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满人生》全集 作者:宁九九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1章 第一章 宋宛窈出生在一个富裕美满的家庭,在二十二岁之前一直是一帆风顺的。 她一向觉得自己很有幸福的资格,虽然她的物质条件是顶好的,但她自觉对衣食住行从来不挑剔,而书上不是说了么,知足常乐的人幸福指数最高。 就像她从小就很乐观的认为她有这个世界上最开明的父母,而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养活的孩子。其实换种说法就是,她父母很少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而她对父母也没有太多要求。这不是说她不爱她父母,只是相处习惯而已。 正如她一直习惯于和这个世界保持一点距离。真正能走进她的人很少,她姐姐算是一个。 宋家姐妹俩性格天差地别,一个天真而热情,脸上的表情丰富的能去演舞台剧,另一个精明而冷漠,长了一张完美脸蛋却鲜有表情。 有时候她妈妈白茶很奇怪,明明都是她和她老公的女儿,怎么会差这么多。不过她也很庆幸,这姐妹俩没有因为性格差异而不亲密,反倒像互补的两个半圆,彼此之间感情好得不得了。 宋宛窈大二的时候,她大哥和她大姐结婚了。自从她大姐嫁出了门,她父母在感叹时光飞逝追忆往昔年华之后,一下意识到从来不让人多操心的二女儿也是个大姑娘了,可回想起来,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什么男孩子,也从来没有男生打电话到家里来找过她。 元旦的时候,她弟弟宋小山从美国放圣诞长假回来,她们全家人都在她大伯位于后海的新宅子里吃饭。席间,不知怎么就说起原来追过她大姐的那些小男生,大家正打趣她大姐,她爸突然问道:“小妹,有没有男孩追你?” 当时,她正吃着五香牛肉,一愣神,后槽牙被牛肉片上撒的花生碎末垫了一下,她疼的直皱眉,捂着嘴缓了缓神,就听到宋小山说:“爸,你别揭二姐的伤疤啊。” 话音刚落,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脸上,饶是她有往面瘫发展的趋势也不得不咧嘴笑了笑:“大家千万别听小山乱说。” 宋北良愕然的看着她:“小妹,不会真没有男孩子追你吧?” 大家都等着她的答案,她大姐忽然朝她眨眨眼:“就算别人想追小妹,也得有这个胆子啊。想当初,小妹拒绝了第一个给她递情书的人之后,我看再有男生想追小妹,自己也得先掂量掂量了。” 丁小海和宋小山同时想起这件事,几个人笑作一团,只有她讪讪的捂着脸。 “大伯,爸妈,你们不知道这件事吧?你们听了绝对能替那个男生吐血,这种事除了小妹这样的天才,别人真做不出来。” 其实事情不复杂,她初一刚入学的时候,有高中部的一个男生给她写了一封情书,过了几天,做完课间操,她特地等在人家回教室的途中,把信还给男生。男生回到教室,以为女孩接受了他,高兴的打开信准备炫耀,一下傻眼了,信的很多地方被红笔改过了,最后还有点评:写的还好,感情丰沛,但个别地方遣词造句需要好好斟酌,下次给别人再写的时候要注意。 “我要是那个男生,”宋若窈瞪大眼睛,一副想想都可怕的样子,“我肯定当时能被气死。听说那个男生还是个出了名好斗不安分的主,我在寄宿学校的时候都听说过他打架把别人打进医院里。没想到,啧啧,我妹比人家还狠,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桌上三个长辈互相看看,脸色都很复杂,最后还是她大伯宋南燊小心翼翼的问:“后来那个男生呢?有没有找小妹麻烦?” 她摇头:“没有,我没再见过他。” 虽然这事说起来,但凡听说的人都会觉得她真是狠,太冷血,可她有自己的一套解释,她曾经在她姐面前侃侃而谈:“难道我把他的信扔进垃圾箱里就是尊重他了?或者把他的信珍藏起来,但是同时又拒绝这份感情,这样就符合大家的想法了?我的做法有什么不对,我认真看完了他的信,虽然没有接受他的感情,可我从女生的角度给了他写情书最专业的建议,这是他以后追另外女孩子的宝贵经验啊,我觉得他应该好好感谢我。” 她姐听着她匪夷所思的言论,在一旁愣愣的看着她,喃喃的说:“小妹,你的脑子怎么长的啊。” 看着捂着嘴却一脸坦然的宋宛窈,宋北良和白茶忽然觉得他们对二女儿教育似乎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成功。 从大三开始,宋宛窈对长辈们史无前例的关注很苦恼,不管是她大伯还是她爸妈,参加宴席酒会之类的,都要带上她。到了酒店还不让她好好吃饭,洗脑一样给她介绍无数适龄男子,不是世家公子就是青年才俊,无一不是风度翩翩气质出众。 等回到家里,她还要想各种借口推掉那些男人的电话邀约,个别非常执着的会登门拜访,每到此时,她父母都比她要热情。 不过幸运的是,那些男人都有自己的骄傲,也没有足够的热度能融化她这座人形冰山,几乎每次都停滞在约会一两次的阶段,然后就会从她的生活里慢慢消失。 但是长期处于这种被精英男轰炸的日子,她很疲惫,饶是她自觉有一颗铜豌豆一样结实的心,时间长了,心中也被炸的坑坑洼洼的。 为了彻底摆脱这样的日子,大四的时候宋宛窈趁父母去意大利N度蜜月的时候,偷偷报名了H航的空姐。几次面试笔试下来,她被顺利录取了。 她父母极力反对,她大哥大姐也不赞同,她大姐甚至找了个让她很黑线的理由:“空姐要保持微笑又要有亲和力,小妹你肯定做不来。” 她家人也曾经想过扣下她的档案,但最后到底拗不过她,她开始了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生活。 遇到韩卫宇的时候,她过完二十二岁生日没多久,刚被调到新航线的头等舱。她一直避免被调到头等舱,最早在航空公司的培训中心里,她听其他人说头等舱好,机会多,她还没反应过来,等上天飞了几次,才知道是遇大款的机会多。 能不能遇到大款对宋宛窈来说没差别,但经常遇上莫名其妙的大款就不好了,他们通常一副热络的样子给她递名片不说,还一定要她的手机号码,最可恶的是临下飞机还用一种半遮半掩的挑逗姿态邀请她去喝一杯,她委婉拒绝,结果第二天上头就通知她被投诉了。 到最后她都怕了,强烈要求调到经济舱,虽然仍然免不了被偶尔骚扰,但好歹服务对象换成了不那么大款的男女老少若干名,被投诉的次数减少很多。 一听说又要调到头等舱,她很不愿意,但却不得不服从,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倒霉的遇到韩卫宇。 整个航程两个半小时,要不是看在飞机还在天上飞着,她都有种一脚把他踹下去的冲动。她从来没遇见那么难缠的乘客,一时要喝茶一时又要喝咖啡,过一会又说冷,要小毯子,她刚刚坐下休息没到两分钟,那边又摁铃,她走过去,眼前的男人一副无辜的样子问她怎么把头顶灯调暗。 都是正当要求,宋宛窈有气没处发,还要保持微笑,伸手去帮他把灯扭暗。回到休息舱,其他同事都同情的看着她,跟她一起转线的岑筱说:“开始两次我还以为他对你有好感呢,可这么看起来,他跟你有仇的可能性倒是大一些。” “我不认识他!”宋宛窈小声的吼,“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 岑筱凑到她跟前:“你可别惹他。” “他怎么啦?” “你没看出来,这个人长得不错,但是气质太凶,好像混黑社会的,那些头等舱里面坐他附近的,像是他小弟。” 宋宛窈笑她:“你是不是电影看多啦?” 岑筱刚想反驳,那边又摁铃了,她一脸心有戚戚焉的拍拍宋宛窈的后背:“去吧。” 宋宛窈深深吸了几口气,端出得体笑容,才伸手掀开帘子走到男人身边:“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哦,”男人指了指手里的IPAD,“我现在用这个没有影响吧?” 她愣了一下,找了个滴水不漏的说法:“哦,如果您有需要的话,请把电子产品的WIFI信号关掉。” “WIFI?”男人手支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怎么关?你来帮我关一下。” 宋宛窈的笑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她看了看四周,刚才她居然没发现,头等舱里真的坐了一群穿统一黑西装的男人,男人们都在看着她,好几个人脸上都挂着不正经的笑容。 难道真是黑-社-会? “小姐。”男人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快点啊,来帮我关下WIFI。” 宋宛窈面无表情的接过IPAD,摁开屏幕,她手抖了抖,差点把IPAD掉到地上。IPAD的墙纸是一张女孩子的照片,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她自己高中参加钢琴大赛的获奖照片,本来贴在学校橱窗里,后来不知被谁偷走了。 她闭了闭眼,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脸上多了点笑容,化解了一些眉目之间的戾气。她睁开眼,调到设置界面,快速关掉了信号。 她脚步踉跄的落荒而逃,到了休息舱,岑筱担心的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她平复了一下,“有点饿。” 岑筱递给她一包饼干:“吃点吧,无糖全麦的,不长肥。” 她拿了几片出来,靠在座椅上发呆,长到二十多岁,她头一次觉得恐惧到脊背发寒。 那一天好像特别漫长,接下来的几趟航班宋宛窈都心神不宁,好几次差点把饮料泼在乘客身上。好在她没有再遇上那样难缠的乘客,她道歉之后,别人顶多诧异的看她两眼,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飞完当天最后一趟航班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她拖着小箱子和同事告别之后就去停车坪取车。刚走到她的miniCooper跟前,左手边的车门突然打开,她一回头就被一双手臂固定在车门旁。 她吓得一激灵,就看见那个难缠的男人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从他的牙齿缝里蹦出来,似乎是难以遏制的恨意,却又参杂了一丝不清不楚的缱绻缠绵:“宋、宛、窈!” 她听的头皮直发麻,左右望了望,周遭很安静,只有不远处的路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被罩在眼前这个高高壮壮男人的阴影里,而男人明显不善。她到底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脑子里一瞬间涌上来的全是类似“变-态”“杀-人狂”“色-魔”之类的字眼。她积累压抑了一天的恐惧一瞬间爆发,“哇”的就哭出来,睁着泪眼惊恐的看着他:“你,你是谁?想、想干吗?” 男人被她哭的愣了愣,顺势收了手臂把她抱在怀里,笨手笨脚的拍她:“诶,怎么说哭就哭了呢?这就吓到了?别哭啊,我跟你开玩笑的。” 哭了一小会儿,宋宛窈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男人虽然恐怖,但好像对自己没恶意,她赶紧从男人怀里挣出来。 男人一脸不舍的放开手,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宋宛窈,你够狠心的啊,真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宋宛窈擦了擦脸上的泪,心里还是有些怕怕的,决定暂避锋芒,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对不起,我真没印象,我猜你是我高中同学?” 男人打量着她的表情,忽然一笑:“看来还是老实人要受气,我守了你那么多年,你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你要早这样,我也不用费这么大周折就为了吓吓你。” 那是你无聊呗,宋宛窈自动忽略前半句话,心里吐槽,面上却还是很真诚的望着他。 “好,”男人说,“你不记得我,那你还记不记得那封被你批改过的情书?” 第2章 第二章 情书? 宋宛窈皱眉回忆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 男人眼中一亮,期待她多说几句,等了半天也没有下文,立马就翻脸了,语气生硬:“然后呢?” “嗯?”宋宛窈不解,“什么然后?” 男人瞪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脸上的表情都绷不住了,才开口:“那封情书想当年让我被嘲笑了很久啊,这事儿,你得好好赔偿我。” “你隔这么久找我算账?”宋宛窈诧异极了,大哥,如果你真是黑-社-会,难道因为最近碰上严打,所以收不了保护费,很闲吗? 男人搓了搓下巴,一脸得意:“这个你就不用知道原因了,反正,我现在告诉你,我们俩这事儿没完。” 宋宛窈实在很厌恶他这个样子,语气冷淡下来:“你打算怎么样?” “也没什么。”男人说,“哦,对了,你已经忘记我叫什么名字了吧?” 宋宛窈疲倦的打了个呵欠:“你叫什么?” “我叫韩卫宇。” 韩卫宇说完,打开自己那辆世爵的车门,趁宋宛窈一个没注意就把她连人带小箱子推进车里。宋宛窈大惊,可韩卫宇动作很快,人影一闪已经坐到驾驶室:“别费力气了,好歹我也花了五百多万买的车,那么轻易被你开了车门,我这钱不是白瞎了吗?” 宋宛窈背抵着车门:“你想,想干吗?” 韩卫宇偏过头对她说:“你怎么总问一个问题?我不想干吗,现在送你回家。” “我自己有车。”宋宛窈话还没说完,车已经轰鸣着开出去了,韩卫宇蔑视的看了她一眼:“就你那跟玩具似的MiniCooper,行了,把钥匙给我,我明天让手下的人帮你开回去。” 宋宛窈连连摆手:“不用了,我明天自己会开走的。” 韩卫宇“哼”了一声:“明天早上我去接你,晚上要是我没时间,会派人来接你回家,你下班之后直接来你们这个内部停车场。” 宋宛窈瞪大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韩卫宇瞥了她一眼,笑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宋宛窈转过脸,她真的想不明白,今天一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诡异的状况。她镇定了一下:“韩...卫宇,你看,我跟你完全是陌生人,我呢,也不打算跟你有更多的接触。如果你觉得当初我把那封情书还给你,让你受到伤害,那我现在很诚恳的为我当初的年少轻率向你道歉,对不起。” 韩卫宇挑挑眉:“谁说我们是陌生人,我对你可一点不陌生。行了,道歉我接受了,看在你态度良好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宋宛窈一喜,韩卫宇接着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啥?” “那些历史遗留问题一笔勾销,我们重新开始。”韩卫宇握着方向盘,一脸平静,“你看,我多大度啊。” 宋宛窈简直要抓狂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过?我们原来什么关系都没有,现在也是,将来更是!” “宋二小姐,这个你可说了不算。” “你既然知道我是宋二小姐,你还敢这么对我?”宋宛窈突然有了底气,虽然她从没用身份压过人,但现在面对这个强势到可怕的男人,她觉得原来有个强硬的后台多么重要。 韩卫宇沉默了一阵,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宋二小姐,我怎么对你了?我是伤你了,还是害你了?