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病恹恹》 作者:湛亮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楔子 川渠如织,绿水绕户,景致如画的江南小镇,河巷、小桥、驾船摇橹的人家尽收眼底,繁忙中自有一股悠闲的恬静之美。 忽地,某户平凡人家的后门缓缓开启,身形单薄的女子一手抱着洗衣盆、一手慢慢摸索着走至后门外的石砌码头,小心翼翼拾级直达河面,蹲下身子慢慢搓洗着盆中的衣衫。 她,肤色太过苍白,相貌说不上绝美艳丽,顶多只能说是清秀之姿,就连五官中最该让人惊艳的水灵大眼亦是毫无神采,宛如两潭不起波光的黑水嵌在她脸上,一点生气也没有,教人一看便知是个眼盲姑娘。 只见她一件件仔细地搓洗着衣衫,好一会儿后,才缓缓起身,抱着盛满洗净衣物的木盆,慢慢摸索着拾阶返回屋内,谁知洗衣盆都还来不及放下,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血腥味已然飘来。 “苍?”不惊反喜,她微偏着螓首,略白的唇瓣扬起一抹清灵、舒服的浅笑,温雅试探轻唤。 “是我。”晨光熹微中,低沉嗓音轻轻响起,剑眉挺鼻、面貌冷峻刚毅的男子不知何时来临,一手轻柔搂着她,一手则接过她手中的洗衣盆,放至一旁的桌子上,毫不讶异她察觉他的到来。 事实上,他从不在她面前隐匿自己的气息。 闻声,她的笑意加深,被熟悉的男性气息包围,纤白小手缓缓摸上他刚毅五官,仔细感受指腹下的温暖与触感;而男人则静静地任由她抚触着自己,深邃黑眸紧紧瞅凝着她苍白面容,眼底荡漾着无限深情。 好一会儿,当她以十指“审视”过他后,这才心满意足偎入宽厚的胸怀里,享受着别离多日后的温存。 “我该买个丫鬟帮妳的。”利眸扫向一旁的洗衣盆,男人低沉的嗓音有着怜惜,重提多年来的提议。 “真的不用。”摇着螓首,再次拒绝,她微微浅笑。“街坊邻居会帮我,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你别操心。” 明白她坚韧心性,就算眼盲了,依然可以将自己打理得很好,男人顺意不再多言,小心扶着她至一旁的椅子坐下,不愿让她多劳累。“妳休息会儿,那些衣衫我拿去晒……” “苍!”抓住他欲离去的身形,她脸色泛红轻叫着,急着想告诉他一件喜讯。 “嗯?” “我有了。”柔声微笑,掩不住嗓音中的喜悦。 “妳……”话声一窒,激动眸光往下朝她尚不见任何变化的下腹瞅去,蓦地,他双膝一弯跪在她跟前,侧首小心翼翼将耳朵轻贴在她肚子上,向来沉稳的嗓音竟然轻颤起来。“几……几个月了?” “两个月了。”知晓他心底的激动,她微微一笑,小手轻抚腹部上的男人脸庞,温雅嗓音恁是温柔。“再八个月,你就要当爹了!未来,我们将会儿女成群,你可以在前院的大树底下教孩子们读书习武;孩子们不乖时,你可以骂他们、处罚他们,当个黑脸爹爹……” “那妳呢?”想象着她所描述的景象,冷峻脸庞不禁漾起了温柔笑意。从来不曾想过他会有未来,如今,在她的陪伴下,他终于也有平凡人们那般无奇却幸福的未来了…… “我当然是扮白脸娘亲,在孩子们来哭诉黑脸爹爹的严厉责罚时,温言笑语着告诉孩子们,其实黑脸爹爹是个很好、很温柔的爹爹……” 闻言,他感动的轻笑起来,然而心底却迅速掠过一丝阴霾…… 未来啊……为了他、她和孩子的未来,他该退出了…… 第一章 “大哥哥,你受伤了吗?”灶房附近的偏僻园圃,七岁小女孩歪着头,好奇问着躺在花丛中,衣衫有着血迹的十二岁男孩。 缓缓睁开漠然俊眸,男孩面无表情。“妳是谁?” “阿苏!大哥哥,我叫阿苏。”小女孩冲着他一笑,笑得纯真灿烂,也从此笑进了他淡漠的心底。 “退出玄极门?”气势威严的议事堂内,一身沉凝霸气的中年男子,亦是江湖众人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玄极门门主──屠霸天挑眉轻问,那和缓的语气足以让熟知他性情的众多不怕死的杀手部属们浑身发颤,然而,静立在厅堂中央的冷峻男子却依旧面无表情,神态未曾畏惧动摇过。 “是!请义父成全。”玄苍沉静请求,淡漠的脸庞看不出任何情感。 “为什么?”凌厉目光扫了他好几回,彷佛要看透他的心思,屠霸天冷声疑问。 这一生中,他只拾回两名弃儿当义子,玄苍就是其中之一。从小,他就严厉地栽培他们,而他们也不负所望,十五岁第一次出任务后就未曾失手,截杀江湖高手无数,让玄极门成为武林人人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多年来已是他最得力的左右手,失去任何一个对玄极门都是极大的损失。 然而,如今玄苍却无预警地决定要退出,究竟所为为何? 面对疑问,玄苍静默不语,然而眼中的坚决神采却未曾动摇。 见状,屠霸天也知这个义子所有事皆往心里藏的内敛个性,当下改变方式。“玄苍,你该明白义父只有一个女儿。”未臻之意,其言可喻。 闻言,就算领略了什么,玄苍依旧不语。 “玄苍,艳瑶心中属意的对象一直是你,日后你们若成了亲,这门主大位迟早会由你来坐,难道你要放弃?”见他一直无反应,屠霸天索性挑明了讲,有意让苦心栽培的义子成为东床快婿,将来接掌玄极门。 屠艳瑶? 玄极门地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他玄苍何德何能匹配得上?嘴角几乎要扬起一抹嘲讽笑意,他依然波澜不兴。 “玄苍对门主之位并无奢望,亦自认配不上大小姐,请义父见谅。”不卑不亢说明自己的心意,去意极为坚定。 “玄苍,你这是在嫌弃艳瑶了?”下嫁掌上明珠的一片好意被当面掷回,屠霸天怒极反笑,心火已燃。 “玄苍不敢。” “好个不敢!”冷笑大喝,怒目一瞪,剽悍身形霎时散发迫人煞气。“玄苍,你与艳瑶之事暂且不表!现下,义父只问你一句──你当真要退出玄极门?” “是!”沉稳的嗓音坚决有力,完全无一丝迟疑。 犀利虎目沉沉凝盯,屠霸天了解他一旦下了决心绝不回头的性情,当下心中已有了决定。 “玄极门的门规,你应该很清楚。”沉窒中,冷厉无情嗓音响起。 “玄苍明白!”点点头,在起了退出玄极门想法之时,他早已有所觉悟。 玄极门严厉门规中的其中一条──门中之人欲退出组织,当毫不抵抗承受顶头上司三掌,若能大难不死,从此便是自由身。 奈何,从玄极门创立以来,只有三人有胆敢挑战此一门规,冀望卸下杀手身分,但不幸的是,这三人全命丧于此门规之下,如今坟上荒草长得都比人还高了。 而他,被江湖好事之人冠上“勾魂修罗”名号的玄极门右护法,在门中地位仅次于门主,这三掌之刑,势必是要由门主来执行的。 “很好!”勾起一抹戾笑,屠霸天蓦地眼现杀机,须臾之间,人已自虎皮大椅上激射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出手朝他胸口连击三掌,掌掌狠戾,毫不留情,摆明欲将一手培养出来的玄苍送至阴曹地府。 “噗!”一道血箭骤然喷出,就见玄苍踉跄连退好几大步,神色青澹转白,浮现灰败死气,一看便知五脏六腑皆损,内伤严重至极。 “你……”见他虽然受伤颇重,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倒下死绝,屠霸天不禁诧异万分,狠戾眸底闪着又惊又怒的难解光芒。 不可能! 他怎能受得住自己的三掌? 这……这太令人心惊了!玄苍一身技艺皆为他所授,武艺深浅,他自是了如指掌。 方才使出八分功力,本以为定能万无一失置他于死,万万没想到他不但没倒下,还有办法硬撑站着。 曾几何时,玄苍的功力已然大大超乎他的预料之外,技艺精进如此?就算他天生是练武奇才,武学进步神速,然而以他二十来岁之龄,竟能接下自己四十多年深厚功力的三掌还依然直挺挺站着,这也未免太过惊人! 可怕!这本是自己最倚重的左右手,未来太不可预测了,若不趁早除掉,日后让他继续成长精进,只怕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届时恐怕对自己将会是极大的威胁。 再说,玄苍知道太多玄极门的秘密了,既然不为所用,那绝对留不得! 阴沉暗忖,屠霸天容不得任何日后可能会威胁到自己之人存在,就算是从小教授的义子,他也不允许背叛,是以心中起了赶尽杀绝的意念。 玄苍见他神色变幻不定,眼中杀气甚浓,心底已然了悟,然而却不意外。毕竟,在与屠霸天名为义父子,实则无丝毫亲情,从小被严苛训练成无情杀手的二十多年来,他太了解屠霸天不为所用则毁之,且绝不容许有人威胁到他的任何可能性存在的个性。 不过,这些年来,他出生入死当杀手截杀众多江湖高手,为玄极门赚进数也数不清的高价委托金,算是还屠霸天的养育之恩,而今日这三掌,更是还他的授业之情。 从今而后,他──玄苍,将不再是朝不保夕的亡命杀手,而是一个为自己、为爱妻、为爱儿而活的男人。 缓缓拭去嘴角血迹,玄苍向来无表情的脸庞难得的泛起一抹笑。“义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唤您义父了!从今天开始,玄极门将不再有“勾魂修罗”这个杀手。玄苍感谢您的教养之恩,请您好好保重,告辞了!”话落,踉跄步伐朝外而去。 “玄苍!”蓦地,冷凝喝叫追了上来。 门边,灰白的冷峻脸庞回过头。 “为什么要退出玄极门?”再次质问,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甘冒风险接受门规的考验? “因为我有了未来!”深瞅一眼,淡然道出自己的理由后,他毫不犹豫跨步离去。 未来?! 既入了玄极门,当了杀手,就不该有未来! 闻言,屠霸天嗤声冷笑,然而想到他日后可能造成的威胁,当下脸上一凝,沉声大喝,“来人啊!” “属下在!”原本只有屠霸天的议事堂内,忽地窜入一名堂主级的黑衣杀手。 “传话下去,右护法玄苍叛门逃亡,全数门人须倾力追杀,务必要提他首级回来见我!” “是!”话声方落,黑衣杀手在眨眼间已然不见踪影。 望着再次空荡无人的议事堂,屠霸天不禁冷然戾笑…… 玄苍,别怪义父不守信用,而是你太清楚玄极门的一切,武功又进步得太过惊人!你的存在却不为义父所用,对义父而言等于是芒刺在背,非除之而后快不可,怨不得人啊!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凉夏的夜风清爽吹过了河道密布的江南小镇,也吹进每户临河人家的屋舍内。 喀啦! 蓦地,某户人家的窗门似被凉风给轻轻拂开,然而随着窗扇的开启,一道伟岸黑影落地无声的窜进主人熟睡的房间内,悄然坐上床沿,沉静凝睇着酣然安眠的女子,瞧着瞧着,禁不住心中情思,低首在略白的粉嫩唇瓣上落下轻吻。 “谁?”女子浅眠惊醒,张开茫然无神的双眼猛然翻身坐起,惊慌喝问。 “阿苏,是我。”知道自己吓到她,玄苍立即出声表明身分。“抱歉!吓到妳了,是不?” “苍!”有些惊讶是他,然而心中更多的是惊喜,阿苏双手摸索着想碰他,唇畔漾起欣悦微笑。 “你来了!这回你来得好快。”和以往每隔两三个月才能来一趟相较,距上次离开不到十日,他就又回来,这回确实快得有些异常。 “嗯。”轻应一声,捉住她在空中摸索的双手往自己脸上一放,任由她抚触着自己,玄苍轻浅淡笑。“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了!” 冷峻脸庞上的双手猛然一顿,阿苏心中一颤,轻缓柔问:“你离开了?” “嗯。”依旧是淡淡的轻哼。 “门主肯放手?”阿苏心中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闻言,玄苍静默了许久后,长臂一伸,紧紧将她拥入怀里。“妳怕吗?”他很清楚义父赶尽杀绝的个性。 这一路上,他带伤闪避着昔日同门的追杀,连绕了三次路才摆脱众人,前来寻她。 “不!只要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依偎着他,她满足轻叹,然而却隐隐察觉他说话似乎不若以往平稳、有精神,当下柳眉轻蹙。“苍,你没事吧?” “没事!”拍抚安慰,玄苍第一次庆幸她双目皆盲,看不见自己此刻因严重内伤而苍白灰败的脸色。 真没事吗?他回答得太快了,反倒令人起疑,阿苏心中起了不安。 瞧她似乎还想再追问,玄苍不着痕迹转移话题。“孩子还好吗?”大掌轻覆上尚还平坦的腹部,他关切询问。 果然马上被转移注意力,略白的小脸浮上一层即将为人母的温柔慈祥。“嗯,孩子很好。” “身子可有不适?”纵然是江湖上人人畏惧的无情杀手,即将当爹的心情和全天下所有男人都是一样的,满心惶恐与不安,就怕妻儿有啥差错。 呵……这在他人眼中无情无心,碰上任何事皆不皱一下眉头的冷漠男子,从以前就只为她而紧张,教人怎能不陷溺在他独宠的温柔里? 心中满溢柔情,窝在宽厚胸膛中汲取他的温暖,阿苏笑了。“孩子和我都很好,你别担心。”顿了下,柔笑又起。“苍,你喜欢男娃还是女娃?” 抚着她的腹部,向来冷硬的眸心不禁漾着一抹柔情。“女娃,像妳好些。” “是吗?”叹着气,她有着不同的意见。“我喜欢男娃,多像你一些,以后当个好哥哥,可以保护弟弟、妹妹们。” 闻言,刚毅薄唇微微上扬。“男娃、女娃都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爱。”孩子是男是女,可不是依他们喜好能决定的,只要能健健康康,那他就心满意足了。 “嗯。”微微淡笑,被惊醒的困意再次来袭,清秀面容上有一丝睡意。自从有孕后,她变得容易疲倦,极为嗜睡。 “妳累了,睡吧!”细心察觉到怀中人儿的疲倦神色,玄苍正要扶她躺下之际,一股突如其来的沉凝气息却让他敏锐直觉起了警戒,当下二话不说,双手一拉,飞快将她负上背,动作既快又急。 “苍?”疑惑小脸贴在他颈边,阿苏被他的行动弄迷糊了。 “嘘!”低声暗示她别出声,玄苍方才还漾着柔意的眸心,此刻已然冷硬起来。 追来了!本以为摆脱了玄极门的追杀,没想到他们如此快就追上来了! 单手往后负住她的身子,另一手已然悄悄抽出腰际间的配身长剑,萦绕在他周身的淡淡血腥味瞬间转浓。 眼不能视物,阿苏其它感官更加灵敏,当下感受到他瞬间而起的冰寒煞气与绷紧肌肉,心底已然明白,小手往前一伸,稳稳搂住他的颈项,尽量不让自己造成他更重的负担。 侧首凝睇她无言的举止,知她已察觉有异,玄苍心中感到万分抱歉,然而手中闪着森冷银光的锐利长剑却握得更加紧实…… 五丈、四丈、三丈……估算着房外逐渐逼来的无形杀气,冷戾的眼眸益发酷寒……两丈、一丈! “砰!”就听一声轰然巨响骤起,他算准时机率先发难,矫健身形破门激射而出,其速度之快宛若流星,所经之处,银光剑花翻飞,刀剑交击的铿锵声夹杂着漫天飞洒的血雾,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浓浓的血腥味已在宁静安逸的江南小镇迅速弥漫开来。 呼呼夜风不断自耳边快速掠过,染满衣衫的浓稠血腥味阵阵扑鼻而来,让阿苏登时一阵反胃作呕。 在夜空下急速飞奔,惊闻背上人儿不适的干呕,玄苍脚下不曾稍歇,然而口里却焦急探问。“阿苏,妳不舒服吗?” “不!我……我没事……”捂着唇又是一阵干呕连连,她还是摇头否认,不愿在这危急之时加深他的忧虑。 “快、快走……还有追兵在后头……”虽然看不见,但从刚刚激烈的刀剑交击声和不时喷至脸上、身上的温热鲜血,缠斗之猛烈可想而知。 玄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护着她突破重围,然而那群杀手却仍旧紧追不舍,要想摆脱他们,现下绝不能停下脚步、耽搁时间,让后头的追兵追上。 听她干呕不已却又强辩没事,玄苍胸口不禁一紧,心底知道无法停下步伐让她稍作休息,但是……该死的!她真的很不舒服啊! “阿苏,妳先忍忍。”心疼与焦急的情绪在心口搅成一团,他嘴里安慰,运起全身功力加快脚下速度,几个纵身起落,很快地便来到渠道纵横,长满芦竹、水草的湖泽水畔边。 利眼扫到不知哪户渔家系在岸边的一叶扁舟,玄苍当机立断,背着人迅速跳上木舟,才将茫然无措的她安放坐在船上,利剑马上一挥斩断绳索,另一手则抓起扁舟上的竹篙朝水底下运劲一撑,就见扁舟在他的掌控下迅速滑入芦竹密布,水道多如繁星、交错纵横的江南水泽中,一下子就被密密麻麻的丛丛芦竹隐蔽了踪迹。 这下,就算是对这片大大小小水道如棋盘交错的复杂水域了如指掌的老渔家,想在短时间内找到人也是难如登天了。 由身下摇晃不稳的感觉,阿苏知道自己正在小扁舟上,粉唇一张才想唤人,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已然将她包围,随即就被压躺在舟板上。 “嘘!”以指轻抵粉唇示意别开口,玄苍紧跟着躺下,大半身躯覆在她上方密密实实守护着,任由扁舟飘荡在隐蔽芦竹间,同时凝神侧耳倾听岸边的任何风吹草动。 果然,才一下子工夫,好几道轻巧足音已经追至水岸边,徘徊好一会儿搜寻未果,这才放弃地离去。 听闻那些被他截杀至仅剩几人的足音远去,终至没了声响,玄苍谨慎地又候了许久,直到确定对方不会再返回后,他这才翻身坐起,心下一松,严重内伤未愈加上方才又运气激烈缠斗,此时胸口间的气血翻涌在心神溃散下再也强压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瞬间染红了她胸前衣襟。 “苍!”警觉到他正在吐血,阿苏仓皇起身惊叫,无神的大眼盈泪欲滴,双手摸索着抚上他的脸。“你受伤了?” “没事!妳别担心。”纵然嗓音微弱,明显的伤重气虚,他还是想安抚她。 闻声,回想先前在房间里时,他说话就已显得较往常不稳,问他也同样说没事,阿苏登时明白了一切,当下神色又嗔又怒,然而又有更多的怜惜与不舍,最后只能瞪着瞎了的无神大眼伤心叹气。 “你来找我之前,就已受了内伤吧?”虽是疑问句,口气却是肯定的。 “……”被揭穿了,他只好默然不语。 “你可恶!”双目红润,豆大眼泪如断线珍珠直直落下。“欺我眼盲看不见,所以好骗吗?” “不是的!”捧住嗔怒小脸,大掌轻轻抹去泪珠,玄苍叹气地将她拥入怀。“我是怕妳担心。” “你不明白告诉我,才会让我担心!”恼得抡拳轻捶他一下,阿苏知道他想守护她,不愿她担忧的心思,心中虽然难过又心疼,然而脑中已经开始翻找着以前所背过关于治疗内伤方面的书籍,不久后,她终于止住泪。“找家客栈休息吧!等会儿我把对内伤很有疗效的某段口诀念给你听,你照口诀行功,相信内伤很快就可以痊愈的。” “又是薛爷爷教妳默背的?”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痕,玄苍淡然轻问,对那位已逝去的神秘老爷爷实在佩服。 薛爷爷身上似乎总有一堆那种拿出去绝对会让众多江湖人为之疯狂的奇奇怪怪的宝贝,可偏偏他老人家不是把那些灵丹妙药喂进他嘴里,就是把一些武学秘籍让不懂武功的阿苏默记起来。 “嗯。”轻声回应,纤细手臂紧紧环抱着他,阿苏悄悄轻叹。“下回受伤可别再瞒我了。” 闻言,玄苍微微一笑没接话,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径自从怀中取了条干净布巾在河水中浸湿,细心擦拭着方才打斗时溅到她脸上的血迹,有些担心的询问:“还会不舒服吗?” “可能是因为有孕的关系,闻了血腥味才想作呕,没啥事的!”摇摇头,她有些感动又有些恼。 “你的伤比较严重。”这男人为什么不能多关心一下自己?如果他能将对她的关心挪个十分之一到自己身上,她会很高兴的。 “我撑得住。”谈到自己,他回复不置可否的淡漠口吻。 恼到无语,良久后,她终于开口,“我以后要告诉孩子,说他们的爹爹是个恼人的顽固男人!” 第二章 “苍少爷,您又受伤了!”偏僻园圃内,小女孩眼中有着担心,自动掏出怀里的伤药帮躺在花丛中的男孩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上药。自从认识苍少爷后,她已经习惯随身携带药瓶了。 睁眼瞅她一眼,男孩静默不语,但倒是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洒药,偶尔还配合地翻一下身、抬一下手,让她方便处理伤口。 他的安静,小女孩并不意外,径自帮他上药的同时,小嘴里吐出满满的不解。“为什么门主非得把你打得满身是伤呢?这样好痛的,不走吗?”想到自己若三两天就要被划出几道新伤口,常常旧伤才好,新伤又来,身上整年都这儿痛、那儿疼的,小脸就忍不住揪了起来。 她有回在灶房帮忙切菜,不小心在手上划了个小小的伤口,疼了她好几天呢!苍少爷身上的伤不知大她多少倍,疼痛肯定多她好多好多的。 “义父是在训练我,教我武功。”终于,男孩淡淡出声了:“学武功就必须弄得全身是伤吗?”小女孩纳闷了。“艳瑶小姐也学武功,可是,门主就从来没弄伤她啊!” 男孩闻言又沉默了,神情显得冷凝。 见状,小女孩有些害怕,担心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苍少爷,您生气了吗?” 摇摇头,男孩转换话题,淡漠的脸庞隐隐有着一丝不满。“为什么叫我苍少爷?以前妳都是喊我名的。” “唔……”上完药,无辜地坐在他身旁,小女孩数着自己手指头低声回答。 “灶房的大娘上回听到我和你说话后,她责备我说苍少爷是门主的义子,是地位高高在上的主子,阿苏只是个在灶房帮忙洗菜的下人,不能没有尊卑地直称您的名字,要叫您苍少爷才行……” 主子?男孩嘴角忽地勾起一抹讽笑。与旁人相较,他和门主只不过多了一个义父子的名称而已。 实质上,他充其量只是个被训练将来要当个顶级杀手为义父卖命的奴才,和她有什么不同? “妳以后还是叫我名字,别管灶房大娘说什么。”男孩哼声道,不喜欢听她唤他啥苍少爷。 “不行的!大娘会骂人……”小女孩好为难。 “那妳以后在旁人面前还是称呼我苍少爷,只有我们两人时,就得改叫我名儿。”不想她被责难,退一步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 “嗯!”得到解决方法,小女孩展露笑颜,开心极了。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灵秀明媚的西湖畔,柳絮飞花,扁舟轻划,一湖的山光水色灵秀明媚,多少佳人名士的诗词更把它妆点得旖旎动人。 夏日,大雨倾盆的午后,绿荷喧哗争闹,千姿百态地与雨丝曼妙共舞。湖畔边,酒楼生意兴旺,涌进了许许多多避雨的客人,一时间喧吵热闹得不得了,小二哥的吆喝声此起彼落忙得很。 就在蒙蒙雨帘中,酒楼二楼某扇窗口探出了一黝黑、一纤白的两只手掌。 “西湖的雨水。”拉着素白小手伸出窗外盛接雨水,玄苍深黝黑眸离不开她脸上的笑。对于她因眼盲而无法欣赏美景,他心底有着深深的怜惜,只能用各种不同的方法让她感受。 “呵……”唇畔漾笑,察觉手心已经掬满清澈雨水,她小心翼翼缩回了手,就口饮下满手的冰凉雨水,随即笑得更加开心。“有荷香味呢!” 知道是自己方才向她形容满湖荷花绽放的美丽景致才让她有此浪漫错觉,否则,天下雨水不都一样,哪有西湖的雨水就有荷香这种奇事? 不过,玄苍并不泼她冷水,只是无声地微扬着唇,细心地舀了一匙的八宝饭送进她嘴里。“吃些八宝荷叶饭,肯定比妳的雨水还香。” 闻言,阿苏知他是有意附和自己傻气的话语,心中不禁感动,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红了脸。“我自己会吃,你别喂我。”这男人简直当她是小孩,特爱照顾她。 “嗯。”淡应一声算是回答,虽然不再喂她,不过帮她布菜的动作倒是没停过。 