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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灵魂总是可悲的,就像他这样。做什么总是一个人,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图书馆安静地看书。而图书馆的窗外,充满青春气息的大学生们正在篮球场上拼抢,那才是激情洋溢的大学生活。 所以我想说,他与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你叫什么名字?"我终于忍不住,走到他跟前,问道。 对于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突兀的搭讪,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沉默,表情镇定。 他没有理会我,而是继续低头看书,把我看做是一个透明人。不过,这都没有关系,我也不会在意。 因为,这个孤僻的男孩,正是我需要的那个人。 第一部分 第2节:应用逻辑学(1) 第一章应用逻辑学 虽然已经十月中旬了,但天气依旧闷热难耐,特别是在中午时分。太阳照射下的马路边上,钟旭将外套脱下拿在手里,沿着大马路往前走。按理说,他今天休假,应该舒服地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看新买的推理小说。可自己毕竟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还在实习,上司拜托的事儿总不能推辞,有苦也只能放在心里。 进入校园,右手边有六个并排的篮球场,不少大学生正在球场上挥洒汗水,欢呼声此起彼伏。与之相比,位于篮球场前的排球场则冷清多了,只有一些看似排球社的女学生正在练习发球和拦网。钟旭看着正在球场上激烈拼抢的大学生,不禁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在学校里担任校足球队队长的他,任意球非常出色,可惜在大二一次与T大学的比赛中,被对方后卫铲倒,从此膝盖受了严重的伤。他听从了医生的建议,第二天就退出了足球队。 想到这里,钟旭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左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过了理科图书馆,他沿着综合办公楼漫走。这个学校他从前来过几次,所以该往哪儿走心里很清楚,不至于迷路。他又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多,陈教授应该还在上课吧。钟旭决定先去教室里看看,于是便迈开步子,走进了位于综合办公楼对面的第一教学楼。 阶梯教室在一楼,在这个不算宽敞的教室里,只坐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学生。从这点来看,选修陈教授这门课程的人并不算多。钟旭在最后一排靠近窗口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同学看见了他,但一会儿又被陈教授的讲课内容吸引了过去。钟旭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面带微笑地看着正在授课的那位教授。站在讲台上的男人五十岁左右,看上去比实际的年龄苍老了许多。他的名字叫做陈志宏,F大学数学系教授,长期从事数理逻辑学教学研究工作。如果不说,恐怕许多人都不会想到,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头会是S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顾问,并且曾协助警方破获过多起大案。 陈教授上的这门课很有意思,叫做"应用逻辑学"。和其他教授的教学方式不同,陈教授经常在课堂上举一些实际案件作为例子,并结合自己的专业知识来讲,所以很受部分学生的欢迎。可逻辑这门学问对普通人来说,的确有些枯燥乏味,所以感兴趣的人不多,选修这门课的学生也较少。 第一部分 第3节:应用逻辑学(2) 因为来上这门课的基本上是侦探推理小说迷,比如F大学推理研究社的成员就都选择了陈教授的这门逻辑课。陈志宏教授在F大学威名远播,是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侦探"。 虽然这门选修课的目的是让同学们将枯燥的逻辑学灵活运用到生活中,但大家都抱着来学习侦探知识的态度,认为这是一门教学生如何破案的课程。会让大家产生这样的误解,和前段时间陈教授出的那本书不无关系。那是一本名为《杀人·逻辑学》的书,里边的内容几乎都是陈教授参与办理的几起较有名的杀人案侦破过程中的逻辑推理过程,内容精彩程度丝毫不比推理小说差。书中还详细列举了许多刑侦技巧和推理分析方法,都是他本人的经验之谈,初衷只是供刑侦人员内部学习交流,谁知一不小心竟成了畅销书,这让陈教授也变成了所谓的学术明星,甚至有许多电视台邀请他上节目表演一下"推理绝技"。不过都被他婉拒了,他认为教授的职责是教书育人,好好做学问,上电视这种事,还是让电影明星去做吧。 "……我们在使用三段论推理的时候,需要构建的小前提是观察阶段所搜集到的基本证据,在这些基本证据的基础上,根据警察的经验和专业知识,可以提供一个共性的大前提。比如,根据现场勘察的证据显示,犯罪嫌疑人是自带凶器杀的人。我们可以据此来推断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事件。这个推理依据的大前提就是,凡是自带凶器的杀人都是有预谋的。" 陈教授的皮肤有些黝黑,可能是经常在外奔走的关系,银灰色的头发往后梳,露出了又高又宽的额头和一双闪闪发亮的眸子。眼睛下方的鹰钩鼻,让陈教授的面容看上去多了几分严谨和锐气。他讲课的声音张弛有度,作为听众的钟旭很乐意继续听他讲下去。 "大家注意,三段论的前提必须真实,这是保证结论为真的必要条件。三段论作为典型的演绎推理,它的必然性依赖于推理形式的正确性,而形式的正确性是靠推理规则来保证的,如果推理违反规则,就不能从真前提推导出真结论,从而做出许多荒谬的推理。" "荒谬的推理?"不知是哪位同学问了一句。 "是的,荒谬的推理。"陈教授应道,"同学们都喜欢看推理小说吧,我就拿英国推理作家安东尼·柏克莱的推理小说《毒巧克力命案》来举个例子。书中的布雷迪先生设置了凶手必须符合的十二项条件,并声称每四十七亿九千零五十一万六千四百五十八个人中,只有一个人可能同时符合这十二项条件。可笑的是,这个符合所有条件的凶手竟然是布雷迪先生自己。" "教授您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盲目迷信逻辑推理的结论?"又有人问。 第一部分 第4节:应用逻辑学(3) 陈教授笑着摇了摇头,说:"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逻辑推理不牢靠,世界上没有比逻辑推理更可靠的事物了。问题出在布雷迪先生自己设置的参数上。所以我才说,前提的真实是结论真实的必要条件。侦查实践中,大前提是警察经验或侦查实践的理论概括,小前提则是对现场证据的鉴定或者走访调查的结论性判断。因此,三段论推理的结论真实性依赖于对前提的可信度,如果大小前提都是对案件事实的真实断定,那么,结论必然真实可靠。比方说,根据被害人右腹部被刀刺伤这个前提,来推理凶手是个左撇子,这个前提明显不严谨。你必须先证明犯罪嫌疑人是正面面对被害人,在左右手都可以活动的前提下刺杀被害人的情况下,才可定义为犯罪嫌疑人很可能是个左撇子,注意,也只是很可能而已。" 陈教授说着,目光环顾了一下教室里坐着的学生们。 "所以说,如果在前提不正确的情况下贸然进行逻辑推理,特别是对刑事案件,从而影响了案件的侦破进度和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认定,就不能称为合格的逻辑推理。你们之中或许有人以后会成为法官、检察官或者警察,你们所做的推理结论很可能影响一个人的权利、自由,甚至宝贵的生命。这不是说笑,所以对待犯罪的态度一定要严谨缜密,切不可率性而为。大家记住了吗?" 学生们都在点头。 为了调节教室里紧张的气氛,陈教授又加了一句,"再比如,在座的女同学将来结婚后,单单根据丈夫衬衫上的口红印就推理他有外遇,这也是会造成很大误会的。" 讲台下的同学们都笑了起来。 "逻辑学真难啊。"有同学在下面抱怨。 陈教授笑道:"从某种意义上来看,逻辑学可以说是最难的学科,因为它所处理的是纯粹抽象的东西。但是,我们又可以这么理解,逻辑学是世界上最简单的学科,因为它的内容不是别的,即我们自己的思维。学校开这门课,就是想让同学们能够将逻辑学运用到生活和学习中。" "教授,你喜欢看《福尔摩斯探案》吗?"一个满脸痘痘的女生提问道。 "我非常喜欢看《福尔摩斯探案》,也很认同福尔摩斯先生的推理方法,但他的演绎法在故事中有些神化了。我不能根据你的连衣裙来推理出你今天早上听了什么音乐,这太理想化,不确定因素太多。其实说穿了,演绎推理没有什么神秘可言,就是从普遍性结论或一般性事理推导出个别性结论的论证方法,任何人只要下点工夫都可以掌握这门技术……" 陈教授讲课很有意思,讲台下的学生都听得津津有味。 "前几天,我读了一本书,是英国一位犯罪心理学家保罗·布里顿写的,书名叫做《辨读凶手》。这让我想起了许多同学问过我的一个问题,问我对犯罪心理画像怎么看。我在这里回答大家,也许因为专业不同,我的方法与那些犯罪画像师们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比方说,我在乎物理层面上的不可能多过心理层面上的。'他不会这么做'和'他无法这么做'是有很大区别的。也许等哪一天,我在犯罪现场一点线索也找不到时,会求助于犯罪画像师,不过这种事情我直到现在也没遇到过。" 第一部分 第5节:应用逻辑学(4) 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大家都被陈教授的腔调逗乐了,坐在后排的钟旭也跟学生一起笑。 "法国犯罪学家埃德蒙德·洛卡尔曾说过一句话,'每次接触都会留下痕迹。'是的,无论以后你们遇到什么样的案件,不可思议也好,科学无法解释也罢,你们都要记住,你们手中的武器'逻辑'是可以战胜一切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记住,每次接触都会留下痕迹,即便凶手将原先的痕迹擦拭掉,他也会因此留下更大的痕迹。只要利用回溯推理,便可以推断出凶手消灭的痕迹,让凶手无处遁形。" 话音刚落,讲台下就响起了一片掌声。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陈教授伸出双手,掌心往下压了压,"离下课时间还有几分钟,最后我想对大家说的是,千万不要利用在学校里所学的分析方法实施犯罪,不然……"陈教授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可接下去的话没有说出口。 但即使他没有说出口,钟旭也知道陈教授的意思,相信在座的同学们也明白。这使钟旭对他的敬佩之情又多了几分。本来,一个大学教授无偿协助公安机关破案本身就是件值得赞扬的事情,再加上凡是陈教授参与的案子,几乎没有解决不了的,破案率可谓百分之百。有不少新闻媒体称他为"中国的福尔摩斯",这在钟旭看来一点也不过分。 00"好吧,下课。"陈教授说。 等学生们都陆续离开了教室后,陈教授才发现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钟旭。 "这不是小钟同志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陈教授满面春风地朝钟旭走去,和他握了握手,"你怎么坐在最后一排啊,还不吱声,我都不知道你来了。徐队长身体可好?这次你来找我,不会又有什么案子吧?" 钟旭笑道:"不不不,教授您误会了,这次来真的不是因为案子的事儿。就是徐队长说,上次那件案子多亏有您的帮助才得以解决,特地吩咐我来谢谢您呢。正好我今天休假,就顺道过来看看。"徐建国是S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大队长,和陈教授私交甚好。徐队长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以说与陈教授给出的参考意见有很大关系。 陈教授建议道:"这个徐建国啊,这么多年的老朋友,还跟我客气。走,去我办公室聊。" 沿着原路返回,钟旭紧跟着陈教授走进了综合办公楼。陈教授的办公室在一楼的右边,103室。这是个并不宽敞的办公室,但毕竟是个人办公室,如此看来,F大学给陈教授的待遇还算不错。 进办公室后,陈教授拉开抽屉找了半天,才从里面拿出最后一个纸杯,给钟旭泡了一杯红茶。他自己则坐在转椅上,喝着杯子里的龙井茶。钟旭看着眼前的陈教授,怎么也不能把他和"神探"这两个字联系起来。在他看来,陈教授和清晨公园里锻炼身体的普通老伯没有什么不同,尽管他长得有点像福尔摩斯。 第一部分 第6节:应用逻辑学(5) 陈教授先开口说道:"小钟,你觉得我课讲得怎么样?算什么水平?别客气,不好的地方尽管批评。毕竟你是办案子的警察,我只是个教师,很多方面还得向你请教呢。" 钟旭说:"不敢当,不敢当。我听教授的课,真是受益匪浅。教授您办案的那会儿,恐怕我还在看动画片吧,论资历您比我深多了,我怎么敢批评您,别损我了。"他知道,眼前这个老头,可是运用逻辑学协助警方破获过多起犯罪案件,具有丰富的犯罪侦查实践经验的公安局刑侦总队的顾问,自己只是个实习警察,陈教授这么说只是给自己面子罢了。 陈教授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那你给我点建议,总可以吧?" "建议说不上,就说说我的感觉吧。我进教室的那会儿,就快下课了,我并没有听到您前面说些什么。不过我很认同您的那个观点——逻辑推理可以证明一切。"钟旭这么说,并不是为了讨好陈教授,而是在上个月,他在亲自参与的一起杀人事件中,目睹了陈教授的推理能力。 上个月的十五号,在S市的某个小区里,发生了一起杀人案。死者王某,女性,三十二周岁,安徽淮南人。根据现场情况判断,是在家中自缢而死。发现者是她的丈夫李某,也是安徽淮南人,今年三十五周岁,在一家钢铁厂工作。根据李某的说法,他于当晚十一点左右下班回家[http://www.sxcnw.org久久小說下載站],并且在水果店买了一袋葡萄和一袋橘子,到家后,发现卧室门从内反锁,无论怎么叫喊,妻子都不开门。无奈之下,他破门而入,发现房间里的妻子已然上吊自杀了。 从现场勘察情况来看,确实是符合李某的叙述。根据尸体呈现出的窒息征象,可以认定王某死于机械性窒息。王某的颈部被绳索挤压形成了一条很深的沟,在法医学上,这条沟被我们称为"缢沟"。警方发现在这条缢沟边缘有明显的表皮擦伤,缢处还见有明显的皮下出血。毫无疑问,王某颈部的缢沟是生前形成的,缢沟处的皮下出血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因为如果这条缢沟是死后才形成的,那么由于人体死后全身的血液循环停止了运动,即使皮下血管受到了外力挤压而发生了破裂,也不会出现皮下出血的情况。 钟旭仔细检查了尸体其他部位是否有受暴力的痕迹。