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缤纷之蔚蓝》 作者:柔桑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帝威学院坐落于城市的西南隅,靠海而建。它占地广阔,设施齐备,俨然一个城中之城。它不受外界的干扰,百年来一直坚持着传统的贵族式教育,又在时代的演进中,不断加入新的内涵来适应现代社会。它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拥有良好的声誉和评价,它是整个城市的骄傲,也是无数人心中的梦想。 “帝威”俨然已经成为了身份、血统和地位的象征。这样一所学校当然拥有相当的师资与威望。它的学费高得吓人,可是设施也同样齐全得让人惊叹。帝威学院由咖啡、米色和白色三种基调构成,咖啡色是它的行政区——高贵、严谨、沉闷;米色是它的生活区——娴静、温柔而利落;白色是它的教学区——纯洁、无私、广博。当然,除了这三色,帝威也是五彩缤纷的。在学院最北面是学生们的流连休闲区——一个相较而言自由开放的空间,拥有商店、餐厅和各色休闲场所。对了,还有运动区,各种体育馆林立,让学生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体育项目。在帝威,你可以看见最现代化的大厦,也可以看见最古典的小桥流水,它们各具特色地并存于这座城中之城,却又在建筑师的精心规划下显得那么和谐优美。 帝威的这五个大区就是学生们在学校生活里的全部。现在,这五个大区的管理也并不像其他学校那样完全由学校的行政人员负责。在帝威,它们是由整个帝威的学生核心机构——帝威学生会管理。 帝威的学风是严谨、苛刻而完全英国式的,遵奉的原则是让男的都成为绅士,女的都成为淑女,然后有足够的资本可以在事业上大展拳脚,在婚姻上占有最好的优势。 帝威的格言是——“誓死捍卫帝威”。一个听上去很简单、很血腥但却很实用的格言。因为要捍卫帝威,所以就不能有任何的差错,任何有损帝威的言行举止都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每个帝威人也非常明白自己的义务,谨守着这个格言。所以,多年来,即使帝威所奉行的行为准则太过压抑和严格,也没有人会对它产生任何的异议。 只不过,这样的学风在进入21世纪后的现在,正一天天地受到巨大的挑战,尤其是来自它未来的继承人——殷亚伦本人…… 第一章 周景雯关上了九号宿舍楼9FA座的大门,带着一抹舒心的笑容离开。她妹妹景然和另外三个女孩住在这间两室一厅的学生公寓里。这里设施齐全,格局宽敞而有特点,但它并不是整个帝威生活区内最好的公寓。帝威的公寓有多种选择,完全可以按照个人喜好来安排住宿,景雯自己就住在另一边的独立式公寓里,不必和人同住。当然房型不一样,价钱也不会相同。不过这四个女孩一起住并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因为感情好。 一想到这四个刚入学的女孩,景雯就忍不住微笑。今天是13号,每月的13号都是这四个女孩自己定的聚餐日。她们今天邀请她一起来参加,她是很想再继续留下和四个女孩一起笑闹的,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去办。 她要去见殷亚伦——那个在帝威学院里几乎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他拥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他的祖父娶了英国最古老家族之一的最后一位继承人——美丽的葛莱思女伯爵。他们生下的长子,也就是亚伦的父亲,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葛莱恩城堡的现任继承人。葛莱恩城堡,那是一个拥有荣誉和传统的地方,也正因如此,亚伦从小所生活的环境就是比较压抑和严谨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严苛,他受到了最正统的英国贵族教育,也因此带走了他童年时所有的欢笑。 她不知道殷家的祖先会如何看待现在的变化,但他们创办的帝威本来就是向英国学习后的产物,他们大概会很高兴自己的后人中,终于有了真正的贵族血统吧。 可是亚伦却不一定真正高兴!景雯走在前去学生会办公室的路上,这个念头忽然闪进她的脑海。虽然他们从小就相识,虽然他们的关系比起其他人来更多了一层亲密,但她依然不能完全地了解他的。每当她想要更深入的时候,他就开始撤退、开始刻意地疏远。 景雯站在殷亚伦办公室的门口,脑海里还在转着这些奇怪的念头。她定了定神,推开虚掩的房门,一眼就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盯着电脑屏幕的男子。家族的压力让他少年老成,严格的教育让他年轻的脸庞上总是毫无笑意,22岁的年龄已经有了30岁的沉稳,但那张英俊的脸庞还是会让所有的女孩尖叫。他穿着白色的西装,打着银蓝色的领带,严肃的蓝色眼眸闪着疲倦的光芒;略长的黑发全部梳向脑后绑成马尾,这是他身上惟一不太符合绅士标准的打扮,这也是他从小到大惟一的发型。 她知道在他严谨的外表下,一直蕴藏着反抗的力量。哪一天如果他真的爆发,那气势必定是惊人的。 “景雯,为什么不进来?”冷漠地抬头瞥了她一眼,他继续低头工作。 习惯了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景雯不以为然地跨进办公室,“你吃过饭了吗?”她知道他一工作就废寝忘食。 “还没。”他头也不抬。 暗地里叹口气,她拿出在食堂里刚买的盒饭放在他的桌上,“先吃完饭再工作吧。” 他的嘴角拉出极淡的笑纹,看着这个如此关心他的女孩,“你又给我买晚餐?” “你老是忘了吃。”她打开盖子,“殷伯伯知道你这么辛苦吗?” 他眼里闪过一抹冷淡的光芒,“他回英国考察了。” “他去了英国?可是下个月……”景雯因为羞怯蓦地红了脸。 他轻瞥她一眼,依旧冷漠地说:“下个月订婚典礼前他一定会赶回来。”他太了解他的父亲,他定下的日程表,从来不会轻易改变。他做任何事都按照计划,包括他的人生,也包括他儿子的生活。 一说起订婚典礼,她的脸庞就更加绯红。她和亚伦早在父母的催促下订下了婚约,这一次只不过是要完全确定下来罢了。 殷亚伦瞥了眼她羞涩的表情,发现看起来再怎么成熟的女孩也依旧是女孩。他低头打开饭盒,眼里闪过一种奇怪的光芒。她真的是适合他的女性吗?或者说,他真的必须听从家族的安排吗? 看着他吃饭,景雯想到以后她是不是也要经常送晚餐到他的办公室里。他是个典型的工作狂,虽然很多时候他不赞同他祖父和父亲的某些做法,但他自己其实和他们很相像,无论是外形、对事业的野心,还是内敛的性格。 而她呢?景雯轻轻蹙起眉,她并不是典型的殷家妇。他的祖母和母亲都是顽皮且勇往直前的女性,正好和严肃的殷家男人互补。如果没有那样强悍的精神也无法驾驭殷家男人吧!可是她却是个谨慎、安静、沉稳的女人。她和他大多时候都是在这样无言的情况下共处一室,除了商量工作外,他们很少有其他的话题…… “学院庆典的事怎么样了?”他已经吃完晚饭,炯炯的目光又盯上她沉思的脸。 “噢,我还没有完成全部的计划。”她有些羞愧地说,“最近我要完成几部考察报告。”她学的是社会学,时常要考察各种社会现象。 “抓紧一点,还有两个月校庆的日子就到了。”他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点点头,早预料到她不会这么快做完。她不是那种做事非常干练的类型,大多数时候她很沉稳、可靠,可是她似乎就是缺少了一点他需要的东西——那些和他更契合,或者说和他的野心更契合的东西。他冰蓝色的眼眸有些冷酷地看着她,然后继续看他桌子上的资料。 “亚伦,吃完饭最好休息一会。”见他又埋首于工作,她忍不住提醒。 “不行,关于交换生的一些计划我必须今天做出来。”父亲到英国考察期间,除了管理学生会,他也要兼顾学校的其他业务。 “殷伯伯给你太多工作了。”她有些心疼,“你又不是铁打的。” “我很喜欢这些工作。”他简短地回答,视线还是离不开桌上的各式文件。 见他又不说话,无力感在胸口划过。难道他们就没有其他事可以说了吗?他从来不会问她学习怎么样,工作怎么样,生活怎么样……他甚至不曾发现她今天换了新发型。)? 那双蓝色的眼眸永远冰冷而克制,他的声音也是冷静而毫无感情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他比较温暖的一面。她是他未来的妻子呀……可他却一直只把她当工作伙伴般冷漠看待。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景雯局促地问,他不会让她来看他怎么工作的吧? 他微微一愣——是了,是他找她过来的,可是从刚才起他居然因为想着其他的事,而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这实在不像他。 他正了正脸色说:“我想跟你讨论一下文艺部这一学年的工作计划。”他颇为不悦地皱起眉。文艺部是她管理的部门,可是他实在是不赞成她的计划。 “有什么问题吗?”隐隐觉得不安,她脸上却还是恬静的表情。 “太保守了。”他拿出计划书,掷到桌上,“感觉上像是在看学习部的计划书,都是各类竞赛。” 她翻开计划书,轻轻咬住下唇,“可是每年都是这样办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反对。 “因此才要有所改变。”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沉静的脸,“记得我当选时的口号吗?不要因循守旧。” 他犀利的眼神让她微微瑟缩,“那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他又扔给她另一份计划书,“你可以看看这个。” “公关部的计划书?”公关部是陆菁负责的部门,也是和各个部都联系紧密的部门,自从陆菁管理这个部门开始,帝威就和其他学校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联络,不像以前那样以老大自居,从不屑于其他学校的任何邀请。 “你可以看看他们计划中的理念和突出的重点。”他从来不会直接提出意见,喜欢让对方独立思考。 “好吧。”她习惯性顺从地接过。 “景雯……”他对她拧起浓眉,欲言又止。她就这样一句反驳也没有,甚至不为她自己的计划争取一下吗?他记得她总是这样的,带着恬静而温柔的微笑看着他,然后对他的决定总是说“好”。可是今天,她这样的反应让他不悦,甚至——有些愤怒。 “怎么了?”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闪烁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光芒,仿佛有了轻微的情绪波动。 “有的时候我觉得……”他目光更加凌厉地扫过她惊愕的表情,“我们两个在许多问题上意见不一致,但你好像从来不会跟我争辩。” “是吗?”她目光澄净地回视他,不明白他何以突然这样说。她不跟他争辩,是因为知道争辩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他太骄傲了,多年来的教育让他变得有些不可一世,而她……又不愿意伤害他的自尊,她是不是也做错了? 殷亚伦调开视线,她依旧柔和的眼,他不愿意看见,“不过这些年你的确帮了我很多忙。” 他究竟想说什么?景雯更加困惑地看着他,不知如何回答。 他敛下精光四射的眼眸,语气冷淡:“我可能还要再工作几个小时,如果你有事可以先走。”今天,他比其他任何时刻都不愿意见到她。 景雯更加迷惑与不安,他深夜叫她来就为了说这几句话吗?还是他本来想说其他的事呢?为什么她觉得他有所保留? 握紧手里的计划书,她哑着声音说:“好。” 又是“好”!他嘴角扬起一个似苦涩似嘲讽的笑容,没有再抬头。 呆呆站立了几秒,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再深深看了眼他专注工作的表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她一走,他就抬起了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中。他和景雯下个月就要订婚,所以他们的关系在外人眼里应该是一对恋人,但是相识至今,他从来不曾真正对她有过恋爱的感觉——或者他这一生也不会有这样的感情。他只知道她是他未来的伴侣,是他的父亲替他安排的妻子。他知道她很温柔可靠,也很娴静文雅,还非常知书达礼——但这样就够了吗?对他来说,他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妻子吗?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她是否爱他,是否也跟他一样,只是因为父母的要求才会选择他做她的伴侣。虽然她总是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虽然她的眼眸里会流动着一丝柔情。 偶尔他会被她的眼神打动,也会专注地看着她工作的表情。她会很出色地完成各种任务,也能协调好和其他人的关系。有时,他会觉得她太过完美了,在她那从来不会愤怒的外表下,他怀疑她是不是个拥有热情的女人。她知不知道她自己真正需要些什么呢? 他是个过于冷漠的人,对任何事、任何人。他的父亲教会他不能流露自己的感觉,那会成为别人攻击的弱点。他的父亲就是一个七情不动的男人,所以他在商场上可以所向披靡,所以他可以不动声色地杀人于无形。 可是他真的是这样一个人吗?为什么他的胸口时常澎湃着另外的声音?为什么他时常会想要冲破他父亲和整个帝威的束缚,想要寻找另一个自己、另一种生活呢? 而景雯,她能了解那个他吗?能接受那个他吗?她——会帮助那个他,会和他携手共进吗?她是他父亲选择的妻子…… 殷亚伦的眼眸渐渐黯淡,他父亲所选择的,似乎永远都不会是他真正需要的,如果他想要改变,首先就必须拒绝他父亲任何的安排。 他已经决定好改变了吗?他有足够的能力来对抗他强大的父亲和他所制定的这一整套规则了吗?景雯不可能是那个能支持他的人,所以…… 休闲区里最著名的“STAR”咖啡馆是女孩子们聚集的地方之一,这间两层楼的透明建筑一向就生意兴隆,一来是由于它卖的咖啡十分道地醇正,二来它全玻璃的透明外观也让其看上去非常与众不同。 咖啡馆的经营者自然也是帝威的学生,不过是已经毕业好几年的学长。自从进入帝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奇怪的是,整个学校似乎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大家都只叫他的英文名字——西里斯,在英文中这代表天狼星的意思,那颗明亮的可以指引方向的星星。 关于他一直不离开的原因,在整个学院里流传着许多版本,但传得最煞有其事的就是他爱上了殷亚伦的母亲——那位美丽开朗的贵妇人。他会在这里默默守候,只因为他不愿意离开有她存在的地方。 对于这个传言,景雯从来就嗤之以鼻。她很喜欢西里斯,虽然他沉默寡言,但绝对正直和忠诚。他是那种一心一意遵守帝威校旨的男人,誓死捍卫帝威荣誉的他怎么可能爱上董事长的夫人呢?? 景雯在有空的时候很喜欢来STAR和他聊天,他总是会立刻找出问题的症结,让她豁然开朗,但又不会觉得咄咄逼人。 不过今天她可不是来找西里斯聊天的,那几个女孩约了她来这里见面,说有很重要的事要问她。 “景雯姐,这里。”虞华一见到她后就用力挥手。 她们坐在二楼的卡座,俯看窗外校园的美景。景雯含笑走上透明的楼梯,“出了什么事,你们把我十万火急地叫来?” 不等她坐定,景然就着急地询问:“学生会这一次要在全校学生中选举会长的事是不是真的?” 她拉开椅子的手蓦地停住,“什么?” “景雯姐,你就不要卖关子了。这件事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虞华喝一口柠檬汁,“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了。” 景雯忧虑地沉下脸,“我的确不知道。”这几天这个谣言的确满天飞,让她觉得苦恼,可又找不到亚伦去证实。 彩樱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别开玩笑了,你可是他的未婚妻。”景雯和殷亚伦的关系也是人尽皆知,“许多人都已经打算参加竞选了。” “哼,什么许多人?不就是你吗?”景然调侃地看着她。 彩樱脸蛋一红,“是又怎么样?那个蒋凯杰也准备参加竞选,我怎么不可以?” “我哥他一定会当选的。”一直沉默的凯芸忽然开口。 “我说凯芸,你怎么胳膊肘子尽往外拐?”彩樱狠狠地瞪着她。 “他是我哥,不是外人……”凯芸小声回答,在她严厉的目光下瑟缩到椅子里面。 “我们还是姐妹呢!”虞华也忿忿然,“我支持你,彩樱。跟那个男人斗一斗,你不会输给他。” “这么说这个传言是真的?谁都可以直接报名参选,不用提名和审核?”景然也变得兴奋。 以前每一届的会长都由上任会长提名五位候选人,然后又大家统一选举产生,而这一次听说殷亚伦要改变这个“垄断”的局面,任何人只要自认为有能力,都可以报名参选。 众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看向景雯,等待她的回答。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呢喃着,如果说这是真的,那么殷亚伦也没有通知她的意思。景雯的心隐隐有些奇怪的阵痛,仿佛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这几天,他有意无意地在疏远她,可是为什么?他们下个月就要正式订婚了呀…… “姐,你和我那准姐夫没事吧?”景然心直口快地询问着。 景雯却好像并没有听见,倏地站了起来,脸色发白,“对不起,我有急事,必须离开……” “好……”众人话语未完,她就已经抽身下楼,看上去神思恍惚的样子。 “景雯姐没事吧?”虞华担心地问。 景雯赶紧离开的理由是要去找殷亚伦询问清楚,她依然不太相信最近的那些关于竞选的流言,亚伦怎么可能同意进行这样的选举呢?而且他都没有跟她提起过一星半点,即使她不是他的未婚妻,她也是他的助手,他不可能对她保密吧?他又有什么保密的理由呢?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他此刻应该正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她加快脚步赶紧上楼。 景雯太专注于自己的思绪,因而忘了敲门就径自推开了他办公室的房门。疾步走进去后,才发现陆菁正坐在他对面和他热切地谈论着问题,一见到她,他们的声音蓦地停止。 她立刻感觉一阵尴尬,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莽撞,她以为只有亚伦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才会这样没有礼貌地进入——显然她打扰到了他们。 果然,殷亚伦不悦地皱了皱眉,“景雯,你有什么事?” “这……”她有片刻慌乱,看一眼陆菁,踌躇着,“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他丝毫没有支开陆菁的意思,而陆菁也毫无去意,还是坐在原位兴味盎然地盯着她。 景雯在心里轻叹一口气,不明白亚伦究竟是怎么想的。她看着他,“我听说这一次的学生会会长选举和以往不同,你不准备提名候选人,而是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选?”她虽然不愿意在陆菁面前提及此事,可也无可奈何。 “对。”他很简短地回答。 景雯先是一愣,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她又看见陆菁没有丝毫惊讶的神情,一个奇怪的想法掠过脑海——难道他已经和她商量过了?还或者,这件事就只有她并不知情? “为什么?”她跨前一步。J “不为什么,我觉得这样做比较民主。”他淡淡地说。 “可是以往都是上任会长提名……”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时代不同了。”他对他们此刻的谈话很不满意,眼眸掠过不屑一顾的光芒。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学校所有的学生都可以随便报名,既没有什么条件,也没有什么要求。那样要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进行筛选,会加重学生会的负担,也会造成不必要的混乱。而且学生会会长也不是儿戏……” “在我去英国前,我会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他挥手要她住口,“你说的我们都想到了,是不是,陆菁?” 在一旁安静地聆听他们交谈的陆菁露出友善的笑容,“景雯,你放心,各种问题我们都想清楚了,今天晚上就会向全校同学公布这个决定。” 景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再度将目光投向表情莫测的殷亚伦,“可是由你来提名候选人,然后由全校学生选举,这也很民主。”她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要那么大费周折。帝威一向不会埋没人才,有很好的晋升制度,如果你有才华,就有机会发挥所长。 他简单地耸耸肩,“我没发现什么合适的人选。到这个学年结束,陆菁也准备去英国。” 景雯呆呆地望着他,心扉好像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开始血流不止。两年来她跟着他开疆拓土,完善整个学生会的运转机制。她几乎没有任何自己的时间,全部都给了他和工作。她尽全力帮他,每件事都力图完美,可他居然认为没有合适的人选…… “景雯,你就别担心了。难得能有这样大规模的竞选,一定会很热闹。我们学校好久没有真正热闹的活动了。”陆菁微笑着说。 她再次犀利地看一眼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的亚伦,“我没什么好操心的,既然你们已经都安排好了。”景雯的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笑容,“我想我先走了,打扰你们的谈话实在抱歉。” “再坐一会吧,我们在谈论今天晚上全校广播的事,不如你和我……” “陆菁,景雯应该还有别的事。”亚伦冷静地打断陆菁的提议,漠然地看着她。 她仓促点头,“再见。”不再多逗留一秒钟,她把背挺得直直的,坚强地走了出去。 一走到走廊上,她就觉得眼睛刺痛。当尝到嘴角边苦涩的咸味时,她才发现那是泪水的味道。 走进九月的阳光里,却挥不去心头沉重的阴霾。 “她这样走了不要紧吗?”陆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不要紧。”虽然她今天终于反驳他的意见,可是却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她当然会反对,因为她是他父亲替他选中的妻子,因为她是帝威传统教育下的产物,因为她是不会赞同改变的……虽然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可是他丝毫没有因此感到高兴,胸口反而有一丝怒火隐隐燃烧。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眼里的蓝色也渐渐加深,“刚才我们谈到哪了?”他冷漠地对陆菁说。 第二章 那天晚上她打开电视机,在学校的电视台里看见了准备发表公告的陆菁和殷亚伦,电视台虽然是在他的一手扶植下茁壮起来,可他几乎从来不曾出现在电视台的任何节目里。 说起来,电视台的直属主管部门不是文艺部吗?为什么现在坐在那里的是陆菁呢?她知道自己是在莫名奇妙地嫉妒,丝毫没有理由。他们只是工作关系……可是他的话却不停地在她脑海里回响—— “我没发现什么合适的人选……” 不自觉地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她也浑然未觉,只是麻木地听着陆菁公式化的语言。 “各位同学,晚上好。最近校园里沸沸扬扬地流传着一些关于下届学生会会长的选举问题的消息……”她开始长篇累牍地解释新一届的选举办法,时间、地点、条件等相关事宜。 “总之,只要你有这个意愿,选举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陆菁含笑说完。 镜头转到难得一见地坐在一边的殷亚伦脸上,他还是一样没有笑容,“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认真思考自己当选的可能性,自信、执著、勇气就是报名的条件。” 景雯紧紧盯着他的脸,自信、执著、勇气?原来这就是他的条件,也是他自己首先具备的三个条件。那么在他看来,现在学生会里就没有这样的人吗? 不,他认为只有陆菁一个人具备那样的条件,但她明年却要跟他一起去英国深造,所以他只能在全校范围内重新搜索这样的人。 她关上电视,把精力放到两个月以后的学院庆典上去。 第二天,从早上开始,学生会行政大楼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全校的学生全都热情高涨地投入报名的洪流里。 下午四点多,当周景雯上完课回来办公时,人群依旧未散。她皱紧眉头,到底有多少人前来报名?殷亚伦又准备怎么在这样庞大的人群里挑选出最令人满意的那一位? “景雯姐……”刚刚报完名出来的彩樱不住朝她挥手,喜笑颜开。 景雯了露出一抹笑容,“你也来了?” “当然。”她自信十足地说,“我一定会成功的。” “我看未必。”在她后面,蒋凯杰不以为然地嘲讽着她。 “蒋凯杰……”她先是鼓起两腮,然后露齿一笑,“等到我战胜了你,你就知道我说得是不是真的了。” “你也报名了?”景雯看着凯杰,“都需要你们填些什么资料?” 彩樱与凯杰眼里闪过困惑,凯杰回答:“就是一些简单的个人资料,然后每个人还做了一份关于学校现状的问卷。” 问卷?她眼底掠过疑问的光芒,那上面究竟有些什么?她急于知道内容,于是急忙地挥挥手,“我先上楼去了,祝你们成功……” “学生会会长只有一个……”彩樱斜眼睥睨凯杰,“你输定了。” “难说。”他气定神闲地耸耸肩,笑得贼兮兮的。 夏彩樱哼了一声,扭身不再理睬他。 景雯疾步上楼,先去报名处拿了一份问卷调查表,迅速地阅读着。这果然是一份很详细的调查问卷,问题包括了学校生活的各个方面,从课程、起居、活动到整个校园的布局和学生会各个部门的工作,几乎应有尽有。最后那一栏还写着:请提出对帝威最不满的三件事以及你自己的改革提议。 她拿着调查问卷走进殷亚伦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刚才在报名大厅里她没有看见他,除了他们文艺部,其他各部人员都在忙碌着。由于要准备学校庆典,文艺部因此没有参加这一次的选举工作——她希望是这个原因。 他在这样的时刻会去哪里? 景雯沉吟了几秒,蓦地转身向楼顶走去。推开通往楼顶平台的大门,果然看见殷亚伦卓然挺立的身躯。 看着他在微风中如一抹剪影的挺拔背影,半晌,她才低语:“亚伦。” 他并没有转头,“你找我?”声音是一贯的沉着。 她向他走去,“你看见下面报名的人潮吗?” “那很好。”他的回答依旧简短。 景雯认真地侧过头去看着他在黄昏的光线里坚硬的脸部,见到了他的决心与信念。她困惑地开口:“这样的选举有什么好处呢?那么多的候选者你要如何选出那最终的一个?” “我自有我的办法。” 见到他一脸冷酷地不愿回答,景雯心里隐隐抽痛,“你不信任我,不愿意告诉我吗?” “这不是你们文艺部的事,所以你不需要知道。”他神态自如地回答。 “你就是通过这样一份问卷调查吗?你既然这么想知道大家对帝威真实的看法,为什么不做一个全体学生的问卷调查呢?”她压抑下心底的苦涩,挥动手中的纸张。 “那不一样。自愿报名是信心的一种体现,而且我不需要所有人的意见,我只需要那些有勇气担当大任的人的意见。”他断然否定,眼神冷酷。 “难道仅仅靠这张纸你就知道谁合适,谁不合适吗?”她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睛,“还是你另外有什么别的计划?” 他沉默不语。 “我还是不赞同你的做法。”他还是不愿意向她坦白的事实刺着她敏感的神经,可她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你以为这样就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我们学校一直以来的做法都被认定是正确的……” “那些古老的世袭制吗?”他嘴角撇出冷酷的弧度。 “世袭制?”她再度蹙眉。 他冷笑着,“学生会里的人永远来自那几个古老的家庭,那些在社会地位上高过其他学生的男女,比如你、我,我们都是一进入帝威,就注定要担以重任的人。” “可是我们是经过你父亲提名,然后全校学生选举……” “有几个候选人?有多少选择给其他人?”他抿紧双唇,怒气隐隐浮现。 “不是这样的,每次学校都会选择最优秀的人才进入学生会,并不止是因为你的出生和血统。”她不满意地反驳,“陆菁,还有其他许多人,都不是你说的什么最古老家庭的一员。” “可是最后那个人却必须是!”他忽然对她怒目相向,“我爸在去英国前叮咛过我,学生会的会长只能是你。” 