明说了吧,我就是想追你,怎么,就算你爷爷现在坐到前几把交椅,就算你伯父你爸你舅舅你大哥你那一大帮显贵亲戚个个都能只手遮天,还能管得住我喜欢你?” “你——” “宋二小姐,既然我现在敢来追你,不管你是谁的孙女女儿,我都不在乎。” 宋宛窈在离机场不远五环边上一处小区买了一套小两室,韩卫宇把她送到小区外边,她已经懒得问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住在这里了。 宋宛窈下了车,韩卫宇降下车窗,探头出来:“你早点睡吧,明天早上六点我来接你。” 宋宛窈看都没看他,直接转身拖着箱子走掉了。 第二天在飞机上,岑筱问她:“你傍大款啦?” 她晚上没有休息好,神色怏怏的,眼睛下面隐约看到两个黑眼圈:“我?傍大款?” “是啊,今天早上送你来的那车被好几个人看见了,是法拉利吧?” “不知道。”她打了个呵欠,“大概是吧。” “啊!”岑筱暧昧的笑起来:“你真傍大款啦?!说说,什么时候认识的?” 宋宛窈发了一会愣,更加意兴阑珊:“昨天认识的。” 岑筱大惊,还想多问几句,客舱有人摁铃,她只好起身去忙。等到最后一趟航班落地,宋宛窈刚打开手机,一个陌生号码立刻打过来,一上来就说:“我是韩卫宇,晚上我有事,我已经派了下面的人去接你。” 宋宛窈连反驳的话都来不及出口,那边已经挂机了。她和同事一出航站楼,有两个年轻的陌生男人迎上来,恭敬的叫她:“大嫂,我们来接你下班。” 她被这声“大嫂”惊的差点一个倒仰,周围同事包括机长都用恍然大悟兼之暧昧不明的眼光看着她,一个男人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车在那边,大嫂,现在就过去还是再等一下?” 那一刻她真心为她的良好教养赞叹,在这样的情形下居然还能忍得住不骂人。她觉得自己忍的都快脑溢血了,偏偏旁边的人还不放过她:“大嫂?” 她捂了一下脸,突然发飙:“嫂什么嫂?我怎么不认识你哥是谁?” 其中一个男人凑近说:“大嫂,大哥说了,要是你不开心,他每天都给你送九十九朵玫瑰来赔罪。” 宋宛窈一僵,身形颓败下来,呻吟:“唔——走吧。” 上了车,副驾驶的小弟转头笑嘻嘻的对后座的宋宛窈说:“大嫂,以后要是大哥没有时间就是我们俩来接你,我叫小原,他叫阿KEN。” 宋宛窈已经生不出气了,只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嗯,那谢谢你们了。” 开车的小弟乐呵呵的吹了吹口哨:“大嫂别客气,我们跟大哥混了很多年了呢。哦,对了,大嫂,等下你把你车的钥匙给我,我帮你开回去。” “不用了,车就放那里吧。” “没事的,不麻烦。” 宋宛窈想了想,从手袋里掏出钥匙:“那麻烦你了,钥匙送到物业那里就行了。” 车接车送了几天之后,她们机组的同事都知道了韩卫宇是宋宛窈的男朋友。宋宛窈没有辩解,好像也接受了现实,虽然每次在车上话不多,笑容几乎看不见,但好歹算是一副听话又认命的样子。 过了一周,宋宛窈飞最早一趟七点半的航班,赫然发现韩卫宇带了两个小弟上了飞机,老神在在的坐到了头等舱里。 宋宛窈额头青筋直跳,趁着发水的时候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韩卫宇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喝了一口:“我说,你们航空公司每次能不能发点好喝的水啊,这水味道太怪了。” 宋宛窈白了他一眼:“你别再乱摁铃啊。” “那你多往这里逛逛。” “我没空。” “那我就要摁铃,你不过来我就投诉你。” “你——” “没办法,谁叫我花了钱呢。”韩卫宇摊摊手,“哦,告诉你一声,你今天所有航班的机票我都买了。” 宋宛窈只差没叫出声:“你疯了?” 韩卫宇似笑非笑:“嗯,算是吧,我每天想你都要想疯了,只好出此下策。” 宋宛窈一怔,也端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随便你。” 回到休息舱,岑筱扑过来:“那是你男朋友吧?他是特地来看你的吗?他到底是不是黑-社-会的啊?他对你也太好了吧!” “打住打住!”宋宛窈哭笑不得,“完全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至于他是不是黑-社-会的,我也不知道。” 岑筱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不相信:“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虽然你那位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长的也还行啊,而且好像蛮有身家的样子。你说,咱们整日里这样辛辛苦苦的在天上飞,图的是个啥?不就是找个好归宿么?” “喏,你也说了,”宋宛窈把点心盒往手推车里放,“咱们都要找个好归宿,不是说男人长的好又有钱就能算是好归宿的。” 岑筱沉默了一秒钟:“得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beggar chooser什么的?” “A beggar cannot be a chooser。” “对,就是这句,能在男人堆里挑挑拣拣的都是大小姐,像我们这样的,首先是考虑经济状况,其次,要是能有选择,那就挑挑长相吧。” 岑筱打量着宋宛窈,又说:“不过,你长的这么漂亮,挑的空间肯定比我大。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怎么不去做明星啊?我看你比那些当红明星长得漂亮多了。” 宋宛窈笑了笑:“我要去做明星,我家里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也是。”岑筱点头,“那碗饭比我们这碗饭难吃多了。” 头等舱提供的正餐配了一种澳大利亚产的红酒,宋宛窈再次收到了韩卫宇的批评:“你们航空公司每次配的酒怎么都这么不上道?比人家国外航空公司的也差太多了吧,就连国泰也比不上。” 宋宛窈不能把酒泼在面前这个趾高气昂品头论足的男人脸上,还要忍气吞声的微笑介绍:“本次航班头等舱配餐酒是产自南澳大利亚的库拉瓦拉赤霞珠干红,口感饱满,非常适合搭配牛排。” “是吗?”韩卫宇品了一口,“真的是库拉瓦拉赤霞珠?下次去我那里,我有几瓶极品赤霞珠,请你尝尝。” 宋宛窈的微笑僵在嘴角,她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韩卫宇,只好转向下一位乘客。 一整天飞下来,宋宛窈从没觉得这么疲惫过,不仅是身体,她觉得韩卫宇简直像甩不掉的阴影,牢牢的笼罩她,摧残她的神经。 “韩卫宇,”在他的车上,宋宛窈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追你呗。” “你确定是在追我,不是在折磨我?我看你是想报复我当年批改你的情书吧。” 韩卫宇好脾气的朝宋宛窈笑了笑:“我真的是在追你,当年的事都多久了,我至于生这么长时间的气么?你当我是你们女人啊。” “你是不是觉得追女孩挺有意思的?你一定特享受追女孩子的过程吧?怎么样,追我好玩不?”宋宛窈说,“要不,我勉为其难做你两个月女朋友,你也可以四处去炫耀,我是你战利品之一,你说,怎么样?” 韩卫宇一怔,脸色有些阴沉:“不怎么样。” “你考虑考虑啊,除了上床什么的,我愿意履行所有女朋友的职责,只要两个月之后你放过我。你还可以对别人说,你玩腻了,把我给甩了。” 韩卫宇没有做声,忽然猛打方向盘,一个急转弯驶入紧急停车带,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一长串刺耳的声音。 宋宛窈吓得有点傻,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喂!你又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啊?” 韩卫宇低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看了她一眼,“啪”的点燃:“我刚看了,后面没车。你放心,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伤着一根头发。” 宋宛窈错愕的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喂,喂,什么死啊活的,虽然你挺烦人,但我也不至于希望你死呀。” 韩卫宇“嗤”的一笑:“宋宛窈,你还会在乎别人的死活?我还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呢。我他-妈-的喜欢你这么多年,到最后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他-妈-的不堪呢?从头到尾老子就喜欢过你一个人,只追过你一个人!是不是别人的感情无论多深在你眼里都是一钱不值啊,我被你无视了那么些年,现在又上杆子让你践踏,怎么样,好玩不?我告诉你,还有更好玩的,就算你这么羞辱我,老子还他-妈犯贱的喜欢你,见不到你心里就跟猫挠似的,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粘着你。这些你知不知道?” 他瞥了一眼已经呆滞的宋宛窈,把烟蒂从车窗里扔出去,落寞的笑了笑:“算了,就算知道,你也不会在乎,我何苦跟你说这些呢,真是...” 他对着车外发怔,忽然轻声念了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3章 第三章 车开到小区门口时,宋宛窈还没回过神。她生平第一次被人当面表白,而且表白的人态度还这么蛮横,好像她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她有点懵。 “行了,”韩卫宇又点了一根烟,“早点回去休息吧。” 宋宛窈呆愣的点头:“哦。” 她的样子傻乎乎的,韩卫宇微微一笑:“我刚才也没别的意思,有些事儿吧,不像你想的那样,明白么?” “哦。”宋宛窈又点头。 “明天晚上我有事,不能去接你,还是小原跟阿KEN去。”韩卫宇探出手臂帮宋宛窈拉开车门,“去吧。” 宋宛窈稀里糊涂下了车,走出很远,回头望了一眼,韩卫宇正靠在车门边抽烟,见她回头就挥了挥手。她脚步一顿,抿了抿嘴角,转身快速走掉了。 到第二天晚上,小原和阿KEN却没有接到宋宛窈。 “诶,你们不知道吗?”岑筱说,“宋宛窈今天休年假啊,一直要休到下周呢。” 韩卫宇接到小原电话时正在夜总会里,接完电话他的神色狠戾,吓得身边腻着的姑娘直往旁边躲。 “卫宇,怎么啦?”旁边有人问他。 韩卫宇烦躁的扒了扒头发,那人笑他:“哟,上次那单生意被人坑了两千多万也没见你这副操性啊。是不是被女人甩啦?” 周围一圈人全笑起来,韩卫宇低声骂了一句:“死丫头。” “还真是被女人甩啦?!”那人一听,立马幸灾乐祸:“谁啊,这么大本事,居然连卫宇的面子都不卖?” 韩卫宇苦笑:”她还真就是有这么大本事,别说我的面子,就是我家老爷子来了,一样不顶事儿。” 那人一怔,“蹭”的从沙发上坐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啊,这妞到底是谁啊?” “我说出来,你一准认识,就是宋家的小孙女。” 那人瞅着韩卫宇发了一会儿愣,突然大笑起来:“原来是小妹啊,卫宇,你喜欢谁不行非得喜欢小妹。” “小妹?”韩卫宇皱了皱眉,“徐行筠,看来你跟宋家还真不是一般的熟啊。” 徐行筠笑的合不拢嘴:“那是,这丫头还得叫我一声小徐叔呢。” 徐行筠乐了一会儿,伸手拍拍韩卫宇的肩头:“不过说真的,卫宇,你要是想玩玩,还是换个人吧。” “我喜欢她这么多年,哪能说换就换,你当是衣服?”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人家不是说了么,女人如冬天的衣服,兄弟是蜈蚣的手足。” 徐行筠被噎的一愣,又笑起来:“好,好,我这个蜈蚣的手足奉劝你一句,你也不是不知道宋家的背景,你有追小妹的功夫,十个明星都能追到手了,再说,小妹对你又没意思,算了。” 韩卫宇眉头皱的更紧了,嘴角倒浮出一丝笑意:“我把话撂这儿,就这死丫头的个性,除了我,别的人根本就搞不定。”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宋宛窈还在补眠,床头的座机突然铃声大作。她伸手把听筒捞到耳边,那边是男人低沉的声音:“快来开门。” 她眼睛都没睁开:“打错了。” “是我,韩卫宇,我在你家门口。” 她一下就惊醒了,搁下电话“咚咚”的跑到门口,趴在猫眼上看了看,韩卫宇正一身休闲装站在门口,抬手敲着门:“快点开门。” 宋宛窈拉开门,揉揉眼睛,一脸不爽:“你不用上班吗?” 韩卫宇绕过她,站在玄关打量客厅:“今天休息。我都到你家门口了,你也得请我进去坐坐吧?” “哦。”宋宛窈不甘不愿磨磨蹭蹭的关上门,“进来坐吧。” 韩卫宇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茶几上航空公司的月刊翻了翻:“你不去换衣服么?” 宋宛窈低头往身上瞄了瞄,是她昨晚换上的蓝色低胸蕾丝睡衣,她囧了一下,故作镇定:“哦,那你坐着,我去换件衣服。” 关上卧室门的一瞬间,她听见那个该死的男人笑声好愉悦。 宋宛窈在衣柜里边翻翻拣拣边捧着玻璃心安慰自己,没什么的,去海滩不还得穿三点么?那个更暴露,刚才就当被路人甲占了点小便宜,算了算了,蕾丝啊,低胸啊什么的,都是浮云。 等到宋宛窈从卧室里出来时,韩卫宇又忍不住笑了,这丫头也太有意思了,领口拉这么高不热吗? 宋宛窈蹙着眉,端坐在韩卫宇对面:“你来找我,有事吗?” 韩卫宇收敛了一下表情:“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爬山。” “我不去。”宋宛窈一口回绝,看了看韩卫宇,又解释了一句:“这么热的天,我怕晒黑。” “那去看场电影,在电影院里肯定不会晒黑吧。” 宋宛窈刚想拒绝,韩卫宇说:“你那天不是说做我女朋友吗?按你的说法,只要不是上床之类的,你不是都会配合我吗?” 宋宛窈狐疑的看着他:“如果你答应两个月后不再追我,我就同意。” 韩卫宇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嘴角的笑意邪气的很:“万一到时候,你也喜欢上我了,怎么办?” “不可能。” 面前的宋宛窈和平时一样,那张玲珑标致的脸蛋上除了冷淡之外没有多余的表情,韩卫宇看着她,不知怎么就想起在飞机上见到的她,很职业的微笑着,仿佛带着面具,只有眼神透着疏离。 他叹气:“好吧,两个月就两个月。” 到了车库,宋宛窈看着面前的保时捷911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收集车子的爱好?” 韩卫宇咧嘴笑了笑:“哪有男人不爱车的?” 上了车,他问:“要不要我帮你把你的minicooper改装一下?” “我的车挺好呀,干嘛要改装?” “跑起来更快啊,等改完上了高速保证你的车能跑过法拉利。” “我为什么要跑过法拉利?” 韩卫宇怔了怔,宋宛窈低声说:“男人,真无聊。” “我说,”沉默了半晌,韩卫宇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是对男人有什么偏见啊?” “偏见?算不上,我跟你直说吧,除了我亲人之外的男人对我来说,都属于生物学范畴,而我这种生物不抱好感,所以直接导致我对爱情也无感。” 韩卫宇瞥了她一眼:“你这是心理有病,得治。” 宋宛窈气的半死:“你才有病呢!” “你自己不就是学心理学的么,别讳疾忌医啊,”韩卫宇说,“就你这病,保管两月给你治好。” 韩卫宇直接把车开到城西一个俱乐部,俱乐部专门从香港请的粤菜师傅,无论是烧腊卤味还是燕窝鲍鱼都做的十分地道。等到菜上桌,宋宛窈吃了一盅御品官燕,几块瑶柱丝瓜,韩卫宇正打算给她夹菜,宋宛窈放下筷子:“我饱了。” 