间最优秀的男人,竟然都会娶一个土包子男人为妻,这样悲惨的事情,他会让它在自己身上终结的。 第二章 雁荡山离京都不过一千里的路程,聂十方走走停停,不到十天就来到了位于京都的聂府。 在巷子里下了马,和遮天蔽日一起来到府门前,聂府朱红色的中门紧紧关闭着,那里平时只有贵客才会开启。 聂府就算在富贵云集的天子脚下,也是一个大户人家,不但是闻名的富商,更是当年太祖皇帝钦封的世袭布衣候,这偌大的一个府邸,就占了一整条的巷子。 几个家丁守在朱红大门的两旁,一看见聂十方,立刻跑了过来给他请安,一边牵过三人的马来奇Qīsuū.сom书,大声喊道:“开中门,少爷回来了。” 不一会儿,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聂二叔矫健的身姿出现在聂十方的视线内,他爽朗的大笑着,一边拉过侄子打量了一番,然后在他肩上重重一拍:“臭小子,又长高了啊。” 聂十方微笑着:“哪里,比起二叔的风流潇洒,侄儿可差的远了。”一边说笑着,叔侄两个进了屋,聂十方见正厅内冷冷清清的,不由奇怪问道:“婶婶们呢?都到哪里去了?” “哦……”聂二叔脸上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神色:“她们啊,都在后院打马吊,我刚派人去喊她们了,只怕她们得打完这一圈才能过来。” 聂二叔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十方啊,你先看看老十六的遗书,等明天替我做完了寿,你就抓紧时间把她嘱咐的事情办了吧。” 聂二叔见聂十方把信接了过去,才又嘟囔道:“真是的,老十六也没说遗言里有什么急事,谁知我不过等了一等,她就来闹,明明生前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地死了后,性格倒变得和那些八婆们一样,唉,可见将来我百年之后,身边是连一个温顺的人也不能有了。” 聂十方忍着笑,安慰了两句,才打开信来看,然后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越来越滑稽,最后他长叹一声,收起信来问他二叔道:“你没有看过这封信吗?二叔,十六婶子就从来没和你说过什么?” “没有啊,怎么了这是?”聂二叔想拿过信来看,却被聂十方拦住了:“没什么,不知道更好,二叔不要多想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聂二叔撑起这么大个家业,自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只看聂十方的表情,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事,只不过聂十方既然说不知道更好,那自己还不如难得胡涂一回。在这方面,聂二叔一向看的很开,他就是有些小小的好奇而已。 当下聂府里大摆筵席为聂十方接风,也不消多说,第二日又是聂二叔的四十寿诞,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聂十方不喜看这些人趋炎附势的嘴脸,等午宴一过便向聂二叔告辞。 两人都是爽侠男儿,也不恋恋不舍,只是稍微叮嘱了一番,道一声保重,聂十方便拱手离府,和遮天蔽日骑上马,一路绝尘而去。 聂二叔一直看着三人没了影子,才轻叹了一声,自语道:“这一走,又得等到过年才回来,真奇怪,也不知道小十六到底有什么事要嘱咐他去办,告诉我不一样的吗?”一边说一边摇头进府去了。 遮天和蔽日显然也有与聂二叔一样的疑问,两人刚离了城门,到了官道上,看看正是午后时分,大多行人都在歇晌,两旁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一个个嬉皮笑脸的蹭到聂十方身边。 “嘿嘿,主子,咱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啊?”遮天率先问道,脸上的表情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呸,小兔崽子,敢和主子我打马虎眼,无非就是想知道十六婶娘给了我一份什么遗嘱,对不对?”聂十方在马上笑骂:“你说你们两个,怎不就学学人家流霜趁月,不该问的事情还非要弄个明白。” “那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好学的主子啊。”蔽日狗腿的笑着:“所以连带着我们也一向好学,不懂的问题一定要弄到懂为止。” “闭嘴,还好意思说。”聂十方空甩了一下手中折扇,吓得遮天蔽日连忙把头一缩,不过看主子的表情,两人知道自己不用好奇而死了,心里不由十分的得意。 其实聂十方一开始也觉得很奇怪,聂二叔这个人虽然多情,却不薄情,对待他每个小妾都很好,十六婶娘若有未了的心愿,大可以交给自己的相公,为什么要找他去处理呢。 不过当他看到那封信的内容后,就立刻明白了。十六婶娘的信里对他说:自己本是一个富户女儿,与丈夫成婚三载,育有一子,谁知丈夫好赌,最后竟将她与孩子一起输给别人。 这个向来温柔的女人,在被带往青楼的路上,勇敢的逃了出去,后为躲避那些赌场的人的追捕,她在遇见聂二叔的时候想办法做了他的侍女,最后又得他青眼有加,娶了做妾。 这么多年,十六婶娘从未对聂二叔吐露过实情,因为她在姐妹当中,本就是地位最低的,好在大家姐妹情深,并没有恶毒之辈瞧她不起,她生怕一旦被聂二叔和姐妹们知道自己本是残花败柳,还生过一个孩子,会被无情的抛弃唾弃,所以就一直将这个秘密藏在心中。 但身为母亲,她又无时无刻的记挂着自己的孩子,她偷偷派心腹的丫头出去使银钱托人打听,因他儿子的胸膛处有一个明显的胎记,所以很快就打听到了,但她却不敢前去相认。 如今这个女人就要撒手人寰,却还记挂着他的孩子在乡下吃苦,便托聂十方寻到他后,将他带回山上照顾。恳求之词情真意切,让聂十方不忍拒绝。 将事情说完,遮天和蔽日都听得呆了,忽然遮天狂笑道:“主子,二爷他……哈哈哈,生完孩子的女人,他怎会分辨不出来?还……还被人骗了……哈哈哈……” 聂十方狠狠瞪了他一眼,瞪的遮天猛然意识到自己实在有些放肆,不管怎么说,那可是主子的二叔,他忙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一边骂道:“看你还惹不惹祸。” 聂十方翻了个白眼,却也忍不住笑意,自言自语道:“我猜二叔他老人家一定是在喝醉的时候要了十六婶,要么就是他心里清楚,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嗯,这两个可能性是最贴边的。遮天蔽日都轻轻点头,半天后,蔽日忽然道:“天啊,主子,你真的要遵照十六姨太的嘱咐,去接那个她的儿子回山上吗?” “怎么了?不行吗?”聂十方不满的看了蔽日一眼:“我岂是那种会对死人食言的卑鄙小人,何况十六婶娘殷殷期盼切切叮咛,她一直对我也算不错,不管怎么说,我也该完成她这唯一的心愿。” “可是主子啊,这个……这个十六姨太的儿子,看她的意思,是个乡下人啊。”遮天一语道出事情的关键,蔽日也在旁边直点着头。 “乡下人怎么了?乡下人就都一定都是土包子吗?我十分的坚信,像李大喜和张大海那样土的掉渣的男人,是极个别的,你们放心吧,主子我的眼光岂会那么差。” 遮天和蔽日同时看了一眼,心想怎么回事,就在前几天,明明连话都不敢和土包子搭的,怎么才几天功夫,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聂十方是打好了主意的。 不就是个土包子吗?自己寻到他,带回山上放在哪个屋里,添两个伺候的人,每月给他银子就完了,反正他是打定主意决不和这个可能是土包子的男人说一句话的。 本来如果可能,他是不想办这件事情,可二叔也说了,十六婶娘的鬼魂在聂府天天夜夜的游荡,若不了了她这番心意,万一她气的失去理智,变成厉鬼伤了二叔怎么办? 就因为这些,聂十方才不得不和遮天蔽日去接人,但是问题又来了。 “主子,你知道十六姨太儿子的名字吗?他住在哪里?” 遮天的话让聂十方的眉头再度拧紧,他烦恼的揉了揉:“不知道,那个女人只说他儿子住在永通县落水村,今年是二十五岁,属猪的,至于叫什么名字,倒没有说。” 这的确是个令人烦恼的问题,你想啊,一个根本不知道名字的人,就算你知道他住的地方,胸膛上有块特殊的标记,哦,对了,还有信上附着的半块玉佩做信物,但你总不能到了村子里就叫那里的每个男人都脱下衣服让你检查吧。 “算了,去到再说。”聂十方喃喃自语,又从怀中拿出那块玉佩看了看。不可否认,这玉真是好东西,上等的凉玉,夏天搁在莲子汤里,不一刻便能把莲子汤弄得凉浸浸的。 聂十方自己也有一块这样的极品凉玉,比这块要大多了,所以夏天时他经常这么干,因此知道这种凉玉。他还有一块极品的暖玉,也比这块大,那都是他的父母当初留下给他的。 “落水村,这名字真是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遮天自言自语,并且抬头向天努力的回想,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些日子走过的地方太多,到底在哪里听到这个名字,实在是记不住了。 三人三骑走了十天,终于到了永通县的落水村。好在这个村子似乎十分的有名,随便向哪个路人一打听,便能给他们指出一条道路来,而且最奇怪的是,那些人还非要带着一脸善意的笑加上一句:“买猪的吧?” 猪这个字眼令聂十方莫名的不舒服起来。他在马背上直了直身子,哼了一声就向前面的村庄疾驰而去,因此也没看到身边的遮天和蔽日已经变得惨白的脸色。 “主子,这里……似乎离老太爷们的雁荡山很近啊。”遮天追上聂十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那又怎么样?前几天才去见过,这次不见了。”聂十方断然道,速度不减的进了村子。 “主子,不是我们没提醒你,实在是你贵人忘事了,算了,现在只要祈祷十六姨太的儿子不是那个朱未就行了。” 蔽日说完,就在马上念念有词:“老天佛祖九天诸神啊,千万千万别让那个朱未是十六姨太的儿子啊,否则主子倒霉,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你们两个,还不快点儿。”聂十方在前面勒住马,没好气的喊。等到遮天蔽日催马来到近前,他才吩咐蔽日道:“你,去问问那个妇人,这村子里有没有胸膛上有特殊标记的人。” “主子,为什么你不去问?”遮天大叫,随即被聂十方一瞪,只好讪讪的来到那正坐在门前石墩上缝衣服的妇人面前。 聂十方和蔽日远远看着,不一会儿,就见那妇人猛的举起手来重重落下,接着遮天惨叫一声逃了回来,哭丧着脸道:“主人,这个母老虎她用针扎我。” 唉,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聂十方叹了口气,白了遮天一眼:“行了,我知道了,不就是被扎了一下吗?鬼哭狼嚎的干什么?被大砍刀砍的时候也没见你逃得这么快。” 三人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穿红着绿的女子手里拿着个帕子倚在门前,仔细看去,倒还有一二分姿色。 聂十方大喜道:“蔽日,这个女子必定好说话,你过去问问吧,主子我敢保证,你肯定不会挨耳光。” 蔽日心说:动嘴谁不会啊,真这么好你怎么不去。但主子的命令不敢不听,只好期期艾艾的下了马,到那姑娘跟前施礼道:“敢问姑娘,这村子里有没有一个胸膛上有特殊胎记的人?”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掩嘴一笑道:“哪来的俊哥儿,你要想占便宜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的。”一边说一边解开扣子,露出一大片酥胸来,只吓得蔽日没命的往后退。 “呸,当老娘的胸脯是白看的吗?”那女子一见蔽日往后直退,立刻大怒。骂得蔽日头上冷汗直冒,忽然身边一个人影飞掠过去,就听“啪啪”两个嘴巴响,接着是聂十方的怒吼声:“你是谁的老娘,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想讹我的银子。” “啊,有人……”那个女子正要撒泼打滚,蓦然一把精刚折扇凉森森的横在她脖子上,聂十方宛如十殿阎罗一般:“说,你们村子里有没有胸膛上有特殊标记的人?否则我宰了你。” “啊,我说我说……”那个女人吓得脸色惨白如鬼,忙不迭的道:“我只知道村西头的朱未,他的胸膛上有一只猪的标记,其它人委实不知了,大爷饶命啊。” 聂十方哼了一声,收回折扇,将一锭银子扔在地上,身形一提倒飞回马背上:“两个笨蛋,看见了吗?对付这种女人就得用狠招,呸,伤风败俗的败类。” 他狠狠吐了口唾沫,意气风发的打马而去:“走,我们去找那个朱未。” 不过不等来到村西头,聂十方就蓦然把马勒住了,他甚至是有些惊恐的拨转了马头:“朱未?朱未?”他喃喃自语着,看向自己的两个心腹:“你们……你们不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吗?” 遮天蔽日心想哎哟我的主子,你可总算是想起来了,一边垂着头道:“是啊,主人,我们也觉得很熟悉,那个……这个落水村,离咱们雁荡山真的是很近啊,很近很近很近啊。” 聂十方的脸色青青白白的变幻不定,他在想自己如果从此离去,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只是十六婶娘的鬼魂怎么办?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吧? “咦,小哥儿,是你们啊?”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聂十方回头一看,一张普通的带着盈盈笑意的瘦削脸庞就在他身后仰着头看他。 聂十方顿觉眼前一黑,明明就是夏日炎炎,可他为什么会感觉到有一阵阵的秋风裹着枯叶从他眼前掠过呢? “啊,是我们。”遮天和蔽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们看着聂十方,不知道该不该下马。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走到俺们村子里来了?前面就是俺家,下去喝口水吧。”朱未热情的邀请着,一边对他面前的十几头猪嚷道:“啰啰啰,你们都先回去。” 那些猪撒着欢儿的撩着蹄子都跑了。只剩下四个人杵在那里,马上三个,地下一个,两两相望却又相对无言,在他们的头上,一只姗姗来迟的花喜鹊打着呵欠飞过。 如果可能,聂十方很想就此打马离去,再也不回头,他不怕任何一个土包子,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总有一个警告的声音要自己远离这个朱未,怎么可能?难道他聂十方真的要栽在一个养猪的土包子手里吗? 不要啊老天爷,如果他也一定要娶一个土包子,逃不出这可怕宿命的话,他也就认了,可是……可是沈千里和江百川两人好歹还摊上了普通的种地的农民,还在可以忍受范围之内,为什么他要摊上一个养猪的土包子,和那种肮脏的笨拙的动物打交道的土包子,聂十方腿肚子一软,猛然跌下马去。 朱未连忙上前接住他,一边憨厚笑道:“这位小哥儿一定是骑马骑的累了,走走走,都上俺家歇歇吧,事儿不管怎么急,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啊。”他热情的邀请着,拖了聂十方就往家里走。 主子啊,这可是你自己不争气,不怪我们哥俩啊。遮天和蔽日无奈的跳下马,跟着朱未向前走,而聂十方也似乎终于认命,在被朱未拖着走了两三步之后,他一把推开他,自己昂首挺胸的站起来。 哼哼,去他妈的什么宿命,什么天意,我命由我不由天,凭什么月下老人安排给我一个土包子我就得接受啊。尤其是这种养猪的土包子,我聂十方能看的上他吗?没错,就是这样,笨蛋,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在一瞬间顿悟了的聂十方顿觉神清气爽,满天的乌云和阴霾尽去,这个时候他才想起刚刚被自己推了一个跟头的朱未,连忙扭头去看,却见他已经和遮天蔽日有说有笑起来。 切,老实成这样,就像个软柿子一样,还不被人爱怎么捏就怎么捏啊。聂十方一向瞧不起这种没有性格的人,尤其是男人,当下更加放心了,准备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进行。 到了朱未家里,他开门见山的问道:“朱未,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胸前有没有特殊的标记啊?” 遮天和蔽日一个踉跄,惊愕的看向聂十方:“主子,你这也太差劲了吧?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的,好歹和人家把缘由说清楚啊。” 谁知朱未丝毫不以为忤,一把解开自己胸前的汗褂子,憨笑道:“俺这里从小就有一个小猪的胎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俺前世里也是一头猪吧。” 聂十方点点头:“今年多大了?”在听到朱未乖乖的答“虚岁二十五,属猪”的答案后,又拿出那块凉玉递给朱未:“你看看,这块玉你见没见过?” 此刻他心里倒有些犯疑,万一朱未小时候流离辗转,把这块玉弄丢了怎么办?转念一想:不管了,反正根据那个特殊的胎记也足够了。 何况眼前的朱未年岁也相当,落水村一个小小的村子,他就不信还能找出第二个二十五岁的青年胸膛上也有胎记。 “咦,你别说,俺还真有这么半块玉。”朱未拿着那块玉端详了半天,忽然抬头看向聂十方:“怎么?小哥儿你想看看吗?” 聂十方点点头,然后他诧异的看见朱未向猪圈的方向跑去,连忙喊道:“喂喂,我是要看你的玉,房子在那边,你往猪圈跑干什么?我又不想买猪。” “没错,那东西就在猪圈里呢。”朱未头也不回的答,顿时让聂十方一个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上。 “猪……猪圈?”他惊讶的看向遮天:“我……我是不是听错了?那……那个朱未……他把这种传家的宝贝,还是……还是和他身世有关的东西……放在猪圈里?” “哦,我听的话,似乎也是这样子。”遮天扶着聂十方,心想主子也太经不起打击了,不就是把一块绝品的凉玉放在猪圈里吗? “他放在猪圈里……关键是他放在猪圈里干什么呢?”聂十方不耻下问,看着自己的贴身随从。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或许是天气太热,他放在猪圈里给猪们凉猪食的吧,就像主子把凉玉放在酸梅汤里一样。”遮天看着那个飞奔回来的身影,漫不经心的答。 “遮天,你很幽默,不过以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许联系到爷我的身上。”聂十方撇开遮天的手,重新站的笔直。 “你看看,是不是这一块?”朱未走到水缸前,舀出一瓢水把那半块玉冲洗了一下,献宝似的拿过来给聂十方看。 “嗯,没错,是这块。“聂十方将手中的玉和朱未递过来的玉对在一起,严丝合缝的,他满意的点头,看向朱未:“这玉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记不住了,反正娘说是从小就戴在俺身上的东西,她还说可能和俺的亲娘有关,反正从俺懂事起,它就没离过俺左右。” 朱未接过聂十方递还自己的凉玉,仍然热情的邀请道:“小哥儿,进去喝杯水吧,那天上雁荡山,没想到山路那么长,如果没有你们告诉俺怎么走,俺肯定走到一半就下了。” “不用进去了,朱未是吗?很好,你跟着我们走吧。”聂十方用一向的命令语气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回走。 身后传来“咕咚”一声,回头一看,朱未跪在地上,面色惨白,过了半晌才拼命的磕头道:“大老爷,捕快大老爷们,小民俺向来都是安安份份的,这十里八村的人都能给俺作证啊,俺……俺虽然是个养猪的,可根本就没杀过猪……俺连爬树爬墙都不会啊,俺不是江洋大盗,大老爷们明鉴啊……” “这是怎么说的,怎么又来上这一出了。”聂十方揉揉眉头,他跟不上这个朱未的思路。 身边的蔽日忍着笑道:“主子……咳咳,通常衙门里的官差去抓哪个犯人时,对完了物证人证,就会说出刚才那句话,当然,有的不讲理的官差,连人证物证都不对,就直接甩出链子,一边说你刚才的那句话。” “不许把我和六扇门里那些家伙相提并论,也不看他们配不配给我提鞋。”聂十方恨恨的瞪眼,然后无奈的对朱未道:“你起来吧,我们不是官差。”啧啧,这家伙也太胆小了。 “啊?不是官差?”朱未瞪大眼睛,愣愣看着三人的表情竟然显得十分可爱。聂十方心里没来由的一跳,然后他吓得立刻转过身去:“没错,我们是你娘派来接你的,走吧。” “娘……你是说俺娘?”朱未一下子跳了起来:“真的是俺娘让你们来接俺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不是,你娘已经过世了,临死前让我好好照顾你,所以我要接你去山上。”聂十方有些不耐烦,一个劲儿的埋怨朱未麻烦,却不想想他自始至终就缺乏解释沟通的技巧。 身后一阵沉默,聂十方没法儿,只好又转过身来,只见朱未呆呆的看着自己,慢慢的眼圈儿就红了,他低下头去,摩挲着那半块凉玉,半天才问出一句:“俺娘……她走得好吗?” “嗯,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就是走后把整个家里都闹得鸡犬不宁。聂十方在心里补上下半句,这个悲伤的朱未让他不自禁的就生出一些怜悯之情。 想想自己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亲娘,可好歹还记得娘亲的样子,但这个朱未,他叹了一声,本来打定主意也不和对方碰触的,但此时却忍不住走过去,拉了朱未的手道:“你放心吧,你娘临走时把你交给我了,所以你就跟我回山上吧。” “俺这里挺好的,俺……俺很能养猪,俺能养活自己……”朱未看着聂十方,努力的露出笑容:“你让俺娘放心吧,俺不跟你走了……”话音未落,街门前忽然响起了一个吆喝声。 “妈的你个喂猪的穷蛋,上个月的税钱就没交知不知道?”街门被“哐铛”一声踢开,一个斜开着褂领子,贼眉鼠眼的青年晃着鸭子步走了进来。 “小哥儿,你们……你们快走……”朱未慌里慌张的推了聂十方他们一把,然后陪着笑脸迎上去:“何……何总管,您跟何少爷再说一声儿……俺……俺下个月一定补齐行不行?” “别下个月,这个月就补足了。”那何总管上下打量了聂十方三人几眼:“看看,这不又做成一笔大买卖了吗?你他妈的就少给我赖帐,我都知道了,上个月你把本该孝敬少爷的银子给了那个瞎眼的魏老婆子看病,啧啧,一副药三两银子,你可够舍得啊,那魏老婆子和你八竿子都挨不着,你说你把孝敬少爷的银子给了她,这不是找揍吗?” “是是是……俺知道了,俺下个月一定补齐,这个月……这个月猪都没长上膘,不好卖。”朱未的笑容越发谦卑恭顺,而聂十方的火气也随着他的谦卑成倍数增长。 “你少他妈的废话,就你这猪,还指望长膘呢……”那何总管一伸手把朱未推了个趔趄:“我可告诉你,下个月再不交税,就拿你的人抵债。” 聂十方实在是压不住火了,上去先给了那何总管正正反反几个嘴巴子,然后才反应过他的最后一句话:“拿人抵债?拿他的人抵什么债?” 他一定是神经太敏感了,没错,除了沈千里和江百川那样眼光有问题的家伙,谁能看上这种貌不惊人才不出众的土包子啊。 “哎哟,妈的你敢打我……”何总管显然并不是个长眼色的,嗷嗷叫着扑上来,被聂十方一扇子把胳膊给卸了:“我的耐心不是很好,立刻给我解释。” “你……”何总管的恶人嘴脸立刻歪了,捂着膀子唯唯诺诺的道:“那个……我们少爷早……看上他了,所以……变着方儿的……跟他催钱,就……奔着能让他服软儿……睡他一宿。”