一般来说,一个成年人被他人缢死而又无身体其他部位的损害,是不可能的。在尸体的头部、躯干部位及四肢上,钟旭都没找到暴力损伤的痕迹,也没有发现抵抗伤。死者的表体一点儿抵抗伤都没有,说明她生前确实没有经历过搏斗的过程。这让警方更加确信,这是一起自杀案无疑。 可随行的陈教授却不这么认为,他首先问了被害人丈夫李某这样一句话:"你说你打开家门后,在卧室门口敲了一阵子门,然后才破门而入的。那么为什么,那两大袋水果会放在卧室里呢?如果你是拿着两袋水果敲门的,那你绝对空不出手来敲门,必须放下水果。但是如果你放下水果再破门而入的话,看见屋内妻子被缢死的这个状况,还会再将水果拿进屋里吗?" 第一部分 第7节:应用逻辑学(6) 这个问题引起了在场警员的注意。显然,进入卧室后再将原本放置在客厅的水果袋拿进卧室,是不符合逻辑的。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水果一开始就在卧室内。如果水果一直在卧室里,那么,李某很有可能将现场布置成自杀现场。 就在这个时候,陈教授又说出了第二个疑点。死者住在一楼,卧室的窗户在靠近花坛的地方。如果李某敲门没有响应,那最简单的方法是绕到屋子后门的花坛,从窗户看看卧室里发生了什么。况且卧室的窗户没有锁,可以从那里进入,绝对比撞开房门来得快。李某没有去看卧室的窗户,直接破门,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李某一开始就知道妻子被缢死了。 李某死不承认,说是敲门敲了好久,断定妻子出事才撞门的。陈教授又说:"你十一点到家,十一点十分就报案了。难道十分钟就是'好久'吗?就可以断定你妻子出意外了?"根据陈教授所说,警方将王某的尸体带回局里检验,发现被害人胃里有少许安眠药残留。面对证据,李某供认了犯罪过程,并解释了自己的杀人动机和伪装成自杀现场的过程。 在这之后,钟旭便对陈教授刮目相看了。如果换做自己,当时会不会发现细微的线索呢,他不停地问自己。答案是否定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不合逻辑的行为,倘若不是陈教授,这个案子很可能就以自杀结案了。 "不能放过细节。"陈教授对钟旭说,"小钟,这是我多年以来的经验。任何不合理的细节,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福尔摩斯那套东西,还没有过时,逻辑推理永远不会过时。即使现在的科技水平再高,办案过程中也还是要注意那些不合理的事物。就算是少了一支铅笔,多了一张白纸,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所在。" "是,我一定注意。"钟旭连忙点头允诺。 "就拿上个星期的案子来说吧,警方认定死者是夜晚在平台上找东西,然后失足掉下大楼摔死的,是吗?这个案子,是我从报纸上看来的。" 钟旭想起了那起案件,确实是以失足坠落造成的意外来结案的。这是发生在其他区的案件,不算自己的受理范围。 陈教授问道:"对于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钟旭摇摇头,答道:"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首先,大楼平台边缘有机油,上面明显有死者的脚印打滑的痕迹。而且平台边上有死者钥匙,很明显死者是为了找寻掉落的钥匙才从六楼的办公室来到四楼平台的。而且晚上又黑,不慎脚底打滑也很有可能啊。" "很有可能?"陈教授又复述了一遍。 钟旭被他这么一问,显得有些尴尬,他只是看着陈教授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并没有回答。 第一部分 第8节:应用逻辑学(7) "这是不可能的。"陈教授说,"难道你没注意报道上说,那栋大厦是在写字楼区的中央部位吗?不过听说,死者塞进牛仔裤里的手机却没被摔坏,运气不错。" "这能说明什么呢?"钟旭问。 "说明——他是被谋杀的。"陈教授斩钉截铁地说道。 "啊?"钟旭有些惊讶,对于陈教授的话,他完全摸不着头脑。那篇报道他也看过,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现在听陈教授讲来,似乎另有隐情。 陈教授说:"你没有注意到吗?现场少了一件东西。" 钟旭急忙问道:"什么东西?" "照明工具,现场找不到照明工具。晚上的大楼平台,一片漆黑,加上在写字楼区的中央部位,路灯根本照不到。如果死者真是上平台找钥匙,不带手电筒,怎么找?大楼管理员在凌晨发现尸体的时候,就立刻报警了。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把手电筒拿走,即使有人拿走也不合逻辑。" "可是,他有手机,手机可以照明啊……"这句话刚说出口,钟旭就意识到了错误。 陈教授正色道:"手机是放在被害人口袋中,一起掉下楼的,可是钥匙却没有放在口袋里,这说明,死者还没有找到钥匙,那他为什么要将手机放进口袋中?是没电了吗?报道上说,手机没有摔坏,得出这样的结论肯定是曾打开手机检查过,说明手机是有电的。所以死者没有把手机拿出口袋,当照明灯使用。因为他的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钟旭惊讶地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反应过来,随之又用颤抖的声音反问道:"就是说,正常情况下,手机应该是掉在死者周围而不是口袋里,反之,则是人为的意外?" "没有错。"陈教授点头道。 这下钟旭彻底被陈教授的推理折服了。他想,有这样的人在,谁还敢犯罪。现场勘察的时候,那么多刑警和工作人员在场,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不寻常的现象。 "细节啊,这都是细节。"陈教授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小看细节推理,要知道,这可能会影响整个案子的侦破进度。" 钟旭似乎渐渐明白徐队长让他来拜访陈教授的目的,不是为了感谢陈教授,而是让陈教授指导一下初入警界的自己。可一种失望的情绪蔓延了他的全身,钟旭知道,要达到陈教授的水准,不单单是努力就可以办到的,更重要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这种异样的感觉,直到他向陈教授告辞的时候,都还没有消除。 可让钟旭意想不到的是,这次与陈教授的促膝长谈,竟成为此生和他的最后一次谈话。 第一部分 第9节:教授之死(1) 第二章教授之死 中午刘恋下了课,顾不上吃饭就给顾唯佳打电话,问她现在在哪里,下周学校推理研究社的活动还去不去。顾唯佳正和男友张涛在学校的食堂吃午饭,让她过去再说。刘恋说顾唯佳真是有异性没人性,说好中午一起吃饭的,却放她鸽子。顾唯佳在电话那头笑着赔罪,说是张涛非拖着她去吃饭,自己本来想坚守原则,但是奈何不了他的软磨硬泡。 在顾唯佳答应请客后,刘恋迈着欢快的步伐,向食堂走去。 下周推理研究社的活动,是社长杜逸凡的讲演,题目暂定为——"推理小说中的临终线索"。刘恋不怎么喜欢杜逸凡,虽然他看上去很聪明,也很能干,但她就是打心底不喜欢,也许是在学校里他锋芒毕露的原因吧。刘恋反而对那些低调的人很有好感。表现欲太强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是这么认为的。 走进食堂,刘恋第一眼就看见了他们。顾唯佳紧挨着张涛坐着,见到她朝她挥了挥手。 "刘恋,你来啦,等你好久了呢。"顾唯佳看见她坐在自己对面,就一把推开了张涛,坐到了刘恋的身边。 "啊,别叫我刘恋,请叫我闪光弹。"刘恋俏皮地对顾唯佳眨了眨眼。 "什么呀!"顾唯佳嗔怪道。 "电灯泡已经达不到我的亮度了,看来只能做闪光弹了,张涛,对不对啊?"刘恋把脸转向张涛,对他笑道。 "别胡说……"老实的张涛被她这么说,脸都红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刘恋买点吃的!"顾唯佳对张涛说完,又转头问刘恋,转换成一种很和蔼的口吻问道,"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反正今天是这个猪头请客,还不好好敲他一顿?" 刘恋假装道:"对哦,那我要到外面点菜吃……哈哈,和你开玩笑的啦,张涛你别紧张,给我买碗皮蛋瘦肉粥吧,谢谢啦!" 顾唯佳厉声道:"还不快去!"她一说完,张涛就跑开了。 "真好,这个张涛呀,一看就是怕老婆的料。你别老是欺负人家啊,你看他这么老实,又听话。"刘恋笑道,"看来你们以后结婚了,是你当家哦!" "讨厌!"顾唯佳知道刘恋这是玩笑话,于是便转换话题,"对了,我感觉我们社长对你有意思哦,怎么样,你有没有感觉啊?要不要我帮你撮合一下?话说回来,你也该谈场恋爱了吧。古人云,没有恋爱的大学,是不完整的……" "你是说杜逸凡?"刘恋不傻,她也早就感觉到杜逸凡对她有意思。前两次社团活动杜逸凡就对刘恋特别照顾。图书交流的时候,他总把最经典的推理小说留给她;每次活动结束,总和她一起肩并肩回宿舍区。这引来了许多女同学的嫉妒,但刘恋对他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甚至还有一种厌恶感。 "怎么样?我觉得他还不错哦,念书又好,又是学生会主席兼校篮球队的绝对主力。你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暗恋他哦!"顾唯佳压低声音说。 刘恋冷笑道:"呵呵,抱歉,我没兴趣。" "没兴趣?你开玩笑的吧。我看你和他聊得挺投机的呀!"顾唯佳一脸坏笑地说,"我们关系那么好,你就跟姐姐我说老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第一部分 第10节:教授之死(2) "我真的不喜欢他。"刘恋说完,又迅速加了一句,"一点感觉也没有。" "好吧。"顾唯佳摊开双手,摆出无话可说的样子,"那么,神仙姐姐,请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们学校追求你的人也不少吧,无论是花样美男还是富二代或者青蛙男各种类型应有尽有,你一个都瞧不上?要求也太高了吧?" 谁说我都看不上?刘恋心里这么想,却没有说出口。 "难不成……"顾唯佳把双手交叉在胸口,身子往外挪了挪,用疑惑的口吻说,"你是同性恋,只喜欢女的?" 刘恋不耐烦道:"是呀是呀,实际上我喜欢你,所以对男生没有感觉,看到张涛追到你,恨他恨得要死。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张涛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把它放在刘恋面前:"你们在聊什么呢?聊得那么高兴。" "刘恋说她喜欢我,要追求我,问问你的意见,是不是肯把我给让出来。"顾唯佳撒娇般对张涛说。 "这真是太好了!求之不得呢,赶快拿去!"张涛一口答应。 顾唯佳听到张涛这么说,便伸手去抓他的耳朵。张涛被她揪住了耳朵,连连讨饶,求顾唯佳放他一马,下次绝对不敢了。刘恋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打闹,觉得他们特别幸福。转而想到自己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心情又黯淡下来。 "对了,张涛。"刘恋一边喝粥,一边用若无其事的口气问道,"你宿舍里那个奇怪的舍友,下周来不来推理研究社啊?" "你是说肖晨?"张涛答道,"应该不会来吧。上次是我硬把他拖来的,他说研究推理小说没什么意思,估计以后大概也不会来了。哎,管他呢,他就是个怪人。" "哦,他真是挺奇怪的……"刘恋淡然道。 张涛接着说:"可不是嘛,这家伙在宿舍里整天不说一句话,对身边的人也爱理不理的样子,所以除了我之外基本上没有朋友。他除了泡图书馆就是一个人跑到顶楼坐着看风景,有时候我真怀疑他脑子有病。好了,不说他了,下周杜逸凡的讲演,内容是什么你们知道了吗?" "好像是关于推理小说中的死前留言。"刘恋道。 "这个精彩,我最喜欢看有死前留言的小说了。"说到推理小说,张涛便激动起来。在认识顾唯佳之前,他生命里似乎就只有推理小说。也因为喜欢推理小说,他加入了学校的推理研究社,结识了现在的女友。可以这么说,他们是因为推理而结缘的。 吃完午饭,刘恋说要先去综合办公楼。上次陈教授布置的几道题目,刘恋尝试做了一下,现在准备把答案拿给陈教授看看。 刘恋是法律系的学生,主修经济法。选修陈教授的应用逻辑学这门课,也是因为对推理小说的喜爱。况且,陈教授在F大学也算是个名人,他协助警方破案的事迹也被同学们广为流传。除了刘恋外,推理研究社里的成员都选了这门课程。 第一部分 第11节:教授之死(3) 她记得陈教授的办公室是103室。走进综合办公楼,走到办公室门口,刘恋抬起手敲了敲门。她用的力道很轻,生怕影响陈教授的日常工作。 门内没有人应声,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会不会是出去了呢,刘恋这样想。应该不会,她记得很清楚,陈教授在上次课结束的时候对同学们说过,今天一整个下午都会待在办公室里。如果要请教什么问题,或者完成了逻辑题都可以来找他。陈教授是个很守信用的人,如果真有什么突发状况,也会在办公室的门上留下便条纸通知大家的,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 也许是敲门声太轻,教授没有听到吧。她又敲了敲门,这次特意加重了力道。可是,还是没有人来开门,确切地说,办公室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正当刘恋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发现办公室的门竟然没有关上——是虚掩着的。这个瞬间,刘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让她心跳加速,有些不知所措。 她把手放在门上,然后轻轻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推开门后,刘恋立刻怔住了,她双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身体也随之颤抖起来。眼前的景象,让她终生难忘。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办公桌,正对着办公室的门,也就是刘恋所站的位置。桌子后面是一张转椅,椅子上面坐着陈教授。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衬衫现在已被鲜血染红,像一块抹布一样紧贴在身上。他的头部往后仰着,胸口满是鲜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的两侧,手掌心朝内。他的领口敞开着,脖子上有一条浅紫色的缢沟。他嘴唇微启,双目圆睁,整个脸部的表情是扭曲的。在衬衫的胸部位可以看到多处血迹。 刘恋呆愣了几秒钟,或许更长时间。她终于忍不住了,失声尖叫起来,听这声音,似乎要用尽她所有的力量。 蓝白色的警车离开公安局,向位于中环路的F大学疾驰而去。S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大队长徐建国坐在警车里,一言不发。