韩卫宇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吃了啥就饱了?猫都比你吃的多,难怪你这么瘦呢,别学外边那些女孩,减肥减的命都不要了,对身体不好,听话,再吃点。” “吃不下。” “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没有。”宋宛窈说,“我对吃的从来不挑剔的。” 韩卫宇哑然:“大小姐,你那不是不挑剔,是挑到极处没法再挑了吧,你这种境界比人家挑剔的还要难伺候。” 韩卫宇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劝宋宛窈勉为其难的多吃了两块香芋酥外加半碗鲜虾馄饨面。韩卫宇的胃口倒是很好,把桌上的菜一扫而光,还把宋宛窈吃剩的另外半碗馄饨面呼噜呼噜吃掉了。 宋宛窈觉得很别扭:“喂,你要吃就再点一碗好了。” 韩卫宇斜她一眼:“大小姐,你这是浪费粮食,你没有饿过肚子当然不知道粮食多珍贵!再说,你不是我女朋友么,我不嫌弃你。” 宋宛窈被他呛的很不服气:“难道你就饿过肚子?” “饿过啊,高中的时候我被一群人堵在胡同里打了半个小时,等到他们都撤了,我都快被打散架了,周围也找不到人求救。我躺在地上,饿的发虚又浑身疼,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我以为我要死了,当时,我就想啊——你猜,我想什么?” “想什么?” “我想我还没追到那个胆敢批改我情书的死丫头,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哈哈。” 宋宛窈“切”了一声,问:“当时你爸妈呢,你没回家,他们不找你啊?” “我爸妈早离婚了,他们没工夫管我。”韩卫宇吃掉了桌上最后一块烧鹅,“吃好了吧?那我们走,看电影去。” 宋宛窈看着他,眼神微动,韩卫宇一笑,凑到她脸跟前:“我的经历惨着呢,记得以后对我好一点。” 签了帐,两人从包厢出来往门口走。这家俱乐部是会员制,会员几乎都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所以大厅完全按照美式风格布置。正值中午,整个大厅只有角落的酒吧里坐着寥寥几个人。 路过吧台时,忽然有人走上来笑着寒暄:“韩总,好久不见啊,最近忙什么呢?” 韩卫宇停下脚步,也笑着说:“瞎忙呗,你倒是气色很好嘛,上次那把赚了不少吧?” “还行还行,不过比起韩总,我这简直就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啊。” 两人正说着话,那人的女伴忽然说:“韩总,又换女朋友了?上次那个学生妹呢?” 韩卫宇一愣,心中沉了沉,立刻转头去看宋宛窈,可惜她正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看着落地窗外,也不知听没听到这话,连眼神都欠奉。 那人见状连忙说:“你乱插什么嘴,那个学生妹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是吧,韩总?” 韩卫宇简直想骂人了,他强忍住怒气一脸郁闷的对那人点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在俱乐部门口等人把车开出来时,韩卫宇站在宋宛窈身边,心中七-上八-下的,宋宛窈奇怪的看他一眼:“你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干嘛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说没什么!” “哦。”宋宛窈耸耸肩,“随便你。” 上了车,韩卫宇终于忍不住的说:“其实刚才他们说的那个学生妹,不是我女朋友。” “哦,”宋宛窈很理解的样子,“我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 “不是女朋友,是曾经的床伴,了解。” 韩卫宇很想抓狂,他咬牙切齿的说:“也不是什么床、伴。” “那是性~伴~侣?” “喂,你这丫头——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我明白啊,你们男人都是这样的呀。难道你到现在一直都是处~男?既然不是处~男,那肯定是有过女人,对吧?不管是学生妹还是什么,你一定跟人家上过床,你既然现在不想承认人家是女朋友,那你们之间的关系总要有个定义,我说性~伴~侣,有什么不对啊?” 韩卫宇表情复杂,他不知是该气恼还是该羞赧:“宋宛窈,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说起上床什么的,就没半点不好意思?” “诶?”宋宛窈一脸天真,只有语气里泄露了一丝鄙夷:“你这个做的人都没不好意思,我说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 韩卫宇一言不发的看着前方,宋宛窈很感慨:“男人和女人在爱情和性的领域注定是敌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顿了顿,宋宛窈又说:“这是我头一次跟一个男人聊这么深刻的问题,你也可以知足了。” 第4章 第四章 “你谈过恋爱没有?”在一个红灯前,眉目阴翳的韩卫宇突然开口问道,“或者说,你喜欢过什么人没有?” 宋宛窈老老实实的摇头:“没有。” 韩卫宇转头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探究:“别的女生情窦初开的时候,你在干嘛?” “学习,看书。” “那你是学习学傻了,还是看书看呆了?” “我才不傻呢,我学习好的很!倒是你,高中就跟人打架,肯定是问题学生!” 韩卫宇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很笃定的点点头:“你呀,幸亏是遇上我了,要不然你不得老死闺中?” 宋宛窈气的口不择言:“你才要老死闺中呢,不对,你这么风流哪能老死闺中啊,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先管好你自己,免得哪天一个不小心染了花柳!” “呸,呸,”韩卫宇直笑,“哪有你这么咒自己男朋友的。” 宋宛窈“哼”了一声:“再说了,我不喜欢男人,难道还不能去喜欢女人吗?” “啊——”韩卫宇大惊,“你是蕾丝边?” 宋宛窈说:“可惜我不是。” 韩卫宇被她的样子逗的哈哈大笑,笑了一阵,他声音低下来,忽然柔肠百结的叹了一句:“你呀。” “你又怎么了?” “你不懂。” 她不懂?这算是质疑她的专业素养么? 宋宛窈难得的笑了一声,转了转眼珠,问道:“你上次说喜欢我那么多年,那你在这些年里有几个女人?按理说,应该不少吧。按你的说法,你在对我念念不忘的同时跟那些女人上床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或者那些女人通通都被定义为性~伴~侣?” “我是正常的男人,”韩卫宇吭哧了半天,终于说,“总要有途径发泄的好不好。” 宋宛窈从上到下津津有味的打量他,她那种貌似理解实则拿他当病例的姿态让韩卫宇觉得很恼火。 打量完毕,宋宛窈收回目光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你这样的男人,我从小到大不知见了多少,我的毕业论文方向就是两性心理,我为了写那篇论文,花了半年多查资料。我明白的,男人的生理欲望就像洪水,如果不是自己刻意建造堤坝,绝对管不住,而很多男人根本没有建造堤坝的意识,他们的欲望不是某一个女人或者是恋爱结婚就能够约束的。你们可以给自己找很多看似冠冕堂皇的借口,关键是你们发自内心的认同这些借口,比如我还爱着我的太太啊,外边的女人只是玩玩的,不要紧。所以,你们的性和爱是分开的,我说的没错吧。我就是因为太懂,所以才不抱希望。要是刚才你承认所谓的学生妹是你女朋友,至少人家没有和你上了床连个名分都捞不着,那样我对你印象还能好上一两分。” 韩卫宇心里各种滋味搅在一起,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说这么多,是不相信我爱你?” “爱?我不知道,也许吧。不过,说实话,如果不谈爱情,除了亲人之外,你是我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男人,感觉倒还不坏。至少,没我想象的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你可真够直白的。”韩卫宇不知是不是应该把宋宛窈的话当做表扬。 “难道你希望我对你说假话?”宋宛窈反问,“就像当初我把你的情书认真改完还给你,难道你更希望我看都不看直接扔掉?我只是做人比较真实。” 韩卫宇揉了揉鼻子:“这些歪理邪说对我说说就行了,千万别跟其他人说,我怕人家直接把你抓起来。” “别人想听我还不说呢,我是看在你做人不算太假的份上才跟你说说。” 韩卫宇又想笑了,他觉得跟这丫头在一起心情真是跌宕起伏,气也生了,也被她咄咄逼人的话给郁闷的不轻,神奇的是还能在这些情绪的间隙里被她逗乐。偏偏这丫头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坦荡荡冷冰冰的直来直去,说起话来也没太多表情,平铺直叙的好像一点也没觉得她的话会让人产生这么多想法。 韩卫宇突然心情大好,他再次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真是太有眼光了。 到了电影院,有一部号称阵容超豪华的间谍大片正在热映。买完票,韩卫宇看着卖可乐爆米花的窗口问宋宛窈:“要不要给你买点爆米花边看电影边吃?” 宋宛窈正坐在等候区的高脚椅上,撑着下颌四处打量,头也没回:“不要。” 等候区坐了几对情侣,各自像小麻雀一样亲密的靠在一起,啾啾的小声说着话。韩卫宇身边坐了个大美人,却是完全不解风情,一会看海报一会看橱窗里的纪念品,眼神没有一时半刻落在他身上。 韩卫宇有点尴尬,又问了一遍:“要不,我还是去买点爆米花?” “你要吃就去买呗。” 韩卫宇哭笑不得:“不是我要吃,那种零食不是你们女孩子最喜欢么?” “谁说的?我就不爱吃。” 韩卫宇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的看了看四周,只好没话找话:“那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话梅糖果之类的,我去楼下超市给你买。” “我什么都不爱吃,”宋宛窈终于望了他一眼,“刚才在饭桌上不是说了么,我对吃的不挑剔的。” 韩卫宇没好气:“你还不如挑剔呢,至少还能给人个方向,现在倒好,连想给你献殷勤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就省省力气吧,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你献那点小殷勤有什么用?”宋宛窈看了眼似乎有话要说的韩卫宇,又补充说,“我属于后者。” 听前半句话时,正窃喜的韩卫宇被后半句话气的太阳穴直跳,他的性子也被激起来了,抹了把脸:“靠,你说点好听的就当哄哄我,不行啊?!” 韩卫宇的声音有点高,周围的那几对小情侣纷纷抬头,一看韩卫宇凶神恶煞的样子,又立刻识相的掉转目光。 宋宛窈讶异的瞟了他一眼,她不自觉的微微张开口,嘴唇粉嘟嘟的让韩卫宇想起清晨的玫瑰花瓣,可吐出的话却像刺一样让人的怒意忍都忍不住:“生气了?想听好听的?我现在说我爱你,好听吧,你能信吗?这是侮辱你的还是我的智商呢?” 韩卫宇瞪着她,脸上掠过一层阴影,而他眼中的怒意里带着一丝隐约的暴虐。宋宛窈仿佛恍惚间意识到什么,惊的打了个激灵,她偏过脸,韩卫宇看见她可爱的长睫毛一颤一颤的。 韩卫宇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搭在宋宛窈放在小桌上的手,宋宛窈似乎想躲开,她抬头怯怯的看了眼韩卫宇,韩卫宇缓缓收拢手指将她细纤纤的手握在掌中:“你爱上我,就是侮辱你的智商?嗯,宋二小姐?” 宋宛窈不说话,韩卫宇的声音低沉却有一种奇特的魅力:“放心,我不会怎么样的,但是我想得到的东西,花多大代价我也要得到,你,明不明白?” “我,我,”宋宛窈挣了挣手腕,“我又不是东西。” 韩卫宇扑哧一笑,脸色柔软下来,手指在女孩柔软细腻的手背上摩挲:“你这丫头的确不是东西,说起歪理来头头是道,别人把一颗真心放在你面前,你弃之敝履,尽说些能把活人给气死的话。” 一直到电影散场,宋宛窈都没有说过几句话。韩卫宇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不是不懊恼,他知道今天大约又把她给吓到了,看她后来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跟小兽一样带着警惕和防备。 他自嘲一笑,也只有这样,她才会乖乖的坐在他身边,不会冷冰冰的带着分明的拒绝,也不会像小猫一样伸着尖利的小爪子,一不留意就会让人受伤。 车快开到小区的时候,宋宛窈忽然迟疑的问:“你...真的是黑-社会的吗?” 韩卫宇一怔:“你听谁说的?” “我猜的,我觉得你跟别人好像不大一样,哦,你别生气...” 韩卫宇微微一笑:“怎么不一样?” 宋宛窈侧头想了想:“说不大上来。” “如果我说是,你怕不怕?” “怕?”宋宛窈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既然你是黑-社会的,那你们应该最重信义了吧?说好两个月,你答应的,不能反悔。” 又来了! 韩卫宇额头青筋一蹦,不能再吓她了,他强自忍了怒气,紧紧的抿着嘴角。 宋宛窈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是在美国念的书?哦,这个也是我猜的,我爸爸也是刚才那家俱乐部的会员,我知道他们好像只收从美国回来的。” “嗯。”韩卫宇瞥了眼小脸上全是好奇的宋宛窈,多解释了几句:“我大学是T大的,念完大学去的加州留学。” “你的背景很像我爸诶。”宋宛窈还是一副很稀奇的样子,“不过,现在黑-社会也要高学历了?” 韩卫宇哭笑不得,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宋宛窈慌慌张张的补充:“我不是,那个,瞧不起你,我只是觉得,那个...” 说什么好像都逃不了带有色眼镜的嫌疑,宋宛窈沮丧的咬了咬嘴唇,看她这样子,韩卫宇反倒心情好起来。 到了车库,宋宛窈刚转身要下车,韩卫宇忽然隔着座椅扑上来紧紧的抱住了她,她身形一滞,听到韩卫宇说:“真不想让你走。” 男人呼出的热气撩起她耳边的发丝,她闻到一种烟叶和汗味交杂成的形容不出来的味道。她第一次与一个男人这样近到没有距离,她恍惚的想,原来这就是男人的气息,似乎真的不大一样。 韩卫宇的手臂用了点力,女孩的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他看见女孩白皙的颈项上散落着乌黑的碎发,他不自觉的更加用力。 宋宛窈不适的挣了挣,一刹那之间,她竟然像是心灵相通一般的感觉到身后男人的沉迷里带着浓重的不安全感。 她很茫然,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你是真的爱我?” 韩卫宇长长的叹气,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小心翼翼的贴在她的背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宋宛窈感觉到温热,那热一点点渗到她的皮肤下,可她的心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被捂出一点温度,他听到她轻声拒绝:“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入他的耳朵,却重重的砸在他的心里,有一瞬,他真的恨到想掐死她。 