不等说完,聂十方已经气的笑了。 “你们家少爷眼光不错。”他很中肯的下了结论,然后一脚把那个何总管给踢飞,直送出街门外才让他“吧唧”一声,死狗般摔在地上。 “这就是你说得过得还不错吗?”聂十方深邃的眼看着朱未,看的他眼神不由自主就开始闪躲:“不是……只要把钱交上……就……就没事儿。” “立刻跟我走。”如果没有这档子事,自己巴不能他识趣点继续留在落水村。可如今他亲眼看见了朱未的胆小怯懦,万一让十六婶娘知道他儿子被一个恶霸少爷给上了,还不立刻变成厉鬼在宅里四处捣乱啊。 “不……一定要和你走吗?”朱未还想拒绝,可一看到竖在自己面前的那把折扇,立刻就改了口风,这就是把何总管膀子给卸了的凶器,呜呜呜,这个要带他走的人比何少爷还凶。 聂十方点头,今天在这里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那……那你等俺一下。”朱未忙不迭的奔回屋里,那个速度看的遮天顿起疑窦:“主子,他不是想从后院逃跑吧?” 聂十方懒得搭话,不一会儿,便见朱未背着一个老大的包袱出来,他眉毛一挑:真是麻烦,这土包子家里的家当还挺丰厚的嘛。 刚想转身上马,却见朱未把大包袱放在地上,又转身回屋,不一会儿,他又扛着一个大包袱出来。 聂十方三个人目瞪口呆,暗想这家伙该不会是把所有的衣服都要带上吧。正想着的这会儿功夫,朱未又从屋里扛出了几个大麻袋。 聂十方的眉毛跳了又跳,正要问朱未他拿出的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却见他满头大汗的奔过来,喘吁吁道:“要不进屋喝杯水吧,屋里的那两个柜子和几张桌椅实在搬不走,等俺把它们卖了的……” “不行,我没空等你卖那些破烂。” 顺着大开的堂屋门,聂十方已经看到了朱未口中所谓的柜子和桌椅,如果那几张东倒西歪的木制品还能算柜子和桌椅,他的闲云大概就可以去升仙了。 “不是破烂……”朱未还要说话,却在见到聂十方竖起的扇子后识相闭嘴。 “你这里都是什么?”鉴于刚才发现的概念差异,他开始怀疑这些包袱里的所谓家当。 “啊,这里是俺家所有的被褥,这里是俺所有的衣服还有毛巾抹布扫帚茶壶等等,这麻袋里是喂猪的糠,这……” “遮天,拖着他走。”聂十方努力的镇定着情绪,语气堪比三九天的寒冰。 “啊,别……别……等俺……等俺把那些猪带上的啊……”朱未拼死挣扎着,右手徒劳的伸向猪圈,那里的猪顿时起了一阵嚎叫声。 “俺的猪,俺的猪……”朱未泪眼汪汪,像极了被恶霸抢走时和父母生离死别的大姑娘。 “带走,遮天你再磨蹭,就把你留在这里养猪。”聂十方大吼一声,街门边已经多了些看戏的人,而他也快要压不住火气,不行,人不能丢在这种地方。 遮天拼命拖着朱未,并不是他拖不动,苍天可鉴啊,他实在是笑得肠子都抽筋儿了,所以手头发软,别说拖人了,他现在都想找个人拖着走呢。 “没用的东西。”聂十方大踏步过来,一把揪起老牛般向猪圈方向挣着的朱未丢上闲云,在出门时他对那些围观的老百姓道:“我今天把朱未接走了,他家的东西你们分了吧。至于鱼肉乡里的恶霸,我会派人过来收拾的,以后大家再也不会受气了。” 他说完,为了避免继续丢人,一拍闲云的脑袋,那绝世的良驹立刻撒开蹄子狂奔了起来,把前来兴师问罪的何少爷一行全部撞的四脚朝天,然后绝尘而去。 遮天和蔽日一见主子没影儿了,立刻蹲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不是他们不想追聂十方,而是二人的普通马追也追不上闲云,还不如等笑够了再赶上去,反正回荷花山的路就那么一条。 也幸亏他们没走,才能听见乡亲们的精彩议论。 “看见没,人家朱朱的正主儿来了,真是奇怪,你说朱朱他长得也不算很俊,先前何少爷迷他也就算了,那是个色鬼,可刚刚那个小伙子,明明就是一身贵气,咋也喜欢上他了呢? “就是就是,而且人家那小伙子可比何少爷强多了,人家明摆着是对朱朱真心的,连咱们受的气都要帮忙,这叫啥?爱屋及乌知不知道?” “没错,你看看他把何少爷那一家子恶棍撞的,摆明了是没有好气,也是,自己老婆被别人惦记上了,谁心里能痛快啊,何况还是人家那样的人物儿。” “嗯,说得太对了,哎呀,看来今后咱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了,咦,何少爷他们还没爬起来呢,不会是撞死了吧?” “谁管他死活啊,走,咱们赶紧去朱朱家分东西,他相公都说了,这一家子的东西让咱们分分,啊,对了,别忘了给魏老婆子留一份最好的,朱朱平时就照顾她……” “知道了,还用你说……”说说笑笑吵吵嚷嚷中,一大帮子人顺着街门就涌进了朱未那个小小的家。 遮天和蔽日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两人心里不约而同的想着:这落水村的民风够开放啊,难道他们村子都不娶女人,只娶男人吗?不对啊,明明还有个妓女不是吗? “行了,走吧,顺便把这些精彩的对话讲给主子听听,我还从来没看见他吃憋的表情呢。”两个居心不良的随从发出恶魔般的笑声,上马而去。 第三章 荷花山的东面就是洛东城,因为太平盛世,洛东城里十分的繁华。遮天和蔽日就是在这里才和聂十方朱奇Qīsuū.сom书未接上头儿,派了几个得力的手下去落水村惩治恶霸何少爷,聂十方又拿出一张银票,让随从们安排几个孤老的生活。 朱未在一旁目瞪口呆:“你咋知道这些孤寡的老人?俺没和你说过啊。” “你是没和我说过,不过你在马上一直自言自语,一会儿担心什么魏老婆子没有饭吃,一会儿担心什么刘大爷家的水没有人挑,一会儿还担心什么连大娘的地没有人管,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现在我着人去安排好他们的生活,以后我再听见你啰嗦,绝不留情。”他又亮了亮折扇,满意的看见朱未缩了缩脖子。 “朱未,你那凉玉到底放在猪圈里干什么呢?”遮天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了,趁在雅间吃点心等菜的时候,他终于问出口。 “啊,那玉可神了,俺刚打好的猪食,把玉放在那里,不一会儿,猪食就变得凉浸浸的,无论是大猪还是小猪,都可喜欢吃了。”朱未咬了一口蜜饯:“啊,真好吃。” 聂十方一口酸梅汤吐了出来,看着那深紫色的莹亮汤品,他脑子里却想起了朱未的猪圈里那些猪吃的猪食。 而遮天则一屁股从凳子上跌了下去,他顾不上爬起来,直着两只眼睛看着聂十方和蔽日:“我……我是不是应该去赌一把?” “闭嘴。”聂十方的面容微微扭曲着,一句话让朱未立刻低下头乖乖的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你怎么不吃了?”聂十方奇怪的问,刚刚明明看他很喜欢那些蜜饯和点心的。 “你……你让俺闭嘴。”朱未小声的答,顿时让聂十方僵在那里,而遮天和蔽日则毫无形象的大笑着趴在了桌子上:“没事儿朱朱,你继续吃吧,主子说得不是你。” “你……你怎么了?”朱未怯怯的抬头,看向聂十方,其实是想问问他自己是不是可以继续吃。 “我要吐血。”聂十方没好气的回答。而朱未在呆了片刻后,立刻从粗布褂子上撕下一块来,急急递到聂十方的嘴边:“吐……吐在这里吧,俺刚刚洗过的,一点都不脏……” “哈哈哈哈……”遮天和蔽日笑得捶起了桌子:“朱朱啊朱朱,你说你挺大个人了,怎么这么可爱啊,哈哈哈哈……” “朱朱,为什么这么叫他?”聂十方已经不想理睬朱未了,直接推过一盘子点心到他面前,希望能够堵住他的嘴巴。 “是他村子里的人这么叫的。”遮天忍着笑,绘声绘色的把那些村民的对话重述了一遍。而朱未则已经羞得抬不起头来了:“别……别听他们瞎说,俺知道少爷不是那种人。” “我叫聂十方,以后你叫我聂公子就行了,”本来想让他叫十方的,可这样亲切的称呼,他怕叫到最后把自己叫到情网里去,有了两个兄弟的惨痛教训,他不得不事事谨慎。 “嗯,知道了聂公子。”朱未这回爽快的点头,接着他用力的嗅了嗅,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啊,真香啊。”他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各种名菜好菜流水般端了上来。 “聂公子,你……你怎么还不吃?”朱未渴望的看着那桌丰盛菜肴,但主人没动筷,他也不好意思伸筷子。 “我还没吐完血。”聂十方哼了一声,看见朱未直放光的小眼睛,他想他终于找出了这个土包子和李大喜张大海的相似之处:他们都是一样的贪吃。 万幸的是,朱未最起码懂得等主人先吃,不像李大喜,新婚喜筵他就扔下新郎自己跑到桌上吃喝去了。此时的聂十方,还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这个想法的怪异之处。 接下来的几天里,聂十方总结出朱未的性格:胆小随和,不像李大喜那么倔,也不像张大海那么凶,这个脾气总的来说还算让他满意,想必以后把他扔在山上不见面他也不会来找自己的。 还有节俭,至于他节俭到什么程度,仅从他想把家整个儿都搬过来这一点就可知道,而且在路上,他无数次的思念感叹那些被自己强行留在他家的东西。 但另几个性格特征就颇让聂十方头痛了,例如这个朱未十分的热情,热血,爱好各种流言,最可怕的是他自己非常喜欢幻想,而且一旦幻想起来,就会变得出奇啰嗦。 就像现在,到荷花山的路上,他已经自行把自己和遮天蔽日安排了好几个职业。 最开始是伐木工,然后又认为是官府安排护林封山的捕快,接着又是在山上开荒的农民,当然,这一个连他自己都很快的否决了。现在,他总算猜对了,正在神秘兮兮的问遮天和蔽日他们是不是土匪。 而他的热血也在这个时候充分显现出来。遮天蔽日没有瞒他,本来是想看他哭爹喊娘的惊吓表情,谁知这个平常胆小如鼠的家伙竟然两眼放光的压低声音。 “啊,是不是劫富济贫的那种土匪?啊,太好了,俺最恨那些贪官污吏了,两位大哥,啥时候你们也带俺干上一票吧,那个俺虽然不会功夫,但俺能在后面帮你们摇旗呐喊,那个……就当让俺开开眼界吧。” 这家伙肯定是上城里卖猪的时候听说书听得走火入魔了,还劫富济贫,他当自己等人是那种拉山头不讲究的普通草寇呢。 聂十方暗暗摇头,却又不自禁觉得好笑,这样的朱未,让他觉得的确是非常可爱。 将朱未带上山,随意安排了两个丫头一个小院,聂十方便去忙自己的事了,他是打定主意这辈子再也不去见朱未,兄弟们的惨剧不能在自己身上重演。 夏日炎炎,聂十方正在书房里看着这个月报上来的账目,远处是时起时落的一阵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听的人心烦。 他旁边摆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莹润的颜色诱人馋虫。可聂十方却只是看了一眼,就叹口气继续看报表去了。 真是好想喝啊,可是还热着呢,这么大热天的,虽然自己有功夫能遍体生凉,但还是不想喝下这么热的东西。 遮天走了进来:“咦,主子,你怎么还没喝?摆这儿半天了呢,我还踅摸着给你换一碗。” “换一碗?换一碗也是热的啊。”聂十方又看了一眼莲子汤,哀叹连连。 “你的玉呢?拿出来放在里面凉凉不就好了吗?”遮天不解,而下一刻,他腿上就挨了轻轻的一脚。 “混帐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以后不许再说把玉放在那里凉着。”妈的,害他又想起朱未猪圈里养的那些猪和猪食了。 “哦。”遮天忍着笑点头,想了半天,到底忍不住凑上来道:“主子,你就没再去看看朱朱?” 朱朱这个名字着实让聂十方肉麻了很久,不过遮天蔽日爱叫,他也就没禁止,算了,随他们喜欢吧,自己可是一个开朗无比的主人呢。 “没有,怎么了?”聂十方头也不抬,他太了解自己的两个属下了,你只要给一分好脸,他能把整个脸都贴上来。 “哦,没什么。”果然,遮天见聂十方一点也不热心,讪讪的摸摸鼻子退到门口。 远处又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聂十方忽然想起来,连忙叫住遮天:“咱们山寨上最近有大兴土木的工程吗?怎么我都不知道,大暑的天,让人心烦死了。” 遮天的表情立刻上来了,让聂十方泛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不等他喝止,那家伙已经凑了上来:“嘿嘿,主子啊,就说你该多关心关心朱朱嘛,看看,连咱们山寨离最近的大新闻都不知道吧?” “少废话,到底怎么了?”聂十方沉下脸,难道这事儿和朱未有关?他不会是像张大海一样,把山寨里大门上镶嵌的金玉龙给撬出来卖钱了吧?糟糕,自己这些天都没去聚义堂,难道那两只金玉龙真遭了毒手? “主子,这是朱朱在盖猪圈的声音啊。”遮天贼兮兮的笑着,对于朱未,他真是打从心眼里喜欢,自从他上山,自己和众位兄弟的笑话就没断过。 “猪?猪圈?”聂十方大惊,手里握着的笔一下没拿稳,掉在桌上,溅了好几滴墨汁。 “是啊是啊。”遮天极兴奋的点头:“朱朱在他的院子里盖了几间猪圈,后来他说咱们山寨上的人很多,得多养些猪,所以现在猪圈已经盖到街上了,我估摸着他再盖下去,大概会盖到聚义堂的后院。” 这还了得?沈千里的山上有一部分荒地已经变成农田了,难道自己的山寨要变成猪圈吗?聂十方狠狠一拳把笑得嘴角咧到耳后的遮天捶到桌子上,然后匆匆的就向外奔去。 遮天只呻吟了一声,便立刻跳起来跟了上去,开玩笑,这种好戏只要还能爬的起来,就一定不能错过。 “朱未,朱未……”来到后院,老远便看见一个人在街上一排整齐的矮房上蹲着抹什么东西,聂十方心急火燎的大喊着,同时在心里哀嚎:没想到猪圈已经盖这么多了。 “啊,聂公子你来了。”朱未兴高采烈的跳下猪圈,瘦削的身材打着赤膊,只有下身穿了一件裤子,裤脚还挽到了大腿上。 他的皮肤不像一般农家汉子那么黝黑或者呈古铜色,而是均匀的浅麦色,晶莹的汗珠在均匀的骨肉上倏然滑落,日光下反照出一瞬间的七彩光芒,让聂十方不由自主就呆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立即停止,把这些猪圈都拆掉,听见了吗?荷花山想买个几万头猪还不成问题,不用你来养。“ 朱未被聂十方狰狞的面容吓坏了,肩膀一缩就退了几步,期期艾艾道:“俺……俺就是想着能不花钱还是不要花钱……俺……俺看山上多得是石头,想着别浪费了。” 他低下头去,表情黯然:“俺在家的时候,连盖房子都找不着这样的好石头,更别提……猪圈了……”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是几不可闻的一句:“你不喜欢俺现在就扒,俺把这些猪圈都扒了……”他哽咽起来,聂十方不用看也知道那双小眼睛里现在肯定蓄满了泪水。 “你……”聂十方的声音降了八度,不知为什么,这样的朱未让他从心底里觉得心疼,想想他过的苦日子,他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想让你盖,可这荷花山不是养猪的地方。好了好了,这样吧,猪圈你不用扒了,喜欢养猪也可以养两只,但只许在自己的院子里养,街上的这些猪圈一律不许用。” “真的吗?”朱未惊喜的抬头:“嗯,俺知道俺知道,俺一定好好的养。”他小眼睛里的水气收不回去,化作两滴泪珠划上带笑的脸颊。 “切,什么事值得高兴成这样。”聂十方摇头,这个朱未明明比自己大好几岁,但行事喜怒就和小孩子一样,真让人无奈。 他掏出帕子替朱未擦去脸上的眼泪:“让人看见像什么话。大热天的,你也不嫌着累,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虐待自家哥哥呢。” 朱未只是憨厚的笑着:“没……没有,聂公子对俺的好,俺一辈子都记得。”他抓起那洁白手绢:“你也出了一身汗,干活可别太实诚了,你不比俺,从小就干活长大的。” 他也学着聂十方的动作,替他擦去满头满脸的汗水。 聂十方心想:谁和你一样干这种力气活啊,我这是急的。不过他没有说出来,拍拍朱未的肩膀:“行了,你在这里好好过,有什么不周全的事就和丫头们说,或者去找我。” 他走开两步,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走回来从怀中又掏出一块雪白的绢帕:“好了,给你留着擦汗吧,真是的,大夏天怎的连绢子都不备一块。” 朱未千恩万谢的接过,放在手中珍惜的看着,手指在上面细细的抚摸:“啊,真滑,摸上去好舒服。”他彷佛在温柔的执着情人的手,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聂十方的呼吸一窒,这样半垂着头的朱未,他修长的手指在那块洁白绢上细细的移动,不知为什么,他脑海里就忽的掠过“风情无限”这个词。 聂十方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了朱未的小院。一路上他的表情宛如天要塌下来一般的惶惶不安。 他竟然觉得朱未风情无限?那样平凡的连一点出彩地方都找不到的脸,他竟然会……会觉得风情无限?天啊,这太可怕了,那一刻他的脑子里一定是进了水,没错,一定是的。 他怎么会觉得朱未风情无限呢?聂十方懊恼的拍了一下脑袋:“笨蛋,呆瓜,他不就是皮肤的弹性好一些吗?干什么能扯到这么远。”脑海中出现了那人瘦削均匀的身材,自己拿帕子给他擦着汗,手底下有着不错弹性的肌肤一寸寸从他指尖上划过。 “啊啊啊啊……”聂十方抱着脑袋哀叫:“不对不对啊,你不能想这些啊聂十方。”没错,他都在想什么啊?李大喜张大海好歹还有张英俊的脸,可这个朱未有什么?带出去丢不丢他聂十方的脸啊。 “不过也不对啊。李大喜那么倔,张大海那么凶,哪有朱未这样温柔听话的好脾气,而且给他一点点的东西都能让他露出那么可爱的惊喜表情。”他小声的辩驳着,然后就那么僵硬的石化在山间小路上:完了完了,他都在想些什么?难道真的要沦陷了吗? 夏日炎炎,聂十方却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在冰窖之中。 “不……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月老那个家伙得逞,想把我也安排给土包子,哼哼,你就等着吧,我聂十方决不是沈千里和江百川,我要抗争到底。”他喃喃的念着,目光坚定。 聂十方从那天开始,再次将朱未给冷落在一边,他不管了,他什么都不管了,就算整个荷花山都变成猪圈他也不管了,大不了搬去关山别院住。 他决心坚定,就连遮天过来向他报告朱未养了十头小猪,他都不理不睬,只要他不把猪赶在自己的聚义堂和书房卧室里,就随他折腾去吧。 所以当遮天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向他报告说:“朱未他……”聂十方根本连下文都没听,就直接挥手道:“闭嘴,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这个人的名字,只要他不把房子烧了,其它的都随他便。” 遮天摸着鼻子离开。聂十方松了一口气,快速驱赶开在心头浮现出的人影,逼自己把全副心神都用到面前的圣人之言上。 转眼间就到了初秋时节,聂十方忽然想起前年种在后山坡一大片林子里的灵芝。 那是二叔送给他的上好灵芝种子,种下去后好容易长出了二十多棵来,因为散在林子里,那些灵芝就如同野生的一般,生长十分缓慢,去年的时候还只有一点点大,今年初夏去看,长得有小蘑菇般大了。 “蔽日啊,我过几天要修炼毒功了,你现在去后面林子里挖棵灵芝出来,我要略微增长点功力抵抗吸收蛇毒。”聂十方翻过一页书,对刚进来送莲蓬的蔽日吩咐。 “主子,你要……灵芝?”蔽日的表情十分滑稽,瞪着眼睛张大着嘴巴看着聂十方。 “怎么了?我要灵芝很奇怪吗?”聂十方不满于蔽日惊愕的表情,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可能性,他把脸往下一沉:“是不是你们以为我忘了,结果把灵芝都给偷吃了?” “主子你可别冤枉我。”蔽日委屈的叫:“什么叫我们偷吃,都是被朱朱养的那十头猪给明目张胆的拱去吃了。” 聂十方一头撞在面前的桌子上,他杀气腾腾的站起来狂吼:“什么?你说什么?让……让猪给吃了?混帐东西,你们……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他?”他的心在滴血,灵芝,他的灵芝啊。 “不对啊,遮天说他过来报告主子,结果主子根本没让他说话,还说只要是不把山寨里的房子烧了,就随朱朱去。”蔽日无限委屈:真是的,早干嘛来着,现在知道兴师问罪了。 “他……不是他……”聂十方想起两个多月前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他一肚子的怒气无处发泄,转身就往门外走,却又忽然回过头来,眼里升起一丝希望:“那些猪……吃了几颗?灵芝都长在岩石缝里,它们应该只吃了不多吧?” “不是,种了三十棵,共长出二十六棵,全被吃掉了。”蔽日摊手:“也不知道那些猪怎么那么厉害,它们成天连草都不吃了,就在林子里转悠着找灵芝,找到了就叫,然后朱未就会过去从岩石缝里抠给它们吃。” 聂十方彻底绝望了:“你们这些混蛋,就没告诉他那是灵芝,不能喂猪吗?” “关键是遮天他一听说就来报告主子了,结果您说没关系,主子您都不心疼了,我们心疼个什么劲啊。”蔽日撇嘴,而聂十方气的扭头就走。 “主子你到哪儿去?”蔽日在后面喊了一嗓子,然后听到一句怒气冲冲的回答:“去哪儿?去猪圈,杀猪,我要把那十头猪都宰来吃了。” 正喂猪的朱未老远就看见了聂十方,他欣喜的迎出去:“聂公子你来了?咦,你拿着杀猪刀干什么?送给我的吗?可是我从来都不杀猪的。” “少给我装胡涂,你的那些猪呢?我要宰了它们,它们吃了我的灵芝,我就要吃了它们。”聂十方气的红了眼睛,听见一群猪“呱唧呱唧”的吃食声,他奔着猪群就去了。 “等……等等……”朱未本来已经被聂十方的杀气吓坏了,可是见到他奔着猪圈方向去了,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就伸出双手拦住了他。 “聂……聂公子……俺……俺不是有意和你作对,但是……但是俺的猪一向安分……”他强调:“俺的猪……它们都很安分的……它们就……就成天在山上吃野草野菜……” 朱未的脸一会儿涨的通红,为他那些被“冤枉”的猪。一会儿吓得惨白,为聂十方周身流露出的强烈杀气。但即使是身子都在颤抖着,他却仍在坚持着,虽然说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它们……它们真的没有……没有吃过芝麻……俺……俺看着它们的……俺认识芝麻……开花一节一节的……”他盯着聂十方手中的刀,那把似乎随时都会捅过来的刀子。 “不是芝麻,是灵芝,那种深紫色的,圆圆的像蘑菇一样的东西。” 聂十方狠狠的吼,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还有这么好的耐心,闪过朱未进去把那群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就是了。 “深紫色?圆圆的?蘑菇一样……”朱未的脸刹那间变得惨白:“那个……那个是很灵的芝麻?” “灵芝,什么很灵的芝麻,没错,就是那种东西,二十六棵,全部被你的猪给吃掉了,我种了三年,三年才好容易长成一点儿。”很好,终于说通了。 朱未的脸涨的通红:“不对,那个……那个……是……木耳……俺以为是木耳……俺不知道那个是……是灵芝……是俺的错……” “木耳?”聂十方气的脸色铁青,木耳?他是真服了这个朱未的想象力:“你们家木耳长在岩石缝里啊?” 朱未没了声音,他的确知道木耳是长在烂木头上的,但这回他以为是荷花山上的气候好,人杰地灵,所以木耳都长在岩石里。 眼看着十只猪是保不住性命了,他越想越伤心:“可是……可是你们没有人说不让吃那个……从来没有人说……如果有人告诉……俺说什么也不会让它们吃。” 