在驾驶员位置上的钟旭用力地踩着油门,希望能早一秒钟赶到目的地。S市公安局杨浦分局的张副局长接到了案件新进展的报告,搭乘公务车紧跟在他们后面。可见局里对这次的案件非常重视。 车队在F大学的综合办公楼前停下,车上的警员们很快地下车,急急忙忙地跑上综合办公楼的石头阶梯。钟旭跟在徐队长身后,往上走。在103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位维护现场的警察,他们见到张副局长和徐建国,朝他们敬了个礼,然后为他们打开办公室的大门。 陈教授的办公室是个不大的四方形房间,有两扇窗,虽然拉着窗帘,但房间的采光依旧很不错。窗户在门对面墙上的左手边,很大。整个办公室只有一扇门,就是他们刚刚进来的地方。办公室内部的摆设很简单,两个直顶天花板的红木书橱,书橱边上有一台立式的饮水机。陈教授的大办公桌放在房间中央稍微靠后的地方。办公桌后面,除了死者坐的转椅外,还有一排摆放古董的架子,架子上的东西都是陈教授的珍藏。 第一部分 第12节:教授之死(4) 办公室里有不少勘察现场的工作人员,徐建国绕过他们,来到了陈教授尸体前。 他双眼含着浑浊的眼泪,安静地注视这位曾经的老朋友。虽然不说话,但钟旭知道,徐队长此刻的心情,可以用撕心裂肺来形容。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不是一般人可以体会的。况且陈教授的尸体竟然被蹂躏成如此模样……就连站在徐建国身后的钟旭,也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死因是什么?"凝视了一会儿,徐建国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痕,问身边一位名叫李俊的青年法医。 "根据初步勘察结果,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初步判定为下午一点至两点之间,具体情况要带回局里做进一步检验才能知道。根据我的观察,被害人应该是先被凶手从背后缢死后,再被利器伤害的。徐队长你看这里,脖子上有一条明显的缢沟,有表皮脱落并伴有皮下出血的痕迹。形成皮下出血的痕迹,一般是死者生前形成的,而没有这种情况的缢沟是死者死亡之后形成的。" 钟旭插嘴问道:"为什么会有表皮脱落的痕迹?" 李俊耐心地解释道:"表皮脱落,说明用来缢死死者的绳索,是一根表面相当粗糙绳索,比如尼龙绳或者麻绳之类的。" "你之前判断,说被害人是被凶手从身后缢死的,为什么这么说?"钟旭又问。 李俊用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陈教授的右脸颊,说:"你看这里,尸体头部向右倾斜,右侧嘴角到耳根有一条带血的唾液痕迹,这在法医学上叫做'出血性唾液'。这条痕迹的走向是先从嘴角斜向右下,然后突然有个变向冲向耳朵。这说明,死者可能先是直立,被凶手勒住颈部后,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倒在转椅上呈仰卧状。如果正面勒杀的话,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钟旭点点头。 李俊继续说:"回到局里后,我会给尸体做一个活体反应实验,就可以证明凶手身上的刀伤是否是死后留下的。徐队长,到时候我会把报告送到你的办公室。" 徐建国对李俊颔首示意,然后继续盯着尸体,目不转睛。张副局长在门口鼓励正在勘察现场的警务人员,切勿放过任何细微的线索,任何线索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这句话让钟旭想起了前些日子陈教授对他说的话,想到这里,他也不免有些心酸。 "报告队长,在死者身后架子上的白色花瓶中找到了一根疑似凶器的麻绳。"一位姓张的勘察人员对徐建国说道。 "带回去检验一下。"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陈教授的尸体,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些微微抽搐。 钟旭将小张拖到一边,问他是在哪里找到的。小张便向转椅那里走去。钟旭跟着小张绕过尸体来到了放满花瓶的架子前。小张指着其中一个白色的花瓶说:"就是这个。"那个花瓶高大约四十厘米,好像是民国时期的东西。 第一部分 第13节:教授之死(5) 花瓶的瓶身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花瓶底部边缘,有些红色的擦拭痕迹。 "小张,你拿去鉴定一下,这血液是不是陈教授的。"钟旭吩咐道。 他把花瓶递给小张后,注意到刚才摆放花瓶的位置,有一滴血。那是一滴呈椭圆形状的血滴。钟旭想,刚才花瓶底部的痕迹,是不是因为擦拭了这滴血形成的呢?应该不是,如果花瓶底部的痕迹是擦拭这滴血而留下的话,那必定会破坏血的形状。仔细观察椭圆形小血滴会发现,这血滴一定没有被破坏过。花瓶放在血滴上,血滴应该位于花瓶底部凹进去的部位。 钟旭觉得自己有点走火入魔了,单单一滴小血滴就可以观察这么久。想起了陈教授那句,不合理的细节是破案的关键,他不由得摇头苦笑起来,看来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从被害人口袋里找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放进证物袋带回去。"徐队指挥着勘察人员,看上去神色稍显憔悴,不像以前办案时那么生龙活虎。 钟旭走过去,看见勘察人员将陈教授右口袋中的香烟、钱包、打火机和手机纷纷装入证物袋。 "凶手为什么要将绳子留在现场?"钟旭喃喃自语道。 "是因为麻绳表面非常粗糙,在如此粗糙的表面上提取指纹是很困难的,所以凶手才把麻绳留了下来。"徐建国解释道。 钟旭又问:"凶手将伤害陈教授的利器带走,也就是说,凶手在行凶过程中没戴手套?" "很有可能。" 虽然推理出凶手没戴手套,但钟旭心里明白,即使是这样,以凶手的狡猾程度,一定细心地将现场所有触碰过的地方都用抹布或者衣物擦拭了一遍。 "报告徐队长,尸体转椅右下方的地板上,发现了一支钢笔。可是没有发现任何纸张,会不会是死者留下的线索?" 徐建国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先拍几张照片,把这支钢笔带回去。" 在经过地毯式搜索后,警队基本上可以"鸣金收兵"了。陈教授的尸体已经被运往别处,钟旭走之前,发现办公室的日光灯竟然开着。他走到门口,按下了电灯的开关,可灯没有灭,还是亮着。钟旭找来了大楼管理员,问他这开关是不是坏了。管理员告诉钟旭,这开关必须一直按着两三秒钟,灯才会灭。这个灯是德国进口的,复杂得很。 这个小插曲,钟旭并没有在意。直到最后案件告破后他才回想起来,如果当时自己注意到这个情况,或许当时就能破案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钟旭都在忙陈教授的案子。局里对这个杀人案非常重视,成立了专案组,钟旭也是专案组的一员。由于被害人的特殊身份,警方首先怀疑是仇杀,所以派出许多警员专门调查那些在陈教授协助下抓获的罪犯。 第一部分 第14节:教授之死(6) 这天下午,钟旭想再去F大了解一下情况。他上了813路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可能是公交车脱班,车厢里挤满了乘客。他注意到身边坐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他披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连帽卫衣,下身套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穿着白色的耐克板鞋。让钟旭感兴趣的,并不是他普通的穿着,而是他手里的那本书,一本名叫《反三段论》的书。 那男孩仿佛注意到有人正在观察自己,便抬起头,瞥了一眼钟旭,随后又兀自看起书来。 这个时候,钟旭才看清他的相貌。他留着一头中长的头发,部分的刘海盖住了眼睛,鬓角的长度超过了耳朵。他的面色很苍白,看上去没有血色,尖尖的下巴,脸颊也很消瘦。他的眉毛很浓,两条剑眉下有一双漆黑的眼睛——特别是这双眼睛,仿佛能够看穿一切般尖锐。 这是一双冷漠的眼睛。 钟旭把头别了过去,看着窗外的景色。关于陈教授的死,他越发觉得奇怪,凶手既然已经杀死了陈教授,又何必再给他加上几刀呢?要知道,当时可是下午,行凶过程很可能被别人发现。案子查到这个份上,似乎又陷入了停顿状态。如果不把这个问题解决的话,要破案恐怕很难。本来徐队长就对这次的案子特别重视,加上那个好管闲事的张副局长在一边煽风点火,钟旭即使是忙得焦头烂额也没有一句表扬。就在上次大会上,张副局长就站出来发表看法,建议钟旭对这一阶段的工作好好总结一下。所谓总结,就是要钟旭自我检讨。钟旭只得站起来,对自己批评了一番,并且发誓一定竭尽全力,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可是,现在别提破案,就连个嫌疑人都找不到。 "我的钱包!我的钱包不见了!" 就在公交车驶离国定路站的时候,忽然有个女人在车厢里大叫起来。上天仿佛觉得陈教授的案子还不够,又给钟旭找来了一些麻烦。 钟旭起身往前看了看,只见一个打扮入时的少妇在车厢里叫喊。周围的乘客都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我是警察,发生什么事了?"钟旭勉强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对着少妇先出示了证件然后问道。 那少妇见公交车上有警察,一把握住钟旭的双手,激动道:"我的钱包不见了,里面现金倒不是问题,就是很多证件和银行卡都在里面。这下被偷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钟旭安慰道:"你别急,回想一下,是什么时候发现钱包不见的?" 少妇哭丧着脸说:"在上一站车停的时候,我拿手机看了一条短信,那个时候钱包还在。现在就没了……" 也就是说,在国定路站的时候,这少妇的钱包还在包里。现在还未到下一站,那么,偷钱包的小偷应该还在这辆公交车上。钟旭看了看到处挤满了人的公交车,心想,这么多人,哪个才是小偷呢?难道真要把车开到公安局,一个一个搜身吗?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一定抓不到小偷的。 第一部分 第15节:教授之死(7) 钟旭让少妇把包给他看一下。 那是一款LV包,从色泽和做工上可以看出,是假货。包里有手机、化妆品等女性用品。包的侧面有一条长约十五厘米的口子,可见,小偷是先用刀片划开少妇的皮包,然后再将手伸入偷取钱包的。不过,在公交车上抓小偷,简直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就连钟旭自己都被小偷偷过好几次手机和钱包。上大学的时候,他还因此去公安局报过案。 "师傅,直接开到派出所去。"钟旭的语气很坚定。 "啊?"司机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般,问道,"你说什么?" 钟旭一字字地说道:"直接开到派出所去,听清楚了吗?" 他这么一说,车厢里众乘客仿佛炸开了锅,集体抗议起来。看上去除了那少妇,其他人都不怎么愿意去派出所跑一趟。司机见对方是警察,也无可奈何,只得照办。实际上,钟旭也很无奈,他不可能一个个去搜车上乘客的身,这样也不合法。 就在司机摇摆不定,众乘客威胁钟旭要投诉的时候,刚才坐在钟旭身旁的男孩站了起来。他走到钟旭面前,对他说了四个字——我要下车。 钟旭有些哭笑不得,他对那个男孩摇了摇头,说:"我让你下车,那其他人肯定不愿意。再说,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小偷呢?" 男孩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不是小偷,从你上车开始,我就一直坐你边上。那小姐说,她的钱包是在国定路站之后不见的,那个时候你坐在我旁边,所以你可以证明我不是小偷。" 钟旭被他这么一说,显得有些尴尬。不过他依然坚持原则,"不行,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是我不能放你下去。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小偷的同伙?"最后一句是钟旭临时瞎编的,他知道,要是放这男孩下车,会有更多人要求下车。 男孩面无表情地说:"我必须现在下车,待会儿我要考试的,不能耽误。" 在这里下车,又要考试,钟旭知道这一定是F大学的学生。钟旭有些为难,但他继续装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对男孩摇头。车厢里有许多人看不下去了,纷纷站出来为那个男孩说话,有的说人家考试要紧,你先把他放下去吧;有的说,我们也考试,一起放我们走吧;还有的甚至说,我家着火了,我媳妇刚才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家[http://www.sxcnw.org久久小說下載站]救火,你耽误得起吗?钟旭告诉他,你媳妇可以打119报火警。那人竟然说,我媳妇和我打完电话后,手机就没电了。钟旭又说,你的手机不是有电吗,你打呀。那人无赖道,现在没电了。钟旭建议道,你问车厢里别人借吧。不料此刻,车厢里所有人都表示,手机没电了。 钟旭一脸无奈,对他们毫无办法。 那男孩走到少妇身旁,然后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她的仿LV皮包。他先用食指摸了摸皮包的口子,然后放在|福$哇%小!說@下*載&网|鼻子下方闻了一下。 第一部分 第16节:教授之死(8) 他的这个古怪行为让钟旭十分不解,便问道:"你干什么?" 男孩站了起来,对钟旭说:"是不是告诉你谁是小偷,就可以放我下车?" 钟旭有些惊讶,问:"难道你知道谁是小偷了?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难道害怕被小偷报复?"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谁是小偷,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男孩说。 "是谁?" 男孩挤到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喂,你就是小偷吧?快把钱包还给人家。"然后转头对钟旭说,"现在,我可以下车了吗?" 钟旭确定他没有开玩笑后,准备搜夹克男的身。那男子拼命抵抗,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最后,为了能赶快到达目的地,公交车上,警民联手将这个男人制伏,在他身上搜出了少妇的钱包。那少妇一脸感激地看着钟旭,那个眼神就像是在看救命恩人一样。对于那个男孩,少妇却没给好脸色,她瞪了一眼他,仿佛在责怪他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早点说。 