第5章 第五章 韩卫宇把宋宛窈的身体扳正,他凑到近前,宋宛窈以为他要吻她,她的背抵着车窗,进退维谷之间正慌的不知如何是好。谁知他只是看着她,墨黑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没多久,宋宛窈就低敛了眉目败下阵来,韩卫宇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声音里有一点真诚的疑惑:“我们为什么不合适?” 宋宛窈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家里,肯定不会愿意我找一个,嗯,黑-社会的。” “是吗?”韩卫宇说,“那如果我不是黑-社会的呢?” “我,我也不愿意。”宋宛窈觉得很憋屈,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用力推他,她越说越气愤:“我不愿意,从我第一次在飞机上看见你,我就怕你怕的要死。书里说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不是要对这个女人很好吗?你根本不管我愿意不愿意,莫名其妙的就闯入我的生活,逼着我干这干那。要不是我有个你惹不起的后台,你肯定会更过分,是不是?从头到尾,你尊重过我没有?” 她真的不明白,一向随心所欲自然恬淡生活着的她,怎么会变得这么狼狈。 “那我要怎么做才是尊重你?” “别再来找我,”宋宛窈说,“我不喜欢你,就算我要找男人,我也要找个像我爸爸那样照顾家爱老婆的好男人,你这样的人,真懂什么叫爱吗?” 韩卫宇被问的一怔,宋宛窈趁机推开他,迅速打开车门走了。 宋宛窈回到家里,衣服也没换,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生闷气。从小到大,她漂亮聪明,家庭背景一等一,自个儿又争气,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周围人都是捧着她宠着她,谁也没有逼过她,包括那些长辈介绍的精英们,看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也都没再纠缠,偏偏到韩卫宇这里踢铁板踢的她脚都痛了。 ^奇^从一开始她就怕他,不敢反抗他,可她为什么总是很怕他? ^书^对啊,宋宛窈忽然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她凭什么要怕他? ^网^正想着,茶几上的电话响了,宋宛窈看了看号码,是她妈妈:“小妹,晚上到你奶奶这里吃饭。” 挂了电话,她又收拾了一下,下到车库,正朝自己那辆minicooper走去,路过一辆保时捷911时,她还想现在的保时捷要烂街了吗,等等,这车怎么这么眼熟? 宋宛窈特意往车里看了看,诶,那个家伙怎么还没走?车里的韩卫宇正在发呆,宋宛窈看见他脸上的怅然若失,居然有些心虚。 韩卫宇也注意到了探头探脑的宋宛窈,目光刚转过来,这丫头就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忙不迭的偏了头,三步两步的溜到自己的车跟前。 宋宛窈一路往她爷爷奶奶住的大院里开,韩卫宇的车缀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不管红灯还是塞车愣是没把那辆碍眼的911给甩掉。 快上高架时,一辆奥迪A6以极诡异的角度不偏不倚撞在宋宛窈的右车门上,刚过红灯没多久,两辆车的车速都不快,只是轻轻撞了一下。 宋宛窈毫无防备,胳膊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出一条大口子,鲜血淋漓的晃得她眼晕。她一口气抽了能有小半盒纸巾,正捂着胳膊,就听见车窗咚咚的被人敲的震天响。她费劲的拉开车门,站在车外的韩卫宇看到她的伤口,脸色都变了:“怎么受伤了?” 她还没说话,韩卫宇已经做了决定:“走,去医院。” 奥迪A6上的司机也下来了,这事怎么说也应该他负全责,本来看minicooper上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子,他觉得自己好好道个歉,等交警来把该说的说清楚该赔偿的赔偿了,肯定就没事了。谁知,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辆保时捷小跑,车上急匆匆的下来一个男人,盯了他一眼,看的他心直打颤。 宋宛窈刚想反驳,韩卫宇又对那男人说:“你在这里等着。” 宋宛窈说:“喂,你...” “乖,”韩卫宇一手捧着她的胳膊一手揽着她的肩头,“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我送你去医院。” 后面的男人叫:“诶,这怎么回事,你们不能走呀。” 宋宛窈被韩卫宇半搂在怀里,正觉得别扭,连忙说:“是呀是呀,我也得在这里等交警。” 韩卫宇皱着眉回头望了眼男人:“废什么话啊,让你在这里等着,你就在这等。” 宋宛窈特别看不惯他这副蛮横霸道的样子,太惹人厌了,更可恶的是韩卫宇根本没给她说不的机会,直接把她半强迫的送到停在路边的跑车跟前:“上车。” 她咬着牙,又烦又燥,手臂伤口也疼的厉害了。韩卫宇严肃的看着她的手臂上洇出血迹的纸巾,脸上的表情里居然隐隐透着凝重,搞的她心里更慌了。 “上车。”韩卫宇又命令她,她闭了闭眼,自我安慰,算了,不要跟自己的伤口过不去了。 保时捷还没开出去,平常接她下班的小原几乎和交警同一时间达到了,也不知道韩卫宇是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到了医院,医生看了看伤口,连针都没逢,就拿酒精消了毒,用纱布包扎上。韩卫宇一个劲的问医生需不需要打一针破伤风,那医生倒是好耐性:“放心吧,伤口不会感染的,就连疤都不会留的,真的没关系,这样吧,要是过两天你女朋友的手臂还没好,你再来找我。” 回到车上,韩卫宇一边发动车一边忍不住说:“你看你,开车这么不小心。” 宋宛窈正坐着发愣,听到这话觉得不忿:“这事怎么能怪我。” “你开车不看左右啊,光看前面怎么行?” 宋宛窈恨恨的瞪着他,韩卫宇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补救:“我不是怪你,不过在马路上要特别小心一些。你看你胳膊上那么长一道子,触目惊心的,让人看了多不忍心啊,要我说,还不如划在我身上,我还能省点心。” “我身上的伤口,怎么就让你不省心了?”宋宛窈犹自生着气,“你多厉害啊,一说话就吓得别人不敢吭声,你怎么不在这城里横着走呢?” 韩卫宇瞟了一眼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的宋宛窈,不由笑起来:“我又不是螃蟹,干嘛横着走。要说这势力大,我肯定比不过宋二小姐你啊。就我这黑-社会的小混混,也顶多就能给你开个车啥的。” 宋宛窈“哼”了一声,转头不看他。 车子拐到大街上,韩卫宇问:“你要去哪里?” “回大院。” “哦。”韩卫宇说着,从侧面掏出一张通行证卡到车窗上。 宋宛窈不可思议的看了看通行证,这男人可真够神通广大的呀,连这种通行证都能搞到,真是让人无语。 韩卫宇似笑非笑:“就算我是小混混,也得有点本事不是?不然怎么敢来追宋二小姐?” 宋宛窈二话不说,直接丢给他一个大白眼。 韩卫宇非但没有生气,摸了摸下巴还挺乐。 路过大院岗哨时,宋宛窈看见她大哥的车就在前方,吓得她往下一缩。韩卫宇奇怪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我大哥在前面,被他和我姐看见就麻烦了。” 韩卫宇一听就生气了,说出来的话也不大好听:“瞧你那点出息,这么大人了还怕家长,难不成怕他们知道你早恋?” 宋宛窈出乎意料的没反驳:“我就是不想让他们误会我谈恋爱。” 韩卫宇很好奇:“你也这么老大不小了,还没有男朋友,你家里人不着急吗?” 宋宛窈一听,鼻子差点没气歪:“什么叫老大不小?我才二十出头,好不好!倒是你还比我大那么多岁呢,也算大叔级的老男人了,还没有女朋友,你家里人怎么不着急?” “急啊,他们和我一样急,所以我这不是等不及来追你了么?” 宋宛窈看着韩卫宇嘴角的笑就觉得不正经,好像她已经是他板上钉钉的女朋友了似的。 车停在离宋家不远的树下,宋宛窈贼溜溜的看了看四周,才打开车门,偏有个不识相的从车窗里探出头:“晚上洗澡的时候注意别让伤口沾到水。” 宋宛窈看了眼不远处的宋家小楼,急得恨不能把那个碍眼的脑袋推回车窗里:“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啊——” “喂,”宋宛窈小声的咆哮,“韩卫宇,你有完没完?!” 韩卫宇很无辜:“你的车肯定得修一阵,我要不要还是接你上下班?” “不用不用,我会借我姐的车。”宋宛窈眉头拧的都快打结了:“你快走吧!” “哦,”韩卫宇磨磨蹭蹭的,“那我走了。” 说完又闷骚无比的拿手机朝宋宛窈比划了一下:“等我电话,乖。” 乖,乖你个头啊。 宋宛窈站在原地气呼呼的,刚才在家里的时候她还决定以后都不要怕这个男人了,也看到了摆脱这个男人的希望,正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这还没过去多久呢,怎么感觉又不对了? 她跺跺脚,又觉得自己太幼稚,悻悻的一转身,就看到不远的树荫下正站着一对璧人朝她笑的灿烂。她大惊:“大哥,姐,姐...” 她大姐宋若窈笑眯眯的问:“小妹,刚才那是谁呀?” 宋宛窈决定装傻:“谁?哪个?” “就是那个啊,”宋若窈拿腔拿调的,“等我电话,乖~,老公,你也听见的哦?” 丁小海也笑眯眯的,能看见小妹这么失态的样子多不容易:“是啊,小妹,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怎么你也不留人家一起吃个饭?” 宋宛窈低头想了想,凑到两人跟前:“其实吧,刚认识没多久,还在互相了解中,千万别跟妈说。” 宋若窈还在犹豫,丁小海的声音一下高起来:“小妹,你的手怎么了?” 宋宛窈正愁不能换个话题,这下赶紧可怜兮兮的搏同情:“今天太倒霉了,刚上高架就被一辆奥迪给撞了,我那辆minicooper都撞坏了。” 宋若窈很紧张:“严不严重啊?” “就是吓得够呛,别看包扎的一层层的,其实伤口倒没什么。” 丁小海问:“那怎么不给我们打电话呢?后来怎么处理的?” 宋宛窈期期艾艾的含糊解释:“刚好我朋友在,他帮我处理的,车也是他托人拉走修了。” “哦~”宋若窈不放过任何一个调侃的机会:“你朋友啊。” 丁小海若有所思的看着宋宛窈,他家小妹长的这么美,也从来没见她对谁有好感,现在突然冒出一个男人,实在让人有些惊讶,他很不放心,不由说道:“小妹,这个世道太乱,看人一定得看准。” 宋若窈倒是对她小妹很放心:“谁敢把小妹怎么样,再说,小妹这么精,谁能占到我小妹的便宜?我看,只有小妹欺负别人的份。” 宋宛窈笑的有点勉强:“是啊,是啊,你们放心好了。” 她觉得好委屈,难道她在家人眼里就这么彪悍吗?真是有苦也说不出。 第6章 第六章 一见三个孩子一起回来,白茶挺高兴,问了问各自的工作情况,一看宋宛窈包得严严实实的伤口吓了一跳,宋宛窈连忙解释说是不小心磕在浴缸上了,她妈妈一听说不严重就嘱咐了几句。 该询问的询问了,该嘱咐的嘱咐了,白茶之后转向宋若窈的目光里就透着几分期待:“怎么样,上次那个老中医配的补药有效没有?” 宋若窈脸刷的红了:“妈,你当是仙丹啊,刚吃就有效。” 一旁的丁小海不说话,只是笑嘻嘻的看着自己的老婆。宋宛窈随手从盒子里拿出一粒糖剥开放嘴里:“我姐怎么了,生病了?” 宋若窈的头更低了,白茶一看宋宛窈的样子就觉得火大:“去,去,你凑什么热闹。你姐没病,而且马上就要有孩子了。你看你,一天到晚不知道忙什么,都二十多了连男朋友都没有,我们给你介绍了那么多人,你就一个都看不上?” 宋宛窈头皮一炸,她大哥和大姐都带着耐人寻味的目光看向她,她忙蹭到她妈妈身边:“不是我看不上,你都没瞧见那些人,一个个可高傲了,要不就像看商品似的看着我。再说,我也没怎么地,他们就知难而退了,可见不是真喜欢我。” 白茶瞥了她一眼,似有所指:“你呀,跟人家说话连点笑容都没有,你让别人怎么迎难而上?女孩子长得好不好是天生的,可性格却要后天懂得自我约束,这个世界谁也不能随心所欲,聪明人就是知道在适当的时候做出适当的妥协。” 晚饭的时候,家里人聚的很齐,连他们不常见的爷爷也回来吃饭了。宋宛窈看着她妈妈在桌上帮着阿姨上菜布菜,又言笑晏晏的跟她奶奶说笑,她知道她奶奶最开始的时候算不上太喜欢这个媳妇。 她奶奶虽然有两个儿子,无奈大儿子都五十多了也没结婚,她妈妈是显赫的宋家唯一的媳妇。白茶从小也是被白家人捧在掌心长大的小公主,她见过她妈妈收集的那一柜子蔚为壮观的芭比,那代表了他们所熟悉的贤惠美丽的母亲也曾有过骄矜的少女时代。 可自从嫁到宋家,她妈妈就二十几年如一日的孝顺公婆,对她奶奶起初并不高明的挑刺行为也一笑置之。她奶奶这些年身体好一时坏一时,大病没有,可小病不断,很多事考虑不过来,干脆就全交给了白茶,宋宛窈是看着她妈妈逐渐成为撑起宋家门楣的女人。 宋宛窈的爷爷奶奶对她妈妈不论是情感还是家事都越来越倚重,很多话不和自己儿子说,反而和她妈妈说。她大伯从来对她妈妈都不掩赞叹,她大伯一直对她妈妈抱着很深的感情,他们小辈都知道,可他们两个人这么些年的相处,从来都在一个非常自然的尺度里,她妈妈也经常对着大伯唠叨,那样的氛围很温馨很家常,却一点也不暧昧。 所以,她爸爸说,我只爱过一个女人,以后也只会爱这一个女人,就是你们的妈妈。 宋宛窈其实一直很羡慕她妈妈,她觉得她妈妈的人生美满的可以当样本,这是她头一次静下心来思考,这样的美满后面是不是也会有许多的妥协? 宋宛窈休了一个礼拜的年假,基本上没回自己的小窝,一直待在她爸妈的别墅里。韩卫宇打了几次电话,也没提别的,只是嘱咐她小心伤口,又说他最近可能会比较忙。 她可有可无的听着,偶尔应两声,他忙或者不忙,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过,她倒是真佩服他好耐性,难道他没感觉她一直在敷衍? 好像自从韩卫宇出现之后,她不明白的事情就多了很多,原来她习惯性仰赖书本解答她所有的疑问,可现在她的疑问,书本里没有答案。 看着卧室里满满登登的书柜,她有些牙酸的莫名想到一句话,这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等到上班的时候,宋宛窈开着她姐借她的宾利欧陆,不幸又被同事看见。按岑筱的话就是:“你男朋友好大方啊。” 她被冤枉的一口气梗在嗓子眼里,一着急说出了真相:“这是我姐的车,借我用用而已。” 岑筱也不知相信不相信,稍稍惊讶了一下:“真的呀,那你姐可真有钱。” 宋宛窈干脆全部交待:“我姐是RL的中国总代理。” “是那个贵的要死的化妆品牌RL?”岑筱感叹:“你可太幸福了,你得有多少免费的RL可以用啊!” 宋宛窈无语的很,她的梳妆台上堆的全是RL家的护肤品和彩妆,每一季有新货,她姐还要一样不差的给她补上。她妈妈原来用的是另一个牌子,自从她姐代理了RL,愣是被逼的全线改用新牌子,好在RL算是最高端的化妆品牌之一,效果自然没话说。 宋宛窈说:“下次RL出新产品,我送你一套。” 岑筱也不客气,双眼直放光:“好呀好呀,每次在YSD里看见RL我都要绕道走,一大瓶面霜要我好几个月的工资,我就是心里的草都要长成草原了,也舍不得买啊。” 过了几天,宋宛窈带给岑筱一套RL的补水精华系列,岑筱乐坏了,连忙收到自己的小旅行箱里。两人在航程的空闲里又提起宋宛窈那辆宾利欧陆,岑筱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句:“这两天怎么没见你那个黑-社会的男朋友?” 宋宛窈一怔,是啊,这几天真的没见到韩卫宇的人影,就连电话都没有,难道就这样消失了?她心里觉得怪怪的,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失望,原来他和以前那些精英男没有区别啊,她还以为他能坚持的久一些呢。 