景雯的脸色蓦地苍白,颤抖地请问:“我为什么就不可以?” 他嘴角肌肉抽动,“不是你为什么就不可以,而是因为你是校董之一的女儿。” “你这样说不公平。”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我很用心地做着每一件事,我自认为对得起我自己的职位——还有你!难道因为我是谁的女儿,你就可以否定我所有做的事吗?” “那么你是想当这个学生会会长啰?下去报名,和那些人一起竞争,如果最后当选的还是你,那么我无话可说。” 殷亚伦冷酷的声音如冰冷的雨水打在她心海上,她眨回不争气的眼泪,彻底寒了心,“我明白了。” 他倏地转头望着她强忍哀戚的脸,有一瞬间的困惑与迟疑,他这样做,真的对她不公平吗?不,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她不赞同他,那么她就永远只能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可以感觉到她的难过,他很少看见她露出如此激动的神情,可是……他的决定也是不容更改的。 他那让她不解的表情又来了,仿佛他有什么话想要告诉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仿佛他有了什么决定,却怀疑着她是否是那个可以倾诉的人……这可不像他的为人,他一直是敢说敢做、雷厉风行的男人呀。 她与他审视的眼对视,毫不示弱。 “景雯。”他忽然开口,语气低沉了许多,“你真的准备这样遵照长辈的要求过一生吗?” 他眼里专注而热烈的光芒让她蓦地心跳加快,一种惊惧的情绪从背脊升起,快速流窜到四肢百骸,她颤抖着嘴唇问:“什么意思?” 殷亚伦的目光更加深沉,“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我……”了悟如锋利的刀刃刺人她的身体,她晃动了一下,“你是指我们下个月的订婚典礼?”这一次,她是真的感觉到了寒冷——那种可以将整个人都冰冻的寒冷。 “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你父母的选择,而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他表情严厉地转身面对她,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眼前变得一片模糊,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确是她父母为她作的选择,可是…… “那么你呢?你自己的选择又是什么?”他无情地逼问。 天空正在慢慢变暗,黑暗迅速地吞噬了白昼,也吞噬了她的心。她努力睁大酸痛的眼眸,不让眼泪夺眶而出。正当她准备回答时,楼顶上又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亚伦,你果然在这里。”那是陆菁甜美的声音。 “什么事?”显然并不愿意被打扰到的他倏地转身看着来人,不悦地抿起嘴唇。 看见景雯的陆菁抱歉地微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谈话,不过……你的电话!”她走到他面前,温柔地向他伸出手。` 银白色的光芒一闪,景雯认出那是亚伦的手机,为何会在陆菁的手里? 他冷漠地接过,“喂,我是殷亚伦……父亲?”他看了她们一眼,转过身去面对着蓝天说话。 无力感贯穿她全身,她连迈步的力气都已经渐渐 失去,拖着沉重的步伐,她独自一人孤单地走下楼去。 亚伦愤怒地关上电话,脸部的肌肉不断跳动。 “怎么了?”陆菁担忧地蹙起眉,敏感地询问。 “他知道我们正在选举的事,要求我们立刻停止。”他绷紧下颌的肌肉。 “那……”陆菁惊恐地睁大眼睛,“我们……” “我们继续。”他爆发出更加坚定的力量,不容置疑地说。 “可是……”她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如果董事长知道……” “知道就知道。”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要面对必然的冲突,“在他回来前,我会安排好一切。” 他刚毅的眼神好像让她心安似的,她露出笑容,“那么我们一起加油。” 他依然抿紧嘴唇,犀利地看了她一眼,对他说这句话的女人居然不是那个他所谓的未婚妻。他收起电话,忽然严厉地质问:“为什么你会拿着我的手机上来?” 她惊慌的眼闪了闪,“我……我去你办公室找你,正好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所以我就……” “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再做。”他冷硬地打断她的解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 “好,我知道。”她低下头,有些不太情愿地回答。 他转开头去,继续望着已经漆黑一片的天空,开始思考应该如何和他自己的亲人以及几百年来延续的习惯势力作斗争,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因为这是他最大的心愿。当他一旦决定要战斗,他就不会退缩。他已经被这些规矩、这些所谓必须遵守的规范压抑了太久,以至失去了他自己,快要变成一个和他父亲一样冷酷无情的男人。他要做殷亚伦,而不是帝威集团的主席!他要自己掌握自己的生活,他要改变这些陈规,他要自由,想要这个沉闷的地方可以呼吸到真正新鲜的空气,哪怕只有一点……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要这一片湛蓝的天空没有瑕疵。捏紧双拳,他可以肯定未来的道路一定满是荆棘与阻碍,可他不怕,当他一旦决定某事,他什么也不会惧怕! 景雯终于明白了殷亚伦用什么办法来挑选出最后的人选。在报名的一千多人中,他从那些问卷调查的结果里挑中了三十个初赛人选者——其中不乏一些现任学生会的成员——这些人将经过公开的竞选演讲再由全体学生投票选举出最后的八人,那八人将进入最终的决赛。 可是决赛内容是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在经过了顶楼的谈话后,她和他就再也没有过任何的交谈。她想她开始了解了他的想法,可是又害怕着他的想法。她知道他有了改变,但那改变却让她不安和恐惧,他好像离她越来越遥远,而终有一天,她将再也无法追上他的脚步。 今天是初赛的日子。 学生会礼堂人头攒动,原本只可容纳三百人的会场里足足坐了有五百多人。这也难怪,这是帝威百年来第一次以这样奇特的方式公开竞选学生会会长,好奇的人当然很多,即使有电视直播,可哪里有比坐在现场看更加刺激精彩呢?坐不下的人就站在一边,每个人都充满期待与渴望,一张张好奇的脸全都涨得通红。 会长台正中坐着殷亚伦,他的左手边是陆菁,右手边的位置却空着,桌上的名牌上写着“文艺部周景雯部长”。 殷亚伦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在身边加上她的位置,但是他还是吩咐他们这样安排了。但她却没有来。他深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显然不愿意再等待周景雯,径直宣布演讲开始。 他话音刚落,有人就推门而人。大家都听见了关门声,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安静地看着来人——文艺部长周景雯。她脸上虽然有些苍白,可也有着更多的镇静。她向会长台微微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所有注视的目光,无视于他身边座位上的名牌,走到妹妹景然的身边坐下。 殷亚伦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直直地转向主持人,微微颔首示意开始。陆菁也看了一眼景雯,似乎想跟亚伦说些什么,但最后她也并没有开口。 演讲很精彩,几乎是太精彩了些。每个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把竞选演讲搞得有声有色,可见帝威里果然多得是卧虎藏龙的人物,包括夏彩樱与蒋凯杰,他们的演讲都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最后一位候选人结束演讲后,殷亚伦和几位评审也都完成了各自的打分,他们的评分占总成绩的50%,另外的50%则由全校的学生投票决定。 从头到尾,景雯都不动声色地认真听完整场演讲,丝毫不理会身边许多探询的目光。 结束时,殷亚伦带头走出了会场,他的目光不曾落到过景雯的身上。她也似乎毫不在意,跟着众人一起站了起来,就在此时,陆菁却叫住了她:“景雯,跟我一起走吧,有些事要跟你商量。”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她们一路无言地走回景雯的办公室。 景雯关上办公室的门,陆菁的表情有些严肃,有些迟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景雯见到她那样的表情,心里已经清楚她想说些什么,因此想尽快结束这次谈话。 “那个……今天你不应该那样做。”陆菁大胆地说,双眼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她。 “这次选举本来和我们文艺部没有任何关系,既然我一直没有参与,今天忽然参加评审,我觉得对那些选手并不公平。”她冷静地叙述。 “你真的这么想?”陆菁毫不掩饰她的怀疑。 “你没有权利来质疑我。”景雯冷漠地反击,自己也诧异竟会有这样激烈的口吻——这一点也不像她了。 陆菁涨红了脸,“景雯,我一直觉得你对我有敌意。如果是为了亚伦,我认为你不应该……” “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景雯打断她的话,望着她,“可我不太欣赏你的某些做法,我认为太激进了,这是事实。但我也清楚那是因为你我看法不同所必然会引起的争议,与亚伦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你这样说,那么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我的确也看不惯你的许多处事原则。”陆菁脸上友好的态度完全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股厌恶之情,“只是我希望你可以公私分明,别把你和亚伦私人的关系带到工作中来,你以为你是他的未婚妻就可以随意批评他的决定、并且在众人面前对他不留情面吗?” “我没有。”景雯冷声回答,昂起头,“我是质疑他的决定,但不是以未婚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帝威人的身份质疑他。” “我不相信你。”陆菁傲慢地回答,“不相信你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你只是在嫉妒,嫉妒我和亚伦之间亲密的关系。” 景雯的脸色变得惨白,她觉得自己摇摇欲坠,可她也知道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在这个女人面前表现出她软弱的一面。她强忍住巨大的痛楚,依然坚强地站得直直的,“陆部长,听了你的话我更加相信公私不分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现在我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我必须开始工作。” “我当然会走。”陆菁毫不示弱地斜睨着她,“可是我不会离开亚伦,我发誓。” “请便。”景雯咬牙,目光如炬。 陆菁倨傲地走出了房间,景雯直直凝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她高傲的头没有一丝下垂。 她不能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情感,哪怕她的心此刻正遭受着如火烧般的煎熬。她知道她今天的行为仿佛就在向他宣战,可是她实在无法若无其事地坐在他的身边。是他先把她排斥在整个竞选之外的,现在又忽然 要她坐在他身边,露出一副支持他的样子,她做不到!真的无法做到! 她无力改变亚伦的决定,但起码她可以表示不赞同吧?难道说他殷亚伦的决定,她周景雯都必须无条件地赞成吗? 第三章 殷亚伦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一贯冷漠的眼眸此刻却闪着怒火。他绝对想不到景雯会那样公开地反对他,她一向很有原则,从来不会做任何有损她自己和帝威形象的事,今天她这是怎么了? 不愿意再盲目猜测,他拿起车钥匙,起身离开。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那是她的事,与他又有何关系?今天晚上殷家老爷子邀请景雯去吃饭,而且叮嘱他一定要把景雯亲自接回家。父亲一定跟爷爷通过电话——在多年前把帝威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让给父亲的爷爷,早就表示过不会再参与任何帝威内部的决策变动,所以他不必担心殷老爷子会对他现在正在进行的事发表任何反对的意见。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且绝对不会后退与气馁。二十二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希望有所变化,变化才是帝威未来生存的根本。他知道自己还太年轻,但他有精力、有魄力,也有决心与毅力。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支持。殷家虽然是个大家族,可是他们都只团结在爷爷与父亲身边,将来或者会团结在他身边,但必须是在他证明过他的能力以后。 而那个被家族认定将陪伴他度过一生的女孩却公然反对他,在他已经如此孤立的情况下!这让他向来冷静自持的心怒不可遏。他应该不在乎才对,他早知道她是不赞成的,她也明确地对他表示过。可他还是不曾想到过,他所以为的那个温和优雅的女孩,会这样激烈地公开表示反对……是他错看了她,还是她终于也发现他不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不再盲目地赞同他了?他握了握拳头,烦躁地下了楼。 景雯锁好办公室的门,这才记起今天晚上的晚餐约会,她答应了殷爷爷去殷宅吃饭。她踌躇着,举棋不定,不知道在经历了今天那么多的事情后,她如何能若无其事地陪着他去他家吃饭。 她轻柔地叹息,最后还是走向亚伦的办公室,却发现他已经离开 他没有等她,他是在生她的气吧?她伤到了他的自尊,她其实是知道的,再怎么说,在所有人眼里,她是他的未婚妻……今天她或者有些冲动,但并不是像陆菁以为的那样公私不分,她只是以行动让所有人知道,她并不赞同他的这次计划而已。难道她选择的方式错了吗? 或者真的是因为她自恃为亚伦的未婚妻,所以丝毫也不惧怕他的怒气?或者因为他最近对她的疏远,让她在心底里产生了抗拒的心态?景雯走在离开学校的柏油路面上,迷惘地询问着她自己。 他的外表就像典型的殷家人那样,冷淡矜持,仿佛对任何事都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可是她敏锐地感觉到在他还有一颗火热的心和对生活的热情。 他继承了父亲的外表,可却有着同他母亲一样的热情。杨怜柔是吹进殷家的一阵旋风,虽然无力改变殷家一贯的传统,却把她强烈的性格遗传给了她的儿子。 现在亚伦正渐渐表露出他的野心,还有他要改变一切的强大意志。可景雯却认为他的方法错了,他这样做的结果只会让他和殷伯伯之间的冲突升级,对整个帝威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只要殷伯伯一句话,整个竞选结果根本无法生效。 亚伦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究竟要做什么?这就是让她激烈反对的原因,在看来简单的竞选背后,她总觉得他有更加不为人知的目的隐藏在这次竞选之后,他高深莫测的神情里有着让她害怕的一种光,一种她现在还无法明白原因的可怕光芒。 她害怕那光芒到最后不能照亮别人,反而烧毁了他自己。加快步伐,她心脏掠过一丝痉挛,她得赶紧去殷家,或许殷伯母会给她一些建议。她真的感觉到混乱了……开始她以为自己今天的行为是正确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她又有些茫然了呢?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走到校门口时,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车“吱呀”一声停在她面前,殷亚伦毫无表情的脸从摇下的车窗后面出现。 “上车。”简单而命令的话语,正是他向来的语气。 她早就习以为常,抿了下嘴角,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还在等她,胸口还是窜过丝丝甜蜜。虽然他的口气恶劣,可他还是把车停在她面前,隐忍着怒气,等待她上车。四周的许多同学都停下来看着他们,景雯赶紧打开前座的车门,优雅地坐了进去。 他的车子立刻飞驰而去,冒出一缕强悍的尾烟。 瞥一眼他如石头般坚硬的表情,她感觉得出他在生气,愤怒的表情虽然没有显现在他眼里,却显现在他身体周围,强烈地诉说着他的气愤。 “你对我今天的表现很不满意吧?”景雯轻声说,目光直直凝视着前方。 殷亚伦下颌的肌肉仿佛绷得更紧了,“没有。” “撒谎。”景雯的视线扫过他的脸,“你明明是在生气!” 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悦,被人看透的不悦,但立刻又恢复常态,“我只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那样做,公开表达对我的不满吗?” 她沉默着,搜索着合适的语言:“我说过我并不支持你这次竞选的计划。” “你是我的下属,如果我决定了这样做,难道你不应该服从安排吗?”他双眼直视着前方路况,神情冷硬。 “我希望我可以,可是……可是我并不是你的傀儡。”? 说得好!用力踩下刹车,他把车停在了路边,冷冽的眼眸扫过她的脸,“我过去在禁锢你的意志吗?” 他的表情让她觉得害怕,他从来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平时的他也是冷漠的,但却绝对不是可怕的。可现在她却发现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除了有可以冰死人的寒冷外,还有巨大的压迫力,她颤抖着喃喃低语:“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愤怒地抿紧双唇,“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或者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要么你可以选择站在我一边帮助我,要么你也可以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否定我,那对我都没有任何影响。” 她静静地瞅着他刚毅的侧面,一抹哀伤的情绪却攫住她的心,“那对我都没有任何影响”,他的最后一句话回荡在她身边,那是她无法忽略掉的声音。 他的神情紧绷,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知道了。”她以此刻可以伪装出的最大冷漠声音回答,不想提醒他,是他一直都把她排除在整个竞选之外,也难怪她的支持与否对他并不重要,“可是你也应该听见一些不同的声音。” “或者。”他似乎满意地点头,其实他知道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他怀疑他们有可以解决的那一天,除非……一个念头闪过他脑海,他发动汽车,决定暂时先忽略它。 景雯不再看他,而是把视线转向窗外的风景。深秋了,落叶满地,天空中还有不断翩翩飞舞的黄叶,这是他们最后在这个世界上展示美丽的机会。她被那些旋转的节奏所吸引,呆呆地凝视着它们在风中的优美舞姿,知道那是它们的绝唱。 一天后,景雯拿到一份选举最终结果的文件,还有殷亚伦下一步的计划。当天下午,全体干部都必须参加他召开的会议,讨论接下来必须实施的方案。 这下,她是真的不知道殷亚伦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特别是那份竞选项目,文件上很清楚地写着:凡是入围的八名选手,都必须完成以下任务。 (1)规定时间里(本学期末)建立一个娱乐性质的社团,八人不得重复,以吸收会员最多者为优胜。 (2)在规定时间里(本学期末)举办三次大型活动,内容不限,但最少要发动两千人参加,以受到最多好评者为优胜。 (3)定期举行校际联谊会,与外校的其他社团结成友好关系,发展最多者为优胜。 (4)对学校任何现任制度提出合理建议,并能提供具有可操作性的改革方案,由评委会成员认可最多者为优胜。 (5)对学生会一年的工作制订具体而详细的计划,包括各部如何协调、募集资金及合理预算,由评委会同意评定。 以上满分为100分,每项总分为20分,预赛成绩将作为参考成绩适当考虑,评委会成员由现任学生会竞选特别委员会执行。 她的目光离开这份公告内容,再次看向另一张有着学生会特别委员会成员的名单,一路扫过,愕然发现她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她这个一直被他排斥在外的人,怎么突然会有了监督评定的权利? 而且这份计划,这个方案……他到底准备干什么? 下午开会的时候,她提出了她的质疑:“现在学校的社团数量已经达到饱和的状态,多年来一直运行良好,忽然多出八个,会不会影响其他社团的正常活动?而且以参加人数的多少为评定标准,可能会引起不良竞争。” 殷亚伦抬头看了她一眼,“所以每个社团我们都会派一个委员会成员进行监督。” 他明显地对她的问题不以为然,她抿紧嘴,毫不气馁地继续说:“还有举行大型活动这一条,没有任何限制与方向,会不会造成校园的混乱?两千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就要看几个候选人的能力,看他们是不是可以选择好的活动方案,并且有足够的组织性可以让活动圆满结束。”他继续轻描淡写地说。 “可是如果他们选择不当那该怎么办?” “景雯,你的这些担心我们都想到过了,他们举行活动前必须经过学生会的批准,如果是不适合我们学校的方案,我们绝对不会采用。”陆菁在亚伦严厉的注视下,面带微笑地抢在他之前回答。 “但是我们又怎么能确定是否真的对学校有利呢?毕竟我们学校举办的大型活动一向都是一些竞赛类或者学术类……” “你是认为我们大家全都没有判断力吗?”亚伦忽然犀利地诘问,他平生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具有进攻性,他应该感到高兴,可他偏偏只觉得愤怒。 她蓦地白了脸,依然勇敢地直视着他,“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么我们就来讨论一下具体的人员分配和平分标准……”他转向另一边,不再理睬她的问题。 深吸一口气,她可以感觉到周围人同情或者鄙夷的目光,她却不依不饶,以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执拗心情开口说话:“亚伦,你不要忽视我的问题,我只是希望把所有情况都搞清楚,你不要以为校长没有权利约束你就可以擅自枉为,董事长马上就要回来……” 她居然搬出他的父亲来!亚伦脸颊边的肌肉痉挛地抽动一下,他厉声说:“有任何事都由我扛着,这个学校的制度太过老套,老套到了该改革的地步。那些百年来必须遵守的各项准则只会把人变得迟钝、木讷而毫无朝气。”他提高声音,凛冽的眼神扫过全场。 “你太武断了……”她被他难得形于外的怒火所吓到,瞬间无言以对。 “改革总是需要冒险,按部就班又何必改变?”他环视四周,“这里每个人都赞成我的意见。”全场静默,他露出胜利的笑容。 “我不赞成。”这句话是这个星期来她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即使现在她明白了他的目的是想要改革学校的制度,“这个学校的制度虽然古老,但多年来都被证明是正确的理论。比你想带来的混乱而言,它或许呆板,但还是可以培养出正直有用的人,改变有的时候未必是前进。”不知不觉,她将心底的想法完全表达了出来。 “整天不思进取,只会规矩地守着那些条文,听从父母家族的安排,婚姻、事业都不由自主,成为没有思想没有见解的木偶?”他的声音如暴风吹过,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 她有片刻错愕与惊悟,她在他的眼里看见了他话里的含义,他在说他自己,他不愿意成为那样一个人! 他再次紧逼,“或者你愿意成为这样的人?没有自己的意志,只有家族的意志,从不明白自我两个字的真正意义……景雯,你想要那样吗?”他挑衅地扬起一边浓眉,眼神晶亮。 “我……”她环顾四周,看见一张张愕然的脸,她垂下眼眸,“我想我并不适合坐在这里,我愿意退出。” “随你的便。”他毫不迟疑地挥手,表情冷酷。 她缓缓站起,推开身后的靠椅,泪水刺痛她的眼,威胁着要夺眶而出,她仓皇地低头,“对不起……”带着无法压抑的情绪,她急急地冲出了会议室的门。 亚伦握紧了拳头,一瞬间他有追出去的冲动,但理智提醒他身处的环境,他的下颌绷紧,努力平复自己翻腾的思绪,然后以冷静的声音说:“我们继续开会。”或者他真的不应该把她也拉进他的这次计划里,但他记得她的话——“你也应该听见一些不同的声音……”他现在知道,她的这些所谓不同的声音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她居然逼得他差点失去了控制,本来他是想要说服她,让她看见她的反对是毫无立场的,结果他却好像说了一些不应该在人前说的话…… 景雯痛苦地跑出了会议室,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肆虐在她如水晶般透明的脸颊上。她一路跑出了学生会大楼,想要跑回宿舍。他的那些话……他的那些话是在暗示她什么吗?还是他已经决定了什么?她恐惧地颤抖,害怕他真的会作出让她最痛苦的那个决定…… 她蓦地止步,眼眸因为惊恐而睁大,也因为惊恐而忘记了哭泣和所有刚才的担忧。怎么可能?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怎么可能是他?严肃的表情,成熟的外表,笔挺的黑色西装,还有那犀利得可以穿透一切谎言的眼睛,那双和亚伦一样的蓝色眼眸——葛莱思家的遗传…… “景雯。”来人走到她眼前,微微瞥了她一眼,就已经让她不寒而栗。 “殷伯伯。”她恭敬地低语,不敢正眼看向来人。办公室见我。”说完,没有任何告别的语言,他径自越过她,向行政大楼走去。 景雯目瞪口呆,因为他的那句话而无法动弹。他要见亚伦,怎么办?殷明的美丽助手乔伊丝若有所指地瞥了她一眼,暗示她赶紧去找亚伦。 她醒悟地点头,急匆匆沿着来时的路奔向会议室,没有多想刚才窘迫的情况和她是如何狼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狈地逃走的……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帮他脱离困境。 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打断了里面热火朝天的讨论。 众人皆一脸愕然地看着她。 她无暇顾及,径直盯着亚伦惊讶的蓝色眼眸说:“殷伯伯……你父亲他回来了,他要立刻见你。” 鸦雀无声会议室弥漫着异常紧张的情绪,所有人的视线都从她身上移到他身上,他却无动于衷地坐着。 她也等待着他的回答。 “先休会十分钟,等我回来再继续开会。”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的波动,迈出的步伐也是自信与坚定的。好吧,来得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快,但他不会逃避。他的脸不自觉地紧绷着,浑身散发出战斗的气息。 “亚伦……”陆菁站了起来,仿佛想要跟他说些什么。 可是他毫不理睬,脚步不停地走过景雯身边。 两个女人相互看了一眼,景雯着急地跟随着他的背影,想要跟上他快速的步伐。 站在电梯里时,景雯的惊慌显而易见,“殷伯伯怎么会提早这么多天赶回帝威来呢?他知道了什么吗?” “他看来是全部都知道了。”他狐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认为是我告诉他的?”她顷刻间深受打击。 殷亚伦专心地看了她两秒,缓缓摇头,“不,不是你。” 可是她无法忘记他刚才怀疑的目光,这让她觉得受到侮辱,她不满地抿起嘴唇,无声抗议着。 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见她苍白的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他隐隐觉得内疚。