司机得到钟旭许可后,继续向原路行驶。钟旭给夹克男铐上了手铐,临下车前,他问那个男孩,是怎么知道这人是小偷的。 男孩告诉钟旭,是因为公交车前门位置的扶手上,有机油的痕迹。而少妇皮包的切口,上半部分沾有机油。也就是说,小偷用刀片划开皮包的时候,机油不小心沾了上去。进一步可以得知,小偷一定是握过前面那个扶手的人。少妇的钱包是在国定路站之后被偷的,所以小偷一定是从那个站点上来的某个人。上车的时候,男孩注意到有六个人抓过这个带机油的扶手,但只有四个人从前车厢挤到少妇所在的后车厢。 显然,小偷就在这四个人之中,而这四个人,手上都沾有机油的痕迹。男孩又说,用刀片划开皮包,即使刀刃再锋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必须用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抓住皮包的一端,然后另一只手拿着刀片,才能划开,靠单手是不可能的。所以,立刻可以排除的就是右手骨折的那个少年和手上拎着塑料袋的阿婆。剩下的就是这个夹克男和另一个农民工模样的男人。经过观察可以发现,那个农民工模样的男人双手都沾有机油,如果是他划开皮包的话,那么皮包上应该还会留下另一块机油的印记。可是少妇的皮包上却没有,故而排除了这个人的嫌疑,剩下只有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了。 钟旭又问他是怎么判断少妇皮包上的那一小块机油印记,不是上车时候弄上去的呢。男孩解释说,是因为那块印记只有切口的上边有,而下边没有。印记下半段又犹如尺画出来一样笔直,所以一定是用刀片划开皮包时沾染上去的。 听了男孩的推理,钟旭有些惊讶。这种分析方法不正是陈教授的那套逻辑推理的方法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因为罪犯每一次犯罪都会留下痕迹。而且这个男孩也是F大学的学生,应该认识陈教授吧。或者,他就是陈教授的学生,钟旭这样想。 钟旭下车后,问男孩:"你认识陈志宏教授吗?" 男孩想了想,回答说:"从来没听说过……"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F大学的方向走去。 第二部分 第17节:低危抑郁症(1) 第三章低危抑郁症 陈教授被杀一案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到处都在讨论凶手是谁的问题。张涛被班里几个好事者烦得不行,就借口肚子疼跑回了宿舍。本来下午想窝在宿舍里玩电脑,没想到杜逸凡突然打来电话,说是推理研究社有特别活动,让他赶快过来,把顾唯佳也叫上。张涛只得把还没吃完的半碗蛋炒饭丢进垃圾桶,往身上套了件运动衫,准备出门。就在他刚想开门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肖晨,你回来啦?去医院检查的结果如何,怎么搞得这么晚?" "啊,刚才公交车上发生了点事情。"肖晨脸色阴沉地走进宿舍,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然后打开电脑,随口答道,"医生说目前问题不大,不过以后如果有什么特别的情况,还要回去复诊一次。" "公交车上?发生了什么事啊?" "没什么。" "好吧,我去推理研究社一趟,晚上等我回来一起去吃晚饭吧。"说完,张涛就匆匆离开了宿舍。 张涛和肖晨做了一年的舍友,除了张涛,宿舍里其他的人都不怎么理睬肖晨,认为他不近人情。别人问他借东西,基本上都会被回绝,他似乎不想和任何人有瓜葛。张涛试着慢慢了解他,花了半年时间,肖晨才肯和张涛一起去食堂吃饭。 可就算张涛是肖晨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肖晨对张涛还是冷漠的。只不过当张涛有困难的时候,肖晨总会帮助他。在长时间的接触中,张涛也开始知道了一些肖晨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看悬疑电影,肖晨看了开头就会知道结尾。他的知识面也很广,天文地理几乎无所不知,却不知道周杰伦是什么人,这让张涛非常惊讶,幸好肖晨还知道谁是张学友。 说起杜逸凡,那是一个和肖晨性格完全相反的人。他性格外向,在学校里很张扬,社会上的朋友也很多,几乎学校里所有的男生都会给他面子,没人敢得罪他。他的父亲是个生意人,他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所以他可以开着名车出入学校。 组建推理研究社,也是他想出来的。他从小就喜欢看推理小说,梦想是成为一名侦探。可惜在中国,侦探这个职业是不合法的,所以他只能把一腔热血都寄托在推理小说研究上。其实,这个社团虽然名为推理研究社,实际上也接受一些学生的委托,诸如宿舍楼闹鬼、笔记本电脑被盗之类的。 而杜逸凡就是扮演侦探的那个人物。 虽然只是"玩票"性质,但杜逸凡破获的校园案件还真不少。张涛不得不承认他很聪明,虽然这个人太过嚣张,很讨人厌。在陈教授的逻辑课上,他表现得也很活跃,尽管张涛看得出,陈教授也不喜欢这个人,但也阻止不了杜逸凡自称为陈志宏教授门下最好的学生。 第二部分 第18节:低危抑郁症(2) 十号楼的底层,是推理研究社的活动中心。 张涛一进门就看见杜逸凡站在讲台的位置上,正在对其他人说着什么。看到张涛走了进来,他用眼神示意张涛坐到下面,听他讲话。杜逸凡的相貌英俊,鼻梁挺拔,一双眼睛也很迷人。他身高有一米八五,家里又有钱,所以身边的女朋友从未间断过。 "警方立案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他们去陈教授住处调查了好几次,排查了近百人,可是案件侦破还是毫无进展。我想,如果陈教授自己来侦办这起案件的话,恐怕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告破。我们都是陈教授的学生,他在课堂上已经把他的推理方法教授给了我们,所以我们必须用陈教授的方法,为他找出凶手,为他报仇!"杜逸凡说到兴头上,挥动起了手臂。 "警察都办不到,我们能行吗?"说话的是个瘦小的男生。 杜逸凡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说:"警察不行,我们就不行吗?我们可是陈教授的学生。不管怎么样,我是下定决心了,我们推理研究社从今天起正式接手陈教授被杀案,如果有人不想参与,可以退社,我绝不为难你们。" 讲台下一片寂静,刚才发问的那个男生也没有做声。 "没有人反对是吧?很好,我们就当通过了。下一次社团活动开始,你们就把最新调查来的情况汇报给我,我负责推理。接下来是每个人的分工,俞晓俊,你负责去调查那天综合办公楼里,所有老师的不在场证明……" 张涛感觉杜逸凡疯了,或者说这家伙入戏太深,竟真扮演起福尔摩斯来。正想到这里,张涛听见杜逸凡在说: "……张涛,负责调查一号宿舍楼至六号宿舍楼所有学生的不在场证明。"听到这里,张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两天刘恋发高烧,去医院吊过盐水后,一直在宿舍里休息。顾唯佳一下课就回到宿舍陪着她,这让刘恋非常感动。本来她是想回家[http://www.sxcnw.org久久小說下載站]养病的,可她的父亲出差,母亲又去欧洲旅游了,所以她只能留在宿舍里。 中午,顾唯佳去食堂打饭,刘恋说没胃口不想吃饭。顾唯佳为她买了点苹果,说是生病的人必须多补充点维生素,对身体有好处。顾唯佳给刘恋洗干净了苹果,放在她的床边。 刘恋半躺在床上,边吃苹果边对顾唯佳说:"刚才是张涛给你打的电话吧?他找你有事的话你就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自己看看书也可以。你现在天天在这儿陪我聊天,把张涛都给抛弃了,他要恨死我了。" 顾唯佳说:"他敢?!你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如果我不陪你,谁陪你啊?难道让陶倩雯和谢馨怡陪你吗?她们两个就知道逛街,才不管你死活呢。现在知道什么是好姐妹了吧?" 第二部分 第19节:低危抑郁症(3) "嗯,你对我最好了。"刘恋笑嘻嘻地说,"苹果真甜。" "我都挑个儿大的买,当然甜咯。"顾唯佳在刘恋的桌子上随手拿本《昕薇》杂志,边翻边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够倒霉的。要是你不去陈教授的办公室,他的尸体恐怕要等到傍晚五点以后才会被大楼管理员发现。" 听到顾唯佳这么说,刘恋低下了头。她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边的饭盒上,没有说话。 见到她这样,顾唯佳心里怪自己多嘴,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戳到刘恋的心病上。于是她连忙道歉:"刘恋,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刘恋抬起头,对着顾唯佳笑了笑。可那种微笑,看上去非常勉强。刘恋说:"没关系,我总要面对的。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那么害怕,我到底在害怕什么?"说到这里,刘恋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唯佳,"我想,我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一个这么残忍的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有种直觉,这个人一定藏在我们学校里……" 顾唯佳放下杂志,坐到刘恋的身边,安慰道:"你别胡思乱想了。怎么可能是我们学校的人呢?我们这里除了老师就是学生,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种野蛮残忍的行为,怎么会是文明人做出来的?一定是外来犯罪。" "我……我真的很害怕……"刘恋一把抱住顾唯佳,抽泣起来。 "不如这样吧。"顾唯佳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们自己来找出凶手,知道了凶手的身份,你就不用害怕了!" "你……你说什么?"刘恋抬起头,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着顾唯佳,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找出凶手啊,我们自己。"顾唯佳在最后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刘恋低声道:"你没有开玩笑吧?你是说,我们自己来破案?"平时刘恋连那种八分钟推理题都做不出,这次让她自己来破案,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顾唯佳却认真地朝她点点头。 "我连陈教授布置的最简单的逻辑题都做不出,你说我们自己来破案?太夸张了吧!"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说的'我们',并不单单指我和你啊。之前张涛给我打电话,说杜逸凡的推理研究社决定正式接手陈教授被杀的案子,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也可以加入啊,人多好办事嘛!再说杜逸凡又那么聪明,以前也破过许多奇怪的案子。话再说回来,就算不靠他们,我们自己也算是陈教授的得意门生,在他的熏陶下,多少有点神探的素质吧。"顾唯佳一口气说道。 "杜逸凡?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还装名侦探。这里是中国,法律规定老百姓可以私自调查凶杀案吗?开什么玩笑!" 第二部分 第20节:低危抑郁症(4) 顾唯佳解释道:"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可以暗地里调查,就像推理小说里那些校园侦探一样。难道你不想治好你的心病吗?抓不到凶手,你心里的石头永远悬着。" 刘恋有些犹豫。她害怕凶手,但又想揭开凶手的面具。利用陈教授的分析方法,是不是真能抓住凶手呢?凶手会不会伤害自己?凶手到底是不是学校里的人?太多疑问在刘恋的心头盘旋,让她透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了决心。 钟旭把近期调查的情况对徐队长进行了汇报。就目前来说,F大学杀人案的侦破思路还算比较清晰,基本上指向了报复杀人。介于死者的特殊身份,有动机行凶的相关人员实在太多,排查起来也有难度,这是让案件陷入停顿状态的重要原因之一。 下班之前,钟旭在走廊里遇见了信通处的赵磊,便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钟旭递给赵磊一支烟,赵磊笑嘻嘻地接过钟旭的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大口。 "对了,关于F大学陈志宏教授的那件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赵磊边把烟从鼻子里喷出,边问道。 "毫无头绪啊。"钟旭自己也点了支烟。 赵磊突然问道:"听说你那个案子很奇怪啊,凶手用绳子勒死人后,还用刀伤害被害人的遗体,看来对陈教授是恨之入骨啊。或者还有一个可能,凶手心理变态,对尸体有种异于常人的情感。这方面你有没有考虑过?" 听他这么一说,钟旭还真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你是说,这次的凶手是个严重的心理变态?" 赵磊点点头,说:"这类案件在美国是很常见的。我建议你去拜访一下犯罪心理学的专家们,问问他们的意见。通常这种情况下,心理学家会给凶手画像,这样既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又可以提高破案的速度。" 钟旭苦笑着说,这样的人去哪里找啊,我一个实习警察也不认识什么人。赵磊告诉钟旭,他认识S市精神卫生中心的一位犯罪心理学的教授,钟旭可以先去找他。听赵磊这么说,钟旭立刻来了精神,对赵磊表示感谢后,忙根据赵磊提供的地址,来到了S市精神卫生中心。 走进办公室,钟旭就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范源泓教授。 "你好,赵磊和我打过招呼了,说你会来。"范教授起身上前,和钟旭握了握手,并示意他坐下说话。 钟旭从赵磊那边了解到,范教授毕业于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系,是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对犯罪心理学也有较深入的研究,并发表了数篇相关论文。几年前发生在S市那起连环杀人案,就是因为有范教授的协助,警方才会如此神速地破案。 范教授看上去大约四十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留着寸头,显得很有精神。