静静吃着碗中他不断夹来的美味佳肴,好一会儿后,当两人都已饱足,正在啜饮热茶时,隔壁桌来了两个佩带刀剑,一看就知是江湖人士的大汉,才刚落坐,毫不掩饰地大嗓门已经响起-- “呸!我说那“勾魂修罗”是注定要回去向阎王老爷报到了!”国字脸的大汉灌下一大碗烈酒,哈着酒气对同伴说着近日江湖上发生的大事。 “此话怎说?”长着一对浓眉的大汉忙不迭追问,消息有些不灵通。 “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咂了咂舌,国字脸大汉一副江湖万事通的得意样,大声说着自己前几日听来的轰动大事。“听说玄极门下了追杀令,誓必要将叛门的昔日右护法“勾魂修罗”的首级取到手,甚至还有传言指出,不论何人,只要将“勾魂修罗”的人头送至玄极门,即可得到万两黄金的赏金。” “这下可有趣了!顶尖杀手反被追杀:专收委托金杀人的杀手组织则祭出赏金悬赏其它武林人士帮他们杀人,还真是江湖一大奇事!”浓眉大汉禁不住嗤笑出声。 “可不是!”国字脸大汉点头附和,嘴里还谑笑调侃。“不过“勾魂修罗”的身价还真高,就不知玄极门以前是否接过价码这么高的“生意”?” “如此高额赏金,还怕不引起黑白两道有心人士的贪念,加入猎杀行列?再说也有不少高官显要、武林名士死于“勾魂修罗”手下,这仇家繁多难数,人人等着报仇雪恨呢! “我瞧这双手沾满血腥的顶尖杀手恐怕前途多难,项上人头不保只是早晚的问题了。”浓眉大汉摇头晃脑道,并不看好某杀手的未来会有多美妙! 毕竟以往“勾魂修罗”虽受白道人士的痛恨,欲诛之而后快,但因行踪难料加上还有个神秘诡奇,非门中人不知其老巢在何方的“玄极门”在背后撑腰,供他在完成任务后修养生息,不受仇人的追杀干扰。 可如今却连自家人都要灭他,在黑白两道夹杀之下,天下岂还有他容身之处? 闻言,国字脸大汉嗤了声,一脸的不以为然。“这可难说了!你想想看,除了玄极门外,可还有人确实清楚知道“勾魂修罗”姓啥名啥、长相如何?没有,是吧?他来去如电、一剑直取心脏的特殊杀人手法,除了命丧在他手下的死人和他打过照面外,还有谁知道他的真实面貌?就连这“勾魂修罗”的外号都还是好事的江湖人帮他取的呢! “这样一个神秘至极的杀手,除了玄极门的人清楚知道他的底细外,其它人哪知道他是谁?说不定他此刻就在咱们身边,咱们也不晓得呢!所以说啊,黑白两道想取他项上人头,谈何容易!我看还是让玄极门自行去窝里反,杀个你死我活的,咱们负责听听传言,静待这出好戏发展就够了!”话落,一大碗烈酒又咕噜咕噜的灌下。 “这么说倒也是……”浓眉大汉觉得朋友说得也颇有道理。 “所以说啊……” 国字脸大汉继续高谈阔论,偌大的嗓门不怕人听,荡啊荡的荡进邻桌的玄苍与阿苏耳里…… 没想到门主如此狠绝,当真要逼死玄苍……阿苏神色怔忡,小手不知不觉紧握起来。 “阿苏!”蓦地,黝黑大掌覆上她的,看穿她的担忧,玄苍低声坚定保证道:“我们会没事的!” “嗯。”怔然回神,她点着螓首,小手悄悄握住他的,同样低声轻问:“你的伤……” “好了!”知她要问什么,玄苍很快回答,嗓音低沉平稳,再无前些天内伤未愈时的气虚。 自从那天夜里逃出追杀后,他们便住进一家不引人注目的小客栈专心养伤。在接连几日依她口述的口诀运功后,原本沉重的内伤很快便复元了,让人不得不好奇薛爷爷教她默背的究竟是哪门的内功秘法,竟然如此奥妙玄奇? 可惜的是,薛爷爷已经过世,无法追问,而阿苏则一脸茫然,只道:“薛爷爷也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内功秘诀,他教我背,我就背了!” 总归一句,这事已算是悬案,不值得追查! 反正他内伤完全痊愈是货真价实,所以才会在伤好之后带着她出来透气,却没料到会在酒楼听到他与玄极门反目之事已在江湖如大火燎原般的传了开来。 “是吗?那就好!”闻言,她心下方松,侧耳倾听后,唇瓣柔笑乍现。“雨停了!” 眸光转往窗外,果然见到滂沱大雨已歇,远方层层山峦秀丽青翠,一抹雨后初晴的金阳自云背露出,宣示午后即将来临的大好天气,玄苍薄唇不禁微微一扬……这在象征着他们终将摆脱过往阴霾,即将拥有一片清朗的未来生活,是吧? “走吧!”牵着她起身,玄苍脸色怡然沉静。 “嗯。”柔顺地让他扶着自己,阿苏唇瓣依旧漾着淡淡浅笑。 就见两人相依经过邻桌往楼下而行时,国字脸大汉的高谈阔论依然源源不绝响起,兴高采烈地发表着自己对“万金悬赏“勾魂修罗”首级”此等轰动江湖大事的见解…… 大雨过后,金阳初绽,湖畔小贩们眼见躲雨游客纷纷现踪游赏雨后西湖的明丽景致,当下又勤奋地摆开摊子,热情招揽生意,好多揽点钱养活一家老小,是以一时间,湖畔边显得热闹异常。 借着身旁沉静不多言的细心男人的牵扶,阿苏虽盲,却依然能在汹涌热闹的人群中安然行走,完全不受到旁人的碰撞。 “苍,可以吗?”耳听周遭喧哗人声,她蓦然抛出个莫名其妙的疑问。 “什么?”显然的,就算了解她甚深的玄苍也不懂其意,垂眸反问怀中人儿。 “我们可以这样毫不掩蔽地现身吗?”玄极门现正在追查他们的下落,他们该是找个地方藏起来才是,怎么反而闲情逸致地在热闹的杭州西湖赏玩起来了?不怕被找到吗?阿苏心中不解,小脸满是疑惑。 “没关系!这些日我们隐匿在客栈养伤,那些人在这些天找不到我们的下落,肯定以为我们离开江南,朝|奇*_*书^_^网|其它地方追去了!”玄苍太过清楚玄极门众人的行事方式,淡淡为她解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吗?”总算恍然大悟,她忍不住轻笑起来。 “嗯。”低声响应,玄苍心底却很清楚对方一旦追查不到他们的任何踪迹,肯定就会察觉有异,重转回头展开搜寻,所以这江南也不是能久待之地,不过,他不会明白说出来让她担心的。 “你说,我们要不要隐姓埋名,换个名儿,好避过“玄极门”的追踪呢?”想了想,她又有了问题。 “妳叫得习惯我别的名字?”玄苍挑眉反问。 人的习惯很难改的!唤了这么多年的名字了,依她单纯的性子,肯定三两句就泄了底,不知不觉地脱口唤他真名。 想到若要以别的称呼叫他,阿苏莫名感到别扭,无法想象用一个陌生的名字套在他身上。从有记忆以来,他就叫“玄苍”,也觉得就这个名字最适合他了。 “我、我想我可能会很不习惯!”叹气承认。若真要这样做,说不定她三两句话就会破功了。 “很好!”轻浅一笑,玄苍淡淡道:“我也不想用其它的名儿唤妳。”因为那会让他觉得好像在叫陌生人。 “那……” “那就奉行江湖那句老话,我们就继续“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下去吧!”微笑接腔。 他不想因为“玄极门”而改变他们之间的任何事,就算只是临时的也不愿。 微微一笑,知他心思,她轻点螓首转移话题。“我们往后要去哪儿?”天下之大,他可有想过要在哪儿落地生根,扶养他们的孩儿长大成人? “往后啊……”想到往后,他心中一暖,淡笑道:“我们找个深山幽谷定居下来,我打猎养活妳和孩子,平平安安过生活,可好?” “当猎户吗?”脑中想象着他狩猎、她照顾孩子的平静生活,阿苏登时笑得既满足又柔美。“好!我想你一定会是最出色的猎人。” 闻言,他忍不住紧紧将她搂在怀,心中有着满满的感动。这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总是毫无怨尤跟着他的女子,他何其有幸能有她相伴一生! “怎么了?”感受到他骤然紧拥的浓烈情意,阿苏伸手抚摸俊逸脸庞,故意调笑,“你担心自己成不了最出色的猎人,怕丢我的脸吗?” “阿苏,妳这是在逗我吗?”一脸严肃问。 “是啊!”怪了!他口吻干啥这么严肃认真?当真听不出来她在调侃他吗? “我不想大笑,会吓坏人的。”依旧非常严肃,黑亮眼眸却闪着笑意。以前在玄极门时,他几乎不笑的,偶一为之的大笑却往往引来旁人惊恐的神色,以为他是怒极反笑要杀人了。 “是吗?”惋惜叹气,她委曲求全。“等只有我们两人独处时,你再笑给我听好了!就算笑声难听,我也绝不嫌弃你。” 知她故意寻他开心,玄苍忍不住摇头轻轻笑了起来。 听他低沉好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阿苏微微一笑,正待再说些什么时,远方忽飘来阵阵丝竹乐音,登时吸引了她满心的注意力。 瞧她凝神专注细听,玄苍往声音来源瞧去,就见湖心泛着几艘画舫,歌舞丝竹声正是由画舫传来。 “是画舫歌妓的歌声。”为她解释说明。 “原来如此!”小脸一亮,她显得有些欣喜。“薛爷爷说过,西湖歌妓不仅娇媚动人,歌艺更是非凡,他年轻时在这儿胡混了不少时日,可是当时拔尖的风流人物呢!听他老人家说得活灵活现、怀念不已,让我也好想体会是否真是如此!” “薛爷爷把自己年轻时的风流韵史说给妳听?”闻言,玄苍神情诡异,不敢置信老人家竟然把上秦楼楚馆找乐子的事说给她听。 “是啊!说得兴高采烈的呢!”她点头笑道。 “那个老头竟然……”摇着头无语,突然很想把某个已过世的老人挖出来鞭尸,惩罚他胡乱污染她。 “我想去!”看不见他的无奈,阿苏兴奋要求。 “什么?”俊目一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去!”重申一次,笑言附注。“去画舫听歌妓唱曲儿。” “阿苏,那地方是让男人寻欢作乐的。”嗓音难得干涩,玄苍很清楚画舫上绝不只是唱曲儿那般简单!歌妓与那些自称文人墨客浪言浪语、欢笑放纵的景象,甚为放浪形骸,他可不想她被吓到。 “我知道!”再次点头,阿苏自认不是无知孩儿,当然明白得很。“我没要干啥,只是去听听曲儿而已!薛爷爷说湖上歌妓婉转柔媚的歌声会让人骨头酥麻发软:含情流转的眼波会勾去人半条魂儿,我瞧不见勾魂眼波,只能听听歌声是否真如薛爷爷所形容那般。” 又是薛爷爷!有些后悔当年把阿苏交给老人家,玄苍无语了良久。 “不行吗?”老半天没他响应,阿苏掩不住失望。 知她本性其实活泼好夺,只是双眼失明后行动不便,性子才慢慢转为沉静,可心底深处依然埋藏着灵活好动的本质,听薛爷爷活灵活现的描述,心中好奇向往是可想而知的!她因眼盲已经失去太多了,他又怎能无视她难得的请求?无声轻叹,玄苍这一生只向她低头投降。 “行!妳真想去,我自然会带妳去。”话落,拦腰一抱,足下运劲朝湖心飞掠而去,其轻功之高甚是惊人。 “谢谢!”纤臂圈上粗壮颈项,贴在宽厚胸膛上的小脸失望之色尽褪,霎时笑得灿烂如花,忍不住又调侃,“苍,勾魂眼波你就帮我瞧吧!” “妳挺大方的,嗯?”竟叫自家夫婿去瞧别的姑娘,不吃醋吗?玄苍虽面无表情,心下却好气又好笑。 “你是我的眼睛啊!当然要仔细瞧,回客栈后再形容给我听……” 闻言心口一紧,玄苍叹息不语,利眸迅速一扫,随即挑中一艘雕饰精巧优雅,没有太多狎妓墨客寻欢作乐声的画舫落脚。 哪知才放下阿苏,船舱内忽传来一道清朗笑声-- “水仙姑娘,妳有新客来访呢!” “怎么会?今日奴家就只招待南宫公子一人,再说这船都已来到湖心了,怎可能还有人上得来?南宫公子别说笑了!”温柔娇媚笑声紧随而起,柔情似水的呢哝软语酥入骨子。 闻言,玄苍心中一凛,不由得戒慎起来…… 看来,船舱内的男子并非一般的寻欢客,是个硬底子的学武之人,否则岂能察觉到船舱外的动静? 显然的,阿苏也警觉到这一点。“苍,咱们走吧!”现今,任何一个江湖人都随时有可能想取玄苍的命,她只想避得愈远愈好。 “嗯。”有着同样的心思,他正想搂着她离开画舫时,船舱内的男子似乎听到他们的谈话,清朗笑嗓又荡了出来。 “这位兄台,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上了同艘船就是有缘,怎不留下来交个朋友?还有,水仙姑娘肯定会很高兴有知音人想来听她抚琴唱曲儿!我没说错吧?水仙姑娘?” 一番有心留人的言语让玄苍步伐一顿,神情霎时冷冽如冰……船舱内的男子究竟是谁?何故极力要留他? “南宫公子说得是。”娇笑讨好声又起,忙着差遣小丫鬟。“小红,还不快去迎接贵客。” 娇语方落,眨眼间,船舱内钻出个梳着两包丫鬟髻的十三、四岁小姑娘,一脸笑盈盈站在他们跟前。“两位贵客,我家小姐有请呢!” “苍?”悄悄抓住他衣衫,阿苏有些不安。 既然对方热情相邀,不接受倒显得心虚,引人怀疑!而且从言词中也感受不到任何敌意,似乎真只是好客而已…… 算了!就算真有任何歹意,难道“勾魂修罗”会是能让人讨得了便宜的角色吗?如今最重要的是,阿苏想听曲儿,他自然不愿让她失望! 冷冷一笑,玄苍决定一探究竟。“阿苏,妳不是想听曲儿吗?既然人家好客相请,我们岂能辜负好意?” 哼!对方是敌是友,待会儿便知分晓! 第三章 “薛爷爷,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十五岁少年蹲着帮忙整理花圃掘土种花,脸上一片淡漠问道。 “傻小子,薛爷爷是花匠,不在花圃种花,不然要到哪去?”老人斜睨揶揄,有些看不惯少年人老顶着没有表情的一张脸。 “……我的意思是,为何您会在玄极门?”自小,老人家就待他特好,一身的本事他也见识过,相信到任何一个地方皆能自得其乐过活着,实在不懂为何要隐藏本事,窝在这血腥污秽的玄极门当个地位卑下的花匠。 “不在玄极门,怎有机会认识你这傻小子?”老人哈哈一笑,四两拨千金,有答等于没答。 知他不愿说,冷漠少年也不深问,静默了一会儿后,清峻嗓音才又淡淡响起。 “明日我就要去执行第一次的任务了。” 这下换老人沉默良久,随即掏出一粒拇指般大的红色丹药抛给他,故装没好气的骂道:“行了、行了!我就知道你要来骗我的压箱底宝贝,拿去吧!” “啥?”接过丹药,少年不解。 “续命丹!”老人口气可得意了。“不管受了多严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吞下它就能保你一命不去见阎王!全天下仅有三颗,小心收着,若让人知道夺去,我可没有了!” 老人家怎会有这种江湖人视为至宝的灵丹?他的身分究竟是……淡漠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嘿嘿,少瞧不起人!想当年,我可是连森严皇宫也来去自如的神盗,区区一颗绩命丹,想拿到手有啥了不起?想不想看江湖各大门派的绝学?我这里也有喔……”看出少年疑色,老人不禁得意地自吹自擂。 “免了!”一脸厌色,是真没兴趣,学武只是被迫要去杀人,多学有何用?去沾染更多的血腥吗? “也是!屠霸天这人性子多疑,你学了其它门派武学,若不小心在过招时显露出来,反会引起他的猜忌,还是等你长大些,会控制自己出招了再来学得好。至于内功心法,我这儿也有好几套,若有兴趣,你倒是可以瞄瞄,随便练练来增进自己内功!真不是我要批评,屠霸天数的那套实在称不上高明……”老人愈说愈起劲,一边挖着泥土,一边竟开始唠叨起来。 才进船舱,玄苍一眼就认出正在温文尔雅品茗的斯文男子的身分,同时也知道对方确实是无任何敌意的。 南宫易--名闻江南的南宫世家少主,一向以行事正派、热情好客而受人赞扬,就算与人初相识,只要极为欣赏,他依然可以热络地相邀至南宫府长住个一年半载,是以位在杭州的南宫府邸几乎整年宾客满门、热闹异常,武林人士出入下绝,让他得了个“武林孟尝君”的外号。 一个活在名门正派下,受人尊崇的明朗男子,恰巧与满身血腥,阴暗的自己有如日与夜般的极端!淡淡瞥了南宫易一眼,玄苍知他不认得自己,神色自若地扶着阿苏至窗口边的竹椅落坐。 事实上,他们两人从未打过照面,至于自己为何认得他,那是因为一年前,为了解决掉任务名单上之人的性命而一路跟踪时,那人刚好来拜访南宫易,而自己则隐于暗处地见了他一面。 乍见纤细女子空洞无神的双眸,南宫易这才发现她竟是瞎子,心中惊讶不免多瞧了几眼,不过,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神态冷峻,但搀扶动作却极为细心轻柔的男子。 “在下南宫易,不知兄台是?”热络笑问,总觉眼前男子形之于外的漠然,强烈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识相的就知道别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但……怪的是,乍见他,自己竟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与好感,就算明知自己会剃头担子一头热,却还是想亲近结交。 “玄苍。”简洁有力,果然符合玄苍一贯的作风。 名字有个苍啊……不知为何,南宫易竟然微微一怔,随即尔雅一笑。“原来是玄公子!” 脑中快速搜寻了一遍,疑问悄悄浮上心头……怎么会?依他能毫不费力地负着一个人,自湖畔边轻松飞掠上湖心的画舫,其轻功之妙、内力之深,绝非一般泛泛之辈!而武功如此高深之人,怎可能没没无闻? 但“玄苍”这个名,确实是不曾听人提过!不过,无论如何,名字有个“苍”字啊……他喜欢!真的很喜欢! “玄公子,这位姑娘是?”回神一笑,兴味眼神转往阿苏身上。 “我妻子。”淡瞅一眼,玄苍口气有些冷。 这南宫世家的少主未免也太好奇,问那么多干啥?什么“武林孟尝君”?该改名为“武林长舌君”才是吧! “原来是玄夫人!”南宫易笑得热络异常。“两位果真是英雄美人,天造地设的佳偶!” “哪里!”礼貌笑应,阿苏粉颊微红,觉得这个名叫南宫易的男人挺亲切的。 “来来来,既然同上一艘船,相逢就是有缘,大家何不交个朋友?”有心想结交眼前冷峻、神秘,却让他莫名产生好感的男子,南宫易倒了上好龙井茶分送进他们手里,笑咪咪的询问。“不知玄公子今年贵庚?” “二十有五。”奇怪又瞥一眼,不知他问这做啥? “原来二十五岁了啊!”点点头,笑得极端无害。“不才在下恰巧虚长五岁,若不嫌弃的话,在下就厚脸皮称你一声苍弟了!”话落,以茶代酒,手中龙井一干而尽,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这根本是强迫结拜! 愕然瞠瞪,却见他笑咪咪回视,玄苍懒得理他,完全不给面子,直接将瓷杯抛回桌上,一滴茶水也没溅出来,手劲之巧妙不言可喻。 呵……完全没料错,果真是热脸去贴冷屁股!不过,就算他不认结拜义兄,自己可是喝下茶,这义弟他可是认定了! 脸上依旧是温文微笑,南宫易丝毫没有任何被瞧不起的恼怒。 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挺赖皮的!活了三十个年头,想与他结拜当兄弟的人何其多,而他却完全没那种意愿。 但,眼前这才相识不到一个时辰的男子,却莫名地让他兴起了想拐来当义弟的欲望!至于究竟是何原因嘛……呵呵,不要问他,他自己也不懂! 唯一知道的一点是,玄苍真的让他很有兄弟、想好好爱护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他已经失去了二十多年之久了。 “弟妹,来,为兄敬妳一杯。”男人身上讨不了好,南宫易自然地转向其枕边人下手。 弟妹?她何时成了这位南宫公子的弟妹了?就因为他刚刚叫玄苍一声“苍弟”吗?阿苏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礼貌地举杯轻啜一口。 见状,南宫易不禁朗笑连连,心中可乐了。呵呵,这下弟妹认了,义弟可不能当作没这一回事了吧? “怎么了?”眼不能识物,阿苏自然无法看见玄苍方才将杯子掷回的拒绝举动,更不知自己喝下茶水所代表的含义,当下一脸茫然,不知对方在笑些什么? “没事!”冷睇南宫易一眼,玄苍懒得理会他怎么想,扭头直接对一旁清丽柔媚的水仙姑娘下命令。“唱曲!” 快快唱完,好让他带着阿苏尽快离开,免得和那个莫名其妙胡乱找人结拜的南宫易继续纠缠下去。 被寒冽冷眸一瞪,纵然身为杭州第一名妓,见多识广的水仙也禁不住浑身一颤,一股噬人寒意打骨子窜了出来,骇得她不敢稍有延迟,飞快坐至古筝前,十指拨弄琴弦,婉转柔媚歌声便轻吟而出--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对迎,争忍有离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平…… “这曲儿不好!”正当凄楚婉转歌声低吟浅唱时,阿苏霍地站起来,双手摸索着找人,口中急急叫道:“苍,我不听了!这曲儿不好,我们走……” 那词中之意让她听了竟然无端窜起阵阵不安,彷佛在征兆着她与玄苍的未来似的。 心下一片慌乱中,她不顾旁人诧异,一口打断柔媚歌声的同时,因急着找人,脚下踢到了椅脚,身子不稳地往前倒去…… “小心!”总算反应得快,玄苍飞快接住她,不知她受了啥惊吓,身子竟然在发抖,心疼怜惜一下子盈满心口,嘴里柔声安抚,“好!曲儿不好,不听!我们走。”话落,连瞧其它人一眼也没,转身搂着她就要离开。 “等一下!”他们突然要走,南宫易可不允。 才刚认的义弟,都还没好好熟悉培养情谊,依义弟冷然的性情,这一走岂不永生不相逢?他还想多些时间和义弟相处呢! “南宫公子有何指教?”顿足回首,玄苍起了警戒,口气之冷足可媲美万年寒冰。 彷佛未觉他的敌意,南宫易斯文脸庞上的温文笑痕始终未消。“苍弟,唤声大哥不是亲切多了?好,别瞪!为兄只不过想邀请你们到寒舍作客一段日子……” “没兴趣!”末等他说完,直接截断,脚步再次往前跨。 “别拒绝得这么快啊!”微微淡笑,南宫易佯装无奈。“过个几日,为兄有个朋友将偕妻一同造访,巧的是友人之妻医术精湛,为兄是想弟妹双眼皆盲,若能留下来让友人之妻诊断看看,说不定能重见光明。”呵呵,就不信这样还拐不到人! 果然,就见跨出去的步伐蓦然顿滞,玄苍僵硬回身,而阿苏在他怀中则激动地捂住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的可是真的?”虽然力持平稳,但还是可以听出隐含在嗓音中的激动。 “句句属实。”温文的脸庞盈满诚意。 “阿苏曾看过不少名医!”冷静指出,要某人别随便弄来个比一般蒙古大夫医术稍好一些的大夫就想诋他。 “放心!我那友人之妻的医术承自昔日“千手圣医”任如谦,绝非一般名医能比。”明白他的意思,南宫易给予保证。 闻言,玄苍一时竟说不出话。这些年来,他费心寻找却一直没有“千手圣医”任如谦的下落,却没想到如今竟有机会让阿苏给任神医的后人诊治…… 一见他神色便知自己诱拐成功,南宫易还是坏心地故意再问一次,“如何?为兄请得动你们到舍下作客吧?” “蠢材!”惊天喝斥自玄极门议事堂内骤然响起,虎皮椅上,屠霸天怒火高涨。 “属下知错!”厅堂中,一名堂主级的黑衣杀手低首认罪,背脊不断冒出冷汗,就怕下一刻即将小命不保。 “你们说损失了多少人?”强压下怒气,屠霸天沉声质问。 “二十人出击,仅五人回来。”黑衣杀手虽努力维持面无表情,可额上不断沁出的冷汗却泄漏了他的紧张。 “好!很好!”怒极反笑,笑声不绝。“好个玄苍,不愧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顶尖杀手!” 闻声,黑衣杀手老半天不敢接腔吭声。 蓦地,连绵不绝狂笑声骤然顿止,屠霸天神色阴森难测,虎目泛起凶光。 “说!可有查到他的下落?” “这些日子遍寻不着踪迹,推测可能是已离开江南,属下正让人往其它地方追查而去……” “饭桶!”叱喝声又起,屠霸天怒不可遏。“玄苍身受内伤,岂会笨得浪费体力在外奔逃泄漏行踪,好让你们追杀?他此刻肯定还躲在江南不知哪个地方养伤!传令下去,让那些离开江南的部属调回头,就算玄苍窝在老鼠洞也要把他翻出来!” “是!”心惊自己的大意,黑衣杀手不敢再耽搁,飞快转身离去,准备调回部属翻遍江南每一寸土地。 “爹!”黑衣杀手才刚离开,一抹艳红已从内室闯进,美艳不可方物的丽颜满布骄纵不悦。“玄苍做错了什么,非得要派人杀他?您明知我喜欢他的!” “妳偷听多久了?”