聂十方见朱未还是没有让路的意思,气的晃了晃刀子:“你不让路是不是?你知不知道那些是猪,是畜生,值得你这样吗?” “它们……它们都是从小就跟着我的。”朱未抹了一把泪,拽着聂十方来到猪圈旁:“你看看你看看,它们还都这么小,连一年都没有活上,你怎么就忍心吃掉它们呢?” 他跳进猪圈里,抓过一头半大猪拍了拍:“快抬头让聂公子看看,告诉他你才只有三个月大。”然后他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聂十方,旁边的猪也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聂十方是彻底服了,他不明白这朱未是怎么训练的,愣是把猪训练出和他一样的眼神,耳听得他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道:“聂公子,你看看我们小猪这么可爱的眼神,你下得了手吗?” 聂十方收起刀子,心道猪什么眼神我都下得去手。但是他没办法对着朱未这种眼神对他心爱的猪下手,最后他憋的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转身就走。 “聂公子,谢谢……谢谢你……”朱未在他的身后大喊,语气中充满了惊喜。 第四章 十天后,聂十方正在客厅里会客,客人是从京城里来的富商,因为聂家和他一向有生意往来,所以他路过山寨的时候,常给聂十方带一些新奇玩意儿。 此时聂十方就正在看他从西域带来的用胡杨木雕刻的精致大帆船,这只帆船雕的非常漂亮,打磨的也十分光滑,因此聂十方很喜欢,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主子……主子,不好了。”遮天慌慌张张的冲进来,甚至被门坎绊了个跟头。 “又怎么了?”聂十方这回可不敢怠慢,吓得站了起来:“朱未的那群猪又把我什么东西吃了?” “不是……这回不关那群猪的事儿。”遮天吞了口唾沫,想一想还是不敢在这里把话挑明了:“主子你自己过去看看吧。” 聂十方向客人告了辞,一路心急火燎的赶回书房,遮天这个兔崽子不知怎么了,不管怎么问,就是不肯明说。 一进书房,看清那堆堆在地上的东西,聂十方只觉得眼前一黑,险险摔倒在地上。 “谁?这是谁……这是谁干的?”他颤着手指指着地上的一堆死蛇:“哪个混帐东西不知道这些蛇是我费尽功夫千辛万苦的寻来的?竟敢……竟敢……”他的心都痛得揪在了一起。 “朱朱他说,上次你放过他的猪,他很感谢你,又不知道怎么报答,正好今天早上看见林子边不知为何聚了十几条剧毒的蛇,他就把它们杀了,一是省得危害山寨里的兄弟们性命,二是到了秋天,正好炖了给主子补补身子。” 这一段话遮天说得真辛苦,因为他真的很想哈哈大笑一场,可是他又不敢,想也知道这时候敢笑的话,主子一腔的无名气肯定要撒在自己头上了。 “我……我就不该放过他那些猪。”聂十方暴跳起来,转身就往朱未的小院冲去。 刚进了院子,就见朱未正在晒衣服,见他来了,又是满面笑容的迎上来:“啊,聂公子你又来了,自从上次你放过俺的猪后,俺这段时间看的它们可紧哩,绝对没有再惹祸。” 聂十方颤抖着,心想你的猪是没惹祸,可你给我惹了祸,他眯着眼睛阴森森的问:“那些蛇是你杀的?” “啊?”朱未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是啊是啊,那些蛇是俺杀的,哎呀,其实只是举手之劳,聂公子不用特意过来感谢俺了,虽然那些大家伙都是个儿大的剧毒蛇,但俺从小在南方长大,可会捉蛇哩,所以对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端详了端详聂十方惨白的脸色,语气中充满感情的道:“你看看你,俺就说你不会保养身子,这几天没见,又有些瘦了,这脸色怎么也这样难看呢?惨白惨白的,没事儿,你放心,那些虽然是毒蛇,可做熟了就没毒了,而且都是大补的好东西,尤其这是初秋,进补是最好的了,你厨房里的人要是不会做蛇羹,俺去给你做,俺做别的不行,做蛇羹可拿手呢。” “你……”聂十方只说出一个字,其它的暴怒都乖乖憋回肚子里去了,而且说来也怪,他盛怒之下来到这里,本来是立意要把朱未赶走的,反正给一大笔银子也就是了。 可是朱未这样一番关切的话说下来,他的怒火奇异的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看着他那张带笑的脸,小眼睛弯弯的月牙儿一般,显得格外讨喜,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想的居然是:或许,朱未做的蛇羹味道真的会不错。 “好,那就拜托你了。”聂十方嘴角竟然也露出一个微笑:“等做好了你也吃一些,你看你这几天也瘦了。” 于是,那些倒霉的蛇就这么做了牺牲品,而把它们聚在林外准备晚上练功的主子根本就忘了替它们讨回公道的事。 皓月当空,聂十方精致的卧房内,两个人相对而坐,面前是一大碗香气四溢的蛇肉羹,养尊处优的大寨主今晚头一次发现,原来蛇羹这东西竟是如此美味。 “俺当年养着一头花猪,胆子可大了,晚上有狼进来叼猪的时候,花猪竟然率领众猪拼死反抗,把那只大尾巴灰狼都赶走了。”朱未一边吃,一边说着自己以前养猪的趣事,让聂十方听得津津有味。 “不对啊,听说猪最怕狼,狼去叼猪的时候都是叼着猪的耳朵,然后用尾巴做鞭子,那只猪就会乖乖的跟着它走了,怎么你的花猪竟然知道反抗?” 因为常年住在山上,和狼一直有着比较密切的接触,所以狼的习性聂十方还是懂得一些的。 “嗯,俺也不知道啊,后来俺想,会不会就是因为俺把掩的猪训练的个个能干,所以它们敢和可怕的大灰狼战斗……” 不等朱未说完,聂十方就含笑问道:“所以以后你就更加勤奋的训练你的猪,让它们在山路上也能健步如飞是吗?” “是啊。”朱未的表情黯然下来:“俺养猪是为了活命和吃饭,它们长大了,俺就得卖掉,俺知道卖了它们就等于是把它们送上了死路,俺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结局,所以俺只能让它们在俺手里的时候,能好好的活着。”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俺训练它们,也是奔着它们长膘长得慢点,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没想到这样竟然让俺的猪越来越好卖,它们都说俺的猪肉好吃,俺既开心能多挣点儿钱,又心疼俺的猪,但是没有办法,就像俺现在养的猪,过年的时候也得杀掉,这个俺知道,所以聂公子,等到杀猪那天,你让俺下趟山好不好?俺听不得俺的猪惨叫……” 说到这里,朱未的头慢慢垂下,两滴晶莹泪珠落在蛇羹里,荡起小小的涟漪,然后无影无踪。 聂十方呆呆的看着那张脸,说实话,他知道这张脸很平凡,朱未爱哭的个性也并不是他喜欢的,但此时看着朱未放下筷子,两只手扭在一起,垂着眼不敢看他,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就又泛上那股深切的疼惜。 “谁说要把你的猪杀了过年的?”聂十方一拍桌子:“放心吧朱朱,不杀,我们一头猪也不杀,一直把它们养到老好不好?谁要敢打你的猪的主意,我就把他宰了过年。” 他情不自禁的抓住朱未的双手,又替他擦去眼泪:“好了,别哭了,蛇羹都凉了,你放心,那十只猪的命运我说了算。” 朱未抬起头震惊的看着他,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似乎开心的不知该怎么办好,头一会儿低下去,然后又抬起来,嘴大大的咧着,嘴唇翕动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到最后,他跳起来挥着手转了好几个圈,如一个得了新衣服和糖果的孩子一般,最后猛然扑上聂十方,一把抱住他,“吧唧”一声就在他脸上亲了一个。 然后他才终于大喊出声道:“啊啊啊啊,太好了,俺的猪不用死了,俺的猪都不用死了,从此后俺的猪可以一直养到老,啊啊啊啊……”他就那么一路笑着狂奔出门。 聂十方呆呆坐在那里,整个人都石化了,脸颊上似乎还留着朱未嘴唇的温度和那柔软美好的触感。他僵硬的抬起手,颤抖着摸过去,一点唾液沾上他的指尖,他着了魔一般的将指尖伸进嘴里舔了一下,是甜美的味道。 聂十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又赶紧爬起来喝了一口蛇羹,最后他彻底绝望了,在这样惊恐的心情下,他喝进嘴里的蛇羹竟然还是鲜美无比。 “果然啊,人是斗不过天的。”聂十方喃喃自语着:“半年,不到半年,只见了三次面,我他妈的就输了,而且输的这么彻底。” 他忽然抬头恶狠狠的望向天上明月:“好,我承认,我输了,你赢了,我……我喜欢上了朱未这个喂猪的家伙,你彻底的赢了,但是……但是你他妈的最起码要告诉我,我是怎么输的吧?我是……我是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爱上了那个喂猪的土包子,月老大人你总该告诉我吧?” 他徒劳的在地上转着圈子,最后颓然的坐在床上,因为他想起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自己是爱上朱未了,可是朱未呢?他对自己抱的什么感情,自己可还是一无所知啊。 聂十方在书房里,提着毛笔对着桌上一张素笺怔怔的发呆,已经两个时辰了,笔上的墨迹都快干掉,他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要怎么写?难道写千里吾兄或者是百川吾兄,速将你们当日追到心上人的过程寄来,小弟急需,切记切记吗?聂十方气的一把扔了毛笔,这样丢人的话他可写不出来,最重要的是,沈千里和江百川那两个家伙,他们追到李大喜和张大海的过程,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说不上来。 聂十方在书房里来回的踱着步子,怎样去追求朱未,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好几天了。一直到夕阳西下,他才迅速做了个决定:先去探探朱未的口风再说。 又磨蹭了半天,趁着半个月亮还没爬上来的时候,他支开了两个贴身随从,自己来到朱未的小院里。 屋内还燃着蜡烛,朱未显然没睡。聂十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来到房间的窗外,用手指蘸了口水捅破窗户纸,用一只眼睛向里张望着。 明亮的烛光下,只见朱未只穿着一件小汗褂,还开了好几个扣子,他正举着一样东西细细看着,那是一方绣着几朵黄花的洁白丝帕。 聂十方心里一凉,暗道莫非朱未已经有了心上人,这方丝帕就是他心上人绣给他的吗?这样精致的绣工,只能是自己山上的丫头,一瞬间,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是哪个不要命的女人敢勾引他的朱未。 再细看一回:不对啊,这丝帕怎么这般眼熟呢?然后聂十方忽然想起,这正是自己当初给他的丝帕。 没想到朱朱这样珍惜它,每夜睡觉时都要细细抚摸一回。他看着朱未把丝帕蒙在脸上,然后又慢慢将它拖到胸口,心里不由一阵狂喜:朱朱这样做,一定是把丝帕当作自己了,天啊,原来他也是这样深深的爱着自己,一瞬间,聂十方激动的几乎要拜谢这几天被他咬牙切齿咒骂的苍天和月老了。 “咦,公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因为沉浸在过度的喜悦中,聂十方竟然没听见丫头的脚步声,他脸一红,暗道糟糕,这丫头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偷窥狂吧。 “哦,没什么,我过来看看朱朱过得怎么样。”他爽朗的大笑着,从丫头身边走过的时候丢下一句耳语:“敢把今晚的事告诉朱朱,小心你的舌头。”一边大笑着进了屋。 朱未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就要穿上搭在一边的衣服。聂十方按住他的手:“不用,这样就很好,夏日里天气炎热,不必拘泥。”其实是他想看着朱未这个衣衫有些不整的样子。 “聂公子,你怎么又过来了?”朱未很觉得奇怪,一边去给他倒了杯水。 “什么聂公子,都这么长时间了,别叫的这么生分。”聂十方微笑看着朱未,眼光色眯眯的只在人家裸露出来的大片肩膀和胸脯上梭巡。 怪不得沈千里和江百川自从有了老婆以后,就好像忘了自己和凤九天一样,别说,这要是天天搂着自己心爱的人,在山寨里逍遥自在,还真是一件再惬意不过的事情了。 聂十方“咕嘟”一声吞下口口水,而旁边的朱未完全没发现身边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已经露出属于狼的一面了,还热情的问着:“那要叫你什么啊?俺只是个庄稼人,你可是那么厉害的人物呢。” “就叫十方好了,听着也亲切些。”聂十方现在就是拼命的要使用一切有效手段把两人关系拉近,只有拉近了关系,剩下的才好说啊。 “十方?这好吗?”朱未有些犹豫。 “当然好,我做的决定,谁敢反对,啊,当然,朱朱你是完全可以提出不同意见的,你可不像山寨里我的那些属下。你在我心中可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啊。” 聂十方热情的暗示着,不过他很快的失望了,事实证明,在反应迟钝这点上,朱未一点也不比李大喜和张大海逊色,或者说,他压根儿就听不懂特别的存在是什么意思。 “好啊,那就叫十方吧,的确听着亲近些,反正你也都叫我朱朱了。”朱未痛快的答应下来:“不过十方,你还没说过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呢。” “啊,我就是过来看看。”聂十方眼光瞄到被扔在床上的丝帕,一把捡了起来:“朱朱,刚刚我在窗外经过,不小心看到你正对这方丝帕爱不释手,为什么啊?” 他这番谎话可以遭雷打了,什么在窗外经过不小心看到,窗子都关着,除了偷窥,根本没有别的途径能看到。 如果朱未能够仔细的思考一下,他当然就会明白聂十方说的话是撒谎,不过很可惜,哦,不对,是很幸运,他是个土包子,思考这种东西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用到。 “啊,你……你都看到了?”朱未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他迅速垂下头,期期艾艾的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啊,有门儿。聂十方险些兴奋的大叫起来:朱朱这种含羞带怯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苍天啊,月老啊,我错了,我不应该骂你们,你们对我很好,很不错,最起码没让我遭沈千里和江百川那样大的罪。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不过就是好奇而已。”聂十方不动声色的问着,脑海里已经自动勾勒出一副画面,具体内容如下: “你真的想知道吗?”朱朱忸怩羞涩的问他。 “当然!”勿庸置疑的语气。 “其实……其实……其实是因为俺喜欢你,所以每夜都……都忍不住把这……把这丝帕想象成你的样子……”说到这里,朱朱整个人都羞得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啊,朱朱,其实我也喜欢你,知道吗小傻瓜?”坦率说出自己的心意,然后化身为大灰狼扑上去,接着就是嘿休嘿休的先把洞房给办了。 “你真的想知道吗?”朱未的话将聂十方拉回现实。 “当然。”勿庸置疑的语气,一切都在按照他脑海里的画面上演,聂十方觉得十分欣慰。 “其实……其实……其实……是因为俺小时候家里太穷,长大了也很穷。”朱未垂下头,却没有什么忸怩的神态。 嗯?似乎有点走样,跟他小时候和现在家里太穷有什么关系啊?聂十方不解的眨巴眨巴眼睛,充满期待的看着朱未:没关系,往下的发展不走样就行。 “因为……因为太穷,所以……从来没有摸过丝缎这种布料,更别提穿了,有一次摸了何少爷的缎子衣服一下,就被他……被他要了一百文钱,所以以后再也不敢去摸这些华贵的东西了。” 朱未抬起头来,满足的笑道:“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了一方手帕是丝缎的,还是你给俺的,是给了俺的,【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俺可以想怎么摸就怎么摸,摸多长时间都行,啊,那种触感又滑又凉,真的好舒服啊。” 秋风再次卷着枯叶从眼前刮过,聂十方已经露出了一半的色狼爪子就这样被一番话给生生的逼了回去。 第五章 日子过得苦啊,这是现在聂十方唯一的感觉。 看得到吃不到,尤其是饿得抓心挠肝的时候看得到吃不到,那种滋味有多么难受,聂十方现在是深有体会了,他觉得如果现在自己写一篇什么“色狼之可怜处”之类的赋,大概都能写出一本书来。 为什么?因为当色狼真的是太可怜了,哦不,正确的应该是说当一只有良心的色狼实在是太可怜了,因为没有良心的色狼如沈千里之流可以随时扑上去对李大喜用强,但是自己却不能对朱朱下手。 其实聂十方也清楚,他这么说实在是太美化自己了,如果朱朱是像李大喜那么倔,张大海那么凶,他早不顾一切的扑上去了。但是…… 但是坏就坏在朱朱又胆小又可爱,就宛如一只长成了的翠绿可爱的大蒜苗,即便扑上去不算是摧残什么小幼苗,却也让他下不去手。 真是难办啊。聂十方望着窗外蔚蓝的天,感觉自己实在是世间最悲惨的土匪了。 朱朱现在大概是觉得聂十方变得非常和蔼可亲,所以经常跑过来和他说话喝茶,有时候上来了兴致,就会拉着他一起去看那十只被他训练的身强体健的猪。 聂十方现在即盼着他来又怕他来,怕什么,怕自己熬不住啊,那样还不吓坏朱朱才怪。 有时候他无奈之极,都会突发奇想,暗道要是那十头猪会说话,自己一定要拜托他们给自己做媒,或许娶朱未的事儿就有五成把握了。 “唉,人生还真是黑暗啊,什么时候我的光明才会来到呢?”聂十方在书桌前,强迫自己把账目上的数字都看进脑子里去,不过当然都以失败告终。 烦躁的站起身,他想去喝一杯水,忽见蔽日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大声道:“不……不好了主子……” “又怎么了?”聂十方心里一惊,迅速在脑海中过滤可能遭到朱朱或者那群猪毒手的宝贝:不对啊,似乎没有,那蔽日这么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蔽日喝了一杯水,喘匀了气:“刚才有人过来报告说,朱朱……朱朱偷偷跟着弟兄们下山了。” “蔽日啊,你和遮天最近的定力越来越退步了。”聂十方喝干了自己杯里的水,听到没有宝贝遭殃,他放下心来:“不就是偷偷跟着弟兄们下山了吗……”不等说完,他的眼睛就蓦然瞪大,一口水喷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朱朱下山了?他要逃跑?”聂十方是完全的慌了,又迅速转起脑子来:为什么?难道昨天对着朱朱流口水被他发现了?不对啊,那是吃饭的时候,不应该引起他的疑心啊。 那是自己梦见他光着身子梦遗的事被他知道了?也不对啊,这事儿连遮天蔽日都不知道啊,朱朱怎么可能会知道? “什么逃跑?不是。”蔽日哀怨的看着自己被喷了一身水的新衣裳,再看看目光惊疑不定的主子:“主子你的定力也越来越差了,不但定力,连脑子都有些迟钝了呢。” 聂十方一瞪眼,吓得蔽日立刻陪上笑容:“主子你不想想,朱朱要是逃跑的话能不带上他那群猪吗?倒是你只要在山上把刀架在一头猪的脖子上,用千里传音术高喊着什么不回来就宰猪之类的话,保管他立刻就乖乖的回来了。” “少贫嘴,说正经的,朱朱到底干什么去了。”聂十方表面上不屑一顾,心里却认真思考起用猪来威胁朱未这件事的可行性。 “那个……朱朱不是一直坚定的认为我们是劫富济贫的土匪吗?我估摸着他几次要下山和我们一起劫富济贫,都被我们阻止了,所以这次干脆偷着跟兄弟们下去了。” “走,快下山看看。”聂十方蓦然想起,今天是山东的兄弟们载了一大车的东西回山来,万一被朱朱当成了贪官污吏……他不敢再想下去,额头上被黑线排满了。 朱未此时就隐藏在山脚下的草丛里,他看着那些站在道边的山寨兄弟们,心里佩服的要命,暗道大家竟然敢明着站在这里劫富济贫,都是一群了不起的好汉啊。 前面的土匪们都是些来接车的小喽啰,哪里知道后面还跟着这么一号人呢,见过了一会儿车队还没有过来,一个小头目就领着众人回到山脚下的茶亭里,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等。 过了不多时间,果然就听一阵车轮辘辘声。朱未这个激动啊,终于他今天也可以当一把英雄了,哼哼,看以后山寨里还有谁敢笑话他胆子小,他平时那叫谦和,憨厚,能不起纷争就尽量不去争,才不是胆小呢。 车队终于出现在大路边,朱未情绪极度激动之下,“唰”的一下就跳出了草丛,用从说书的那里听来的土匪经典开场白高声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车队的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看清朱未满身满脸的草叶儿,就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笑道:“这是哪儿蹦出来的兔子,敢在咱们的地盘上劫咱们。” “你们的地盘儿?哼哼,这里可是聂十方聂公子的地盘,不管你是这个州的老爷还是这个县的富户,只要你是为富不仁的,我们聂公子就绝不会放过你。” 朱未洋洋得意的说着,一边回过头冲着同样目瞪口呆站在山道上的土匪们道:“大哥你们来了,太好了,快劫住这些家伙,告诉他们我们就是劫富济贫的土匪,专门劫他们这种为富不仁的贪官恶霸。” 一下子没了声音,山底下车队的人和山路上的土匪们两两相望,半晌,那车队的领头模样的人才颤抖着说出一句:“兄……兄弟,原来你们是来劫我们的,那个……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咱们……咱们有事儿好商量,你们想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只说到这里,他就再也忍不住,大笑着在地上打滚,接着车队的人也都滚了一地,伴随着震天的笑声。 朱未正想着自己这面的高手可够多的,根本没费事儿就让这些家伙们中了笑毒,没想到回头一看,那些山路上的土匪们也都笑滚了一地。 其中那个小头目还“挣扎”着爬起来,坚定的道:“没错……我们……我们就是来……来抢你们的……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啊哈哈哈……不行了,肠子要笑断了。” 朱未手足无措的看着双方躺了一地的人,到这时候,再听完这些话,他要是还不明白自己闹了大笑话可就说不过去了。 聂十方和蔽日在半山腰上看着,蔽日叹息道:“完了,大势已去,主子你看看那些混蛋笑成什么德性就知道了,朱朱不但闹了笑话,而且这笑话闹得一定还不小。” 他拉了拉聂十方的衣角:“回去吧主子,这种时候现身,咱们的形象也会跟着受损啊。” 聂十方却动也不动,双眼只专注看着山下那个唯一站着的人左望望右望望,一脸恨不得钻到地下的羞惭,他心里泛上数不尽的柔情:这个可爱的朱朱啊。 忽见车队里那个头目爬了起来,看着朱未嘻嘻笑道:“大哥,你是我们聂大当家的什么人啊?听你称呼他为聂公子,莫非是他新要的仆人,哈哈哈,也忒没有眼色了,我们这一队的东西都是要拿到山上孝敬大当家的。” 