下班后,宋宛窈往停车坪走,她姐给她打来电话:“小妹,那辆车开的怎么样啊?” “还行吧。” “那你就开着,你自己那辆minicooper修好了直接送爸妈那里放着吧。” “我不要,这样的敞篷跑车开两天过过瘾还行,时间长了真别扭。” 宋若窈笑骂她:“你知不知道这车有多贵啊,还挑三拣四的。算了算了,你有空的时候去趟上次你大哥买车的那家车行,自己挑辆车,到时候你给我打个电话,就把帐记在我名下或者你大哥名下,价钱别考虑,关键要你自己喜欢还要结实,听到没有?” “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姐,你最近发财啦?” “是啊,你姐我最近买了新板块的一支股票,经高人点拨赚了一大笔。这不是你上个月刚过生日么?正好,我也没送你什么像样的礼物,现在补送你辆车得了。” “那敢情好,”宋宛窈一抬头,看见有个人影站在她的车旁边,她心中一凛,对手机里说:“姐,我到停车场了,那我不跟你多说了。” “行,你自己开车注意点啊。” “知道啦。” 摁断通话,宋宛窈蹑手蹑脚的接近,随时准备摁快捷键报警,还差一段距离时,她一个不小心,高跟鞋的后跟磕在地砖缝隙里,那人闻声一转脸,她松了口气,原来是小原。 小原一见宋宛窈,也松了口气,快跑几步到跟前:“大嫂。” 宋宛窈站在原处看他,路灯下,这小子脸色青白,眉宇里压抑着焦躁,她不由奇道:“你怎么了?” “快,”小原不敢上来拉宋宛窈,只好不停的搓着手,“快跟我走。” “发生什么了?” “大嫂,大哥他被人砍了,现在正在医院里呢!” 宋宛窈不敢相信:“什么?韩卫宇被人砍了?” 小原都快急死了,宋宛窈还沉浸在震撼中,过了一会儿,终于从手袋里掏出车钥匙:“那走吧,你开我的车。” 小原看了眼宋宛窈,这女人可真沉的住气,不愧是老大喜欢了这么久的女人啊。 宋宛窈面上淡淡的,可心里都快海啸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她以为砍人被砍之类的只能在香港电影里看到呢,那个男人真不愧是黑-社会的,她还奇怪他这些天消失的好彻底,原来是去惹事了,看他那强壮又暴戾的样子,怎么说也应该他砍别人啊,怎么反倒会被人砍? “呃,”宋宛窈沉默了一阵,问道:“韩...你大哥伤的严重吗?” 小原瞄了眼宋宛窈,不知该说重一点还是轻一点,想了想,把几句医生的话加工了一下:“大哥被人砍了三刀,两刀在胳膊上,一刀砍在胸口,胸口那刀砍的有点深,现在躺手术室里呢,估计没生命危险,但失血过多,不知道肋骨有没有断。” 胸口? 宋宛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忽然冒出股无名的火气:“你大哥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被人砍,还砍在胸口了?” 小原有些不乐意:“七八个人围攻我大哥,我们这边就两个人,两个人打七八个人啊,要不是我大哥厉害,连命都没了。再说,那七八个人也没落个好,好几个也躺在手术室里呢。等着吧,这帮杂碎,老子不砍死那几个狗RI的,...” “诶,停,停,”宋宛窈头疼的说:“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嚣张啊?还有没有王法啦?” 小原脸色古怪:“不是我们嚣张,是他们那边先挑事儿的,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宋宛窈快被他气笑了,正当防卫也能用到这儿,这算是黑-社会对法律条文的另类司法解释么。 到医院没多久,韩卫宇就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转到下一层的ICU。 宋宛窈站在大玻璃窗外看着韩卫宇,他躺在那里,紧紧的皱着眉,下巴上胡子拉碴的,虽然侧脸上滑稽的贴了一条OK绷,可他那线条刚硬的五官还是让人害怕。 医生说他的肋骨虽然没有断,但伤口深的能见到白森森的骨头。宋宛窈听着就觉得头皮发麻,她知道他同她身边的人都不一样,他的世界肃杀血腥,残酷遥远的在她认知之外,可她的世界安宁美好,她穿梭往来于云层之上,闲暇时看看书,她喜欢每天都能看见的云层上水晶一样澄澈的天空,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被家长催促去相亲。 现在这个男人要闯进她的小世界,连拒绝的机会也不给她,她有点恨他,还有点恨自己。 站了一会儿,宋宛窈看没她什么事,便提出要走。谁知,他的好兄弟们全拦在她前面,话倒是说得客气:“大嫂,再等等吧,大哥醒来肯定第一个就想见到你。” “我明天还要飞早班,等我下班了再来看他,行吧?” 有个白衬衣袖口卷到手肘,手臂上纹了一长串英文字母的男人目露凶光:“大嫂,大哥都这样了,你明天还上什么班啊?!” 小原和阿KEN也说:“是啊是啊,大嫂,你就在医院休息一下,等大哥醒了,我们第一时间去叫你。请假我们帮你搞定,保证你们领导什么都不会说。” “我们有规定的,不能随便请假。你们快点通知韩卫宇家人吧,他醒了肯定需要人照顾。” 小原把宋宛窈让到角落:“大嫂,我们不敢通知老爷子,哦,就是大哥他爷爷,大哥的爸妈都不在这里,他身边没亲人照顾。” 宋宛窈一怔,不由自主的看了眼病房里的韩卫宇,都伤成这样了也没有人在身边,就算平时再逞凶斗狠有什么用,他孤零零的躺在那里的身影,竟然有一点点落魄。 小原看她态度软化了,赶紧趁热打铁:“大嫂,你就先照顾大哥两天,这两天你就放心待在医院里,其他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 宋宛窈垂下眼,目光看向手臂上那天撞车时遗留的几乎要看不见的疤痕,不管怎么说,那天的事也是她欠了他一个人情。 这两天就当她还给他了。 第7章 第七章 小原开车送宋宛窈回家取了换洗的衣衫,返回医院的时候,韩卫宇依旧没有醒。她被一群人恭敬的送到一间VIP病房,病房条件挺好,还带一个很大的浴室。 又惊又吓的折腾了一晚上,宋宛窈疲倦的倒头就睡。第二天,她醒过来时已经很晚了,恍惚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医院。 她扑通一下起身,那个男人难道还没醒? 淅沥哗啦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随便套了件衣服,她就匆匆去楼下ICU。一到ICU,她吓了一跳,里面杵着八九个面目不善的大男人,一见到她,立在床边调点滴的小护士简直像见了亲人,隔了这么远,她都能感觉到小护士正热切的巴望着她能把这群不遵守ICU规章制度的男人赶走。宋宛窈避开小护士的目光,她可没这个本事。 小原一副乐的找不着北的样子对她说:“大嫂,大哥已经醒了。” 她突然有些迟疑,一点一点的挪近病床,韩卫宇正看着她,眼里有一层柔柔的光,他说话的气息有些抖:“你...来...了。” 宋宛窈看着他苍白的脸,微微黯然:“你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没...事,就...是,疼...点。” 宋宛窈不知怎么接话,一旁的小护士颤巍巍的站出来:“这个,病人不能说太多话的。” “噢!”宋宛窈挠了挠脸蛋,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顿了顿,又补充:“我就在你旁边。” 韩卫宇似乎笑了笑,又皱眉:“吃...饭。” 一旁的小原立刻说:“大嫂,我陪你去吃点东西吧。” 宋宛窈轻言细语的转头对韩卫宇说:“那我去吃早饭,我吃完饭马上就回来,你先休息啊。” 韩卫宇眨了眨眼,目送宋宛窈出了病房。 与医院隔了一个街区有一家茶楼,小原和阿KEN熟门熟路的开车带宋宛窈来吃早茶。北方人似乎并不是特别热衷于早茶,大堂里空了好些台子。 三人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小原和阿KEN的气质一看就不像什么良民,还特大声音的嚷嚷:“大嫂,你饿了吧,等下多吃点。” 不远处站了几个穿旗袍的年轻小服务员,半是好奇半是畏惧的打量他们,一边还交头接耳的说小话。宋宛窈好像不知不觉中就习惯被人叫“大嫂”,她给自己催眠,就当是她还有个别名,姓“大”名“嫂”。 宋宛窈没什么胃口,点了一份艇仔粥和一笼鲜虾烧麦,阿KEN一听就炸了:“大嫂,你就吃这么点怎么行?来,来,再要点其他的,嗯,叉烧包和虾饺一定要尝尝看,腐皮干蒸?美女,过来,这腐皮干蒸是什么东西?...哦,这个好,也来一份。凤凰千层糕,听名字就好吃。诶?还有东北肉夹饼,来一份来一份。大嫂,你看够不够?不够再要!” 宋宛窈目瞪口呆的看着阿KEN要了一长串点心,小原在一边笑:“好啦,你以为大嫂跟你一样贪吃哪?行了行了,就这么多,小姐,我们还有事,点心快点上。” 阿KEN挠挠头:“大嫂,你要是吃不完咱们就打包带走。” 小原帮宋宛窈把碗碟筷子用茶水涮了涮,宋宛窈总算是想起来问一句:“你们吃早饭了么?” “我们早吃了!”阿KEN说:“早上老大一醒,我们几个就轮流出来吃了东西。“ 宋宛窈“咦”了一声:“韩...你大哥什么时候醒的?” 小原的手一顿:“哦,大哥早上八点多醒的,我们当时要去叫大嫂的,大哥没让。” 宋宛窈点点头,没再说话。 最先端上桌的是艇仔粥,里面放了干贝,拿瓷汤匙一搅,香气扑鼻。宋宛窈安安静静的吃着粥,阿KEN百无聊赖,目光不停歇的找着大堂里的美女,小原从兜里拿出烟,正准备点火,看见吃粥的宋宛窈,便放下打火机,把烟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桌上静悄悄的,阿KEN有点不适应,可看着喝粥都能一点声音也没有的宋宛窈,他居然破天荒的拘谨起来,为了掩饰那点不自在,只好把目光更加放肆的到处乱飞。 “大嫂。”小原忽然打破沉寂,“大哥他...” “嗯?”宋宛窈抬头看他,有些不明白。 “其实我们知道是谁砍伤大哥的。” 宋宛窈拿毛巾擦了擦嘴:“我知道呀,你们也不报警,当然是知道对方的来路。” 小原脸上现出挣扎,阿KEN也瞪大眼看着他,他似乎做了个决定:“大嫂,你肯定能猜到一些,本来我们有些生意不是特别能摆到明路上。大哥这些年一直努力想把资金投到其他地方,其实吧,这几年原来那些生意我们也收尾的差不多了,要是慢慢来,我不能保证没危险,毕竟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但他们一定动不了大哥。” 宋宛窈认真的听着,大而妩媚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小原有些心虚,却越说越流利:“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大哥好像特别着急,手段使的躁了一些,也狠了一些,结果就把那些狗娘养的逼到绝路上了。我们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动大哥...也是我们一时大意。大嫂,我跟大哥从高中混到现在,大哥给你的那封情书我见到过,你贴在学校橱窗里的那张照片也是那个时候我们几个背着大哥偷出来的。我知道大嫂是宋胤昌的孙女,肯定有些看不上我们,但我小原今天要说一句,大嫂,你可不能辜负大哥这么多年的心。” 桌上陆陆续续摆满了点心,服务员把分散的小圆蒸笼全拢到桌子中央,晶莹剔透的虾饺和胖胖的烧麦还有油汪汪的腐皮干蒸,聚在一起是一种安然淳朴的热闹和满足。 宋宛窈怔怔的看着冒着热气的点心,过了一会,她说:“我没有看不上你们,真的,我就是这样的个性,其实,我觉得你和阿KEN挺好,挺好的,又讲义气,人也好。” 小原和阿KEN不约而同垂下头,几乎脸都要红了,长这么大头一次听人说他们人好,偏偏宋宛窈说话那么真诚,他们看得出来,她真的这么认为。 宋宛窈微微一笑:“可是对你大哥。” 她顿了顿,似乎在措辞,小原和阿KEN紧张兮兮的注视着桌布,耳朵竖的都快能看出来了,她又笑了笑,声音里是淡淡的迷茫:“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一个被人喜欢了很久的人一定也要喜欢上对方,不然就是不对,就是辜负。我真不知道。” 她也在问自己,到底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人,有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充分的让人不得不爱上一个人。她的心理学论文里,爱情能简化成图表公式,两性的吸引力可以被量化成一个很具体的数值,她以为那就是爱情。 可纸上的答案在生活里立起来,蓦然变得很单薄,仿佛她二十二年的人生也跟着单薄起来。 回到医院里,韩卫宇打完点滴正睡着,病房里的众人一见宋宛窈,立刻商量好似的集体退场,只有小原留下来多说了两句,他有些不好意思:“大嫂,我们先走了,那大哥这里就麻烦大嫂照顾一下,有事打我手机。” 等到人都走光了,宋宛窈见韩卫宇没有醒来的迹象,便搬了张椅子靠在窗前。上午的阳光正好,照在窗台上一盆蟹爪兰上,整株蟹爪兰还只有巴掌大,在阳光下绿的带点透明,她伸出手揪了揪叶尖上的刺,刺没有想象的硬,甚至还有些柔软。 韩卫宇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宋宛窈嘴角带些稚气的微笑,微笑很浅,也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笑容。韩卫宇静静的看着太阳照在她的侧脸颊上,她面容妩媚精致,在这样浑然天成的光与影之下,更加美的似画上的工笔美人一样让人倾倒。 但凡在城中有些背景的人都知道宋家的三个美人,尤其是容色倾城的宋太和宋家小女儿。见过宋家美人的都羡慕宋北良,有这么美的太太和女儿,仿佛这六朝古都里的十分颜色他一家就正大光明的占了七分。 可韩卫宇却有点悲哀,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样好的命,留的住这倾城的红颜。 第一次见到宋宛窈的时候,韩卫宇刚刚升高二。 他上初中以后,不知是因为处于叛逆的青春期,还是因为对父母的怨恨,他与家里矛盾的一塌糊涂,跟自己已经离异的父母就像仇人一样。他爷爷把他接到身边,安排他进最有名的重点高中。 他不爱学习,但抵不过他爷爷殷殷期盼的目光,从习惯性逃学变成隔三差五才逃一两次课。他的成绩不差,但也许是气场问题,他很快和校园里一群被视为异端的男生打成一片,他学着抽烟,和街区里的混混打架。渐渐的,他以凶狠不要命的打架方式搏出了名气,隐隐有了老大的气势。 他很自豪,没有借他爷爷的赫赫威名,自己用拳头在偌大的城市里找到了立足的方式。 上高一的时候,他被人带着去见识见识,在声色犬马的地方,他头一次以一个男人的方式占有了一个女人。与那些幻境一般的绮梦不一样,他从活生生的肉-体上享受到了近乎于疼痛的快-感。 这样的快-感像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迅速的把他拉进了黑沉沉的漩涡。他好似一个盲人,不知道前方的路,唯一能感知的只是自己的身体,于是他流连在不同女人的身体之上,以满不在乎的态度抚慰自己青涩又浓烈的欲望。 遇到宋宛窈的时候,他正靠在教学楼一楼的角落里和几个哥们一起抽烟。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学生差不多都走光了,宋宛窈从一楼音乐大教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好像琴谱的纸张。路过他们这个烟雾缭绕的阴暗小角落,宋宛窈侧过脸瞥了他们一眼,蹙了蹙眉,快步走开。 韩卫宇一怔,这女孩子长的也太TM的漂亮了吧。 “老大老大。”身边的小原小声说,“你口水掉下来了。” 他连忙擦了擦嘴角,突然反应过来,大骂了一句:“CAO!” 宋宛窈已经在楼梯中央,听到他的怒骂,又从扶手上居高临下的看向他,她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就像看到一个滑稽肮脏的小丑。 