他不应该怀疑她的,不管她是如何反对,他知道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他和他父亲起冲突,他会那么想,只是因为迁怒……他很少迁怒别人的。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忽然轻声说。 景雯惊讶地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在跟她道歉吗? 亚伦走进他父亲的办公室已有十分钟,而景雯也在办公室门口足足踱步了十分钟。她没有办法安定片刻,只要一想到他们父子俩同样恐怖执拗的脾气,她就觉得心惊肉跳。 他们都是像冰山一样冷漠的人,可是在这层保护色后蕴涵着的巨大能量却可以摧毁一切。他们可以相安无事地度过这么多年,那都是因为亚伦的羽翼未丰满,又有她母亲从中调解。可是,这几个星期亚伦所表现出的无比坚定的决心告诉她,他不准备再服从下去,他想要反抗他的家庭,首先就是要反抗他父亲的权威。 冰山与冰山相撞的结果是什么?彼此沉没……她惊跳起来,不安在心底加剧,并且迅速蔓延至全身。 在隔间里办公的乔伊丝实在无法忍受她的焦躁情绪,于是开口:“景雯,你进去看看他们吧,如果是你,董事长不会有意见的。” “可是……”她是真的很想进去,但又忌惮着殷明无情的眼神。 “董事长喜欢你,他不会对你怎样。”乔伊丝继续鼓励。 “殷伯伯喜欢我?”她睁大眼眸,这怎么可能呢?他对她从来不苟言笑。 “是呀。”乔伊丝调皮地笑着,“虽然他从来不说,可你每次找他他都不曾拒绝你,如果换了其他人,老早都被轰出办公室了。” 景雯脸一红,她的确经常来找殷明,可那都是因为她父亲叫她来问候或者是殷伯母让她送东西来——不过,每一次他都不曾赶她走过,这倒是真的。 “快进去吧。”乔伊丝拿了一个托盘,倒上两杯咖啡,“把这个送进去。”她向她眨眨眼睛,“别让他们两个闹得太僵。” 她善解人意地接过,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谢谢你。” 简单地挥挥手,乔伊丝就继续工作去了。 屏息凝神,她专注地看着杯里褐色的液体,小心地敲响办公室的门。 “是谁?”冰冷得没有温度的声音从门边的扬声器里传来。 “是我,景雯。”她说得小心翼翼,心里七上八下的,害怕她不被放行。 “进来。”声音依然冷酷,景雯却大大松了一口气。 一手拧开门把,一手端着托盘,她小心地走进办公室里,轻轻关上门,转过身去面对他们父子。 殷明坐在皮椅里一脸严肃,而同样转头看她的殷亚伦坐在他对面,神色有些愠怒。 她挤出笑容,尽量轻松地说:“我来给你们送咖啡。” 没有回答。两个男人以冷静的表情看着她,景雯在心底叹气,他们可真是不折不扣的父子呀! 她硬着头皮在两座“冰山”面前放下咖啡,还要面带笑容,“殷伯伯,快趁热喝吧。亚伦,给你的。” 只有简单的点头,还是没有言语。 怎么办?她是否就应该转身离开了?可是看他们父子间剑拔弩张的关系,她实在不敢走开。于是她寻找话题:“殷伯伯,你不是准备下个月才回来的吗?为什么提早了两个星期呢?” “我有事要办。”他犀利地扫过她全身,表情深思。 景雯轻轻颤抖,不安地看向亚伦,仿佛寻求他的帮助。可他还是一脸冷漠,那样子和他父亲真是像极了。 她在心里叹气,看来他们都不欢迎自己,于是泄气地说:“那么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 “景雯。”在她转身前,殷明冰冷地开口,“你也支持亚伦这一次胡闹的做法吗?” “我……”忽然被点到名,她有刹那的迟疑,看了一眼忽然全身僵硬的亚伦,她冷静地说:“我并不是完全赞同。” 殷明满意地点头,看向儿子。 “不过,我觉得既然亚伦决定这样做,我会把我不赞同的地方同他讨论,然后协助他完成这次选举。”她抢在殷明前面开口,目光镇定。 两道错愕的视线定在她脸上,她不为所动地保持镇静。 “既然不赞成,你还要协助他?”殷明首先表示他的怀疑。 景雯点头,“在工作关系上他是我的上司,在私人关系上他是我未来的丈夫,于公于私我都要支持他的工作。我会给他提出意见,可我不会否定他这个决定。” 殷明脸上的神情阴沉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殷亚伦则是完全惊讶,他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是什么改变了她的想法?前些天她还公开反对过他这个决定,就在刚才她还在和他争论这个决定……现在,她却为什么会说愿意协助他? 景雯转过头去与他研判的目光相视,一脸坦然与真诚。 “我会让你完成这次选举,不过如果结果我不满意,我有权利推翻。”殷明漠然的声音打断他们对视的目光。 殷亚伦挑起一边眉毛,挑衅地望着他的父亲,年轻的脸上飞扬着自信与执著,“我希望你可以够客观。” “我做人一向很客观。” 沉默了半晌,他对面无表情的父亲点头,“我相信你的话。” “你们可以走了。”冷酷的男人直直盯着两人。 “好的,殷伯伯。”景雯柔顺地回答,和她刚才坚持的表情完全不同。 殷亚伦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困惑和一些更为复杂的感情闪过他蓝色的眼眸。他转向父亲,僵硬地点头,“爸,我走了。”他又看向景雯,示意她先走。 正当他们两个各自转身时,殷明那没有温度的声音又从他们背后传来:“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亚伦的背脊一挺,他微微点头。 走出殷明的办公室,景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抚着惊魂未定的胸口,余悸犹存地说:“刚才真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殷伯伯会发火。” “他是不会发火的。”殷亚伦审视着她微微苍白的脸颊,“他认为那是懦弱的表现,一个男人应该有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 好可怕!景雯在心里感叹一声,所以你也要这样向他靠拢吗?她默默瞅着他,但不敢把问题问出口。 “刚才为什么会那样回答我父亲?”他突兀地询问,目光如冰蓝色的火焰般梭巡她的脸。 “我……”她微微一惊,“我只是……” “你不是很不赞成我的决定吗?刚才在会议室里还提出那么多意见,可现在你却告诉他,你会协助我?”他眼里闪过奇异的光芒,看着她的表情未变。 景雯咬了咬嘴唇,她可以告诉他吗?眼里映出他英俊但冷硬的脸,她柔声说:“那天去你家吃饭,你母亲告诉我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应该有所怀疑。” “我妈她对你说这个?而你就准备按照她的话去做?”他愈加感觉不可思议,语气也禁不住更加严厉。原来她刚才那番话是因为听从了她母亲的教导?他还以为那是她自己的决定……殷亚伦的神情更加阴沉了些。 她不理睬他狐疑的表情,径直微笑以对,“她告诉我她自己的经历。虽然她在许多方面并不赞同你父亲,可她从来都没有质疑过他任何的行为与决定,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其实他一直奇怪为什么她那思想激进又热情洋溢的母亲能够忍受那样保守又内敛的父亲。 她的笑容更加温柔与明亮,“她说我应该相信你,就像她相信你父亲一样。那不是一种盲目的信任,而是夫妻之间必须有的默契。”是她因为爱他,所愿意给他的一种权利。可是这一句话,她却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默念。 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因为是夫妻,所以必须站在同样的立场?”这样的答案听来很合理,可是他却觉得有些荒谬。就因为她以为她必须要嫁给他,所以才决定支持他吗?她就那么听从父母的安排,而没有自己的主见吗? “对呀,她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景雯笑得理所当然,“我知道我错了,错得很离谱。为什么我要这样激烈地反对你的决定呢?你刚才责备我的话里有一些是对的。我害怕改变,所以总是按部就班,我的确是个父母眼中的乖女儿,也想做同学之间的楷模,不敢有任何疏忽。”她朝他歉然地微笑,“这一次你的决定把我吓坏了,我不问理由和原因,首先就退缩、害怕起来,直觉地就想要反对你。其实你只是希望换一种方式来选举会长,我那样激烈地反对,实在没什么道理,那全都是我的错。” 她又准备恢复成原来那个柔顺的她了,因为他母亲的话……不知为什么,他竟会觉得失望和愤慨。难道他比较希望是那个会据理力争、会和他辩论的她吗?看着眼前她含笑的温柔脸庞,他忽然说:“可是在你的质疑里的确有许多都说到了点子上。” 她羞涩地笑了,“我想我可以对你的计划提出意见,你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应该会接受合理的意见吧?” 他冷漠地点头。 “但无论怎样我都不能反对你!像上次初选的演讲比赛上,我那样的表现是多么幼稚和不可取。殷伯母的话点醒了我,我要支持你做下去,如果有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一味地抗拒,结果只会让我们不欢而散。” 他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蔚蓝色的眼眸里却阴沉一片,那笑容其实有些苦涩和嘲讽,但她却没有看出来。 “那么是不是表示你愿意重新回到会议中来了?” 想起刚才自己的表现她就脸红,羞赧地说:“刚才……我其实本来决定要支持你的,可是一提那些意见,我又……” “好了,走吧。”不等她说完,他就凌厉地打断她的话,“有意见是好事,不过不要感情用事。”既然她要支持,他就让她支持。反正这对他的计划有利,不是吗?所以他可以不在乎她那支持的理由究竟是心甘情愿的,还是他母亲授意的……毕竟,她是周景雯,难道他以为 她会忽然变成他所需要的那种女孩吗? 跟上他的脚步,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同他和平相处的感觉真好! 景雯丝毫没有察觉他晦涩的心态,一点也不知道她刚才的那番话让殷亚伦作出了一个决定,一个他思考了许久,却一直在犹豫不定的决定!如果她知道,她还能笑得出来吗? 第四章 这是景雯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她要在这一天同殷亚伦正式订婚! 一大早她就被母亲叫起,先是去美容院做头发,请专业的化妆师化妆,然后又要换上订做好的礼服,搭配同样风格的首饰,最后,她还得安静地坐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等待订婚宴席开始后父亲来将她带下楼。 订婚典礼选在周家举行,因为殷家觉得订婚就等于是殷家上门来求亲,所以结婚宴席才会在殷家举办。 为了这个宴会,父母已经忙碌了一个多月,光是礼服就在半年前已经预定好了,一改,二改,三改……从式样到颜色都讨论了无数次,最后才订为今天她穿的这个样子。白色的轻纱一层层将她裹起,整个线条流畅得就像她的第二层皮肤那样,而衣服上那千颗手工缝上去的珍珠更是让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这要多花功夫呀!而她仅仅只能穿一次。可这一次也是终生难忘的呀,今天就是她过去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景然像个小传声筒般跑上跑下,她的萧彻已经来了,可两人还是处于冷战中。景雯已经习惯了他们两个闹矛盾,连父母都懒得再管了。不过她通过景然也知道殷家人已经到了,宴会马上就要开始…… 她开始紧张起来,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未睡,今天她又忙碌了一整天。接下来即将举行的仪式更是让她神经紧绷,呼吸不稳。表面上,她和亚伦在过去一个月里的冲突看来已经解除,但她却觉得他似乎比从前更疏远她了,因为他那客气的态度一点不像平时冷漠的他……他越是对她客气,她心底的不安就越重。他们的关系毕竟是不同的,以前她还能从亚伦的眼神里看出他的思绪,可是现在他似乎刻意在她面前隐藏起他自己……她希望是她多心了,希望只是她订婚前必然会有的一种自然反应…… 就在这样混合着期待和惊慌的情绪中,她的父亲挽着她的手带她下楼。一见到站在楼底、穿着白色晚礼服的亚伦,她所有的不安与紧张就全部烟消云散,他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她,他就要成为她正式的未婚夫,他们会订下一生一起度过的承诺……她脸上只留下即将与他订婚的喜悦与羞涩。 所有的客人全都鼓掌欢迎她的到来,赞叹的声音和祝福的声音此起彼伏,她和亚伦被安排站在一边,由宴会的司仪先介绍今天宴会的目的和双方家长。 殷亚伦转头凝视着穿着白色曳地长裙、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上了淡妆的景雯。她脸庞上的神采异常动人,可这却令他觉得不安。当订婚两个字由司仪嘴里传到他耳里时,他全身蓦地紧绷,忽然转头对她说:“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让他们来支配我们的一辈子吗?” 她抬起美丽的双眸困惑地望着他,警铃在脑海里响起,“为什么这么说?” “我在想……”他的表情里有些不舍,可又有更多决绝,抿紧下颌,他的声音坚定,“我的人生必须由我自己来掌握,每踏出的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决定。” 她隐隐察觉到了他所要说的话,其实这些天她都隐隐感觉到了。可是她却强迫自己去忽略,因为她爱他,因为她无法想象他会作出怎样的决定……现在,当他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她时,她依然不敢相信在这样的时刻他还打算对她说些什么。颤抖着声音,她故作镇定地问:“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眸闪过巨大的决心,“你是我父母的选择。” “那么你的选择呢?”她固执地追问,情绪有些激动。 “我并不想要这个婚姻。”他屏息着说出自己的决定,知道那对她是怎样的打击。他绷紧了全身的线条,等待着她的反应。 景雯浓密的睫毛往下盖住了眼睛,也掩饰她即将滑落的泪水,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变得麻木了,麻木得都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与悲哀。这就是他的决定,在订婚的前一刻,在她满怀希望的时刻,他却狠心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他不知道她是会伤心的吗?还是,他根本毫不在乎她的感觉? “等一下我希望我们可以共同宣布这个决定,你也不愿意成为他们手里的棋子吧?”由于她低着头,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所以只能继续冷漠地说着,却不知道这给她带来如何巨大的伤害。 一波波排山倒海而来的痛苦巨浪般要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她毫无支柱,只能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支撑,她的声音沙哑地道:“我同意。” 除了同意她还能说什么呢?她了解他,如果不是下定了决心,他不会在这样的时刻里对她说这样的话……心里有个地方开始隐隐抽痛,那是密密麻麻有如椎心般的疼痛。 听到她的回答,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看来她会赞成这门婚姻,也只是因为那是父母的安排而不是因为她爱他……她只是无法拒绝罢了,也从来不曾想到过反抗罢了……他故作轻松地耸肩,“那很好,过一会我们就统一行动。” 她惨白着脸,沉默以对。 仪式开始了,全场的灯光都黯淡下来,除了那一束直接照射着他们的强光,将两个脸色沉重的准新人呈现在众人面前。七层的蛋糕被推到中央,而他们的手里也被塞进了原本准备交换的戒指。 殷亚伦看着那颗五克拉的钻戒,用不疾不徐、清晰果断的声音说:“我们,不同意订婚!”他的表情沉着、冷静,眼里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 全场为之震惊,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对他们本来准备祝福的准新人。 “你说什么?”殷明那向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 “我说……”亚伦有力地停顿,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威严的父亲,“我和景雯决定不订婚。” “为……为什么?”景雯的母亲看向自己的女儿,难道她不爱亚伦吗?不可能呀,她是不会看错的…… “因为我们不想接受父母安排的婚姻,我们要自己寻找幸福。”他更加坚定地说。 “胡闹!”殷明厉声呵斥,“景雯和你很相配,你到哪里去找她那么好的女孩?” “爱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和她都已经决定我们不需要没有爱的婚姻!”面对父亲的怒气,他毫不退缩。是的,他不要没有爱的婚姻!就算她再好,既然她不爱他,他也不爱她,他们为什么要在一起? 殷明那一贯冷漠脸上显示出难得愤怒的表情,他跨前一步,“前两年给你们安排婚姻的时候你怎么不反对?现在居然来指责我们!” “爸,我不是指责你。”他沉下声,“如果我口气很冲,我请你原谅。可我还是不能和她订婚,她不是我要的女孩……” “我们景雯有哪点配不上你,”周夫人显得怒气冲冲,“你要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如此难堪?”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他愕然以对,不管怎样,他心底还是隐藏着那么一丝愧疚,“我只是……” “爸,妈,殷伯伯,殷伯母——”一直沉默不语的景雯见到他神色焦躁,轻声叹了口气。他的话她已经听得很明白了,她再也不想继续这一场闹剧,一场决定她未来的闹剧……她镇静地开口:“你们不要怪他。他并没有错,人总是要忠于自己的感情,和一个不爱的人生活一辈子是很痛苦的事。亚伦他这么做……”她转头用无比专注的眼神看着他,眼里闪动着澄净的光芒,“他这么做只是要在错误开始前就先纠正它。这总比以后我们结了婚,再后悔要来得好太多了。”她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了,窒息的感觉在她胸口向四周蔓延,他的话让她伤心,可现在她自己的话却让她绝望!她从来不是他要的女孩,可过去他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要给了她希望,又这样无情地让她彻底绝望呢? 仿佛听见了她语气里那隐藏在平静背后的哀怨与痛苦,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伤害了她。殷亚伦转身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表情,那双美丽的大眼里此刻闪烁着的是痛苦吗?她不是不爱他吗?既然不爱,她应该感谢他现在的坚持,他是在帮助她拒绝一段根本不该存在的婚姻!可为何她眼里有着深深的绝望?好像他无情地粉碎了她生命里最大的快乐……对于她来说,拒绝父母安排的婚姻是这么痛苦的事吗?还是……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脑海,他突然颤抖了一下,此刻,他不能再有这样的想法,决绝的话已经说出口,他没有任何理由在此刻停止!她是他父母安排给他的妻子,为了这一点他就无法让自己真心接受她。 这些年他一直在反抗的边缘徘徊,选择这个时机或许是错误的,或许他应该先跟她商量一下,但她是不会同意的……他已经这样选择了,他只能义无返顾地进行下去。他认定了她不爱他,这样他才能无愧于心、理直气壮地在今天悔婚。可是她可能是爱他的,从她此刻为他着想的话里,从她此刻眼里那从来不曾出现过的绝望里……他比任何时候都能感觉到在她沉静外表下可能会存在的爱,这让他无地自容。但伤害已经造成,而且他绝对不能后悔!他亏欠她的,他永远也无法弥补…… “是的。”他用湛蓝的眼眸缓缓环视一周,晶亮的眼神落在他父亲的脸上,用很坚决的声音说:“景雯说得没错。我们必须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不能由别人来决定我们一辈子的幸福。”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景雯。她温婉的脸上那如死灰的表情已经消失,缓缓地绽放出一抹最美丽的微笑,就像天空最飘渺的云彩,虽然美丽却难以捉摸,是如此的不真实……她的声音有一些凄凉、有一些飘忽:“你说得很对,所以我很赞成你的看法。我们不能订婚,我也不能把一生托付给一个不爱我的男人!”眉梢点上了丝丝忧愁,“那是很痛苦的事,再也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了……”说完,她就提起裙摆,不理会人群里的各种声音,不理会他冷漠的眼睛……用尽全力向门外奔了出去…… 四下里一片寂静,仿佛她最后的声音还在会场里回荡……独自站在会场中央的殷亚伦并没有因为摆脱了这段婚姻而雀跃,相反的,景雯离去时的话语却在他心里烙下了痕迹,与父亲作对的喜悦此刻似乎还比不上她离开时孤独的背影带给他蓦然心痛的感觉来得深刻。他,真的做对了吗? 景雯跑出了房子后,她才允许自己的眼泪落下。她崩溃地坐在地上,白色礼服的裙摆如波浪般环绕在她四周,衬得她的脸颊更加苍白,眼泪愈加晶莹。她不可遏制地大声哭泣,在明月如水的夜晚显得更加突兀与凄凉。 跟着她跑出会场的是她的妹妹和几个好朋友,景然想要冲过去抱住姐姐,却被凯芸拉住,她只能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殷亚伦,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的姐姐呢?他难道不知道姐姐是如何的深爱着他吗? 那一夜没有人敢去打扰景雯,整个周宅上下也无人入眠,就连打扫房间的佣人们都感受到了宅子里超低的气压。 周氏夫妇自然是怒不可遏,他们在众多政商界人士面前如此丢脸,而女儿受到这样的羞辱,他们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景雯的两个兄长更是想要去找殷亚伦拼命,如果不是他们的妻子在旁劝解,他们可能真的去找他大干一场。景然先是愤怒地咒骂,后来又觉得姐姐很委屈,不断地替她哭泣,害得萧彻只得一直陪在她身边,免得冲动的她又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而景雯呢?她在花园里哭累以后,就沿着花园从侧面的楼梯走进自己的房间,就没有再打开过自己的房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静静地瞅着天花板。她已经没有了眼泪,当哭泣对一切现实都无能为力时,眼泪仿佛也失去了流出来的勇气。 她张着干涸的双眼,只是认真地、执著地瞪着天花板。渐渐的,她的头脑从清醒变得模糊,一天下来的所有失望、紧张、疲惫与心力交瘁的痛楚全部涌上心房,终于她无法再支撑下去,睡眠如无法挥去的幽灵般征服了她的意志,她在一片混沌中陷入梦境。 她梦见了她小时候跟着亚伦的父母去地中海小岛上度假的情景,那个时候亚伦已经是他们这群孩子中的领袖,她则总是安静地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气势十足地指挥着其他人。年纪小小的他,却可以让所有人都觉得信服而愿意听命于他。 但他又是那么友善与和气,她跑得比其他人慢时,他会拉她的手;她被树根绊倒时,他会为她处理伤口。他是她最信任的大哥哥…… 她的思绪离开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小岛,离开了年幼的自己,忽然又看见了成年后的亚伦。他是那么高大英挺,年少时的领袖气质现在已经存在于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间。那是她高中毕业的时候,她笑得那么灿烂,因为他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梦境中的画面是如此真实,真实得让景雯分不清真假。她听见母亲和殷伯母的话,说要把他们两个凑成一对。她知道凑成一对是什么意思,因此她笑得更加幸福甜蜜了…… 一整晚,那些同殷亚伦的过去都在她的梦境中纠缠,一会儿她还是个小女孩,一会儿她又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他一会对她很温柔,一会很冷漠,一会又是他们争吵的画面…… 最后梦里的画面定格在他们的婚礼上,他们什么时候有了婚礼?景雯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她只看见他对着自己冷笑,声音残忍而无情:“我不要娶你,我不要娶你,我不要娶你……”这句话一遍遍在教堂里回荡,一遍比一遍更响亮,一遍比一遍更可怕。 最后,陆菁忽然出现,挽住亚伦的手,忽然间她自己就消失了,教堂里变成了亚伦和陆菁的婚礼,他们笑得那么满足与得意,接受众人的祝福…… “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尖锐地叫着,而事实上她也真的叫了起来。她从梦境中挣脱,却发现自己一身冷汗,全身剧烈地颤抖着。 那个梦太过真实,好半天的时间,她都无法完全分出梦境与现实,她的心脏怦怦直跳,眼睛空洞而呆滞地望着黑夜的房间,她大口地喘着气,渐渐混乱的头脑才恢复正常。 那是梦!她先松一口气,可身体又倏地再度绷紧,谁知道这梦境是不是可能会成为现实呢?今天,殷亚伦已经在众人面前将她否定,他是怎么说的?他不要没有爱的婚姻……心还是一阵阵地抽痛,只因为他并不爱她! 为何她会看不清楚真相呢?从他们过去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对她表达过一丝一毫的爱意,她如何可以相信强悍如他一样的男人会答应开始没有爱的婚姻?可她就是那样地相信过他会娶她,以为他即使并不如她那样爱她,可依然还是会把她放在心里,哪怕只是一个角落…… 她从床上坐起,虽然头痛欲裂,可她再也不想回到那可怕的梦境里。看着窗外,东方已经亮起一星半点的日光,再过不久也要天亮了。今天是周一,她还得回学校去。 她脸色更加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昨天前来祝贺的宾客中有许多帝威的学生的父母,现在她的事必然早已传遍整个校园。她又该如何面对他们质疑、好奇、怜悯的表情? 她想退缩,可是她所受的教育和她的性格不允许她退缩。如果她今天退却了,以后她会更难在帝威立足。她只能勇敢地迎接挡在她面前的任何风浪,退缩与迟疑都会被浪打到更远的地方去。 她起身梳洗,在镜子里看见一张憔悴的脸:没有血色的脸颊,有些发紫的嘴唇,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还有眼眶下面那黑色的阴影。这是她吗?她打开化妆盒,平时很少用到的化妆品,现在却成了她惟一的救命 稻草。她需要自己看上去光鲜亮丽、神采奕奕。她需要自己还是原来那个典雅、沉静的周景雯。她用了最好的眼霜,打上最自然的腮红,最娇艳欲滴的口红,还有让整张脸容光焕发的蜜粉…… 换上一件她平时很少穿的粉色套装,她看上去年轻且充满活力了,除了眼眸深处那有些藏不住的淡淡哀愁,她几乎是完美得无懈可击,几乎…… 家里人毕竟是担忧着她的,虽然她一再保证她可以独自去学校,妹妹景然依然要求她和她一起上学去。 一个小时后,她拗不过任性的景然,只能坐着萧彻的车去帝威。 在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处,萧彻停下了车,他转头若有若思地看着坐在后座的景雯,“你准备好了吗?” 她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以异常巨大的坚定神情点头。 “景雯,要坚强。”萧彻以前是周家姐妹的大哥,虽然他现在和景然有了婚约,可他也很关心景雯。 “我会的。”景雯笑得勉强,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其实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可以完全应付未来的状况。她必须面对那么多好奇的人,还要再次面对殷亚伦!这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些,如果说她可以用沉默和微笑来对待其他人,那么她又该以何种面目来面对殷亚伦呢? 