朱未一颗头迅速的垂了下来,嗫嚅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好,他脸上的红云一直蔓延到耳后和脖子上,心想完了,要让聂十方知道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丑,不把他赶下山才怪。 正想着,便听身后传来一个优雅慵懒的声音:“罗大头,朱朱,哦,就是你眼前的这个叫朱未的人,他是本当家的最心爱的人,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笑声嘎然而止,所有土匪都惊恐的抬头看向山路上潇洒摇着折扇,笑得一脸云淡风清往下走的帅气男人,那股气势让他们每个人的心脏都紧缩起来。 “十……十方……哦,不对,聂……聂公子……”朱未的手似乎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结结巴巴的说着话,头都低到了胸前,他实在是没有脸见聂公子了。 “叫我十方。”聂十方强调着,然后过来使劲的把朱未搂在怀里,微眯的眼迅速扫视了一圈以各种姿势趴在地上呆呆看着自己的土匪们。 “怎么?地上很凉快很舒服是不是?所以兄弟们都躺着不起来了。”聂十方将折扇合上在手里敲了敲:“那正好,朱朱当初盖的猪圈都还闲着,你们今晚就去那里睡吧,如果睡不下,就去他院子里和那群猪挤一挤。” 他搂着朱未,转身就往山上走,朱未挣了两下,那两只健壮的胳膊箍的自己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狼嚎声,才嚎了两声,聂十方就阴森森转过头去:“还有,这车东西是我特意调来给朱朱补身子的,你们都小心些,出了差错我唯你们是问。”哼哼,敢嘲笑他的朱朱,这就是下场。 刚才还笑得打滚的家伙们,这时候连哭都来不及了。蔽日悄悄过来,同情的看着他们:“笨,你们在看到朱朱的样子后就应该想到了嘛,竟然还敢大肆的嘲笑,本来主子不打算现身的,可他能眼看着心爱的人受这种气吗?你们啊你们,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罗大头拉住蔽日的裤脚:“我们怎么自作孽了?你早知道你不和我们说一声,再说那个朱未一副土包子样,我们哪能想到他是大当家的心上人啊?” “就因为他是土包子啊。”蔽日一脸了然的神情:“你们想想,沈千里沈当家的娶了个什么?土包子对不对?江百川江当家的呢?也娶了个土包子啊,所以你们一看到朱未那副包子样,竟然还没想到,笨。”蔽日说完,抽身就要往回走,他要赶紧把这个大发现告诉遮天。 “等等,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你要是早透了口风,弟兄们至于去睡猪圈吗?”罗大头如濒死的人死死拽着仇人的衣角般,就是不撒手。 “咳咳,那个……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嘛。”蔽日说完,如毫不留情的奸雄一脚踢开罗大头,咚咚咚向山上跑去。身后又是一片狼嚎声相送。 终于说出来,总算说出来了,他……他竟然真的就说出来了。聂十方怔怔的坐在书房里,眼神没有焦距的落在对面仍然低垂着头的朱未身上。 “十方……”朱未仍低着头:“今天真是要多谢你了,俺知道……俺知道你是为了俺好,俺……俺真的很感激你。” “你不用感激我,当然,如果你真的感激,我也不反对,不过我希望你感激的方式会是我最想要的那种。”聂十方回过神儿来,看见对面羞红脸坐着的朱未,光棍性子也上来了。 管他的,反正都说了不是吗?说都说开了还怕什么,大不了就是被拒绝呗。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的看着朱未,刻意忽略掉心底的那份担忧。 不过朱未压根儿就没听见他的话,还在那自顾自的道:“你……你为了俺那样说,俺……俺很感激……但是……但是以后别那样说了,让兄弟们听见了不好,你这样的人物……别被误会……” “这是我的事,朱朱你不用担心。”聂十方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朱朱认为他是个人物,就像美女爱英雄一样,他会不会也因为自己的出色而爱上自己呢? 朱未还在说着他自己的话:“那个……再说咱们俩还是兄弟……这样说……就更不好了……” “有什么不好的,兄弟又怎么样?什么?”聂十方猛然跳了起来:“等等……朱朱,你……你说什么?我们俩……我们俩是……是什么?”老天,到底哪个天杀的告诉朱朱自己是他弟弟来着,难怪不论自己明示暗示,朱朱就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原来他是怕乱伦啊。 其实这个他还真猜错了,朱未本来就是没听懂,倒不是顾虑什么兄弟乱伦,当然,如果他听懂了,就会开始顾虑这一层了。 朱未愕然的抬起头来:“我们是兄弟啊。十方,你是俺同母异父的弟弟不是吗?虽然你平时都不说,俺知道那是因为俺这样的人如果被知道是你哥哥的话,只会给你丢脸……” “兄……兄弟?同母异父的兄弟?”聂十方的嘴角直抽筋儿,这回他面前是呼啸的北风卷起一地枯叶刮过去。 呜呜呜,老天和月老都那么小心眼儿吗?不过就是腹诽了他们几句,至于让他们就把自己的情路安排的比沈千里和江百川还要坎坷吗?而且坎坷的简直是一步一跟头。 “我们是狗屁的兄弟,哪个王八羔子造这种谣。”聂十方跳起来喊,然后他看到朱未震惊的抬头,震惊的睁大眼睛,慢慢的那双眼睛就渐渐蒙了一层水气,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过敏的反应恐怕要带来大麻烦了。 “对……对不起,是……是俺自己胡说的。”朱未一低头,两滴泪水落在地上,他向聂十方鞠了一个躬:“俺……俺这些天在山上给你添麻烦了,俺这就走……” “不是的朱朱……”聂十方急得跳起来一把拉住朱未,他当然知道这时候如果放他走意味着什么:“朱朱你听我说,不是我嫌弃你,而是……而是我们真的不是兄弟,到底是谁告诉你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以人头担保,我们真的不是兄弟。”不对,话不是应该这么说的,他……他应该说些更温暖的话,可是……可是他要怎么说呢?一向精明的聂十方此时也不禁方寸大乱。 “俺……俺知道了,没有谁和俺说,是俺自己一直……一直那么以为的,俺……俺以为是俺娘就是你娘,所以你才会帮她完成遗愿,现在俺知道错了,从头到尾的都错了……” 朱未的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和伤心,这么多年了,那份忽然间就席卷而来的温暖伴着他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却没想到这幸福也和美梦一样,如此轻易的就破碎了,一觉醒来,不过黄梁梦一场。 “朱朱,你听我说,听我慢慢说。”聂十方死死拽着朱未,好在他的武功够高,拽着朱未还是绰绰有余,他强行扳过朱未的脸:“你知道吗?当初你爹好赌,把你和你娘输了,你娘在被卖往妓院的路上认识了我二叔……” 他根据十六婶娘遗书上的内容,开始认真告诉朱未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管了,等到把所有真相都澄清后,他今天就要一锤子定音,朱朱一定要是他的人,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 朱未的眼睛又慢慢瞪圆了,他完全沉浸在聂十方的讲述中,听得如痴如醉。总算聂十方讲完了,当他担心的看着朱未,并问询他对自己的娘亲的感受时,朱未挺胸抬头的回答道:“十方,俺觉得俺很为俺的娘亲骄傲啊,她敢在被卖往妓院的路上逃跑,她能在心里把这个秘密埋藏了二十几年来换取自己的幸福,啊啊啊啊,她真的是世上最勇敢的女人,而且她还没忘了俺……” 聂十方目瞪口呆,他以为朱未会恨十六婶娘,恨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哪里却不肯去相认,没想到却得到这样的答案。 会心的笑了一下:或许这便是他爱着的朱朱,善良,淳朴,胆小又可爱的一个土包子,或许自己和沈千里,江百川之所以都爱上土包子,就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着自己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所没有的一切美好的东西。 “嗯,好了,现在你娘的事说完了,该说说我们的事了。”聂十方才不会忘记正事,他抓着朱未的手也不自禁的紧了紧。 朱未不好意思的笑了:“对不起,俺刚刚冤枉你了,俺还以为你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怕俺当你哥哥给你丢脸呢,现在俺知道错了,十方,不如俺今晚再炖一碗蛇羹给你吃吧,俺今早又在后山打死了一条大花蛇。” “先不要提蛇羹好不好?”这种时候怎么可以让吃食这种煞风景的东西破坏呢?聂十方温柔的执起朱未的手:“知道我为什么坚持不肯认你是哥哥吗?因为我怕将来你会有压力,怕别人说咱们是兄弟相亲,是乱伦……” “兄弟相亲?乱伦?”朱未猛然瞪大眼睛:“不对不对,咱们这不叫乱伦,那个……那个俺们村子里的人都说了,何少爷和他的小妈干……干那种事儿才叫乱伦……”说到这里,朱未的脸又飞红起来。 何少爷?聂十方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何少爷是什么人,他真是服了朱未的思想跳跃能力,何少爷和他小妈,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他叹了一口气,扳过朱未的肩,用很认真的眼神道:“朱朱,我喜欢你,不是那种朋友的喜欢,是像爱人那样的喜欢,我想让你做我的爱人,情人,和我相守一生一世的人,你明白吗?” “不……不明白,十方,你……你是不是发烧了?”朱未颤抖着去摸聂十方的额头,其实他不是不明白,可是他接受不了,他宁愿这个时候的聂十方正在发高烧。 “不明白?那好,我就用行动让你明白。”聂十方心想真是天助我也啊,不管怎么样,先偷个吻再说。 一把搂紧朱未的细腰,他猛然就把唇贴了上去,并且趁着朱未再度呆愣住的功夫好一顿狂风暴雨式的进攻,甚至最后攻城略地,把自己的舌头伸进对方的口腔拼命夺取蜜汁。 所谓干柴烈火一触即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聂十方此时就属于这种情况。他趁着朱未被自己高超的吻技弄得大脑一片空白之时,倾身将他压在床上,一只手不规矩的伸进衣襟里,在朱未光滑而有弹性的肌肤上略施力道的按压游移,绕着那小小的突起不住划着圈儿。 “不……不对……”朱未在憋死之前,那条舌头终于退了出去,他连忙抓紧时间拼命摇头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期望能让自己清醒一些。 不过聂十方哪肯给他这个机会啊,眼看他喘过了这口气,于是他头一低,又把双唇压了上去。 这也是没办法,他不想象沈千里一样用强,也不想象江百川一样等那么长时间,所以只好卑鄙的让朱未保持迷糊状态了,等到木已成舟,他大概就会放弃抵抗,然后就可以慢慢慢慢的爱上自己了。 聂十方的如意算盘打的这个响啊,虽然朱未的胳膊似乎是在无力的挥动,不过也看得出来是意乱情迷的无意识动作,就算不是,聂十方心里也认定了是。于是他更加放肆的将朱未的上衣向两边撇开。 不,不对……就算他们两个不是兄弟,可也不该做这种事吧。 朱未的头脑里一片混乱:为什么十方也要对自己做这种事情呢?他又不是何少爷那个怪人,他说喜欢自己,喜欢自己就要做这种事情吗?那自己也喜欢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呢? 朱未想推开聂十方,无奈他根本就推不开,他使劲儿推动舌头想把那条在自己口腔里乱窜的舌头挤出去,却只给了它机会让它更加长驱直入,甚至越来越放肆的与自己纠缠。 他的胳膊也使不上劲儿,似乎随着那只色狼爪子在胸膛上的肆虐,连小腹处都蹿过一阵一阵麻痹的战栗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不应该。 裤带不知什么时候也被解了下来,朱未“呜呜呜”的叫着,聂十方不去看不去听,假装朱未是在主动的邀请,开玩笑,这只差一步就要成功了的,要在这时候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就该找二两棉花撞墙了。 “聂十方,你……你给我滚出来……”院子里响起一个暴怒的声音,似乎是凤九天。 第六章 聂十方哪有功夫管他,这可是最重要的时刻,反正遮天和蔽日会拦住那个家伙的,好歹等自己把朱朱吃到嘴里,生米煮成熟饭后再说,大不了好好赔个不是。 下一刻,他听到遮天和蔽日的哀叫声,接着是一阵“咕咚咕咚”的脚步声响,就算再不情愿,聂十方也不得不用闪电般的速度爬起来,并立刻将朱未摁进被子中。 “你他妈的大呼小叫干什么?我把你的山寨烧了吗?”聂十方一边整理好衣服一边大吼: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拉着那几个祸害去龙虎山打扰人家江百川和张大海的恩爱了,到如今报应到自己头上来了吧。 凤九天在屋内止步,聂十方暴怒的表情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然后他呆呆的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当初自己和聂十方冲进沈千里的房间告诉他江百川失踪的时候,那家伙就是这样一副想杀人的臭脸。 可是不对啊,后来他听趁月说,人家沈千里正要和李大喜恩爱,自己和聂十方就闯了进去,所以就算被人家给脸色看也是正常的。 可这个聂十方他哪有老婆,下了龙虎山,自己就和他分道扬镳,他去了雁荡山,这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别说找老婆了,就算找一头猪,也总得挑挑拣拣弄头合适的吧。 凤九天这样的疑惑着,然后他就看见聂十方的脸色更冷:“我说你到底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如果只是为了发呆,我可以让你到我的腊月潭里,你爱待上多久就待上多久。” “啊。”凤九天这才想起自己是有正事的,怒气重新爬上他的脸,他愤怒的指着聂十方:“你个卑鄙的东西,红丝蛇被你抢去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愿赌服输,咱们理应有这种风度吧?可你怎么能……能在见到我带来花岩蛇后,生怕它抢了你家红丝蛇的风头就残忍的把它杀掉呢?你……你根本就是眼红嫉妒,看不得我的东西比你好,呸,你卑鄙你无耻,你简直就是卑鄙无耻下流,你……你……你……” 凤九天开始捶胸顿足,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心痛大于愤怒,一张脸都要扭曲了。 “你在说什么啊?”聂十方皱着眉头看好友:“什么花岩蛇?你弄着花岩蛇了?难怪这样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过来我这里呢,不过那花岩蛇行动快速绝伦,且毒性见血封喉,怎可能被人杀死?是不是跑丢了,要不你先再去后山上找找吧。” “找?找什么找?我都亲眼看见那可怜的大蛇的尸体了,还找什么找?”凤九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聂十方,你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明明就是你看不得我家花岩比你那条红丝还要好,所以嫉妒之下让人偷偷杀了,你敢作敢当,给我个交代就行了,我又不能把你杀了。” 聂十方心里嗤笑:杀我?你杀的了吗?不过体谅好友此时痛失爱蛇,甚至有点气的糊涂,他很体贴的道:“九天,真不是我杀的,我都不知道你来荷花山了,再说,我就算想暗算你那条蛇,也只是能把它偷偷藏起来占为已有,怎么可能杀掉呢?这不是杀鸡取卵吗?” 他的脸上也现出了惋惜的神情:“是哪个可恶的家伙辣手摧蛇,等找出来我饶不了他,那花岩蛇可是可遇不可求的蛇中之王啊,九天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一定替你找出杀蛇凶手严惩不怠。” 凤九天见他这样说,才觉得消了消气,却还不依不饶道:“不行,不但如此,你还要把你的红丝蛇赔给我,否则我就不走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怀疑的瞄了瞄床帐:“你大白天的在卧室里干什么呢?” 聂十方没听见他的后一句话,凤九天的话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叹息了一声:“我的红丝蛇,早已经先你的花岩蛇一步去地府了,不仅它去了地府,还有它的十几条好兄弟……” 他说到这里,眼睛蓦然睁圆,猛的回头看向床帐,他忽然想起来,刚刚朱未还和他说过,今天早上他杀了一条大花蛇,想熬成蛇羹给他吃,难道……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不行,这事儿绝对不能让九天知道了。 聂十方死死盯了床帐一眼,然后立刻回过头来笑得热情灿烂无比:“九天啊,你这次来我这儿干什么啊?来来来,我们杀一盘,现在我让人去弄午饭。” 凤九天岂是省油的灯,从聂十方提起红丝蛇后蓦然住口,他就察觉到什么了,霍的站起来:“聂十方你少来这套,午饭时间早就过了,说,你是不是知道杀死花岩蛇的凶手了,他是谁?我要宰了他……”他暴跳如雷的咆哮着。 也难怪他如此,那条花岩蛇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抓到的啊,为此还差点滚下山崖,本来带来荷花山就是想向聂十方炫耀的,谁知出师未捷蛇先死,他怎能不心痛愤怒。 “没……没有啊。”聂十方连忙否认:“哎呀,其实花岩蛇再怎么珍贵,也不过是条蛇而已,哪比得上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啊。”聂十方陪着笑脸,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谄媚之极。 “少废话,刚刚是谁说过花岩蛇是蛇中之王,竟然被人辣手杀掉,要替我找出凶手严惩不怠的?现在又想打马虎眼……” 凤九天大声的呵斥,一步跨上前去,在聂十方阻止他之前掀开了床帐,看见里面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朱未,他大声的吼道:“说,是不是你这个混蛋杀了花岩蛇,那条身上带着五彩花纹的约有胳膊粗的大蛇?” 朱未已经把他和聂十方之间的对话都听到了,听见凤九天说要宰了凶手的时候他就开始发抖,没办法,天生胆小,这若是李大喜和张大海,只怕早就蹿出去指着凤九天的鼻子开骂了,还能容忍他欺负到跟前来。 “是……是……是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朱未抬起头,小眼睛吓得雾气蒙蒙,可怜巴巴的看着凤九天:“我……我只是看见聂十方上次喜欢吃蛇羹,所以……所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果然是朱朱。聂十方叹了口长气,在凤九天的背后大声道:“没错,是我的命令,我觉得朱朱做的蛇羹非常好吃,所以就让他继续抓蛇做蛇羹给我吃,九天,你有怨气冲我来。” “我找你干什么?我就找他……”凤九天吼完,忽然就愣住了,倒不是因为朱未“妈呀”一声抱着头逃到床尾蹲起来,而是他忽然想起:这里是聂十方的卧室,而此处是卧室中唯一的那张床,这个一身土气的土包子在这张床上,说明了什么? 凤九天想起沈千里和李大喜,又想起江百川和张大海,更想起在龙虎山上聚会时那两个土包子对聂十方的诅咒,他的脸色开始发白,并且越来越白越来越白。 聂十方还怕凤九天对朱未出手,一步跨上来,待看到朱未抱着脑袋蹲在床尾不敢抬头,身子瑟瑟发抖时,那点对兄弟的愧疚立刻被熊熊怒火所取代。 一脸的谄媚转眼问就化成十殿阎罗王,他冲着凤九天就吼:“你看看你把他吓成什么样子了?不就是一条破蛇吗?死了又怎么样?就是我让朱朱去把那只蛇杀掉的,你有本事就冲我来,别对着一个手无寸铁没有武功的人大呼小叫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朱朱吓出个好歹,我就打上你的凤鸣山。” 他咄咄逼人,把凤九天吓得步步退后,他不是被聂十方的怒吼吓的,而是被心中那个已经证实了的猜想吓的:“聂十方,你……你叫他什么?” “朱朱,怎么了?他名字叫朱未,我叫他朱朱碍着你什么事了?”聂十方恶声恶气的吼,他现在认为凤九天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敌意和挑衅,不自禁的就开始处处辩白,用一种最激烈的方式。 “朱未?朱朱?他……他……他是你的……你的爱人?”凤九天说的虽然是问句,然而他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只看聂十方这前恭后倨的态度,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又怎么样?”“不是,俺是他十六婶娘的儿子。”这两句话同时出口。聂十方回过头怒瞪着急于撇清两人关系的朱未:“再敢说一句不是给我听听。” 朱未立刻低下头去,而凤九天则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十方,你……人家还没有承认,你……你就单方面的认定了?” 俗,真俗,又进入沈千里和江百川的老套路里了,不过说可怕也是真可怕啊。凤九天觉得自己身上的冷汗一滴滴滴落下来:难道土包子的嘴都是天底下最灵验的铁口直断吗? “没错,迟早会是的,什么叫单方面认定?”聂十方不高兴好友用的这个单方面的词,再次认真的强调朱未是自己的人。 “那个……我忽然想起我山寨里还有点事情,就不……就不打扰你们了哈,那个……你们慢慢谈……慢慢谈……”凤九天几乎是倒退着离开的,还差点被门绊了个跟头。 “九天,我让人去把那条花岩蛇的尸体取给你再走吧。”聂十方好心的提醒,好友刚来时怒气冲天的样子就可以看出他对那条花岩蛇的深厚感情。 “不……不用了,十方你说得对,嘿嘿,一条破蛇而已,嘿嘿,破蛇而已,哪儿比得上咱们之间的兄弟情义啊,就留在这儿让朱未给你炖蛇羹吃吧。”凤九天在门外嘻嘻笑着,然后转身就飞奔出去,风里传来他绝情的声音:“聂十方,你给我记着,在我娶寒芳仙子之前,不许你到我的凤鸣山上。” “切,有毛病啊,我去你的凤鸣山干什么?”聂十方嗤笑,凤九天的来去匆匆虽然让他疑惑,不过想起床帐里还有心爱的人在等着自己,他也顾不上去深究了,一个高儿就蹦回床上去,却在下一刻就傻了眼。 只见朱未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床边,眼神闪烁的看着他。 “聂……聂公子……俺……俺知道你刚才做的事情是什么,就是何少爷想对俺做的那种事对不对?”朱未不敢抬头看聂十方的眼睛,毕竟人家刚刚救了自己的命,结果现在就要对他说出那么无情的话,他觉得不好意思。 “别拿我和那个人渣相比。”聂十方面无表情的道,他已经明白接下去朱未要说什么了,呜呜呜,拜那个天杀的凤九天所赐,生米看来是煮不成熟饭了。 “嗯……俺……俺知道你比何少爷好上一百倍一千倍,俺被你喜欢,其实是俺的荣幸……但,但俺喜欢你的那种喜欢……不是这种喜欢,俺喜欢你,就像俺喜欢自己的那群猪……” 朱未看起来是想好好的说清楚,结果却是越说越不清楚,他急得头上直冒汗,却听聂十方继续面无表情的道:“也别拿我和你的那些猪相比好吗?” “哦……是……是,知道了。”朱未擦擦头上的冷汗,继续小心翼翼的遣着用词:“俺想……俺想将来娶个老婆,聂公子你也应该娶个老婆,而不是找一个男人,这样是不对的。俺很感激你今天在那位公子面前救了俺的命,但……但俺不能用这个来谢你,这样是害了你,你,你明白俺的意思吗?” “明白,就是说,你不会因为我的救命之恩而以身相许。”聂十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朱未大大的松了口气,咧开嘴笑道:“啊,你明白就太好了,要不然再往下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那……那这样俺就回去了。” 聂十方眼神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色,他在认真考虑要不要霸王硬上弓,逼着朱未把这锅夹生的米继续煮成熟饭。 刚要伸出手去抓住朱未,却听他兴高采烈的道:“俺还是叫你十方吧,聂公子感觉别扭呢,十方,俺这就回去喂猪了,晌午都过了,它们肯定都饿了,等俺喂完他们就做蛇羹过来喂你,啊,不对是给你送过来。”朱未说完,兴冲冲的转身出门。 聂十方的手抓了一把空气,他欲哭无泪的垮下肩膀:“我都说过,别把我和你的那些猪相提并论,啊啊啊啊,喂完猪再来送蛇羹,朱朱,难道我在你的心目中,位置竟然还赶不上你的那些猪吗?” 计划必须要改变了。这是聂十方痛定思痛后重新得出的结论。 结论是得出来了,但是变?怎么变?朱未和李大喜张大海不一样,他胆子小的要命,自己要是立逼着他做某些事,或许就能吓成白痴。如果就这么柔情似水的待他,期待他哪天开窍…… 聂十方叹了口气,心想期待朱未开窍接受自己,还不如期待那十只公猪生下猪崽。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必须把朱未身边的两个丫头撤掉。聂十方牢牢记着他那天和自己说的话,他说他想娶个老婆,那么放两个貌美如花又正值青春年少的姑娘家在他身边,日久生情这种事是难以避免的,俗话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聂十方毫不留情的去朱未的院子里,将两个丫头派去了前面伺候。朱未不过问了一句:“她们在这里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要调走了,前院的活儿累不累?”便立即引发了聂十方的怀疑和滔天醋意。 “嗯,前院的活儿轻快着呢,她们要嫁人了,前天有两个小头目到我那里,指名说要娶她们为妻。”聂十方残忍的打破朱未的幻想,当然,这是他自己认为的。 朱未一听,高兴非常的道:“啊,有山寨的头目要娶她们啊?那真是太好了,平时她们俩就经常说,她们这种丫头,能给头领们做妾就是上好的了,如今竟是娶为正妻,真是太好了。” “朱朱,你……你不生气吗?”聂十方怔住:难道是自己神经过敏?朱朱怎么会这么高兴,他刚刚还明明那么关心这两个丫环的不是吗? “俺?俺生什么气?”朱未奇怪的反问:“俺很高兴啊,聂十方,她们是两个好姑娘,应该有个好归宿,这样吧,让她们俩同一天出嫁,她们俩都没有家人了,俺给她们做娘家哥哥好不好?” 朱未兴高采烈的提出建议,而那两个女孩儿也羞涩的低下头偷笑,她们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儿摊到自己头上。 聂十方目瞪口呆,眼看着朱未已经兴致勃勃的拽着自己要进屋讨论婚礼了,他心里叹了口气,暗道大概自己真是神经太敏感了,就可怜了那些小头目,看来他不得不指两个倒楣鬼来娶这两个丫头为正妻了。 嗯,到底该牺牲谁好呢,朱朱这样的兴致勃勃,还要做两女的娘家哥哥,这男方的人选绝对不能差啊,否则自己多丢脸啊。一直到走出朱未的小院,聂十方还在认真考虑新郎的人选。 而浑然不知厄运即将降临的待选的一众倒楣鬼此时正聚集在荷花山的聚义厅上紧急开着一个小型会议。 二当家的刘寻率先发言:“遮天啊,大当家的这些天脸色不好,出口就没好气儿,弟兄们一个个见了他比见了瘟神还怕,你们两个是怎么伺候的?” 遮天和蔽日吊儿郎当坐在两把椅子上,遮天翻了个白眼道:“二当家的,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什么叫我们两个怎么伺候的,我们伺候的不好,主子自然找我们出气,关你们什么事?哼哼,本来想给你们透露透露点小道消息,不过既然这样的话,我看就免了吧。” 刘寻一听有门儿,连忙堆上满面的笑容:“哎呀,遮天小兄弟原谅我这张臭嘴,这不就是着急吗,说到底,大家都想舒舒服服过日子不是?看在兄弟们的情面上,就指引一二吧。” 蔽日忍着笑道:“遮天,你看人家二当家的多谦逊啊,你这样拿捏可太不应该了。”说完转向刘寻道:“其实也没什么,大当家的和朱朱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刘寻点头道:“知道,其实这早在咱们的预料之中了,沈当家的娶了个土包子,江当家的也娶了个土包子,如今轮到咱们当家的了,想当然的,将来凤当家的也肯定走这条路。” 蔽日点头道:“既然大家都知道,就省得我多费口舌了,现在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主子向朱朱提亲,结果被拒绝了。” 刘寻和一众头目立刻大怒站起,纷纷高声道:“是哪个家伙敢拒绝,咱们当家的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是哪个没有眼光的王八蛋敢阻止?”“管他呢,朱朱愿意就行了,架不住你情我愿。” 遮天挥了挥手,打断了群情汹涌的议论,然后耸肩道:“现在的关键是,朱朱不愿意啊,就是他当面的拒绝了主子,弄得主子这几天看谁都不顺眼。” 这下子大家全都傻在那里,看不出朱未平时胆小随和,骨子里却也有这样一股倔劲儿,连当家的都无可奈何。 “那……那怎么办?难道咱们就这样任由当家的继续不开心吗?”刘寻倒吸了口冷气,问出一句貌似关心的话,其实他肯这样关心,是因为聂十方不开心,他们就要跟着继续倒楣。 “不行,坚决不能让这种事继续发生了。”三当家的秦风也站了起来:“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全体动员,分别去做朱朱的工作,必要时候让遮天和蔽日找朱朱单谈,兄弟们,为了咱们以后的幸福,一定要让朱朱答应做咱们的押寨夫人啊。” “没错没错,三当家的说得对。”一片附和声中,这事儿就定下来了。 朱未觉得自己最近似乎突然就变成了所有人的关心对象和焦点。 先是聂十方过来说要换走两个丫头把她们嫁人,接着他就给自己调了两个小厮来,这也没什么,反正他已经习惯事事自己动手,是丫头还是小厮倒没什么分别。 但是他一天往自己这里跑十趟可就实在有点让他困扰了。真是奇怪,以前一个月都不来一次,现在可好,连自己喂猪的时候他都能过来,只为送一碗燕窝,或者两个鲍鱼什么的。 没有被人关心过的朱未心里其实是感激的,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着实不错。但他总觉得怪怪的,就像现在。 “朱朱,你看看,这是昨天刚送上山的蜜桔,又甜又多汁,来,吃一个。”聂十方体贴的将桔子剥开,送了一瓣进朱未的嘴里。 “嗯,谢了,聂十方。”朱未口齿不清的说着,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不过你小半个时辰前才过来送了两个苹果不是吗?你以后可以一起送过来啊。” 看吧,多奇怪,昨天上山的车他也看到了,有几十篓又大又红的苹果,几十篓金黄的大个儿蜜桔,还有一些南方的水果如凤梨枇杷什么的,聂十方想给自己,完全可以送几篓过来,可他却没有,而是今天先送来两个苹果,接着又送来两个桔子。连自己这种笨蛋都觉得这样实在太费事了,可聪明的聂十方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哦,我山寨里还有事,先走了。”聂十方咳了两声,混过那个问题,起身出门:开玩笑,他一下子都送过来了,还拿什么理由跑到这里看朱朱啊。 叫过伺候的两个小厮:“说,朱朱手里那件狐狸皮的袍子是给谁做的呢?”他恶狠狠的问,心想莫非自己千防万防,却还是让外贼混进来了吗?寨里的人他已经敢肯定,没人会打朱未的主意,现在就怕朱未万一哪天放猪吃草时遇见什么村姑之流的,聂十方问出话的同时,已经在考虑是否要封山了。 “啊,那件袍子啊。”两个小厮都嘿嘿的笑:“是前几天兄弟们送给朱朱的,结果他说已经快中秋了,所以要给你缝一件皮袍过冬。” “给……给我的?”聂十方面上的冰霜迅速瓦解,激动的眼睛都红了。他从怀中摸出两个小金元宝扔给两人:“说说,为什么朱朱会想起给我做冬衣。” “大当家的你不知道啊,这些天兄弟们轮流到朱朱面前说你的好话,或许说得朱朱有点动了心……嘿嘿嘿……”两个小厮悄声耳语,听得聂十方眉开眼笑。 又扔给每人一个小金元宝,聂十方亲热的拍了拍小厮【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们的肩膀:“好小子,都有出息,好好干,干好了当家的我忘不了你们。”他哼着小曲儿高兴的离开,决定回去后给山寨里到朱朱面前说过自己好话的兄弟每人发五十两银子以作奖赏。 “信不信,不用半个时辰,当家的就该提着两个凤梨过来了。”小厮们偷笑,赏钱时的聂十方真是英俊潇洒的令他们崇拜啊。 如此又过了几天,遮天和蔽日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的时候,便开始去找朱未了。 一进院子,正好朱未也要出门,见到他们就是一愣,然后又笑道:“太好了,俺正要去找你们呢!” 原来自从聂十方赏下钱后,山寨内的兄弟们无不欢欣鼓舞,顿时到朱未面前替聂十方歌功颂德的人大大增多,扰的他连猪都喂不清闲了,偏偏朱未是个腼腆的人,不好意思开口赶走人家,所以他今天便想去寻遮天和蔽日打听打听,为什么大家会变成这样。 遮天和蔽日强忍着笑,暗道这家伙,比李大喜和张大海还呆呢,真不知这样发展下去,凤当家的那位会呆成什么样子。 “朱朱啊,你为什么要给当家的缝制皮袍啊?”遮天眼尖,看见了那件袍子,连忙拎过来问。 “啊,这件袍子啊,十方对俺这么好,俺也没什么可报答的,正好弟兄们送来几张狐狸皮,所以就想给他缝件袍子,你看他节俭的,现在都中秋了,却还只穿着一件单衣,明明就那么有钱,怎么就舍不得替自己添置件衣服呢?”朱未边说边摇头。 躲在窗外偷听的聂十方腿一软,险些没有摔倒,为了表现出潇洒英俊的翩翩风度,所以他一年四季都只穿华美的长袍,反正内功护体,又不会冷,没想到竟然被朱未如此误会。 遮天和蔽日也险些跌下椅子。蔽日咳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朱朱啊,你这样的关心主子,也不枉他对你一片情意了,你知道他对你有多好吗?” “俺知道啊,十方他对俺比对你们任何人都好,之前俺的猪吃了他的灵芝,换成别人,连人都别想活,更别提猪了,但是他却为了俺而放过我的猪,还有这些猪圈,如果是别人建来破坏荷花山风景的,早被埋进去了,结果俺却是好好的,那些蛇都是他练功的毒蛇,却在举手间被俺杀了个干净,要是换成别人,早就给那些蛇偿命了……” “你……你全都知道啊。”朱未娓娓道来,听得遮天蔽日一愣一愣的,而窗外的聂十方更是感动的眼眶泛泪,原来自己对朱朱的好,他早已经了然于心了。 “俺本来是不知道的,架不住兄弟们个个都过来说,天天过来说,说得俺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所以现在俺也可以一口气说上来了。”朱未憨厚的笑:“没想到俺拒绝了他,他还对俺这样好,俺真的是太感动了,遮天,蔽日,你们的主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俺一辈子都感激他,虽然俺不能做他的那个……那种人,但是俺一辈子都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他又叹了一声:“俺从小到大,没有人对俺这么好过,俺以为俺拒绝了他,他一生气就不会理俺了,没想到他对俺比以前还好,俺还以为他会像何少爷那样,想尽办法软磨硬缠的逼俺,现在看来,是俺错怪了他。啊,对了,你们来找俺是有什么事吗?还有还有,你们说想个什么办法,让兄弟们都去为山寨里的事儿操心,别老过来这里呢?圈里的猪最近都不喜欢吃食睡觉了呢。” “哦……啊……嗯……那个……”遮天和蔽日在发出一连串的不明意义音节后,垂头丧气的站了起来:“那个我们就是来告诉你的,主子已经严禁兄弟们以后过来打扰你了,所以朱朱你就放心吧。” 要不然还怎么说?一肚子的话全被朱未给憋了回去,这时候再提让他嫁给聂十方,岂不是把自家主子和那个何少爷画等号了吗? 第七章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聂十方手里坠着个酒葫芦,站在绝顶悬崖上,让山风鼓动着自己的一袭白衣,看起来随时都能驾鹤归去一般。 “苍天啊,你对我聂十方也太不公平了。”他坐在悬崖上,又灌了一大口酒:“凭什么沈千里可以强取豪夺,江百川可以情动美人,可轮到我,你就把这两条路都堵死了。”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我万千的柔情,打动不了朱朱,想霸王硬上弓,又硬不下心肠,我聂十方纵横江湖,谈笑间指点江山,却偏偏对自己心爱的人束手无策,苍天啊,你真的是太残忍了。” “主子,寒芳仙子来信了,就在前厅。”遮天在下面大喊,一边同情的望着那个孑然一身的背影:唉,主子还真可怜啊,整天的借酒浇愁,却又不能醉过去,在所有人面前还要做出平时的样子来处理山寨事务,说不能让大家瞧不起他,真的是太可怜了。 “我恨不得拿刀架着朱朱的脖子,逼他开开窍,看见主子现在为情所困的样子,就算是铁石心肠的铁树,也该为他开花了吧。”蔽日在一边狠狠的道,偏偏聂十方根本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去伤害朱未。 “寒芳仙子?”聂十方喃喃念着,然后大声道:“不用去理那个死女人,这时候我哪还有心情管她啊。”他又灌下一大口酒。忽然一阵猛烈的山风吹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等等,我这就回去。”聂十方站起身飞奔下悬崖,因为他忽然想起那个死女人可不是什么好鸟,该不会是从哪里听到风声所以过来想害朱朱吧。 遮天和蔽日也跟着往回跑,一边咕哝道:“真是的,今天中秋节,大伙儿心情都好好的,结果全被这个女人给坏了。”寒芳仙子在四个寨子里当真算是名誉扫地,因为她的傲慢和狠毒,没有人待见她,不过只是慑于她可能是将来的押寨夫人的原因,都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聂十方一路奔回去,到大厅里打开信,面上的表情逐渐阴晴不定起来,过了半天,他才恨恨的到:“那个死女人去雁荡山拜见我师傅,也不知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说要和我师傅一起过来,大概三五天后就到。” 他一掌拍碎了身边的桌子:妈的老天真是看不得他过得好,朱朱的事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了,偏偏师傅和那个该死的女人又插进一脚来搅局,到底他聂十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遮天和蔽日的脸色同时黑了,啥叫祸不单行,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 中秋节的晚上,一轮圆月还没有露脸,荷花山的土匪们便早早开始准备开了,在大厅里摆上筵席,每桌的山珍海味中间放着一大盘由杭州兰欣斋特地做的月饼。 聂十方与兄弟们推杯换盏,似乎颇为尽兴,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原因,没有人去叫朱未赴宴。主子这些日子够苦的了,这种时候把朱未叫来,看得到吃不到就更难受。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朱未正在聚义厅的大门外徘徊着,他手里捧着那件缝好的皮袍,犹豫的在门外树荫下走了又走,最终看着那热闹的大厅,还是叹了口长气,垂着脑袋回屋了。 聂十方和弟兄们喝完酒,已经是酉时末,他喝了很多,盼着自己能醉一场,醉过之后便可以暂时忘掉朱朱,忘掉一切令他苦恼的事情。 可惜啊,千杯不醉这个他平日里最引以为豪的优点此时却成为他忘掉烦恼的绊脚石,直到喝了一大坛子酒,他的脚步才微微有了点趔趄,只是头脑还很清醒。 遮天和蔽日扶着聂十方出来,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知道主子的心里苦,抬头望望天边,一轮圆月已经从山后跃然而出,柔和的清辉洒在大地上,一泻千里。 “主子,是……是朱朱。”遮天忽然惊叫起来,聂十方顺着他指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在自己的院子前,朱未正蹲在那里,也不知在干什么? 聂十方趔趄着走了过去,对朱未呵呵一笑:“朱朱,你的……你的猪都喂完了?” 朱未愕然抬头,然后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是……是,喂完了。”他的脸有些发红,眼睛直直盯在手中一件杂色的皮袍上。 “那……那它们都睡下了?”聂十方继续笑着问到,他就知道朱未不把他那些猪安置妥当,是不会来找自己的。 “哦,睡……睡了。”朱未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聂十方为什么忽然关心起自己的猪来,看他的样子像是喝醉了,但吐词清楚,一点也没有大舌头的迹象啊。 “呵呵……”聂十方苦笑,然后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朱朱,今天……今天是中秋节,要不要……叫起它们过来吃几块月饼。” “聂十方,你怎么了?”朱未开始有些担心,用眼神询问遮天蔽日,却听聂十方猛的大声道:“是,我没怎么,我从今天开始就要彻底死心,遮天,蔽日,快……快给我拿月饼,拿酒,拿葡萄,拿……拿所有的点心。” 遮天蔽日被这情景震住,他们知道主子是要彻底和朱未摊牌了,从此之后就要断了对他的一切想头,两人心里凉森森的,飞快的去准备了。 聂十方携着朱未的手,一步一步来到观月的亭子上,手掌中的那只手温暖而修长,是他最喜欢的感觉,可惜这只手只能属于自己这半刻钟,过了这半刻钟,它就将与自己彻底无缘。 月亮已经爬了上来,中秋的风吹过亭子,似乎是情人间的低语,遮天和蔽日摆好了果子点心月饼,默默退下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聂十方看着朱未,拿起一块月饼递到他手里,忽然惨淡一笑道:“朱朱,你来找我有事吗?我知道你一定有事,否则你不会过来找我,呵呵,你从来都是这样的。” 朱未沉默,他总觉得这些天兄弟们忽然变得怪怪的,他们再也不来找自己说话了,聂十方也不过来找自己了,一下子被冷落下来,自己却再没了之前的从容,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十分不好受。 他本来想找聂十方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但看到对方的神情,不知为何又觉得问不出口,憋了半天忽然想起手里的狐狸袍子,连忙拿了出来憨笑道:“十方,俺……俺给你做了件狐狸皮袍子,冬天快到了,你的衣服穿的少,把它穿上就不冷了。” “袍子?”聂十方接过那件袍子,在手上细细的抚摸良久,他喃喃自语着:“真好摸,真柔软啊,这针脚也细密,没想到朱朱一个大男人,却还有一双巧手,袍子,唉,我曾经多么盼望你给我这件袍子,不过很可惜,现在……我不需要了。” 他的睑色蓦然冷下来,声音也冷冰冰的:“这件袍子的颜色太杂,又是白又是灰又是黄的,这样怎么穿出去?” 朱未原本欣喜憨厚的笑容冻结在脸上,他嗫嚅了几下嘴唇,然后羞愧的低下了头:“对……对不起,因为……因为弟兄们给的狐狸皮都是……不同颜色的,最后……最后还是不够……我……我不得不又要了一张灰狼皮接上去……”他一个劲儿的搓着手,现在如果地下有一个老鼠洞,他也会钻进去。 “嗯,所以我不要了。朱朱,我要娶妻了,娶寒芳仙子,我娶了她之后,就会得到一切我想要的,权势的顶峰,至高无上的地位,没错,我娶了她就会得到这些我最需要最渴望的东西。”聂十方与其是说给朱未听,倒不如说是在劝说自己。 “啊?你……你要娶妻?”朱未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他的震惊让聂十方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是啊。”他苦笑:“我喜欢你,可是你不喜欢我,哦,不对,应该说,你对我的喜欢不是我喜欢你的那种喜欢,有什么用?你不接受我,我只能找别人,寒芳仙子才貌俱佳,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他的眼睛直直看着朱未,双手不住在那张狐狸皮袍子上抚摸着:真是又软又滑,如果朱朱现在能够说……唉,算了,不要痴心妄想了。 果然,朱未站起身来,低着头默默拿过聂十方手中的袍子,半天才道:“你说得对,十方你娶那个仙子很好,俺……俺等定下心来,也是该娶一个老婆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聂十方看着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苦涩:最终……最终还是这一种结局啊,明明就知道的,不是连那个袍子都不敢要吗?不敢寄希望于那柔软的温暖中吗?可为什么真正绝望的时候,心还是痛得无法成言呢? 他慢慢的步下石阶,脚步踉跄,遮天和蔽日有些无措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似乎想伸手扶住却又不敢。 “主子我……我被人踹了,你们两个最爱幸灾乐祸的东西怎么不笑了?”聂十方看着心腹的两个手下,握着折扇的手都在颤抖。 “主子……”遮天和蔽日的表情似乎是马上就要掉出眼泪:“主子你若想哭……就……就大哭一场吧,然后……然后咱们再爬起来,还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笨蛋。”聂十方的折扇在两人头上一人敲了一记:“谁说我……我要哭的,我现在想笑,知道吗?想好好的大笑一场,因为……因为主子我马上就要娶寒芳那个女人了,我……我马上就可以成为五派的盟主,成为……成为这江湖上最呼风唤雨的人。” 遮天和蔽日同时吓趴在地上,半晌蔽日才惊叫道:“主子,你……你是醉了,你可不能……不能因为这个就娶寒芳啊,你得爬起来……” “混帐东西,主子我像是醉了吗?”聂十方一脚蹬开蔽日:“我爬起来?爬起来干什么?有的跟头摔了,就一辈子爬不起来了知道吗?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个摔下去的人啊……他忽然发现,地上其实挺舒服的,哈哈哈,在地上待着其实挺好的……” 聂十方大笑,然后折扇指向天空的圆月,大吼道:“沈千里,江百川,你们都是笨蛋,竟然甘心为了一个土包子就放弃盟主之位,放弃通往权势最顶峰的道路,呸,两个笨蛋,哼哼,我聂十方不是……我是最聪明的人。