不过一瞬间,他却牢牢记住了这样的目光,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漂亮女生身上。 男生们安静了片刻,韩卫宇说:“我要追她。” 周围的人都一愣,小原嘻嘻哈哈的说:“老大,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是认真的。” 小原收敛了笑意:“老大,你真不知道她是谁啊?” “管她是谁,反正我就要追她。” “她是宋胤昌的孙女,白君恒的外甥女。” 宋胤昌?白君恒? 韩卫宇觉得这两个名字可真熟,哇靠,他惊讶的看向小原,那不是那谁吗,就是新闻里天天出现的那个。 小原点点头,没错,就是那谁。 第8章 第八章 韩卫宇仰头看向楼梯的扶手,那里空无一人。 他执拗的说:“她是谁的孙女,外甥女关我什么事?我追定她了!” 周围的男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点怜悯,好像在看一个傻瓜。 韩卫宇晚上回到家里,在台灯下摊开稿纸,花了两个多小时写了一封情书。他在情书里写: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应该是我女朋友。要是你做我女朋友,我一定会对你很好,我可以保护你不被人欺负,可以让你每天都过得高兴。 他放下笔,想了想,又写:可以帮你实现很多愿望。 在情书的结尾,他酸兮兮的四处摘抄了一些诗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写完情书,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由佩服自己真是能文能武,居然能写出这样朴实又感人的情书,要是不被这样的情书打动,简直...嗯,简直不是女生。 第二天放学之后,他带着一票人堵在音乐大教室外,一见到宋宛窈,他立刻整了整衣服,上前:“宋宛窈。” 宋宛窈停下脚步,看着他走近,韩卫宇有点紧张:“我叫韩卫宇。” 女孩一脸茫然,侧着头想了想:“哦,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喏,给你。” 韩卫宇不由分说,把信封一把塞进宋宛窈的手里,宋宛窈莫名其妙的把信封拿起来看看:“这是什么?” 韩卫宇大窘,脸涨的通红:“情,情书,我给你的。” 宋宛窈怔了怔:“哈。” 韩卫宇被宋宛窈的反应搞的有点懵:“啥?” 宋宛窈朝他点点头:“谢谢你,我会好好看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韩卫宇傻傻的看着宋宛窈的背影,过了好久,他身后的男生堆突然东倒西歪爆发一阵大笑。 几天之后,做完课间操,他又和一群兄弟吆五喝六的往教学楼走。快到楼下时,宋宛窈走上来:“韩卫宇同学。” 韩卫宇看着宋宛窈,心剧烈一跳,宋宛窈递过来一个信封:“给你。” 韩卫宇梦游一般回到教室,他身边围了一圈哥们:“老大老大,快点打开看看。”“老大老大,你真行啊,这么快就上手了。” 韩卫宇打开信封,诶,怎么是自己写的那封?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展开信纸,下一秒差点没吐血。这个死丫头果然“好好看”了他的情书,旁边还用细细的红笔批注了很多内容,他的脸刷的就变青了。 他身边的哥们立时做鸟兽散:“哎哟,我突然想上厕所了。”“同去同去。” 韩卫宇哭笑不得,一个人坐在那里,花了一节课反反复复的把宋宛窈的批注全部看完,她写:可是现在也没有人欺负我,我每天都过得很高兴,我家人可以帮我实现很多很多愿望,剩下的愿望除了小叮当,我想没人能帮我实现。这几个理由很没有说服力。 在情书的结尾,她又写:这几句诗词也太七拼八凑了吧,其实,我知道一句很感人的诗,告诉你,你下次再写情书给别人的时候可以参考啊,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宋宛窈的字体方方圆圆的,带点小公主的娇气。这样可爱的字在他铁画银钩的字旁边很不协调,他却觉得很好。 他甚至拿起信纸闻闻,他心里有气,可又被那些批注弄的想笑,还有一点淡淡的愉悦,淡淡的忐忑。这个世界,只有她,能在同一时间带给他这样恣意的心情,好像孩子涂抹的画,白纸上有一块一块似是而非的颜色,明明很乱又幼稚,但却带点久违的天真。 时光荏苒,距离那封情书一晃竟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韩卫宇眯了眯眼,他已经守的太久了,就算要去他半条命,他也要留住眼前的红颜。他喜欢的女孩早已从最初那个小姑娘化作他心里唯一一道阳光,攀着这缕光,他才能走出黑暗。 “咦,”宋宛窈从椅子上跳起来,“你醒啦?” 韩卫宇朝她笑了笑,他很不适合微笑这个表情,每次都好像有点勉强或者带点冷意。可他躺在病床上,笑容里的一丝虚弱让宋宛窈慢慢走到床跟前,伸出手轻轻触了触他胸前厚厚缠绕的绷带:“还疼吗?” 她说完,又想到什么:“哦!你不用回答我,我就问问。” 韩卫宇笑得一喘,牵动了胸前的伤口,重重咳了一声。宋宛窈手足无措:“你怎么了?是伤口疼的厉害了?” 她要伸手去摁铃,韩卫宇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抓住她薄毛衫的下摆:“不...用。” “哦。”宋宛窈垂下手,韩卫宇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她想抽回又不敢使劲,只好祈求的看着韩卫宇。韩卫宇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坐在床边。 宋宛窈翻了个白眼:“喂,你别仗着你现在很弱就占我便宜啊!” 韩卫宇嘴角翘起来,他的手指缓缓的上移,宋宛窈被他指尖的热意激的毛骨悚然,她刚要强行甩开他作怪的手指,韩卫宇又说话了:“好了...没?” 宋宛窈一怔,韩卫宇的手指在她手臂细细的疤痕上来回摩挲,她红了脸,语气恶狠狠的:“你管那么多干嘛,好好管好你自己吧!” 韩卫宇目光凝在她脸上,宋宛窈只得轻声说:“早好了。” 日影顺着白墙缓慢的移动,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僵持着。 韩卫宇牢牢的握着她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宋宛窈心里乱七八糟的,无数个声音叫嚣着:“甩开他!快点甩开他!” 可偏偏有一个微弱的声音让她下不了决心:“他是病人耶。” 没错,他是病人,宋宛窈觉得自己真是善良,他要不是可怜兮兮的病人,她早都要,要给这登徒子一个耳光! 韩卫宇目光锁在宋宛窈脸上,这丫头一时咬牙切齿,一时犹犹豫豫,一时又像下了什么决定,最后看着她自暴自弃又心安理得的坐在了床边。 韩卫宇心里暖呼呼的,他颇为自恋的想着也许只有面对他,这个冷冰冰的丫头才会有这么多表情吧?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刚刚敲门了...” 宋宛窈看着紧张又害怕的小护士,有种被当众抓-奸的错觉,她看看韩卫宇握着她胳膊的大手,他俩没做什么啊。 小护士推着车,车里放了一大堆纱布绷带,她惊恐的望着面前拖着手的两个人,听说这个病房住的是黑-社会老大,那个大美女好像是他女朋友,完了完了,现在打断他们亲热,她出了医院会不会被人套上麻袋,拖到阴暗的巷子里,然后...,不能想不能想了,呜呜,怎么这个活会交给她啊?! “不要紧。”大美女说话了,虽然脸上冷淡,但说话声音蛮柔和的,“他又要挂点滴了吗?” “啊?不是不是。”小护士连连摆手,“我是来换药的,这种药需要八小时换一次。” 大美女起身,那个凶巴巴的男人拉住美女的胳膊,竟然露出被遗弃大狗一般的眼神,巴望着美女。 “喂!”美女好凶悍,“你拉着我怎么换药?” 小护士低下头,装作很忙的在车里东翻西找的,心中八卦之火却熊熊燃烧,她们还猜这个大美女是被胁迫的,两人之间肯定有不可告人虐恋情深的戏份。这么一看,不像嘛。 男人固执的拉着美女,过了一会,美女妥协了,软声细语的说:“你先换药好不好?我就在旁边,等你换完药,我们再说话。哦,我说,我说你听。” 胸口的绷带拆开,宋宛窈倒吸了一口气,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横贯心肺之间,伤口两边的血肉模糊着向外翻卷。当最后一层绷带被拉开时,她清清楚楚的听到“嗤拉”一声,大概是伤口周边与绷带纤维粘连在一起,现在被强行扯开了。 韩卫宇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哼都没哼,宋宛窈不由自主的反握住他的手:“疼吧?” 韩卫宇用力攥住她的手,他身上的伤大大小小数都数不过来,记忆里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渐渐的他自己也忽视了很多疼痛,身体的,心里的。 宋宛窈被他攥的有点难受,她以为他是疼的太厉害,就安慰他:“忍一忍啊,马上就好了。” 韩卫宇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他的胸口很疼,一直疼到骨头里,他很熟悉这种疼痛,只要没有死,再疼也不过是暂时的。可骨头下面的心脏却是另外一种疼,他不敢放手,他怕他一放手,这样的疼就再也好不了。 小护士仔仔细细的再次缠好绷带,推着车离开了。 宋宛窈站在床前,拿起一边放着的毛巾给韩卫宇擦了擦汗,又帮他把床放低。她没有照顾过病人,做完这些事,看了看周围,只好又坐回去。 韩卫宇说:“说...话。” 宋宛窈很苦恼:“你先休息一会儿吧,刚才换绷带我看你出了很多汗,肯定特耗体力吧,快点睡一觉,等你醒了,我再跟你说。” 韩卫宇停顿了一下:“说,你说...我...听。” “好,好,”说话都要喘气,人还这么犟,宋宛窈没辙:“说什么呢?给你讲个童话?” 韩卫宇抿着嘴,宋宛窈说:“那我就讲啦,从前...唉哟,你手使那么大劲干嘛,好,换一个,给你讲个心理学的小故事,讲什么呢?就讲关于挫折的,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韩卫宇朦朦胧胧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宋宛窈说:“受了挫折呢,要学会优势比较,想想那些比你还惨的人啊,就像那些战场上的士兵,他们...” 他想,这丫头真是书读多了,呆头呆脑的,像他这样的人需要什么优势比较吗?再说,被砍了这几刀,也算挫折?! 中午的时候,小原来到病房时韩卫宇正睡着,宋宛窈便和他一起到走廊。宋宛窈诧异的看着整条走廊满满的摆着数不清的花篮,小原说:“哦,都是别人送大哥的。” 宋宛窈简直想笑,知道的是这位老大被人砍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挂了呢。她凑到花篮前面,这些送花篮的来头都不小啊,不会吧?!她睁大眼,她大哥也送了? 她拿起花篮上的小卡片,上面落款:颂昌集团丁总,小原在一旁解释:“丁总与我们有项目合作。” 宋宛窈放下卡片,看来以后一定不能被大哥看见她和韩卫宇在一起。小原觑着她的表情,其实是面无表情:“大嫂,医生刚才说大哥可以转出ICU了。” “哦。”也是,自从韩卫宇住进ICU,他这些兄弟进进出出完全视人家医院规章为无物,如果换个人,医院早都要警告了。 “那就换到六楼的套房,大嫂?” 这算征求她的意见?那她的意见就是没意见:“哦,好。” 小原去办转病房的手续,宋宛窈回到ICU,韩卫宇还在睡。房间里的阳光不像上午时那么灿烂,她坐在椅子上,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从看到他受伤,她就很可怜他,可他这么强大,伤的这么严重就只皱皱眉而已,他需要她的同情和可怜吗? 她决定过了这两天,她就要回到她的小世界里去,把所有复杂的情绪和这个男人全部抛开。 第9章 第九章 韩卫宇是被一段手机铃声吵醒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外面的灯光从窗户里晃进来,他侧一侧头,看见窗台上的手机闪着五颜六色的光,一边唱:the only heart I own,for you and you alone,that's all,that's all... 是一首很老的爵士乐,韩卫宇经常在酒吧里听人唱,慵懒的曲子里混合着烟味酒气和女人妖娆的背影,这是他头一次在静夜里听,一致无二的曲子竟然也可以这样单纯的像夜空里的星星熠熠发光。 曲子放了三遍,那头大概很着急,等了一阵,第四遍又响起来。本来很缓慢的调子也似乎夹杂了急切,催的人心烦意乱。 门被人从外面悄悄打开,宋宛窈快步走到窗台,拿起手机小声说:“姐?” 韩卫宇闭着眼,听到宋宛窈说:“我就今天一天没上班都有人捅到你哪里去,太夸张了吧...我没生病,真的...哦,我有一朋友生病,我来照顾他...不是,嗳...就是朋友...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宋宛窈一转身就看见韩卫宇正睁着眼看她,昏暗的房间里他的眼睛格外亮。 “诶,你醒啦?是我手机把你吵醒的吧,对不起哦,刚才小原叫我的时候,我忘记带手机了。” 她摁开顶灯,看了看他的气色,经过长长的一觉,虽然脸色还是很虚弱,但显得有精神多了。 “你感觉好点了吧?刚才护士想来给你换药,看你睡着就没进来,要不要我现在叫她来?” “好。” 真不愧是血雨腥风里过来的人,宋宛窈伸手摁铃,暗自腹诽,连说话听起来都有力气了,这样彪悍的复原能力,难道就是犯罪心理学讲的天生犯罪人? 韩卫宇换完药又换到楼上的病房,病房是套间,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还带一个阳台。宋宛窈看着护士护工来回的忙,小原和阿KEN两个在房间角角落落里到处查看,宋宛窈站在一边没事,好奇的问:“你们找什么?” 阿KEN刚要说话,小原扯了扯他:“没什么,瞎看看。” 宋宛窈恍然大悟状:“哦,你们是怕有人安摄像头拍到不好的事吗?” 阿KEN一个踉跄,小原脸有点扭曲,就连床上靠着的韩卫宇都轻轻咳了声。宋宛窈疑惑的望了望韩卫宇,韩卫宇说:“别问了。” 不问就不问,宋宛窈有点生气的坐在沙发上,谁知道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突然起了疑窦,怎么最近总是爱生气,她是谁,她是宋家小妹啊,她啃过那么多大部头,最佩服康德,就是那个跟钟表一样一格一格跃进,分秒不差生活着的康德啊,而以那种生活为理想的她居然也这样浮躁了,真是要不得啊要不得。 她木木的坐在那里,等到回过神时,房间里的人已经全走了。韩卫宇拍拍床边,示意她坐过去。 宋宛窈不自然的挪动了一下,站起身说:“很晚了,你休息吧。” 韩卫宇没做声,宋宛窈朝门口走去,忽然又折回来,说:“刚才小原带我去看了张文。” 说完,她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韩卫宇说:“他伤的...比我重。” 张文是这次暴力事件中和韩卫宇一同受伤的另一人,下午的时候小原对宋宛窈说:“大嫂,你要不要去看一看他?” 宋宛窈犹疑,她以什么立场去看望张文? 小原很善解人意,马上就猜到她的想法:“张文那小子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老大,特别内疚,也不好好配合治疗,大嫂能不能去劝劝?” 宋宛窈用眼神询问,我,能行? 小原点头,宋宛窈不得已只好去了张文的病房,他其他的伤还好,就是左眼挨的一刀注定他以后会盲一只眼。 小原对张文说:“这是大嫂。” 张文的左眼被纱布包着,有淡淡血迹渗出来,他完好的右眼里瞳孔一下张的很大,眼中的烈焰几乎能将人灼伤,衬的他本就惨烈的形容更加像恐怖片造型。他用没有受伤的手死死攥住宋宛窈,口里不停的重复:“大嫂,大嫂。” 宋宛窈心中骇然,面上却挂着微笑:“张文,你好点了吗?” 