她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吗?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真的这样勇敢与无畏,她好怕会在他面前失控…… “快下车吧。”萧彻忽然鼓励她,“你这样做是对的。如果你逃避,那么你就真的失败了。” 她感激地看着他,“我明白。” 景然跟着她姐姐准备下车,萧彻却按住了她的手,“你别下去,陪我去吃早餐。” “你还没吃早餐?”景然也是惊讶地眨着眼睛,后来又瞥向姐姐,“可我还是陪我姐姐好了……” “她一个人比较好。”萧彻与景雯默契地对视,“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萧彻,你怎么可以这样冷酷?你都快变得和那个一张扑克脸的殷亚伦一样了……”景然嘴里嘟囔个不停,可是身体却乖乖地定在原地。 景雯因为她可爱的样子而轻轻微笑,心情也放松不少。她道了再见,独自一人跨下汽车向校门走去。 她的出现立即引起多方侧目。果然,在资迅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隐瞒的。 有几个认识的朋友和她打招呼,每一个都一副欲言又止,好奇得不得了的表情。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人,纯粹看好戏的人,还有表示同情的人,大家似乎都觉得她就是那个被殷亚伦甩掉的女人。 她的心情越来越沉重,沉重得一如乌云压顶的天空。眼看她积聚起的那一点点决心正在慢慢消失、即将无能为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高大身躯伫立在她眼前。 她顿时目瞪口呆,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都仿佛被瞬间抽干,一时间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我等你很久了。”殷亚伦站在她面前,用低沉的声音说:“我想我应该来等你。” 他那很清醒的声音震醒了她的神志,“你等我做什么?” 他眼里闪过一些难以言喻的光芒,微微沉吟:“你这么早来学校准备干什么?”昨晚他一夜未睡,在天亮前就赶往帝威,因为他忽然想到今天早上的她将会面临怎样一个窘迫的局面,既然他带给她的伤害和屈辱无法弥补,他起码可以帮助她渡过眼前的难关吧? 她惊慌的目光扫过四周,看见一张张更加错愕与惊讶的脸,忽然明白了他在这里等她的目的,“你怕我一个人来学校会很尴尬,是吗?”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我们边走边谈。” 她没有反对,有他做伴让她真的是松了一大口气。他看上去这样自信与镇定,而且他凛然的气势也让旁人为之却步。他等她的举动也是体贴的,他也必然想到了她回学校后困窘的局面,所以希望可以替她分担一些,虽然他是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 “昨天的事……”一路上,他们沉默的时间很多,“我很抱歉。”这是他想了一个晚上,觉得自己惟一可以跟她说的话。除了道歉,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居然再次向她道歉!目空一切的殷亚伦,不可一世的殷亚伦一再向她道歉?她有片刻的疑惑,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对他自己做过的事感到抱歉的人。她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对昨夜的行为感觉后悔。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你作了你认为对的决定。” “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他看起来郑重其事,蓝眸深处闪着少见的歉意,“我有的时候的确比较独断独行。” “亚伦……”她因为他的话而惊诧不已,愕然地停下前进的脚步。他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这么谦虚起来? “怎么?”他露出难得的真诚笑容,“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的缺点吗?以为我真的不可一世到睥睨全天下吗?” 她笑得淡然,“有的时候的确是。” 他也知道自己是!笑容挂在他卓然不凡的脸上,染亮了那好似天空般明亮的眼睛。她当然很了解他,毕竟这么多年来,她是他身边很亲近的人之一。可是他真的有花时间和心思去了解她了吗?看着她那典雅的侧面脸颊,不难看出她眼里的疲倦和嘴角的伤痛。虽然她已经尽力在掩饰,他依然可以看出她心情的沉重和落寞。 他们走到一条三岔路口,亚伦问她:“你是要去办公室还是去教室?” “我想先回宿舍一趟,我把书都放在那里。” 他自然地陪着她走上通往生活区的道路,而四周的学生也越来越多。所有人看见他们都是既惊愕不信又兴奋难抑的表情。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怎么忽然又会并排走在一起? 亚伦沉吟半晌,有些话他是不是真的应该告诉她?眼眸里本来晴朗的颜色黯淡了一下,他认真地说:“景雯,我昨天那样做是为了抗拒我的父亲,也为了……” “亚伦,不要谈这些可以吗?”她急忙打断了他,脸色煞白。 他聚拢眉峰,“还是谈清楚比较好,我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她在心里叹息,他还想要和她做朋友?他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很尴尬吗?他不认为她受到伤害后,应该有疗伤的时间吗?难道他以为她的伤口会那么容易复原?还是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伤口? 她抿紧下唇,“其实你要说什么我都很清楚,你昨天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她的口气不自觉地有些冷硬,“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娶我,那就足够了。” 他的神情更加严肃,眉头也皱得更紧,看来他对她造成的伤害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难道说她是真的爱他的吗?难道说他真的看错、想错了吗?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爱他的,他还会选择解除他们的婚约吗?他想到他那严厉到冷酷的父亲,想到这些年一直蕴藏在他身体里那些反叛的因子……他选择了沉默。 一路无语,走到景雯宿舍门口时,亚伦猝然抢在她之前说:“我送你上楼。” 她并没有反对,不是因为她期待他这样做,而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反对的力气了。这一路走来,几乎抽走了她身体里所有积聚的能量,而她的心情又在亚伦的话语里低沉了许多。既然他要送,就让他送吧!管他是想赎罪也好,是想稍微补偿她也好,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上了楼,她并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冷静地拿出钥匙开门,却发现他依然站在她身边,“你不走吗?”她感觉困惑不解。 “你不请我进去喝杯咖啡吗?”他沉着声音反问。 “亚伦。”她疲惫地叹息,“我想一个人待着,可以吗?”她不知道他的目的,也不想知道,她只需要安宁,没有他来打扰的安宁。 “当然可以。”他不动声色,依旧矗立在她门口。他也知道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可是脚仿佛有它自己的意志,一点也不想移动。 景雯决定不再理睬他,打开门,她低声说了句:“再见。”就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 他看着黑色的房门,浓眉紧锁。他到底想要从她这 里得到怎样的回应呢?希望得到她的谅解吗?他以为没有做错的事,为什么他现在会需要谅解?为什么看着那双忽然间失去光彩的眼眸,他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景雯颓然地靠在门上,钥匙掉在脚边。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他那一路的陪伴丝毫未减轻她的痛苦,反而加重了她心头的压力与绝望。 隔着一道沉重的房门,他们在门的两边,各自想着自己无解的心事。 第五章 下课铃刚响过,陆菁赶紧收起书本,奔出了教室。她停在二楼楼梯口,正好殷亚伦在这个时候从旁边的教室里走出。 “亚伦……”她用惊喜的偶遇表情叫住了他,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你也下课?” 他微微点头,看不出喜怒,“我今天有两节课。” “你们四年级很空闲吧?”陆菁和景雯一样是二年级。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一起吃饭吧。”走出教学楼时她看似随意地说。 “好。”他冷漠地点头。 “校庆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陆菁斜睨他一眼,用她认为最美丽的微笑看着他。 他却不曾看她一眼,“那都由景雯全权负责,应该没有问题。” “是吗?”陆菁敛下眼帘,笑得有些迟疑,“我记得你说过景雯太过保守与死板,你让她全权负责,会不会……” “我以前的确说过那样的话。”亚伦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不过现在我并不这样想。”他最近的确想了许多,他奇怪自己居然会花那么多的时间去想她,她现在甚至很少和他说话了。但也因此,他似乎对景雯有了许多新的认识和了解。原来他不是不了解她,只是没有花费时间、精力和心思去想要了解她! 她眼里闪过诧异与惊慌的光芒,亚伦依然面无表情,因此她一点也猜不透他话里真正的含义,“是这样的吗?那你的意思是……” 亚伦继续稳步向前,“她是有些严肃和小心,但那不是保守,我想是谨慎与考虑周全。”他冷静的语调却让她暗暗心惊。 她急忙跟上,笑容依旧,“是呀,有的时候我们做事太激进了一点。”她试探地说。 他居然点头,蓝眸里闪过赞同的光芒,“你和我都不常考虑到别人的感受,她说我独断独行,我的确是有 那么一点。”现在想来,她认为他那个选举计划太过激进的话,也并不是毫无道理。 这下,陆菁吃惊的表情无法掩饰,殷亚伦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性格吗?他可是骄傲到连他自己的父亲也不放在眼里的! 而亚伦自己也觉得奇怪,似乎说出这样的话是很自然的事,这就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或者不知不觉中,他也受到了景雯的影响?但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为什么他以前都不曾意识到? “亚伦。”陆菁恢复了镇静,也转移了话题,“校庆的事我可以帮忙吗?” “你要帮忙?”他奇怪地看着她。 “对呀。”她的笑容坦然,“选举的事已经告一段落,评选要到这个学期末,现在这一段正好有空。而且景雯是主管文艺的,在公关方面还是我们部比较擅长。” “你的提议也不错。”还有三个星期就是校庆的日子,以前都是整个学生会一起策划执行,现在让她一个部门负责,的确有些难为她。他当初又是怎么作出这个决定的?为了把她排斥在选举以外?他对她何尝不是有着很深的偏见……于是他果断地点头,“那你就去帮她吧。”他不想让她太过辛苦,他知道在帝威办校庆是多么复杂的事。 陆菁突然笑得非常开怀,“那我现在就去告诉她……哦,不,还是你去说吧,那样比较正式。” “可以。”他迅速地回答,似乎很高兴可以有这么一个能够见到她的机会。 陆菁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紧紧审视着他。 景雯这些日子很少出去活动,校庆的事已经占去她大部分的时间与精力,再加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上学业上的负担,她几乎没有时间睡眠。现在,她正蓬头垢脸地在修改为校庆专门拍摄的专题片所拟订的计划。头发被乱七八糟地挽在头顶,脂粉不施,穿着宽大的睡衣,还架着一副黑边框眼镜。她的样子看起来一定不像那个一贯优雅的她了吧?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有些讨厌过去的自己了——那个总是很注意外表,很注意形象的自己……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把这个拍摄的脚本修改好,那样明天就可以开始实地拍摄,加上后期制作,那仅剩下的一丁点时间真的要让她抓耳挠腮了。 当她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敲入一个个方块字时,门铃不受欢迎地响起。她愤怒地低喊一声,此刻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这个时候会是谁?一定是宿舍管理员,她总是喜欢在晚上这个时候来打扰她,想要跟她聊天,问她许多问题。 她怒气冲天地拉开门,刚要开口拒绝,却仿佛被魔 法定住般无法动弹。天哪!怎么会是亚伦? 红晕飞速染上脸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怎样一副恐怖的模样。如果早知道他会来,那么她一定…… 亚伦也有片刻的惊疑,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头发蓬乱、还架着那样一副丑陋的眼镜的女孩是一向仪态优雅、雍容大度的周景雯吗?他可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个她,不过比起平时一丝不苟的她来,现在看起来反倒真实了许多。 她拉下了夹住头发的发夹,迅速扯下眼镜,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亚伦,你……你有什么事吗?”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着。 亚伦发现她的脸色更加尴尬,涨得通红的样子让他觉得颇为有趣,他嘴角带着笑意,平静地说:“你不请我进去吗?” “好……好的。”她停止了咳嗽,仓皇地后退一步,神志还没有完全从见到他的惊讶中恢复。 走进她的房间,他自然地四处巡视,做了她那么久的男朋友,他没有走进过她在学校的房间,却在分手后的今天,才第一次踏进这里……他对她忽略的程度原来到了这样深刻的地步!为何他过去从没发觉呢? 发现散落一桌子的纸张,还有开着的电脑,他摇摇头,“这么晚你还在工作?”果然,她被校庆的事快压得喘不过气了,他应该早一点想到。 “那是校庆宣传片的脚本,再不开始拍摄就要来不及了。”她赶紧收拾文件,逐渐恢复平静,可是心底的难堪还是未曾消散。 “我不知道你戴眼镜。”亚伦瞥一眼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的眼镜,忽然说道。 “我……我平时都带隐形眼镜,只有在一个人在家时……”她咬住下唇,通常她是不会这样不小心的,可是谁会想到10点过后他还会来找她呢? 原来她带隐形眼镜。他连她这样重要的事也不知道,而他们曾经还想要共度一生!他暗忖着,目光也更加犀利地打量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不明白他何以用这样带着透视的目光看她。景雯离开书桌走向沙发,笑容勉强,“你找我有事吗?这么晚了?” “我打过你的电话,可是一直不通,所以我想你一定在宿舍。”他锐利地扫了电话机一眼,看见话筒被放在一边。 景雯立刻走过去将话筒放回到座机上,脸色更加苍白不安,“我……我不想被人打扰……”她蓦地停止,这样不是说他打扰到她了吗? 他挑挑眉,对她困窘的表情感觉新奇与疑惑,原来她也有这样失态的时刻。神情微微放松,他望着她的目光也渐渐柔和,“我来跟你谈谈校庆的事,不过……”抬头看一眼时钟,“现在的确太晚了。” “反正我又没睡。”她在他温和的注视下逐渐找回正常的心跳,坐到他对面,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的她,“到底是什么事?” “陆菁从明天起会来帮你的忙,关于庆典中联系外务的事你可以全部交给她去办。” 她的神情微微一震,“陆菁?”不是说好这一次由她负责的吗?他还是不太放心她。她嘴角撇过一抹嘲讽的神色,他还是相信陆菁比相信她多吧? 见到她神情倏地黯淡,他连忙解释:“你不要想太多,她来纯粹是替你减轻一些负担,整个活动负责人还是你!”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知道她心情的变化,但他想,她一定因为对方是陆菁而不高兴着。 “我不是……”她泄气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想显得这么小气。” 他的笑容真诚,“你只是坚持原则,我知道如果她过多干预的话,会打乱你的全盘计划,这一点我相信陆菁也会明白。” 景雯却依然担心,她不会忘记同陆菁那一次不愉快的谈话。她几乎可以肯定陆菁会想来插手校庆的事,就是想要打乱她的计划!可是这些话是不能告诉亚伦的,说了他也不会相信。比起陆菁来,她又算是什么呢? 亚伦趁她沉默的机会,认真地审视她轮廓柔和的脸,即使是现在这样穿着最简单的服装,毫无修饰的她依然是美丽动人的,一种卸去所有防备的美丽。人前的她有时太过矜持和谨慎,这反而会破坏她神采中的那份灵气和自然。可是现在的她虽然疲惫,但表情却恬淡而宜人。同她说话也似乎是件非常轻松的事,他一点也不想像往常那样隐藏起自己。 “要不要来杯咖啡?”她抛开自己纷乱的思绪,忽然想起了待客之道。 “太晚了……”他有些踌躇,可也真的不想就这样匆匆离开。 “喝一杯再走吧……”她下意识里也想要多留他一会,“对了,”她双眼闪烁出晶莹的光芒,直直凝视着他,“你工作到现在,晚饭吃过了吗?”她可不会忘记他总是会废寝忘食地工作,以前她就时常给他买饭,现在她不知道还有谁会注意到他的饮食……陆菁吗? 他从容地微笑,现在的他感觉特别放松,“你以为我又没吃饭是不是?”不过他的确觉得有点饿,距离黄昏时和陆菁吃的那一餐已经五个小时,“我还真有点饿了。” “要不要吃宵夜?”她以为他并没有吃过饭,所以紧张地跳了起来,“我也正准备煮面。”这才想起她还在烧水。 “面?”她会自己煮面?又是一个发现。 她用力点头,然后向厨房走去,“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只会煮方便面而已。我知道你一般不吃这类食品,不过在我这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你吃,只能将就了。” “没有关系。”他对着她的背影说,“不过你确定会煮吗?” “其他东西我不敢说,方便面一定没问题。对了,你以后吃方便面时一定记得要用煮的,不要用泡的,那样比较好吃。”她又加了点水,原来的已经快烧干了。 “你经常煮方便面?”他皱起眉,“太没营养了。”难怪她看来这么瘦弱!她时常注意他的饮食,却不知道注意自己的吗?她对他一向都是那么设想周到的,可他对她又做过些什么呢? 她在厨房里微笑,“我就知道你这个大少爷从来不吃这个,其实有些方便面也是很好吃的,你今天试试我吃的这个牌子,我很喜欢。” “你喜欢吃方便面?”又一个惊讶。 “也不是。” 景雯的笑声隐隐传来,好像银铃般清脆悦耳,她应该常常这样笑! 她把面饼放进水里,“一个人住在宿舍,方便面当然是最好的食品,什么时候想吃就可以吃。” “你时常一个人住在宿舍。”这是他以前就知道的事,因为找她会比较容易。 “在这里学习和工作比较顺手。”而且因为你经常住在学校里,当你需要我时,我可以及时出现。这些话,她却无法说出口。 “你工作很认真。”他想到除了他以外,总是她最后一个离开办公楼。 “你喜欢吃软一点还是硬一点的?”她不想谈这个话题,于是大声问他。 亚伦又习惯性地皱眉,“随便吧。” “好吧,那就硬一点,我比较喜欢吃。”她捞出面条,装在一个浅蓝色的陶瓷碗里。 看着她把面端出来,他再度拧紧浓眉,不知道这黑乎乎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可以吃。 景雯看着他戒备的表情,“噗嗤”笑出声,“放心,你吃吃看,不会很难吃,我保证。” “好吧。” 她不理睬他,留他一个人去研究这碗面,自己又踅回厨房下她自己那一碗。 亚伦瞪着它一会,才小心地拿起筷子。 “趁热吃,面会糊的。”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愉快地看着他。 他终于捞起面条。 “怎么样?”她一边下面一边期待地询问。 无声。 她好奇地探头,发现他正专心地吃面。轻松地叹息,景雯脸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也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他喜欢吃她煮的面,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感觉到内心深处的温暖。这是她亲手煮的,不管是什么,也是她第一次煮东西给他吃。 她曾经以为她以后有的是这样的机会,可是却偏偏是在他们分手之后,他才吃到她煮的东西……眼泪无声地滴到了面里,她忍耐着心底那啜泣的声音,因为不能让他看见她的哭泣。 关于校庆的各项准备工作都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由于时间剩下不到三个星期,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一向力求完美的景雯更是日以继夜地工作,虽然她不是凡事亲力亲为的人,但这一次是她单独负责,她不得不多操好几份心。 她要做给亚伦看,她要让他知道,她并不是不可信任的人!一想起亚伦,她就不得不想起前天晚上的事。他看见蓬头垢面的她,却不以为然,还和她一起吃了宵夜——他吃泡面的样子真是有趣极了。 她从没有想过,在他们解除婚约后,反而可以和他有说有笑。以前他们两个总是以礼相待,显得疏远而谨慎,她不记得自己何时曾那样放松地和他一起吃过一顿饭。 但谁又能想到,在没有了婚约关系以后,恢复成普通朋友的他们反而可以轻松地在一起聊天、吃饭? 有人敲她办公室的门,她放下手中的工作,大声说:“请进。” 陆菁带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神情倨傲。 “陆菁?有事吗?”直觉地,她就知道她的到访并不是友善的。 “景雯,我想跟你谈谈校庆的事。”拉过一把椅子,她径自坐在她对面。 “好呀。”她戒慎地望着她。 “你看一下这些资料吧。”陆菁得意洋洋地丢给她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她一边翻阅一边问,然后停在一页纸上,那是整个庆典活动的预算,她又往后翻去,神色渐渐惊疑起来。 “怎么样?”看到她看得差不多了,陆菁追问:“不错吧。” “你……找到了赞助商?”她看着文件上面的产品目录,“可我们并不需要呀。” “不需要?”陆菁对她的话嗤之以鼻,“看看你的经费预算,那样可以办出一流的活动吗?” 她镇定地合上文件夹,神态从容地说:“我觉得那就足够了。” “可我觉得不够,如果可以办得更豪华、更有吸引力,为什么要放弃更好的计划而要选择差的那一个?”陆菁咄咄逼人。 景雯笑得淡然,“现在这样我觉得已经很足够了,毕竟只是一次普通的校庆,如果遇上百年大庆什么的,选择你的计划就很好。” “可我们是帝威。”她的神情隐隐不悦,“你以为是那些一般的学校吗?” “就因为是帝威,我们已经比其他学校豪华许多。”她依旧保持着冷静的笑容。 “为什么不说是你没有能力筹集更多的经费呢?我已经谈好了这三家公司,只要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各处贴上他们产品的海报,这三百万就是我们的……” “可我们不需要这三百万。”她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我也不希望在各处会场内看见这些商业化的广告,毕竟这是在学校……” “收起你说教的态度。”陆菁鄙夷地斜睨她,“你不希望?你以为你是谁?容我提醒你,你已经不再是帝威未来的女主人了。” “陆菁,你……”对她这样明显带着恶意的话语,景雯感到惊讶万分。 “周景雯,资金宽裕不是更有利于你工作吗?你不必再为经费问题而捉襟见肘,各项活动也能办得更漂亮,难道你不想多些经费?”她气势十足地诘问。 “我当然想。”景雯立刻回答,“可我不能答应这些条件,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次校庆的原则,就是不能太过商业化。让整个校园充满这些商业海报,那怎么还能突出校庆的主题呢?” “你太清高了吧?难怪亚伦要说你既古板又死脑筋,现在这个社会有谁可以逃脱商业的大网?更何况我们帝威的所有活动一向都是企业赞助。”陆菁恶狠狠的目光紧紧盯在她身上。 景雯的脸色倏地苍白,她在桌下握紧自己的双手,力持镇定,“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的负责人是我,我有权利不同意。” “你跩什么跩?”陆菁猛地站起,俏脸上怒火中烧,“你再也不是亚伦的未婚妻,没有了任何特权!等我告诉了亚伦,他有权利可以立即撤你的职!” 景雯的脸色更加惨白,可她的头也昂得比刚才更高,美丽的眼里喷出坚定的火花,“你尽可以去告诉他,等到我不负责这次庆典的时候,随便你怎么做。可只要我还负责一天,我就不会接受你的建议!” “你等着瞧。”陆菁瞪了她一眼,抄起桌子上的文件,一扭鞋跟,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将她的办公室门关得震天响。 景雯这才允许自己微微颤抖,大口吸气。她不知道是陆菁的态度让她生气与沮丧,还是亚伦对自己的评价让自己难过与痛苦,但她会坚持自己的看法,他们可以商业引资——现在很多学校也都这样做了——与企业合作,一些社团活动才有出路,但绝对的商业化也是她不能接受的,校园里毕竟还是一个育人成长的地方! 亚伦,他真的会听从陆菁的话吗? 殷亚伦锁上办公室的门,他却站在长长的楼道口迟疑了好几秒钟。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办公楼里除了他应该不会再有其他,可是…… 他抿紧嘴唇,想起这几天有个人每次都走得比他晚。当他走出大楼,总能看见她的窗户亮着灯光。 他放弃了电梯,反而推开防火楼梯的门,迈着大步走到下一层楼。果然,整个空荡荡黑漆漆的楼道里,只有她的办公室门里还透出灯光。为了节约用电,一般晚上楼道里都是不亮灯的,要用的话可以自己扭开按钮。 可他选择了在黑暗中前行,无声地走到她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门。门里立即传来错愕的声音:“是谁?” “我。”简单而有力的声音。 “亚伦?”更加惊讶的声音响起,“请进。”这声音几乎是慌乱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推门而入。 景雯正挺直身体坐在办公椅里,张着有些愕然、有些困惑的眼眸望着他,他的笑容加深。关上门,他把手插进口袋,“我来看看还有谁这么卖力工作,居然比我还晚走。” 亚伦轻松的语调让她露出微笑,身体也放松下来,“校庆的日子就快到了,我很紧张。”毕竟是她第一次独自策划执行这样庞大的活动。 “第一次独挑大梁总会比较紧张。”他坐在她对面,“怎么样?还要多久?” 景雯咬咬牙,不确定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 “已经十点多了,即使再重要也不值得你熬夜工作,放松一点,你一定会很出色地完成任务。你的计划我父亲和校长都很满意。” “真的?你给你父亲看了?”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做,难道说他们父于的关系有改善了吗?如果是就太好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父子! “是校长给他看的。他知道是你负责,所以很放心。”他无动于衷的神情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景雯只能说:“我希望我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 亚伦面不改色地点头,忽然站了起来,“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点东西,除了工作,你也要注意饮食。” “这个话听起来好耳熟。”