瞪着从小捧在掌心的女儿,屠霸天一直想隐瞒她的事,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她知道了。 “我偷听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您要杀玄苍?”屠艳瑶气怒逼问。“玄苍是您收的义子,也为玄极门立下众多功劳,就算再有不是,您也不能杀他啊!” “艳瑶,这事妳不懂,别管!” “爹,我喜欢玄苍,他是我的人,我不准您杀他!”屠艳瑶骄蛮大叫,不由分说便冲了出去。 “艳瑶!”大喝喊人却唤不回女儿,屠霸天深知她蛮横骄纵的个性,这一走肯定是去找玄苍了! 若玄苍卑鄙些,反制住她来威胁自己,自己岂不像只噬人毒蛇反被掐住弱点? 思及此,他迫不得已地又喊人。“玄夜!” 就见内室又慢吞吞地走出一抹瘦高身影,嘴角勾着讥讽笑痕,神态懒洋洋。“义父有事吩咐?” “跟住艳瑶,别让她出事!” “知道了!”话说知道,却还是像乌龟慢爬一样,慵慵懒懒地慢慢晃出去。 江南南宫府邸“真怪!”惠风轻送,树荫下、石椅上,苍白女子安适地偎躺在男子胸怀里,唇瓣勾起舒浅笑容。 “嗯?”轻应一声,玄苍愿闻其详。 “这地方真的很怪!”再次强调,阿苏不自觉地调整了姿势,却差点跌落石椅,所幸身后那双健臂牢牢护住。不好意思地道声谢后,她才又忍不住笑地开口,“除了我们住的这座院落外,这地方人多得简直像市集似的。” 听着隔壁院落随风飘来的隐约谈笑声,玄苍为她贴切的比喻而扯出一抹浅笑。“不习惯?”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这儿到处都有人声,虽然我瞧不见,但可以想象人满为患的感觉。”舒服地将脸贴在温热颈窝上,她边闻着熟悉的男性气息,边好奇的笑问:“名门世家都像南宫府这样宾客满门的吗?” “不是的!”低首轻啄一下粉唇,引得苍白面容染上漂亮红晕后,他才为她解惑。“这南宫世家是出了个号称“武林孟尝君”的南宫易,才会热闹成这样。” 事实上,他也是在住进南宫府的这几日,才见识到“武林孟尝君”这封号真是名不虚传,府中食客简直多到快挤爆南宫家的客房。 所幸,南宫易还算聪明,一眼就看穿他不愿与人有所来往的个性,特地安排了这座清静的独立院落让他们两人住下,不似其它人那般挤在同一座客院里,否则,只怕他早已带着阿苏住回客栈,静待他那好友之妻的到来。 闻言,想到南宫易这些天来的一头热,阿苏禁不住笑意。“苍,你很讨厌南宫大哥吗?” “说不上讨厌与喜欢。”无冤无仇、无恩无义,哪来那么多情绪?奇怪地瞅她笑意盎然的小睑一眼,玄苍不解她为何如此问? “其实你不觉得南宫大哥很喜欢你吗?”这些天来,日日耳听某人殷切嘘寒问暖的热络样;再相较枕边人的冷淡态度,忍不住为某人说情。“你对南宫大哥实在好淡漠,所幸南宫大哥不以为意。” “我不兴龙阳之癖那套。”冷冷的淡然语调,若让不熟悉他的人听了,肯定听不出他玩笑意味。 然而,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非阿苏莫属,当下,她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我又不是那种意思,你故意曲解我的话。” 最喜欢瞧她无忧粲笑,玄苍情生意动,忍不住心荡神驰地痴凝发怔…… 瞧不见他深情眸光,阿苏又笑了,柔声交代,“其实南宫大哥待我们极好,还要请人诊治我的眼睛,我们该谢谢他的,你别老摆脸色给他瞧。” “除了妳,我对谁都是那种脸色的。”天生就不善与人交好,玄苍一脸的不置可否。“不过,若他真让人医好妳的眼,届时让我下跪致谢,我也毫不犹豫。” “呵……你从小就臭脸,一时要你改掉也真是太为难你了!”轻笑揶揄,想到自己瞎了十多年的双眼,她不禁怔忡了起来。“苍,我的眼睛真的可能复明吗?十几年未见你的臭脸,记忆中的你一直是十五岁时的模样,甚至……甚至脑海中你的脸有时会变得好模糊。你知道吗?我有时会忍不住害怕……” “怕什么?”嗓音干哑,心口泛起阵阵揪疼。 “我怕终有一天,我会忘了你的模样、忘了天空是如何的蔚蓝、忘了青草是如何的翠绿,忘了许许多多的景物是怎生的美丽……” “不会的!”激切地紧拥着她,玄苍语气坚决。“若南宫易请来的大夫治不好妳的眼,我们就寻遍天下名医,直到妳的眼睛好起来为止!” “嗯。”螓首再次埋进颈窝里,阿苏黯然一笑,不愿提醒他,这些年来,他已经请来太多名医看过她的眼了,可还不是各个束手无策。 扪心自问,其实她对自己能否复明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是不愿违了他的心意,每当他新请一位大夫来时,她都假装高兴地配合每一项诊治。 “阿苏,妳的眼睛终有一天一定会好的!”似乎看出她的放弃,玄苍坚定地一再保证。 “我知道!”埋在颈窝中的小睑轻笑起来,很高兴他是如此的有信心。“等我眼睛好了,我要看着你老、看着孩子长大、看着我们的孙子承欢膝下、看着许许多多的一切……” “会的!会的……”紧紧抱着她,满腔的心疼与怜惜几乎要满溢。她的失明是他这一生的最痛也是最歉疚的事! “傻瓜!”感受到他回异于平日的激动情绪,阿苏笑着抚上俊容,忍不住抬首在他的脸上、唇上落下密密细吻。 毫不犹豫地,玄苍薄唇立即封住她的,浓情探索着柔软檀口内的甜蜜。然而,正当有情人儿热情纠缠之际,一道不识相的调侃笑声骤然响起-- “哎呀呀!不小心撞见你们夫妻恩爱,真是抱歉、抱歉!我走、马上走……” 霎时间,就见相拥的两条身影蓦然分开,阿苏身子还不稳地摇晃了下,若非玄苍及时抓住,恐怕就要跌下地了。 “南、南宫大哥,你来了啊……”涨红着脸让玄苍扶起,阿苏听出那道揶揄笑嗓的主人是谁,心中羞赧不已。天啊!他们的亲热竟然让旁人瞧了去,就不知南宫易看了多久了? “别介意我的存在,你们可以继续,我马上走!千万别让我成了棒打鸳鸯的罪人。”笑笑笑,南宫易依然是一脸尔雅的笑,可言词却恁地消遣人。 闻言,阿苏粉颊更加火热地烧了起来,而玄苍向来冷峻的脸庞虽因激情而染上一层淡淡的朱红,但那双凌厉黑眸却凶残地朝那个满口说要走,脚下却不见行动的不识相男人射去。 这个无聊男人瞧了多久了?真让人恼火! “苍弟,你别用火眼金睛瞪我,为兄也是深感抱歉的!”笑得既温文又无辜,让人拿他莫可奈何。 冷哼一声,懒得与这个斯文表相与无赖内在完全不符的男人废话,直接挑明直问:“有事?” “几个江湖好友想互相比试一番,特来邀你去瞧瞧!”他直问,南宫易也不啰唆。 “没兴……”忽地,大掌被暗暗一握,偏首看着她浅笑神情,想起她刚刚还要他对南宫易施以好脸色一些,登时硬生改口。“也好!” 一听他的肯定答案,阿苏笑得极为柔和;倒是南宫易显得有些惊讶,|奇*_*书^_^网|似乎没料到他真会答应。 事实上,他只是藉这个名目过来晃一晃、瞧一瞧他们,从没奢望以他性子会愿意凑热闹。 “怎么?有问题?”见南宫易神色有些奇怪,玄苍不由得拧眉问道。 若真有问题,又何必来相请?好吧!最好是有问题,反正他也并不是很愿意去。 “怎会有问题?你答应邀约,我可是求都求不来!”欣喜朗笑,南宫易高兴地走在前头,领着他们前去众人比试的地方。 显而易见他的好心情,玄苍眉头皱得更紧,搂着阿苏的同时,忍不住问道:“我的答应值得他这般高兴?莫名其妙!” “呵……可见你先前给人家多少脸色看!我到现在还不明白南宫大哥作啥待你这般好?莫非真有龙阳之癖而看上你了?” “……”就见冷峻男子被怀中女子似笑似谑的回马枪而弄得无语,只能拧着浓眉苦思不得其解。 第四章 “你这次的伤口好长好深!”忙着帮少年上药疗伤的同时,十岁小女孩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 “不碍事!”十五岁少年敞开上半身衣衫,任由小女孩为自己胸前那道深长的伤口进行上药包扎的动作,俊逸面容一片沉稳不波。“第一次出任务,能完成使命活着回来,算是不错了!” “玄苍哥哥,我不喜欢看你受伤。”小女孩低声道,隐隐含着泣音。 若有所思的瞅凝,少年颔首答应。“好!我以后尽量不受伤。” “嗯!”得到正面答复,小女孩这才含泪笑开颜,仔细为他包扎好伤口后,突然好奇问道:“玄苍哥哥,你什么时候生日呢?” “不知道!”淡淡的,少年一副波澜不兴的模样。 “怎会不知道?”小女孩惊讶急道:“就连阿苏也有生日的!” “我是被捡回来的孤儿,怎会知道自己的生日?”少年沉静道,丝毫不以为意。 “啊!”小女孩低叫了声,随即小脸微红,不好意思道:“阿苏的爹娘虽然都死了,可是灶房大娘对阿苏好,会帮阿苏过生日!玄苍哥哥,明天是阿苏生日,灶房大娘会煮碗寿面给阿苏庆祝,那个……那个……” “嗯?” 怯生生一笑,鼓起勇气又道:“你、你要不要和阿苏同一天生日呢?那碗寿面,阿苏端来和你一同吃,好不好?” 从未曾有人关心他过不过生日,少年心田不禁悄悄滑过一股温暖潮流,深黝眸光复杂地凝觑她良久:艮久,最后,漂亮薄唇忽地勾起一抹迷人笑痕。 “好!” 宽广的后院,十来名近来在江湖闯出名号的各大门派新秀齐聚在凉亭内,彼此热络笑谈,目光不时瞧向正在草地上缠斗比试的两条人影,讨论着双方过招的优劣之处。 回异于凉亭内的热闹,离凉亭不远的一株大树下正站着三条沉静观看比武的人影。 “怪了!南宫兄身旁的那两位是谁?怎么不来介绍给咱们认识,径自待在树底下呢?”终于,热烈谈笑的众人中,外号“玉面剑客”的点苍派弟子--林岳平眼尖发现了。 “哎呀!那对夫妻我前几天见过,是独居在“雪松院”的客人。听下人说平日并不太理睬人,尤其那男的更是冷淡,难得南宫大哥受得了,毫不计较地待为上宾,镇日嘘寒问暖,热情招呼。”明艳照人,对南宫易有着仰慕之心的华山派女弟子--上官紫燕隐隐有些不悦道。 这些日子,南宫易一得空就前去“雪松院”找他们,连带的,她自己就找不到机会去亲近仰慕之人了。 “这般神气?究竟有何本事让南宫兄如此另眼相待?” “可不是!还真是令人好奇!” “若真有好本事,在下倒想与之切磋一番!” “可知是何门何派、有啥名号?” 一时间,凉亭内好奇的议论声不绝于耳,最后,有人出声提议了-- “既然大伙儿这般想知道,前去结识不就得了!” 此言一出,众人相觑一眼,心中皆打着相同的心思,当下不用言明,一群人便默契极佳地浩浩荡荡朝大树下的三人而去。 另一端,大树底下-- 瞧着草地上缠斗的两条人影,玄苍一脸的面无表情,不一会儿,他突然心生厌烦。“阿苏,我们回去了!” 只听到刀剑交击的铿锵声,看不见交手两人的身手的阿苏闻言有些诧异,正想问他才刚来为何急着走时,南宫易就先开口了-- “苍弟,怎么瞧不到两眼就要走?”笑嗓中似乎隐隐含着了解他为何看不下去的原因,只是明知故问。 “华而不实,花拳绣腿,多看无用!”冷觑一眼,玄苍淡淡抛出一句狠毒却是事实的评语。那种炫目漂亮却不实用的招式,若真遇上敌手,只有提早去见阎王的下场。 现今各大门派的新秀就只是这样的实力吗?真令人想摇头,催促各门派快快将自家在江湖各处游走的弟子召回,闭门苦练个三,五载再将人放出来! 差点没大笑出来,南宫易虽知事实,却不好意思像他那般直言,只能强忍着闷笑。毕竟,他身为主人,总不好嘲笑府中客人学艺不精,还好意思仗着门派威名行走江湖。 “苍!”惊呼低斥,阿苏好气又好笑,极为不好意思。唉……这男人要不是闷不吭声,要不就是不会说场面话,真是拿他没办法! 面对她的低斥,再瞧瞧南宫易一脸的闷笑样,玄苍不觉自己有错,反倒开始怀疑起来……这南宫易来者不拒、食客满门,连那种程度的“武林新秀”都热络的让他们住进府中当上宾,表面上状似好客、广交友人,其实是想看笑话吧?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正当南宫易闷笑,阿苏万分歉意,玄苍满心怀疑时,由凉亭而来的大军已经闹烘烘地接近了,就连那两个刚比完武、气息还有些不稳的“新秀”也一头雾水地加入行列中。 “南宫兄,这两位是?”点苍派弟子“玉面剑客”林岳平率先发问,眼底有着明显的好奇。 “玄苍,我的结拜义弟,另外这位姑娘则是我义弟的夫人。”南宫易温文微笑介绍。 义弟?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心中对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更加好奇了!要知道,南宫易虽然广结善缘又好客,府中武林名人川流不息,在江湖名声极高,许多人口上称兄道弟的,都想和他来个义结金兰,好提高自己的江湖地位,但却从没听过他和谁真正结拜过,可如今,这个人竟然出现了! 究竟这个叫玄苍的男人有何高强本事,让南宫易如此欣赏,还和他结义当兄弟?让南宫易肯定的人,等于就是拥有一半以上江湖人的肯定了! 正当众人既惊讶又忍不住欣羡时,玄苍却丝毫不觉得有何荣幸。 结拜义弟?没歃血为盟,也没焚香告知天地,他可不承认!对某人不要脸强加上来的关系,他懒得去否认,更懒得去澄清,当下大掌握住阿苏的,态度冷淡得连招呼一声也没,牵着人就要离开。 “慢着!”蓦地,一心想在江湖闯出更大名声的林岳平伸臂拦人,心想,既是南宫易的结拜义弟,武功肯定不错,只要自己打败他,不仅在众人面前锋头尽出,传出江湖更是大大露脸,名声高涨。 “有事?”简短两个字,冰寒的语调听得众人不禁毛骨悚然。 林岳平心下一颤,莫名窜起一股骇人寒意,可又想到江湖上根本没听过“玄苍”这名号,应该也不是啥硬底子角色,而自己在名门大派习艺如此多年,岂可能比不上眼前男人? 想到这里,他胆子又大了起来,强笑道:“在下“点苍派”林岳平,一向嗜武成痴,见玄公子身上佩剑,想必有着一身好武艺,是以想向玄公子讨教两招。” 此话说得合情合理,教人不好拒绝,然而玄苍只是冷然觑睇他一眼,连响应个一声也没,隔开横阻的手臂,迈步就走。 “你!”被漠视的强烈羞辱感冲上脑门,林岳平不及多想,长臂一伸想抓住人,谁知不知是玄苍动作太快,还是他武功太差没相准,这一抓没抓到玄苍,却抓到了茫然跟在后头的阿苏臂膀,痛得她忍不住叫了出来。 闻声,玄苍迅速回身,惊怒地一掌挥开他找错目标的大手,一个闪身护住阿苏的同时,寒如冰珠的嗓音再起。“我劝你最好别动我妻子一根寒毛!” 若非还在南宫府静待大夫的到来而不愿多生枝节,眼前这个林岳平早就身首异处了。 早由平日举止中看出他极为疼惜爱妻,一旁的南宫易见状便知他是真恼了,当下急忙出面打圆场。“相信这只是林少侠一时失手,并非有意,大家火气别这么大……” “我、我才没失手!我就是故意这么做,非逼玄公子和我切磋一番不可!”涨红脸否认,林岳平绝不承认,否则自己连抓个人也会错手之事若传出去,岂不名誉扫地,笑掉江湖人大牙!如此一来,他怎还有脸在江湖上混? 这个蠢蛋,为他解围还不懂配合!南宫易忍不住暗暗叹气。 “是故意吗?”闻言,玄苍蓦地勾起一抹极冷笑痕。“既然阁下切磋之心如此强烈,在下就成全你!”话落,扶着阿苏在树下坐下,解下腰间佩剑交给了她。 此一动作让在场其它人纳闷不解,林岳平更是开口质问:“不是要切磋比剑,为何又解下佩剑?” 闻言,玄苍眼神顿显诡异又莫测高深。“我的剑一出鞘便要见血,你想喂养它吗?” 实在是他的神态、语调太过诡谲阴森,一时竟让林岳平迟迟不敢接腔,至于其它所谓的“武林新秀”更是大气不敢喘,只有阿苏依然嘴角噙着淡淡浅笑,而南宫易则无奈地等着看好戏。 见对方迟疑不语,玄苍嘴角边的讽笑加深,信手折下枯枝,一个纵身飞掠,人已在远处草地上候着了。 不想让其它人看扁,林岳平跟着掠身而出,来到草地上拔剑和他对峙,口里不悦的喝道:“你用枯枝和我比试是瞧不起我?” 玄苍不想废话浪费时间,仅是淡淡哼声。“出招吧!” 被人瞧不起的羞辱感再次涌上,林岳平二话不说,抢招攻出,霎时,漫天剑影飞舞,在阳光下闪着千百朵炫丽华美的剑花,虚实难测,直袭向玄苍。 然而,就见玄苍冷然勾笑,在繁复华丽的攻击中,看似缓慢,实则迅如闪电地扬起枯枝穿入剑光,信手一点、一挑,漫天的美丽剑影瞬间消逝,只留下一抹银光飞脱在空中,须臾之间又落插在草地上不断摇晃,而手中枯枝则已抵上急促喘息的心口。 “你看明白了?我一招就可以杀了你!”冷笑,枯枝一抛,瞬间插在还不断摇晃的银剑旁。 不顾众多“武林新秀”的惊疑目光,玄苍转身行至大树下扶起阿苏,径自走人。 呵呵,不愧是他主动认来的义弟,武艺果然好!微笑暗忖,南宫易扭头望向草地上的林岳平,就见他脸色苍白如纸,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被一招给击败了。 忙碌的用饭时间已过,客栈内只坐了几桌客人,让一向忙碌的店小二得以偷闲窝在柜台前稍作休息。 忽地,一抹艳红如火的身影进了门内,小二哥眼尖,急忙迎上前去,然而才抬头瞧清楚眼前姑娘如牡丹般艳丽的姿容,当下竟然发起傻来。 “瞧什么?再瞧,我挖了你的眼!”屠艳瑶蛮横怒斥,心中万分不悦。可恶!被个粗鄙的店小二惊艳地瞪着瞧,一点也不光彩!要嘛,至少也得是像玄苍那样的男子才有资格欣赏她的美艳姿容! “小、小的不敢!请问姑娘是用饭还是住店?”在怒斥声中回神,小二哥被她的骄横凶悍给吓了一跳,急忙垂下头不敢再瞧,就怕惹上了女罗剎,心中则忍不住犯嘀咕--这姑娘美虽美,性子却如此泼辣蛮横,吓死人了! “都要!”冷哼一声,阔绰地抛了个金元宝给店小二,自行找了个靠窗位子坐下,不耐烦的命令道:“好吃。好喝的全给我端上来,快!” “是!小的马上去,马上去……”接住实实在在的金元宝,小二哥鞠躬哈腰陪笑不已。做生意嘛!只要有钱就是老大,再大的气都得忍下哪! 正当小二哥才刚退下转身,店门口又来了一道瘦高身影,让他忙着又迎上去。 “客倌,请问是用饭还是住店?”职业笑容挂满脸,小二哥的开头招呼语再次响起。 “都要!顺便来壶酒。”懒洋洋的语调,瘦高男人随意找了个离自己最近的空桌坐下。 “是!小的马上为您送酒来!”习惯性地抹了下桌子,小二哥迅速退下。 很快的,一盘盘热腾腾的好菜与好酒为两名新客端上桌,店小二忙完送菜工作后,又窝回柜台偷闲去了。 窗口边,屠艳瑶吃着饭菜,恼火的目光则朝隔桌神态懒散的瘦高男人射去,似乎恨不得灼穿出一个洞,好让他一命呜呼,然而瘦高男人似乎浑然未觉,全没将她的怒瞪瞧在眼里,一颗心都放在桌上好酒上。 也正因为如此,又让怒火中烧的骄纵姑娘更加生气。 忙碌的用饭时间已过,客栈内只坐了几桌客人,让一向忙碌的店小二得以偷闲窝在柜台前稍作休息。 忽地,一抹艳红如火的身影进了门内,小二哥眼尖,急忙迎上前去,然而才抬头瞧清楚眼前姑娘如牡丹般艳丽的姿容,当下竟然发起傻来。 “瞧什么?再瞧,我挖了你的眼!”屠艳瑶蛮横怒斥,心中万分不悦。可恶!被个粗鄙的店小二惊艳地瞪着瞧,一点也不光彩!要嘛,至少也得是像玄苍那样的男子才有资格欣赏她的美艳姿容! “小、小的不敢!请问姑娘是用饭还是住店?”在怒斥声中回神,小二哥被她的骄横凶悍给吓了一跳,急忙垂下头不敢再瞧,就怕惹上了女罗剎,心中则忍不住犯嘀咕--这姑娘美虽美,性子却如此泼辣蛮横,吓死人了! “都要!”冷哼一声,阔绰地抛了个金元宝给店小二,自行找了个靠窗位子坐下,不耐烦的命令道:“好吃。好喝的全给我端上来,快!” “是!小的马上去,马上去……”接住实实在在的金元宝,小二哥鞠躬哈腰陪笑不已。做生意嘛!只要有钱就是老大,再大的气都得忍下哪! 正当小二哥才刚退下转身,店门口又来了一道瘦高身影,让他忙着又迎上去。 “客倌,请问是用饭还是住店?”职业笑容挂满脸,小二哥的开头招呼语再次响起。 “都要!顺便来壶酒。”懒洋洋的语调,瘦高男人随意找了个离自己最近的空桌坐下。 “是!小的马上为您送酒来!”习惯性地抹了下桌子,小二哥迅速退下。 很快的,一盘盘热腾腾的好菜与好酒为两名新客端上桌,店小二忙完送菜工作后,又窝回柜台偷闲去了。 窗口边,屠艳瑶吃着饭菜,恼火的目光则朝隔桌神态懒散的瘦高男人射去,似乎恨不得灼穿出一个洞,好让他一命呜呼,然而瘦高男人似乎浑然未觉,全没将她的怒瞪瞧在眼里,一颗心都放在桌上好酒上。 也正因为如此,又让怒火中烧的骄纵姑娘更加生气。 “玄夜,不准你再跟着我了!”终于,她忍不住骂出来,引来店内不少人的侧目。可恶!自出了玄极门,这玄夜就像甩不掉的黏皮糖,一路稳稳跟在她后头,让人看了真觉碍眼! 恍若末闻,玄夜倒了杯好酒饮下,好似她叫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见状,屠艳瑶怒火更盛,才又要张口骂人,一个熟悉的名字忽然自邻近门口处的某桌飘来,让她当下转移注意力,噤声凝神细听…… “……一招击败“点苍派”的林岳平,如此武艺高强的人怎可能以前从没听过他的名号?究竟那叫玄苍的男人是何来历?” “谁知道?总之大家以后别去惹他,否则若落得像林岳平那般,别说丢自己的脸,就连师门的面子都没了!” “哈哈,此话说得极是!不过话说回来,若真想探玄苍这个人的底,直接去问南宫兄不就得了!” “没用的!在下先前私下探过南宫兄了,不过他却什么也没说……” 几个亲眼目睹南宫府中那场比试的“武林新秀”在客栈内议论纷纷的讨论着,偌大的嗓门完全没压低,一字一句都进了有心人的耳里。 屠艳瑶又听了好一会儿,由他们言谈中得知那位叫“玄苍”的男子,这些日子就在赫赫有名的南宫世家作客时,艳红唇瓣不禁勾起得意笑容……让人又畏又惧又痛恨,恨不得诛之而后快的玄极门杀手,没想到竟大胆地在名声显赫的南宫世家作客,任谁也料不到,不是? 好个玄苍,这下可找到你了! “唔……” “怎么了?”飞快端视捂唇欲呕的阿苏,玄苍担心询问。“哪儿不舒服?” “没、没什么!”强抑下呕吐感,她将碗筷放回桌上,推离自己老远后,这才轻声道:“近来胃口不好,闻不得些许腥味。” 目光落至碗中那块方才他夹给她的鱼肉,玄苍了悟,默默地将鱼肉夹进自己嘴里吞下,很快地又弄了些口味较为清淡的菜肴,重新将碗筷放回她手中,语调低沉却恁地温和。“我夹了些淡口味的菜,妳试着吃看看,别饿坏自己和孩子。” “嗯。”微微一笑,她重新进食,果然状况好多了。 确定她真的有吃下东西后,玄苍这才放心地继续进食,期间还不时察看她碗中的菜肴用完没,好随时为她夹菜。 两人温情言谈与互动全落入某个不请自来,硬要陪人家夫妻用晚膳的无聊人眼中,当下忍不住挑起好看剑眉,一脸笑盈盈。“原来弟妹已有了身孕,真是恭喜了!苍弟,先说好,以后为兄要当孩子的义父。” 义父?冷睇一眼,未来孩子的爹径自用饭,直接当某人不存在也没听见。 已经被漠视得很习惯了,南宫易深谙打蛇得打七寸,直接朝好说话的那个进攻。“弟妹,为兄可有这荣幸?” “将来孩子能多个人疼惜当然好!承蒙南宫大哥看得起,我和玄苍又怎会反对呢?”阿苏微笑,谈起未出世的孩子,脸上充满慈母光辉。 见她当真应允,玄苍眉头微拧,不过倒也没出言否决。 “待孩子出世后,为兄绝对送上一份大礼!”暗喜自己策略成功,南宫易觑了玄苍一记,禁不住开口调侃。“我瞧苍弟终日寒着脸,教人一看就怕,说不得日后孩子见了亲爹就哇哇哭,看到我这个义父就呵呵笑。” 阿苏闻言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不会的!玄苍很好、很温柔,以后一定也是个宠溺孩子的爹爹,孩子怎会怕他呢?” 温柔?瞧神情淡漠,却仔细为她盛汤布菜、照料一切的男人,南宫易不禁想叹气……玄苍的温柔只对她吧!至于旁人--譬如自己,受到的是寒如严冬的冰冷对待啊! 为自己不被人当一回事,却又莫名想贴人家冷屁股的自甘下贱而悲凉,正想开口再揶揄个几句好安慰自己被践踏的心时,蓦地,一道细微的异常声响乍起,登时让他噤口凝神。 “贵府有人性喜夜晚上屋顶乘凉吗?”玄苍淡然开口,平稳的声调中有丝冻人寒意。 “府中宾客甚多,为兄实在不敢保证!不过,就算真有,也不至于自己住房的屋顶不上,偏挑中你们这座“雪松院”的屋顶,莫非这儿风水特好?”温雅接腔,南宫易泛起兴味笑容。呵呵,南宫府数十年来没有宵小敢闯,怎么义弟一住进来,夜贼就来了呢?