他给钟旭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才开口询问钟旭关于案件的情况。钟旭拿出案卷,仔仔细细地把所有情况述说了一遍,然后静待范教授的回答。 第二部分 第21节:低危抑郁症(5) "凶手可能是个虐尸癖患者。"范教授一脸认真地说,"这种案例不是没有过。在美国也有许多凶手,在杀完人之后,并不急于离开现场,而是用利器继续伤害被害人,从而达到一种心理满足。你有没有听说过'密尔沃基食尸鬼'这个名字?"教授问道。 钟旭摇摇头。 似乎早就料到钟旭会有这样的反应,范教授继续说:"这个人的真名叫杰夫瑞·莱昂内尔·达莫,在1960年5月21日出生于美国。他是同性恋,进攻的对象都是男性,以年轻的黑人为主,最小的被害人才十四岁。他首先在同性恋酒吧寻觅侵害的目标,和他们搭讪,还会给他们看色情的照片和录像。然后以金钱来诱惑他们与自己一起合影,请他们喝酒直至将他们灌醉,最后绑架至自己的住处。 "达莫会不紧不慢地将被害人折磨致死,接着进行奸尸。有时候,他喜欢看着被害人的尸体手淫,并用利器划破尸体的皮肉,再逐一选择尸体上想吃的部位割下来,一部分吃掉,其他部分放进冰柜中储存起来。至于那些不能吃的部分,他会把它们放入硫酸中做销毁处理。达莫在整个作案过程中会对被害人的躯体进行拍照。我想杀死陈教授的凶手,一定有着和达莫相似的心理疾病吧。" 钟旭又问道:"那这个杀人狂是怎么被抓到的?" "对于达莫而言,被捕完全是一个意外。在1991年7月22日那天,当他对居住在自己家附近的一名黑人青年特雷西·爱德华斯伸出魔爪的时候,爱德华斯挣脱了手铐逃离后报了警,警方在接到报案后来到达莫家中核实情况,在他房间里及冰柜中发现了大量的碎尸与头颅,终于使真相得以浮出了水面。" "原来是巧合啊。"钟旭有些丧气地说。 范教授说:"就算那个叫爱德华斯的年轻人没有逃脱达莫的魔掌,达莫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我坚信真理永远站在正义的一边,钟警官,千万不要放弃啊。" 钟旭笑道:"我们警方一定会尽全力的。不过范教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是否能够帮我们警方做一个凶手的心理画像,来缩小一下犯罪嫌疑人的范围呢?" "这个当然可以,协助警方侦查案件是我们公民应尽的义务。"范教授拿起办公桌上的案卷,沉吟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凶手是一个性心理扭曲的变态者,因为无法与女性建立正常的关系,所以走上了同性恋的道路。他通过杀人来发泄自己的欲望,我可以断定,凶手的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很有可能是学校里某个对陈教授抱有好感的大学生或者教师。我建议专案组在全校范围内寻找这样一个人,年龄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男性,身高范围在一百七十五厘米至一百八十厘米。惯用手为左手,至少听过一堂陈教授的课,所以对他产生一种特别的情感。" 第二部分 第22节:低危抑郁症(6) 听完范教授的叙述,钟旭真的打心眼里佩服。虽然在陈教授的逻辑课上,陈教授表示对犯罪心理画像有些不屑,但钟旭现在觉得,那可能是陈教授对犯罪心理学这门学科的误解。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范教授你是凭着哪些条件来给凶手画像的呢?" 范教授用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笑着说:"首先,能够在背后勒杀陈教授的,一定是手臂具有力量的男性,并且你看,采取这样的勒杀方式,需要一定的身高。陈教授身高有一米七五,那么凶手一定比他要稍高一些。另外,有虐尸癖的患者,通常是无法与女性建立正常关系的,所以才通过虐待尸体来发泄性欲。如果一个男性在早期能和女性建立正常关系的话,那么对性过分强烈的感觉会随着社会阅历慢慢消失,所以我认为凶手是一个无法与女性建立正常关系的人,那么他很有可能是一个同性恋。凶手的年龄不会太大,如果年龄较大的话,就可能通过其他正常的社会经历来消除这种心理负担。惯用手为左手,是我观察了陈教授遗体的照片发现,陈教授右颈部的擦伤较左颈部更为明显,而勒杀被害人的绳索应该处于交叉的状态,即左手用力,作用力则在右边,所以我推断出凶手是个左撇子。认识陈教授的途径,也只有听陈教授讲课这一种了。因此我认为,凶手是男性,二十到三十岁,身高较高,惯用手为左手,并且听过陈教授讲课。" 钟旭越听越兴奋,看来离案件破获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他将范教授的画像内容完整地记录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 "祝你早日破获F大学凶杀案,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义不容辞。"范教授笑着对钟旭说。 就在钟旭准备离开心理咨询室的时候,目光停留在了范教授办公桌上的一张病历单上。 "这个人是谁?"钟旭拿起那张病历单,上面有一张一寸的彩色照片,而照片上的人正是钟旭在公交车上碰到的男孩——那个面色苍白,举止稍显怪异,却拥有非凡洞察力的大学生。虽然是大学生,可在他身上,钟旭却感觉不到任何青春的气息。 范教授拿过钟旭手上的单子看了看,回答说:"他是我的一位患者。" 钟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这个男孩也有心理方面的疾病?难不成他也是一个性变态?" 看见他这么紧张的模样,范教授哈哈大笑起来,"当然不是性变态啦!有心理方面的问题,不能说是性变态。事实上,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心理方面的问题。比如有的人不敢和女孩谈话,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有的人喜欢挤压塑料包装袋上的泡泡,这是有强迫症的倾向;还有人不喜欢与人接触,喜欢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这就是轻微的自闭症。所以有心理问题找心理医生开导就好,不用视其为洪水猛兽。" 第二部分 第23节:低危抑郁症(7) 钟旭从教授手里接过病历单,问道:"他得的是什么病?" "LowLatentInhibition?"范教授说了一句英文,发现钟旭没有听懂后,又补充道,"低危抑郁症,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心理疾病。可以这么说,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心理问题。有研究表明,富有创造力的大脑能广泛地接受和处理外部环境的刺激。就好比你现在看到了我,听到我说的话。不同的是,一般人的大脑会屏蔽掉重复的信息,这一个过程我们称为'潜意识压抑',因为这是无意识下大脑自发的一种能力,目的就是为了忽略掉与自己当前无关的信息刺激。如果这种潜意识压抑力度较低的话,那么就说明你患有低危抑郁症。" "等一下,我没有听明白。什么叫'潜意识压抑'?我们正常人都有吗?" 范教授解释道:"是的,除非你是低危抑郁症的患者。比方说,我们工作的时候会接收到上司的指令或者接触电脑中的数据等,这都是环境信息的刺激。就我们普通人而言,将部分信息归类后,很快就会忘记它。但是患有低危抑郁症的人则相反,他们的大脑会不断地反复地把接收到的信息刺激归类到新的可能之中。就好比是一种对重复刺激的过滤功能的丧失。" 钟旭又问:"如果丧失这种功能,人会变成什么样?或者说,对他生活会有什么影响?" "会有较大影响。他们的大脑永远不会得到休息,一直在不断地进行复杂的运算——比方说我们普通人看见一台电脑,只会关注它的品牌,颜色等。而低危抑郁症的患者不同,他们眼中看到的是,电脑内部的构造、显卡、中央处理器,甚至电流的走向。还会通过空间想象、思维组合、脑信息的筛选,看见电脑工作时的计算机数据,或者机箱材质的密度和质量等。实际上这一切并不是眼睛真的看到了,只是在他们眼睛传达给大脑形象时,大脑会进行资料整理,在已有资料认识的基础上进行分析。 "所以在现实生活中,低危抑郁症患者的精神压力非常大。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庞大问题结构,随时随地的自我意识里出现的细致思考和观察,这种全方位的开放式信息处理是完全没有办法接受和理解的。一个人不管接触到什么东西都会牵连无数,思考无数,这是件多么可怕痛苦的事情!所以有很多患者心理、生理根本无法承担,严重地超常规负荷直接导致患者精神分裂,完全崩溃,大多最后成为精神病患者!" 钟旭手里拿着那份病历单,目瞪口呆地看着范教授。范教授继续平静地讲述道:"不过,并不是说所有的患者都会变成精神病患者,也有少数意志力坚定的患者,或者高智商的患者,他们的创造力和逻辑思维能力比常人强许多倍,但是这会让他们失去一些正常思考、正常生活的平衡性。这样就会导致他们失去生活的乐趣!比如应该惊讶或者恐惧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有反应,表现得很淡定;看一部推理电影,从开头就知道了凶手的身份;从一个人的外貌、语言和动作就能彻底分析到对方的性格、职业和生活习惯等。这些信息分析的处理都是他们在不经意间完成的,也就是说完全自动化,而我们普通人则不需要承担这种自动化带来的负担。" 第二部分 第24节:低危抑郁症(8) "算是负担吗?我怎么觉得患上这种病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啊?这样我的推理能力和计算能力都会变得比现在强许多,办起案子来也不用这么费力了!"钟旭激动道。 范教授冷笑道:"前提是,你的大脑必须有足够的能力承担这样的压力,不然你就会变成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话又说回来,这种心理疾病,也有许多副作用。当你生病吃药片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一系列化学方程式,或是无数物质细小颗粒粉末的构成;会经常感觉脑袋快要爆炸了,思维相当混乱,无数图像、数字等等掺杂其中;打字的时候看见的是键盘下面的连接线,线外面的绝缘材料,一块块的塑料的模件;看见自己打字的手指,会看到上面的细胞、毛孔,下面的肌肉、血管和神经线,甚至还能看见骨头;从来没有一个异性进入过自己的心,就算别人主动喜欢自己,都会有一种排斥情绪……那么,你现在还想得这个病吗,钟警官?" 钟旭急忙摇头,然后总结道:"也就是说,这些人天生就对周围环境刺激特别敏感,并比一般人容易在更短的时间内接收并且处理更多复杂的信息。如果这种能力出现在低智商的人身上,那么这个人就可能患上精神分裂症……" "但如果这种能力出现在高智商的人身上,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个天才!"范教授认真道。 当范教授在心理咨询室门口送走钟旭的时候,肖晨正顺着小路走回宿舍。他手里捧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最近正在研究关于文艺复兴时期美术作品方面的资料,所以特地把张涛的借书卡一起拿来用了。 也许是走得太快,在小花园转角的地方,肖晨突然撞上了一个人。对方啊的一声摔倒在地,肖晨的书也被撞得散落在草地上。"对……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对方慌忙道歉,肖晨这才抬头看清她的样子。 坐在地上的女孩是个皮肤白皙,有着一双大眼睛的漂亮女孩。肖晨认识她,他在推理研究社见过她一次,这个女孩的名字叫做刘恋,是张涛女友顾唯佳的舍友。 刘恋显然也看清了肖晨的模样,连连道歉,说都怪自己不好,跑得太快才会撞上他。肖晨朝她摆了摆手,只说了一句没关系就站起了身子。他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本,等他把书全捡起后才发觉,刘恋还坐在地上。 刘恋的膝盖上破了一道口子,正在汩汩地往外流血。 "你,没事吧?"肖晨把书放在地上,蹲下身体去看她的伤口。 "没事没事……我自己可以站起来……啊……痛……"刘恋想勉强站起来,可一用力才知道不行,疼得失声叫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肖晨叫住了一个男同学。这人住在肖晨隔壁宿舍,名字叫王海。肖晨拜托他把自己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带回宿舍,王海爽快地答应了。安排好后,肖晨扶起了坐在地上的刘恋,对她说:"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第二部分 第25节:低危抑郁症(9) "我自己去吧……只不过膝盖有点擦伤,没关系的,像这种程度算不了什么,我以前在羽毛球社摔得比这严重多了……"刘恋逞强道。 "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肖晨又说了一遍。 刘恋就像被催眠一样,僵硬地点了点头,任由肖晨搀扶着往学校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他们就这样紧挨着走,肖晨的右手搀着刘恋的胳膊。在外人看来,他们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刘恋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她产生了一种幻觉,眼前这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男孩子,仿佛是自己一直在寻觅的那个人。 在去医务室的路上,他们不时碰上几个刘恋班级里的同学。他们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说着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啊,原来你谈恋爱啦之类的话。刘恋每次都摇摇手让他们别乱说。 由于紧靠着肖晨的身体,刘恋闻到肖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皂味,干净清爽。刘恋摇了摇头,想甩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肖晨看她摇头,低头问道:"怎么了?" 刘恋抬头看他,发觉自己脸上开始发烫,忙低头说没什么。肖晨觉得莫名其妙,这个女孩子的脸怎么突然红成这样,难道伤口受到感染导致发高烧了?想想要是感染的话速度也没这么快啊,还是早点去医务室检查一下比较好,于是便加快了脚步。 路上这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医务室的周老师五十多岁,很早就认识刘恋了。见她摔伤了腿,便责备她怎么那么不小心,刚退烧又摔伤。周老师给刘恋检查了一下伤口,她边用酒精棉花替伤口消毒,边对刘恋说:"还好你来得早,像这种伤口要及时处理才行,不然得破伤风就麻烦了。