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微笑的景雯说,“我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跟你说?”说出口后,她才发觉不妥,这话似乎太过亲密了一点。 “是呀,所以现在你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他却不以为然 暗自松一口气,她拿起背包,“走吧。” 他却接过她那笨重的单肩背包,对那重量皱了皱眉,径自背在自己身上,让她先行通过。 景雯怔愣了一秒钟,羞赧地低下头走在他前面,让他替她锁上门。他偶尔体贴的举动竟然让她的心跳蓦地加速,思绪更是一片紊乱。 一同走在黑暗的走廊上,耳边只听见他们两个的脚步声,她感觉莫名的心安与温暖。 下了电梯,一楼大厅里也只亮着微弱的灯光,他走在她身边,他们一高一低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异常地和谐。 景雯借着灯光悄悄审视他侧面的脸颊,发现他不像往常那样神情严肃且毫无表情,她鼓起勇气问出心底最大的烦恼:“陆菁找过你吗?”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想起他一走进办公室时,她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又想微笑了。 “怎么样?”他嘴角撇出的笑容和暖昧不清的态度让她愈加紧张。 “她告诉我你居然拒绝了三百万的赞助费,只因为不想贴上那些产品的广告。”他不动声色。 她再次瞥他一眼,“那么你认为呢?” 他停顿了几秒,“我认为你的看法很正确。”他转过头去,在跨人月光下的那一刻,用比星星更明亮的眼光看着她。她比他想象中要来得坚定和有原则得多,他以前怎么会以为她懦弱而毫无主见呢? 景雯瞬间失神,只因为在月光下的他俊美得宛如天神。 她怔忡而恍惚的表情似乎正合他意,一转身,他迈出巨大的步伐向前走去。 景雯兀自停留在那让她心悸的注视里,久久才想到要赶上他的脚步。 已经停留在远处等待她的亚伦,带着戏谑的表情回望着她。 她小跑步走到他身边,发现他居然伸出手来拉她。没有丝毫迟疑与踌躇,她放心地把手放在他手心,让他紧紧握住。 亚伦用开朗的声音问:“你想去吃什么?” “方便面。”她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回答,笑得促狭而灿烂得耀眼。 他微笑着牵着她的手,神情里第一次掠过一丝顽皮,“那么我们就去买方便面?这一次让我煮给你吃,怎么样?” 两人相视而笑,丝毫没有注意到黑暗中那双愤怒的眼睛。 陆菁站在角落里,本来打算回办公室去取遗忘在那里的手机,却怎么也没有预料到会看见这样刺眼又难以置信的一幕。 她握紧了双拳,狠狠地咬住嘴唇。不,她不会让他们如愿的,永不! 夜色如水,宁静笼罩了这座靠海的高等学府。 周景雯独自一人拎着饭盒,走在学生会大楼前那一片开阔的水泥地上,四周只有北风呼啸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 抬头看了一眼那惟一亮着灯的房间,她叹息一声。果然如她所料,他还在办公室里,这几天他都几乎和她同一时间离开。 今天是景然她们几个女孩聚餐的日子,她也被拉了去,说是不能让她太辛苦,要好好放松一下。结果她就请她们去学校附近一家很著名的日本料理店吃生鱼片和寿司。走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亚伦一定还在办公室里工作(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所以就打包了一份寿司来给他做宵夜。 跨出电梯后,她带着温柔的笑容直接推门走进他的办公室,“亚伦,我给你带……”笑容凝结在嘴边,眼前的画面触目惊心,一瞬间她只能呆滞地凝视。 陆菁正与亚伦接吻,他们四唇相贴。 下一秒,听见她呼喊的亚伦猛地推开了陆菁,满脸愕然地看着她。 手里的饭盒掉在地上,剧烈的心跳声伴随着全身痛苦的抽搐,她再不能忍受了,转身急速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亚伦向来平静的眼闪烁着激烈的光芒,果决而飞快地追了出去。 “亚伦……”陆菁在他身后挫败地大喊,歇斯底里地猛跺双脚。 景雯几乎是闭着眼睛狂奔,她无法等待电梯,冲下了防火楼梯,在昏暗光线的照射下以不要命的速度踏过每一阶的楼梯,直往一楼奔去。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地方,她的头脑一片空白与混沌,她也并不明白脸上那咸咸湿湿的东西是什么,只觉得双眼酸涩而刺痛,难过得心脏麻痹。 她冲到了北风凛冽的室外,寒风如冰刀般刮在脸颊上,她也浑然未觉。 殷亚伦以快如闪电的速度冲到踉跄的景雯身边,拉过她的身子,愕然地看见了她眼里晶莹的泪水,“景雯!” 她挣扎着看清来人,迅速后退,想要挣脱他的掌握。 “你……”他欲言又止。 他和陆菁在亲吻!看见他,那个画面又如针刺般划过心口,她知道自己不应该难过,也没有理由伤心。他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可是,可是他怎么可以在办公室里…… 眼泪又悄然滑落,她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有多么悲伤。 暴烈的寒风卷起满地灰尘,拂过他们木然瞪视的双眼,当他看见从她眼角再度滚落的一滴眼泪时,他握紧她的手腕,毅然将她拥进怀里。 四周的风依旧冰冷地吹着,可是他的怀抱却安全而温暖。她闭上眼睛,无言地靠在他胸口。 亚伦久久没有言语,只是这样无声地拥抱着她。在这天地静止的一刻,任何语言仿佛都是多余的。 连跟着亚伦冲下楼梯的陆菁也站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居然无法打扰眼前那对拥抱的男女。他们的姿势那样理所当然,那样宁静,那样惟美,她几乎想要冲过去打散他们紧拥的身体。可是她做不到,在呼呼北风中,她似乎被钉在了地上,不能移动一步。 突然,那个静止的画面动了,她看见景雯推开了亚伦,轻柔地、但却坚决地推开。 她那凛然不可侵犯的脸高贵得宛如希腊女神的雕像,她缓缓摇头,默然转身走进风里。 亚伦向前跨了一步,他整张脸绷得紧紧的,他用高昂的声音阻止她前进:“景雯。” 她果然停下了脚步,但却没有回答。她的肩膀轻轻抽动,声音在寒风里柔和地回旋:“让我离开,可以吗?” “我和她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突然吻丁我,而我来不及拒绝。”他双手插进口袋,身体站得笔直,连声音都是紧绷的。 “我……明白。”她的声音淡淡地透过风声飘到他身边,她依然没有回头。 “那么……”他炯迫的目光逼视着她的后背。 “我现在需要安静。”她的肩膀不再抽动,情绪也平静了下来,可是脸上依然泪痕满布,心里破碎的洞还是无法填满。 亚伦那可以烧穿她身体的视线未曾移动,依然火热地燃烧着。 她突然迈开步伐,一步步坚定地往前,任由他的目光烧穿她的背,烧融她的心。她每迈出一步,都可以听见心脏碎裂的声音,清晰的、巨大的、久久不散的。 可是她并没有停止。 他热烈的注视也不曾一刻或离。 三天后就是校园庆典,天很冷,可是学生和教师们的热情却可以融化那些冰冷的寒意。 那一天全校停课,整天的节目也很丰富。除了传统的游园活动之外,今年也还增加了许多不同的新节目。 一个星期前,那部将帝威的整个人情风貌拍摄得美仑美奂的宣传片就一直在帝威电视台里滚动播出,也把庆典活动的各项公告也都清晰明白地传递给每个学生。 早上九点开始,由各个学生社团、班级、个人申请在游园活动中摆开的各式游戏摊位都已经安装到位,教学楼一楼的所有教室也被改建成室内的游乐中心。由于是冬天,帝威尽量减少室外的活动,教学区、休闲区、运动区,随处可见各式彩灯、活动看板和各种活动海报与说明。教学区里大多是和知识竞赛类有关的活动,有一些古老的字谜游戏,也有各种智力问答和机器人游戏,晚上还会有几个重要人物来进行不同课题的演讲与学术探讨,老师和学生都可以随意参加。 在休闲区,各种休闲设施全面开放的同时,还提供了许多特色服务,如西里斯的STAR咖啡屋,就可以免费试饮新款的一种哥伦比亚咖啡,据说在研磨技术上有了新的突破。另外,如各种服装店、餐厅、甜品店、书店、超市等等各类由学生经营的休闲场所都打出了不同的优惠政策与新品种,以吸引更多的学生。 在休闲区的中心广场上,还在进行各种义卖活动,全部商品都是学生自己的珍藏,不论什么东西都可以自主在此进行交易,只要事前去学生会登记、领一块小牌子挂在身上,你就可以买卖各类商品——当然,属于校规里违禁的商品是不准许交易的,如果被查出,那可就要退学处分!这也是景雯最上心的部分,派了大量人手维持秩序。 而在运动区——那是最热闹的场所之一。健身房、保龄球馆、游泳馆、网球场……这些地方平时就爆满,别说是今天这样的日子了。另外,几场帝威最重要的竞技比赛也放这天决赛,如果不喜欢在教学区和休闲区的活动,也可以来这里观看惊心动魄的比赛。有校际足球比赛的决赛,还有帝威篮球队与另一所名校——晋才篮球队的友谊赛,他们可是冤家对手。 到了晚上,在帝威南面那条长长的海岸线上,还将举办一年一度最轰动的烧烤化装舞会。很难想象在寒冷的冬天,并且在露天的海滩边、海风怒吼的地方,会举行这样夏天式的舞会——可是帝威每年都举办,而且年年都有许多学生积极参加。 这才是一天活动的高潮,也是一整年里每个帝威人最期待的时刻!寒风里的圆舞曲,伴随着海浪的怒吼声和同学们高涨的热情。 这个活动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要在海风凛冽、气温偏低的地方让人们可以翩然起舞,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无数顶坚固的顶棚已经请专业的公司在海滩边上扎起,许多桌椅和烧烤用具也都安装到位,一切看上去和往年一样完美,只要天空不要下雨、下雪的话就最有情调了。 但是这整个活动最主要的负责人却在12月1日 早晨起床时,突然感觉头脑发涨,身体虚浮,浑身无力地再次躺倒在床上,紧闭双眼。 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点力气也使不上,额头上还直冒虚汗?难道说她是病了吗,在最重要的日子,最重要的时刻? 周景雯懊丧地躺着,希望这些不适只是暂时的。可当她再度尝试着坐起,那剧烈的昏眩感觉依然不散时,她知道她可能是真的病了!这几天,她一直思绪不稳,情绪不高,而要做的事又是那么多,要准备的东西也是那么多,还有许多需要检查与重点复核的场所和物品…… 她一定是身体太过疲倦,再加上天气的原因,得了感冒。她从小就容易得感冒,虽然没有什么大病,但每年都要感冒上一次,好像逃不过似的。 可是这次来得也太突然、太让她措手不及了,时间又偏偏赶得这么巧!她怎么可以缺席今天的庆典?有那么多的事需要她亲自到场去指挥,一定会有许多突发情况要处理,如果她不在…… 她躺一会就好!挣扎着爬起,找到感冒特效药,她吃了两粒,希望睡一会后就能够恢复到可以起床。 动了这么一小会就让她全身冷汗直冒,一直哆嗦个不停,她知道自己还在发烧。虽然不是太严重,但也让她浑身虚弱无力。 躺在床上,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一直无法安静,如果她真的起不了床,总要有人主管庆典活动!蓦地张开泛着血丝的双眼,拿起电话随手拨通一个手机号码。 “喂,我是殷亚伦。”当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才恍然惊觉,自己习惯性地拨通了他的电话。一时间,景雯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电话那一头的亚伦在听见对方一片沉默后,兀自开口:“景雯,有什么事?”他的手机上有来电显示。 “我……我不太舒服,所以想多躺一会,我没有来之前,能不能请你代替我负责一下各方面的工作?”即使不情愿,她依然只能拜托他。可这些话却让她觉得椎心般难受与无奈,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她原来的希望是证明自己,可结果却是如此让人沮丧与懊悔! “你不舒服?”他的语气急切,“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全权处理。” “那麻烦你了。”她只能呢喃低语。 “好好休息。”一句很公式化的问候后他就挂上了电话。 瞪着“嘟嘟”响的话筒,她的表情酸涩,她还期待他会说些什么别的吗?挂上电话,她瘫软地躺回到床上,想要借着睡眠恢复体力。 她不知道是否睡着过,可是脑子就像高速旋转的机器,怎么也停不下来。所以当电话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双眼。 用手肘吃力地撑起自己,她拎起话筒,声音虚弱:“喂,请问是哪一位?” “景雯,我在你宿舍楼下,你现在有力气来给我开门吗?”居然是殷亚伦的声音,他不在办公室里坐镇庆典总部,跑来她这里干什么?还是他需要一些她的帮助? “出了什么事吗?你需要我提供你什么资料……”她立即紧张万分地嚷道。 “不是。”他果决地否定,“你还是躺着吧,我问管理员拿你房门的钥匙。” “不,不用。”她即使再疲倦也要撑着给他开门,“我可以给你开门。” “你就乖乖躺着吧。”他又霸道地挂断电话,她愕然地瞪着话筒。他干吗在这么忙碌的时候来找她呢? 她还来不及深思,钥匙的声音就传进耳朵里,她的卧室门并没有关,所以他很快地就走进她的卧室,带着一脸严肃的神情。 她撑起上半身,惊慌、疑惑还有些羞怯地看着他,还没有一个男人走进过她这间卧室,“亚伦,你来是为了……” “我带你去医务室!”他不满地聚拢眉峰,她居然生病了!她居然允许自己生病!审视着她病容满面的神态和虚弱的样子,迅速作出决定。 “我不过是感冒……”她马上反对。 “你在发烧。”他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探着她的额头,他的手宽厚温热,让她脸红。他的眉峰蹙得更紧,“你还烧得不轻。”看来她的确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以后他一定要更加关心她才行!看着她生病的虚弱表情和脸上那不自然的红润,他忽然感到气愤,但他立刻以冷漠来掩饰。 “我吃过退烧药。”她缩了缩脖子,避开他过分亲密的抚触。 “我还是送你去医务室,仔细检查一下比较好。”他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冷漠,可是声音里却多了一份关切与焦虑。 就是这份关心与焦虑让她同意了他的坚持而轻轻点头,实际上,她也真的没有一丝力气与他的决定抗衡。 他伸手一把将她从床上抱起,很果断地拥在胸前。她的脸更红了,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他的搂抱,即使以前他也没有这样抱过她…… 不理睬她想要躲避的身体和不配合的动作,他一刻不停地大步向门外走去。他得赶紧把她送到医疗室去认真检查,不行的话他还准备送她去医院!他神情紧绷,双眉紧锁。 景雯为了身体的平衡无奈只能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却还颤抖地抗议:“亚伦,你不能这样抱着我走出宿舍楼,那实在,实在太……”她把脸埋得低低的,羞赧得再也说不下去。 “没有关系,你生病了。”他的回答轻描淡写,人却已经走出她的房间,吩咐她关上门。 走上走廊时,景雯既感到羞愧又觉得莫名感动,这两种情感在她心底里互相澎湃地回荡撞击,令她不知所措。 走进电梯里,她终于挣扎着想要自己站立,她和他争辩着:“亚伦,我可以自己走,我真的可以……起码现在你可以放我下来……” 他却纹丝不动,语气强硬:“你站都站不稳,还想走路?” “可是这样实在太不雅观了,如果让其他同学看见……”她又一次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别动!”他厉声说,“你想跌倒吗?”虽然她很瘦,可是要抱着这么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在他的怒目相向里沉静下来,只因为他生气时的表情的确吓人。 走出电梯时,除了管理员外不见一个人,她才大松一口气,却看见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管理员。她飞快地低下头,很鸵鸟地希望把自己埋起来,那么周围发生任何事都可以与她无关。 所以她没有看见宿舍楼外停放着的那辆黑色奔驰车。 当他轻柔地把她放上车时,她才抬起头看着车顶,愕然地望着他,“你……你把殷伯伯的车开来了?” 从另一边车门上车的他,浅浅一笑,“除了他的车还有谁可以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自由行驶在校园里?”平时为了方便在学校行走,帝威有专门的机动车道,但校庆这一天,任何人都不能开车。 她尴尬地偷偷瞥了他一眼,自己居然以为他会那样抱着她走到医务室去,那条路可不短,更别说路上那些注定会对他们侧目而视的惊讶眼神了。她为自己当初的想法感到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他莫名奇妙地看着她突如其来的笑容,也发现这个笑容点亮了她无精打采的脸颊,他紧绷的心这才稍稍放松。 “我觉得我刚才的自以为是很好笑。我以为你会抱着我去医务室……”她依旧保持笑容,大方地回答。 “抱着去……”他不可思议地摇头,“没走到一半的路我怕就要把你扔在一边。”从生活区到行政区那可不是一段普通的路程,而是要几乎穿越大半个校园。 “我只想到今天不能开车,却没想到你会去借殷伯伯的车。”不知道他们父子最近关系怎么样了?虽然这已经不再与她有关,可是她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要知道情况。 他没再同她说话,只是嘱咐司机要小心一点,今天车道上也全是兴奋的人流。不过这辆车的车牌无人不知,因此很快就在众人的让路下抵达了医务室。 说是医务室,其实就像个小型医院。它有自己独立的建筑,各科的分工也很明确。 医生给景雯做了详细检查后,认为问题不大。发烧完全是因为感冒和工作太过辛苦而引起的,好好休息几天就能康复。 亚伦建议她就睡在病床上,这样好有人照顾。 “你别回宿舍,有医生在可以观察你病情的变化。” 她没有反对,反正回去宿舍也只是自己一个人躺着。 “庆典的事有我在,你就不用担心了。”他在离开前,特意叮嘱她,不希望她因为惦记着庆典的事而无法好好休息,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睡眠!她这病一半是累出来的,一半或许也是因为他……他眼眸一闪。 她感激地点头,“真的很谢谢你。” “你忘了我是谁?这本来也是我分内的事。”他虽然很快就要离开帝威,但他现在还是学生会会长!他当然会记着自己的职责和义务。 景雯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他开始不悦的表情,识相地闭上嘴。 “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还是一样客气的声音,可她却感觉到了他真诚的关怀,一股暖流从心口向四肢百骸流去,让她全身都在颤抖,似乎连头也不再那样昏眩。 殷亚伦一走,疲惫立刻如浓雾般将她整个包围,眼睛沉重得再也睁不开。她本来以为自己一定不容易入睡,可没想到竟然会立刻就跌人梦乡。 她这一觉睡得比预期的还要长,醒来时已经是午后。睡眠果然对她的病大有好处,身体里那些失去的精力仿佛逐渐回归,虽然依然觉得乏力,可是胸口那些窒息的感觉已然消失,头也不再酸胀得难受。 医生季晴走了进来,笑容很温柔,“看来你好多了。”她拿了一支体温计,交给她测量体温。 “烧果然退了。”她露出满意的表情,“再好好休息几天,你就可以完全恢复健康。” “那我……”景雯露出渴望的眼神,“我下午可以去参加庆典的其他活动……” “不可以。”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季晴,另一个却是殷亚伦冷峻的声音。 “亚伦?”景雯愣愣地看着他,“庆典活动……” “一切都运转正常。”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她倏地脸红,轻轻点头。 “景雯,你中午想吃什么?”季晴心领神会地看着他们。 “我带了吃的来。”他把手里的木制饭盒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他特地替她准备的。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善解人意的医生离开后,室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景雯觉得既尴尬又感激,他居然还想到替她准备午饭!有些不可思议,是不是?那个向来独来独往、冷漠无比的男人竟然会这么关心他的所谓前任女友?但他确实这样做了,而且看来是这样用心和在意…… “生病最好吃些清淡的。”他面无表情地把病人专用的托盘摆在她面前,将饭盒里一格格的饭菜小心拿了出来。 景雯看见有几样很精致的清淡小菜,还有一碗鸡粥。 “吃吧。”他还是一样冷淡的表情,递过来的手却小心翼翼。 她面露笑容,安心地拿起调羹,喝了几口滑而不腻的粥后,这才开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口询问:“你午饭吃过了吗?” 他迅速点头,又把菜推到她面前。 她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茄子,清爽的感觉让她胃口大开,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你安排的活动都很出色,特别是广场上的义卖活动,大家交易的热情都很踊跃。”他一边看着她吃饭一边冷静地对她说了许多早上活动的情况,因为知道她必然会很在意,他希望她可以尽量不必为庆典的事操心,那样才能安心养病,“下午在礼堂的歌唱大赛是最重要的活动,不过各方面都安排妥当,绝对不会有问题。” 她放下筷子,觉得身体里的活力又回来了几分,“帝威电视台要做现场直播,他们的机位……” “都安排好了。”他看着还剩一半的饭莱,“不吃了?” “不是。”她赶紧拿起筷子,冲着他调皮地笑着,“我都饿坏了。” 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那就快点吃。” “下午我真的不能去吗?”她觉得自己吃完饭后,全身就又精力充沛子。 “你觉得你已经没有问题了吗?”他上下打量她还有些苍白的面容,紧紧皱起眉——她看来的确是好了许多,但依然面色不好。 “我看……我还是再多休息一会好了。”在他威慑的眼神下,她乖巧地埋进棉被里。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迅速收起饭盒,“我该走了,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亚伦……”棉被遮住了她下半边脸,她小声说,“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我,校庆的事我也有分。” “不是校庆。”她脸上的红晕加深,“而是……你对我的照顾。” 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蓝宝石般的光辉,静静瞅着她半晌,他的声音比平时喑哑了些:“这没什么,只要你能很快痊愈。”说完,他再一次冷静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嘴角似乎挂上了一丝笑容。 景雯安心地拉上棉被,准备听从他的劝告再美美地睡上一觉。一个计划已经在她脑子里成形,她可以缺席今天其他各项活动,可是晚上海滩上的化装舞会她是一定会出席的,她都期待和准备了这么久…… 第六章 银色的海滩上被早巳架起的激光照明设备点缀得有如白昼,而且银蓝色为主色调的灯光,也让这片沙滩同蓝色奔涌的大海浑然一体。 六点过后,天色渐渐黯淡,海滩上各个休憩的帐篷下都已经坐满了人群,烧烤的架子也早被瓜分完毕。耳边是呼呼北风,鼻子闻着大海阴冷的气息,可是心里却暖洋洋的,更何况还有烤肉可以吃,有舞可以跳。 因为是冬天,化装舞会的装束和平时完全不同,许多毛茸茸的各色动物来来去去,一只袋鼠追着一只白兔,而一只老虎又对一只猫咪大献殷勤,还有鳄鱼同熊猫勾肩搭背…… 除了这些可爱的卡通动物以外,许多其他希奇古怪的装扮也很多。穿着厚厚羊绒长袍的巫师、巫婆,童话中的青蛙王子、白雪公主、灰姑娘、七个小矮人等各色人物,各种神话故事里的神,居然还有圣诞老人。 他们全都有说有笑,年轻的脸庞洋溢着青春的光彩,一起等待舞会的开始,边吃边聊,偶尔眺望一眼大海,互相嬉笑着打赌谁有胆量在这样的冬天下海游泳。 景雯请了专门的保安公司来保证大家的安全,海面上还有一些救生队员,以免可能发生的落水事件。不过舞会上是拒绝一切酒类饮料的,因此大家再胡闹,场面也不至于会失控。每年的舞会都不曾出过差错,这次由这么细心的她负责,殷亚伦原本也不曾担心过 中间的海滩已经在一个月前被修整成了简单的舞池,背靠悬崖下面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宽广舞台,乐团会站在上面表演。悬崖前面那一大片的开阔地,就是大家载歌载舞的场所,音响被架设在悬崖峭壁上,声音可以被完整地传到遥远的地方。 八点,舞会正式开始。乐队首先演奏了一曲很著名的圆舞曲,在月光、灯光还有海面上波光的映衬下,女孩和男孩们翩翩起舞。圆舞曲是规定的开场曲,因此,虽然大家穿着奇怪,还是人人抢着想要赶上这第一支舞曲。 景雯出现的时候,正好赶在舞曲开始前。她带着银质面具,相信没有人会认得出她。大大松口气,她开始享受这难得的安逸又愉快的时光。 这一切多完美,灯光把每个角落都照得如梦如幻,海面上呼啸而过的北风丝毫不影响任何人的兴致,脚底下柔软的银沙反射着蓝色的光芒,比任何时候看上去都要美丽晶莹。 她走到一处悬崖下,那上面正好悬着一盏巨大的吊灯,光芒直接照射在她脸上,映出她活泼的眼眸和柔软的红唇,映出她一身白衣赛雪,领口的纯白毛皮随风轻柔地摆动,她全身雪白,就连皮靴也是纯白的。 她装扮成了西方童话故事里冰雪女王的样子,头上还带着一顶纯银质的皇冠。 “亲爱的女王陛下,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个舞呢?”一位穿着黑色晚装礼服的男子来到他面前,带着帝王般傲视的眼神。 她心脏怦怦乱跳,认出了在那具黑色面具后独特的蓝色眼眸,可是他认出她了吗? 她控制住自己脱轨的紧张情绪,屏息凝神地伸出手,“我很愿意,先生。” 他含笑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向舞池。所有人都认出了他,也把开舞的机会让给了他们,黑与白的完美搭档,所有人都在询问这位隐在面具后身段如此优雅的美丽女孩是谁。 悠扬的舞曲声中,海浪的合唱声中,他们翩然而舞,他变得无比柔和的蓝色眼眸一直专注地凝视着她,偶尔闪动的慑人光华完全掳获了她的心,让她随着他的呼吸而呼吸。 景雯暗黑色的眼眸里闪着晶莹剔亮的光芒,嘴角边一抹温柔的笑容幸福得让月亮失色。 她今天真是完美极了,这一身白色就仿佛是她的写照——高贵、雍容、纯真与俏皮。这一切都融合在她那双闪闪发光的大眼里,殷亚伦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动的感觉。她的脸虽然隐在面具背后,但这给了他机会可以专注地凝视她的眼,那眼里的温柔是只为他散出的光芒吗?她看他的表情总是与看别人不一样,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他们完美无缺地在众人面前旋转出舞步,配合得天衣无缝。渐渐地,其他人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一时间,这个本来应该在夜晚里沉寂的海滩,此刻却成为了旋转的舞台。 没有人在乎自己的服装是不是适合这样的舞步,也没有人在乎吹在耳边的风会不会太过寒冷。欢乐是有感染力的,就连冰冷的海滩都仿佛感染了热情,而变得温暖起来。 脚下那柔软的细沙也变得比任何大理石的舞池更加具有魅力,更加可以引起跳舞的兴致。脚底的每次旋转,都可以扬起并不会四处翻飞的一星细沙,柔柔地裹着脚踝,好像飞翔的烟雾。 一曲完毕,他牵着她的手走出人群,“你今晚有些与众不同。”他低沉的声音只有她可以听见。 他认出她了吗?带着错愕与兴奋的心情,她悄悄抬眼望向他,却发现他认真审视的眼神,一种莫名的悸动流过全身,她无法遏制自己轻柔的颤抖。 他的手温柔且坚定地扶上她的腰。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柔和婉约。 “当然……”他笑得从容自在,眼光湛亮,“你是……” “姐。”打扮成白雪公主的景然飞快地向她冲来,“终于找到你了,今天一天你都失踪到哪里去了?”妹妹亲热地挽住姐姐的臂弯,却恶狠狠地瞪了姐姐身边的男人一眼。 亚伦放开了她,面对着景然并不觉得尴尬。 “姐,我们去那边坐,彩樱烤了许多好吃的。”景然戒备地看一眼亚伦,他不会也要去吧? 景雯看向亚伦,无声地邀请他一起去。 她那期盼的眼眸他如何拒绝?他欣然应允,微笑着点头。 景然放开挽着姐姐的手臂,狐疑地审视他们两个无声交流的眼神,困惑姐姐为何要对这个拒婚的男人依旧依依不舍,而且他们还那么亲密地对视!