哈哈哈……” “遮天,你……你赶紧确定一下,主子他……他是不是醉了?”蔽日这回爬到遮天身边,心想主子可怜啊,都这种时候了只能嘴硬下去,不然能怎么办,要是刚刚朱朱也说喜欢他的话,只怕他也会心甘情愿的娶自己刚才说的土包子。 “我……我觉得不像醉啊,明明说话都很连贯,也没结巴……应该……应该是清醒的吧。”遮天回答蔽日的话,带着哭音回答的,然后他一把抱住蔽日:“蔽日啊……呜呜呜……千算万算没算到啊,没算到那个女人最后会进咱们荷花山啊,呜呜呜,这日子以后可还怎么过啊?” 聂十方看了看没有出息的抱着哭成一团的遮天和蔽日,哈哈长笑着离去,只是那笑声却带了无尽的无奈和落寞。 聂十方的酒量是众所周知的好,说千杯不醉有点儿夸张,但百杯不醉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因此当他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发觉头痛的厉害时,竟然丝毫没有怀疑过自己是昨晚喝醉了。 他直着嗓子叫遮天蔽日,等那两人跑过来后,他指着自己的头道:“快,快拿镜子过来,我看看头上是不是起包了,妈的,肯定是凤九天那个臭小子,恨他的花岩蛇死在我的荷花山上,趁着昨晚我熟睡时过来敲的。”他拨开头发,仔细寻找着并不存在的大包。 “主子,昨晚中秋节,凤当家的怎么可能来咱们这里呢?而且就算他来了,主子你的功夫也不是吃素的啊,哪能任由他在你头上动手对不对?” 遮天这么一说,聂十方也疑惑了,抚着额头:“好奇怪,那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哇,真的是好痛啊,像要裂开似的。 “主子,你是喝醉了吧?”遮天小心的猜测着,并且十分为自己的猜测而雀跃欢欣。 “胡说,你们什么时候看见主子我醉过,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朱朱来找我,给了我一件皮袍子,不过我没要。”他起身下床,洗了把脸又叹道:“唉,早知道是无望的感情,又何必要让那种东西牵着自己深陷下去呢。” “嗯,所以主子你就决定娶寒芳仙子来忘掉朱朱吗?”遮天上前递上手巾,并且趁机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噗”的一声,聂十方的漱口水全部喷到遮天身上,他怒气冲冲的叫:“谁?谁说要娶寒芳了?我宁可去娶朱朱养的一头猪,也不会娶那个女人的。” 遮天和蔽日大大的松了口气,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服侍聂十方继续梳洗。 嘿嘿,由于他们昨晚太过震惊的缘故,山寨里的弟兄们已经全都知道聂十方要娶那个祸害了,不过这个误会倒是有很多可供利用的地方,那些兄弟们就在恐慌里先待一阵子吧。 朱未发现自己变了。 这两天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想着聂十方,可能是送给他的袍子被退了回来让他觉得尴尬羞恨,所以就不自禁的老想着他。朱未只能给自己这个答案,单纯如他,其他的答案太高难度了。 “拱拱拱……”一阵猪的叫声将朱未从发呆中叫醒,他回过神来,看见那十只猪一致仰着悖子向自己狂叫,这才发现猪食还在桶里,根本没倒进猪槽去,这十只猪光闻见猪食味儿却吃不到嘴里,能忍了这么长时间才叫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连忙将猪食都倒进槽里去。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他,这里已经许多天没有人过来了,不知道是谁还不晓得他被聂十方嫌弃的事情,竟然肯跑过来和自己说话。 回头一看,是之前那个叫罗大头的小头领,朱未刚走到他面前,还未等开口,罗大头拉着他的手就跑,一边惊惶地道:“走,领你去看看咱们山寨的母夜叉煞星,免得你以后不小心撞到她手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朱未听得莫名其妙,只得跟着罗大头狂奔,好容易来到聚义厅外面的大场地上,只见山寨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聚集在这儿,却是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朱未伸长了脖子向人群中望着,只见一顶精致的绿呢小轿停在场地中央,接着轿前那一串珠帘被一只纤纤如玉的素手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天仙般的美人儿。 一个机灵的丫头忙上前扶住她的手,寒芳仙子高昂着头不屑的打量了四周围呆呆看着自己的那些汉子一眼,然后目光一转,落到离她十步远的聂十方身上,盈盈一福道:“寒芳见过聂公子了,自江南一别,聂公子别来无恙?” 原来这女人已经意识到可以供她选择的资源不多了,再加上李大喜的那次教训,让她的性子收敛了许多,最起码表面上的确是做的出一副淑女的样子了。 聂十方冷淡的拱手为礼道:“托福,过得还算凑合。” 朱未看着那个美若天仙优雅高贵的女人,嘴巴都忘了合上,喃喃道:“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她哪里像母夜叉煞星了?” 他这话虽然是发自内心情不自禁,但已经放低声量了,不过关键是现在全场落针可闻,连丝风声都没有。就算寒芳仙子想装没听到,都没有条件让她装。 寒芳绝美的面容一下子就扭曲了,倏然转过身去,目光如刀子般从那些喽啰的身上闪过,她手中擎着几根银针,声音则此针还尖:“我数三下,说我的人立刻站出来,否则我的银针不长眼睛,误伤了谁可不好。” 聂十方叹了口气,心想蛇蝎心肠就是蛇蝎心肠,即使再收敛,一旦触及了她的底线,也是要露出本来面目的,而寒芳这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夜叉煞星之类的字眼。 他已经听出来那句话是朱未说的,正要上前打圆场,就见朱未急匆匆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满头大汗的急道:“是俺,是俺,仙女你别生气,那绣花针虽小,也是要钱买来的。” 一群目瞪口呆的人当时就趴下了好几个,连聂十方都为这句话绝倒,朱未节俭的性子还真是让他无语,连一根绣花针都惦记着。 迅速的站在朱未面前,他很清楚寒芳的毒辣,假装薄嗔道:“你看你,连句话都不会说,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他甚至都没让朱未给寒芳道歉,回护之意已经明显的连白痴都能明白。 寒芳气愤的哼了一声,却不得不收回绣花针,耐着性子冷冷问道:“十方,这是谁?”她不叫聂公子而叫十方,很明显的就是要故意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是……”不等聂十方说完,朱未就抢过话来道:“俺……俺就是从乡下来这里喂猪的,俺……俺叫朱未。” 他转身面对聂十方,难过的低下头:“十方,这……这个就是你要娶的媳妇儿吧,挺好,真的,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那个……俺……俺还得回去喂猪,你让弟妹……让弟妹别生气,俺刚才不是故意的……人家大老远的赶过来嫁你,一个女孩儿家肯主动上男人的门,这就难得,你……你好好对人家。” 心里好难过,难过的都快要哭出来了,可人家大喜的日子,自己掉眼泪多不吉利。朱未扭头就走,因此也没见到旁边寒芳仙子一副要气昏过去的表情。 聂十方简直要为朱未的表现鼓掌喝彩了,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眼前看着,不是师傅随后就会赶到,他真的想搂过朱未好好的亲亲他抱抱他,天啊,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可爱。看他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替寒芳说话,却不知这话正戳中那女人的痛处,不啻于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真是太快人心啊。 “朱朱,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娶亲了。”聂十方呵呵的笑,一把拉过朱未:“没事儿,寒芳仙子和我呢,只是因为师门有点儿关系,这次路过才上山来看看罢了,人家远来是客,所以你刚刚那么说是不对的,但我知道,你这人厚道,这话肯定是别人说给你听的,走吧,咱们一起进厅里喝茶去。” 聂十方这话也是一语双关,第一个撇清了自己和寒芳的关系,第二个等于婉转的告诉寒芳,看吧,我山寨里的人对你的评价可都不怎么样,你就在这里少住几天吧。 “不……不是……俺猪还没喂完呢,十方,你……你别拉俺。”朱未在后面拼命的叫,一眼看见被冷在那儿的寒芳仙子,还得替客人着想:“那个……啥仙子,你……你赶紧进来吧,十方他……他不好意思拉你……你自己跟过来吧。” 寒芳仙子气的浑身颤抖,心想他不好意思拉我,倒好意思拉你,朱朱?这名字叫得也太亲切了吧,一个土包子而已…… 土包子?这个词让寒芳仙子的心里蓦然就是一惊,她没有忘记沈千里和江百川就是娶了一个土包子的,难道聂十方?想到这里,再顾不得什么矜持,也不用丫头搀扶了,提起裙脚就快步跟了进去,省得让这两人在厅里独处久了,又发生什么“奸情”。 等到他们的身影一消失,山寨里的这帮家伙们就捧腹弯腰的找旮旯儿偷笑去了。 最后遮天和蔽日好容易笑完了,又把众人召集起来,大声道:“嘿嘿,和你们说啊,我又有主意了,弟兄们,看见朱朱刚才的表现没?对咱们主子似乎也不是没有情意的,不管怎么说,咱们这一回得用各种方式把他哄上押寨夫人的位置,嘿嘿,到那时就是咱们的福气了,你们没听江寨主和沈寨主的手下们都说了吗?他们现在那日子,绝对过得滋润。” 众人一起应声,大家献策献力,踊跃发言,很快就制定了基本方案,而此时,坐在聚义厅里正浑身不自在的朱未忽然间就打了好几个大喷嚏,他抬起头自言自语道:“奇怪啊,是谁这么念叨俺呢?” 聂十方的师傅之前因为在路上有事,便让寒芳仙子先过来,说自己随后就到,不过他并没有遵守诺言,随后就到的是一封信,言说又遇见了沈千里的师傅,两个老伙计一起赌钱去了,所以来信说还要耽搁几日才能到。 聂十方这下子放了心,如此甚好,他要想办法利用这几天时间将寒芳仙子彻底赶走,自从那天和朱朱因为寒芳仙子的缘故又独处了一回,他本来都绝望的心又开始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尤其有寒芳仙子这么个现成的反面教材在这里摆着,聂十方发现自己还是要卯足劲儿把朱未追到手才好。 现在他极为后悔中秋节那天晚上拒绝了朱未给自己的狐狸皮袍子,而且似乎他还说了一些很绝情的话,那时候是为了挥泪斩情丝,不过现在发现情丝太坚韧了,别说挥泪,就是挥刀也斩不断,所以他又开始琢磨着该怎样将那件袍子要回来。 朱未哪里知道聂十方的花花肠子。他现在又添了新的烦恼,山寨的兄弟们又开始天天往他那里跑了,全部是声泪俱下的控诉寒芳仙子对他们的迫害,末了总是用热切的眼神看着自己,拉着他的手做恳切状说一句奇怪的话:“朱朱你说,这样的女人若当了押寨夫人,还有我们的好日子过吗?” 这话说得奇怪,聂十方娶谁当押寨夫人是他能管的了的吗?因此朱未这几天都在寻思着兄弟们到他面前说这些话的用意,这一天他刚觉得自己悟出了一点,聂十方和遮天蔽日便到了。 聂十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张嘴就跟朱未说:你把那件狐狸皮袍子给我吧,这可是自己亲手拒绝了的东西。不过他也早就想好了说辞,因此象征性的问了几句朱未的生活后,话题便转到天气上了。 “朱朱啊,这到深秋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你这里觉得怎么样啊?”聂十方今天故意穿着一件单衣,说完这句话时又故意颤抖了两下来暗示朱未。 “嗯,俺觉得还好,荷花山可比俺们落水村暖和多了,俺现在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冷。”朱未低着头,不敢看聂十方,因为之前的猜测,他现在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个……天气越来越冷了,连我都觉得冷。”聂十方又抖了两下,连遮天和蔽日都在一边干著急,心想朱朱你倒是看主子一眼啊,难为他表演的这么卖力。 “啊?是吗?那你多穿几件衣服吧。”朱未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那上面正趴着两只青蛙。 “我……我没有衣服。”聂十方说这句话的时候,坚厚的脸皮也不觉红了,而旁边的遮天和蔽日受不了打击,险些摔倒在地上。 他们不敢置信的看着聂十方:主子,这谎撒的也有点儿太离谱了吧,你……你说你没有衣服?谁信啊。 “啊,那……那个……俺也没有多余的衣服。”朱未还没明白聂十方的用意,嗫嚅着答,虽然聂十方告诉过自己不用客气,想要什么就跟伺候的人说,可是寄人篱下,他可从来没去讨过这个嫌。 “什么?那件狐狸皮袍子呢?”聂十方猛的跳了起来,一步就跨到朱未面前:“你……你不会是送人了吧?你送给谁了?是那个王八蛋敢要?那是我的,是要送给我的袍子,他也敢抢?”过于震惊和心痛的聂十方完全的暴露了本来面目,张牙舞爪的喊。 “啊?你……你说那件袍子?”朱未愕然抬头看着他:“没……没有,那件袍子没送人。”他被聂十方的表情吓到,连忙从衣柜里取出那件袍子:“之前……之前你因为它的颜色杂,又掺了狼皮进去说不要……俺,俺本来想留给自己穿……” 聂十方冲上前一把抢过那件袍子护在胸前,笑颜逐开的对朱未道:“你想穿什么样的告诉我,让师傅给你做去,管他狐狸皮还是貂皮,都有,式样也好,但这件衣服得留给我,这本来就是给我的。” “可……可是你不要啊,而聂十方,你……你连自己都没有衣服穿了,哪还有钱给俺做衣服啊。”朱未诚实的看着聂十方。 “咳咳,那个……咳咳,这个……是因为吧,别人做的我都不喜欢,我就想穿你给我做的衣服。”聂十方现在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该撒那么蹩脚的谎了。 “可是……可是这里混着狼皮呢,单纯的狐狸皮或者貂皮更好吧?式样也好。”朱未继续诚实的看聂十方,用他之前的话来砸他。 “那个……咳咳……这个,其实混了狼皮更好,狼毛虽然有些硬,但是暖和啊,而且狼的皮是软的。”聂十方有些招架不住了。不得不继续用谎言来弥补前一个谎言。 “啊,原来是这样,那俺做的时候,也加一块狼皮进去好不好?”朱未瞪着大眼晴,那份无辜的表情让遮天和蔽日彻底绝倒。 “随……随你的便。”聂十方狼狈的逃出去,开始认真考虑再摊一次牌的事情,现在看来,指望用暗示让朱未明白自己的感情是没有用了。 遮天和蔽日也要跟出去,却被朱未叫住。聂十方心里一凛,立刻放慢了脚步,重新回到窗子跟前偷听。 屋内,朱未期期艾艾的开口:“这些天弟兄们又来得勤了,一个劲儿的和俺说若那个寒芳仙子当上了押寨夫人,咱们山塞里的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遮天和蔽日挺高兴:没想到那群家伙办事的效率挺高。窗外的聂十方也挺高兴:没想到那群家伙还挺替自己出力的。 “是啊,的确是这样。”遮天咳了一声后严肃回答。 “俺在想,弟兄门为什么要到俺面前说这种话,是不是……是不是?”朱未的语气添了一丝惶恐:“是不是弟兄们想让俺离开荷花山,又不好意思开口直接撵人,所以就用这个法子来让俺离开。” 遮天和蔽日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朱未那颗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他是怎么七拐八弯的就胡思乱想到这份儿上了。 聂十方在窗外怒发冲冠,对众人的评价立刻颠覆:呸,这群没用的东西,没事儿到朱朱面前乱嚼什么舌根子。 “朱朱,你……你怎么就想到这里来了?”遮天跌倒后爬起来高叫。 “那个,你们想啊,寒芳仙子才来了几天,就算她真的这么坏,日夜不停的欺负人做坏事,也做不了这么多啊,何况现在是秋天,却有的弟兄说她把人推进荷花塘里,逼着给她采荷花,这不都是睁眼说瞎话吗?”倒不是朱未心细如发,而是这里的破绽实在太多了。 遮天蔽日无语,他们也不知道那群笨蛋竟然说瞎话都说到这样不争气的地步。忽然蔽日恍然大悟道:“对了,弟兄们是把以前寒芳仙子做过的坏事都说出来了,朱朱,他们指的不是这一次,他们是把以前……以前的事都拿出来说了,你明白吗?” 朱未叹了一口气道:“明不明白又有什么用呢?听你们的意思,不是弟兄们要赶俺走,那就一定是十方了,只有他才能命令弟兄们这样做,唉,难怪他刚刚急匆匆的过来要走了那件袍子,他当然不想山寨里的东西落进俺手里了。” 窗外“咕咚”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朱未猛然想起来什么,一边高叫着:“啊,装饲料的麻袋倒了……”一边就奔了出去。 第八章 秋风温柔的卷起几片枯叶,在地上坐着的聂十方和愕然站在那里的朱未之间打着旋儿刮过。 聂十方的脸色已经黑到连锅底都自叹不如的地步了。看见朱未出来,他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接着一步步向朱未逼近。 而朱未则一步步后退着,这样的聂十方,让他莫名的就觉着有些胆寒。 聂十方哪肯让他再逃,一个箭步上前,强硬的搂住朱未,过了半晌,忽然仰天大声的嚎道:“你……你这个土包子,你……你怎么竟往歪道上寻思,难道你就不想想,弟兄们那样说是为了让你替寒芳仙子当押寨夫人,我急着要回这件袍子,是因为我坚定了继续追求你的心意吗?” “你……你说什么?十方你说什么?”朱未愣住,良久才喃喃的道:“你说弟兄们来和我说那些是为了……” “没错,他们拼命的说寒芳仙子的坏话,就是为了让你起同情之心,只要你答应嫁给我,那个女人在山寨里自然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聂十方斩钉截铁的回答,然后目光直直的望进朱未眼中:“朱朱,你之前拒绝过我一次,那个时候我也的确已经决定放弃了,可是现在……现在我发现我还是那么的喜欢你,除了你,这辈子我不可能再去爱别人了,所以朱朱,对不起,以后我对你还会死缠烂打,还会关怀体贴,还会把你控制在我的视线之内不让任何人染指,我承认我很过分,可是我……” 他叹了口气,又黯然的低头道:“我承认我混蛋,可我……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朱朱,但……但我绝不会放开你。” 聂十方自认为并不是个脸皮很薄的人,但说完这么混帐的话后,他还是觉得有些撑不住了,转身就向外走:唉,今天的坏人一面已经展现够了,他要让朱朱消化消化,明天再继续来作流氓无赖。 “等等十方。”朱未忽然开口喊住他:“你……你说……你还喜欢俺……是……是那种喜欢?”他像是全豁出去了一样,上前拉住聂十方:“你……你进来,俺有话问你……” 遮天和蔽日蹭的一下全爬了起来,耳朵支棱着比驴耳朵还长,生怕漏听一个字,嘿嘿,看来主子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真是的,也忒容易了点儿,都没看见他为难过呢。两个没良心的侍卫暗中撇撇嘴,当然,他们没敢让聂十方看见自己的表情,他们还不想英年早逝。 “有话对我说?”聂十方愣住了:可能吗?老天爷可能在这种意外的时刻给自己惊喜吗?应该不会,它哪有那么好心,给自己惊吓还差不多吧。但是……但是根据沈千里和江百川的经验,老天爷总是习惯在最绝望的关头来个绝地大转折,自己身为他们的朋友,也应该有享受这种转折的权利吧。 聂十方就这么连自己也不知所谓的胡思乱想着,而朱未也不知在想什么,脸红的要命,因此各怀心思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有两根尾巴悄悄的跟进了屋里。 “十方,俺问你,你……你说喜欢俺……那……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一进到屋里,朱未就拉住聂十方焦急的问,他现在很需要这个答案。 “嗯,感觉?”聂十方瞪大了眼睛,猛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朱朱对自己的考验,他激动的几乎要仰天长笑,可是这可不行,他得收敛,他得严肃的告诉朱朱,他决不能在这种生死关头让朱朱认为他是在玩弄感情游戏人间。 “朱朱……”聂十方严肃的攀上朱未的肩膀:“我真的是已经到了离不开你的地步,否则刚才那些厚颜无耻的话我也就说不出来了,我吃饭的时候想着你在吃什么,喝水的时候想着你在喝什么,睡觉的时候想着你有没有安歇……”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不要把睡觉时梦见和朱朱做爱的春梦这种事告诉他,免得吓坏了这个土包子:“嗯,不仅如此,我无时无刻的不想见到你,一天见不到你心里就难受,好像猫抓似的,被你拒绝的时候,我难过的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呼吸?那是什么?”朱未忽然打断他,好奇的问。 “咳咳,就是喘气。”聂十方心想江百川说得对,对土包子不能用太高深的词语。见朱未了然的点头,他继续道:“被你拒绝以后,我每天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压得连身子似乎都抬不起来了,没办法只好借酒浇愁,无奈酒入愁肠愁更愁……”他蓦然住口不说,因为又看到了朱未不明所以的表情,想也知道,这种煽情的诗句用在这里,只能煽起朱朱的疑问。 聂十方说一句,朱未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到最后他脸上根本已经是毫无血色了。 聂十方闭上嘴巴,关心的看着他:“朱朱,你怎么了?是不是我的话把你吓坏了?你不要怕,虽然我这样的想你,可是我有耐心追求你,我绝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我不会霸王硬上弓的。” 朱未已经没有心思去弄懂霸王硬上弓的意思了,他看向聂十方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那……那聂十方,为什么俺的感觉……俺的感觉……”他的目光不敢再看着对方,开始四处游移。 “你的感觉怎么了?”决定生死的时刻终于到了,聂十方急着知道答案,却又害怕答案,他攀着朱未肩膀的手都在颤抖。 “俺……俺……”朱未的目光继续游移:“啊,遮天蔽日你们怎么钻进桌子底下去了?”他忽然大声的叫着,紧张凝重的气氛因为这一声叫而暂时缓了一缓。 遮天蔽日向天翻了个白眼,心说朱朱你不看着主子却把目光四处逛荡这我们也就不怪你了,你发现了我们喊出来我们也大度一些不怪你,但你怎么可以在这种要命的关头把我们喊出来呢?好歹你说完你的感觉是什么啊。 正在心里埋怨着,一个冷酷的如同寒冰的声音便在头上响起:“你们两个,是选择自己走出去还是要被我扔出去。” “嘿嘿,主子,我们走,我们这就走。这不原本也就是跟过来伺候的吗?