张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他表情很痛苦:“大哥他,我没有保护好大哥...” 宋宛窈一点也不能理解这种感情,但仍然努力安抚:“韩卫宇没危险,你也好好养伤。” 直到出了病房,小原说:“大嫂,谢谢你。” 她一头雾水,后来小原对韩卫宇说:“我还以为大嫂会被那场面吓到,毕竟她年纪不大,又是那样的出身,结果大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场面马上就被她的态度撑住了。我们这帮在后面看着的兄弟个个心悦诚服。” 宋宛窈无端觉得压力很大,这声“大嫂”似乎早已超出她所安慰自己的姓“大”名“嫂”,她在这样的压力下无所循行,她觉得自己承担不起。 韩卫宇靠在床上,目光沉沉的能够洞穿人心,宋宛窈站了一会儿,开口道:“是啊,他伤的很重,等你好了就去看看他吧。” 她没有看韩卫宇,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宋宛窈刚到韩卫宇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她站在门口左右为难,正准备离开,阿KEN从后面叫:“大嫂!” 阿KEN手里提着好几个塑料饭盒,笑眯眯的对她说:“刚才我去你房间,没找到人,我猜大嫂肯定是来大哥这里了。这是昨天那家茶楼的点心,我看大嫂喜欢那个艇仔粥,今天也买了一份。诶,别站门口啊,走,我们进去。” 阿KEN喋喋不休,她和阿KEN一起进到病房里,韩卫宇还是一模一样的姿势靠在床头,旁边站了个女人,一双水盈盈的丹凤眼望过来,宋宛窈认出来是今年一个电影节的最佳新人梅以妍,她出道多年,被称为新人大约也有些不为人道的辛酸和无奈。 小原似乎比韩卫宇还尴尬,低低的叫了一声:“大嫂。” 梅以妍一怔,又格格的笑起来:“韩总,你身边的美人走马灯似的换,我看来看去,只有这个最美,不过看来你这次是想玩真格的,这就叫上大嫂了?” 宋宛窈头一次近距离的看梅以妍,听人说她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脸蛋,自然长的很美,只是真人看起来比电视里看的要瘦很多,她嘴上涂着橘色的唇蜜,站在那里伶仃而美艳,一点也没有镜头前的单纯。 有两次酒会她远远的看见梅以妍跟在不同的男人身后,新闻里说梅以妍拿了最佳新人,她姐不以为然:“当初我还要找这个女人做代言,结果详细查了查她,你猜怎么着,看她长得一副纯情样子,没想到先打算勾引我老爸,后打算勾引我老公,我是跟她前世结过仇还是怎么的,真是服了她了。” 宋宛窈想着便一笑,在场的人都一愣,她对韩卫宇说:“既然你有客人,那我待会再来。” 她觉得自己还是幼稚了一些,有的时候同情心太泛滥,以后一定要谨记康德说过,头脑清醒的人所具备的品质,是不让那种强烈的冲动去打扰自己冷静的思考。 她转身时听到身后“哐啷”一声巨响,还没走到外面的小客厅,她就被人重重的带入怀里,韩卫宇抱着她,气息紊乱:“别走,对不起,别走。” 是他妄想了,他以为她会在意,哪怕只是一点点,谁知小小的试探换来的却是他自己的惶恐。 宋宛窈闻到一股血腥味,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你快去躺好,不然伤口又要重新包扎了。” 韩卫宇只是越抱越紧,好像一放手她就能飞了。 血腥味愈加浓重,宋宛窈猜他的伤口肯定是裂了,可这个男人听不进任何话,她的目光从他的肩头越过,看见震惊的梅以妍和阿KEN,还有一脸为难的小原。 宋宛窈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似乎颤了颤,她轻轻的在他耳边低语,带点祈求:“我不走,我真的不走,你快躺好吧。” 她在哄他,他明知道她是哄他,可她是最纯真的骗子,而他在她面前是最傻的傻子。 好容易将他扶到床上,他胸口的绷带已经被汗和血洇湿了一大片,小原和阿KEN连铃都没有摁,直接跑出去找护士,宋宛窈拿毛巾给韩卫宇擦汗,只有梅以妍站在一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韩卫宇脸色卡白,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汹涌往下流。没多久就打湿了枕畔。医生和护士一起进来的,查看了一下情况就把他推走了。 宋宛窈站在阳台上,小原走过来:“大嫂,梅小姐走了。” 她噢了一声,过了一会,小原也走了。 阳台上养了一盆珊瑚樱,不知道用的什么培植方法,竟然提前结满了红黄相间的小果子,累累的坠在枝叶之间。 她弯下腰,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小果子圆溜溜的,被摸的直点头。她站起身,到厨房装了点水,慢慢的浇进花盆里。 她的曾外祖母是园艺高手,最宝贝花圃里一盆朱砂兰,她小时候喜欢跟在曾外祖母身后,在一盆盆名花之间跑来跑去,有时候听到她对着一盆一盆的花唠叨,种什么收什么,小妹啊,只有这些种子顶老实。 长大一点,她在作文里写,种下希望,收获时光。 这句话被老师用波浪线勾出来,当作佳句在班上念。 她天真的以为真的能够种什么收什么,什么都会骗人,只有种子和时间不骗人,却没有想过,命运会给她的生活嫁接怎样的枝条,她又会收获怎样的果实。 第10章 第十章 等到韩卫宇再次被推回病房时,宋宛窈看着他紧闭着眼仰躺在那里,憔悴的脸上那点本来养出来的好气色又没了。 医生站在床边抄了几个生理数值,语调刻板的嘱咐不要随意挪动病人,不要让病人情绪有大的起伏,说了好几个不要,最后的一句话说得很是语重心长:“他到底是病人。” 宋宛窈莫名心虚,认为这些医嘱都是针对她的。等到小原客客气气的把医生送走,阿KEN站在宋宛窈面前,挠挠后脑勺:“大嫂...” 阿KEN为人单纯,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宋宛窈和他相处的时间不算太短,这还是头一回见到阿KEN吞吞吐吐,她问:“什么?” “你能不能多照顾大哥几天?” 宋宛窈沉默,阿KEN以为她不愿意,面上显出一丝着急,小原回来时一看,奇道:“怎么了?” “那就麻烦你们帮我再请几天假。”宋宛窈说。 小原很吃了一惊,望了望阿KEN,阿KEN又挠挠头,有些腼腆:“这个就包在我们身上,大嫂放心好了。” 三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阿KEN很郑重的说:“谢谢大嫂。” 其实,就算他们不提,宋宛窈也不好意思提出要走,虽然她无辜的很,可她也知道在在场人的眼里,韩卫宇伤口再次开裂,最轻也要算她一个无心之失,要不是她那一转身,他何至于要挣扎着下床来。 她叹了口气,想起韩卫宇对她的谴责,她不是没有心,只是她的心是石头做的。 傍晚的时候,小原和阿KEN带着宋宛窈去吃晚饭。他们俩消失了一下午,回到医院两人都换了身衣服,大概也洗了澡洗了头,如果不看两个人嚣张又带点凶狠的眼神,还都是清清爽爽的大小伙子。 上了阿KEN的车,宋宛窈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两天她对两种味道特别敏感,一种是酒精味,一种就是这样泛着甜腥气的鲜血味。 她的好奇心从来就不重,他们不说,她也不会主动去问。半路上,小原接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吼:“有本事就让他们来找我!这群婊-子养的,这次的货就是从我手里放的,老子这批货连海关报税单都有,怎么,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反天了!TMD,老子已经指了条正道,他们非要走那些偏门,既然自己找死就别怪我狠!” 挂了电话,阿KEN同仇敌忾:“CAO,一群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大哥当初带着他们,他们这些年赚毛啊?现在还要拖咱们后腿,真TMD不是东西!” 小原没接话,阿KEN还要再骂,他淡淡的说了句:“行了,当初大哥不愿意再接手这些货,你们不是也一样跳的厉害? 阿KEN被说的讪讪的:“那个时候后来这些项目不是还没谈下来嘛,咱们兄弟那么多张口总要吃饭吧。” 小原往后看了一眼,宋宛窈正看着车窗外,脸上仍旧波澜不兴,他转回目光,轻轻一叹。 在饭桌上,宋宛窈还是吃的比猫多不了多少,阿KEN很同情的看着她几乎没沾上菜汁的洁白碗底:“大嫂,你是因为要保持身材才吃这么少的吧?你们空姐这一行真不容易啊,饭都吃不饱,牺牲太大了。我上网看到那些明星也这样啊,你看今天那个梅以妍瘦的,我看风吹吹她的腰都能断了。” 宋宛窈一笑:“明星一上镜人要宽三分之一出来,所以要格外瘦,不然上镜不好看。” “那个梅以妍电视里比她真人好看,当初她和大哥在一起的时候,欸!你踹我干嘛?!...哦,不是,就是那个原来我见过她,”阿KEN声音越来越小,“她现在比那个时候显老。” 宋宛窈点头:“女人总是不太经老,不过也可能是化妆的原因。” 她的神情没有一丝异样,就是在评价一件不相关的事,小原有种有力气却使不上的沮丧。吃完饭,宋宛窈在饭店门口等着他俩把车开出来。 一离开宋宛窈的视线,小原一抬脚踹在阿KEN身上,阿KEN被踹的跌跌撞撞迈出去老远,他愁眉苦脸的说:“小原哥。” 小原恨铁不成钢:“你呀你,你那张嘴真是差个把门的,下次说话前先从脑子里过过,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自己先想好了再开口!” 小原和阿KEN在病房门口略站了站,就被电话叫走了。 宋宛窈进房间时,屋内漆黑一片,她摁开厨房的灯,淡淡的白光透过磨砂玻璃门照在房间的地毯上。她走到床边,韩卫宇还在安静的沉睡。 她站了一会儿,伸出食指在他鼻下探一探,他呼吸很浅,热烫的气息喷在她手指上。她又摸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她出了病房门,始终有些不放心,便朝护士值班室走去。值班室的玻璃窗拉着蓝色的窗帘,门虚掩着,她听到两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就是那个603啊,我亲眼看见梅以妍上午的时候进去了好长时间呢。” “真的啊?那个梅以妍长的有没有电视上好看?” “还行,不过我看比603原先那个女孩子差很多,那个女孩子才是真的漂亮。” “诶,你说今天603伤口裂开跟那个梅以妍有没有关系啊?” “你是说,两个大美人争风吃醋,搞到那个男的伤口裂开?不会吧,太狗血了。” “有钱有势的男人看来都是一个德性啊,真没意思。” “那叫狗改不了那啥!” 宋宛窈抿了抿嘴角,抬手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圆脸的女孩,一见她吓了一跳,然后脸色就有些不自然,她仿佛没有看见:“我是603房间病人的朋友,我朋友从早上一直睡到现在,请问要不要紧?” “哦,”女孩说,“没事,今天给他用的药里有安眠成分,没事的,我们晚上还会轮流查房,你放心好了。” 宋宛窈道了谢,走出几步就听到值班室里的声音:“喂,喂,听到没?大美女说是朋友。” “你小点声,人家还没走远呢!” 再然后叽叽咕咕的声音,她就听不分明了。 接下来的几天,宋宛窈总是早上八点到韩卫宇的病房报到,除了有的时候跟小原和阿KEN出去吃个饭,白天的时间她总是待在韩卫宇的病房里。 小原他们不知怎么想的,请了三个护工,宋宛窈在病房里也没太多事,只是陪着韩卫宇说说话,当然她说的要多一些。 她疑心这几天说的话是不是比过去一年里说的还要多,韩卫宇总是对她小时候的事情很有兴趣,她觉得自己的童年乏善可陈,与其他小朋友似乎没差别,但韩卫宇爱听,她也就挑一些事情讲给他听,讲着讲着,忽然觉得原来自己的童年过得很幸福。 她的童年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外公外婆位于绒线胡同的四合院里,那时她外公外婆常年驻欧洲,她爸妈带着一群小孩子住在那处两进的四合院。四合院保留着旧时的一些细节,那些细节拽住了远去时光那华丽衣衫的一角,透过它们总可以窥到一点老式天光的影子。 四合院有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搭着葡萄架,还种着一棵大槐树,她姐姐最喜欢蹲在大槐树下用树叶木条或是手边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围追堵截出来寻食的蚂蚁,她有的时候在一边看着,觉得那些小蚂蚁好可怜,本来直直的一条路,却被逼着绕出去好远。 每次一等她姐离开,她就立刻用树叶把蚂蚁送回窝边,她笑:“也许蚂蚁根本不想回家,我那是帮倒忙。” 更多的时候,她喜欢天晴的午后,在大槐树下的石桌上和她妈妈一起看书,她看的大部分是迪士尼的原版画册,看到不懂的地方,她摇一摇妈妈的手:“妈妈,这是什么?” 她妈妈还没说话,她姐姐得意洋洋的抢着回答:“哦,美人鱼啊。” 于是她知道美人鱼用美妙歌喉换来了双腿,忍着剧痛跳利刃上的舞蹈换取的不过是王子一声赞美。 从此,她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全心全意爱上一个男人对女孩子来说总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她姐姐不爱看书,但却喜欢听故事,每当听到美人鱼的故事,总是吵嚷:“妈,我不要听这个,换啦换啦。” 她姐姐爱听灰姑娘白雪公主睡美人,但凡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她姐都喜欢听,每次听完后心满意足。 那是一段极好的时光,因为回不去,所以越发显得珍贵可爱。 “我跟我姐不一样,”她说,“我姐总是很乐观,神经粗的很。可是,我的想法只有她能猜到。” 她转过脸,韩卫宇已经睡着了,她轻声说:“其实我也不喜欢听美人鱼的故事,但每次一提起童话,第一个想起的却是这个悲伤的故事。” 韩卫宇白天睡觉的时候总要拖着宋宛窈的手,他恢复的越好睡的就越警醒,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头两次,宋宛窈还会说一说:“又醒啦?快睡吧,我就在你旁边。” 后来次数多了,每次他醒来,宋宛窈直接拿手把他眼睛一捂,他眨两眨眼就会又睡过去。他的睫毛刷过她的掌心,那样柔软的触觉总叫她一阵恍惚。 这应该是多亲密的事,怎么就会是她,又会是他? 这世上的事总能追本溯源,可他们之间,她却半是糊涂半是被迫,一路竟也走到这样的境地了。 她想的头都痛了,所幸什么都不想。离童年越远,她那个什么都要想的通透,什么都要论证一番的理想就越发不现实,随波逐流大约才是人生的常态。 周五下午,护工家里有事提前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她和韩卫宇。韩卫宇一反常态的没有要求她说话,只是靠在床头,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她很奇怪:“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她又问:“你要吃点水果吗?” 韩卫宇伸手拍拍床边:“来,陪我坐一会儿。” 宋宛窈摸不着头脑,走过去坐下,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了?” 韩卫宇握着她的手,挨个揉搓她的手指,等了一会儿,他说:“今天是我生日。” 宋宛窈一怔,试探着问:“那祝你生日快乐?” 韩卫宇“嗤”的一笑,他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慢慢黯淡了:“我八岁生日的前一天,我妈离开家,我到二十多岁时在美国再次见到她,她都没有认出我。我爸没多久就再婚了,我以为每次放学回家不用再看见父母争吵,可我爸忘不了我妈,他自己痛苦,也不让别人好过,回头想想,他也很可怜。” 