殷亚伦的眼眸也好像不似从前般冰冷了,看着姐姐时居然还在微笑!该不会又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正在发生吧? 他们不是已经明确地分手了吗? 三人一起向他们的帐篷走去,老远就看见虞华在挥手。景雯发现不止是几个女孩子,还有凯杰、宋皓和一个她有些眼熟的男孩一起坐在一边,负责烧烤食物。 “你终于把景雯姐带来了。”虞华首先欢呼,“来,坐我这里……”她指指身边的空位,然后看着殷亚伦目瞪口呆。即使他带着面具,可他那招牌式的眼睛和气势谁也瞒不住。 “你们都烤些什么吃?”景雯坐进亚伦替她拉开的一张椅子,看着他坦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他看一看男孩子们,“我想我也该去帮忙。” “不,不用……”夏彩樱首先紧张地开口,她的未来可全掌握在这个男人手里,“你就坐着好了……对,和我们聊聊天。” 景然不满意地瞪她一眼,她视而不见,笑话,为了打败蒋凯杰,她可是什么事都愿意做。 亚伦不再理睬其他女孩,转而看向取下面具的景雯,见到了她脸上疲惫的神态,“不舒服吗?’’他关切地拧起浓眉。 “不是……”事实上她的确有些体力不支,烧虽然退了,可是身体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看出她的迟疑,他果断地说:“来,我送你回去。” 见到他站起身,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他。 “你姐姐不太舒服,今天早上还发了高烧,所以我要送她回去休息。”他忽然对怒目而视的景然说。 果然,景然一听这话,立刻异常严肃地看着她姐姐,“你不舒服怎么还来舞会?难怪今天一天都不见你人影,病得这么严重你还……” “景然!我现在没事,只是有些累。”她无奈地看一眼亚伦,又专注地看着大惊小怪的妹妹,啼笑皆非。 “我们走吧。”他催促着,向她伸出手。虽然刚才她的舞步很稳,但他也不想冒险让她更加辛苦,病人最需要的是休息。景雯妥协地站起,他对她超乎常人的关心让她既窝心又感动,毫不迟疑地把手放在他手里,让他牵着自己离开。 其他人皆看得目瞪口呆,虞华第一个大声叫喊:“天哪,难道他们和好了?那可是全校最大的新闻。” 不止她这么想,其他所有人——那些在沙滩上看见他牵着她手离开的人,全都这样想。 亚伦一路把她送回宿舍,这段长长的路让他浓眉紧锁,后悔没有开车。他发现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 “你还好吧?”他停下脚步,专心地梭巡着她的脸色。 “还好。”她轻轻喘气,觉得很不好意思,“我又要麻烦你……” “说什么傻话。”他厉声说,“你生病了,不是吗?” 她低下头,嘴角带着笑容。 “还能继续走吗?”他看看四周没有人,决定把她一路抱回去。 她被他的举动吓坏,连忙后退,话都变得结巴起来:“亚,亚伦……会有人看见的……”急切地挥着手,“还有几分钟的路程就走到了,你可不要这样吓我。” “你真的行?”她忧虑重重的表情让他收回手,严肃地看着她。 她不住的点头。 他们继续前行,他改而搂住她的腰。 她虽然还是觉得不妥,可却没有拒绝的勇气,因为这感觉实在太过美好。她不知道他为何变得如此温柔,如此关心她的健康,可她却对此感激不已。 她不想知道原因,只想享受此刻他的体贴。 走到她的宿舍楼前,他又坚持将她送上楼。 “好了,吃完药,立刻上床睡觉。明天应该就会没事。”站在她的房间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叮嘱。 她“扑哧”笑出声,“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哕嗦了?” “我,哕嗦?”他习惯性地蹙眉,第一次听见有人会这么形容他。 她笑得更加促狭,“你今天一天都在叮嘱我认真休息,还不哕嗦吗?” “那是因为你身体不好。”他眉宇中满是不悦,“而且还不听话地到处乱跑。” “你不知道,”她的嗓音轻柔,“我期待着这个舞会好久了,一定要亲自到现场去看看。”她以前就幻想可以和他在月光下跳舞,可是谁知道,这梦想居然会成为现实呢? 他被她真诚而纯然的期待打动,因此不再责备,语气也变得柔和:“那么现在如愿以偿了吗?”回忆起刚才那一场舞,他的心里也被柔情涨满,那的确是美好得让人屏息的一场舞。 笑容点亮她疲倦的眼眸,她嘴角带着迷醉的神情,“是的,如愿以偿,尤其舞伴是你,而不是其他人。”不知不觉,她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景雯……”她嘴角那抹轻盈的笑容,那眼里那丝温柔的注视,不知为何奇异地吸引了他,他缓缓靠近她身边,搂紧了她的腰。 她依然笑得柔情万种,眼眸闪亮得宛如天上的星辰。 他俯下头,虔诚地吻上她柔软的嘴唇,将她的身体紧搂向自己。 景雯只觉得双腿发软,所有的意识全部抽离了身体,只剩下他吻她的感觉,只剩下那可以醉死人的温柔…… 久久,他才舍得放开她,可晶莹的眼神依然投射在她脸上,泛出最温柔的光芒。 她只能迎视他的目光,不能思想,不能移动,安静而又迷惘地凝视着他,脑海里反复重复着的一句话就是——他吻了她,他吻了她,他吻了她…… 他轻轻抽回手,视线依旧专注,“进去吧。” “好。”她还是望着他。 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嘴角撇了一下,他似乎正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手离开了她的脸,声音越加坚决起来:“你得进去休息,现在、立刻。”虽然他还想再拥抱她一会,再吻她一下,再看着她眼波里流转的光华,但是他知道她已经太疲倦了,而且一次他只能前进一步,他不能逼迫她太紧。 她轻柔地叹息,不情愿地咬着嘴唇,木然点头。” 他退开一步,强大的意志终于战胜了情感,他变得冷静而自持,“再见。” 她轻声呢喃:“再见。”转身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她有片刻迟疑,但立刻就旋过身子,晶亮的眼眸直直凝视着他,“亚伦,今天我非常快乐,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那全是因为你!” 在他瞬间惊愕的表情里,她迅速跨进房间,关上了房门,紊乱的心跳带着巨大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殷亚伦对着这扇黑色的门扉露出开朗的笑容,像蓝宝石般闪烁的眼里掠过晶莹的光。他以为这条路会走得很艰苦,因为他曾经辜负了她,也伤害了她。可是她依然这样温柔地对待他,丝毫看不见一丝埋怨与仇恨。她的心珍贵得有如钻石——不,那是比钻石更坚固、更纯净的东西,是世间少有的!他有这个信心可以再度得到这颗心吗?或者他其实从来不曾失去过这颗心?但是,他准备好了吗?她从来不曾改变,依旧是他认识的那个周景雯、那个他父母如此满意的女孩;而他,也依旧是那个殷亚伦吗? 今天,亚伦约了景雯去餐厅吃饭。这是他们分手后他第一次主动邀约。她有些紧张、有些期待,更有些惶恐不安。自从校庆的那个如梦幻般美丽的夜晚以后,亚伦又忽然回复成以前的那个殷亚伦,那个不苟言笑、冷淡漠然的男人。 他的变化让她沮丧与抑郁,更让她迷惑不解。她并不认为那一吻是他冲动的表现,他从来不会冲动,像他这样一向严于自律的男人,你很难相信他会有冲动的时候。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是他对那一吻忽然后悔了?还是想起他们过去曾有过的婚约和他在订婚典礼上说的话了? 但她还是固执地感到,情况正在改变,起码他比以前更加了解她,也更加关心她。她不认为他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表现出那样的关心,除非她真的是他在乎的人。 可是在乎到什么程度?是否到了他愿意接受她的地步,愿意顺从他父母意志的地步?她没有自信,一点也没有。她脑海里还回响着他在订婚典礼上说的话,那时候他说他们之间没有爱情……现在呢?当他吻她的时候,他是否感觉到对她还是有一丝感情的呢?是什么让他起了这么巨大的变化? 景雯下午没有课,所以亚伦开着他的法拉利跑车把她接到城里一家著名的法式餐厅去吃饭。 景雯尽量表现得大方得体,也尽量想要遗忘上一次他们在他家门口分手时的情景。可那非常困难,特别是每一次他用那双犀利而又透明的蓝色眼珠看着她时,她就心跳难抑。 “下个星期我准备回英国一趟。”在正餐上来之前,他忽然开口说话。 她兀自吃惊,口气也变得有些急切:“英国?现在就走吗?”难道他是在告诉她,他要去英国不再回来了吗? “对,下个星期一。”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紧张丝毫没有道理,他怎么可能扔下帝威那些剩余的事情不管,直接飞去英国呢?思绪清明后,她深吸一口气,颇为镇定地问:“是去接殷勤吧?她该毕业了。” 殷勤是他妹妹,从小就在英国的贵族淑女学校里长大。可是她完全继承了他们母亲的性格,调皮、精明,很有主见。 他点头,“父亲不想她继续一个人在伦敦闲荡,你也知道,她有的时候……”他耸耸肩,“喜欢自作主张。” 他没有明说,可她马上明白殷勤一定又闯了什么祸。她理解地点头,微笑着说:“小勤的确看上去顽皮了些,可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亚伦露出赞同的眼神,“我不认为她又犯了什么很严重的错误,可你是知道我父亲的,我去英国,总比他去好。” “我听说殷爷爷和奶奶冬天起就一直住在葛莱思堡,你会去看他们吧?替我向他们问好。”他们一直对她特别的好,小时候她也常去葛莱思堡玩耍。 “我离开这一段时间……”他默默沉思,神情变得专注而严肃,也让她莫名地紧张起来,“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们两个的关系。”他已经完全地考虑过他们的关系,所以现在,该是她认真考虑的时候。 “我们……”愕然闪过她的眼,还有莫名的喜悦,她立刻红了脸,缓缓低下头,“我会考虑。”不需要明言,她从他的眼神里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原来他认真考虑过他们的未来。 放松的神态也一样闪过他的脸,如果她是看着他,必然会为此感觉惊讶,原来他也有没有把握的时刻。 亚伦的确不是凡事都尽在掌握的,而她,就是一个例外。他曾经以为她不是他需要的女孩,可是当他发现的时候,她原来已经深埋在他心底。什么时候的事?他知道那不是最近才发生的,而是已经发生了许久,他却不曾发觉。他曾经抗拒过,所以也曾经伤害过她。 但原来爱情是不能够被控制,而只能被感觉的。当他发现时,他已经陷得这么深,“你知道我并不想听从我父母的安排,因此未来我一定会激烈地抗争。”他明确地表达出他的坚定与决心,他希望她能了解他。 “我明白。”她以同样的坚定回答。 亚伦的嘴角边露出一抹笑容,点亮了他整个冷峻的脸庞,“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能够理解我,你一向知道我做某些事的原因,虽然你并不时常赞同我。” 景雯笑得羞怯,“我……也有误会和不理解的时候。” “你知道有的时候你让我感觉疑惑。”他望着她沉思,惹得她更加脸红不已,“记得小的时候你总是很安静,充当着我们这一群玩伴里最听话的角色,可现在想想正因为有了你,所以大人们才会放心让我们单独去四处探险,他们好像只要看见你在,就会觉得安心。”就像现在,他只要看见她柔和的眼眸,就会放松了紧绷的心情。 回想起过去,景雯的双眼闪闪发亮,唇边涌现一抹人们回忆起过往的美好时光时总会带着的那种梦幻般的笑容。 “长大以后,你也是他们眼中最完美的女孩,文静但不羞怯,理智但不迂腐,聪慧但不张扬。但我发现,你其实是很坚持原则的女孩,曾经一度我以为你是那种父母眼中的乖乖牌,没有自由意志的瓷娃娃——美丽但却脆弱。”他很用心地说出自己的看法,“但我错了。”他为这个错误差点付出惨痛的代价,“你的确是很完美的女孩,冷静中却不失激情,难得的是,你能够把你自己的意思自然地表达清楚,却不含糊不清,但也绝不狂妄自大——不像我。” 她因为他的赞美而羞涩,也因为他话里的真挚而感动。这是殷亚伦吗?是那个以前总是不愿意正眼看她的学生会会长?她深深凝视他,眼眸一眨也不眨地盯看着他,因此惹来他的侧目。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或者我从来没有看清过你,今天我要看看清楚。”她轻悠地低语。 他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是羞涩吗?她惊愕地发现他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这让她更加觉得他是真实的,而不是虚幻的。以前他老是高高在上,让每个人都在敬佩他之余,却又不愿意与他亲近,甚至害怕着他。可现在,他在她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活生生,让她觉得他是个值得她爱的男人。 “看清楚了吗?”他蔚蓝色的眼眸在黯淡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郑重地点头,“看清楚了。” “结论是?” “可不可以保留?”要她说出口还是觉得很困难。 “可以。”他的回答迅速,“等到我从英国回来时,我一并寻求答案。”他的神态自信而傲慢,她爱他,他为什么早没有看出来?因为他不想看见,所以就会看不见!但未来不会了,未来他们都会把彼此看得清清楚楚,再也没有一丝疑惑。 她在心底叹息,这个骄傲的自大的男人呀,不经意中他总是会这样高人一等——因为他的血统,因为他傲人的身世,也因为他与生俱来的气势! “我会告诉你,当你回来的那一天。”她轻声保证,双眸认真地注视着他。 三天后,殷亚伦坐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而景雯也终于可以有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她想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他的归来,还要回答他的问题。 但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在亚伦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会发生这样巨大的混乱,震动了整个校园,也震动了殷亚伦的父亲。 那一天早上,是夏彩樱和虞华按响了她宿舍的门铃。她们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气愤地大声嚷道:“景雯姐,你知道陆菁她做了什么吗?” 她愣在门边,呆呆地看着他们。 第七章 景雯在听完两个女孩语速极快、情绪不稳的叙述后,立刻决定亲自去找陆菁问明情况。虽然她不认为彩樱和虞华会在理解上出现任何问题,可她还是宁愿亲耳听见陆菁本人告诉她。 她换了衣服,匆匆叮嘱她们稍安毋躁,就急如风火地赶去学生会办公楼。 陆菁的办公室和她的在同一个楼面,只不过景雯的在东面,她的在西面。她是公关部的部长,也是副会长之一,亚伦最得力的左右手,她的能力也的确不差,在学生会里惟一的两位女部长就是她和陆菁,许多人认为她的位置是依靠家族的势力,而陆菁才是那个依靠实力的人。 亚伦去英国后,依然把学生会选举的全部事务交给陆菁负责,毕竟这是她和他共同策划的方案,她的确最能了解亚伦的意思,了解帝威的现状,所以,在选举问题上,她几乎可以代表亚伦。 可这一次,景雯不认为她这个决定会是亚伦的意思。她自信在这一点上,她根本不会搞错,所以她也才会立即就去询问陆菁。 敲了办公室的门后,她推门而人。 “是你?”干练地坐在电脑后面的陆菁,眼神怀疑地看着她,“周部长,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那八个候选人的事,你开会召集他们给了他们新的竞选规则……” “周部长的消息真是非常灵通。一个小时前开的会,你现在已经知道详细的内容了?”陆菁冷漠地斜睨着她,“这不是你可以管的事。” 景雯沉下气,以一贯的冷静态度面对她,“亚伦当时的方案是经过所有人讨论、大家全体通过的。你不可以这样随便修改,起码得开会跟大家商量一下,更何况亚伦还不在学校。” “那又怎么样?”陆菁摇动转椅,挑衅地看着她,“亚伦让我全权负责,知道全权的意思吗?就是我可以作出决定而不必通过他的同意。” “可你这个决定一点道理也没有,你应该想到如果不给这些社团任何的限制,那会变成怎样一个混乱的场面。” “按照原来开会讨论的计划,他们根本不会有自主发展的空间,这和亚伦当初需要新鲜血液来活跃校园气氛的初衷背道而驰,因此我才会撤消学生会对各个社团的监督,让他们可以自由地发挥。” 景雯对她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语感觉气愤,“你给他们绝对的自由,就等于束缚其他人的自由。按照你现在的规定,不论他们使用任何手段,只要最终参加社团的人数最多,就算优胜,而且把这一项的结果占总分的百分比扩大到50%,那就意味着只要他们能够多招揽一些会员,就可以稳稳获胜。”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还有50%是看他们其他方面的表现。”陆菁一脸稳操胜券的表情,丝毫不理会她的怒火。 “其余四项各占40%,初赛成绩占10%?”她的胸腔也克制着怒火而剧烈起伏,声音也并不稳定。 她笑得得意洋洋,“就是这样。他们花了那么多心思来筹备社团,当然得占最大比重。” “没错。”景雯气恼地在她面前踱步,“社团可能是最艰难的项目,所以多给比重当然可以。不过你让他们用任何手段都可以收揽会员—“那不就是要他们不择手段吗?这样肯定会引起恶性竞争,毕竟胜利的果实太丰厚,谁也不想认输……” “你太武断了吧?”陆菁望着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意,“是不是你自己时常不择手段,所以认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了?你应该相信那八位候选人的能力,毕竟是我们从一千多人里挑选出的。” “我……”她简直怒不可遏,却又只能忍耐,“这一点你毕竟难以确定,而且你的规则上说得那么清楚,‘不管用什么方法’,那不是鼓励他们采取激烈的手段吗?” 陆菁得意的笑容不改,还有一种占了上风的表情,“他们怎么理解是他们的事,我相信他们的才能,也很期待看看他们各自会想出什么招数,我和亚伦本来就希望下一任的会长是有想象力、行动力的人。” “亚伦不会同意你的看法!”景雯断然否定。 陆菁却哈哈大笑,然后,突然狠狠地瞪着她,“你凭什么认为他不会同意?他让我全权负责,而不是你,就表示他相信我的判断和决定。” “没错,亚伦的确信任你,可你难道应该对得住他的这份信任。亚伦需要创新与突破,他是想通过这次选举彻底改变这个学校的古老制度,可绝对不是混乱……”景雯急切地说。 “周景雯,你没有必要在我这里对我说亚伦怎么怎么样,我比你更了解他,也比你更得到他的信任。你来找我,无非是因为嫉妒与小心眼,我可以原谅你,但是请你回去好好反省你自己的行为,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工作。”她腾地站了起来,神情无礼和狂妄。 “陆菁……”看着她变得不再优雅的面容,景雯无法相信她竟然会这么蛮不讲理。 “出去,这是我的办公室。”她得意的表情变成明显的厌恶,睥睨地看着她 景雯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愿意就此认输,她依然保持着冷静,声音却因为心底的愤怒而颤抖,“我不会就此罢休,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必须负责。” 陆菁却笑得狂傲,“到时候,你也没有权利要求我做什么。你大可以去向殷校董告状,他们不就是你的后台吗?” 景雯突然转身,不愿意再多待一秒钟,坚定地离开。她已经打算静观事态的发展,如果有必要她的确会告诉亚伦! ) 事情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出了轨,就连原本对陆菁的新规则怒气冲冲的彩樱都不得不采取各种手段去招揽会员,景雯真的快要崩溃了。 她既找不到亚伦,也找不到好的方法来阻止这一场灾难一样的社员争夺战。各个候选人全都使出浑身解数,什么样希奇古怪的招数都有人想得出。 有的承诺帮忙联系教授让会员避免考试失败,有的用倒贴会费来吸引会员,有的则承担起会员的论文写作,当然,还有那些自古以来屡试不爽的所谓“美男计”、“美女计”纷纷出炉,再加以威逼、利诱、欺骗、恐吓……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只为了增加社团的人数 他们八个人之间还相互窃取别人的会员资料,然后引诱对方“跳槽”,总之用尽办法、动足脑筋。 景雯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亚伦的目的是为了给这所学校带来新的活力与激情,在她当初激烈地反对过后,她也开始理解亚伦的用心良苦。毕竟这所百年老校,体制上的确存在着不合时宜的地方,但她还是那句话——改革不可以太过激进而引起混乱!可是现在……一切似乎都朝着相反的方向在发展,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谁也难以掌握。 陆菁究竟是怎么想的?事情都到了这样难以收拾的地步,她难道真的以为学校的老师和校长不会来干涉吗?他们放手让亚伦负责,那是因为他是未来帝威的掌舵人,可那不是代表他就可以无法无天。如果真的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那后果绝对是惊人的! 她还记得殷明警告过亚伦,他随时可以干涉这一次的选举活动,撤销它的选举结果……她的背脊冒起一股冰冷的寒意,她真害怕事情要往那个方向发展,而她又找不到亚伦在哪里。 上一次他打电话来说殷勤的事有些麻烦后就失去了消息,似乎那女孩不愿意跟他哥哥回家,还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她真的不想再去打扰他。 亚伦,真希望你能快一点赶回来,那么一切事情都可以解决! “姐。”就在她坐在办公室里发愁的时刻,她的妹妹景然如火箭般冲了进来,她的头发蓬乱地披散在眼前,一点不像平时里整齐优雅的样子。 “出了什么事?”她的心脏“突突”直跳,直觉地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他们……他们……”景然还在大口喘气,“他们打了起来。” “谁?”她手里的笔掉在地上,猛地站了起来,紧张与窒息的感觉涌来,“到底是谁?”她追问。 “还有谁?”景然的呼吸渐渐正常,话也连贯起来,“有几个社团因为相互争抢对方的会员而结仇,今天有好几个社团在广场上举行人会演说,结果互相看不顺眼,先是不停叫骂,最后就演变成大打出手。” “在哪里?”景雯已经走到她身边,急切地拉住她的手。 “你跟我来。”景然拉了姐姐的手,再次奔了出去。 刚赶到休闲区那正方形的广场上,远远就看见人群被分隔成两个部分,被撕裂了的海报、表格、饮料瓶扔了一地,狼狈的样子让人不忍卒睹,景雯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地上狼藉的样子,就拉着景然奔向人群,暗自庆幸有人已经阻止了打架的局面。 可当她奔到眼前时,却不再感到庆幸。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学校果然不会坐视不管。她慌张地与景然对视,不知如何是好。 制止这一场灾难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帝威学校的校长吴敬长。 “……胡闹!简直是耻辱,居然在校园里大打出手,而且你们几个还都是学生干部!从今天起,全部接受停课整顿,等到学校领导开会讨论后,会正式决定如何处分你们今天的行为,在这之前,每个人先交一份深刻的检讨给你们的导师……” 吴校长一向温和严肃的脸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景雯却不再听见一句他的话,她的眼前已经出现昏眩的红雾,感觉自己摇摇欲坠。 “……我在帝威三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荒唐可耻的行为,打群架?难道你们十几年的教育都是白受的吗?”吴校长依然在喝斥。 四周是完全沉静的人群,那些犯事的同学瑟瑟发抖,而旁观的所有人也清晰地感觉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寒意,比这冰冷的冬季还要噬人的寒冷在空气中蔓延、徘徊…… “都走吧,围在这里干什么?”校长一声令下,人群立即朝四方散去,只留下那些还想求情的学生。 可是已经被完全惹恼的校长丝毫不听任何人的话,严厉地挥手要他们离开,警告他们不要再次惹是生非。 景雯知道,这一次学校是下了决心要解决由学生会发起的这一场“闹剧”,他们不再姑息,也不再沉默,他们选择了一个最佳的时机来干预,让亚伦一点反驳的机会也没有。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经过殷明默许的,不然从来放任学生会管理学生工作的校方,不会忽然介入。他们一来是真的忍无可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任何学校都是无法被容忍与原谅的;二来他们也不用再顾忌到亚伦,显然他们全都否定了他的这个计划。 她觉得异常地悲哀与心痛,一个本来是很有希望的计划忽然变成了破坏学校秩序的罪魁祸首,年轻果然需要付出代价。 当那些惊慌失措、后悔莫及的人潮离开后,景雯和景然依旧站立在广场中央。 校长转身前看见了景雯,停下了离开的脚步,“景雯,这就是你们学生会想要带给学校新的活力和新的会长吗?一群只会打架的人?” 这尖锐的话刺着她的心,她吞咽了一口苦涩的口水,涩着声音说:“对不起,校长,我们……始料未及……” “没有料到的事你们也应该料到!不然以后你们独自踏上社会后,接管庞大的企业时,难道也这样瞻前不顾后地作出决策吗?”校长的怒火转移了目标。 景雯苍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她依旧平静地看着校长,“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做出检讨,请您放心。” “希望如此!”他冷哼一声,一甩手迅速离开,留下一地的怒气与不满。 景雯长叹一口气,心情没有放松却反而绷得更紧,怎么办?她只觉得束手无策,只希望亚伦不会知道这些失败的情况——他必然会怒不可遏,而且将会和殷伯伯爆发更大的冲突…… 天哪!一想到这,她就禁不住全身颤抖,她惊惧的表情扫过突然间变得空荡荡的广场,冷风吹过全身,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她看见了陆菁。 她就站在广场西面的不规则雕像下面,穿着一身黑衣,阴沉着脸,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冷冷地看着她。 风仿佛吹得更加凶猛了,带着席卷大地的气势,让人无法站稳。景雯惨白的脸上露出愤怒的红色,她跨前一步,坚强地与她对视,大声说:“这样你满意了吗?” 陆菁朝着她眨了下眼,嘴角嘲讽的笑意更加明显 景雯更加严厉地瞪着她,背脊挺得直直的,“你才是那个订立规定的人,今天的局面你不打算收拾,可是你却要为此而负责。” 说完后,没有多作一秒的停留,她收回视线,叫了景然,迈开坚实的步伐离开广场。 即使内心依旧忧愁与彷徨,她却知道这一刻她必须坚强。 当天晚上,她一直拨打亚伦的手机,希望可以有那么一抹最微弱的希望,让她可以找到他,告诉他帝威发生的一切。 可以挽救的人只有他,这是他的计划,他的希望、他的心血。先不管她究竟对这个方案持怎样的态度,可只要一想到亚伦的心情,她就心如刀割。 就在这样融合着期待、急切、愤怒、忧伤、无奈……种种情绪下,奇迹真的发生,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喂,我是殷亚伦。”他用英语说。 “亚伦……”一听见他的声音,眼泪就自然地滑落,因为放松、因为惊喜。”怎么了?”他敏锐地发现她声音里异常的哽咽,“你怎么了?” “我……”景雯坚持住不在电话里哭出声,可是泪水却无法遏制,她只能咬住手背。 电话那一头也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他沉着的声音传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抹去泪水,低沉地说:“你快回来吧,这里出了很多事,只有你能解决。”她的声音越加沙哑。 “你别急,我现在就回来。”他的坚定与镇静透过电话线路传到她耳边,安慰着她的心。 “好,我等你。” 挂上电话,她有片刻的如释重负,可随即又变得忐忑不安。亚伦回来后,必然会同他父亲进行激烈的争辩,甚至是抗争。而殷伯伯也不可能会放弃这样好的一个机会来打击亚伦改革某些制度的决心,冷静如他的确是不会放弃这样的天赐良机的…… 握紧双手,她决定不论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她都站在亚伦的那一边,因为她爱他,她要支持他! 