可真有趣,不是? 两人一搭一唱的谈话声虽轻,却也没刻意压低,云淡风轻的嗓音一句不差地飘入屋顶上夜贼的耳里,登时,一串媚人娇笑响起。 “玄苍,我来找你了!”知晓自己被人发现,屠艳瑶也不紧张,纵身跃下屋顶,大剌剌走进屋内,艳丽娇容净是得意笑容,媚眼如丝直勾勾盯住玄苍。 屋内三人早她在笑声方起时便警戒起身防备,而玄苍更是在发现是她后,一把就将阿苏护在自己身后。 这姑娘是谁?听那声音似耳熟又陌生,教人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只能靠声音辨人的阿苏登时蹙眉苦思,幸好玄苍很快就解了她的疑惑。 “大小姐,妳是来要玄苍的人头?”他神情淡漠无波,心中却冷凝沉重起来。该死!屠艳瑶寻到他,代表玄极门的其它人也会知道他的下落,他实在该带着阿苏尽快离开,但阿苏的眼睛还在等南宫易那位“友人之妻”的到来,他无法放弃这个可能让阿苏复明的机会。 大小姐?闻言,阿苏不由得浑身一颤,纤手抚上眼角,忆起十多年前的那场恶梦…… 我讨厌那双眼睛,瞎了最好!瞎了最好…… 察觉到贴在身后人儿的轻颤,玄苍知她肯定已经知道屠艳瑶的到来,因而起了畏惧惊慌的情绪,登时心口有些微痛。 “玄苍,你知道我喜欢你,怎可能要你的人头?”心思全落在心上人身上,屠艳瑶根本懒得分神去注意他身后女子的存在,娇艳脸庞笑得如花灿烂。“爹会下令杀你,肯定是一时气昏头了,你随我回去向爹认错,有我的求情,爹必定会原谅你的。” 此话一出,玄苍神色不变,倒是阿苏惊讶于屠艳瑶对他的心意,而在旁观戏的南宫易则忍不住心中暗笑…… 呵呵,原来义弟这般受姑娘家欢迎,真是看不出来哪! “多谢大小姐抬爱!玄苍自认命贱,匹配不上大小姐妳。”玄苍一直知道她对自己有意,只是自己无心,在玄极门时,当作不知的同时,能避就尽量避开她,是以如今听她亲口示爱,依旧一脸平静无波,像个死人似的。 “你!”没料到自己竟被拒绝,屠艳瑶又惊又怒,几乎不敢相信,不由得尖声恼喝。“玄苍,我喜欢你是你的福气!要知道,和我成了亲,我爹那个位子将来就是由你来坐,难道你不心动?” 门中多少人觊觎那个大位,大家都忙着讨好、奉承她,就盼获得她的芳心青睐,玄苍怎可能不想? 她言词之中全以自己为主,好似人人都该因她的垂爱而欣喜若狂,令人听了不禁摇头想笑,至少玄苍就觉得可笑。 “玄苍对门主大位并无兴趣,所以我退出了,不是吗?”勾起轻浅讽笑,厌烦再继续纠缠下去,索性将身后的阿苏拉到自己怀里,让她看个仔细。“大小姐,玄苍没那个福气让妳垂爱,我已经是成亲有妻儿的人了。” “是她?”瞪着他怀中平凡无奇的苍白女子,屠艳瑶震惊万分,紧随而来的是一股怒气。“她是谁?如此平凡的女子怎及得上我?” 怒火瞪中,又赫然发现女子那双瞠大的眼眸显得极为空洞而无焦距,当下恍然大悟,眼底泛起鄙夷之色。“老天!她还是个瞎了眼的废人!玄苍,你也跟着瞎眼了才会看不出我与她的差别吗?” 嘲讽嗤笑,不愿相信他竟然选择一个样样都及不上她的盲女。 “大小姐,出言请三思,别再让我听到妳说她是瞎眼的废人!”全天下就屠艳瑶最没资格这般说她!一股强烈怒气在心底酝生,玄苍语气冷戾异常。 “苍!”察觉玄苍绷紧的身躯中隐藏着强大怒气,阿苏下意识地拍着他的胸膛安抚,苍白的脸庞噙着不在意的浅笑。“大小姐,阿苏虽然眼瞎了,不过我始终很努力生活着,我不是个废人。” 方才对屠艳瑶的畏惧情绪,因玄苍的守护怀抱而消失无踪了。 阿苏?这名字好耳熟!恼恨瞪着那双令人瞧了莫名厌恶的大眼,瞧着瞧着,久远记忆中几乎快遗忘的一双眼眸蓦地浮现脑海,与眼前的空洞无神大眼逐渐重迭…… “妳是当年那个卑贱的下人,阿苏?”蓦地,屠艳瑶惊怒大叫,忆起孩童时的往事。 “大小姐,我是。”螓首轻点,她微微一笑。 “原来当年我爹那一剑竟没将妳给杀死!”初时惊怒一过,屠艳瑶冷笑不已,恶意嘲弄,“不过,妳的眼睛倒是称我心意的瞎了!” 可恶!这小贱婢不但没死,还能以着瞎眼的废人之姿得到玄苍的怜惜!太可恶了!究竟她屠艳瑶有哪一点比不上阿苏?为什么玄苍的目光永远只看着她,不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思及此,有种比自己差劲的人却能得到她最想要的东西的强烈愤恨感袭涌而上,怒火直窜脑门,让她骄横性子发作起来,根本不顾此处并非在玄极门,不可能让她为所欲为,当下右掌朝腰际间的火红软鞭探去,信手一挥,就见红色软鞭以着迅雷下及掩耳之速朝阿苏面门打去,劲道之强,摆明要打花脑袋,一招将她毙命。 登时,阿苏只觉一道强烈劲风迎面而来,却不知要避,眼看就要命丧鞭下之际,一只粗糙大掌飞快由她身后伸出,眨眼间一把牢牢抓住迅速袭来的红鞭。 “大小姐,别逼我出手!”玄苍厉声警告。“如今的我已不是当年还无法抵抗你们父女俩的少年,妳敢伤到阿苏一根寒毛,我绝不会放过妳!” “你放手!”使劲力气却抽不回被他抓在手中的软鞭,屠艳瑶愤怒尖叫不休。“我要杀了她!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玄苍,你要个瞎子有何用?跟我回玄极门,和我在一起,我能给你的绝对比那个卑贱的瞎子多!” “妳疯了!”冷厉甩开软鞭,玄苍讽笑道:“大小姐的厚爱,玄苍担当不起。我早说了,门主之位我没兴趣,大小姐径可去寻个对妳、对门主大位有兴趣的如意郎君匹配。玄苍这一生的妻子,永远只会是个叫阿苏的女子!” 他突然松手,屠艳瑶因使力过猛而狼狈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又听他如此狠拒自己一番情意,脸上登时一阵青、一阵白,心底又极为清楚自己武功不如他,根本讨不了好,当下只能恨声厉道:“玄苍,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话落,愤然转身离去,眨眼间,火红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她的离去并未让玄苍松下心,反而精神、肌肉全不自然的紧绷,因为他瞧见了门外某条如鬼魅般蓦然出现的瘦高身影了。 “玄苍,我该感谢你没有伤屠大小姐的企图,因为,她实在不值得成为我动手的原因,”懒洋洋的嗓音出自瘦高男人口中,似乎有些厌烦。 “玄夜,你不是义父派来杀我的?”厉眸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他,玄苍冷声问道。现在玄极门中的人不都在义父的命令下,欲取他性命吗? 闻言,玄夜突然笑了。“玄苍,我若要杀你,绝不会是义父的命令,而是我们两人之间总有一天得分出个胜负!你知道的,九岁那年后,我们就不曾交手过了,我一直很想知道这些年来,你我到底谁优谁劣?” 顿了顿,意味深远地觑他一眼后,突然转身踩着月色漫步离去,慵慵懒懒隐含同情的语调似有若无、飘飘忽忽荡漾在夜空下。“被屠大小姐喜欢上是你比我倒霉的地方!想到你霉运如此旺,今晚若和你动手,赢了也不光彩,改日有缘再交手吧……” 听着那也不知是谑是讽的慵懒嗓音逐渐远去,终至没了声响,玄苍突然有股被怜悯的怪异感。 好怪!被从小似敌似友的玄夜同情……真不知该作何反应!不过他的离去,确实让人松了口气! 正当玄苍暗自忖忡时,从他们言谈中得到些蛛丝马迹的南宫易却神色显得诡异地瞅着他…… 玄极门? 被追杀? 如今被玄极门倾全力要取到手的人头就是他们昔日的同门杀手--“勾魂修罗”,莫非……呵呵,若真是如此,那表示自己眼光真是很不赖,一眼就相中这么个极端又特殊的人物当义弟。 为证实自己的推测没错,南宫易一脸温雅笑意,问得好云淡风轻。“苍弟,值万两黄金身价的感觉如何?” 他猜出自己的身分了!深沉瞅睇着他,玄苍大掌悄悄握住腰问剑柄,空气瞬间冷凝。 “苍……”被他揽在怀中,阿苏脸上亦显得不安。 “呵呵……别紧张!”睇觑他握剑的大手一眼,南宫易依然是一贯的轻松神态,眼底净是一片笑意。“我南宫易与人相交,向来不论对方是何身分!再说,癞痢头的儿子是自己的好,义弟自然是自家的棒!我从没想过要作废喔!” 唉……再也找不到像他这般好的义兄了,苍弟若识货就该好好珍惜哪! 闻言,阿苏心下一松,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的不安消失了。呵……她就知道,南宫大哥待玄苍真的很好哪! 而玄苍则沉沉地盯着他瞧,像似在观察南宫易所言是真是假。直到与坦然无畏的目光对视良久后,大掌终于放开剑柄,淡淡的冷哼声响起,“废话真多!” “废话?”一片真心被狗啃,南宫易正想抗议之际,玄苍又开口了-- “你那位“友人之妻”究竟何时会到?”他和阿苏在这儿留愈久,不只对他们不利,也会增添南宫易的麻烦! 这南宫易虽然废话一堆、表里不一,但……是个还不错的人,他们不该连累他的。 “这一两天吧!我也说不得准……” “少爷……少爷……” 南宫易话才说着呢,一连串呼叫声突然从远方逐渐接近,最后,一名奴仆喘着气奔进了屋内,口里还不断叫人。 “先喘口气!有话慢慢说。”南宫易温雅微笑,自认是个体恤下人的好主子。 深喘口大气,奴仆先是咧嘴一笑,随即大声道:“少爷,您吩咐若来咱们府里拜访得赶紧通知您的那对贵客,现下正在大厅候着您呢!” 第五章 “义父,求您别杀她!”少年双膝一弯,跪倒在霸气十足的男人跟前。 “求我?”锐利虎目盯住少年,男人忽地诡谲一笑。“玄苍,当杀手首要心中无情,你……对这小丫头动情了?” 闻言,少年一凛,不敢再开口相求,心中悄悄升起无限惊恐,却不敢在脸上泄漏半分!他知道,自己无意间已经为小女孩种下杀机了。 “爹,杀了她!”有着艳丽脸庞的女孩则骄横怒声要求。“她偷看您毅我练武,杀了她!” 讨厌!她讨厌这个跪在自己脚下浑身发抖的下人!因为……因为她曾好几次瞧见玄苍和这个下人在一起,教人看了就生气! “阿苏……阿苏不是要偷瞧!”急忙摇头否认,小女孩吓得浑身颤抖、眼眶泛泪。“阿苏只是想端寿面给玄苍少爷吃,所以才会路过这儿,不小心瞧见门主和小姐在练功……阿苏真的不是故意的……” “妳还敢狡辩!”艳丽女孩高声怒骂,心中更恼她提到少年的名字,尤其少年方才帮她求情一事,教人益发生气。 玄苍怎可和这卑贱的下人这般好?尤其以往还曾不少次偷偷瞧见玄苍用好温和的目光看着这下人。可恶!他从来就没用过那种眼神瞧她。 好!既然如此,她就要让这卑贱下人永远无法用那双令人厌恶的水灵大眼看见玄苍的温和表情,永远看不见! 想到这里,艳丽女孩蓦地扯开阴险笑容,伸手自怀中掏出一小瓷瓶,飞快拔开瓶塞就将里头的白色粉末朝小女孩双眼洒去。 “啊--”只觉眼睛像被烈火灼烧似的,小女孩霎时痛得倒在地上翻滚尖叫。“好痛……我的眼睛好痛……” “大小姐,妳对阿苏洒了什么?”少年大惊,站起来一把捉住艳丽女孩的手,怒声逼问。 “你紧张什么?只不过是让她成为瞎眼废人的毒药而已。”艳丽女孩笑得好得意,扬声叫道:“我讨厌那双眼睛,她瞎了最好!瞎了最好……” “妳--”少年惊怒异常,却明白自己无法奈她何。 冷眼观察着少年异于寻常冷漠的激动反应,深沉男人早巳看出他对小女孩有着情感,当下拔剑一挥。 “义父,不要!”少年眼尖,扑上去欲救人,却让深沉男人一掌挥开,但也成功地让男人失了准头,原本对准心口的致命一剑成了划过胸口直到腰际的一道深长血痕。 小女孩哪堪接踵而来的伤空口,登时倒地昏迷不醒,胸前的伤口泉涌般汩汩不绝流出大量鲜血,眨眼间,地上已染上大片血迹。 “既成了瞎眼废人,留下又有何用?义父是帮她趁早了结这一生的痛苦!”深沉男子有些不悦少年的阻碍,以致没有一剑穿心,当场了结她的性命,但看那不断喷血的沉重伤势,清楚她也只不过晚了一时半刻去见阎王罢了,当下便没放在心上,冷笑着转身离去。 “活该!死得好!”艳丽女孩骄蛮畅笑,跟着深沉男人走了。 空地上,冷冷寒风中只剩下少年与昏迷在地、气若游丝的小女孩,还有那源源不绝流下,让人怵目惊心的大片血渍…… 大厅内,秀雅女子察看着阿苏的眼睛,又仔细地诊断脉象良久,最后终于放开阿苏的手腕,噙着素净微笑自椅子上起身,回到夫婿身边。 “如何?”一见她诊完脉,玄苍立刻沉声追问:心中有些紧张。若眼前这个据说是已过世的“千手圣医”任如谦的独女,也是唯一的传人都束手无策,那阿苏这一生岂不……思及此,他不敢再想下去。 “苍……”似乎明白他的不安,阿苏双手摸索着抓住他的大掌,随即偎入宽厚怀里,低声轻喃。“我的眼睛若能好,这是最好不过,若好不了,你也别太介意,好吗?” 每回,只要他请来的名医对他摇摇头,这男人总要情绪低迷个好些天,也让她因为他的难受而心疼。 这两人似乎对他的亲亲娘子的医术很没信心喔!一旁,高大威猛、名闻江湖的铸剑师--越原挑起了眉,有些小小的不满。 知他甚深的南宫易太了解好友了,连忙出言笑道:“苍弟,你们别愁着脸,先听听越夫人怎么说,届时要哭、要笑都由着你们!” 此话一出,阿苏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而玄苍询问的眼神则移向秀雅女子身上,盼望她能给他们希望。 清楚枕边人难搞又古怪的个性,只要他眉梢一挑便知其心思,为人妻的任圆拍拍身边男人,要他别乱发蛮性,随即微笑道:“玄夫人是被洒了一种叫“相见红”的毒药!这种毒药对眼睛有着强烈的伤害性,只要稍一沾上,往往不是视力急遽减弱,便是两眼失明,成了眼盲之人。” 闻言,玄苍精神大振,心底的希望之火悄悄燃烧起来,急忙问道:“此毒可有解药?”太好了!以前的大夫连什么毒都诊不出来,如今她却能明白道出毒药之名,不愧是神医之后。 见他振奋,任圆轻摇螓首。““相见红”并非是体内积聚的毒性,并无内服的解药。它是属于体外伤害的强烈毒物,一旦伤害既成,就是永久性的了。” “怎会如此?”一听是永久性伤害,想到阿苏得一辈子目不能视物,玄苍心下一冷,犹如晴天霹雳。 相较他情绪的强烈震荡,阿苏反倒能平静的接受这个事实,幽然叹道:“苍,别难过!反正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习惯了……” 安慰他、也安慰自己的言词消失在微弱的嗓音中。她不是看得开,而是……而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就要坦然的去接受,否则只是让自己更难过而已。 闻言,玄苍怔然瞅凝着她平静神态,深黝的黑眸有着哀伤与愧疚。当年,若非她要端着寿面给他,就不会让屠艳瑶给弄瞎了眼…… “这下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局外人代表--越原闲闲凉凉下评论。唉……真不是他没同情心,而是若连亲亲娘子都摇头,天下大概也找不出人可以治了。 可惜,他的中肯评论不受青睐,立刻招来任圆与南宫易的白眼伺候。 “要你啰唆!”白眼外加轻斥一句,任圆又朝力持平稳,却掩不住黯然神色的玄苍瞧去,清冷的嗓音有一丝的迟疑。“玄公子,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只不过……”微微一顿,似乎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请说!只要有一丝丝的可能,我们都不愿放弃!”本以为已无望,听她言语中又似有转机,熄灭的希望火苗再次燃起,玄苍下意识地搂紧了阿苏,含着希冀的目光只盼她能给予一丝生机。 而阿苏则微微颤抖地揪住他胸前衣襟,似乎不太敢相信真会有转机。 哎呀!这对夫妻真的很恩爱呢!尤其玄公子看似冷漠,对其夫人却是一片深情,就如同越原对自己那般…… 想到夫婿对自己的好,任圆心下一暖,自然也希望眼前这对夫妻如同她和越原那般幸福无憾,当下她微微一笑,轻声道:“传闻有种名叫“泪眼凝”的奇花,对受过伤害而无法视物的眼睛具有惊人的疗效,其“泪眼凝”之名,便是取其因眼盲而伤心垂泪的人,只要有了它,便可以凝泪绽笑,静待复明之日的到来。 “不过,此花只长在瘴气横行的苗疆地区,极为稀有,就连我也不曾见过,只在我爹的医书中看过关于此花的描述与记载。究竟这世上是否真有这种花的存在,我也不敢确定。” “既是“千手圣医”任神医的医书上有提起,那就是真有此花的存在了!”没想到果真有一线希望,玄苍难忍欣喜地露出笑容来。“阿苏,妳听见没?妳的眼睛有希望了!” “嗯……我、我听见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激动地落下了泪。老天垂怜,她真的有重见光明的机会,能够再次见到玄苍的样貌…… “高兴得太早了吧?”蓦地,很欠人扁的闲凉嗓音又插了进来,越原专门泼人冷水。“还不知找不找得到那啥泪涟涟的怪花呢!等真找到了,要高兴再来吧!” 这人真的很让人手痒!忍不住又斜睨一记白眼过去,就算身为越原好友的南宫易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闻名天下的铸剑师在江湖上之所以人缘差到极点,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要真有此花的存在,穷我一生也定要找到它!”旁人的风凉话丝毫激不起玄苍的怒气,口气之笃定与坚决,彷佛“泪眼凝”就在面前。 “你打算何时前去寻找?”见他似乎恨不得即刻动身,南宫易连忙探问。 “明日就启程。”早日动身,早日寻到“泪眼凝”,也好早日让阿苏重见光嘐“带着弟妹?” “当然!”阿苏自然是要跟着他的。 “此事不妥!”摇摇头,南宫易一脸不赞同。“苗疆之地湿热难耐,地形崎岖难行,加上山林间沼地瘴气遍布,弟妹又不似你铁打似的身子,跟着你去,吃苦事小,若不小心得了瘴疠,岂不糟糕!” 闻言,玄苍不禁一怔。可不带着阿苏前去,又该将她安置何处? 一看他神色便知在想什么,南宫易忍不住想叹气。唉……这个义弟还真不把他放在眼里!像他这么好的一个“托孤”人选,竟然没想要好好利用?真是气煞人也! “南宫府养了这么多食客,不差弟妹这一双筷子的。”等了老半天不见任何表示,无奈地自行举手“认养”。 他?再次一怔,玄苍有些迟疑。 老实说,他并不轻易相信他人。就算这些日子来,南宫易表现出极大的善意,就连在知晓他是如今江湖上人人欲取项上人头的“勾魂修罗”,也丝毫不减其热络,但短时问内他还是无法给予过大的信任,尤其这又事关到阿苏的安危。 知他犹豫、多疑的心思,阿苏不禁轻笑安抚。“苍,我信任南宫大哥,你让我留在这儿等你吧!”明白自己若同去,肯定会是他极大的负担,她知道自己留在南宫府里是最好的安排。 “苍弟,好歹我也是你义兄,能不能给点面子?”南宫易万分悲凉,不敢置信自己的人格竟然如此不被相信。 瞧了瞧他因不被自己信任而显得悲愤的神色,玄苍静默了一下,突然有种因怀疑他而升起的歉疚感。事实上,依这些天来的观察,看得出来南宫易是真心想帮他们,只是…… “你该明白,阿苏若留在这儿,将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淡淡提醒他们被玄极门追捕一事,可能会因而牵连到他,不过言词中倒是显示出不再反对阿苏留下了,对南宫易释放了一些些的信任感。 知道自己渐渐开始被信任,南宫易顿时笑的既斯文又无害。“苍弟,南宫世家至今还不曾含糊过谁。” 玄极门想动他南宫易,也得先评估看看有没有那个把握? 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得到南宫易如此的另眼相待与真心帮助,玄苍心境有些复杂又迷惑,但此刻他只想说一句,“谢谢!” “谢什么?叫声义兄或大哥来听听,我就满足了!” “……”完全不想搭话接腔。 看他们唱大戏似的演出一出肝胆相照的义兄弟情,一旁无聊到想打呵欠的越原又欠人扁的插话了。“你看过那啥泪涟涟的怪花吗?不知长啥样,就算在眼前也不知道,你怎么找?” “是“泪眼凝”!”失笑地睨了枕边人一记,任圆这才补充道:“我爹医书上绘有整株花卉的形貌,等会儿我描绘给你。” “多谢!”点点头,玄苍迟疑了一下,终于问道:“越夫人会在这儿作客到我回来吗?” 不知为何,任圆微微一怔,还没回话,越原就一脸诡笑地摇头否决了。“我家圆儿和江南之地天生八字不合,不可能待太久的!” 玄苍一惊,深怕寻回了花,没她在也是无用,正欲问个详细时,任圆倒先淡笑开口了,“玄公子,待你寻到“泪眼凝”后,带着令夫人来我们的住处找我吧!” 轻浅一笑,让人送来笔墨白纸绘其花形样貌的同时,也顺带告诉他,自己和越原所居之地。 期间,还不时听到某人不满的嘟囔。“妳那间医堂已经人多到很不得安宁了,现下又要增加病患来打扰……” 嘟嘟囔囔中,南宫易突然一肘子拐去,满脸没好气。“打铁的,我今天才发现你真的很惹人厌!” 玄黑夜色中,城郊外的破庙内-- “怎样?”屠艳瑶毫无耐性地喝问。自从前些天夜里受到屈辱后,不甘不被玄苍所爱,一口恶气凝聚胸口,迟迟无法化去,羞怒之下,她便招来分散在江南的众多玄极门杀手,要他们日夜监视着南宫世家的动静。 “前两日,玄苍离开南宫府后,便一路往西南而去,没再回头。”其中一名黑衣杀手据实禀告。 “只有他一人?玄苍身边没有任何女子同行?”屠艳瑶急急问道。 “是的!只有他一人。”黑衣杀手肯定道,随即又略显迟疑。“大小姐,门主命令取下玄苍人头,妳又不许我们动他,这……”未言之意已极为清楚。 艳容冷笑,屠艳瑶言词锋利又不给人留面子。“取玄苍人头?凭你们的本事动得了他吗?若行,当日便不会二十人围杀他,却只有五人活命回来!” 此话一出,听得黑衣杀手当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冷笑数声,不将难看脸色放在眼里,屠艳瑶挥挥手,一脸蛮横道:“我爹那儿我自会担待,你们听我的话去做就没错了!” “属下……知道了!”咬牙。 “别管玄苍究竟要上哪儿去,大家别费力去追踪他了!你们听好,只要将南宫府中一个叫阿苏的女子抓来,不管天涯海角,玄苍自会主动来找我们……” 和风送爽,百鸟啼转,雪松院的石椅上坐着一名苍白纤弱的女子,只见她不时轻抚着手中一块碧绿玉佩,脸上浮现款款柔情与思念之色…… 唉……三天了!玄苍动身出发已经三天了,不知他现在如何?这一路上,玄极门的人是否还在追杀他?听说苗疆之地,瘴气、蛊毒横行,上天保佑他不会有事才好…… 正当恍惚迷蒙之际,蓦地,一道细微的脚步声自院门处轻巧传来,将她怔忡出神的思绪拉了回来。 “南宫大哥,是你吗?”侧首浅笑轻问,分辨得出南宫易的脚步声。 “弟妹好耳力,怎知是为兄?”温文畅笑,南宫易很快来到她面前,挺佩服她以脚步声就能辨人的能力。 “眼盲之人,听觉总是特别敏感,没什么的!”微微一笑,阿苏觉得这没什么好惊奇的。“每个人行走方式皆不相同,自然会有属于他独特的脚步声。就如同个性一样,有人性情沉稳,步伐自然踏实稳重:有人生性洒脱,脚步就显得轻盈灵敏,只要相处久了自然就分辨得出来了。” 闻言,南宫易不禁又笑了起来。“为兄倒没想到脚步声还会泄漏个性,想必苍弟的脚步声是又臭又硬吧?” 故意揶揄某个不在场人士,摆明向她抱怨某人的冷脸相待。 阿苏微愣,随即失笑出声,也不知该说是或不是,只好淡笑不语地抚着手中碧绿玉佩,心中的相思之情又悄悄升起。 察觉细微动作,南宫易下意识地垂眸朝她的双手瞧去,待那碧绿玉佩映入眼底时,他心下猛然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弟妹,妳手中玉佩可否借我一瞧?”嗓音干涩又急促,与平日斯文尔雅的语调有着极大的差异。 “啊?”被他的急迫吓了一跳,阿苏微微一怔,心下有些纳闷,但也没拒绝。“当然!”奇怪!南宫大哥似乎有些不对劲,究竟怎么回事? 虽感怪异,她还是将碧绿玉佩递了出去。 接过玉佩定睛细瞧,一见那相同的色泽纹路、样式与雕工,南宫易霎时眼眶一热,浑身轻颤不已,待颤巍巍将玉佩翻面,那雕镂在背面中央的一个“苍”字,几乎让他被狂喜给击倒,久久无法出声。 “南宫大哥?”看下到他奇怪反应,阿苏一脸茫然地疑惑叫唤。南宫大哥怎么将玉佩借去看就不出声呢?到底他是怎么了? “弟妹……”被唤回神,强忍着激动心绪,南宫易将玉佩交还给她,探问的语气极为不稳。“妳……妳怎会有这块玉佩?” 拥有这块玉佩的人,不该是个女的!而玄苍的名字中刚好有个“苍”字,呵……应该也不是个巧合啊! “这玉佩啊……”阿苏将玉佩挂回自己颈项上,笑得极为迷蒙。“是玄苍给我的。” 思绪恍惚地回忆起洞房花烛夜那晚,缠绵过后的温存时,突如其来的一阵冰凉蓦地贴上了她的酥胸,低柔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阿苏,我向来不重视身边的东西,只有这块玉佩从小就戴在身上,伴我成长至今。如今,我将它送给妳,当我不在妳身边时,让它替我陪着妳…… 想到这里,粉颊蓦地微红发热,神情既羞涩又甜蜜,还有一丝丝的窘然……老天!还好南宫大哥不知她刚刚在想些什么,不然岂不羞死人了! 果然是玄苍!欣喜若狂的南宫易没心思去注意她突然泛红的脸庞,急切又问:“妳可知苍弟为何会有这块玉佩?” 他奇怪的问题让阿苏不禁又是一愣,谨慎的回答道:“玄苍向我说过,那玉佩是他从小有记忆以来就戴在身上了。” 从小?那就没错了!几乎已要百分之百的确定,他还是想问的更详细。“妳可知道苍弟的亲生爹娘是谁?” “玄苍没有爹娘,他是被玄极门门主捡回去的孤儿啊!”摇摇头,不懂他为何这般问? “可知是在哪儿捡到他的?”急切的语气有着兴奋,南宫易知道答案快揭晓了。 这下可真问倒阿苏了,只见她再次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嗓音微顿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心中质疑地反问:“南宫大哥,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追问玉佩和玄苍的事呢?” 虽然还不知玄苍在何处被人给捡回去的事让南宫易有些小小的失望,但有那块玉佩的存在与玄苍如此符合条件的身世,几乎就可以确定他的怀疑了。 呵……莫怪!莫怪他第一眼就觉得玄苍有着熟悉感:莫怪他莫名想对玄苍好,就算热脸贴冷屁股也毫不在意,这一切皆因为血脉至亲的无形羁绊吧! 俊目含泪,他禁不住欣喜又激动的心情,好听的笑声低低响起,且愈来愈大声。“妳知道吗?也许我唤妳一声弟妹并没有白叫。” “啊?”不解其意。 “弟妹,玄苍极有可能是我的亲弟!”微笑,抛出惊人轰天雷。 而被炸的女子,除了满脸惊愕之外,还是……惊愕! 第六章 “你把续命丹给她吃下了?”花匠小屋内,老人惊讶追问,一双老眼不时往床榻上虽然受伤昏迷,但气息还算稳定的小女孩瞅去。 “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闻声,老人瞠眼无语良久,最后,竟然开始嘀咕起来。“年纪轻轻就懂得拿好东西去拐女孩子,真是后生可畏!以后那女孩不以身相许来报答都不行了……” “薛爷爷,别胡说!”少年冷脸似有若无地有着淡淡一抹红,眸心泛起尴尬之色。 “瞧瞧,还怕人家说呢!”叹气摇头,万分无奈。“一点都不知道我的苦心,还把我给的好东西随随便便让别人吃下,以为自己都不会有受重伤,生命危急的时候吗……” 蓦地,不知从哪儿摸出药瓶,毫无预警地丢给他,又继续碎碎念,“就知道是要来骗光我的宝贝,好个小贼头……” “这是什么?”直接打断老人家的嘀咕,少年疑问道。 “紫金丹!服下一颗可增加十年功力,里头有六颗,你一年服一颗吧!还有,别太贪心地一古脑儿全吞下,否则若控制不了突增的内劲,冲撞心脉暴毙而亡,届时可别怪我!”老人家警告。 “为啥要给我?”老人家的宝贝怎这么多? “没续命丹可续命,只好加强你的功力,让你功夫好些,以后才不会太容易受伤,断送一条小命啊!”老人一脸得意,说得理所当然。嘿嘿!六颗紫金丹吞下,这小子六年后就拥有人家得辛苦修练六十年,练到成为老头子才有的深厚内力了。届时,江湖上想找出能伤他的高人,难啰! 少年似乎有些感动,不知该说什么,最后仅是沉默地收了下来,良久,良久后,他才迟疑开口,“薛爷爷……” “干啥?”忙着挖挖自己还有啥宝贝。 “您可以带着阿苏离开这儿,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吗?”阿苏不能再待在这儿了!要让义父以为她已死,否则义父是不会放过她的。 老人家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哇哇叫了起来。“竟然要求我当小女娃的奶娘,照顾她长大成人?没搞错吧你!”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窗外,繁星点点缀满夜空;窗内,纤细人儿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思绪杂乱,最后干脆翻身坐起,陷入怔忡思忖中…… 玄苍是南宫大哥的亲弟?南宫大哥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可是他当时的口吻不像是说笑啊! 突如其来冒出一个亲大哥,别说她惊讶,如果玄苍在的话,大概会冷哼一声,完全不信吧!不过,南宫大哥着实也没理由骗他们……那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茫然回想着白日时的交谈,阿苏实在百思不得其解,追问南宫易怎么回事,他只是笑着说等玄苍回来问个详细后,再说也不迟,是以让她至今依然一头雾水! 可……若南宫大哥真是玄苍的亲大哥,那也不错啊!因为南宫大哥真的对玄苍很好哪…… 想到这儿,她不禁轻浅一笑,正想下床去倒杯茶解渴时,忽地,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让她登时微愣。 这么晚了,会有谁来?是南宫大哥吗?不!南宫大哥的脚步声不是那样的!可听起来也不像是派来伺候她的丫鬟,那么……又会是谁呢? “是谁在外头?”心下有些不安,她低声轻喊,盼窗外的人给回答。 就听轻巧到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一顿,似乎外头的人很讶异被她发现。 得不到响应,阿苏心中益发不安,急急叫道:“再不出声,我可要喊人了……” 话未完,就听破门声猛然响起,她一惊,正要喊人之际,忽觉后颈一阵巨痛袭来,随即陷入昏迷,再无意识。 而这夜,南宫府邸因她的失踪几乎快整个翻了过来,鸡飞狗跳了一整夜。 天色蒙蒙亮,南宫府的大厅整夜灯火未熄,里里外外挤满好事的食客,人人瞠大双眼全往惊骇,沉怒了一整夜的南宫易瞧去,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南宫易呢! 那个向来风采翩翩、斯文尔雅,永远温和笑脸对人的南宫易,没想到竟然会有凝脸生怒的时候!尤其整夜就见他指挥奴仆翻遍府中每一寸土地,将府中宾客都给惊动了,甚至还让下人在杭州城内四处搜寻,真不知在找些什么? 江湖中,好事之士多得很,当下就有人捺不住好奇,终于发问了-- “南宫老弟,究竟府中发生啥事了?你倒是说出来,大伙儿也好帮忙拿主意。”满脸落腮胡的大汉粗声问道,挺想凑一脚帮忙。 “是啊!大家平日受南宫兄多所照应,真有啥事,相信大家都会很愿意帮忙的。”尖嘴猴腮的瘦小汉子出声附和。 面对府中众多食客,南宫易勉强一笑。“府中发生了些事,惊扰了大家真是不好意思,在下先在这儿向大家致歉,还望众江湖好友见谅。” “南宫老弟这话就太见外了!”落腮胡大汉粗声粗气叫道。“府中究竟出了啥事?若有需要用上我赵九的地方,尽管说一声便是!”标准热血好汉,直爽的性情倒也可爱。 闻言,南宫易心中已有主意,可脸上还是苦笑。“不瞒大家,其实是在下一位贵客在今夜让人给掳走了。”而掳走人的肯定是玄极门! 唉……早知道就不该避嫌,在苍弟动身前往苗疆时,就让阿苏搬进自己院落住下,睡在自己隔壁房间,有啥动静也能立刻发现。 可偏偏他避了嫌,派了几位有武艺的丫鬟伺候她,然而那几位丫鬟却都在今夜让人给打昏了,待转醒飞奔向他禀报之时,阿苏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被破坏的门板。 如今阿苏被掳,他该怎么向苍弟交代?若她有啥意外,就算苍弟真是他血缘至亲的弟弟,只怕也永远不肯认他这个大哥了! “是哪个毛贼这般大胆,敢闯入南宫府掳人?” “可不是!这毛贼着实嚣张!” “南宫老弟心头可知是谁干下的?说出来,大伙儿也好帮忙找人。”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各个忙着表达义气。 南宫易见状微微一笑。“承蒙各位愿意仗义相助,在下除了说声谢外,也确实想请众江湖好友帮个忙……” 清朗嗓音缓缓扬起飘荡,一字一句飘进凝神细听的众食客耳里,正所谓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啊! 藤蔓纠结、密不见天的崎岖丛林,滂沱大雨方才降过稍歇,空气湿热黏腻令人极不舒服,四周一片死寂,听不见任何的虫鸣鸟叫声。 然而,就在这个无声世界中,一条黑影无惧这种湿热难耐,在这片不知何时何地会突然冒出个将人吞噬灭顶、瘴疠蕴积的沼泽的广大苗疆山林中,意志坚定地迅速移动着。。 进入这阴晴不定、酷暑湿热的苗疆之地已快十日了,他一路翻山越岭、四处搜寻,可那“泪眼凝”啊……究竟在哪儿? 虽知这珍奇之花绝不可能好找,但寻了这些天却丝毫没有踪迹,真让人不由得心焦起来。唉……阿苏能否重见光明,就看他是否能寻到这奇异花卉了。 暗叹口气,透过枝叶茂密的空隙瞧了瞧天色,玄苍知道自己该找个过夜的容身之所。 迈步行走于雨后的泥淖上,他拨开层层枝叶往前挺进,然而就在无预警问,足下蓦地一空,身形瞬间往下坠落,所幸他反应甚快,旋身一挺,大掌飞快探出,稳稳捉住悬落而下的藤蔓,也止住了自己的坠势。 心下方定,他定睛细瞧,这才发现自己方才踩空的是一个隐于荒草丛生中的溶洞,再往下望去,竟是隐隐闪着粼粼波光的地下暗湖。 没多作他想,玄苍本欲攀着藤蔓往上爬,却在最后一秒间,眼尾余光蓦地扫到了地下暗湖边似乎有着一抹嫩黄,登时心生疑窦,不急着回到上面,反倒大掌一松,让自己坠入溶洞暗湖中。 就听“扑通”一声,水花飞溅,不一会儿,他自水下冒出头来,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下,振臂滑水游向湖岸边。 不久,当他湿淋淋地自岸边起身往那抹嫩黄瞧去,几枝带着翠绿嫩叶的小黄花就长在水畔边,俏盈盈地映着湖水顾影自怜。 而他则浑身轻颤,怔怔地看着那黄花,久久无法言语。 泪眼凝啊…… 她被关多久了呢?五天?七天?还是更多?唉……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自被掳之后,她便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只觉常常得过了许久、许久,久到有孕后易饥渴的肚子常饿到快禁不住时,才会有人送来已经隐隐发酸的饭菜。 那腐酸败坏的味道常让她才一入口便忍不住想吐,几乎无法下咽,可……为了肚中的孩子,她还是一口、一口的硬逼自己吞了下去。 苍现在人已在苗疆了吧?他知道她被大小姐给掳回玄极门吗?唉……若他知晓,肯定会不顾一切前来救她的,可……可她并不希望他来!因为这段时间,不只大小姐来“关怀”了好几回,就连门主亦来“探视”过一次…… “艳瑶若没提醒我,我还真忘了妳是谁呢!好个玄苍,当时年纪轻轻,心思便如此深沉,安排妳诈死瞒过我。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再补一剑将妳了结,甚至连玄苍也该一起灭了,省得今日反叛我,不乖乖为我所用!不过,既然他这般重视妳,只要妳在我手中,还怕他不乖乖自投罗网吗……” 冷戾无情的嗓音犹似还在耳边回荡,阿苏缩坐在阴暗、潮湿的牢房角落,苍白脸蛋消瘦不少,双目空洞茫然,心下窜起无边恐惧寒意…… 不要!她不要玄苍为了她来自投罗网!门主声音中的杀意极重,绝不会轻易放过玄苍,不会的……她不要玄苍一刚来送命……不要…… 忧虑惊惶中,阿苏双臂抱膝直发颤,直到一道嫌恶的嘲讽笑声将她唤醒-- “瞧妳,简直像只缩躲在阴沟的老鼠,玄苍究竟看上妳哪儿,真教人想不明白!”屠艳瑶才步入地牢就瞧见她缩在角落的可怜样,当下不由得冷声笑讽,睥睨的眼神充满轻视。 她是打心底看不起眼前这个瞎眼的卑贱下人,可更气愤玄苍宁愿爱她,却不爱自己的事实。 恍惚回神,听闻她的污辱言词,阿苏并无太大的反应,只是抬起睑庞往声音来源转去,沉静无语的神态和她的蛮横跋扈形成强烈对比。 一见那双空洞无焦距的大眼,屠艳瑶就莫名感到厌恶,加上这些天来就算说再多污辱难听的话,她始终沉默不发一语,让人有种唱独脚戏的恼怒愤恨,当下气得破口斥骂,“妳眼瞎还不够,难道连口也哑了?说话啊!我命令妳开口说话!再不说,我就割了妳的舌,让妳真成哑巴!” 听出她声音中的恼恨与认真,也知她自小高高在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阿苏不由得轻轻一叹,有些无奈。“大小姐要阿苏说什么呢?” 既被抓来了,她还能说什么? 说什么?对啊!要她说什么?屠艳瑶反被问的一愣,随即又老羞戍怒,傲慢命令,“我要妳离开玄苍!” “为什么我要离开玄苍?”阿苏柳眉轻蹙。她和玄苍互许,彼此是对方的心灵依靠,她不可能离开玄苍,玄苍也不可能离开她。 “因为妳配不上他!”屠艳瑶尖声怒喝。“妳所有条件都不及我,有何资格和玄苍在一起?站在玄苍身边的女子应该是我,而不是妳这个瞎子!” 闻言,阿苏仅是泛起淡笑,却不再接话了。 那笑虽淡,却让屠艳瑶看了极为刺目,总觉得她是在笑讽自己。“妳笑什么?” “没什么!”摇摇头,阿苏不愿多说了。 呵……她怀疑屠艳瑶是否是真喜欢玄苍?是否真的深爱过?否则怎会不懂任何一对男女,若没彼此的真爱与互许,所有的外在条件皆是多余的!无法两情相悦,只因双方条件相当就在一起,所得到的也只不过是同床异梦、相敬如宾的夫妻罢了! 她的摇头不语却让屠艳瑶益发认定自己被讥笑了,恼怒的恨不得扯下苍白脸庞上的安然浅笑,正待叱喝发难时,看守地牢的狱卒正巧端了牢饭进来,当下心思一转,主意已生。 只见她娇笑不休,接过溢着腐酸味道的饭菜,示意狱卒打开牢门后,很快进了牢房来到阿苏身前。 “肚子饿了吧?我特地送饭进来给妳呢!”娇艳的笑容浮现极深恶意。 “多谢大小姐!”虽知她不怀好意,阿苏也只能无奈道谢,双手顺着声音方向摸索而去,盼望她能将饭菜端给自己。 “想吃?学狗趴在地上吃吧!”蓦地,屠艳瑶毫无预警地将碗中饭菜往她脸上摔去。 霎时间,只见阿苏被砸得满头满脸的饭粒、菜汁,一股腐酸味道随即散开,一下子就窜入她的鼻间,让她登时一阵恶心反胃,强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妳……”虽知酸坏的气味并不好闻,但没料到她反应会如此剧烈,屠艳瑶先是一愣,随即想通了什么事似的震惊下已,怒声尖叫,“妳有玄苍的孩子了?” 闻声,阿苏下意识地双手护住下腹,淡然的小脸在须臾之间充盈防卫之色。 可恶!她真的有玄苍的孩子了! 一见那神态与动作,不用回答便已经很明显了,当下屠艳瑶只觉一股怒气上冲,妒火直窜心口,以几乎要将人凌迟的狠戾目光直瞪着她。 似乎感受到那股护火,阿苏不自觉地悄悄往后移,隐隐觉得离屠艳瑶愈远愈是安全…… “可笑!妳以为妳还能逃到哪儿?”发现她的退缩想逃,屠艳瑶蓦地勾起冷笑,飞速欺身向前往她嘴里塞了颗拇指般大的丹药。 阿苏一惊,忙不迭要吐出之际,咽喉忽地让人一掐,随即背上一记重拍,那丹药便一路滑过食道,吞下肚去了! “咳咳……咳……妳、妳让我吃了什么……”不住呛咳,却再怎么也咳不出已下了腹的丹药。 见状,屠艳瑶满意极了,娇声畅笑不已。“什么?只不过是一种让妳活不到生下孩子的毒药罢了!” 呵呵……实在太令人满意了!虽然为了引玄苍前来而不能立即杀她,但看她慢慢步向死亡也是一项极令人愉快的娱乐啊! 活不到生下孩子?她无法将孩子生下? 脸色瞬间惨白,颤抖不已的阿苏心下一凉,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两行清泪如珍珠般不断落下,嘶哑的哭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清脆银铃笑声不绝,屠艳瑶眼中却净是怒火与妒意。“从小到大,我要的东西绝不容许旁人夺去!谁抢了我要的东西,我就不让那人有好下场。” 惨然一笑,阿苏摇头。“玄苍不是东西,他有自己的意志,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因此转而爱妳,成为妳的人。” “那又如何?”不怒反笑,艳容竟浮现几丝冷戾狠残。“我若得不到,宁愿毁了他也不让别人拥有!” 不为己有则毁之的性情完全与屠霸天一样,不傀是“一脉相传”的血亲。 “妳……”阿苏被她语中所透漏出来的强烈毁灭性格所骇,一时间竟惊得说不出话来。 阴森睨觑一眼,想到她再过不了几个月,便会带着那来不及出世的孽种同赴阴曹地府,屠艳瑶甚为得意,挂着灿烂笑容径自出了地牢,懒得继续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那逐渐远去的清脆笑声与狱卒重重关上牢门的巨大声响皆入不了阿苏之耳,只见她蜷曲在地上,双手紧紧按着腹部,泪水不断滑落粉颊。 怎么办?她真的活不到生下孩子吗? 不!不行!就算那毒药如何的厉害,她也得撑到将孩子生下,否则……否则失去她、又失去孩子的玄苍太孤单了!说什么也得留个孩子陪他作伴,不然恐怕玄苍将会…… 想到这里,阿苏心中发寒不敢再想下去,然而大眼里的泪水却抑制不住地泉涌而出,一滴、一滴地滑落面颊,浸湿森寒的青石地。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响起了狱卒的交接换班声,不一会儿,特意压低的细微叫唤声在沉寂的地牢内轻轻荡着-- “阿苏姑娘……阿苏姑娘……” 谁?是谁在叫她?这声音没听过…… 蜷曲在地的身子恍惚起身,阿苏侧耳凝听后,确定并非自己错觉,不由得疑心轻问:“谁?是谁叫我?” 本以为她有啥不适才倒在地上,如今见她安然无恙起身摸索而来,壮硕大汉不由得松了口气,憋着声音急促道:“阿苏姑娘,我叫赵九,是受南宫老弟之托而易容混进来的,不是玄极门的那些坏胚子,妳不用怕!” 是南宫大哥?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苏摸索着来到铁栏边,急切低叫,“是南宫大哥让你来救我的吗?他有没有说我夫婿可有任何消息?” “阿苏姑娘,救妳一事还需谨慎安排,我因精于易容,所以先混进来顶替看守的狱卒,好照应妳不受苦,至于其它的我就不清楚了。”一向习惯粗声粗嗓的,大汉憋得可辛苦了。 “是吗?谢谢你……”无法得知玄苍的消息,小脸有些黯然,但还是感谢他和南宫易的费心相助。 “外头守卫甚严,凭我的本事无法安全护妳逃出,不过,保妳不饿着肚皮倒不是啥难事!”瞅见翻洒在地上的酸臭饭菜,大汉摇头暗骂玄极门不够英雄,欺负个瞎眼的弱质女流,手中则动作极快地自怀中掏出个不小的油纸包,自铁柱空隙塞到她手中。“快吃,别让人瞧见了!” “谢谢!”抓着油纸包,阿苏感激道谢,同时也替他担心。“这位大哥,你自己也请小心保重。” “我知道!”大汉点头一笑,此时外头又传来其它狱卒进入地牢的交谈声,当下他急忙退离铁栏旁,粗嗓霎时转变成细细的无情叱喝-- “干什么?将饭菜洒的到处都是,嫌不好吗?哼!饿妳个几天,看妳还敢不敢?”斥怒声远去,加入刚进地牢的其它狱卒的交谈中,不时咒骂着她的不是。 知他要掩人耳目,阿苏微微一笑,再次摸索着回到角落处,悄悄打开油纸包,一阵引人饥肠辘辘的香味随即窜入鼻间。 呵……是烤鸡的味道哪…… 江南南宫府邸“不见了?”呆然惊愕重复,随即声音冷得让人发寒打颤。“这是什么意思?” 玄苍不敢相信,自己寻得“泪眼凝”后,一路千里迢迢赶回江南,所得到的竟是如此的答复。 “意思就是弟妹让人给掳了。”实在觉得傀对玄苍,南宫易尴尬回答,未了还可有可无的补上一句。“玄极门干的。” 心下惊怒万分,玄苍脸上却没啥表情,只用那森寒的目光瞅着他良久、良久,看得南宫易几乎想自杀谢罪之际,才冷冷吐出一串寒冰珠子,“我不该相信你的!” 话声方落,身形一闪朝外急掠而去,其速之快如闪电奔雷,眨眼已不见踪迹。 “苍弟,你听我说……该死!”低咒一声,眼见他飞驰离去,南宫易忙下迭急追而上,心底则喃喃咒骂不绝…… 该死的玄极门,竟敢毁坏他在苍弟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感!若害他这一生认不了亲弟,听不到玄苍叫他一声大哥……哼哼!届时他们将会非常后悔干下上南宫世家掳人这档事,亲身体验到“武林孟尝君”的手段! 第七章 夏风舒爽轻拂,前院大树下,少女蜷曲酣眠,略白的粉颊淡淡浮着两团晕红,唇瓣微微勾扬,似乎正作着甜蜜美梦。 烈阳透过浓密枝叶洒落点点金光,在少女身上形成一幅美丽景致。 蓦地,一条修长身影跃进院内,在瞅见树下如画般的宁静景致后,冷漠眸心渐渐漾柔,轻巧无声来至大树下坐下,以着不惊醒少女的轻柔动作将酣睡人儿抱进怀中,自己则背倚树干也跟着阖眼安歇,薄唇泛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柔笑……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睡饱转醒,意识尚在朦胧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揉着熟悉的男性气息已沁入鼻间,让她忍不住漾出欣喜浅笑。 “苍,何时来的?怎不叫醒我?”迷蒙笑问,纤细娇躯更往他身上偎去,舍不得起身离开。 “刚刚。妳睡得熟,不想吵醒妳。”酣然转醒的娇美神态令冷峻男子微微一怔,迟迟无法转开眼,心荡神驰再难以把持,终忍不住情生意动地低首轻覆住柔嫩唇瓣。 许久、许久后,少女粉颊赧红、气息微喘地再次偎靠在男子宽厚胸膛上,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不由得漾起既羞涩又甜蜜的笑花…… 呵……刚刚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的亲吻呢! “苍弟,弄丢了弟妹,为兄承认有错,但……但你也别一路闷不吭声啊!”在山林间飞纵疾驰,南宫易哀声叹气地苦苦追赶某人。 唉……他已经极力赔不是了,怎奈玄苍还是冷凝着一张脸,害他都不敢提起两人可能是亲兄弟之事,就怕玄苍在怨怒之下,就算明知是亲兄弟也不认人。 恍若未闻,玄苍连哼也未哼一声,飞快朝玄极门老巢急掠而去…… 该死!阿苏被抓去了这么多天,不知现在如何了?若玄极门为难她,让她有个万一……不!不会的!她绝对不会有事! 思及此,他心口紧揪,不敢再想,足下未敢稍停,以风驰电掣之姿急急飞掠,其阴森含煞的黑脸让紧追在后头的南宫易不由得又是叹气不断。 未久,从小在玄极门长大,熟到闭着眼也能在里面逛一圈的玄苍,终于顿足在一处略高的小山头上,隐身在草丛后谨慎观察山谷下不远处形成“回”字形的精巧建筑。 