要知道,破伤风会引起许多并发症的,比如循环衰竭、酸中毒,还有肺部感染……" "我以后一定小心。"刘恋忙说,周老师的啰唆她早就领教过了,倘若你不阻止她,她可以给你普及健康常识直到明天早上。 周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看杵在一旁的肖晨,转头问刘恋,"你男朋友啊?" "不……不是的,我们是同学,他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的舍友……"刘恋忙解释,边说边觉得她和肖晨的关系很遥远。 "噢……"周老师颇为赞许地朝肖晨点点头,"这位男同学人还真好,特地扶你过来处理伤口,这种活雷锋精神值得表扬啊!" "是我撞伤她的。"肖晨不冷不热地说。 周老师有些尴尬地说:"敢于负责也是好同学,我去后面拿点纱布和药,你们先聊着。"说完就起身离开了医务室。 沉默了一会儿,刘恋没话找话:"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肖晨应声:"看书。" "我也喜欢看书,特别是推理小说。" 第二部分 第26节:低危抑郁症(10) "哦。" "上次见面是在推理研究社里吧?后面就没见你来了,是觉得太无聊了还是没时间呢?" "没兴趣。" "你也是法律系的吧,你主修哪门?" "刑法。" 刘恋没话了,她仔细看了看这间起码有三十平方米的医务室,窗外的阳光照在雪白的墙壁上,显得既宁静又耀眼。 "听说,你们推理研究社要对陈教授的案子进行调查,这是真的吗?" 肖晨突然主动搭话,这让刘恋感到有点惊讶,连忙答道:"是……是啊,不过这个主意是杜逸凡想出来的。杜逸凡就是我们推理研究社的社长,你应该见过他,个子高高的,看上去总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没印象。" "你只来过我们推理研究社一次,而且待一会儿就走了,自然没什么印象。你好像对陈教授的案子特别感兴趣啊?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一起调查?"刘恋提出了邀请。 肖晨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刘恋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肖晨拒绝了她的邀请,自己本身也被他拒之门外了一样。 两个人的对话稍作停顿,肖晨又主动问:"你们调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目前还没什么进展,不过杜逸凡的叔叔认识公安局的副局长,所以搞到一些案件的相关资料供我们参考。现在警方已经排查了近百人,还是没有头绪。主要是陈教授被杀的方式也很奇怪,凶手先用麻绳缢死了他,再用利器伤害了他的遗体。光是这点,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所以警方怀疑是心理变态者所为。" 听到刘恋这么说,肖晨低头沉思道:"先缢死,后虐尸……" "是啊,看来凶手是一个恨陈教授入骨的人。"刘恋应和道。 "也许吧。" "不然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可能有某种必要吧,目前还不知道。"肖晨答道。 从与肖晨这次简短的对话中,刘恋似乎已经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的男孩子,对陈教授的案子倒是很热心。不过回忆起来,刘恋在上陈教授的大课时,从来没看见过肖晨,既然不是陈教授的学生,又为什么那么关心这件案子呢?她有点想不明白。 又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关于陈教授案子的话题,肖晨就不说话了。周老师回来后,给刘恋的膝盖做了简单的包扎,又嘱咐了几句不要碰水的话,就让肖晨送她回去了。路上还是肖晨搀扶着她走。 天色渐渐黑下来,校园里一片静谧。 肖晨把刘恋送到了宿舍楼下,正巧被下楼买东西的顾唯佳撞了个正着。顾唯佳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听刘恋把今天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后,顾唯佳问肖晨是不是故意躲在转角处,为的就是能一亲芳泽。肖晨被她说红了脸,说要回宿舍了。 临走的时候,刘恋对肖晨说了句"谢谢",肖晨轻声回答说"没事",就转身离开了。 第二部分 第27节:初步推论(1) 第四章初步推论 殷悦再次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她气喘吁吁地支起身子,坐在床上。这星期已经是第三次了,同样的梦境,黑色的人影压住她的身躯,[福www哇fval小cn说]让她喘不过气。在梦里,她没办法看清对方的模样,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就连四肢都像是别人的,一点儿力也用不上。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反正也睡不着,殷悦便躺在床上慢慢地解开睡衣的纽扣,光着身子走进浴室。 殷悦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容和身体。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浓密的黑发下是一张清秀的脸庞。细长的眉毛下,长着一双有灵气的眼睛。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身边虽然不乏追求者,但殷悦却莫名地厌恶他们。 男人都是肮脏的,她这样想。 走进浴室,她把热水器火力调大,然后仰起头,任凭滚烫的热水洒在自己的脸上。身体在热水的包围中,让她有种特别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让殷悦突然感觉一股不可抵挡的困意。她不知道自己就这样站着不动冲了多久,直到手机的闹铃响起。 自从陈教授被杀后,F大校园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恐怖的气氛。作为这所学校的教师,殷悦感觉压力很大。这压力来自多方面,不单单是因为陈教授案给教学进度带来的影响,还有生活上的。 今年已经二十七岁的殷悦,是个剩女。剩女这个词如今早已不新鲜了,多指那些自身条件不错,可因为挑剔而嫁不出去的大龄女性。通常这些女性自身倒是很悠哉,父母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殷悦的父母也是,就说上个星期,就给她安排了好几次相亲。为了应付父母,殷悦总是硬着头皮去和对方见面,但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谁让那些男人都长那么丑,虽说我不想找个帅哥,但他们也太难看了吧!"殷悦一回家[http://www.sxcnw.org久久小說下載站]就对着父母嚷嚷,让他们以后别多管闲事,要相亲自己去。可就是这样,她的父母还是乐此不疲,继续为他们自己物色将来的女婿。 梳妆打扮完毕后,殷悦将上星期穿的那件连衣裙丢进洗衣机,然后披上一件外套就出了门。她买了楼下全家便利店的日式饭团外加一袋早餐奶作早餐,一边开车一边吃,这样可以节约不少时间。 殷悦发动了她那辆红色的本田思域,向学校驶去。 从她家到F大学,开车的话半小时就可以到达。到学校后,她走进了综合办公楼三楼的办公室,一坐下就开始整理上课需要的资料和笔记,因为今天上午有她的课。 "今天来得很早嘛,殷老师。" 说话的是教刑事诉讼法的施文浩教授,办公室里只有他和殷悦两个人。施文浩今年三十五岁,皮肤有些黝黑,体型偏瘦。他对殷悦有意思,几乎是整栋办公楼众人皆知的秘密了。 第二部分 第28节:初步推论(2) "施老师,你也很早啊。"殷悦应道。 "可不是,我对工作的态度一向很认真的——当然,我并不是说殷老师你不认真。这是我的习惯,想当年我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念书的时候,教室里第一个到的总是我。我记得我们那时候有个教哲学的教授叫史密斯,一个典型的美国老头,他就非常喜欢我,夸赞我有时间观念。不过这真不是吹的,在那边……" 看着口若悬河的施文浩,殷悦觉得有些倒胃口。他几乎每句话都可以扯上美国,让殷悦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既然他那么热爱美国,为什么不留在他那亲爱的哥伦比亚大学呢?也许真像许多人揣测的那样,人家学校根本不会聘请他。而他所说因为想为祖国建设出一份力才回国做老师的言论,估计也只有他的妈妈才会相信。 "……所以那个时候,校长亲自接见了我。殷老师,殷老师你在听吗?"施文浩在一边说得手舞足蹈,却发现殷悦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他这才发觉自己被无视了。 "啊,啊……我在听啊。"正在发呆的殷悦被施文浩的喊声唤醒,忙解释道。 "我怎么看你眼神涣散,好像是在发呆嘛。" "不,你误会我了。我刚才在联想,你们那个哥伦比亚大学的环境一定非常优美吧?唉,我为我不能去美国念书而感到惭愧。"殷悦故意讽刺道。 施文浩却把这些讽刺的话当补品,感觉非常受用,况且这话又是从他心上人口中说出来的,他更是深信不疑。他得意道:"哪里哪里,不就是去美国读个书嘛,有什么了不起。虽然那边的硬件软件都比国内要好许多,可英雄不问出处嘛,国内比我优秀的肯定也有不少。" 由此可见,中国人的谦虚好比公园里的跷跷板,这边你抬得越高,他那边就降得越低,反之亦然。 见殷悦没有搭腔,施文浩就开始搜肠刮肚找话题聊。找了半天,突然想到昨天和朋友去的那家西餐厅很不错,|福$哇%小!說@下*載&网|价格又便宜,于是便对殷悦说,"殷老师,今天下午没课吧?"可殷悦却说:"嗯,是没课。约好朋友出去逛街了。" 殷悦心想,学校给我的课都安排在上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个家伙还在这里装傻充愣。 施文浩可惜道:"啊,本来我想请你共进晚餐的呢。" "是吗?那真不巧。" "不如下次吧,你说个时间。" "好啊,我把潘老师和陆老师都叫来,人多热闹。" "啊……啊,也好,也好。" 看着施文浩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殷悦暗自觉得好笑。 "不过最近真是的,陈教授被害后,警察几乎天天找上门来问东问西,烦都被烦死了。你说是不是,殷老师?" 殷悦没想到施文浩突然提到了这件事上,于是便回答说:"嗯,不过这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况且陈教授平时对我们都还不错,我们为警方提供些线索,也算报答陈教授了。" 第二部分 第29节:初步推论(3) 施文浩不满道:"话是这么说,可那些不懂礼貌的警察严重影响了我的教学进度。有时候我上课上到一半,就会有几个学生被他们叫出去。你说,我这课还怎么上?这事情要是放在美国,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施教授你别动气,警方也是想早日破案嘛。" "破案?简直是笑话。我一点都不信任他们。" 殷悦心想,你当然不信任警察啦,你只信任你亲爱的美国政府和亲爱的联邦调查局。 "殷老师,你说这凶手会不会是咱们学校里的人啊?"施文浩突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我就是随便说说,就是觉得有这个可能。说不定还是个连环作案的杀人犯呢!这种事情在美国很多。你听说过'绿河杀手'吗?听说他杀了四十几个妇女才被抓住!还有一个叫祖迪亚克的,人称'十二宫杀手',他更厉害,到现在还没有抓住咧。" 殷悦被施文浩这么一说,吓得面色惨白,她抚着胸口说:"你别吓我啊,我胆子最小了。如果真像你说的学校里会发生什么连环杀人案,我立刻辞职不干了。" "那可不行,你一辞职,我们办公室就少了个美女,上班没有美女养眼多没劲啊。" 听施文浩说得这么肉麻,殷悦有种想吐的感觉。 就在施文浩吹嘘他在美国如何追求金发美女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男人。他朝施文浩和殷悦点点头,然后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那儿。这个人叫李建忠,是教刑法的老师。 "老李,今天来晚了啊。"施文浩笑着说。 "嗯,堵车。" 李建忠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往办公室外走去。趁李建忠去洗杯子的空隙,施文浩对殷悦说:"我跟你说,搞不好凶手就是老李,你别不信,这种事情都很难说的。你不知道,当年老李和陈教授闹过矛盾。"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啦,要杀人早杀了。" "你不懂,美国心理学家研究发现,人要想犯罪的欲望可以一直隐藏在内心长达二十年之久!这不是我乱说的,是我在美国上心理学课程的时候,一个叫威廉姆斯的教授告诉我们的。"施文浩得意扬扬地说。 "对了,老李和陈教授因为什么事儿闹矛盾的?" "我记得好像是学术上的争论吧。" "那很正常啊。" "正常?都打起来了还正常?这事儿没人提起,所以警察也不知道,不然老李还能这么安心地坐在这儿上课?" 施文浩话音刚落,李建忠就推门走了进来,他拿着杯子走到饮水机旁接了点热水。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有点尴尬,施文浩没趣地走到自己桌前开始备课,殷悦心想总算可以清静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上课的时间。殷悦站在讲台上,她是行政诉讼法这门课的主讲。她拿起桌上的点名册,开始按顺序点名。 第二部分 第30节:初步推论(4) "李鹏飞。" "到。" "王琳。" "到。" "陈雯彬。" "到。" "肖晨。" 教室里非常安静,没有人报到。 殷悦在教室里巡视一周,又念了一遍:"肖晨。" 还是没有人报到,殷悦拿出圆珠笔,在点名册上做了个标记。这个肖晨已经好几次没来上课了,殷悦记得他,一个长得挺帅的男孩子,就是不怎么爱答理人。有一次在学校食堂,殷悦主动叫住他,问他是不是她的学生啊,觉得她讲课讲得怎么样,可他一副死相,就回答一句"挺好",像是在敷衍殷悦。 这个叫肖晨的,竟敢无视老师,干脆改名叫嚣张算了,殷悦这样想。 "好了,我们开始讲课。今天我们讲的是第三章的第三节,《地域管辖》。地域管辖,又称土地管辖或者区域管辖,这里大家记一下,是指确定同级人民法院之间在各自的辖区内受理第一审行政案件的分工和权限。就是说……" 殷悦边讲课,边想着如何在学生面前树立自己的权威,毕竟她的课是同学逃课最频繁的一门课。虽说管理大学生不必用管理高中生那套,但她就是会主动去关心那些不上课的学生,这点和施文浩不同,他只是记下经常旷课的学生名字,在期末的时候刁难他们一下。殷悦很看不惯他这套,所以她必须得找肖晨谈谈,一个一个来解决。 想找肖晨谈谈的人不止殷悦一个,还有实习警察钟旭。 从S市精神卫生中心回来后,他就对这个名叫肖晨的男孩特别感兴趣。