十个小时后,当一夜未睡的景雯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却视而不见时,门铃响了。 不用问是谁,她也知道那一定是亚伦。 打开门,站在她面前的果然是一脸疲倦与风尘的男人,他消瘦了一些,也黝黑了一些,看上去离原来那个翩翩佳公子的距离远了一些,可也更增添了一些男子气概。 他已经离开有一个多月,甚至错过了圣诞节…… 景雯扑进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同样紧紧地拥住了她。一路赶来时,他都在担心她发生了什么事。当看到她完好无缺,还这样热情地抱住他时,他的心底窜过一丝温情与如释重负。只要她没事就好……他用有些低沉、有些热切、有些镇静的声音问:“到底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哭声绞痛了他的心 景雯深深呼吸,任由眼角的泪水悄然滚落,声音却是冷静与有条理的:“是学生会的事,这次我们碰到大麻烦了。” 亚伦紧皱的眉头却有放松的迹象,“不是你出了什么事?” “我?”景雯愕然以对,“我没有发生什么事……”她目瞪口呆,难道说他这样着急地赶回来,是因为担心她出事了吗?温暖的细流淌过心底,那感觉比吃了蜜还要甜美上三分。 亚伦的神情告诉她,他的确是这样想的。这既给了她惊喜与安慰,也给了她勇气与力量。她更紧地搂住他,神态坚定地说:“不过再大的麻烦,我相信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合力,一样可以解决。” 他赞赏地点点头,对她这么快就恢复镇定感到骄傲与放心,“不要急,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讨论。” 她迅速离开他,让他坐到沙发上,然后她走进厨房里给他倒了杯咖啡。 “我这儿可不像你家那样讲究,是速溶咖啡。”放在他面前,她露出笑容。 他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喝了一大口,又把杯子放回茶几上。他真的是累坏了,一天一夜不曾合眼,心里还要担心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不然她怎么会哭?还好只是学生会的事……什么时候起,她比他的学生会更重要了呢? “好吧,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 景雯的神情微微一凛,开始用严肃郑重的声音叙述所发生的一切。 半个小时后,亚伦的神情已经完全不见了放松与疲倦,他双眼冒出精亮的光芒,嘴唇紧抿成愤怒的直线,下颌紧绷,站在窗前静静凝神思考。 景雯依然坐在沙发上,观察着他刚毅的侧面,想要了解他的想法。 突然,他转过身,变得犀利的眼扫过她全身,“他必定会采取行动。” 她微微颔首,知道亚伦指的是他父亲,“你打算怎么应付?” 他的神态更加阴沉,“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她为他此刻的表情而暗暗心惊,她一点也不喜欢他这个样子,于是她站了起来,用坚定的语气说:“我不希望你和殷伯伯发生任何冲突,那样于事无补,会加速矛盾。” 出乎她意料之外,他居然赞同地点头,眼里闪过一缕幽光,“他一定会取消这一次的选举大会。”他大步走过她身边,迅速拿起刚才脱下的外套,神情冷峻,“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自己去取消这次活动。” 景雯先是吃惊地张大嘴,随后立即了悟地点头,“先下手的人就先抢到了先机!我们现在就去学生会。” “你打个电话给电视台值班的学生,告诉他们今天中午进行全校直播,我会亲自到场。”他冷静而迅速地说。 “好。”没有停留,她马上拨通了电视台的电话,急速地交代。 “我们走吧。”见她挂上电话,他也拿起她的外套,“先去学生会,找陆菁。” 一瞬间,她看见他眼里深沉的愤怒与不满,赶紧跟上他,她不再多说什么。 虽然殷亚伦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了决定,可是他依然慢了一步。 当他走在去学生会的路上时,他被父亲的秘书乔伊丝挡住了去路,“亚伦,你父亲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他要你立刻去见他。” “他在哪里?”亚伦面不改色地看着对方。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他现在在电视台对全校师生讲话,你最好也去看看。” 景雯诧异得睁大眼睛,“他现在就在电视台?”她与亚伦交换会心的一瞥,他也有片刻的沮丧,但立即恢复了正常。 亚伦微微沉吟,表情又变得坚毅无比,他冷静地看向景雯,“我们也去电视台看看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电视台设在学生会二楼,那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演播厅和几间录影室。此刻,帝威学院最大的股东,也是现任的董事长——殷明正坐在一间最豪华的演播室里对全校师生做现场直播。 当景雯、亚伦和乔伊丝无声地走进去时,他正在说:“……所以,校委会与董事会一致决定,这次选举从今天起作废,任何与之有关的活动都被取消,无论是谁,如果违反了这个规定,都将受到严厉的处分。” 他保持着一贯面无表情的神态,说话的语气也并没有提高,可是谁都不会因此而轻视他的这番话,他眼里巨大的决心表示,没有人可以质疑他的话,即使那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拿下耳机,果断地走下了播报台。他冷漠地看了一眼亚伦,用冰冷的声音说:“跟我来。” 乔伊丝跟上了他,对亚伦使着眼色,希望他稍安毋躁。亚伦嘴唇抿得更紧,脸部肌肉绷得更僵硬。他牵起景雯的手,要求她跟他一同前往。直接对抗的时刻这么快就到来,他始料未及;他完全地处在下风,他也始料未及。握紧景雯的手,他希望这样可以给他更大的力量和决心。 她明白了他的想法,回握住他的手,与他心有灵犀地对视。她从那双燃烧着火焰的蓝眸里看见了决心、意志和永不放弃的信念,他也从她澄净的眼眸里看见她的支持、鼓励和信心。她会站在他这一边,永远不会改变…… “砰”的一声巨响,殷明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大力推开,殷亚伦怒气腾腾地冲了出来——他从没有像这样将怒火如此赤裸裸地表现在脸上。 跟着走出的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景雯,“亚伦……”她大喊着跨出房门,亚伦已经走过前面转弯的走廊。她无奈地回头看向同样被气得脸色发青的殷明,一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亚伦……”她没能赶上电梯,看着电梯门关上,看着亚伦离开,她一跺脚,转身下了楼梯。 出了大楼还是看不见亚伦的人影,她一阵惊慌,他如此怒气冲冲,究竟会跑到哪里去? “景雯。”已经恢复常态的他却只是站在大楼的阴影下等待着她。 她愕然回头,因为看见他而感觉放松,也因为看见他把怒气隐藏起来的表情而心疼。这就是殷家的教育,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把你真实的感情表现在脸上。 她走过去想要拉起他的手,他浑身一僵,可还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景雯轻轻松口气。 “殷伯伯的话是错的,他那些指责你的话。”刚才在殷明的办公室里,他完全否定了亚伦在这次选举上作出的努力,认定他只是想要破坏学校的制度。 “在他眼里,我只能按照他教给我的方法去做。如果我违背了那些传统,就是大逆不道,就是破坏、毁灭。”他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蓝色的眼眸里是压抑着的怒火。 景雯轻柔地叹息,“要殷伯伯一下子了解你的意图并不容易,因为帝威在一百多年里都是以这样的方式生存,而成为同行里的翘楚。” “他根本是刚愎自用。从他接手整个帝威集团以来,他都是以铁腕的政策统治这个王国,他不让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 “可是……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那样子对着他吼叫,他是你的父亲。”景雯小声说。 他犀利的眼神紧盯着她。 景雯大胆地迎视他,“十几年来,他都是以这样的方式统治他的帝国,你要他忽然改变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你是他儿子,对他你的期望值很高,他希望可以把帝威全权交到你手里,希望你可以延续这里的光荣与梦想。你处处与他为敌,他会感觉被背叛了。”她知道现在说这样的话并不是很好的时机,可她一直相信亚伦是有判断力的男人,她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才能帮助他们父子。 他放开了握住她的手,有一刹那,她屏住了呼吸,害怕他会摔手而去。 但他却只是静静伫立着沉思,深思的眼神落在她白皙的脸上。他怎么会以为她是柔弱的呢?她的话虽然刺耳,但也句句敲打在他的身上。他怎么会以为她不是他所需要的伴侣呢?她可能是这个世上,除了父母外惟一会对他的话产生质疑,并且大胆说出来的人。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爱她,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她坚定的眼神静静地凝视着他。 “你说得对。”他忽然镇定地开口,“我的确不应该对他吼叫,我居然失去了理智。”回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的一幕,他很不满意自己的表现。与其说他是冲着父亲发火,不如说他是冲着自己发火,“我第一次和他硬碰硬的战役里,失败让我失去了理智。” “你并没有失败。”景雯说得热切而诚恳,“新的方法虽然有弊端,可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只要稍微进行一点改进,以后选举依然可以用这样的模式。” “没错。”她的话让他露出笑容,“这个学期不行,我们下个学期再来。” 亚伦自信的语气立刻感染了她,她信心十足地点头,“对,就是这样。” 他望着她神采飞扬的表情,嘴角边的线条变得柔和。牵起她的手,他神色渐渐专注,“我去英国前希望你考虑的事情有了答案了吗?”此刻,他异常强烈地想听她亲口说出。 她蓦地脸红了,羞怯地低下头,有些扭捏,“可不可以换个地方再说?” 他“呵呵”笑出声,拉着她离开大楼的阴影处,走进阳光里。她羞怯的样子也这么让他心动! 在楼上的办公室里,他的父亲一直注视着他们手牵手离开,嘴角居然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第八章 殷亚伦在学校的宿舍是独立的一座小型别墅,坐落在生活区里环境最优美的“镜湖”边上,红瓦白墙,与其他建筑都不毗邻,孤孤单单,却也别有韵味。这里一直是校董的居所,殷亚伦入学后,就成了他在学校的住处。 这里有专门的保安和护理人员打扫,平时除了殷亚伦,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他喜欢独处与安静,更不愿意被人打扰。 景雯在帝威三年,也从来没有踏入过这里。今天亚伦会带她来,是不是意味着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和过去不同了呢?她内心兴奋与紧张的情绪相互交替,脸色却红润异常。 “坐呀。”他走到窗边打开了落地窗,白色的窗帘映着屋内素净的装饰,显得格外清新宁静。 当他回转身子站在她眼前时,她看见他同往常不一样的轻松表情。他放下总是高高在上的警戒神情,显得愈加年轻与俊朗。 “这里真漂亮。”她环顾四周,完全英国式的内部设计,还有一个巨大的乳白色壁炉,看上去温暖又圣洁。 “这间小屋可是历史悠久,经历过许多次翻修,我很喜欢它这种淳朴的风格。” “每天住在这样的地方,一定会心旷神怡,比起住大屋子来还要舒服许多。”他的家和她的家全都是豪华的建筑——不然无法突显出主人的地位——但她自己却更喜欢这样田园式的风格,看来他和她在这点上颇为相似。 “殷家历代长子都很喜欢这所小屋,这里是我们成长中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在帝威的日子是塑造自己性格的开始。” 她点头,“住在这么漂亮的地方学习,一定会事半功倍。” 他走到她身边,拥住她的腰,神情郑重,“好了,闲扯的时间已经结束,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他眼里闪着热切的光芒,不允许她有丝毫逃避地直视着她。 他直接的方式不让她有丝毫的逃避,而其实她也根本不想逃避,她笑容甜美,神态温柔,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的答案你还不知道吗?很久以前我就告诉了你我的答案,以前是你不接受。” “我需要确认!”他气势逼人。 “你就一定要我说出来是不是?可是我还不知道你自己是怎么看待我们两个的关系的。”她继续巧笑倩兮。 “你不准备这么轻松地放过我,还为了上次我悔婚的事怪罪我?”他神情柔和,目光炯炯。 “你要这样说也可以……”一抹调皮的光闪过她的眼。 亚伦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与认真,精光闪亮的眼眸凝注在她脸上,“我已经爱上你了,在不知不觉中,所以我不打算再放走你,如果过去我差点错过,那么现在我要好好珍惜。”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寻找出的答案,因此也就更加珍贵。 “你是说真的吗?”这是她这一生里听见过最美丽的话语。 他以吻封缄,打上烙印,传达真实的心意。 她的脸色绯红如霞,眼眸晶亮如星。 “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爱你。”她咬住下唇,更加深刻地凝视他的脸,“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你,这是我惟一的答案——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与温暖,原来殷亚伦也会有这样阳光与灿烂的笑容,在他一向矜持的表情背后,其实是一颗热情的心。现在,他找到了心爱的女人,这颗心也就有了可以栖息的家 他激动地抱着景雯,将她紧紧圈在自己怀里,感动于她说话时眼里的柔情蜜意和她的善良体贴。他是那个曾经带给她巨大尴尬的人,而她却丝毫不介意地依然爱着他,而且爱得这样深,这样无私。在这一刻,他感谢她爱他——可以如此无怨无悔! 他的嗓音变得低沉沙哑:“景雯,你注定是我生命里的明灯,照亮我面前的路,给我光明与希望。” “亚伦……”她并不想哭,特别是在这样神圣的时刻,可眼泪就是不争气地滑落,她抱住他的腰,靠在他胸口,“你再说下去我会哭的……”她已经哭了,而且哭得一塌糊涂,满脸泪水。 “哭?为什么?”他不解地稍稍放开她,果然看见她眼角的泪水,一向理智和稳重的女孩怎么会突然这样多愁善感起来? 他居然问为什么!景雯想要狠狠瞪他一眼,可气势明显不足,最后居然成了哀怨的一瞥,“太高兴了,当然就会哭呀。” 他忍俊不禁,“就为这个?” 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她微微捶了下他的背,却也因此而露出笑容。她多爱他呀,即使他曾经在他们的订婚典礼上说出违背誓言的话,让她伤透了心,可她依然爱他。 原来爱就是这么没有理由,不管憎恨!当你真心爱一个人,你就再也恨不起来了。忽然她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收起了眼泪和笑容,郑重其事地抬头,“亚伦,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发现你爱我的?” 他有片刻的迟疑与慌乱,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他自己也并不太明确——只是在那个庆典的夜晚,想要吻她;只是在那个她生病的早晨,想要好好呵护她;只是在每一个和她一起离开办公室的夜晚,感觉到温暖与不再孤单;只是在看见她在订婚典礼上受伤的眼和坚强的表情,内心仿佛被人狠狠揪紧;只是在每一次她迟疑他的决定时,那种永不服输的执拗与坚持让他感到烦恼与愤怒;只是在她每一个眼神里,都混合着温柔与坚毅,融合着理智与感情……他一直在询问自己她是否爱他,却忘记了自己是何时爱上她的…… 景雯在他复杂多变的表情里惊慌失措了,为什么他脸上会忽然阴晴不定?为什么在他碧蓝色的眼里,会闪烁着游移的光芒?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你的……”他喃喃自语,“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她越升越高的恐惧中,他忽然开口。 “你不知道?”景雯下意识地反问着他,怔忡地望着他。 “是的,我不知道。”他默默点头,“我以为我在我们的订婚典礼上拒绝你时,我并不爱你;可现在我又想不起来我究竟是在以后的哪一个时刻里爱上你的。这不是太过奇怪的事吗?” “可是……” “可是总应该有那么一个时刻让我爱上你吧?就算是细水长流也该有个源头。”他苦涩地笑着,无奈地抿嘴,“可我真的想不起来。” 景雯愣住了,愣到不知如何说话。 “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呢?”他倏地反问她。 “我?”景雯还是一样愕然的表情,“当我知道我将来要嫁给你时我就爱你了。”她回想过去,“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 “你是因为要嫁给我而爱我?”他立刻怒气腾腾,“你是说因为你要嫁给我,所以你才爱我吗?而不是因为我这个人你才爱我的吗?” “亚伦……”他的怒气让她惊讶,也让她提心吊胆的心情蓦地好转,会生气就证明他在乎她,她着急地低嚷,“不是因为这个。如果你是其他人,即使我知道我要嫁给你我也不会高兴,更不可能爱你。就因为你是殷亚伦,是那个从小时候起就藏在我心里的男人,我崇拜的男人,所以我才会爱你。”她抿紧嘴唇,为无法寻找到准确的字眼而犯愁,害怕他会因此而误会。 他皱起了浓眉,看起来一副严厉的表情,凛冽的穿透人心的眼光落在她身上,“我有什么值得你爱的?” 她倏地涨红脸,神态羞赧,“哪有人这样直接问的嘛。” “我想知道。”他低头直直凝视她脸上的红晕。 她猛地抬头,却望进一双深邃的蓝眸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了,只为了这样专注的眼神。话语如水银泄地般流畅:“因为你从小就很狂妄自大,一向都是坚持己见的;因为你太过傲慢自信,总是认为自己是全天下最能干的男人;因为你表面上看起来冷酷得像冰,其实内心如火焰;因为你还很大男子主义,但偶尔会有很温柔的时候;因为你自以为自己是老大,所以很会照顾人,不论男孩女孩你都会考虑到他们的需要;因为你是那个可以解决一切烦恼的人,所以跟在你后面就不必担心会遇到进退两难的情况,你必定会只手遮天……” “喂,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他的浓眉可怕地拧紧,望着她的眼眸狐疑中带着不悦。 “别打岔!”她的表情严肃,“我还没说完呢,你得安静地听下去。” 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挑衅地扬起眉。 她不受他的威胁,继续平静地叙述:“因为你总是以为自己是对的,所以你勇往直前;也因为你有一个比你更内敛深沉的父亲,所以你总想超越他;因为你……” 他见到她真的打算没完没了地继续下去,一怒之下,抓住了她的腰,以实际行动阻止她还未完的话,瞬间吻住了她,让她再也不能滔滔不绝,也让她的心蓦地融化在甜蜜的亲吻里。 他已经知道她是何时爱上他的了,早在他意识到他爱上她之前好久,她就已经爱上了他!是她让他明白,爱是相互感应的,是双行道而不是单行道。过去,他不是不爱她,而是不爱他父母给他选择婚姻的方式而已…… “对不起,景雯。”他忽然在她唇边低语,“我曾让你痛苦,可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亚伦与景雯手牵手地出现在餐厅里时,是在学期末的那个星期。考试与复习已经占据了所有人的头脑,但他们的出现依然以星火燎原之势迅速传遍了帝威的每个角落。 当时在餐厅里所有正在埋头猛吃的男男女女都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亲热的一对,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一对早就宣告封盘的男女,会重新走在一起。 殷亚伦不是被他父亲狠狠地K了一顿后被关禁闭了吗?周景雯不是因为也受到连累而闭门思过去了吗?怎么一个多星期不见人影,他们就选择这样震撼人心的方式重返校园了? 景雯自然地让他牵着自己的手,对周围诧异的注视不以为然,保持着美丽的微笑。这一个多星期,他们的确很少出现在校园里,可是并不是如外界所传的那样都闭门思过去了,而是在亚伦的小屋里享受难得的二人世界,并且一起复习功课。 亚伦这个学期的课不多,下个学期起他除了毕业论文之外,就没有其他任务。不过他的事情很多,殷明似乎不经意中正一点点地给他施加压力,加大他的工作量,从原来学校的运作,渐渐涉及到帝威集团各个企业的内部运作和规划。 殷家的男人一般在大学毕业后,就必须担负起家族的重担,这是荣誉,也是挑战。虽然辛苦,可这些殷家人是不会叫苦不迭的,他们只会将之视为必要的训练。 亚伦口头上一直反对父亲,可对于家族的事业可真是尽心尽力,景雯冷眼旁观,既觉得骄傲,又觉得心痛——心痛他这么年轻就得牺牲掉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心痛他的肩膀上必须负起的重担。 可有得必有失,当你在某一方面获得成功时,总要在另一方面做出一些牺牲。就像她,得到了他的爱情,可在某些地方,她也失去了小部分自我。凡事她都想着他,为他着想,反而忽略了她自己。 不过她愿意,而且觉得甘之如饴。毕竟能和心爱的他在一起,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现在的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紧张,亚伦是个认真的男人,要赶上他的步伐,她也必须很努力地工作,这样才能既得到他的爱情,也得到他的尊敬。 为此,她比任何时刻都要来得勤奋好学,几乎贪婪地吸取着知识与经验。而她得到的回报就是可以和他经常在一起,看见他在自己面前卸下防备的面具,可以坦然地微笑与发怒,不必再压抑自己的心情。 现在,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校园里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他似乎一点也不因为过去他们曾经有过的那些尴尬回忆而觉得有必要向众人解释,他已经作出了决定,所以其他人也要知道他的决定——包括他的父亲。 殷明乐见其成,本来她就是他选择的儿媳。只是亚伦会作出这个决定一定经过很多挣扎,她问过他这样一句话:“你不怕我们又在一起,而让你父母来操纵我们的婚姻吗?”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他当时的态度坚定而决绝,“现在我们是因为相爱而在一起,不是因为他们的安排而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不再有任何顾虑与担忧,他不是那种会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人,他决定的事通常就不会改变。这是固执,也是坚持。 在他们相爱的气氛里,有个人却一直怀着浓浓的恨意与愤懑。自从上一次选举的事件以后,陆菁就被殷亚伦孤立在他的世界以外。他没有责备她,也没有与她交谈,他似乎根本就不愿意听她的解释,他认定了她是存心破坏。 这一切都让她受不了,她无法忍受这样的冷漠对待,无法忍受看着他公然牵着周景雯的手招摇过市,无法忍受他对自己不闻不问,连起码的怒斥他也不屑给她。 考完最后一门,当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学校去度过一个快乐的新年假期时,陆菁却在愤怒地踱步。 终于她忍无可忍,当从窗口看见周景雯从远处缓缓向学生会大楼走来时,她愤怒的双眸里射出恶毒的光芒,手指嵌进自己的手心里。 她等待着,静静等待着景雯从电梯里出来的脚步声。然后,当她感觉到景雯走进了办公室后,她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亚伦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待了一个上午,殷明在昨天飞往利物浦处理一件地产纠纷,他把学校的收尾工作全都交给了亚伦处理。 父亲正在复核学校的账目,也在审阅这个学期学校取得的成绩与过失,吴校长在学术方面非常有影响,是很有威望的生物学家,可他对经营学校并不太在行,所以殷明需要过问许多事。 现在轮到殷亚伦了。工作了一个上午后,他终于离开了父亲那张巨大的办公桌,望了眼窗外的阳光,他想到景雯上午已经结束了最后一科考试。 他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寒假里他有一整套的计划,他们要在一起度过农历新年,爷爷也会带着奶奶回来度假,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正式宣布他的所有决定。 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走出父亲的办公室,他知道她现在一定是在学生会里收拾东西。她会把所有的文件都安排得井然有序,那么开学后就不至于手忙脚乱,该归档的会归档,需要销毁的会销毁……她就是那样条理分明的人。 他准备去接她回家。 陆菁径直走进景雯的办公室,她没有敲门也没有问候,就那样突然出现在忙碌的景雯面前。 “陆菁?”景雯放下手里的文件,诧异地睁大眼眸,“你有什么事吗?”对方脸上那过于冷静的表情让她不寒而栗。 “我是来恭喜你的,恭喜你和亚伦。”她的声音也是平静而低沉的,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景雯打了个冷战,保持镇定,“谢谢你。” 短短几秒钟,两个女人无言地对视,谁也没有将视线移开的意思。 突然,陆菁笑了,笑得凄凉,也笑得傲慢而狂妄,“你赢了,是不是?在争夺亚伦的这一场战役里,你胜利了,是不是?” 她继续无言地看着陆菁。 “你赢了,可我也没有输。”她的笑容倏地隐去,眼里是阴狠。 景雯眼里闪过瞬间的不解,她无法理解她的话,所以她还是选择继续沉默。 “我让他的计划失败,让他也终于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他终于明白什么是失败了,对不对?” “为什么?”景雯缓缓开口,眼眸深处困惑的表情正在一点一滴地加深,“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你要亲手毁掉你自己和他的计划呢?” “你也说了这是我和他的计划,既然如此,既然我注定无法得到他的爱,我就不能让这个计划成功,让他在得到爱情的同时,还能去享受事业上的成功。这就是为什么,这就是我这样做的理由。你感到无法理解吗?你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陆菁嘲讽着景雯眼里的困惑神情,笑容又挂在她嘴角。 “这是我爱他的方式,我自私的方式。如果我无法得到他的爱情,我也不愿意看到他在任何其他方面因为我的帮助而成功。我曾经努力地和他站在一起,与他并肩而战,我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赌上我的未来,希望可以赢得他的爱情。可他却选择了你,选择了他曾经发誓要唾弃的一段婚姻。所以我愤怒了,我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遗弃了,我除了报复,我无法得到平衡。”她残酷而坦白地剖析着她自己的心,她用巨大的怨恨之情诉说着她的心情与感受,“所以你大可以把我看成一个坏女人,看成一个恶毒无情的女人。” 景雯觉得有些颤抖,却也有着钦佩,对于她敢于表达自己感情的钦佩之情。她用冷静的声音说:“你并不坏,也并不恶毒无情。你爱着亚伦……”她稍微停顿,“因为无法得到回报所以产生怨恨的心情是很正常的行为。我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如果你还记得。”