看来,玄极门早料定他会回来救人,所以守卫戒备加强了不少! 看着谷间那不断来回巡视的众多守卫,玄苍心下更加沉凝,正准备悄悄潜入之际,忽感后方有异物袭往肩头而来,他反射性地旋身避开,冷眼一瞪。 “别从我后方碰我!”寒如冰珠的嗓音充满警告。若非早知身后之人是友非敌,他早反掌回击过去了。 微微一愣,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强烈,思及这可能是他从小被训练当杀手,已成下意识的反射动作与戒心,南宫易心下为他的成长过程而难受,然而斯文脸庞却只是温和一笑,缓缓收回原本要按住他肩头的手。 “苍弟,先别急着闯进去救人!为兄早托友人易容混进去,想平安救出弟妹,还是先等那位朋友出来告知里头状况较为妥当。” 瞪着他,玄苍正考虑着要不要再次赋予信任之际,前方林子里忽隐约传来几声雉鸟叫声。 闻声,南宫易忽地又笑了。“有消息了!随我来。”话落,率先往前方林内而去,似乎极为确定他会跟上。 看着那背影,玄苍犹疑了一下,随即叹气跟上。 该死!他还是相信他。 乌云罩月,夜色深沉,玄极门内每个转角、门口处皆有站岗的守卫,戒备之森严可见一般。 一片沉寂中,地牢大门蓦地悄悄打开,在闪进两条黑影后又迅速阖上。 “阿苏姑娘就在最里头那间牢房,这是钥匙,快点!”守在石门边戒备,壮硕大汉压低嗓音急急催促。 接过钥匙,玄苍飞快跃至最里头的牢房前,两三下打开牢门后,飞快抱起蜷曲在地上的阿苏。 熟睡中被惊醒,阿苏正要惊叫时,忽嗅闻到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让她登时又惊又喜,双目盈满清泪,几乎不敢相信地轻唤,“苍,真的是你吗?” “是!真是我!”情绪激荡地紧紧拥着她,直见到她安然无恙,将心中恐惧压抑了许久的玄苍,这才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 感谢上苍!她没事!真的没事啊…… “你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些日子来强忍的惊惶终于在他的怀中溃堤,阿苏泪如雨下,心中有一大堆的话儿想说,然而在两手抚上他面容时,满腔的话语全化成疑惑,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 “你的脸……”摸起来不一样,触感有些奇怪。 “是易容。”既已混进来找到她,玄苍再无顾忌,一把撕去脸上人皮面具。 “是赵壮士帮你的吧!”阿苏心中明白,又笑又是流泪的。 “嗯。”轻应一声,知道时间浪费不得,玄苍不再多说,飞快将她负上背,跃出牢房来到守在地牢大门边的壮汉身旁。 “准备好了?”壮汉紧张的低问。 “走吧!”点点头,单手将背后的人儿负得更紧,另一手则拔出了配剑。 见状,壮汉不再多言,打开地牢大门对守在外头的两名守卫咧嘴一笑,随即和玄苍双双窜出,在他们还反应不过来时,一个一个解决掉,一点声响也没发出。 “干净利落,真简单。”壮汉嘿嘿直笑。 “你错了。”摇摇头,玄苍绷得更紧。“前方有暗哨……” 话未完,警戒铃声蓦地大作,“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听得壮汉脸都绿了。 “快走!”黑夜中,瞧见不少黑影急速朝这儿飞掠而来,玄苍急促催着壮汉,自己则背着阿苏朝另外一个方向而去,企图引开追兵,不想拖累旁人。 知他用意,壮汉一溜烟的也窜进黑夜中,往反方向逃了。 刀光四起,剑影纷飞,金属交击的铿锵声在寂静黑夜中传了开来,玄极门今夜倾全门之力追杀着玄苍,就算他武艺再好,猛虎也难敌猴群,加上又得分心背上的阿苏不被无情刀剑所伤,一时竟被逼至昔日接受任务的议事堂外,受到众人团团包围,至于屠霸天与屠艳瑶早已气定神闲地候在那儿等着他们了。 “玄苍,你果然来了!”屠霸天大笑,极为满意当前的情况。 “玄苍,杀了那女人,回到玄极门来,我还可以帮你向爹求情。”屠艳瑶咯咯娇笑不已,神情得意至极。 “苍……”紧搂着粗壮颈项,知他不会如此做,阿苏不禁微微一笑,心中万分平静。“能够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也是种福气,是吧?只是有些遗憾,临死前还是无法见到你现今的样貌。” “我们不会死的。”玄苍嗓音坚定,凌厉眼眸沉沉锁住屠霸天,表情看不出内心丝毫思绪。 “哈哈……不愧是我屠霸天调教出来的好手,在重重被包围、难逃一死的危难状态下,还能如此镇定!”仰天长笑,屠霸天杀机已起,利眸满布狠戾。 “玄苍,为了杀你,已折损我门中许多好手!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看来也得我亲自收拾你!”话落,接过属下奉上的长剑,飞身跃至庭中与他双双对峙。 心下一凛,玄苍面无表情紧握剑柄,单手悄悄将背后的阿苏托稳。 “玄苍!”感受到空气中沉凝的紧张气氛,心知两人不知能否活过这一夜,阿苏粉唇突然贴至他耳边,柔声轻诉爱意。“下辈子我还要当你的妻子,你要记得来找我。” 闻言,他心中激情荡漾,却只能轻哼一声,深黝黑眸还是紧盯着屠霸天,不敢稍有分心。 谁知道有没有下辈子呢……明知这要求极为傻气,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还是顺着她,哼声答应,阿苏趴在厚实背上,想笑却先流下泪来,一点一滴的濡湿他衣衫。 “真是好一对同命鸳鸯,我就做点好事,送你们一起去投胎!”屠霸天狂笑,纵身飞跃以雷霆万钧之势朝两人攻去。 就听“铿”地一声刺耳金属交击声乍起。 玄苍举剑相迎回击,随即森光四闪、冷芒耀动,两人交手速度快如闪电,漫天剑影将他们给笼罩,让围在周遭的玄极门的众人几乎无法看清他们激烈缠斗的身影。 忽地,两道耀眼的银白剑光蓦然出现,在空中划出两道华美光轮,毫下留情往对方袭去,须臾之间,光轮骤然消失,腥红血珠飞洒而出,缠斗不休的两条身影瞬间各自往后跃开,双方四目冷厉相交,回复先前的对峙样,彷佛刚刚的打斗根本没发生。 “好个玄苍,我是该欣慰调教出一个将我本事全给学成的好义子,还是该懊悔养虎为患?”看着手臂不断冒出鲜血的伤口,屠霸天不怒反笑。 “随你。”平静无波的嗓音极为淡然,玄苍看也不看自己臂上的伤口,利眸依旧紧盯着他不放。 “玄苍,你一身武艺皆为我所授,我能教你就能毁你!”冷声狂笑,屠霸天誓言将他弒于剑下,提剑正欲再上之际,一道惊天巨响蓦地从侧方不远处爆起,随即一阵天摇地动、泥沙飞扬,惊得众人不由得纷纷转头瞧去,就连屠霸天亦不例外。 但听巨响骤起后,随即一道接着一道的爆炸声像连环炮似的紧随响起,一栋接着一栋的楼舍被炸得支离破碎,漫天土石飞沙四射。 “怎么回事?”屠霸天惊怒大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基业莫名其妙毁于一旦,而其它门人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傻了眼,完全失去了应变能力。 见状,玄苍知机不可失,趁众人转移心神之际,当下背着阿苏纵身飞跃,以闪电雷霆之速急射而出,企图摆脱众人的围困。 “玄苍,你别走!”屠艳瑶眼尖,足下一蹬追上前去,火红软鞭凌厉挥出,直攻被他背负在后的阿苏。 感受到劲风袭来,玄苍飞快闪身避开,臂腕运劲一抖,反射性地回身射出手中长剑。 就见夜空下,一抹森冷寒芒激射而出,其速之快宛若流星,不偏不倚直直贯入追在身后的屠艳瑶心口。 “你……”似乎不相信自己会被一剑毙命,屠艳瑶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砰”地一声跌落在地,一命呜呼归阴去,瞠大突起的双眼似乎还在诉说着惊愕与不甘。 “艳瑶!”屠霸天惊吼,飞扑上去抱住女儿,不敢置信她会断命在自己眼前。 没料到自己反射性的回击会杀了屠艳瑶,清楚屠霸天肯定会疯狂追杀他替女儿报仇,玄苍不敢再多逗留,趁众人还反应不及之际,在一声声的爆炸声与烟雾弥漫下,迅如闪电急掠离去,眨眼间已然消失踪影。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屠霸天不断叫唤女儿,心中却清楚爱女已亡,心中愤恨交加,当下沉声大喝,“玄夜!” “我在。”懒洋洋的步伐踱出,对眼前的一切丝毫不受影响。 “杀了玄苍!务必将他人头取回来祭艳瑶。” “听到了。”呵……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找玄苍玩玩吧! 虽然他臂上先受了伤,对他是有些不公平,但……谁教他刚刚和义父的一场交战,激起了自己的手痒! 能伤得了义父,玄苍这些年的武艺究竟成长到啥样的境界?呵……真教人兴奋,不是吗? 邪魅一笑,懒洋洋的黑影朝方才玄苍离去的方向掠去,将玄极门内的一团混乱抛在身后,须臾之间也消失了身影。 漆黑竹林内,玄苍背负着阿苏,脚下不敢稍停地飞奔急掠,唯恐玄极门的追兵紧追而来。 而不幸的是--他害怕的事果然发生了。 “玄苍,你急着到哪儿去呢?”懒洋洋的带笑嗓音在竹林内飘飘荡荡扬起,似远似近,恍在耳边又似在千里外。“多背负一个人的你,轻功速度是不会比我快的!还是歇歇脚,停下来谈谈心吧!我们义兄弟许久不曾闲话家常了呢!” 闻声,玄苍知他所言没错。背着阿苏,他是不可能比玄夜快的。 既然双方皆已心知肚明,他当下驻足不再飞奔,旋身往林中深处瞧去,淡然轻哼,“只有你一人?” 慵懒的笑声轻扬,瘦高身影由黝黑的竹林深处缓缓行来。“玄苍,我的个性你清楚,要杀人,敝人向来不屑群起围杀那套。” 杀人?他是要来杀玄苍的? 阿苏心下一颤,脸色苍白如纸,不明白老天爷为何要这样作弄他们?好不容易逃出玄极门,没想到还是被人给追到。 “别怕!我们不会有事。”感受到她的惊惶轻颤,玄苍低声安抚,随即又抬头凝睇神态懒洋洋的玄夜,摇头拒绝。“玄夜,我不想和你动手。” 说到底,他和玄夜都是屠霸天自私下的受害者。 “可我很想和你交手呢!”微微一笑,笑得极为邪魅诡异。 沉沉凝觑他良久,玄苍忽然淡淡地抛出一个问题。“你可知道为何我想退出玄极门?” “与我无干的事,我何必知道?”呵……这玄苍还真想和他谈心不成? “那是因为我不想步你的后尘!” 空气瞬间冷凝,慵懒的神态消失无踪,只剩下满眼的森寒冷戾,缓缓荡出的嗓音如阴曹地府而来的夺命使者般阴寒。“什么意思?” “玄夜,三年前,你不仅成了亲,还有个未满月的孩儿吧?”虽是疑问,口吻却恁地肯定。 “你怎会知道?”这件事玄极门中无人知晓,为何玄苍知道?莫非三年前的血案是他……思及此,细长眼眸进出寒光,浓重杀气萦绕全身。 “不是我干的!”彷佛看穿他的心思,玄苍语气沉重的道:“是义父派人去的。”当年,也是在无意间才偷听到屠霸天秘密派人去灭了他的妻儿。 “为何?”大掌紧握,隐隐浮现青筋。“义父又怎会知道我妻儿之事?” “因为你去探望他们的行踪还做得不够隐密!至于为何……”若有所思瞅他一眼,玄苍语气淡然却又隐含无奈。“也许因为我们都有了未来,不愿再为他效力,当个不知有无明天的亡命杀手吧!” 当年,玄夜不也曾萌生退心,只是暂时被义父所劝,没多久,血案便发生了。而他,悲痛之余,只好继续留在玄极门,誓言调查出凶手是何人,不是吗? “你……没骗我?”一股激愤在心中沸腾翻涌,玄夜干哑的嗓音像在哭泣。 “你该明白我的为人。” 是啊!虽然玄苍自小就沉默寡言得教人厌恶,但只要他开口,没人会怀疑是假话。也就是说,杀他妻儿的就是屠霸天了! 想到这里,玄夜双目赤红,蓦地仰天狂啸,“屠霸天--” 返身朝玄极门方向电射而去,悲狂的啸声远去,在夜空下逐渐荡开散去…… “苍,玄夜他……”听着那悲绝的怨恨啸声,阿苏不禁为玄夜感到难过。 “他是我的前车之鉴,所以我说什么也不让屠霸天有机会伤害妳。”玄苍轻声道,万分感谢阿苏没受任何伤害。 闻言,阿苏微微一怔,小脸不禁黯然……怎么办?不久后的未来,玄苍也会像玄夜那般吗?不!不会的!说什么,她都要撑到生下孩子,好让孩子伴着他不孤寂…… “怎么了?”察觉她突然静默不语,玄苍疑问。 “没什么,只是累了!”悄悄将脸贴到他颈边,阿苏叹息微笑。“苍,我还能让你这么背着多久呢?” “妳高兴让我背多久,我就背妳多久。”柔声回应,俊脸暗红。他很少说这种柔情蜜意的话,还真是有些不自在。 似乎感受到他的别扭,阿苏忍俊不禁笑了。“人家说男人的甜言蜜语都不可信,你不会是哄我吧?”故意逗人。 “……”尴尬,再也不说了。 “苍,怎么不说话了?”好故意。 “有人来了!”眼见前方一群七嘴八舌的人群突然现身蜂拥而来,玄苍飞快转移话题,知道是南宫易等人前来会合了。 阿苏还来不及弄清楚怎么回事,他们已经被一群人给包围,同时聒噪的讨论声此起彼落,好不热闹。 “哈哈哈……玄极门那帮龟儿子肯定被炸得措手不及……”有人笑得好乐。 “想不到我新研制的轰天雷威力这般强!”有人得意自夸。 “喂!没我混进去当内应,计划哪能这般成功?”粗声粗嗓大剌剌的叫道,要人别忘了他的一份功。 一时间,漆黑竹林内得意笑声不绝,正当大伙儿兴致高昂赞扬自己的丰功伟业时,南宫易来到了玄苍身边,用很卑微的声音笑问:“苍弟,为兄这下可以将功补过了吧?” 第八章 “薛爷爷身子愈来愈不好了!”少女忧虑,愁容满面。 “别想太多!薛爷爷不会有事的。”冷峻男子轻声安慰,不敢言明老人家年事已高,生老病死是必经之路。 “我还是担心。”摇摇头,少女清楚老人家这一两年来屡有病痛,饮食渐少,精神已大不如前。 “不如我待会儿去请个大夫来,瞧瞧薛爷爷的身体状况,也瞧瞧妳的眼睛……” 男子想办法安慰之时,一旁微启的房门内突然响起一阵咳嗽声,像是听到外头两人的交谈,气虚却依然顽意十足的老嗓传了出来-- “请什么大夫?你们两个尽快成亲;请老头子我喝杯喜酒,老头子我一高兴下,肯定身强体健,当个百年老妖都没问题……” 老人的逼婚调笑声还在持续不停,少女与男子已双双染上一抹红,逐渐地扩大加深中…… 几日后,两匹骏马来到了隐于山野秘境的竹屋前。那竹屋虽清幽雅致,可旁边偏偏有栋以茅草盖成,挤了一大堆聒噪喧闹的伤患的医堂,两屋相傍而立,却有着偌大回异的趣味感。 翻身下马,玄苍抱下阿苏后,根本不等另一匹马上的南宫易,直接搂着她进竹屋;看得南宫易唉叹连连,鼻子摸一摸,自动下马乖乖跟着进去。 一入竹屋内,只见布置简朴淡雅,一片安静无声,当下玄苍扬声道:“越夫人,玄苍寻得“泪眼凝”来向妳求医了!” 话声方落,后堂忽走出一位清秀少女--银欢,她眨巴着大眼微笑,“我家小姐现下不在这儿,想找人可得到上游的石屋去。不过我先说了,你若到石屋,可能会先被我家姑爷给打下溪水去。”呵呵……别怪她没事先警告喔! “哎呀!这打铁的老毛病还是没改啊?”南宫易摇头调侃,却在某人冷睨下再次鼻子一摸,乖乖举手接下任务。“好!我去石屋找人来,行了吧!” 真糟!遇上苍弟,他只有认栽的份。 哀怨暗忖,乖乖出去找人了。 见状,银欢径自留下一句“两位慢等,我忙儿去了”的话,便急急忙忙朝喧闹不休的草屋奔去,打算大展雌威。 一时间,竹屋内仅剩下他们两人,玄苍才扶着阿苏至竹椅坐下,阿苏便有趣地开口了,“这儿和南宫府好像,似乎也有一大堆吵吵闹闹的人呢!” “嗯。”轻哼一声,也不知是赞同还是不以为然。 不深究他那声轻哼究竟代表什么意思,说到南宫府,阿苏不由得想替某人美言几句。“玄苍!” “嗯?” “别摆脸色给南宫大哥看!我被掳去并不是南宫大哥的错。”唉……她虽眼盲瞧不见,但依然可以感觉出来,玄苍心中对南宫易还是有气,所以一直冷冷淡淡的不太理人。 而南宫易似乎也感受得到他的怨怒,是以一直迟迟不敢向他提起两人可能是亲兄弟之事,就怕他连听也不愿听,直接甩袖走人。 “……”又不说话了。 老半天等不到他应声,阿苏不禁淡淡取笑。“你明明对南宫大哥有好感,作啥还是故意不理人?莫非你在和南宫大哥闹别扭?” 他若真不喜欢南宫易,早带着她独自上路了,哪还会让某个饱受冷脸相待的可怜人陪在身旁? “胡说!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闹啥别扭!”尴尬,绝不承认。 “苍,其实你很有资格向南宫大哥闹别扭的。”若他们两人真是兄弟,弟弟向哥哥闹些小别扭也挺正常的,不是吗?尤其以南宫大哥“求弟若渴”的心思,只要玄苍以弟弟的身分闹,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胡说什么?我不懂!”皱眉,被她没头没脑的话给弄胡涂了。 微微一笑,阿苏不再说了。这种事,还是得让南宫易亲自找他谈清楚才是恰当。 见她不说,玄苍也不追问,转移话题又聊了一会儿后,终于,南宫易护送任圆回来了。 至于某个惹人厌的家伙,因为正在铸剑房里努力挥汗打铁,便没跟着一起来。 一见人,玄苍连忙自怀中取出一玉盒给任圆。“越夫人,请瞧瞧里头是否就是妳说的“泪眼凝”?”但愿他不会看走了眼。 轻浅一笑,任圆点头打开玉盒一瞧,就见里头躺了几朵花形奇特的嫩黄小花,因一直置于寒玉盒中,是以还娇嫩欲滴,丝毫没有枯萎之相。 “没想到玄公子果真寻到了这奇花,看来夫人复明有望了。”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泪眼凝”,任圆双眼一亮,有着为医者见到珍奇药材的兴奋。 确定真是“泪眼凝”后,玄苍心下先是一松,随即又强忍激情地对阿苏道:“阿苏,妳听见没?不久之后,妳就可以重见光明了!” 听闻确定是“泪眼凝”,阿苏不禁恍惚一怔,随即豆大的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滚滑落…… 她终于可以瞧见他的模样了,可是……可是她可以瞧多久呢?身中奇毒,她不知自己还能活多少日子? 老天!她多么想瞧着他到两人头发灰白,相视互笑细数对方脸上又多了哪些皱纹,可是……可是这个平凡的愿望,看来是不可能实现了…… 心中忧喜参半、百感交集,心情万分复杂,五味杂陈,让她顿时唇瓣漾笑,眼中的泪却直掉不停。 以为她是喜极而泣,玄苍眼眶也有些湿,安慰柔笑道:“别哭!再过不久,妳的眼睛就能看得见了,该高兴才是!” 是啊!该高兴的!老天爷也算是待她不薄了,在死之前还能见到玄苍的脸,她没遗憾了……真的没遗憾了…… “嗯!我……我好高兴……”又哭又笑的点着头,心中百般滋味,无人明白。 “弟妹,这是喜事,该笑得尽兴些才是,别再掉泪了!否则我还真不知妳究竟是高兴还是难过?”南宫易也为他们欣喜不已,忍不住打趣笑道。 “我明白……我不哭、不哭了……”急忙抹去泪水,然而泉涌而出的泪珠却止也止不住,依旧不停落下。 “傻瓜。”柔声笑斥,帮着她擦拭脸上泪迹,玄苍很能体会她的激动。事实上,努力寻医十多年,终于找到可以让她复明的方法,连他都几乎快抑不住心中的狂喜与感动了。 “苍!”蓦地,她抓住他的手,噙泪绽笑。“我……我的眼睛若能重见光明,第一眼瞧见的一定要是你。” 只要她的眼睛一好,她一定要仔仔细细看他、时时刻刻看他、日日夜夜看他,因为……因为她真的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好!”玄苍感动应允,心情与她同样激荡。 好一会儿,等他们两人的心绪都稍稍平复后,任圆微笑来到她身边,纤指搭上细白手腕诊起脉象来,然而愈诊,眉头愈皱,最后竟然轻“咦”了声…… “怎么?有啥问题吗?”玄苍心思细密,马上警觉询问。 “玄夫人她……”才要解释,手腕忽地让人给悄悄反手握住,任圆微顿了一下,心下有些明白,登时转个弯。“身子较虚寒,现下又有孕在身,得多吃些补品补补身子才行。” “是吗?我明白了!”不疑有他,玄苍点头记下。唉……她身子虚,又在玄极门吃了好些日子的苦,怀了身孕却反倒消瘦,难怪大夫会皱眉摇头,以后可得多买些营养的东西给她补回来。 知他不再怀疑,阿苏突然微笑催促道:“苍,南宫大哥有重要的事要找你谈,你和他去外头聊聊吧!” 有事和他谈? 怀疑的觎向南宫易,玄苍如今全心系在她的病情上,哪有心思和旁人闲聊,正要摇头拒绝时-- “去吧!那事真的很重要,你一定得和南宫大哥谈谈。”彷佛早知他的反应,阿苏不禁又柔声微笑。“至于我这儿,有越夫人帮我诊治,没问题的。” 知她有意制造机会给他向玄苍探问两人是否为亲兄弟之事,南宫易不禁朝她投以感激的一瞥,随即马上慎重道:“苍弟,为兄真的有重要事想和你深谈一番。” 淡觑一眼,见阿苏满脸鼓励、南宫易一脸企盼神情,玄苍总算是给面子了。 “最好真是重要的事!”淡淡说了声,直接转身朝外走去。 南宫易见状,极为高兴地正要跟上去时,忽又听阿苏开口-- “苍。” “嗯?”立在门边的身影回头。 “待会儿不论南宫大哥说些什么,就算再如何不信,也得听完,好吗?” 她在隐约暗示些什么?玄苍心中疑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轻应了声便步出屋外,算是回答也算是答允了。 “弟妹,多谢了。”南宫易感激一笑,也出去了。 眼见两人出了屋外,就站在药草园前方不远处“面面相觑”,任圆这才将目光移回阿苏身上。 “玄夫人,妳知道自己被下了毒,是吧?”否则刚刚就不会暗暗求她别说出来。 苦笑点了下头,阿苏冷静询问:“这毒可有解?” 瞧她能如此镇定,任圆也不避讳了。“妳中的是一种叫“血杜鹃”的毒。此毒甚为厉害,会慢慢侵入五脏六腑,寻常人顶多拖个一年半载便会体衰气虚、吐血而亡。 “前两年,我采到一颗“红丹果”,恰巧可以解“血杜鹃”的毒,只不过……”犹疑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才好。 “只不过什么?妳尽管说无妨!” “这“红丹果”有着极糟的副作用,有孕在身之人一旦服下,不仅会小产,更有极大的可能会血崩不止而丧命……”顿了顿,不禁叹气命运捉弄人。“若是寻常的身子就万无一失了。” 服下那“红丹果”,不仅孩子没了,亦不保证一定能逃过血崩的威胁而活下来…… 苦涩一笑,摇头否决了这个极可能双输的方法。“若不服下“红丹果”,我还能活多久?可以撑到生下孩子吗?” “这很难说,端看每个人的身子而有所差异。不过大部分的人中毒后约略半年,便会衰弱死亡。” 半年啊……她如今身孕已三个多月,如此算来…… “越夫人,可有办法让我多撑个一两个月,直到产下孩子?”语气坚决,心中已有了决定。 “妳决定选择保全孩子?”沉静瞅凝着她,任圆轻声道:“就算我想办法让妳撑到足月产子,届时,妳的身体早已孱弱不已,说不定根本没体力将孩子平安生下。” “越夫人,妳能帮我接生吗?”微微一笑,阿苏毫不犹豫。“若我在生产之时捱不过去,请妳剖了我的腹,说什么也要将孩子抢救出来,好吗?” 惊奇的看着她,任圆被其坚强所撼动,不由得叹笑。“好!我答应妳。”女人啊……为了孩子,真的什么都可以牺牲呢! “谢谢!”颔首致谢,阿苏轻声要求,“可以答应我,不告诉玄苍这件事吗?” “为什么?” “因为他一定不会赞同的!”黯然一叹,神情哀伤。“他肯定会选择要我服下“红丹果”,宁愿牺牲掉孩子。可就算牺牲了孩子,亦不保证我能活命,不是吗?届时,我和孩子都没了,那他该怎么办?两权相害取其轻,我宁愿保下孩子,至少还有一个人能活着陪他……” “我明白了!”看着她,任圆点头保证。“我会帮妳保守这个秘密。” “谢谢。” “其实……”认真想了想,突然福至心灵。“只要妳求生意志够,再加上运气够好,或许我们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给我看这玉佩作啥?”瞪着南宫易掌中的碧绿玉佩,玄苍浑身僵直,脸上生硬无表情,可心底却隐隐有了个底,只因为那玉佩……那玉佩和他自小戴在身上的那块,几乎如出一辙。 “苍弟……”轻声一叹,南宫易紧盯着他脸上神色变化。“你该明白我给你看这块玉佩的用意。” “不明白!”斩钉截铁,直接当不知。 “苍弟!”忍不住责难轻斥,南宫易将玉佩翻面,现出雕刻着“易”字的另一面,隐忍着心中的汹涌亲情,低声诉道:“这玉佩是我爹亲自雕制,在我出生满月时,亲手挂上我脖子的。我五岁那年,欢喜增添了个血亲弟弟,我爹也雕了块同样的玉佩挂在弟弟身上,只是他那块背面刻的是个“苍”字。 “然而,就在我那亲弟刚满三岁之时,我爹携同全家出门拜访好友,却在途中遭人寻仇,在一片混乱中,我爹带着我,我娘则抱着弟弟各自走散了。待我爹解决了敌人,四处寻找他们时,只见我娘已死在断崖上,而我那三岁的亲弟则失去踪影,任我们找遍整座山,还下断崖去察看是否跌下崖去,可却依然无所获。 “从此,我和我爹一直没放弃找回弟弟的希望。几年前,我爹临终时,心中还记挂着此事。” “那……又如何?”大拳悄悄紧握,玄苍依然死不认帐。 “弟妹身上那块玉佩是你自小就戴在身上的吧?”微微一笑,温文的双目有着些许湿润。“那玉佩和我那从小就失散的弟弟身上那块是一样的。” “仅凭一块玉佩就认定我是你失散的亲弟?”眉头一拧,玄苍冷哼挑明。 笑话!这种认亲法未免也太随便了。 再说,一个玄极门所培养出来的杀手,会是名闻江湖的南宫世家之后?“勾魂修罗”和“武林孟尝君”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人会是亲兄弟?说出去谁也不信!若非答允阿苏再如何不信也要听完,他早甩袖走人了。 知他不可能轻易接受,南宫易索性和他对质验证。“苍弟,你可知屠霸天在哪儿将你捡回去的?” 在哪儿?微微一愣,忆起似乎曾听屠霸天提过,玄苍有些不甘愿,但还是回答了。“雪峰山。” “这就是了!”微笑,更加确定。“我们被仇敌围困,幼弟因而失散的地方就是雪峰山。” “也许这一切都是凑巧罢了!”死鸭子嘴硬。 “好!就算这一切都是凑巧,我那亲弟右肩上有块月形胎记……”顿了一下,睨觑一记,笑得好温文无害。“苍弟,你该不会也有吧?” 若敢说没有,就脱衣证明啊! 戳中死穴!该死的,他真的有! 无话可说,玄苍闷不吭声良久,想到自己是江湖上人人推崇的南宫世家之后,不禁有股恶寒上窜。 “怎么了?真的有?”笑得好开心,好想扑上去泣诉兄弟情。 可惜某人“铁血心肠、六亲不认”,只是冷冷地问:“说完了?” “完了!”期待感人相拥。 “很好!”总算守住对阿苏的信诺,终于听人啰唆完了!玄苍点头,在某人的错愕之下,直接掉头走人。 “啊?苍弟……苍弟……你还没叫我一声大哥啊……” 在任圆借口宣布阿苏身子孱弱、胎儿不稳,得长期调养后,经过一番的商讨,最后众人决定阿苏还是先回到南宫府,一来可以安心地调养身体,二来又能进行眼疾的治疗。 是以一行人又返回了南宫府邸,而其中不仅多了任圆相随,当然还包括了某个惹人厌的打铁师。 一路上,他们震惊地耳闻了一件令人惊奇的江湖大事--玄极门被灭,屠霸天身首异处。 究竟是何人干下?没人知道! 反正这件无头公案在好事的江湖人之间,沸沸扬扬地传开了。 这件事让南宫易心中不免纳闷。毕竟在那夜,众人只不过丢丢轰天雷,炸炸房舍来干扰玄极门人的注意力而已,并没有当面与之交战。 不过,玄苍听闻后,心中已然有数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庆幸从此以后,他和阿苏终于可以过着平凡的日子。 这日,才回到南宫府,大气都还没喘上一口,某个惹人嫌的打铁师的嘀咕就来了,“怪了!明明我家圆儿天生和江南八字不合,怎会愿意来这儿一待就半年多?害我也得跟着来,大半年没法铸剑。” 搓着下巴,越原百思不得其解。 “打铁的,你若不想来,大可以滚回去!我们请的只有令夫人,你可不包含在内!”南宫易笑得人畜无害,神态尔雅温文,可嘴里吐出的话却一点都不斯文。 闻言,向来脾气古怪的越原反倒大笑起来。“老子就不滚,偏要赖在你这儿当食客!” 呵……人人都说他阴晴不定难讨好,可他偏偏就爱南宫易这个老友不愠不火的冷言嘲讽。 两个无聊男人!冷眼旁观,玄苍不理他们,径自扶着阿苏往里头走,准备回“雪松院”休息,忽地,一道欣慰笑嗓骤起-- “苍弟,把这儿当家,是不?”呵……瞧他毫无作客的生疏样,熟门熟路、一派自在地在南宫府内活动,根本就是把这儿当家了才会如此啊! 闻言,玄苍身子蓦地一僵,考虑着到底是要继续往里走,还是干脆去住客栈算了? 正当他凝着脸考虑之际,就见阿苏笑着拍了拍他,不知低声说了什么,最后他僵硬地搂着阿苏往“雪松院”而去了,直接当作没听到。 “啧!你这个当兄长的怎么这么孬?人家根本不想认你呢!”大笑,越原毫不留情调侃老友。关于某人苦苦认不到弟弟的趣闻,这些天来,他是照三餐拿出来揶揄找乐子的。 “我家苍弟是害羞,不好意思将兄弟之情展现出来!”白眼,很想把某人踢回他自己的老窝去,免得在这儿碍眼。 “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玄夫人。”摇摇头,任圆不想理会这两个大男人,径自也走了。 “苍,你真不认南宫大哥啊?”回到“雪松院”的房内,阿苏才坐下椅子便忍不住笑问。“还是你不相信南宫大哥真是你的亲人?” 倒了杯热茶让她解渴,玄苍沉默了良久,像似在想些什么,最后终于开口了。“突然冒出一个亲人,感觉很怪!我不知该用啥态度去与他相处。” 言下之意,算是间接承认南宫易和他的关系了。 知他从小在玄极门,没有所谓至亲之人的相处经验,阿苏不禁柔声道:“就用待我、待薛爷爷的态度去对待南宫大哥就行了!” 想了想,他还是摇头。“那不一样!” 对她,是自小的感情与情爱;对薛爷爷,是尊敬与感激,总不能叫他用情爱、尊敬、感激这些感觉去与南宫易相处吧? 清楚他内敛的性情,感情并不容易释放,需要时间来累积培养,阿苏只好微笑,作最低的要求。“至少别冷冰冰地对待南宫大哥,你们终究是亲兄弟。” “我尽量!”淡淡勾起笑痕,玄苍清楚南宫易是真心对他好,只是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两人间的这层新关系。 闻言,阿苏不禁笑了,正要再说些什么时,门外忽传来敲门声。 “我去开门。”上前去打开房门,就见任圆提着药箱前来,玄苍连忙请她进入,口里关心的询问,“越夫人,今日就要开始诊疗了吗?” “是啊!早一天开始,也好早一天让玄夫人重见光明。”微笑响应,任圆来到阿苏身前,撩了撩她眼皮察看好一会儿。 不久,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朵玄苍辛苦寻回的“泪眼凝”,在玉钵里捣至碎烂后,又取了一些碧绿色的膏状物与之混合均匀,最后将那些药膏涂抹在阿苏的双眼上,随即拿了干净白布将眼睛缠绕起来。 “就样就成了?”玄苍探问。 “是啊!这药还得换个两三次,待一个月后,玄夫人的眼睛应该就能瞧见了。”笑着解释,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药单给他。“还有,麻烦你拿着这药单到药房抓药。” “这是?”浮现疑问。 “给玄夫人补身子的!对她和胎儿有极大帮助。”任圆面不改色回答。其实那帖药的效用是要帮阿苏对抗“血杜鹃”的毒性,好能撑到生下孩子。 “我马上去!”一听对阿苏和孩子有益,玄苍立刻飞快出门去了。 眼见他眨眼没了踪影,任圆不禁莞尔一笑,而阿苏缠着白布的小脸则严肃了起来。 “越夫人,苍他走了吗?” “早不见人影了。” “那么该请南宫大哥来一趟了。” “是啊!”任圆点头淡笑,出去叫住个小丫鬟,要她去请南宫易前来。 不多久,南宫易心情愉悦而来,然而一盏茶时间过后,就见他一脸凝重地出了“雪松院”,急急忙忙朝府中众多食客所居的院落而去。 半个时辰后,才刚轰炸完玄极门的众多食客纷纷整装离开南宫府,各自朝四面八方而去。 是夜,万籁俱寂,夜阑人静之际,一抹月光透过窗棂,迤逦至床杨上未眠的人儿,像是为他们裹上了一层银亮的迷蒙光辉。 “感觉怎样?”侧身斜躺着,借着迷蒙不明的月光瞅凝身旁的人儿,玄苍眸心漾着柔情,只觉从没如此心满意足过,却又从没如此恐惧过。 没有了玄极门的追杀威胁,阿苏的眼睛即将复明,再几个月后,孩子就会出世……好吧!再加个突然冒出的亲人好了,他们即将过着所向往的平凡日子了。这追求许久的幸福是如此的近在咫尺与唾手可得,真教人忍不住害怕好梦由来最易醒,梦醒后才发现是一场虚幻而已。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知他是问眼睛的事,阿苏微笑回答。 “那就好。”心安了,低首在她唇上落吻。 柔笑承接他的温柔,直到他餍足地抬头退开后,阿苏忽地将他推平,摸索着爬上他的身,密密实实贴躺在矫健身躯上,再也不下来了,彷佛今夜就要这样睡在他身上。、有些惊讶,玄苍双臂圈住她纤腰,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浅笑。“怎么了?”以往,她不曾这样过。 “我想靠着你。”粉颊贴在厚实胸膛上,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阿苏不禁怔然……她还能这样贴着他、趴在他身上、听着他心跳多久呢?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不多了…… 想到这里,鼻子一酸,嘴上却扬着笑意。“今晚,我要睡在你身上。” “傻瓜!”柔声笑斥,却任由她趴卧。“夜深了,睡吧!”双臂圈紧,打算真让她睡在自己身上一整夜。 “我还不想睡!陪我聊聊吧……”时间不多了,她想把握与他在一起的每个时刻。 “聊什么呢?”微笑,为她难得的好兴致。 “聊聊未来吧……”微顿了一下,随即又笑。“你说,孩子会长得像你,还是像我?”也许,她永远没机会见到孩子了,先想象一下,自我慰藉也好。 “这可问倒我了!”薄唇微扬,实在想象不出,只好反问:“妳说呢?” “唔……”沉吟了一下,回想着小时候对自己与他的五官模样的仅存印象,她努力拼凑着小孩可能的样貌。“眉毛像你好了,浓浓的,显得英气……” 悄悄摸上自己的眉,玄苍微微一笑,从没注意自己有双英气浓眉。 不知他的心思与动作,阿苏继续形容,“眼睛嘛……像你好了!细长深邃,湛亮美丽如天上星光……” 长指滑至眼角,不懂自己的眼眸哪儿有星光了? “鼻子也像你得好,挺直有个性……” 摸摸鼻子,怀疑个性在哪里? “嘴巴最好也像你,薄薄的,勾起笑来唇形好优美……” “妳根本是希望生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小玄苍吧?”听到后来,玄苍忍不住轻笑出声,从来不知自己在她的记忆中,面貌是如此的俊逸。老实说,有些暗喜,因为赞美的人是她啊! “你发现啦?”她笑。 如此明显,很难不发现吧?忍俊不禁失笑,玄苍抚着她一头柔亮乌发,想了想后,终于道:“我希望妳生个小阿苏。” 像她,他会疼之入骨的。 阿苏微怔,小脸不自觉一黯。“不!孩子还是像你得好。”孩子若像她,以后她走了,他每天瞧见孩子的脸就会想起她,只是徒增心伤罢了! 沉默了一下,玄苍不禁笑叹。“瞧我们多傻,谈得这么认真热烈!孩子究竟会像谁,只要生下来一看,不就清清楚楚了?” “是啊!”她微笑轻应了声后便久久不语,久到玄苍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却又突然听她幽幽嗓音响起,“苍,假如有一天,我……” 迟疑一顿,不知该不该继续说。 “嗯?” “没、没什么!”算了!还是别多说,免得引起他疑心。阿苏又笑了笑,轻声低喃。“我累了,想睡了……” “嗯。”大掌自动轻拍着纤背,像在哄孩子入眠。 感受着背上的温暖轻抚,唇办漾笑却溢出一道似有若无的轻叹,在夜色下飘啊飘的,彷佛在低语呢喃-- 假若有一天,我出了啥差错,你不要太难过……不要太难过啊…… 第九章 没有八人大轿、没有喧天锣鼓,更没有满门宾客道贺声,简朴的厅堂内,只有两支红烛与简略布置,但屋内三张脸庞上盈满的喜气却丝毫不减。 老人家坐在高堂位置上,在一对红衣新人行礼如仪后,脸上又是欣慰又是欢喜,起身拉着刚成为夫妻的两人来到一旁摆满丰盛佳肴的桌前坐下,闹着新人喝下交杯酒后,终于忍不住畅声大笑。 “今儿个老头子我是真开心,活到一百二也没问题了!” “那当然!薛爷爷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新娘柔笑,脸上净是娇羞之色。 “薛爷爷,这桌可是我和阿苏的喜宴,您可要多用些。”新郎知老人家近来胃口愈来愈差,忙着帮他布菜,就盼他能多用些。 “还用你来招呼我?我会自己来,你多照应新娘子才是。”老人家瞪眼,随即又笑开脸。“你自己也多用些,今晚努力点,老头子我还等着一年后抱小娃儿呢!” “薛爷爷……”新娘子羞得直想钻地。 “怎么?我说错了吗?小子,丫头似乎不信任你的能力喔!”老人家摆明是故意拿两人来调侃取笑的。 “薛爷爷……”新郎眸底漾着尴尬,脸上浮现淡淡的红,忍不住叹气摇头,实在拿老人家百无禁忌的嘴没辙。 “哎呀!羞什么羞?都当夫妻了还害躁?想当年,者头子我年少轻狂时,那风流韵事说出来才教人脸红呢……” 一个月后,“雪松院”的房间内,随着白布被一层层拆下,众人凝重严肃中含带企盼的神色益是加深,目光全紧盯着椅子上神色沉静的阿苏。 小心将最后一层白布卸下,任圆轻柔拭去她眼皮上的碧绿膏状物,随即退了开,让位给她睁开眼后最该见到的人--玄苍。 “阿苏,妳……可以睁眼了!”隐忍心中激动,玄苍凝着她紧闭的双眼,声音微颤显得有些瘖哑。 老天!盼了十多年,这一天总算来了……她的眼睛会好的,是吧? 她将再重见光明,是吧? 她可以看着他变老、看着孩子日渐长大,是吧? “苍?”伸手想找他,马上被熟悉的粗糙大掌握住,阿苏强挤出笑,心中有着恐惧。 怎么办?她竟然不敢睁开眼! 盼了这些年,终于这一天来了,可她反而畏惧了、胆怯了,就怕睁眼后的世界依然漆黑无光,让大家失望难过。 “我在这儿!”握着颤抖小手,彷佛看透她惶恐心思,玄苍哑着声鼓励道:“可以的!张开眼后,妳第一眼见到的将会是我。” 是吗?她睁眼后真的会见到他吗?他是如此的有信心,是吗? 感受到他紧握的大掌所传来的满满信心,阿苏颤巍巍一笑,终于鼓起了勇气,缓缓睁开眼皮…… “啊!”只见一束束白光如针般刺进眼里,痛得她惊呼一声,急忙又阖上眼,无法适应那种强烈的光芒,只觉眼睛一阵阵的酸涩难当。 见状,玄苍担忧不已,不知哪儿出了问题,扭头朝任圆急问:“怎么回事?阿苏她好似痛得无法张开眼!” 老天!不会是出了啥差错吧? “苍弟,你先别急!”南宫易出言安抚,询问的眼神则同样朝任圆瞥去。 不理旁人的急切询问,任圆想了想后,径自问道:“玄夫人,妳刚刚睁开眼的感觉如何?还是一片黑吗?” 摇摇头,阿苏依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但已比刚刚好多了。“我、我看见了一片白茫茫强光,刺得我眼痛。” 白茫茫的刺眼强光?那表示她的眼睛确实已经对光有所感应了! 闻言,任圆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后,像想通什么似环顾四周门窗,随即微笑起来,连忙要房内两个男人帮忙将门窗关上。 顿时,明亮的房内一暗,光线显得柔和迷蒙。 “玄夫人失明多年,一时之间太明亮的光线会让她无法承受,得先由较昏暗柔和的环境下慢慢适应才行。”对两个满眼疑问的男人解释,她又对阿苏笑道:“玄夫人,妳现在再试着睁开眼看看。” 睫毛微颤,阿苏果真试着再次睁开眼…… 柔和的光彩一点一滴沁入眼瞳,眼前一片迷蒙昏暗,黑黑白白、花花绿绿的景物全混成了一围。 然后慢慢地,模糊的焦距逐渐对准,一张隐含忧虑、关心与急切的男性脸庞渐渐清晰起来,映入了她澄澈眼眸中。 久远前年少的男孩脸庞逐渐与眼前这张成熟俊脸相迭融合,纤细五指缓缓抚上触感熟悉的五官,她眼眶凝起了泪花。 是他!她瞧见他了……终于……终于瞧见他了…… “苍……”泣声轻唤,泪珠滚滚落下。 他没变!她依然认得出来,眼前这张脸除了脱去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男子的英气俊朗外,与记忆中的少年同一张脸啊! 天知道那是多么久远前的事了,而她当时又是那么的年幼,怎会记得如此清楚?可、可一见到他,脑海里的少年脸庞就变得好清晰、好清晰…… “我是……”见她原本空洞茫然的眼眸,终于有了神采光灵,向来性情内敛的人竟然嗓音微梗,说不出话来。 老天!她的眼睛终于复明了、瞧得见了!他们长久以来的心愿终于实现…… “我……我瞧见你了……瞧见你了……”泪水不断涌出,她抚着他的脸,唇瓣却漾着笑。 等了十多年的愿望啊!这个男人真的帮她实现了。她好爱好爱他,多希望能伴着他长长久久,可偏偏……想到这里,眼泪更急,如黄河溃堤般地奔流不止。 “我知道……我知道……”再也抑不住激荡心情,他蓦然将她紧拥入怀,脸庞深深埋入她如云的发瀑中,藉以遮掩自己激动欢喜落泪的脸庞。 “我不怕忘记你的脸了……”她又哭又笑的叫道。曾经,她多么的害怕终有这么一天,可如今她不怕了!因为到阖眼断气前,她每日都要好好瞧着这张脸,深深刻印在心中,永远不忘。 “傻瓜!”带着些微泣音轻笑,搂着她的身躯因激动而有些微颤。 见状,一旁的任圆与南宫易不由得感动而笑,有默契地互使眼色,无声悄悄离去,留给他们夫妻独处的空间。 丝毫没注意到“闲杂人士”的离开,小脸埋在他怀中的阿苏泪流不止,断断续续的泣声盈满欣喜。“苍……告诉我这不是梦……我好怕……好怕这只是一场梦……” “这当然不是梦!”抬起略白小脸,为她抹去满颊清泪,玄苍自己声音哽咽,却还要劝哄她。“别哭!妳眼睛才好,别又哭坏了!” 昏暗中瞅见他双目红润,阿苏又哭又笑的。“你自己都哭了还说我?男子汉大丈夫的,有泪不轻弹啊!”伸手抹去他眼角可疑的湿润。 “男子汉大丈夫,有泪只为妻儿弹。”他笑,不否认自己的软弱。 在她面前,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勾魂修罗”,只是一个会为了妻儿而担忧,欢喜、泪流的平凡男人。 闻言,她感动的又落泪,在他连连劝哄下才终于止住,有了心思想到其它。 “南宫大哥和越夫人呢?”突然想到应该还有两个人在场的,怎么不见人了? “早离开了!”玄苍微笑,在他们迈步离房的当时便已注意到。 “我们只顾着高兴激动,竟忘了该向他们道声谢的。”嫩颊微红,有些懊恼自己失了礼。 “以后时间多的是,改明儿再道谢也不迟。”粗糙掌心抚着嫩红粉颊,眸心漾着柔意。“他们悄悄离开,想必是要给我们独处的时间好说些体己话,不想打扰了我们。” “大概是吧!”轻声一叹,心中万分感激。“南宫大哥和越夫人都是我们的恩人。” 因为有南宫易,他们才有机缘认识越夫人,进而在越夫人的诊治下,治好了双眼。 “嗯。”微笑颔首,关于这一点,他并不否认。 “以后你要对南宫大哥好脸色一点。”噙笑嘱咐。“不为了他是你的亲大哥,也该为了他让我的眼睛重见光明有着功劳。” “我尽量--只要他别动不动就要我喊大哥。”谈到南宫易,只对他才会产生的别扭又从玄苍心底浮现。 知他别扭心思,阿苏不再多说了,秋水眼眸禁不住瞅凝着他,不知为何竟迟迟无法移开目光,粉颊不由自主发红发热……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柔声询问。 “我……我不说!”摇摇头,脸蛋更加热辣火红。“说了你会笑我的。”怎么办?看着他的脸,觉得既陌生又熟悉,然而最重要的是,瞧着他,她竟然会……会莫名脸红耳热,心跳失序。 “怎么会?我不会笑妳的。” “真的不笑?”咬唇,好害羞。 “不笑!” “那……那我说了!”飞快又瞅他一眼,神情万分羞赧。“虽然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人了,不知世人对美丑的定义,但瞧见你,我……我觉得你长得好好看。” 此话一出,某个僵直的男人确实没笑,但他的脸--爆红了! 夜深人静,昏暗摇曳的烛火映着男人脱下上衣,准备就寝的修长身形。 随着一举一动而起伏有致的肌肉,在烛火的辉照下更显光滑健壮,教人瞧了无法移转开眼,忍不住又脸红耳热起来了…… 老天!失明之时,她透过抚触感觉,心下隐约知道他的身体是强健的,但真的亲眼瞧了,这才真正明白有多猛硕而迷人,给人的视觉震撼有多大。 “怎么了?”感受到她的凝视,男人回身笑问。 “你的身体……好美!”老实回答,女子有些羞涩。“我……我喜欢瞧着你。” 闻言,男子的脸庞再次爆红,在她灼热目光下,心下一荡,不禁情生意动了起来,上床轻压着她缠绵深吻后,在浓浊喘息下,最后终不得下顾及她身子状况而以着最大意志力强逼自己退开。 哪知女子却不领情,藕臂羞涩地环上粗壮颈项,轻轻地将他往自己拉,秋水眼眸漾着娇羞。 “阿苏?”男子几乎快把持不住,额上沁出热汗。老天!他不想伤了她、伤了孩子啊! “可以的!”知晓他的顾虑,女子轻声羞赧道。“只要轻些、小心些就行了。”时间不多了,她需要感受他的存在,记下他或温柔、或激情的种种神情,好深藏在心中,待黄泉地下时能细细回忆,永不相忘。 “阿苏……”男人叹息,脆弱意志溃堤,伟岸身形小心覆上柔软娇躯,旖旎春情在夜色下悄悄蔓延…… 她又在瞧他了! 感受到视线凝觑,玄苍抬眸就抓到她瞅睇目光,不由得若有所思起来…… 自从双眼复明后,她愈来愈奇怪,变得动不动就凝着他瞧,甚至在夜半时分还会醒过来怔怔地瞅着他,眼底有着淡淡哀伤,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然她总是以“你俊,我喜欢瞧你”之类的话来惹得他尴尬爆红,但……他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尤其这四个月来,除了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外,她身子日渐消瘦,脸色更是一日比一日差,真教人担心不已。 该死!孕妇不都会增重变胖的吗?怎她偏偏与人不同?越夫人不是有在帮她调养身体吗?为何愈是调养,她愈是消瘦? 哎呀!真糟!又被抓到自己在偷瞧他了!玄苍近来已起了疑心,总是问她怎么了?身子是否有何不适?可……可教她怎么跟他坦承,她的状况糟糕到极点了。 唉……得克制点,别动不动就瞅着他瞧,彷佛是此生的最后一眼,否则只怕他疑心只增不减,日渐加重啊! 暗自叹气,坐在石椅上的阿苏佯装若无其事地对他展颜一笑,随即低头缝制幼儿衣物,不敢再瞧向他。 “阿苏,别再缝制孩子的衣服了。”无声无息靠近,由后将她拥进怀里,大掌贴抚在圆肚上,玄苍拧眉要求,眼底有着满满的担忧。“回房间休息吧!妳的脸色不太好。” “苍……”偎在他胸膛上,嗅闻他的气息,阿苏不禁满足地阖眼轻叹口气,唇瓣扬起一朵浅淡笑花。“你以后一定要告诉我们的孩子,说我好爱、好爱他……” “说什么傻话?妳以后可以自己告诉孩子,怎还需要我说呢?”轻声笑斥,然而心底却为她这突如其来的奇怪之语而不安。 “是啊!我可以自己告诉孩子……”柔笑低喃,她顺着他的话。 垂眸瞧着苍白粉颊近乎透明,一种她似乎快消失的莫名恐惧忽袭上心头,玄苍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双臂一缩,将她拥得好紧,其用力之强,似乎要把她揉入骨血里。 “苍?”吃痛低呼,阿苏不解地抬头看他,不懂他是怎么了? “抱歉!”知道自己弄痛了她,玄苍急忙放松力道。 