既然不需要了,我们……哎哟……”最后那声叫是被聂十方踢出来的,伴随他的怒吼声:“放屁,你们两个真孝顺,躲在桌子底下伺候我。” “真是的,飞鸟尽良弓藏,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就是古往今来谋臣功臣们的下场啊。”遮天和蔽日不满的咕哝着,出了门刚要往窗根儿底下奔,窗子就被打开了,朱未伸出半个脑袋,红着脸嚷道:“你们别学聂十方躲在窗户底下偷听啊……” 最后的生路断绝,遮天和蔽日“悲愤”的看了朱未一眼,悻悻的走了出去。 “朱朱,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感觉,赶紧说出来吧,都急死我了都。”一见那两个身影去远,聂十方就一把把朱朱拉进怀里,仿佛这样做就可以让他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俺……俺也和你一样,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自从那次在亭子里你没要俺的狐狸皮袍子,还说要娶妻之后,你就没再来过俺这里,你说奇怪不奇怪,你来的时候俺没觉得有什么,可你这一不来了吧,俺就开始想着你,俺吃饭和喂猪的时候,就在想你到底在吃什么……” “咳咳,那个……喂猪的时候就不用想我了吧?我是一定不会在吃猪食的。”聂十方咳了两声,真是无语问苍天啊,朱朱为什么老爱拿他的猪和自己相比呢。 “你……你别打岔,让俺把话说完。”朱未看起来又急又羞,他那红红的脸色看的聂十方心猿意马,真恨不得能够抱进怀里狠狠的啃几口。 “俺……俺睡觉的时候也在想你,想你要是披着俺的袍子睡,肯定会很暖和,可是你不要俺的袍子,你说它颜色杂,你说你要娶妻子了,你的妻子会给你缝最好的袍子……” “等等,虽然……虽然那天我醉了,但……但我没说过我妻子会给我缝最好的袍子这句话吧。”聂十方擦擦头上的冷汗,朱朱已经在控诉,自己的形象够糟糕了,可禁不住他在添油加醋的破坏。 “反正……反正你就是没要俺的袍子。”朱未抬起头瞪着聂十方:“俺回来就想,你肯定是嫌弃俺了,你说俺的袍子颜色杂,就是说俺是个杂种,没爹没娘……” “朱朱,我……我对天发誓,我绝没有这种坏了良心的想法啊。”聂十方欲哭无泪的分辩,他想他终于又发现了朱未的一大性格特征,那就是爱冤枉人。 他一把把朱未抱进怀里:“真的,你看我不是回来把袍子要回去了吗?我那时候就是怕忍不住伤害你,所以要绝了自己的念头,苍天可鉴,我聂十方要有二心,立刻天打五雷轰啊。” “那……那你说……俺……俺是不是喜欢上你了?”朱未的表情看起来比聂十方还要欲哭无泪:“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俺……俺应该不是喜欢上你了吧,因为俺没有……俺没有……”他没有了半天,最后一屁股蹲在地上:“呜呜呜,怎么会?怎么会你有的那些俺全都有呢?” “没错,你是喜欢上我了,朱朱。”聂十方欣喜的拉起朱未,抱起他就开始转圈,这种时候就算朱未没喜欢上他都得昧着良心撒谎,何况朱未说的这些话,明明就是他已经不知不觉喜欢上自己了呢:老天爷啊,你待我聂十方毕竟不薄啊,你等等,稍后我就去杀猪宰羊拜谢你。 “那是……那是俺喜欢那些猪的那种喜欢吗?天冷的时候俺也会想着它们会不会冷的。”其实答案朱未也清楚,他只是还想做垂死挣扎,一时间他接受不了自己像何少爷一样喜欢上男人这种事。 又来了。聂十方叹口气,难道未来的日子里自己注定要和那群猪争宠吗?哼哼,干脆找个机会暗杀掉了算了,可是不行啊,杀了十个,可能朱未又会养一百头小猪。 哀怨的看着朱未:“朱朱,你不过是在天冷的时候想着那群猪而已,但你却是在时时刻刻想着我啊,所以你喜欢我,不是你喜欢那群猪的感情,你一定要搞清楚这一点啊。”聂十方循循善诱着,忍不住在朱未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主子……主子,老太爷,您的师傅上山来了。”遮天和蔽日几乎是飞奔到院子里来的。不过他们很快失望了,只看聂十方和朱未的表情,也知道最精彩的戏码过去了。 其实他们和聂十方以及朱未此时都没有想到,更加精彩好笑的戏码还在后面,荷花山的日子,势必会越过越热闹了。 朱未还处在聂十方那些话中无法回神,因此说什么也不肯去见他的师傅,其实他还有个私心,想再作一番垂死挣扎,当然,这个他没有让聂十方知道,如果让他知道了,他绑也得把朱未绑到前厅给师傅敬茶,把两个人的亲事定下来。 朱未不知道聂十方的师傅长什么样子,也不想知道,一直到傍晚,猪圈里十头猪狂躁的叫声才把他惊醒,连忙来到猪圈中给它们喂了食,冬日天短,那天便一点点的黑了。月亮星星都渐渐在夜幕下闪现出来。 朱未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喃喃自语道:“娘,你究竟长得什么样子呢?俺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你,魏婆婆说过,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天上这么多的星星,哪一颗才是娘你变的呢?” 他的语气里有些忧伤,不过旋即就又轻松下来:“但是没有关系,这么多的星星,总有一颗是娘你变的吧?所以儿子俺说的话,你也一定能听到对不对?娘,俺现在很……很乱,心里很乱,十方说他喜欢俺,十方是谁你知道吧?就是你托他照顾俺的那个人,可他说他喜欢上俺了,要娶俺做他的押寨夫人,可是娘,俺是男人,男人只能传宗接代不是吗?怎么可以去做别人的老婆呢?但……但俺现在也喜欢上他了,呜呜呜,娘你说俺该怎么办?俺真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朱未眼泪汪汪的看着天空:“娘你能不能告诉俺该怎么办?俺要逃吗?可是俺要是逃掉的话,可能就一辈子都再见不到十方了,俺几天没见他,就觉得魂儿丢了似的,要是一辈子不见他,俺……俺到底能成啥样儿啊……呜呜呜……” 朱未悲悲切切的也不知诉说了多长时间,忽然听见院子外面有脚步声响,忙擦了擦眼泪,还不等从猪圈的墙上跳下来,聂十方便开了街门走进来,一见到他在猪圈墙上,就是一愣,接着连忙奔过来将他拥在怀里抱下,一边道:“大冷天的,怎么站在这里?猪食槽都干净了,猪都睡觉去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俺……俺在想……在想俺娘。”朱未聪明的隐住了其他的话没说,因为他不知道如果告诉聂十方自己想逃跑的话,他会不会将自己捆起来一辈子都关进小屋子里,因为何少爷就说过这样的话,当然,何少爷只是说说,没那个胆量,但聂十方看起来就十足的危险,一个养剧毒毒蛇来练功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啊。 “在想你娘?怎么想起你娘来了?”聂十方的音调情不自禁就放柔了,月光下的朱未,那张普通的脸都变得绝色倾城。 “魏婆婆说过,人死后就会变成星星,俺在看星星的时候,就想着哪颗星星会是俺娘,俺爬上猪圈,就是想着离俺娘近点儿,你要是不来的话,俺打算再爬到猪圈顶上去,反正石头垒的,压不塌。” 聂十方沉默下来,朱未朴实的话语却让他心里有了一种异样的温暖感觉,他默默的抱紧了朱未:“朱朱,想离你娘近一些吗?” “是啊,俺从来没见过俺娘,也记不起来她的样子,她可能抱过俺,但俺都记不得了,所以俺想离她近一些,也顺便让她能够看清楚俺的样子。” “好,我带你去离你娘更近一些。”聂十方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将它披在朱未身上,然后抱着他一跃而起,足尖轻点间,转眼就消失在重重屋宇中。 “这里是荷花山最高的山头了,在这里,你能离你娘近一些。”也不知奔跑跳跃了多长时间,胆小的朱未只敢把头埋在聂十方宽阔的胸膛里,感受着那份温暖,耳边呼啸而过的狂风似乎都不再可怕。 忽然听到聂十方说话,抬起头来,只见两人已经都落了地,他蓦然明白过来,是聂十方用那种飞檐走壁的功夫带自己来这里的。抬头看看聂十方,他的鬓角和鼻尖额头已经渗出汗珠。 朱未呆呆的看着那些汗水,忽然间泪就涌了出来,他扑进聂十方的怀中哭道:“你这个傻瓜,俺就是说了那么一句,你就……你就耗费了力气带俺来这里,你……你为什么要待俺这么好,从来都没有人待俺这么好的,你这个傻瓜,呜呜呜……” “我一点也不傻啊,看看你现在不就是在我的怀里吗?我得到了朱朱的心,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傻,以心换心,我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划算的买卖呢,我怎么会傻。”聂十方温柔的替朱未擦去泪水:“好了,你看看这里离天空很近的,月亮又大又圆,星星又多又亮,朱朱你赶紧和你娘笑一个啊,朱朱的笑容是最好看的了。” “呜呜呜,你这个傻瓜,你一点都不划算。”朱未仍在哭诉:“你都不知道俺,俺不值得你喜欢,俺胆子小,什么事都拿不起放不下,也没有男人的担当,俺除了会养猪,就一无是处,呜呜呜,就在刚才,俺还想着是不是应该逃跑。” “哦,是吗?”聂十方的身子有些僵硬,让朱未一下子醒觉自己不小心竟把真话说出来了,他吓得连忙抬起头,慌乱的解释道:“俺……俺就是想想而已,俺……俺没有打算真的逃跑,你……你别把俺关起来。”他拼命的想挣脱聂十方的怀抱。 聂十方贴近朱未的耳朵:“其实没关系的,朱朱,你就算真的逃跑也没有关系。”见朱未惊喜的抬头,他又邪佞的一笑,残忍打破他所有的希望:“因为我跑得比你快多了,我的人也比你多多了,无论你走到哪里,都甩不下我的。” “哦,是这样啊。”朱未的身子也变得僵硬,但他随即就笑了开来:“嗯,真是好奇怪,为什么你这么说,明明是好凶的样子,俺却很开心呢。”他忽然转头向着深邃的夜幕大声喊道:“娘……俺很开心,俺是真的很开心,你看到俺在笑了吗?” 树林里的鸟儿扑棱棱都飞了起来,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聂十方搂着朱未,温柔的笑道:“你娘看到了,你看,那颗流星就是她给你打的信号呢,她一定是想告诉你,看到你开心,她也很开心。” 朱未转过头来:“嗯,俺也觉得是这样没错,十方,你对俺真好,就像俺娘一样,会哄俺开心。” 聂十方的身子再度僵硬,过了半晌,他才黑着脸扳过朱未的身子,一脸严肃的道:“朱朱,你能这样的依靠我,我觉得很幸福,但是我全心全意的拜托你,以后不要把我和任何东西划等号好不好?无论是你娘,还是那个何少爷,最重要的是,不要老把我和你的猪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好吗?” “猪怎么了?猪是很有意思的动物啊,它们胖嘟嘟圆滚滚的体形就很可爱,性格也憨厚,只要有吃有睡就可以满足,不会像人一样,要了这样要那样,永远都是贪心的。” 他的话让聂十方再次翻了白眼:“朱朱,你是在说我吗?”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想想自己确实是这样的,原本想把朱朱丢在这里不管,可是喜欢他后就想天天看到他,渐渐的只看看也不满足了,还想做那种事,最后想着只做那种事还是不够的,干脆就要把朱朱完全的占为己有。 “嗯,我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肯接受我了,因为我没有你那些猪身上的闪光优良品质是吗?”聂十方开始吃醋,吃那些猪的醋。 “你……你不要乱攀好不好?俺只是……只是说猪而已,这回可是你自己把自己和猪一起提的,跟俺可没有关系。”朱未忍不住觉得好笑,这时候的聂十方,就像闹别扭的小猪一样可爱,但他可不敢说出来。 “我……我……”聂十方没了话,还在朱未也不是那种刨根究底的人,他被聂十方搂在怀中,两人就那样相依偎着走下山,月光下的山路花树清晰可见,更为两人之间的温馨增添了几丝诗情画意。 聂十方是喜欢附庸风雅的人,此情此景,让他情不自禁想出许多旖旎优美的诗句,正想温情的和朱未说说,忽见他抬头瞪着闪闪发亮的眼睛问道:“十方,你说俺像不像猪?” 看见聂十方诧异的目光,不等他回答,他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很多人都说俺像猪,胆子小,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再吃,没有什么大志,俺就是体形和猪差点,不过俺觉得自从到了山寨后,这一点也一天天的和猪们接近了,十方,俺喜欢这样像猪的生活,你就让俺永远做这样一只猪好不好?不要督促俺去念书识字,去算帐管家,当然了,如果你要劫富济贫,俺可以率领俺的猪参加,它们虽然是猪,但俺把它们训练的不比狗差多少。嗯,俺觉得俺前世可能也是一只猪,否则俺这辈子为什么就是和猪结下了不解之缘呢?何况俺胸前的胎记也是一只猪,名字叫朱未,倒过来就是喂猪……” 朱未喋喋不休的说着,聂十方越听越叹气,暗道果然是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说啊,自己当初因为李大喜和沈千里的事就随意发了那么一句誓,结果果然应验了。好在老天爷对自己还算不错的,毕竟给了他一个像猪的人,而不是真给了他一头猪,否则自己大概要立刻撞死好去投胎转世做猪了。 “好了好了,你就做我的猪,永远都做一头猪好不好?只要你乖乖的待在我身边,接受我对你的感情,肯把你对猪的感情分一些给我,我就满足了,不会要求你这要求你那的。” 聂十方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这样好,李大喜现在不还是喜欢种地吗?张大海到现在不也是喜欢养果树卖钱吗?以往他也会奇怪,为什么兄弟们不让那两人读书识字,自己四个人可以说都是文武双全之人,怎也该培养培养爱人让他们和自己有点共同语言吧。 谁知如今轮到了自己,他才真正明白,其实爱一个人,就算是鸡同鸭讲,也都是甜蜜的,只要喜欢的那个人自在快乐,他学什么不学什么,他喜欢的东西和自己喜欢的东西差距很大,等等这些都根本不是问题,只要……两个人倾心相许就够了,对方的快乐就是自己的快乐。 聂十方因为自己的感悟而有着一小股莫名的感动。察觉又是一阵秋风袭来,他抱起朱未:“好了朱朱,天色不早,我们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第九章 那一夜是聂十方最难熬的一夜,心爱的人就躺在身边,可他却怕吓着了好容易对自己有了好感的朱未而不敢轻举妄动。因此第二天一起床,他就决定在几天之内找个好日子,把朱朱给娶了。 朱未倒是睡了一夜的好觉,第二天也是一大早就起来,聂十方让他多睡一会儿也不肯,他惦记着猪圈里的那些猪。因此一大清早就奔出去喂了。 风很大,遮天蔽日过来拿着一件雪白的薄薄狐裘给他披上。不知为什么,朱未觉得今天他们的笑容十分热忱,简直有些热忱过了头。 “哎呀,不用疑惑了,你和主子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啧啧,昨晚被折腾的不轻吧?你啊,叫我们说就好好歇歇吧,第一次做这种事,能下床就很不错了,干什么还非要挣扎着去喂猪啊。” 朱未疑惑的看着他们,任他们给自己系着狐裘的带子,一边奇怪道:“折腾什么了?没折腾啊。好了好了,俺得赶紧走了,猪都饿坏了呢。”他一边说,待蔽日系好了带子,立刻就撒腿跑了。 遮天蔽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跑的起来?啊,他还跳着脚跑?老天啊,朱朱难道是妖怪吗?还是主子在这方面根本不行啊?”两人嗷嗷的叫着,因为太过震惊,所以忘记控制音量了,然后他们就听见一个如阎罗索命的声音冷冷道:“你们觉得,主子我在哪方面根本不行啊?” 遮天和蔽日倒了大霉,这点是肯定的。不过当然朱未不知道,他只是一路奔回自己的院子,心里盘算着今天得多打一些猪食。 打猪食很容易,猪食打完了,正好小厮他们也把丰盛的早餐送了来,两人面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见朱未忙着盛猪食,张了几下嘴,却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 朱未提着一桶猪食往外走,一边对两个小厮道:“你们先吃,我去喂完猪就回来。”他喜欢热闹,因此伺候的下人都是和他一桌吃饭,初时大家还不习惯,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 刚把猪食桶提到猪圈前,朱未的宝贝猪们就一起挤了上来嗷嗷叫着,朱未高兴的将猪食舀进猪食槽中,蓦听身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你就是那个被聂十方宠上了天的土包子吗?”寒芳仙子在这院子里站了有一会儿,那两个小厮都看见自己了,没想到这个土包子竟然对她视而不见,目标明确的奔着猪圈而去,只把她气的几乎吐血。 朱未回头,只见一位绝美的女子正站在院子里,正是寒芳仙子。他想到聂十方说人家不是上山来嫁他的,是客人。因此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表现一下荷花山的好客之风。 “是寒芳仙子吧?这么一大早的,还没用过饭吧,正好俺这里刚摆上,一起来吃些吧。”朱未热情的招呼着,只不过这回答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过了“答非所问”的程度,因为他正在给那些猪们喂食。 寒芳仙子当时气的有些站立不稳。也顾不得猪圈这种脏乱之地了,一个箭步就冲上前来,风度全失的大吼道:“你……你这个土包子竟然敢讽刺我,竟敢把我和这群畜生相提并论。” “啊?”朱未愣了,然后猛然醒悟过来,他手忙脚乱的解释道:“对……对不起啊仙子,俺……俺没有把你和猪相提并论,是你自己说的,俺……俺原来是想让你在俺这里吃饭,俺……俺不是让你和猪一起吃的意思。” 所谓越描越黑,就是这个意思吧,朱未解释完了,寒芳仙子已经气的浑身发抖。她性子高傲,哪里能忍的下这口气,举掌就要劈死这个阻挡她做上聂夫人宝座的祸害。 忽然身后一阵破空声响,杀气也陡然凌厉之至。她匆忙间不得不回头自救,只见聂十方的折扇当空而至。 寒芳仙子为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武学上可是也有独到之处,纤纤十指轻轻一点,姿势曼妙的便把折扇化出的漫天扇影给化解了。 聂十方衣袂翻飞,后发先至,一把接过折扇,额上已是冷汗涔涔,倒不是累,而是吓的,想起刚刚如果不是自己正巧要来和爱人共吃爱心早餐,这个恶毒的女人就会疯狂的杀了朱未,他的心就跳个不停。 “聂公子倒是很紧张这个土包子啊。”寒芳仙子冷冷的出言讥讽,恨恨的瞪了朱未一眼,真是气死她了,这个土包子长的比那个李大喜都不如,凭什么就会夺取聂十方的心。 “仙子在我这里住的日子不短了,尊师想必也挂念的很。”聂十方干脆下起了逐客令,再留这个女人在这里,迟早是个祸害。 “你这是什么意思?”寒芳仙子先是一愣,接着就不敢相信的大叫起来。 “意思仙子竟然还不明白吗?千里和大喜就要来我这里做客了,我想仙子恐怕见了他们多少会有些心虚,何况我和朱朱就要成亲了,说实话,鉴于仙子过去的劣迹,我并不欢迎你留在这里观礼。” 他话音刚落,猪圈里的那些猪因为食吃到一半没了,又开始抬头嗷嗷乱叫。聂十方索性又叫了一句:“你看,就连这些猪都知道你刚才想对它们的主人做什么,而抗议你留在此处了。所以我想仙子还是早点下山吧。” 一语未完,门外忽然响起一个似乎是刻意装出来的老气横秋的声音:“哼哼,谁说不欢迎寒芳侄女儿在这里的?”随着话音落下,一个身穿麻衣的老者踏进门来:“刚刚有人说过这话了吗?” “有啊。”聂十方气定神闲:“就是你徒儿我刚刚说了这话,你想怎么样啊?师傅。”他轻摇折扇,根本没把被他称作师傅的老者看在眼里。 “你……你立刻给我收回这话。”老者气的暴跳如雷。吓坏了聂十方身旁的朱未,他连忙拉拉聂十方的衣袖:“十方……是……是你师傅啊,你……你快向他和仙子道歉吧。” “休想。”聂十方也气坏了:“师傅你现在想起端师傅的架子出来了,你到我屋里偷灵参偷燕窝偷鲍鱼偷鱼翅偷熊掌被我抓住的时候,怎么不和我端?我们家朱朱胆子小,你要吓坏了他,永远也别想再来荷花山打秋风,听清楚了吗?” 他又冷笑了两声,搂住朱未的肩膀:“对了,我顺便通知你一声,过两天我就要和朱朱成亲了,你喜欢就留下喝一杯敬师酒,不喜欢的话就请自便。” 老者的气焰一下子就低落下来,哼哼唧唧了半天,才开口道:“可是……可是十方啊,你那时候明明答应过我们,就算不娶寒芳侄女儿也不会娶一个土包子的,呜呜呜,你怎么可以对我们食言呢?” 不等他说完,朱未忽然惊叫起来:“啊,是林老爷子啊,原来你是聂十方的师傅,怎么样?上一回俺送去的猪你们吃完了吗?” 朱未看起来十分兴奋,上前拉住林老爷子的手,而林老爷子在看清他的面目后,则惊恐的倒退了几步,宛如看见毒蛇猛兽一般,然后又拼命的挤眉弄眼,脸上倒像有哀求之色似的。 偏偏朱未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满脸笑容的道:“老爷子你们可也真能吃,我才送了二十头猪上山,结果连续几天,你们又让我送了快一百头猪上山,也真不知道山上到底有多少人,怎么这样能吃。” 他又看向聂十方:“还记得吗十方?我第一次上山不认识路,还是你给我指引的呢。” 聂十方那是什么样的人啊,一下子就听到了这句话的关键所在,他看了看自己那宛如泄气皮球一样乖乖退到一旁偃旗息鼓的师傅,然后微笑问朱未道:“朱朱,那次遇见我的时候,你是第一次上山吗?” “对啊对啊。”朱未哪知箇中详情,猛点着头道:“没错的,那是我第一次上山,幸亏你指路啊。”他又把头稍稍垂下了一些,小声道:“人家说有缘千里能相会,或许在那个时候,缘分就是注定了的吧。” 他又转向寒芳仙子,诚恳的道:“仙子你听俺一句话,女孩儿家是要温柔贤淑才能得到丈夫的喜爱,仙子貌美无比,又是出身富贵,或许养了一些骄气,来日只要你收敛一些,就凭你的条件,绝不用担心嫁不出去的。” 一句话顿时让寒芳仙子的脸又气的扭曲了,朱未吓得连忙躲到聂十方身后,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漂亮的脸却在这一刹那的功夫就变得如此丑恶。 “寒芳你也不要生气。”聂十方搂过自家爱人,凉凉的扇着扇子:“你要知道,我们家朱朱可是比大喜厚道多了,最起码他还是希望你能够嫁出去的对不对?虽然这个希望能否实现的确有些令人担心。” “聂十方……你……你不要太过分。”寒芳仙子气的浑身颤抖,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如果不是那些不停乱蹦着的青筋,倒还有几分欣赏价值。 “我就过分了怎么了?”聂十方冷笑,心里这个痛快啊:“寒芳我老实告诉你,如今不比从前了,我们四个为了权利对你百依百顺,现在千里百川还有我都有了各自的爱人,就算九天那小子不嫌弃娶了你,你们两派之力也难和我们三派之力抗衡,何况万宫山的前辈们可都是恨你和你师傅恨的牙痒痒的,你们掌门不也是让你师傅面壁思过吗?一派尚且如此,何况三派,所以你识趣的乖乖下山,再不要去琢磨什么狠毒主意,到九天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小女儿娇态,或许还能有机会,否则……哼哼……”他冷笑不语,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一旁站立着的林老爷子忽然插嘴道:“九天那小子不在山上,我们来的时候遇见他山寨里的二当家,两人都说那小子在落凤城遇见了一件有趣的事,玩的正上瘾呢。” “有趣的事?”