她双眸纯净地直视着她。 陆菁木然点头,“是的,我记得。” “那个时候我也曾处处与他为敌,我一直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认为我是为了学校着想,为了全体学生着想。”景雯嘴角的轮廓渐渐加深,她浑身僵硬,”可那何尝不是因为他无法回报我的爱情,而让我产生了怨恨的情绪呢?那段日子我真想撕碎他冷漠的面具,和他大吵一架,下意识里,我绝对不可能不含有任何私心。” “没错,爱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我不会为我所做的事情后悔,我要他殷亚伦一辈子记得,在他的一生中曾经有这么一次失败是我带给他的,他无权享受这份成功,因为这个计划不仅是他的,也是我的。” “陆菁……”看着她高高扬起的美丽脸庞,景雯的神情也变得悲哀,为陆菁感到悲哀。 “我幻想过无数次当计划成功时,他会有的表情。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不会跟我一起庆祝。可当他和你走得越来越近时,我知道,即使成功了,他也还是会和你一起分享那份喜悦与快乐;而我呢?我可能会被他赞美上几句,但不会再得到更多的东西……”她眼里一闪而逝的是哀怨与期待的光芒,她的表情更加冷硬绝情,“现在他再也无法享受了,无法享受我用我的全部做赌注所赢来的胜利。” 他们伤害了她。直到这一刻,景雯才知道陆菁是真的爱着亚伦,而她的快乐可能是建筑在她的痛苦之上的。但她无法对她说出抱歉的话,因为她和亚伦相爱,是不用对任何人说抱歉的。但她也不愿意看到陆菁因为这件事而变得愤世嫉俗,变得心怀怨恨,所以她走上前,更加坚定地看着陆菁满是讥刺和愤懑的眼眸。 “感情的事你不能责备其他人,亚伦或许辜负了你的深情,可他没有一定要回报你的责任。”她知道自己的努力可能是徒劳,却依然希望尝试,“你不能这样将自己囚禁在一段感情里,那样你只能失去更多。” “的确是这样。”出入意料,陆菁居然赞同地点头,“所以从今天起我会放下这段感情,我只是来告诉你,你赢了,可是我也没有输。” “是的,你没有输。”景雯比任何时刻都更加佩服她,她得到亚伦那样的赞誉并不是徒有其名,“你拥有超强的毅力与能力,你真的不愧亚伦对你的评价——你是惟一适合接替他位置的人选。” 陆菁笑了,一个看不清楚真实情感的笑容,“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我想我该走了。我不会想办法去拆散你们,因为那样不是我陆菁做的事。殷亚伦,他不选择我,那是他的悲哀。而你……”她的笑容变得寒冷,“你真的认为你是他最合适的伴侣吗?” 陆菁转身推开门,看见了正准备敲门的亚伦,于是她冷然地瞅着他,睥睨地凝视着他,“亚伦,你也觉得周景雯比我更适合成为你的伴侣吗?她会像我一样同你一起反抗你父亲,而不是支持你父亲?她会同我一样愿意放弃一切,追随你的脚步吗?” 她再度转头,嘴角噙着一朵胜利的笑容望着景雯,“你知道他真实的计划吗?他那个准备如何与他父亲抗争的计划?”她在景雯错愕惊疑的表情里转回头去,看着亚伦用阴沉的表情审视着她,她的笑容得意洋洋,“我敢打赌她并不知道,你还不敢告诉她吗?”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注视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带着傲慢的神情和鄙夷的态度离开了景雯的办公室,高跟鞋尖锐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久久不散。 景雯睁着迷茫不解的眼眸望着站在门口的亚伦,“她说的究竟是什么计划?” 亚伦脸色紧绷地走了进来,原来他并不想这么快让她知道,但既然事情已被说破,或者该是向她坦白的时候。她是他未来的妻子,她应该有权利分享他的决定!流露出下定决心后的神情,他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我并不打算去英国,以前那些关于去英国的言论全是谎言——为了蒙蔽我父亲的谎言,我真正的目的地是美国——那个殷家的势力还没有延伸到的地方。” 景雯张开愕然的嘴,说不出一句话。 “在那里我就不再是拥有特权的男人,我愿意从最初开始奋斗,依靠自己的双手创造自己的事业,而不是依靠传承,依靠家族数百年的基业和声望。”他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更加严峻,更加专注,更加炯炯发亮,他用严肃坚定的语气问:“景雯,你愿意跟我去美国吗?跟我去哪里开创我们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其他人。”他期待着她的答案,心情微微紧张。 景雯张大美丽迷惘的双眼,久久地瞪着他脸上坚定的线条,无法出声,也无法回答。 第九章 她会抛下身边的一切和他走吗?抛下疼爱她的父母,抛下亲爱的兄妹,抛下她现在的学业和在这里所有的朋友,与他一起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去开创自己的事业,开创他们自己的生活,她会吗?,她无比信任他……这些理由的任何一条都可以成为她跟他走的原因。那么她为何会如此踌躇,如此迟疑,如此拿不定主意呢? 他要远离家族的束缚,他要以自己的能力证明他自己,作为他的女友,她应该五条件地支持他,就像陆菁说的那样,无条件地追随他的脚步,放弃自己的一切…… 门铃响的时候她知道是亚伦来接她了。在问完那个问题后,他就带着她离开了办公室。他们各自回宿舍整理行李,准备离开学校去度过一个悠长的假期。 景雯拿起行李箱,平静地打开门,看着昂然直立在门口的亚伦。他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替她关上门,随口问了句:“东西都带好了吗?” 景雯默然点头。 两人无声地走向电梯,在等待的过程中,一种难言的紧绷在他们之间开始蔓延,扩散到周围的空气里,搅乱了内心的平静。 但似乎谁也不愿意打破这份窒息,破坏这份暗潮汹涌的思想波动,他们还是沉默着走进了电梯。 亚伦不想逼迫她,所以这些天他给她绝对的自由时间去思考,他知道作决定是困难而受煎熬的,正如他会作出这样的决定也是经过长期的心理压力和思想斗争。可她必须得作,不是吗? “你想好了吗?”电梯里那既密闭又狭小的空间特别让景雯喘不过气,而亚伦的问题又宛如冰霜突然降临,罩在她胸口,让她不寒而栗。 景雯全身掠过一阵无法克制的痉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不,我不能跟你去美国。” 亚伦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即使是当陆菁用那样鄙夷与质疑的目光看着他时,他也从来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景雯是如此爱他——这一点他无庸置疑,她怎么可能对他说出拒绝的话呢?而且那样理智,那样冷静,那样直直地回视着他。 亚伦被完全搞糊涂了,他被激怒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不论在感情上还是在理智上。 坐在不开灯的房间里,他回忆起当时的画面,怒火依然在心头不断燃烧。她不是应该支持他,信任他的吗? “我不能跟你去美国。”当时她这样回答。 “为什么?”已经准备跨出电梯的他停下了脚步。 景雯那双笼罩着轻愁的眼眸直直瞅着他,她抿紧嘴唇,轻叹一口气,率先走出了电梯。 他走上去,握住了她的手臂,以不容置疑的态度拉着她走到学生会大楼前那一片无人的竹林里,景雯也并没有挣扎反对。 “如果刚才我没有听错,你说你不想跟我去美国。”他钢铁般的眼神定在她身上。 “亚伦,你为什么想去美国?是想要重新证明你自己?”她忽略他的怒气,以最平静的语气问他。 “你明知故问。”他的双眸精光闪烁,愤怒在他体内渐渐高筑。 “我不会跟你去美国,实际上,我认为你也根本没有去美国发展的必要。”景雯在思考了一个下午后,她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她也要坚持她的观点。 他狐疑、困惑、眼神犀利地望着她。 “你去美国无非是想和你父亲抗争,并且证明你自己的能力。可是你在这里不是一样可以和你父亲抗争——面对面地,一样可以证明你各方面的才能,证明你的成功不是依靠家族的势力。” “在这里?”他对此嗤之以鼻,“当人人都知道你是谁时,你如何证明自己?” 景雯的眼里光芒闪烁,“你真的这样想吗?你以为从小到大你都是同辈中的首领人物是因为家族的力量吗?我们愿意听从你的话,愿意让你当我们这些人的领袖,并不是因为你父亲是殷明,而是因为你可以带领我们走上正确的道路。从小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甚至帝威学院里的大多数学生,我们都是因为肯定了你的才能,所以才愿意让你做我们的学生会会长、让你领导。”她回忆起过去每一次在他坚持下的成功,当所有人气馁时他拥有的强悍气势,他不动声色的表情总是给所有人以激励,还有他自信的表情……景雯的态度更加坚定,望着他的眼眸也更加晶莹透亮,“你不需要去美国,只需要留在这里,留在帝威。如果你想继续学习,你可以上帝威的研究所。如果你想和你父亲斗争,那么最好的战场不是在这里吗?” 他阴云密布的表情丝毫也不放松,下颌绷得很紧,直视着她。 景雯心里最真实的感觉一泻而下,“你是想享受和你父亲针锋相对的感觉吧?你不像殷勤那样是真的对家族的责任感到深恶痛绝,那么你为什么要学她把自己放逐呢?我知道你以身为一名殷家的子孙而自豪,你有家族的荣誉感,把那些加诸在你身上的负担视为挑战,并且以完成它们为第一要务。你在许多事情上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你又何必跑到美国那么远的地方去证明呢?这里有足够多的挑战,足够多的机会和工作。你想去美国,根本只是因为你不想屈居人下,说穿了就是因为你太过叛逆,你要和你父亲争斗,像所有年轻人那样,以和父母争吵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景雯说得激动,“亚伦,你已经过了叛逆期,你这样做的结果会伤害你父母的。而且你这样一走了之,你以为你会心安理得,会了无牵挂吗?殷伯伯不会放你走,如果你坚持要走,你就是放弃这里的一切——包括义务与权利,包括你必须承担的责任!你能放得下你引以为傲的帝威集团,放得下那些你付出心血的人和事吗?你爱他们,你也爱帝威的所有事业,那是你父亲的骄傲,同时也是你的骄傲!你想和你父亲斗争,那么就留下来;你不想让你所爱的人难过,也请你留下来;即使为了你自己的愿望与期待,你也应该留下来……”她说得气喘吁吁,那些话就像倾泻的洪水,再也无法遏止住它奔流的气势。 他额上青筋毕露,嘴角的肌肉不断抽动,他的神色变得冷毅,他凶狠地眯起眼睛,“景雯,你的话让我震惊。没想到你竟然这样不了解我,我不认为我们还有讨论下去的必要。” 他陡然转身,丝毫不留余地,迈着愤怒的步伐离开她身边,不再多看她一眼。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卧室里,他蔚蓝闪亮的眼在夜幕下闪光,深不可测的表情笼罩他的脸。他在思索她的每句话,一种陌生的紧绷蔓延至全身。她居然敢那样剖析他的心思,自以为是地揣测他的想法,还用那样坚决的口气来告诉他!她以为她是谁?就因为他爱她,所以她就认为她已经完全了解他了,可以质疑他的决定,左右他的决定了吗? 陆菁说得对,她根本不可能帮助她对抗他父亲,她只想要坐上帝威集团女主人的宝座,而不去想他是否真的愿意,真的稀罕…… “你能放得下你引以为傲的帝威集团,放得下那些你付出心血的人和事吗?你爱他们,你也爱帝威的所有事业,那是你父亲的骄傲,同时也是你的骄傲!” 景雯张着激动的眼睛,向他喊出的这句话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回响。不,她是错的!她一点也不了解他,不了解他这些年受到的压抑和对父亲的憎恨!她不了解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只是自以为是地想要把他留在这个地方,这个束缚他心灵和自由的地方……但束缚他心灵和自由的,真的是这个地方吗? 离他们在竹林里那次毁灭性的争吵已经过去五天。这五天里景雯不断扪心自问她是否做错了。虽然她无比难过,可是理智却还是告诉她,她并没有错。她不需要去向亚伦道歉,不需要同意和他一起去美国——前提是,他还愿意带她一起走。 亚伦真的生气了,当他拂袖而去,当他不再回头,当他这几天来没有只字片语,她就知道这不像他们过去任何一次争论,这一次她触到了他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的心情、他最隐私的情感和体会。她即使是他的爱人,也没有权利去挖开这些秘密。 可她别无选择。她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中国,离开帝威,离开生他养他并且让他引以为傲的地方。他这一走就是和他父亲的决裂,和帝威的告别,以他的骄傲,他绝对不会重新回到这个他热爱的地方。他会永远牵挂这里,因为他的血液里流着殷家人对事业和家族的热爱,亚伦怎么可能离得开他以之为生命的东西呢? 景雯痛苦地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一种深沉的无助从心底升起,扩散至全身,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亚伦并不愿意和她分享他的心情,这同样啃噬着她的心。亚伦说她并不了解他,难道她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他吗?不了解这个她从六岁起就认识的男孩,这个在她成长的每个阶段都占据着重要地位的男人?这个让她体会到暗恋的苦涩、失恋的痛苦、相爱的甜蜜的男人,她难道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吗? 他们共同成长,共同经历过青春的每一个阶段,她爱上他是如此理所当然,而他爱上她又是在什么时刻,什么地点呢? 她的手机放在书桌前,当它响起,景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她立刻跑到桌前,那个熟悉的号码在蓝色屏幕上闪烁。她的心怦怦乱跳,既害怕又期待,双手颤抖地拿起手机,“喂……” “明天早上十点我坐飞机去纽约,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走,我把飞机票放在机场柜台。”他低沉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到她耳边。 她却因此不停地抽搐,“亚伦,你要走?而且明天?出了什么事?你和殷伯伯怎么了……”她已经快语无伦次。 “我已经告诉他,我要走。”一句简单的话,省略的过程却让她胆战心惊,她不敢想象那会是一场怎样的争执,居然会让他作出立刻离开的决定。 “可是……可是你的学业怎么办?你还没有完全毕业……”她因为这惊人的消息,头脑忽然变得迟钝。 “我不在乎。”她几乎可以看见他满不在乎的神态和他嘲讽的笑容,“我只想早一点离开。” “你会后悔的,亚伦。”她提高的声音,尖锐而不真实,她只凭直觉开口,“你离不开整个帝威集团,离不开身为殷家人的荣誉、责任与骄傲……” “你要来就来,不来我也不会等你。”在他倏然愤怒的言辞里,她知道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亚伦,你别挂电话,再考虑一下,殷伯母……”她焦急的语调没有把他留住,他猝然收了线,留下手足无措的她呆呆地望着闪烁着忧郁光芒的蓝色屏幕。 景雯手脚冰冷地坐在书桌旁,她浑身掠过一阵痉挛,接着又是一阵,然后她剧烈地颤抖起来。她该怎么办?明天亚伦就要走了,如果她没有去机场,这辈子可能再也看不见他了…… 当泪水流下脸颊的时候,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景雯茫然地坐在窗口,从夜晚一直坐到天边第一缕阳光出现。 她走下楼去吃早饭,总是早起的母亲诧异地看着她,“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妈。”她的双眼满是一夜未睡的疲惫,精神委靡不振。 “怎么了?”周母立刻关切地走到女儿身边,审视她的脸,“你没睡好吗?那就再上去睡吧,反正是在放假。” “我睡不着。”母亲关切的声音让她觉得莫名心酸,心里的压力想要瞬间释放,“我……” “出了什么事?”一向对孩子最为敏感的周母看着她乖巧的女儿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正了正脸色,她忽然郑重地问:“是不是为了殷亚伦?” “妈,你怎么知道?”她的表情惊讶里混合着慌张。 “哎,”周母轻声叹息,“你们的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景然还有你殷伯母都告诉我了。” 景雯低下头,因为母亲语气的责备而感到惭愧,“我不是不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和你殷伯母曾经有过协定,儿女的事以后再也不干涉。上一次,如果不是我们坚持,你和亚伦也不会闹得那么僵,让他在订婚典礼上公然地拒绝这桩婚事。” “妈,我没有怪过你们,真的。”景雯赶紧抬头,打断母亲愧疚的话语。 周母慈爱地看着女儿,“其实的确是我们太心急。你们两个很相配,虽然亚伦不愿意承认,可我们看得出来,他一直很重视你的意见和感受。而你又非常爱他,所以我和你殷伯母都认为你们是天生的一对,一心一意想让你们早点安定下来。明明知道你们还年轻,可就怕迟则生变,却忽略了你们自己的感受。我和你爸爸一直都很后悔,如果当初我们不干预,你们可能早就成为人人羡慕的一对。” 景雯对母亲的话感叹不已,她默默点头。 “不过你们后来又能在一起,着实让我紧张了半天。我既高兴,又担心。亚伦那孩子太反叛,这让我惊讶。我害怕你会受到伤害,因为你注定要夹在他父母和他之间,你又是个很明理的孩子,你表面上柔顺,可是一到关键时刻,你那倔脾气也是谁也拉不住。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我们都任由你们这些小鬼做你们想做的事吗?那是因为你不会让他们做任何出轨的事。亚伦首先不会带头去做,那是个对自己异常严谨的孩子,而你又会在他们身边监督。你会听亚伦的话,认同他的领导,可如果他有偏差,你也不会手软。” 景雯这一次已经不再是惊讶,而是佩服地看着她的母亲。毕竟是她的母亲,真的非常了解她。 周母轻轻微笑,“没有想到吗?你们以为我们做父.母的都不能理解孩子?我们不说并不代表我们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当然自己最清楚。” “妈。”她投进母亲怀里,眼角湿润。 母亲轻抚着她的背脊,“你殷伯伯也因此相中了你这个好媳妇。亚伦表面上像他,内心却像你殷伯母年轻时候那样,叛逆、冲动、对新鲜事物情有独钟。他需要有个人管住他,而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我管不住他。”她眼神暗淡,“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管。殷伯伯或者说得对,亚伦外表像他,性格里却融入了殷伯母的波西米亚风格。他的意志力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他这么年轻却这么有决断,他决定的事我怎么有能力改变呢?” “那就要看你们两个自己努力了。”母亲放开拥住她的手,笑容慈祥地望着她。 “妈……”她又有想哭的冲动,“亚伦说今天要去美国,他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什么?”周母也愣住了。 “我该怎么办?他要我跟他一起去……” “你怎么想?”她变得严肃,几乎是严厉地看着女儿。 “我不认为去美国是好的解决办法。关于他和殷伯父之间冲突,在哪里开始,在哪里结束。他们是父子呀。”景雯的焦急显而易见,“妈,我该怎么办?” “那你就应该去机场留住他。” “不,我办不到……”她退缩着,不自信着。 “要相信你自己对他的影响力。你不是让他克服了和他父亲对抗的念头,最终还是选择和你在一起吗?如果他只想和他父亲争斗,他怎么会选择他父亲认定的你呢?” “是吗?是这样吗?”看着母亲带着温柔笑容的脸,她既迷茫又燃起希望。 “去吧。”周母放开了握住女儿的手,孩子长大了,该是自己飞翔的时候。 景雯定定地看着母亲,她黯淡的眼眸忽地闪亮起来,绽放出最迷人的光彩,她冲上了房间,迅速换好衣服,直奔机场。 殷亚伦站在海关的入口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从小热爱生长的城市。他还在犹豫什么?还在等待什么?他以为她真的会来吗?她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她不会跟他去美国吗? 她认为他去美国是逃避,是放弃了他对整个帝威的责任和义务,是他对父亲的反叛,是不理智的行为……这六天来,她说话的声音总是在他脑海里回荡,无论他如何忽略,他也还是会听见她的声音。 有些话她是说对了——他爱帝威,像热爱生命一样热爱着他生来就拥有的帝威王国。他以生为帝威人而骄傲,他身上流着殷家战斗的血液,他喜欢和他父亲争斗的感觉,他以此作为向上的动力……她了解他,轻易就看穿他的伪装,让真实的他无所遁形!那个如此了解他的她,是不会跟他走的! 她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所以阻止他。就如小时候一样,每当他想带领着他们这群孩子去做一件危险或错误的事情时,他就会看见她不赞同的眼神,她虽然没有说话,可他分明感觉到……每一次,他虽然恼羞成怒,虽然愤慨,虽然对她强烈不满,他不是都重新考虑了吗?甚至在他们的爱情上,她也比他清醒、比他更敢于面对自己的感情。 她深爱着他,却还是反对着他。爱情不代表盲目地依从,信任也不代表一味地服从,所以,她是不会出现的,即使他如此需要她,爱她……她还是会坚持自己的信念,因为她是周景雯,因为他爱上的——正是这样的她! 景雯并没有按时抵达机场,那天早晨她遇见了一次严重的连环车祸,等到交警疏通道路完毕后,时间已经很晚,亚伦所在的航班也早已飞上蓝天。 景雯无奈地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墙上的电子指示牌。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匆匆而过,她却木然地站在敞亮的大厅里,觉得头脑一片轰鸣。 “景雯。” 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她迅速回头看着来人。 “你怎么也在这里?” 来不及掩饰失望,她本来以为会有奇迹发生,可现在唤住她的却是亚伦的父母…… “殷伯伯,殷伯母,亚伦呢?你们留住他了是吗?”她热切地四处寻找,希望可以看见那张想念的脸孔。 “景雯……”杨怜柔一向神采飞扬的表情不见了,“他到机场后才通知我们他要走,我们根本赶不及……”她偎进丈夫怀里,低声抽泣。 “他走了?”景雯愣愣地看着殷明夫妇。 殷明冷漠的脸上是更僵硬的表情,他迅速点头,拥紧妻子。 景雯泄气地颤抖,走了,他真的走了!当他在机场没有看见她的身影时,将会多么的失望与愤怒? 这一走,就是天涯相隔!他不会再让她走进他的心,不会再给她机会。闭上眼,泪水潸然而下。 “……殷明,你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回来。哪怕倾家荡产,那是我们的孩子呀,你怎么可以这样冷酷……”杨怜柔绝望的声音在她耳边听来是如此辛酸与难过,她可以感受到殷伯母的心情,因为她也是一样的呀! 如果知道分别是如此痛苦,她会不会不明原因地跟随他走到天涯海角…… “走吧。”殷明有些苍老的声音传来,“回家。” 他抬起头也看着景雯,“孩子,跟我们一起走吧。亚伦他已经离开。” 又一串无法遏制的眼泪流过,她茫然地点头。 转身前,她再瞥了前方一眼,似乎依然在寻找着什么。视线穿过人群,她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形,那个样子…… 她如化石般呆立,怔怔凝视前方。 “景雯?”杨怜柔疑惑地看着她,顺着她呆滞的视线望去,瞬间捂住了嘴。 这个时候,殷明也看向了同一方向。 向他们大步走来的男人如此熟悉,那昂长的身躯,迈步时坚定从容的神态,那微长的黑色头发,紧抿的嘴角,刚毅的下颌,还有那双如天空般蔚蓝的眼眸…… 那不是殷亚伦又会是谁? 他停在景雯面前,嘴角缓缓上扬,露出自信温暖的笑容。他就知道她不会让他独自离开,但他也明白,她不是来跟他走,她一定是来说服他留下的!现在,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也终于了解他所爱的这个女孩。 景雯屏息凝神,呆呆地望着这张熟悉的脸,无法言语。 “亚伦……”杨怜柔向儿子伸出手。 他热情地拥抱住哭泣的母亲——这里还有他的亲人,他怎么会想要真的离开呢? 景雯渐渐找到了真实感觉,这个站在眼前含笑的男子正是她以为已经离开的亚伦!他为何会出现?他为何还在对她微笑?他不生气,不发火,不愤怒于她的反对吗?她的嘴唇微微嚅动,声音微弱:“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走?” 放开母亲的手,他微笑着转头,发亮的眼眸直望着她,“你不跟我走,我怎么舍得一个人离开?” “可是……”她还是一片茫然。 亚伦的笑容隐去,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说过如果我要和我父亲抗争,还有哪里会比留在这里更好呢?我现在听从你的建议,所以我要向他挑战。”他是殷亚伦,是和殷明身上留着相同的战斗血液的男人!他干吗选择逃避?没有什么比留在这里与他面对面抗衡更有挑战意味了! 他转过身去,坚定的眼神落在父亲身上,“你愿意接受我的挑战吗?我不会因为你是我父亲而有所保留。” “亚伦……”杨怜柔惊呼一声。 殷明却面不改色,他的眼里一闪而逝的光芒无法看清含义,可是他居然伸出了手,“如果你有这个能耐,你当然可以向我挑战。” 父子两个握住了对方的手,亚伦挑起了半边眉毛,“有一天我会超越你,那个时候起帝威的会长就会是我!这就是我不走的目的!”他会建立起一个比现在更辉煌、更自由、更有活力和竞争力的帝威王朝——是他殷亚伦的王朝! “等到你真正超越我的那一天再说吧。”殷明眼里闪过的是欣慰和赞赏吗? 他们相互用力一握,又猝然分开,两对相同的蓝色眼眸里燃起相同的熊熊斗志! 杨怜柔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亚伦,你不愧是我的儿子,不要怕你父亲,你一定可以超越他!” 殷明朝她皱起眉。 “干吗瞪我,老公。”她靠向丈夫,向亚伦眨眨眼睛,“放心吧,你爸是最公正的人,只要你真的比他强,他绝对会退位让贤,是不是呀,明?” 殷明搂住妻子的腰,一脸不悦。可杨怜柔却笑得开心。 亚伦转身再次面对景雯,见到她迷惑不解的眼。他的笑容加深,眼眸更加闪亮发光,“不要发呆了,我没有走,景雯,那全是因为你的功劳!没有你在竹林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可能真的去了。” 景雯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笑容在嘴角绽放,可是眼泪也跟着滚落,“你没有走,真的没有走!”她欢快地低呼。 他深情款款地拉住她的手,“是的,我没有走。” 景雯抱住了他的腰,把满是泪水的脸颊贴在他白色的休闲西服上,又是笑又是哭。 他将她拥住,在她耳边低语:“我想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犯下一个最大的错误——我早说过你是我生命里的明灯,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会把我看透。这几天,我把你的话想了又想,直到离别的刹那我才终于想通,我怎么可以离开我所热爱的一切呢?” 她觉得自己宛如置身梦中,从狂悲到狂喜的过程如此短暂,短暂到她还无法瞬间适应,她呢喃着问:“你是说你不走都是为了我吗?” “对呀。”他亲吻她的额头,让她望着他真诚的眼眸,“如果没有了你,我到哪里去找一个当我迷茫的时候可以为我指明方向的女孩?我到哪里去找一个了解我比我自己更明白透彻的女孩?”在他戏谑的表情里,却有着诚挚的感情。 “我爱你,亚伦。”她柔声低语,觉得自己比任何一刻都更要爱他。 “我也爱你。”他俯下头,更加靠近她,“记得你问过我究竟从什么时候起我爱上你的吗?” 她轻轻点头。 “在我临上飞机的那一刻终于了解。”他们相互凝视,彼此眼中都只有对方,“你是一点一滴地渗进我的心灵深处的,没有具体的哪一天,只有这样一个事实,当我了解的时候,我爱你已经如此之深……” “亚伦……”她感动的话语消失在他嘴边,被他温柔的吻所打断。 他们不再记得身在何处,也不再顾及身边的人群,这一刻他们因为拥有彼此的爱而遗忘了世界,这一刻只属于相爱的两人。 殷明搂住妻子的纤腰,两人相视而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