摇摇头表示不打紧,她忽然微笑问:“苍,你可想过要帮孩子取啥名?” “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就取名叫“平”:第二个孩子,再取叫“安”,若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甚至更多更多个,嗯……我到时再想好了!”提到孩子,方才的不安消去,他微笑起来。 闻言,知他取其“平安”二字的用意,是要孩子未来平平安安,一生安乐顺遂,阿苏不禁轻笑出声。“不如凑个“平安康泰,天官赐福”好了!” “这倒也好!不过妳可辛苦了,得生八个才行。”淡笑,丝毫不反对。 生八个孩子啊……若是老天爷允许,她很愿意啊…… 笑颜微黯,随即想到不能让他瞧出自己的异样,阿苏强振起精神正欲接腔时,忽地感到心口窒闷,忍不住轻咳一声。 “瞧妳!肯定是吹风受寒了,莫怪脸色这般差,我抱妳回房休息吧!”玄苍闻声,忙不迭将她轻抱起来,飞快往房间而去。 确实感到身体有些不适,心口沉沉闷闷的,阿苏没有拒绝,任由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抱至房内床榻上安歇。 “妳歇会儿,我去请越夫人过来看看妳。”为她盖上锦被,玄苍低声嘱咐。 “嗯。”轻应一声,她有些疲惫地阖上眼,没有反对。 见她精神真的不太好,玄苍心底的不安莫名又窜了上来,当下飞快转身出了房门,急着找人去了。 躺在床榻上,阿苏忽觉胸口的窒闷益发严重,喉头蓦地一热,似有股腥味直往上窜,她急忙翻身坐起,飞快以袖捂唇,随即一股温热血味溢了满嘴,让她禁不住地呕了出来。 才呕完顺好气,她展袖细瞧,就见上头竟沾了片鲜血,在雪白衣色的衬托下,显得极为怵目惊心。 “开始吐血了吗?”见状,她苦笑喃声自语,神情因而幽然怔忡了起来。 蓦地,外头回廊由远而近传来一阵轻巧足音,阿苏回神急忙拭去嘴角血渍,将衣袖藏进了锦被内,就怕被人发现。 不一会儿,就见任圆进了房,手中托盘端着她每日必服的一碗药汁。 “玄夫人,该喝药了。”任圆微笑,善尽大夫之责,每日必亲自煎熬这帖药给她服用。 眼见是她,阿苏心中一松,但双眸还是谨慎地朝她身后瞧去,小心探问:“我家相公呢?妳没遇见他吗?” “没有!”摇摇头,任圆讶异反问:“怎么了?” 看来他们是错开了!心不知道玄苍一时间还不会回来,阿苏安心地将锦被内的衣袖抽出,让任圆看个明白。 “开始吐血了啊!”一见那袖上的血渍,任圆不禁皱眉叹气。“看来我该改药方了。” “越夫人,若我相公问起妳,为何我近来气色不好,请妳告诉他,我受了点风寒,可以吗?”阿苏也叹气了,低声要求着。 “就怕妳吐血情况日益加重,届时想瞒也瞒不了了。”任圆点头答应,但是还颇为实际地指出其中困难之处。 “我自会想法子不让他发现的。”嘴角泛起苦笑,虽知要瞒他很难,但却得试着去做。 闻言,任圆淡笑不便再表示些什么,径自转移了话题。“这药不适合妳现在状况喝了,我得重配一帖药方才行。”话落,端着那还热腾腾的药汁走了,打算回去重开一张新的药单让人去抓药。 见她离去,阿苏不由得再次怔忡了起来…… 南宫大哥那边一直没传来好消息,她和苍的夫妻缘分真的快尽了吗? 一个月后,阿苏身怀八个月身孕之际,多月前离去的众多食客陆陆续续回到南宫府,脸上皆是末达所托的懊丧样。 直到某天,一名长得尖嘴猴腮、毫不引人注目的瘦小汉子驾着马匹,后头拖着棺材般大的沉重木箱子返回府中,在南宫易开箱确定里头的东西没错后,众食客所居的院落爆出一片欢呼声,而瘦小汉子则笑咧嘴地接受众人的赞叹佩服。 这一生,就属这一刻最受人尊敬、最骄傲了啦! 瘦小汉子乐陶陶地想,从不知道平日没没无名的自己也能有今天这般风光的时候。 南宫易再三道谢,直称瘦小汉子是南宫家恩人,日后有难,只要说一声,南宫家绝对义不容辞出面相助后,就让大家帮着将沉重木箱抬至后院某座地下石室内,随即又赶去向阿苏和任圆传达好消息。 霎时,阿苏又惊又喜,不禁激动地流下泪来,而任圆则笑着直称好,佩服南宫易果然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简直比春秋战国时的那位孟尝君还要厉害了。 呵……“武林孟尝君”真不是叫假的呢! 她……又陷入昏睡中了。 才回房,就见床上的人儿双眼紧闭,陷入似昏似眠的状态中,玄苍来到床沿边,指腹轻滑过苍白瘦弱的粉颊,见她精神一日比一日委靡,甚至这阵子几乎是睡着的时间多,醒来的时间少,让他不由得忧心地眉头紧蹙,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先前,她老爱瞅着他瞧;之后,她却精、气,神一日不复一日,身子更加孱弱不堪,甚至……甚至这些天来,他莫名开始有种她就要一睡不醒的恐惧。 曾问过她,也质问过越夫人,可偏偏她们两人给他的答复都是摇头否认,只说她受了风寒一直未好,是以精神差了些。 可……若只是风寒,会让她体弱至如此吗?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们有事瞒他,偏偏百般旁敲侧击、一再拐弯探问,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唉……但愿一切真如她们所言,只是风寒罢了! “唔……”感到颊上麻麻痒痒,舒缓转醒,才睁眼就瞧见他眉头微拧的面容,阿苏不禁微微一笑,伸手抚去他眉间的皱褶。“好丑!你是故意要吓我吗?” “醒了?”强挤出笑,低首在无血色的唇瓣上落吻,玄苍将她扶起坐靠着,柔声轻问:“妳睡了好久,饿了吧?” 正想摇头表示不饿时,胸口一股强烈的窒闷忽又袭来,她连忙改弦易辙,连连点头。 “那好!我去端些吃的给妳。” 又点头,怎么也不敢开口应声。 玄苍见状虽觉奇怪,却以为她精神不好,一时间不太愿意说话,笑了笑,要她稍等会儿后,便转身出去了。 一见他离开,阿苏急忙从绣枕下抽来一条手巾,捂着嘴就再也强抑不住地连连呕出鲜血…… “阿苏,我记得妳近来爱吃蜜饯,要不要我帮妳拿些来……”玄苍去而复返,询问的低沉嗓音顿止于瞧见她怪异的举动。 “啊!”万万没料到他会突然掉头,阿苏惊呼一声,仓皇地忙着将满是血渍的手巾塞入枕下,佯装无事微笑。“蜜饯吗?我挺想吃的……” “阿苏!”来到床前,结着粗茧的长指抵上粉唇,深黝眸光复杂地瞅着她嘴角来下及拭净的血丝,玄苍不顾她抗拒,强将她藏入枕下的手巾取出,当瞧见上头的斑斑血渍时,一股惊恐袭上心头,他颤着嗓音急问:“这、这是怎么回事?何时开始的?妳告诉我!告诉我啊!” 怎会?她怎会吐血?为何迟迟不告诉他?她究竟是怎么了? 糟!还是让他发现了! 阿苏心下一凉,小脸霎时苍白如雪,慌张中正想找借口搪塞时,忽地,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她强抑不了地张口喷出,温热血渍霎时溅了玄苍一身。 “阿苏!”几乎无法置信眼前景况,玄苍惊恐万分下,飞快扶着她躺下。 “苍,我……我……啊--”心绪激动难平下,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她还想开口,蓦地,一道突如其来的激烈剧痛如利刃般贯穿下腹而来,痛得她不禁惊喘一声,随即感到腿间一阵濡湿。 “阿苏,别说话了!我立刻去请越夫人过来!”深恐她有何差错,踉跄转身就要奔去找人。 “苍!”蓦地,她细瘦五指抓住健壮臂腕,逼得他顿足回头,这才颤巍巍抽气强笑。“告、告诉越夫人,我……我要生了……” 第十章 床榻上,缠绵后的温存,女子蜷曲在男人怀中,小脸染上一抹淡淡嫣红,唇畔漾着似有若无的羞赧浅笑,微喘的气息慢慢平复后,呢喃低语轻轻扬起…… “你说,我们会不会有孩儿呢?”贴着温暖胸膛、听着沉稳心跳,女子娇羞轻问。 孩子?男人微微一怔,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一时间竟没回话。 没听到应声,女子不以为意,又径自微笑道:“若我们有了孩子,我真希望我的眼睛能好,好让我能瞧瞧你、瞧瞧孩子,就算只有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 “傻瓜!”指尖穿过乌黑发瀑,男人低声保证。“妳的眼睛终有一天一定能够治好的!届时,别说一眼,妳想看千眼、万眼,都由着妳瞧了。” “呵……但愿如此……”将脸深深埋进他肩窝里,女子扬起淡笑…… 呵……这个男人,这些年来寻找过如此多的大夫,依然是不死心啊!不过……她多么爱这个男人啊…… 好痛!那股撕裂全身似的剧痛彷佛永无止歇似的,她有体力熬得过吗?好累……真的好累……她没力了……真的没力气了……可是……可是孩子怎么办?怎么办?她一定得生下孩子让苍作伴的…… 剧烈痛楚中,她勉强睁开迷蒙双眸,脸上、身上冷汗不断,伸出手奋力抓住身旁帮她接生的女子。 “越、越夫人……”剧烈喘息中,阿苏哭叫道:“若我有个万一,当初的约定,妳还记得吧?” 点着头,任圆额上冒着热汗,飞快急道:“妳别想那么多!快!用力推!一定要撑过去啊!我们打算走第三条路的,不是吗?妳还要陪着玄公子一起到老,看着子孙满堂的,不是吗?” 是啊!她还想当个白脸娘亲,陪着黑脸爹爹一起老啊…… 想到心爱的男人,她泪流满面,原已消耗殆尽的体力不知从哪涌上一股巨大力量…… “推啊!用力推,孩子快出来了……”任圆焦急叫道。 闻声,她双眼暴睁,凝起最后的力量奋力推挤-- “哇--”宏亮的婴儿哭叫掩盖了所有人的声音。 隐隐约约中,听到任圆似远又近的喜叫,她知道孩子来到这世间了,不由得松心泛起迷蒙微笑,神志逐渐迷离…… 呵……有孩子伴着苍,她安心了……好累了……想睡了…… “玄夫人?”才刚剪断脐带,抬头就见她已昏迷过去,惊得任圆飞快将手中小婴儿交给一旁帮忙的婢女,自己则一把抓起纤细手腕一搭…… “糟了!”知道“血杜鹃”之毒与怀胎生子两方的相互掠夺下,她的生命力几乎耗尽,如今只剩一气尚存,随时就会魂归离恨天,任圆急得转身就往外跑,准备抓守在外头的男人来帮忙。 房门外,两名大男人一脸焦急,难掩紧张地来回踱步;而跷着二郎腿坐在回廊栏杆上的另一名大男人则是闲闲凉凉的笑看二人。 “生个孩子而已,又不是死人,紧张什么?”越原斜睨哼笑,对眼前两人穷紧张的模样不禁摇头唾弃。 “打铁的,你懂个屁?吵死了!”横来一记怒瞪,南宫易难得口出粗话,恨不得把这个惹人厌的老友封嘴起来,就地掩埋。 关于阿苏的身体状况,除了她,自己、还有任圆外,并无让第四人知晓。而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越原,还开口闭口就死人,专门来触霉头的啊? 一旁,玄苍根本无心去注意两人的无聊斗嘴,一颗不安的心高悬着,听那不断传出的细细呻吟声,恨不得马上冲进一门之隔的房间内,相陪在妻子身旁。 正当他快禁不住内心担忧,几度出手抵上门板欲推开又强逼自己冷静放下之际,蓦地,一道婴儿宏亮哭声骤然响起。 生了! 此认知方才闪过脑海,玄苍还来不及有任何的感受,“砰”地一声巨响,房门突然被人飞快打开,任圆慌忙奔了出来,房外的男人们则紧张地迎了上去。 “越夫人,阿苏她……”玄苍急切想问里头状况,谁知才开口,马上被她拖了进去。 “快!快帮我将越夫人抱至后院的石室去!”飞快截断他的问话,任圆急急指挥命令。 石室?为何要把阿苏抱到石室去? 玄苍心惊不解,视线落到床杨上昏迷不醒,脸色白如死人,几乎察觉不出呼吸起伏气息的阿苏身上,一股漫天恐惧如汹涌浪涛将他狂卷进无边的森寒中…… “阿苏怎么了?妳说,这是怎么回事?”抱起冰凉人儿,玄苍心中惶恐不已,惊怒质问任圆。“妳不是说阿苏身子虚,天天让她服下养身补气的药汤吗?为何还会如此?她会呕血的事,妳是否也早已知晓了?妳说啊!给我一个回答……” “苍弟,你先别激动!此事说来话长……”紧跟进来的南宫易想解释。 “胆敢吼我家圆儿?找死啊……”护妻心切的越原不爽回吼,随时准备拔剑相向。 “全部闭嘴!”推开挡在身前的夫婿,任圆向来轻淡的嗓音难得高扬,在三个激动得鬼吼鬼叫的男人全都住了嘴后,才对着玄苍冷声道:“玄公子,如果你想救令夫人的命,最好照着我的话做!现在,马上将人抱到石室去,快!” 闻言,玄苍惊恐中不敢迟疑,抱着阿苏在南宫易的带领下,飞快朝后院方向急掠而去。 “真要死人啦?”某个惹人厌的打铁师傻眼,开始考虑起自己或许可以转行去当未卜先知的半仙。 “啰唆!”睨眼嗔骂,将手揽上他的健腰。 “怎么?想和我亲热?”垂眸睇觎,一脸邪笑。 “你别胡说!”又淡声轻斥,粉颊却微红。“快带我到后院的石室去。”她自己用脚走过去也行啦!只是太慢了!救人如救火,玄夫人现在可命在旦夕,一刻钟都不能浪费的。 “原来我只是妳的代步工具。”有些怨叹,但还是乖乖搂着人,使出轻功往后院石室电射而去。 “你说阿苏中了“血杜鹃”之毒?”地下石室内,听着南宫易的解释,玄苍踉跄微晃,几乎无法稳住自己。 “是的!是当初让“玄极门”掳去时,被屠艳瑶所下的。”南宫易有一丝的愧疚。当时,若他有顾好弟妹,今日就不会是这般的景况了。 又是屠艳瑶! 沉痛地闭上了眼,玄苍有种荒谬想笑的冲动。莫非屠艳瑶早有预感会死在他剑下,所以早一步对阿苏下手,若阿苏真有何差错,自己就如同行尸走肉,与死无异了。” 所以,这是冥冥中注定要让屠艳瑶报复他的夺命之仇?哈哈……多么讽刺又绕了一大圈的因果报应-- “阿苏中毒之事,你何时知晓的?”缓缓睁开眼,黝黑眸心已无生气,只剩下一片悲绝。 “回府后,弟妹和越夫人就告诉我了。”心虚不敢看他。 也就是他已知道好几个月之久了!玄苍面无表情瞧着他,声音平板无感情。 “为何要瞒我?” “是弟妹的意思。”知他不谅解,南宫易有些委屈。“苍弟,为兄也是受弟妹所托……” 瞧见黑眸转冷,急忙又道:“至少……至少我帮了大忙,托人寻到这床“凝露寒玉”,为弟妹保下一线生机……”辩解邀功声在一双冷厉寒光的怨瞪下,渐渐消失无声。 不想再听他的任何理由,玄苍来到足足有一个人身长、一尺宽,像张小床那般大,隐隐透着冰凉之气的乳白寒玉旁,瞅着正躺在上头,全身上下穴道被任圆插满金针,此刻瞧起来就像是睡着了的阿苏。 “她……有救吗?”眼看着阿苏,问题却是问正处理好一切,额上沁出热汗的任圆。 闻言,任圆迟疑了一下,也不敢保证。“这得看玄夫人的求生意志了!” “此话何解?”瘖哑的嗓音深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我借用“凝露寒玉”的寒气来减缓玄夫人的气血运行,让她呈现假死状态,迫使其体内“血杜鹃”之毒无法随着气血流转而侵害玄夫人的身体,然后又以金针渡穴之法来慢慢逼出“血杜鹃”的毒性,若无意外,三年后的今天,玄夫人体内的毒性皆被逼出后,只要拔掉身上金针,她便会苏醒了。 “不过此法亦有风险,若是玄夫人在昏迷这段时间,在无意识下没了求生意志,也有可能三年后拔掉金针便断气。”微微叹气,任圆若不是没其它路可选,也不想用这方法。“就如同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一切看天意了!” “我相信阿苏一定会醒过来的!”听她解释完后,玄苍轻抚着阿苏冰凉玉颊,眼眶微湿泛泪光。“阿苏,妳会醒来,不会放我一人的,是不?妳还要陪着我老,还要看着孩子长大呢!不要丢下我……否则妳教我一人怎么带大孩子、怎么过往后没有妳的日子……” 俯身将脸埋贴在冰凉颊边,带着泣声的哽咽嗓音断断续续飘荡在石室内…… 其它人见状不知该如何安慰,干脆眼色一使,正想退出石室让他独处时,上头石门外,一道迟疑又满含仓皇的求救声响起-- “主子?越夫人?玄公子?你们在里面吗?”怎么办?这石室成了南宫家新的禁地,没主子允许,不准任何人进入的!到底那些大人物在不在里头啊? “有什么事?”南宫易应声,不懂府里丫鬟在紧张些什么。 “主子,原来你们在里面!”找到人,丫鬟松了口气,随即又赶忙求救,“事情不好了!玄夫人方才生下的娃儿,现在哭个不停,怎么哄也哄不听,哭得出气多、入气少,脸都发青转紫了!” 呜……若娃儿出了意外,绝对不是她们丫鬟的错啊! 闻言,埋首俯在阿苏身旁的玄苍,眼角湿润地飞快抬起头来,满心惊恐再次上涌……这孩子……这孩子是阿苏拚了命生下的,是阿苏和他的血脉延续,绝不能再出事了! “哎呀!”忽地,任圆轻叫了起来。“忙着玄夫人的事,却忘了孩子了!” “孩子也有问题吗?”飞快来到她身旁,玄苍颤声急问,无法承受孩子也出了事。 “玄夫人身中“血杜鹃”之毒,孕育胎儿时,当然也将毒性传了过去。”任圆理所当然道,却在眼见他忧虑变色之际,不禁微笑安慰。 “放心!孩子身上的毒是小问题,我这儿刚好有颗“红丹果”可派上用场。呵……这一点,我和玄夫人早就想好了呢!”话落,径自离开,忙着去帮孩子解毒了。 幸好……心下一松,玄苍回首怔怔瞅凝容颜沉静的人儿,沉痛低语。“妳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是吗?妳既要做如此选择,那么我相信妳!可三年后,妳若不苏醒,我会恨妳一辈子的!阿苏,求妳不要……不要让我恨妳……” 闻声,一旁的南宫易也不禁祈祷-- 弟妹,三年后妳千万得醒过来啊!否则苍弟不仅恨妳一辈子,也会恨我一辈子的!呜……兄长难为啊! 你喜欢男娃还是女娃…… 你的身体……好美!我……我喜欢瞧着你…… 不如凑个“平安康泰、天官赐福”好了…… “爹……爹……”沉静中,稚嫩的童音由小而大一路传来,随即一个粉粉嫩嫩的两岁小男娃摇摇晃晃跑进房来,在床沿边跳啊跳的,两手伸得老高、老高。“抱抱……爹,抱抱……” 甜蜜美梦让人吵醒,男人丝毫不恼,在男娃一连串的催促下,连起身也没,直接大掌一捞,将男娃给抓上床,当马般地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惹得男娃咯咯直笑。 “爹,骑马马!骑马马!”小屁股坐在男人身上,开心地蹦啊蹦的。 男人舒缓睁眼,薄唇勾笑,似责难、似宠溺瞅看男娃嘴边残留的糖渍。“平儿,你又吃糖了!” “糖糖,好吃。伯伯,给。”男娃笑得一点都不羞愧,更把“罪魁祸首”供出来。 闻言,男子淡笑,点着男娃大头威胁。“吃坏了牙,小心爹爹和娘娘都不疼你了。” “娘娘!”听到这两个字,男娃大大的眼睛一亮,根本不把威胁听在耳里,又在男人身上蹦得更加起劲,口中不断叫着,“娘娘!娘娘!娘娘……” “平儿想看娘吗?”太过了解儿子每个可爱表情所代表的意思,男人起身下床,顺便将儿子抱下来。 “娘娘!”男娃宏亮大叫,大头点得快掉下来了。 “乖!爹带你去看娘。”唇角微扬,牵着男娃步出房,直往后院的地下石室而去。 下一会儿,才推开沉重石门,男娃就“咚、咚、咚”地顺着石阶往下跑去,小小的身子瞧不见躺在冰寒玉床上的娘亲,只能再次跳啊跳,不高兴地嘟起小嘴儿寻求帮助。 “爹,抱!娘娘!”词不达意,口吻却好命令。 尾随进来的男人见状后,深黝眸心不自觉漾起一股柔情,一把将男娃抱在臂上,哪知小人儿不安分,才登上“高处”就歪着身子往躺在玉床上的女子倾去,努力伸长肥肥短短的小手想碰人。 “平儿,不行!”健臂挟持住男娃扭动的小小身躯,轻声低斥。“娘在睡觉,不行吵她。” “睡觉觉!”男娃似懂非懂点着头,总算安分了。 “对!睡觉觉。”安抚好儿子,男子泛柔的眼眸移至女子阖眼沉静的睡颜,痴凝良久后,长指终于忍不住地抚上冰凉玉颊,柔声轻喃,“阿苏,我今天又带儿子来看妳了!再过一年,妳就会醒来和我与平儿一家团圆吧?我相信妳……一直很相信妳的……” 又过了一年-- “娘娘还要睡多久?”三岁的小平儿词汇变多了,窝在南宫易的怀里疑惑质问。好奇怪呢!娘睡了好久都不起来。 “快醒了!快醒了!”心不在焉地拍拍怀中侄子,南宫易颇为紧张地看着站在玉床旁的玄苍。 唉……今天就是拔掉阿苏身上金针,是死、是活即将分晓的日子了!弟妹,妳可得加油争气啊! 玉床旁,玄苍沉静地看着宛如沉睡中的阿苏,似请求又似威胁的低语,“阿苏,求妳不要让我恨妳……求妳……妳不会让我恨妳的,是不?” 话落,他阖眼深吸口气,随即睁眼出手,照着任圆所示的位置顺序,一根一根将她身上被“血杜鹃”之毒染黑的金针拔起。 随着金针拔起的数量愈多,心情愈是在期盼中隐带着恐惧,直到长指拈住她胸前最后一根金针时,他心脏猛然一跳,然后愈跳愈快、愈跳愈快…… “苍弟。”见他迟疑,南宫易轻声提醒。 “我……明白!”咬牙,拔出,冷汗滴了下来。 才丢下金针,长指颤巍巍探至鼻下,沉凝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瞧…… “如何?”南宫易小心询问。 哪知玄苍根本不理他的询问,长臂霎时一伸,猛然将她拉起搂进怀里,俊脸埋在柔滑发瀑里让人瞧不清神情,但那微微抽动的双肩与颤抖的身子,摆明是在痛哭流涕中。 完了!竟然是最糟的结果! 南宫易心中一凉,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娘娘,我也要抱娘娘!”小平儿见爹娘抱在一起,开始吵着也要过去凑热闹。 “平儿乖!让你爹好好的痛哭一场吧!”硬抱住小男娃,不让他溜下去“搞破坏”,南宫易愁眉苦着脸直叹气。唉……看来这一生,真的盼不到苍弟叫他一声大哥了! 正当某人也想痛哭失声时,蓦地,一道虚弱却轻柔的嗓音轻轻响起-- “我不是说了吗?男子汉大丈夫的,有泪不轻弹啊!”从一段茫然长眠中才刚苏醒睁眼,阿苏就发现自己被他以着极大的力气紧拥入怀,感觉到颈颊边有着濡湿,不禁也眼眶泛泪,然而唇瓣却弯起一朵感动的美丽笑花。 “我也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有泪只为妻儿弹。”玄苍瘖哑着声音笑了。呵……旁人永远无法体会,当他瞧见她颤动着眼皮轻轻张眼时,内心那份激动与狂喜是笔墨难以形容的。 “傻瓜!”泪珠滚落下来,她退开他的怀抱,扭头朝南宫易怀中的小男娃瞧去,眼中的泪水止也止不住。“那是我们的平儿吧?” “是的!”玄苍又笑,示意南宫易放下小平儿。 有点傻眼的南宫易此时完全无思考能力,下意识地将怀中小人儿放下。 就见小平儿“咚、咚、咚”的飞快奔了过来,在爹亲的帮助下,一举赖进娘亲怀里,肥肥短手将娘亲搂的好紧,白嫩可爱的小脸笑的灿烂如花。 “娘娘,妳睡了好久,平儿等妳好久了!”无忧的童言童语惹得阿苏又是一串珍珠泪直落。 “对不起!娘娘睡醒了,不会再让平儿等的。”抱着小人儿直亲,好似要将这三年来没亲到的全补回来。 瞧着他们娘儿俩又是哭、又是笑、又是亲的,玄苍俊目不禁再次湿润,健臂一张如大鹏展翅,将心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儿密密实实纳入怀中。 呵……从今而后,他们一家终于团圆,再也不分离了! 一旁,傻眼良久的南宫易终于回神,忍不住摇头抱怨-- “什么嘛!明明没事,干啥弄得好像真出了差错,害我虚惊一场,差点也跟着痛哭失声……”自言自语叨念着。 “大哥,谢谢你!”那头,传来某人藏了三年的道谢。 “不客……咦?”突然发现自己刚刚好像听到奢望很久了的那个称呼,南宫易比比某人,再指指自己。“呃……苍弟,我没听错吧?” “大哥,谢谢你!”尴尬脸皮微红,再说一次让他欢喜。 真……真的没听错呢! 惊讶感动下,不久后,换某个号称“武林孟尝君”的男人痛哭流涕,直到许久许久后…… “你够没?”隐忍的冷峻嗓音斥骂道,都快受不了了。 “苍弟,再叫一次,拜托!” “……” 霎时,女子娇笑与稚童咯咯嬉笑声快乐扬起,飘荡在石室内久久萦绕不去…… 从此之后,南宫府内就常常可以看见两个大男人一前一后追着跑的画面-- “苍弟,再叫一次啦!”衰求。 “等你练就不会屡听屡哭的本事后,我自然会叫!” “苍弟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