聂十方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不过现在他不想理会,抓紧时间把自己和朱朱的婚事办了才是正经。 “聂十方你记着,记着今日对我的侮辱,总有一天,我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寒芳仙子到了这个地步,的确已经无法再在荷花山上立足了,她撂下狠话,一跺脚就跑了。 林老爷子刚喊了一声:“寒芳侄女儿”,还没等迈开脚步去追,他那惯会以下犯上的徒弟就一步拦在了面前,温和着笑问道:“师傅啊,你喊她干什么呢?” “啊,我……我没干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这样得罪了她不好,想打打圆场。”矮矮胖胖的林老爷子不断后退着,看起来就像一颗皮球在慢慢滚动,样子实在是滑稽极了。 唉,吃人家嘴短啊,谁让他们这些老不争气的平日里所吃的山珍海味全部是由自家徒弟提供的呢。林老爷子目光闪烁的看着徒弟,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可是十方啊,你当初明明答应过我们的,要娶……” 他不等说完,聂十方就邪笑道:“没错啊师傅,我是答应你们了,答应你们绝不会娶一个土包子男人,但后来我让遮天给你们写信,告诉你们以后不许买朱朱的猪,否则我的诺言就不作数,你们是怎么回信的,向我拍胸脯保证为了徒弟的幸福,你们就是馋死也不会去买猪了,但结果呢……” 林老爷子再说不出话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朱未的猪他们只宰了一头就接到聂十方的信,当初虽然信誓旦旦的回信了,可那猪肉实在太好吃,老家伙们忍不住嘴馋,干脆又让朱未送了两回猪,打算慢慢吃,一直吃到聂十方娶了女人为止,谁知事情就是这样凑巧,偏偏当事人朱未就在此地,一下子就揭穿了他们的行径。 “师傅,还有问题吗?我是说我和朱朱成亲的事,你老还有什么意见吗?”聂十方邪谑的笑,眼中可是半点笑意都没有。 “没,没有问题了,我……我给你们主婚。”林老爷子垂头丧气的道,事到如今,就算掌门师兄也没有话说了,谁让他们自己食言而肥的,呜呜呜,他们是一群可怜的师傅啊,哪有被徒弟这么逼迫的。 “啊,师傅,我就知道你是大好人,太好了,那你就给我的师伯师叔们去封信吧,告诉他们我可等不及他们慢慢来,来晚了就没有喜酒喝了。”聂十方满面春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喊道:“来人啊,快搬椅子来,真是没有礼数,老太爷来了都不知道伺候茶水吗?” 林老爷子看着自己空前孝顺起来的徒弟欲哭无泪:切,当他不知道吗?若自己不答应这门婚事,这小子还能有这样好看的嘴脸,不一脚把自己踢出大门就不错了。他气呼呼的想着,一边在心里打起了坏主意:不行,不能太便宜这小子,要把荷花山上的好东西再好好搜刮一番,不然对不起自己和那些指望抱徒孙的师兄弟们。 朱未一直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他自认为自己没有漏掉一句话,甚至任何细微的表情。但他还是不明白,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还有聂十方当初为什么不让老爷子们买他的猪呢?他又没吃过自己的猪,怎么可以随意批评。 朱未想到这里就有些不高兴,他忍了又忍,最后终于等到了晚上,聂十方将他带回自己精致的卧房里。 “朱朱,日子我已经选好了。”聂十方笑得春风得意:“就在一个月后的初八,那天可是百事皆宜的大好日子呢。”他搂住朱未:“太好了朱朱,从此后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嗯,十方,你为什么不让老爷子们买俺的猪,你是不是听信谣言,以为俺的猪有猪瘟?”朱未陪着聂十方一起高兴过后,才想起这个在心里挂了一整天的问题。 “哦……”聂十方傻眼,因为那实在是一个太长的故事,要从李大喜的诅咒说起,可如果说起李大喜,就不得不把他和沈千里的故事也说一遍,虽然长夜漫漫,但真的等这些故事讲完后,恐怕也剩不下多少时间让他做别的事情了。 “那个朱朱,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故事,你要不要听?”聂十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温柔的诱哄着因为“有趣故事”四字蓦然睁大眼睛的朱未。 “要听要听……”朱未雀跃的道,他最喜欢听故事了,而且聂十方的声音比那些说书的不知好听了多少倍,由他来说肯定更好听。 “嗯,要听的话你得付出一些东西,就像你去听说书也得付钱对不对?”嘿嘿,太好了,小羊上钩了,哦,不对,是小猪上钩了。 “付钱?哦,我有。”朱未使劲去兜里掏钱,咦,怎么掏钱这么费力?他不解的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聂十方搂住了。 “钱怎么可能打发得了我呢。朱朱,我们把洞房夜提前过了吧,嘿嘿,等你和我洞房了之后,剩下的时间我给你讲那个非常有趣的故事好不好?”聂十方的口气虽然像是在征询朱未的意见,不过他的手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等等……俺……俺不要听了……”朱未惊恐的挣扎着,不过已经晚了,那头大色狼现在可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不听不行了。货物售出概不退换。”聂十方吼吼的低笑着,俯身压了上去。 银红色的床帐不断抖动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里面忽然传出一阵浅泣低吟:“呜呜呜,聂十方你这个大骗子,俺不听故事了,退出去,呜呜呜,你快退出去啊,俺快要痛死了……” 桌上的红烛骤然熄灭,似乎也知道以下的场景属于非礼勿视的程度了。一轮圆月升到半空,柔和的光芒幽幽洒下,为屋内的香艳平添了几丝浪漫旖旎。 番外篇——成婚记 不管怎么说,聂十方和朱未也算是经历了几番波折才迎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因此聂十方哪肯让朱未受半点委屈,眼看着成婚的日子就在眼前,整个荷花山可以说是忙的人仰马翻,就为了替大当家的和弟兄们喜欢的朱朱举行一个盛大的婚典。 朱未那种节俭的人,当然不可能同意聂十方如此铺张浪费,不过没办法,他现在还没有正式成为荷花山的押寨夫人,大家还是选择听从聂十方的话。虽然事实上他早就是了,但他哪好意思对兄弟们承认,就连在早已知晓内情的遮天蔽日的打趣下,他都一口咬定自己和聂十方之间还是清白的。 聂十方给各个有生意往来道上往来的朋友们下了帖子后,贺礼在短短半个月内就堆满了荷花山的两间大仓库,当遮天和蔽日愁眉苦脸的把礼单送给聂十方预览时,这家伙目瞪口呆。 “这个沈十七是谁?是千里的远方亲戚吗?”他指着名单上一个送了一串名贵东珠做贺礼的人名问自己的随从。 “不知道啊,似乎也不是沈当家的亲戚。”遮天的脸像苦瓜:“查也查不过来,因为这礼单上送礼的人太多了。” 聂十方疑惑的翻了翻,果然,那上面最起码有一半的人是他连印象都没有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喃喃自语,而朱未则在接过礼单后撇撇嘴,自言自语道:“真是的,这样的家伙竟还有许多人来巴结。”他还耿耿于怀这几天被聂十方逼着先行了洞房的事情。 忽听门外一个声音爽朗笑道:“十方不用疑惑,你既然广发了帖子,招来这样的结局也是必然的,想当初我和大海成婚时,礼品堆了四个仓库,大海坐在仓库里算计了整整一个多月呢。”随着话音落下,沈千里和李大喜,江百川和张大海一起走了进来。 聂十方站起身笑道:“你们是约着一起来的吗?”然后他把礼单递给蔽日,淡淡吩咐道:“既如此,去看看酒菜干货什么的够不够,在原本的预算上再多加几十桌。” “到了山下正好遇见他们两个,自然就一起上来了。”沈千里道,然后目光看向朱未,他的冷汗流了下来,嘴角抽了几下才勉强挤出笑容道:“这位就是你心爱的人吗?”十方,唉,大喜这张惹祸的嘴啊。 “是啊是啊,来,过来朱朱,我给你介绍一下。”聂十方拉过朱未兴高采烈的替他挨个儿介绍着,江百川看着兄弟那开心的笑容,冷汗也流了下来,他很清楚兄弟落到今天这个结局,自己家的张大海也是“功不可没”。 “你姓朱啊?你是干什么的?看你的样子应该和俺们一样,都是庄稼人吧。”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大喜张大海和朱未几乎是立刻马上就没有半丝隔阂的热络了起来。 聂十方担心的看了看那走到一边坐下谈性正浓的三个人,不无忧虑的对沈千里江百川道:“喂,临上山时你们有没有嘱咐一下各自的爱人啊,可别把他们的劣迹学给我家朱朱听,万一他跟着学坏了怎么办?我们家朱朱可是单纯善良可爱无比的。” “你这叫什么话?难道我们家的大喜不好吗?他那样憨厚,能教坏你们家朱朱什么?切,比自己大好几岁了,还好意思叫什么朱朱,怎么着你也得叫人家一声哥吧。”因为自家爱人的名誉,沈千里十分生气。 而江百川也在一旁冷笑状点头:“情人眼里出西施啊,这话真是半点都不错,没想到你聂十方也有这么一天,我们家大海善良敦厚,可你现在就只看得到自己情人的好,还敢污蔑他教坏你们家未朱,啧啧,听着都肉麻,你倒是给我说说,就凭大海那样的人,能教坏朱朱什么啊?” 聂十方被这两个人一顿唇枪舌剑轰的说不出话来,悻悻自言自语道:“不都是一样的吗?提到你们那两位,不都是捧的西施一样。还叫哥,论年岁,你们哪个不得叫他们哥啊,不还是照样大喜大海肉麻个不停。” 话音刚落,沈千里和江百川同时眼一瞪:“你说什么?” “好好好,我不和你们斗,双拳难敌四手啊。”聂十方叹:“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是不是管紧点大喜和大海的嘴巴,诅咒一次比一次灵验,你说这一回他们要是撺掇着朱朱再把九天的命运给定了,我们四个堂堂的悍匪去娶四个土包子,这不是……”聂十方摇头叹息,下面的话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沈千里和江百川的脸色也有点发白了。 聂十方的话音刚落下,就听见那边的李大喜爽朗大笑道:“哦哦,真是太巧了,咱们三个都是庄稼人,虽然朱未你是个养猪的,但也是农民,就是他们口中的土包子,哈哈哈,现在就剩下凤……” 语音嘎然而止,李大喜被闪电般冲过来的沈千里一把捂住了嘴巴,他扎手扎脚的挣着,一边口齿不清的叫:“你干什么啊沈千里?放开俺……放开俺……” “我拜托你了大喜,还有你大海,你们就饶了我们那个兄弟吧,好歹我们中也只剩下他一个还有机会娶正常的女人了。”沈千里额上冷汗源源不断的渗出,在看到李大喜瞪圆了的眼睛时,他又赶紧解释道:“哦,当然了大喜,我不是说土包子有什么不好,事实上,我就是被你这个土包子迷的晕头转向不是吗?但是……但是九天,我们一致认为,如果他能不步我们后尘的话,那就还是尽量不要步了吧。” 沈千里说完,其他几个人也都频频的点头,江百川道:“现在看来,寒芳可能是没有戏了,但我听说九天在落凤城和一个大家闺秀打得火热。听说那里民风开放,女子可以和男人一样做事赚钱,抛头露面,九天性子野,也许就是欣赏这样的女人呢。” “好吧好吧,既然如此,俺们就留点口德。”李大喜好笑的摇头:“下次俺要去算命,让你们说得俺简直和半仙似的。”他扭过头去,亲热拉住朱未的手:“走,咱们看看你那几头猪去,如果养的好,俺和大海也要学学,以后也在山寨上养猪。” “好啊好啊。”提到心爱的猪,朱未也是一脸兴奋,三个人站起身,兴奋的并肩走了出去。剩下聂十方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千里,百川,你们确定……确定大喜和大海不会给朱朱传授什么不好的经验吗?” “放心了,我们家大喜(我们家大海)都是非常善良憨厚的人,绝对不会教坏朱未的。”沈千里和江百川好笑的拍着聂十方,嘲笑他是关心则乱。 而事实则证明,聂十方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 婚礼的当日,整个荷花山都空前的热闹。遮天和蔽日忙的脚都不沾地了,可还是忙不过来。两人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瞅机会嘟囔了几句。 “妈妈呀,今天的客人怎么这么多?可累死我了。”遮天终于找着个空闲擦了把头上的汗,不满的看向蔽日:“你发那么多帖子干什么?” “怎么是我的错呢?我只发了几百张而已,可你看看,来的有几千号人,有关系的来了,没有关系的拼命找关系也要进来,真是服了。”蔽日也拿手扇着风抱怨。 “那就全赶出去,妈的我这两条腿都酸了,这辈子没遭这么大的罪。”遮天不客气的道。 “别啊,不管怎么说,宾客云集总是好事儿啊。”蔽日笑:“好了,走吧,主子该去迎娶朱朱了,咱们若站在娘家人那边,说不准能弄一个大红包呢。” 遮天刚咕哝了一句:“虽说宾客云集是好事儿,可这宾客也太云集了吧。”然后一下子听见红包二字,眼睛蓦然瞪大,积极性也成倍提高:“好了,走,咱们这就过去,再晚了好位置就要被那些家伙抢走了。” 只不过等他们过来的时候,仍然已经晚了。聂十方和沈千里江百川无奈的站在门外,门内传来朱朱的大吼声:“不要涂脂抹粉,俺又不是女人,俺就这样子,也不蒙盖头,他不娶拉倒。” “没错没错,就给朱朱换套衣服便行了,快给我开门,妈的你们这帮兔崽子,想造反啊?”如果不是大喜的日子,聂十方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遮天和蔽日一见这架势,连忙凑上前去,真是奇怪啊,按民间的习俗,婚礼时应该是男方带着男方的人来叫门,新娘子的娘家人堵在门口要开门钱,这些角色通常由大小姨子担当。可今天主子身边怎么除了沈寨主和江寨主外,就一个人都没有呢? 沈千里眼尖,一下子看到遮天和蔽日,连忙展开笑容道:“太好了,十方你还算有人缘,总算来了两个为你摇旗吶喊的心腹。”他接着转头问遮天:“快快快,红包准备好了没有?” “哦,不不,沈寨主你弄错了。”遮天蔽日连忙澄清:“那个……我们是朱朱娘家的人,不是寨主这边的。”说完就要上前敲门,忽见自家主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阴狠眼神瞪着自己,阴恻恻道:“是吗?你们也是朱朱的娘家人?没想到我这山寨里的家伙竟然都是朱朱娘家的人,嗯?” 江百川摇头道:“我就说十方你平日里太随和了,看看看看,连小喽啰都敢不给你这当家的面子。” 怎么……怎么回事?为什么主子一副要吃了他们的可怕样子。遮天和蔽日立刻就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却听旁边的沈千里摇头笑道:“你们啊,平日里也有些眼色,今日怎么却非往墙上撞呢?你们山寨里的男男女女现在都挤在新房里冒充朱未的娘家人,不给红包就不肯开门,如今好容易等到你们,结果你们也是这么说……” “啊,那些死家伙。”遮天愤愤大叫,还是蔽日机灵,连忙捂住他的嘴陪笑道:“沈当家的不知道,我们主子为人随和着呢,不然朱朱怎么会喜欢他。” 他又转过身面对聂十方,好像刚才那吵着要进去当娘家人的人不是他和遮天一样:“主子,我们俩就是过来看看你的红包够不够?如今看来是不够了,你放心,我们这就去准备。” 话音刚落,两个人撒开脚丫子跑了出去,留下沈千里和江百川在后面笑道:“两个滑头,还是够聪明的嘛。” 咬牙切齿将装着马蹄银的一封封红包递到那些假冒的娘家人手里。聂十方心里暗暗发誓:王八羔子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钱什么都不顾了,你们给我等着,都给我等着,看这事儿完后我怎么挨个的收拾你们这群丢我脸的混蛋。 终于,拿到了红包心满意足的家伙们自动让开道路,被他们挤在身后的朱未终于有机会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但下一刻他就呆住了,因为眼前那个漾着幸福笑容的英俊男人。 “朱朱,走吧,咱们去拜天地,师傅他们都等急了呢。”聂十方温柔的拉起朱未的手,弄得他有些慌乱,虽然没有女子般的含羞带怯,却是别有一番憨厚可爱的风情。 “朱朱,别忘了跟他的师傅们要开口费,还有敬茶的红包,对了,你再给他们每人点上一袋旱烟,这个都是要给钱的。”张大海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险些让聂十方跌倒。 “知……知道了大海,谢谢你啊。”朱未欣喜的抬眼,向张大海点头:“那……那我先去了。” “管好你家张大海的嘴巴。”聂十方经过江百川的时候,丢下这句话,真是无语问苍天啊,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怎么办?不会在成婚过后朱未也学会那两个家伙的贪财与贪吃吧。 好在师傅们早有准备,又知道准新娘是给自己送猪的朱未,所以对他的印象都十分好,在掌门的号召下,那薄薄的红包里都是装着一千两的银票,朱未这一回可真是赚大钱了。 “啊,掌门伯伯,你们的猪吃完了吗?等吃完了俺再给你们养,俺在荷花山上盖了好多猪圈,不过都闲着呢……”朱未兴高采烈的说,而那些老家伙们也都兴高采烈的附和,朱未养出的猪,肉就是好吃啊。 “行了朱朱,该下去给大伙儿敬酒了。”聂十方阻止朱未继续向自己的师伯师叔们兜售他养的猪,完蛋了,未来一片黑暗啊,看来这荷花山很快就要成为猪的天下了,呜呜呜,那些天杀的老东西,还有脸一个个喜笑颜开。 “嗯嗯,好的,十方你等俺一下。”朱未从那些长辈们的包围中脱身,随着聂十方开始挨桌敬酒。 敬了不到十桌,聂十方就敏锐的察觉到许多人的视线偷偷瞄过来,正确的说,是一边偷笑一边偷瞄。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坏了,莫非脸上在无意间沾上什么东西了吗? 但再仔细看看,不对,这些人瞄来的视线不是自己,而是都盯在身后,那是朱朱应该待的位置。 到了下一桌上,两个随从端着酒壶酒杯,遮天和蔽日已经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这两个家伙越来越不像话,有时间一定得好好收拾收拾他们,让他们知道谁是他们真正的头儿。 拿起酒杯,朱未手里也拿着一个精致的酒杯,聂十方刚要开口向他介绍这一桌的客人,就发现朱未的腮帮子在微微动着,似乎刚刚把什么东西吞了下去。 疑惑一瞬间蹿上心头,朱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干什么?他不会趁自己转身的时候去桌上抓东西吃吧?他的脸色黑了下来,该不会是可恶的大喜教他的损招吧。 不动声色的敬完一圈酒。聂十方以换衣服为借口将朱未拉到内室,这才有机会问他道:“朱朱,你嘴里吃的是什么东西?” “是杏脯。”朱未兴高采烈的解开衣扣,从怀中拽出一个大袋子,里面有杏脯,肉干,点心,水果。因为朱未太瘦,而吉服又特意做的有些偏大,所以袋子扁平的放在怀中,倒没有察觉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聂十方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而朱未还在兴高采烈的往他嘴里塞点心。 “吃吧吃吧,你也一定饿坏了。大喜说,成婚这天新郎和新娘是不许吃东西的,当初他想坐到桌上吃东西,沈千里差点都要了他的命呢,所以他给我准备了这些东西,让俺在不敬酒的时候偷着吃几块压压饥。” 聂十方差点暴走,他就知道那个李大喜和张大海上山来,是不会教给朱朱什么好事情的。 “朱朱,众目睽睽之下,你觉得你偷吃的了吗?难道你没发现许多人的眼睛都在偷偷望着你吗?”聂十方把袋子放在桌上,看着那里面丰富的食物:这个李大喜比他家的朱朱还像猪,真是能吃。 “啊?被发现了?”朱朱大叫,然后羞窘的红了脸:“那……那俺就不偷嘴吃了。”他可怜兮兮的说。 啧啧,怎么看都觉得还是自家的朱朱最可爱了,又听话又贴心,那个李大喜和张大海根本比不上嘛。聂十方满足的笑,搂着朱未向外走。 “嗯,其实也不像大喜说得那样可怕了,咱们敬完酒就去吃东西好不好?” “好。”朱未又开心的露出满足的笑容:“还有啊十方,咱们今日成婚,那些猪到现在还没喂呢,等一会儿我可不可以去喂喂他们啊……” “到时候再说吧,一顿不吃饿不死它们的。”聂十方气闷,朱朱就是这点不好,到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那群该死的猪。 好容易客人们都散场了,留下来准备闹洞房的家伙们也被聂十方轻易给打发了。好在沈千里和江百川因为陪着各自的爱人去房间里做一些怎么做也做不够的事情,所以没有跟着起哄,否则打发他们还真是比较困难。 “朱朱,我可爱的朱朱。”遣退了磨磨蹭蹭不想走的遮天蔽日,聂十方立刻露出本来面目,如一只饿了几顿的大花狼般,一下子就把朱未扑倒在床上。 “干……干什么?”朱未结结巴巴的问,其实他心里有些明白,这一句也只是反射性的问出来罢了。 “干什么?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啊,你说还能干什么?”聂十方兴奋的开始向下扒朱未那一身红色的喜服。 “可是……可是洞房花烛前些日子不就已经过了吗?”朱未不解,前些日子做事的时候,聂十方的确说过提前过洞房花烛夜的话。 “哦……那个……哎呀朱朱不要管了,今夜是正宗的洞房花烛。”聂十方语塞,然后开始强词夺理。 朱未垂下头,这些天已经有些习惯了,而且做那种事,其实自己也是觉得挺舒服,只要挺过先前一小会儿的不适就可以了。 忽然从遥远的后院中传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吼叫声,那是十头猪奋力发出的嚎叫。 朱未一个高儿蹦了起来,将他面前的聂十方撞翻在床上,他只听了不到眨眼功夫,就断然且焦急的道:“没错,是俺的猪在叫唤,坏了,俺今天一整天都忘了喂他们。”他只来得及套上一件外袍,穿上靴子就跑了出去。 “朱朱,你……”聂十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床上:唉,早知道那些猪会在这种时候拆自己的台,中午吃完饭就该让朱朱去喂它们一下的,呜呜呜,真是失算啊。 猪叫声在荷花山上久久回荡不息,从此后,荷花山上就又多了一个奇景:半夜猪叫。荷花山上的精彩好戏,其实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后记 啊,不管怎么说,终于又写出一篇土包子系列文了。 呵呵,这是聂十方的故事,其实我觉得他真的是很幸福了,朱未是一个单纯善良而又有些胆小的可爱家伙,聂十方的确不用像他的两位好兄弟那样辛苦,为了追随自家爱人的脚步费尽心思。还通常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哈哈哈。(江百川沈千里:==,我们为什么落得这个下场,还不是你这个死女人害的。) 嗯,这篇聂十方写完后,就要动手写凤九天的故事了,目前大纲已经在肚子里,希望写出来能让妹妹们喜欢,吼吼吼。 呵呵,说了这么一堆,发现似乎都是废话耶。挠头啊,好了好了,我承认,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反正凑足几百字就好了,哈哈哈。 最后照例抱拳说一句:多谢妹妹们的捧场,也多谢将书翻到这一页的妹妹了,我会继续努力,请妹妹们继续支持。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