事实上,钟旭一直觉得肖晨在公交车上的推理分析方法和陈教授的推理方法非常相似。他的直觉告诉他,肖晨和陈教授一定有着某种联系,也许他就是整个案件的关键所在。 陈教授被杀案陷入停顿状态后,整个儿专案组的气氛连续几天都比较沉闷。根据范教授的画像,刑侦总队队长徐建国在F大组织了多次长时间的查证,终无进展。就连F大学的校长都开始质疑起警方的办案能力,协助调查的积极性已经少了一大半,侦查工作难以为继。部分单位已经取消了日常的监视工作,民众也开始渐渐淡忘了这起杀人事件。 可尽管如此,钟旭还是没有放弃,他手里拿着范教授所提供的资料,又一次来到了F大学的综合办公楼。 由于投入过多警力但未有成效,张副局长暗示徐建国可以暂时中止F大杀人案的调查,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其他案件上去。徐建国也非常犹豫,一方面陈教授是自己的至交,自己身为刑侦总队队长,连杀死好朋友的凶手都找不出来,颜面何在?另一方面,当了那么多年警察,轻重缓急他怎么会分不清?像陈教授这样的案子,暂时破不了的,必须先放一放,先把手边的工作给处理完。 第二部分 第31节:初步推论(5) 权衡之下,徐建国便让钟旭继续紧跟这个案子,继续侦查。 中午的时候,钟旭离开陈教授的办公室,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吃午饭。他在学校周围兜了一圈,发觉没有什么合自己胃口的小吃,最后还是回到F大的食堂里。 钟旭买了一份咖喱鸡块饭,从窗口打完饭后,他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这天他穿便衣,没有人知道他是警察。吃着学校食堂里的饭,钟旭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光,好像过一会儿舍友就会从宿舍楼跑下来找他一起去打篮球。 就在他差不多吃完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用手揉了揉眼睛,然后又确认了一遍,没错,他肯定没有认错人。 "喂,肖晨,肖晨,这边!"他朝那个背影使劲挥手,那个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因为叫声过于响亮,导致食堂里不少学生都回头看他。 肖晨也看见了他,随后又转过身去,继续打饭。 买完饭后,他径直走到钟旭坐的桌子前,把书包挂在椅子上,然后放下饭盆。 刚坐下,肖晨就问:"你找我?" 钟旭觉得他的腔调一点儿都没变,和在公交车上一样,阴阳怪气的。 "不是,碰巧看到你,就叫你了。咖喱鸡块饭啊,你和我点的一样啊,看来我们很有缘。" "噢。" "对了,你学什么的呢?" "法律。" "那挺不错啊,现在学法律的很多,将来做个律师什么的,再不行就考警察,和我做同事。" "警察?我没兴趣。"肖晨冷冰冰地说。 "为什么?" 肖晨放下了筷子,问钟旭:"陈教授的案子,你们用多长时间了,直到现在案子还没破。" 钟旭听肖晨这么说,心中不悦,本来是想和他好好聊聊的,没想到他说话这么冲。可转念一想,这个男孩也算是个有心理疾病的人,自己和一个心理有病的人计较什么,想到这里钟旭心情也好了不少。 "也不能这么说,并不是所有的案子都像这起案件那么复杂的。很明显,谋杀陈教授的凶手是个异常狡猾的人物,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条麻绳由于表皮过于粗糙,根本提取不到完整的指纹。而且陈教授的仇人很多,逐一排查起来也有困难。" 肖晨低头吃着饭,没有说话。 "我们警方也想早日破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说到这里,钟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那天我问你,认不认识陈志宏教授,你说从来没听说过吧。现在你怎么又认识了?难道是因为发生了命案才听说他的?" "我刚进这个学校就认识他了。" "啊?"钟旭目瞪口呆。 "这么说吧,我是因为陈教授才报考这所大学的。"肖晨说,"虽然我不是陈教授的学生,也没有上过他的逻辑课,但是私底下,我和他确实是师生关系。" 第二部分 第32节:初步推论(6) 钟旭结结巴巴地说道:"也就是说,你是陈教授的关门弟子?" "随便你怎么理解。" 钟旭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怪不得在公交车上抓小偷的时候,你的推理分析那么厉害,原来是这个道理啊。这件事你没和别人说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呢?还有,你现在向我坦白这个事情,你是不是怕我们警方查到你和陈教授的关系之后,会怀疑你?" 肖晨冷笑道:"怀疑我?你们怀疑的人还少吗?全校有近百人都曾是你们怀疑的对象。" "那你干吗告诉我你是他的学生?"钟旭反问道。 "我想调查这个案子。" 肖晨的表情很严肃,钟旭看得出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可是让一个普通大学生来参与刑事侦查,这是违反规定的。要是被徐队长知道,自己也可以从公安局收拾包袱走人了。再说,谁能保证眼前这个行为古怪的男孩是不是杀死陈教授的凶手呢? "不行,这个肯定不行。"钟旭忙摇手拒绝。 肖晨伸出了食指和中指,在钟旭面前展开。 "你干什么?" "两个星期。" "啊?你说什么两个星期?" "给我两个星期时间,我就可以告诉你谁是杀死陈教授的真凶。"肖晨面无表情地说,"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如果我能在两个星期之内解决陈教授一案,功劳全归你。以后如果你有什么困难的案子也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你。而你要做的很简单,就是把目前你们警方所掌握的资料带给我,再让我去一次陈教授被杀的现场。" 两个星期,这个家伙在开玩笑吗?钟旭想,整个专案组忙得焦头烂额都没有解决的杀人案,一个读法律的大学生,一个刚满二十一岁的大学生竟然扬言用两个星期时间解决?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玩笑,钟旭情愿相信大象会飞,也不会相信他—— 他们的创造力和逻辑思维能力比常人强许多倍—— 但如果这种能力出现在高智商的人身上,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个天才! 钟旭想起了范教授对他说的那些话,是啊,眼前的这个男孩不同于其他人,他可是患有低危抑郁症的人,并且承受住了疾病带来的压力。如果单从逻辑推理方面来说,普通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点钟旭在公交车上就已经领教过了。 那到底给不给他机会呢?万一他没有能力破案,自己违反了规定要是被发现,一定吃不了兜着走,自己的前途就毁了。钟旭觉得内心很挣扎,他发现肖晨在看着他,在等待他的答案。 "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推理能力,而是我们局里有规定……" "十天。" 还没等钟旭说完,肖晨就打断了他。 第二部分 第33节:初步推论(7) "你说什么?" "十天之内,我一定会告诉你谁是杀人凶手,或许还会更快。如果过了十天我还是不能解决的话,我就消失。" 沉默了数分钟后,钟旭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声说道:"好,我就相信你一次。我豁出去了,就拿我的职业生涯来做赌注,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小点声。" 经肖晨提醒钟旭才发现,整个食堂的学生又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除了一些相关证物和陈教授的遗体外,103办公室依旧保持着命案当天的样子。办公室的门前拉起了警戒线,所以案发现场保护措施做得还算不错。 肖晨跟在钟旭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个办公室。他注意到办公室里有两扇窗户,虽然隔着一层窗帘,办公室还是很明亮。他走近陈教授的办公桌,仔细检查桌上的物品。钟旭递给肖晨一副白手套让他戴上,以免证物印上他的指纹。 红木办公桌后就是一张转椅。 "在这张转椅的右下方的地板上,我们发现了一支英雄牌钢笔。这支钢笔是陈教授的物品,很多老师和同学都能证明。可奇怪的是,钢笔的笔头似乎有点奇怪,加了墨水也写不出字,应该是坏了。"钟旭指着转椅边上的地板说道。 肖晨问他:"右手边?也就是说凶手袭击陈教授的时候,陈教授很可能手里握着这支钢笔?你们在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纸张之类的?" 钟旭摇摇头。 "我想你们也不会发现。钢笔的笔尖受到损坏,那么很可能是在凹凸不平的地方用力写过字,所以弄坏了钢笔。"肖晨趴在转椅边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钟旭本来想说,可能是陈教授用手里的钢笔和凶手搏斗,所以才导致钢笔损坏。但想想又不对,如果陈教授用钢笔对付过凶手,那钢笔笔尖上一定会留下凶手的血迹或皮肤组织,可检验下来什么都没有。 肖晨起身坐在转椅上,然后脱下手套,用手指仔细地抚摸着办公桌的表面,像是在检查办公桌是否有划痕一样。把整个办公桌摸过一遍后,他又开始摸转椅。钟旭不明白他在干什么,甚至有点后悔答应肖晨的要求了,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子,怎么可能破解连警方都没有头绪的案子呢? "找到了。"肖晨突然对钟旭说道。 钟旭一脸疑惑地问:"找到什么了?" 肖晨蹲下身子,用手指轻抚转椅扶手的位置。"陈教授果然有留下信息,你们太大意了。"他示意钟旭过来,然后指了指刚才他抚摸的地方。钟旭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脱下手套,然后伸出食指在肖晨所指的部位摸了摸。如果感觉没有错误的话,那应该是什么符号。 第二部分 第34节:初步推论(8) "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知道转椅上有符号?"钟旭问道。 "陈教授的钢笔掉在右边的位置,很可能是右手握钢笔的时候,被凶手袭击,所以钢笔掉落在这边的。那么面对凶手,陈教授为什么手里拿着钢笔呢?我觉得很有可能是陈教授被凶手勒住颈部的时候,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儿力量写下了死前留言,而这个死前留言一定是在凹凸不平的表面写下的,所以钢笔的笔尖才会损坏。而教授坐在转椅上被袭击的时候,双手至多能接触到的地方,也只有办公桌和转椅两样东西了。所以我想他的死前留言应该写在办公桌或转椅上。" "写在扶手上的,都是些什么符号?" 肖晨像是没听见钟旭的问题一般,自顾自地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小笔记簿,认真地把扶手上的符号抄在本子上。 "3W?这是什么?"钟旭又问。 "目前我也不太清楚。"写好后,肖晨便把笔记簿插进了牛仔裤口袋里。 "是三万的意思吗?" "没那么简单,应该有另一层意思。" 钟旭沉思道:"陈教授为什么不直接写下凶手的名字,而去写这些奇怪的符号呢?不过现在肯定的是,'3W'应该就是陈教授给我们留下的线索,破译了这组密码,凶手的真实身份就呼之欲出了。喂,肖晨,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不知道。" "这看上去有点像密码。难道陈教授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凶手的名字用代号写了下来?有这个必要吗?为什么不直接写名字呢?"钟旭摆出一副沉思的样子说道。 "也许像你所说的,不过现在都只是猜测,不能妄下结论。" "会不会根本不是陈教授写的,而是凶手想迷惑我们而留下的?有这个可能吗?" "应该不会。钢笔上没有发现凶手的指纹,但却带走利器,说明死者行凶时没有戴手套。如果凶手使用钢笔后又将指纹擦拭掉的话,那么钢笔上也一定不会有陈教授的指纹。而根据你的报告,这支损坏的钢笔上布满了陈教授的指纹,所以留言应该是陈教授自己写下的。" "如果这是凶手袭击陈教授时写下的,那陈教授的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换成我可能只写下凶手名字开头的第一个字母。"钟旭自问自答道,"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陈教授怕凶手发现他留下的死前留言,如果是凶手名字的话,死前留言一定会被凶手涂改。而写成密码可以达到迷惑凶手的目的。" "我觉得不对。如果被凶手发现这个暗号是陈教授被杀时留下的,那么凶手无论看不看得懂陈教授所表达的信息,都一定会毁灭这段死前留言的。"肖晨冷静地分析道,"但是凶手却没那么做,除非……" "除非什么?" 第二部分 第35节:初步推论(9) "除非凶手没有发现。" "既然没有发现,那陈教授为何不直接写下凶手的名字?" "这个我还不知道,可能是时间上来不及吧。" "看来要回去慢慢研究了。" 肖晨走到转椅后边的放满古董花瓶的架子前,停了下来。转椅和古董架之间约莫有五十厘米的距离,站一个成年人应该没有问题,凶手应该就是站在古董架和转椅之间缢死陈教授的。他抬起头,看见架子上空出一块地,上面有一点血迹。 "本来这点血迹上有个花瓶,被鉴定人员带走了,花瓶是用来装凶器的——就是那条麻绳。"钟旭边说,边从西装内侧袋里拿出几张当时拍下的花瓶照片给肖晨看,"花瓶是凶手用来装绳子的,底部边缘有血迹擦拭过的痕迹,但绝对不是这点血迹,你看这滴椭圆形血滴形状很完整,没有被破坏过,花瓶底部的血迹应该是在别处弄上去的吧。" "绳子留在现场,伤害陈教授的利器呢?" "现场没有找到利器,一定是被凶手带走了。"钟旭说着,又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给肖晨,"喏,这些东西是从陈教授裤子的右口袋里找出来的,你看看。"肖晨接过照片,那是一盒香烟、钱包、打火机和手机。这些都是陈教授的物品,钱包和手机没有被盗,说明凶手杀死陈教授的动机并不是劫财。 肖晨看着手中的照片,低头问道:"陈教授是先被缢死,之后才被利器伤害的,对吗?" "没错,所以我们警方才认为凶手是个心理变态。为此我还专门去拜访了本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心理学权威范源泓教授,你也认识他吧?" "啊,我认识他。"肖晨点点头,应道。 "他给凶手做了一个画像,说在全校范围内寻找一个年龄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的男性,身高范围在一百七十五厘米至一百八十厘米。惯用手为左手,至少听过一堂或者一堂以上陈教授的课的这么一个人。这份东西还在我这儿,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肖晨伸手量了量架子上摆放花瓶的位置,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还算不上发现,对了,这里的一次性纸杯你们有没有带走?"肖晨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纸杯?我们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没什么。"肖晨把办公桌抽屉里的一长条一次性纸杯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又发现了一张收银条,"这是华联超市的发票,上面的日期是十月十九日,也就是陈教授遇害的那天上午买的,还没用过。" 肖晨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还未拆封的玻璃杯,说:"这里还有个新杯子,从发票上看,也是十月十九日上午买的。" 钟旭不满道:"那又怎么样?能说明什么?我怎么觉得你总是在卖关子,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啊?" 第二部分 第36节:初步推论(10) 肖晨转过头,冷冷地说道:"说明的事情可多着呢。那个……这里的饮水机归谁管?" "应该是大楼的管理员,如果水没了,他负责打电话叫人送水。" "哦。" 肖晨走近饮水机,发现桶里的纯净水被喝掉了一些。 随后钟旭又把公安局的案卷拿出来给肖晨看了看,一些教师和学生的口供上面都记录得很齐全。肖晨说带回宿舍慢慢看,如果不行的话就到生活区附近的文具店复印一份。钟旭说怎么可以这样随便,要是被人揭发他的饭碗就砸了。 "这样吧,我回头给你一份复印件,今天回去我给你复印一下,你可要藏好别让其他人发现了。这份案卷暂时不能让你带回宿舍,万一丢了谁负责?"钟旭皱着眉头说。 肖晨说算了,这东西用处也不大,他也不是很需要。钟旭说那最好,然后又跟肖晨说了说目前的排查情况,重点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这点让警方很头痛。这起案件最麻烦的地方在于,有杀人动机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而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也没有杀人动机。 他们走出综合办公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天色也已经变黑。在103办公室待了一个下午,钟旭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不过基本上把这几天所有的情报都跟肖晨说了一遍。 出了校门,钟旭提议一起去吃点东西,他请客。本来他以为肖晨一定会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说没兴趣。可出乎他意料,肖晨竟然答应了,还说不吃白不吃。于是,钟旭驾驶着他那辆黑色的马自达睿翼来到一家北京风味的火锅店。 坐在热气腾腾的锅底前,钟旭热得脱去了外套,把它挂在椅背上。 "你喝那么多啤酒,等会儿怎么开车?"肖晨看着桌子旁十几瓶啤酒,问道。 "让我朋友来开呗,实在不行打车回去,怕什么?!最近被陈教授案烦得半死,早就想痛痛快快地喝上一杯了。你要不要?"钟旭往自己杯子里倒满酒,然后看了看肖晨。 "不了,谢谢。" "饿死我了……"钟旭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起一片羊肉,在翻滚的锅子里烫了烫,然后丢进嘴里,"嗯,味道不错!肖晨,其实我一直在想,案子为什么会陷入停顿状态,我们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不停地问自己,就在刚才我冒出来一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哦。"肖晨喝了口冰可乐。 钟旭先是犹豫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说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搞错了?我们一直在纠结凶手为何要先缢死陈教授然后虐尸。会不会是这样,实际上勒杀陈教授和用利器割伤陈教授的,并不是同一个人!第一个进入陈教授办公室的——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凶手,用麻绳勒死了陈教授。第二个进入办公室的人则纯属泄恨,所以才用利器对陈教授的遗体进行了报复性伤害?" 第二部分 第37节:初步推论(11) "不可能。"肖晨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虽然这个想法有点意思,但这是不可能的。" 钟旭不服气道:"为什么不可能?" "按照你的理论,参与陈教授命案的是两个人而非一个人。一个人用绳索将陈教授缢死,一个人用利器对陈教授的尸体进行伤害,对吧?" "没错。" "同样的,如果有两个人涉案,而不是一个人,那么他们一定会在不同的时间进来,这是肯定的。因为持利器者不想用绳子勒死陈教授,不然他没必要携带一把刀,对吗?缢死陈教授的凶手显然不喜欢用利器来杀陈教授,否则他大可直接用刀行凶杀人。也许你会认为,陈教授是被他们俩同时伤害的,可验尸报告可以反驳你的观点,因为尸体上所有的刀伤是死后才形成的。也就是说,两个人进入房间,其中一个人先缢死陈教授,等他死后,另一个再跑上去虐尸,这是不合逻辑的! "因为虐尸是一种对死者深度仇恨的行为,这种行为一般伴随的情况是想报复的时候被报复对象已经死了,愤怒无处宣泄,才会虐尸。而当时的情况是,陈教授被其中一人用绳子勒住颈部,正在拼命挣扎,另一个人没有理由不走上前去用利器伤害陈教授,这样可以让他更痛苦。所以,假设真有两个人涉案的话,他们一定不会同时进入这个房间,你同意吗?" "我同意。"钟旭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随即又满上一杯,"继续说。" "那么,他们进入房间的顺序是怎么样的呢?根据验尸报告显示的情况,尸体是被缢死后才受刀伤的,那么先进入办公室的人一定是用麻绳勒杀陈教授的人,我们暂且称他为一号访客。而第二个进入房间的人,也就是拿利器伤害陈教授尸体的人,我们称其为二号访客。我这样说清楚了吗?" 钟旭点点头。 "首先顺序是这样的,一号访客进入办公室后,与陈教授发生了冲突——或者说本来就蓄意杀死陈教授,他边和陈教授说话边绕到陈教授身后——就是转椅和古董架之间,拿出了准备好的麻绳,勒住了陈教授的颈部。根据法医'出血性唾液'的报告,证明被害人在挣扎时曾直立过,后又仰躺在椅子上。注意,在凶手用绳子勒住被害人颈部时,被害人如果突然站起来,那么凶手必定会被一股力往后推,这就导致了一个后果——古董架上的花瓶移位。 "花瓶被移动了位置,因为凶手的手肘或者手臂等其他部位在行凶过程中碰触了花瓶,导致它离开了原来的地方。你问我为什么说花瓶会移位,因为花瓶底部有血滴,并且是陈教授的血液,说明陈教授被杀过程中,花瓶曾被移动过。而用利器伤害陈教授遗体这一系列动作,是无法触及古董架上的花瓶的,所以只有凶手勒杀陈教授时触碰花瓶导致其移位这一个可能,难道不是吗?" 第二部分 第38节:初步推论(12) "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没错,然后呢?"钟旭应道。 "我们继续。以上推论我证明了花瓶是被一号访客移动的,那他为什么又将花瓶放回原处呢?因为他必须隐藏麻绳,所以他把移动的花瓶拿出来,放入麻绳后将其放回原位。一号访客走了之后,二号访客进入办公室,开始用利器伤害陈教授的尸体,此刻血迹横飞——但是这里有个问题,花瓶已经回归原位了,那么花瓶底部就不会有血滴。所以当血滴滴在架子上的时候,花瓶一定不在那个位置,可众所周知,缢死一个人是不会流血的!推理至此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有两个人涉案的话,那么这起杀人事件就不合逻辑了。" "原来如此!" "现在我们假设,用麻绳缢死陈教授的和用利器伤害陈教授的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先进入办公室,将陈教授勒死。确认陈教授死亡后,他出于某种原因,必须用利器再次伤害陈教授的尸体。在用利器伤害的过程中,血滴不慎甩到架子上。虐尸完毕后,凶手发现花瓶移位,于是将花瓶放回原来的位置——就在这个时候,血滴被花瓶盖住了,接着,他把凶器之一的麻绳放入花瓶中。那么如果麻绳是二号访客放进花瓶的呢?这不可能,因为二号访客没有义务替一号访客清理麻绳这一对二号访客有利的证据,这样可以将所有罪名推至一号访客身上。这么一来,现场的情况都可以得到解释,所以,一号访客和二号访客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钟旭摇头苦叹道:"唉,差点闹笑话,不过你小子还真厉害啊,这么短时间里竟然考虑了那么多事。" "这个案子如果要从逻辑上完全否定其他可能性,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只能从'一般情况下正常人会怎么做'来推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从而导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肖晨说,"所以说,逻辑推理可以帮你找出谁是凶手,但无法在法庭上立足,最后还是得靠DNA来定罪。" 这顿饭他们吃了足足有两个多小时,可能是酒劲上来了,席间大多数时间都是钟旭在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话,内容也都是他的一些办案经历,甚是无聊。出了火锅店后,他们就道别了。钟旭喝得有点多了,肖晨替他打了个电话给局里的同事,让他过来把钟旭的车开走。打完电话后,肖晨自己则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学校。 当肖晨回到宿舍区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简单收拾了一下,肖晨就去楼下浴室洗了一个冷水澡,因为热水供应在十点的时候就结束了。洗完澡后,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起书来。 还没看没几页,张涛就推门而入。他瞧见躺在床上的肖晨,一脸坏笑地问:"听说你和刘恋好上了?这事儿真的假的?" 第二部分 第39节:初步推论(13) "谁说的?"肖晨用不屑的口吻回道。 张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肖晨床对面,笑着说:"整栋宿舍楼都知道啦,听说还有不少目击者。你还不知道吧,隔壁有几个哥们儿听说刘恋有男朋友,都跑出去喝闷酒了。顾唯佳也说亲眼看见你送刘恋回宿舍,真有这回事儿吧?" "嗯,她膝盖受伤了。" "这不是重点。我觉得你们俩还挺配的,真好。"张涛笑嘻嘻道。 肖晨翻了个身,背对着张涛。 见他这样,张涛便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你这家伙,别老这样。谈恋爱是好事,我们又是兄弟,你没必要瞒着我吧?" "没兴趣。" "没兴趣?人家刘恋长得又漂亮身材又好,你不知道有多少人追她吧?你没兴趣,对她有兴趣的男人多了去了。" 肖晨坐起来,语气冰冷地说:"有多少人喜欢她和我无关,大学里我不想扯上这种事。"他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张涛冷笑一声,说:"不想扯上这事儿?你别在我面前装正人君子啦,你那点破事儿我还不清楚?如果你不喜欢刘恋,那就说明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谁吗?" "你说什么?" "教行政诉讼法的殷悦啊!你说对不对?" 听张涛这么说,肖晨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张涛的衣领:"别胡说,知道吗?不然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张涛没想到肖晨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竟然拿友谊来威胁自己,这还是头一回。这么看来,肖晨喜欢殷悦确有其事,不然他绝对不会如此激动。 "我胡说?你自己都不知道吧,每次上殷悦课的时候,你那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白痴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可是肖晨,不是我不帮你撮合,你也要实际点嘛。没错,殷悦老师确实漂亮,比刘恋有气质,可人家毕竟比你大六岁啊!"张涛也不推开他的手,振振有词道。 可能是觉得有些失态,肖晨松开了手,轻声说了一句"抱歉",又背对着张涛睡了下去。 宿舍里突然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还是张涛先开口说话:"今天宿舍里只有我们兄弟俩,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是挺希望你找一个女朋友的。看你天天一副沉闷的样子,作为朋友我心里也不舒服,我让顾唯佳给你介绍的女孩子你都不要,这都没什么关系,可是我希望你能成熟一点,现实一点。"说完,张涛回到自己床上。 几分钟后,宿舍里响起了张涛的鼾声。肖晨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从床上爬起,走到窗台边打开了窗户。窗外夜幕深重,肖晨任由夜里的风吹在他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刘恋和殷悦。一直以来,肖晨习惯了在学校里独来独往,甚至连与同班同学打照面都不打招呼。他这样不与别人交流,造成了许多人对他的误解,认为他自命清高,虽然真实情况并不是大家所想的那样,但肖晨从不主动去解释。而对于谈恋爱,他也是尽量回避。 自己真的对女孩子不感兴趣吗?真的是这样吗? 肖晨不由得想起了教行政诉讼法的老师殷悦。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袋里那些杂乱无章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内心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开始渐渐地复苏,接着慢慢在胸口燃烧起来。 本书精华已为您连载完毕,谢谢阅读 ................... 您所看的电子书来自久久久久小说站http://www.sxcnw.org网友分享 本电子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图书!网友上传是为了宣传本书,版权归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