她愣愣的听着,她不擅长安慰人,那些烂熟于心的励志小故事在这样的经历面前,像最便宜的生日礼物,轻飘飘的拿不出手。 他静默下来,看着窗外,对面楼里有人关窗,阳光反射到玻璃上,一束极耀眼的光飞速划过他的眼底。 “你要走了?”他没有看她,忽然问道。 “我总是要走的,”她说,“你还没彻底康复,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他转过脸,看着她:“你是不是也可怜我?” “你可怜?你有什么好可怜的?”她抽出手,转身回到沙发上,“就算你真的可怜,那也应了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不是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怨尤,但心里反倒镇定下来:“哦?我有什么可恨之处?” 她没有做声,他继续说:“别人恨我,就算恨到骨头里,也妨碍不到我什么,顶多砍我几刀。你不过一句话,倒比砍我一刀更让我难受。你说吧,我到底有哪里让你觉得可恨,你说出来,我统统都改!” 她被他的话一惊,要是放在几天前,她一定会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终于扬眉吐气一回,定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好好批判他。可现在没有开口,她无端失了底气。 她望着他半晌,忽然想起《红楼梦》里的一句,你从此可都改了罢,从林妹妹的口里说出来,含了多少幽怨,多少企盼,入了人的耳朵却又荡气回肠。 她挪开目光,仿佛心不在焉的说:“你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可恨,我更不知道。” 第11章 第十一章 “你不知道?”韩卫宇直直的盯着宋宛窈的眼睛,“我看你是知道也不敢说吧,你就是怕!” 宋宛窈跟猫似的,一下炸了毛:“我怕什么?” “你知道你怕什么,你就是怕爱上我!”韩卫宇狠狠喘了口气,语调和缓下来:“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你不觉得跟我比起来,你自己很懦弱?” 宋宛窈的目光近乎于怨恨,她太讨厌眼前这个人了,她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韩卫宇冷静的与她对视,甚至还微微笑了笑:“你看看,我说对了吧,你呀,不是单单排斥男人,而是排斥所有可能会给你生活带来改变的因素!你就希望整天安安稳稳的待在你父母家人给你搭好的生活里,你怕改变,但是你怎么就确定所有的改变都不好?” 宋宛窈心中一颤,这个男人,这个男人! 她脑中电光火石划过爱默生的一句话,我们长期以来的想法和感受,有一天将会被某个陌生人一语道破。 她终于也遇见了,这样可怕的陌生人。 宋宛窈怔怔的看着韩卫宇掀开被子,艰难的撑着扶手下床,朝她缓缓走过来。走到沙发旁边,韩卫宇摸了摸她的头发,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你这个胆小鬼。” 韩卫宇坐在她旁边搂住她,她稍稍挣扎,韩卫宇“嘶”一声:“别动。” 宋宛窈一看到他胸前的绷带,真不敢动了。她的脸老老实实的靠着他温热的胸口,她贴近他,近到可以清晰的闻到他身上传来很浓的药味。两人安静的靠了一会儿,宋宛窈犹犹豫豫的问:“我真的很胆小?” 韩卫宇把她搂紧一些,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愿意谈恋爱?” “因为我没有遇到合适的。” “合适的?什么样叫合适?是有钱?有权?学历高?还是长得好?” “我也不知道...等我遇到了,就知道了。” “你是天真还是傻?你以为每个人都那么好运气,一回头,灯火阑珊处一定站着个人?再说了,如果灯火阑珊处真的站了个人,你根本不回头,就算那人站到死,有什么用?” 宋宛窈被批评的无话可说,为了找回点场子,她小声说:“不要总是死啊活的,我曾外祖母说了,口上也要积德。” 韩卫宇不屑,可看了看怀里顺了毛的猫,说:“好,换个说法,你们女孩子最愿意听的,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这类的话哄哄你们女孩子正好。” 宋宛窈“扑哧”一笑,从韩卫宇怀里钻出来,昂着脸说:“我虽然是在某些方面很胆小,但我相信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你连这个都不信,你在怕什么?” 韩卫宇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我不是怕,只是在我没有看见的时候,我不愿意轻易相信。你们都觉得这两个词好听的很,但有没有想过一个人,特别是一个男人说出这两个词需要担负多大的责任?这两个词分量那么足,如果真那么容易张嘴就说,有意思么?这俩词说穿了,就是以命换命。” 宋宛窈有些傻:“什么命啊命的,那么浪漫的事怎么从你口里说出来就这么血腥?” “用一辈子换一辈子,”韩卫宇撸了撸她的头发,“就这么回事。 “也许你是对的。”宋宛窈颓唐了一阵,又打起精神:“我给你算个命吧。” “我不信那个。” “我用科学的方法给你算一算。” “什么方法?” “你到底算不算?!” “好,算,我听着呢。” 宋宛窈的目光像模像样的将韩卫宇从上扫到下,直扫到韩卫宇再也绷不住:“你个臭丫头,玩我呢吧?!” 宋宛窈白了他一眼,似真似假的说道:“你一定会很成功。” 韩卫宇一愣:“我现在就很成功。” “你会有更大的成功,相信我。”宋宛窈说的很真诚,“按照成功心理学,像你这样自我意识超强,精明又狠辣,专会捏人软肋的人,一定会非常成功。” 韩卫宇品了一会儿,佯怒道:“你这是骂我呢,还是夸我呢?” “一半一半。”宋宛窈说,“我真的很佩服你,真的很怕你,但有的时候也真的很烦你。” 韩卫宇不动声色,宋宛窈有点紧张:“喂,我说了真话,你不会这么容易生气吧?” 他哈哈笑起来:“你要是在我面前说了假话,我还不习惯呢。你呀,巴不得让我明明白白的知道你多烦我,然后我就能退避三舍。” “不过,”他说,“你要失望了。” 星期一早晨,阿KEN送宋宛窈去上班。 她一直都是绝对遵守纪律的好学生,包括大学都从来没逃过课,这次突然一口气请了一周的病假,虽说如果一定要狡辩,的确有人被砍到医院当病人,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良心很过不去,有欺骗领导的嫌疑。 周日晚上的时候,她找经验丰富的人取经:“你原来肯定逃过课吧?” “是啊。”韩卫宇说的很淡定,“逃过不少呢,大学好一些,到美国就基本没逃过了,洋鬼子按学分收钱,逃课就是浪费自己的钱。” “你还知道节省钱?”宋宛窈忍不住讽刺,忽然想起这是在向人请教呢,又放低姿态,“那你觉得每次逃完课,心里慌不慌?” 韩卫宇奇怪的看着她:“哦,你是因为请了这几天的假,所以心里过不去吧?你瞧你就这点儿心理素质,还学心理学,装高人给人看前程呢。” 宋宛窈气的不看他,每次不揭穿她,他就浑身难受? “没事。”韩卫宇安慰她,“你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这不管是人还是事,就怕你比他们横,你只要够横,算了,看你样子也横不起来,这么说吧,就是无论什么事,只要你自己若无其事,哪怕是装的,装久了你自己习惯了,别人也就跟着习惯了。” “谬论!” “谬论?小丫头,这是成功人士给你上的一课,好好学着吧。” 宋宛窈坐在车里,回想着韩卫宇的话,觉得自己又挖掘出这个男人一条成功的潜质,厚脸皮。 下了车,她正低着头走路,身后有人拍她:“宋宛窈,你怎么来上班啦?” 她回头,是岑筱,她奇道:“我怎么不能来上班?” 岑筱一脸贼兮兮的笑容:“我们都猜你可能闪婚去了。” 宋宛窈差点滑倒,她这么严肃严谨的人,怎么会去干那种不靠谱的事,关键问题是:“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找谁闪婚?” 岑筱还是那副鬼鬼的笑容,拍了拍她肩头:“别装了。” 在机场,不论机组还是地勤,认得她的同事见到她都是先吃一惊,继而脸上露出别有含义的笑容,只有新来的洋鬼子机长大约是没有东方人那种闻弦歌知雅意的精明,一见到宋宛窈便说:“Song,你的病好了吗?” 宋宛窈又感动又羞愧,更加不敢露出马脚,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谢谢关心,我没事了。” 岑筱在一旁偷眼瞄着,将信将疑:“你真的是生病了?” “是啊。”宋宛窈认真点头,心里却气馁,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忽而起疑,如果什么都能若无其事,到底他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又是假话。 她的疑问一直持续到最后一趟航班落地,韩卫宇打来电话:“你那辆minicooper修好了,我让他们给你送回去了。” “用了多少钱?” “自己人的铺子,用不了多少钱。” “那也得要钱吧,到底多少钱,你说个数,我给你打过去。” 韩卫宇觉得好笑:“算啦,上次和你爸的基金做生意,抹掉一个人情价都是你这个数的多少倍,要不这个咱们就忽略不计?” 宋宛窈怔忡了片刻,直到航站楼里的喧哗把她的神智唤回来,她问:“韩卫宇,你到底为什么追我?” 电话里仿佛有一刹那空白,她听不见任何声音,空白在电话两端很难堪的延伸着,突然那端传来一声清脆的巨响,大约是水杯砸在什么东西上,她奇怪自己的听力居然好到能听见玻璃碎掉的喀嚓声。 她还没说话,电话已经被摁断了。 见到小原和阿KEN,宋宛窈说:“明天开始不用再来接我了,反正我车修好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她声音很平静,车里气氛有些沉重,阿KEN大气也不敢出,小原回头为难的看着她:“大嫂...” “不要紧。”她说,“你回去跟韩卫宇说,他不会说什么的。” 岑筱被宋宛窈和她的神秘黑-社会男朋友搞的很糊涂,前几天刚怀疑过她去闪电结婚,这两天就开始不见她男朋友的人影,那两个小弟也跟着失踪了。问起宋宛窈,她除了否认自己有男朋友,其余一概无可奉告。 岑筱暗自观察宋宛窈,她除了偶尔看着舷窗外的蓝天发发呆,没什么异常反应,该微笑的时候依旧微笑,劝诫那些在航程中使用手机的人也依旧一丝不苟。虽然在飞机上这样的人很少,一旦碰上却让人很心烦。 这架飞机航程两端都是大城市,经常会遇到知名人士,尤其是头等舱。看见梅以妍的时候,宋宛窈如常微笑,倒是梅以妍特地停下脚步望了望她。 梅以妍自然是坐头等舱,身边带着看起来比她年纪稍大一些的助理。介绍客舱乘务员时,梅以妍又抬头看看她。 岑筱很兴奋:“你看到没有,那个是梅以妍啊,我好喜欢那部《繁花之城》,她在里面演的好好,最后死掉的时候,我还掉了眼泪呢。” 宋宛窈无语:“那你去要个签名吧。” “嗯哪嗯哪,一定得要。” 但从航程一开始,梅以妍就表现的很不好说话,甚至打开手机玩起了自拍。宋宛窈走过去:“小姐,麻烦关掉手机好吗?” 梅以妍滑动手机屏幕,头都没抬:“我这是飞行模式。” “按照我国《民航法》,飞机航行途中,手机飞行模式也是不允许的。” “你怎么这么多事?”梅以妍的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恶意,“哎呀,好了好了,我关,我关上总可以了吧?真烦人!我要睡觉了,你去帮我拿条毯子来。” 宋宛窈点头:“好的,谢谢你配合我的工作。” 梅以妍撩起眼皮看了看她,话里带着刺:“宋小姐是吧?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不就是冲着几个臭钱去的么?装什么高贵!” 回到休息舱,岑筱拍拍她的肩头,似乎想安慰她:“什么人啊,真当自己是大明星了,我不去要她的签名了!” 宋宛窈一笑:“我没事。” 舷窗外是云层上的天空,阳光正好,洒落一片金芒。 宋宛窈突然不愿意再看,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想哭,可是今天她却委屈的想要流眼泪。 当天最后一趟航班因为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延误了一个多小时,飞完航程已经半夜一点多,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宋宛窈拖着行李箱,蓦然升起荒谬的感觉,她这样辛苦这样忍气吞声到底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用理智铸成了一道铜墙铁壁保护着的心不知何时出现了裂痕,负面的情绪像箭一样刺入柔软的心脏。 “宋小姐?”有人叫她。 她转头:“你是?” “哦,我是梅以妍小姐的助理,是梅小姐让我等着你,请问宋小姐什么时候方便,梅小姐想请你吃饭。” 吃饭?鸿门宴吗? “我没空。”宋宛窈说,“让她去找她想找的人。” 那人似乎没想到她拒绝的如此干脆,很是尴尬恼怒:“你!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抱歉,我的好态度只在飞机上,下了飞机,你又不是我的乘客,凭什么要求好态度?” 宋宛窈利落的转身离开,她有种错觉,好像她是她姐,而不是她自己。 上了她的minicooper,她很想在公路上狂飙,理智堪堪拉住了她有些失控的神经。 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一辆黑色房车鬼影似的靠近。 起初,她没在意,她甚至以为是梅以妍的助理,直到下了高速,弯过几个街区快到小区时,她才觉得不对,这车似乎是在跟踪她。 她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在脑海里筛一遍可以联系的名单,定了主意,她从手袋里摸出手机,抖抖索索的摁出一个号码,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微醺:“宛窈?” “韩卫宇,”她声音里有哭腔,“我,我被人跟踪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 宋宛窈醒来的时候,眼睛正对着窗口外的天空,外面天光暗淡,她脑子转了几道弯才想起自己被两辆黑色房车截下来,然后她可怜的小cooper车窗被砸破,她被人从车上请下来,再然后...再然后呢? 她记忆里出现断层,感觉非常差。宋宛窈环视四周,房间有点小,清洁溜溜的什么也没有,不过还算干净,不像她想象中的废弃仓库或是郊野民房。她转了转脑袋,后颈一阵疼痛,大约是被人用手刀砍过? 她揉了揉脖子,从身下躺着的垫子上爬起来,还好还好,没有直接把她丢在地上。 窗户上钉着铁条,她推了推,沮丧的发现从窗户里爬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的视线转向门,她敲了敲,贴在门上听,外面寂静一片,很显然没有人。 巡视了一圈,她又坐回垫子上,既然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那在危险到来之前,她除了呆着也没有什么可以做,就当是保存体力。 当她再次昏昏欲睡时,门突然从外面打开,她一个激灵,在昏暗中朝来人望过去。 “你醒了?”来人是个穿一身唐装的高大男人,头发剃的短短的,目光明亮的有些骇人。 宋宛窈戒备的看着他,他笑了笑,也不在意,从门外拿进一把靠背椅坐在她对面,坐好之后,拿出一根烟:“不介意吧?” 宋宛窈还是不说话,男人点火自顾的吸了一口,烟雾渺渺中,看向宋宛窈的神情里带着一丝打量:“你这么些年也没怎么变。” 顿一顿,他吐了个很圆的烟圈:“还是表情不多,嗯,话也不多。对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请你到这里?” 宋宛窈偏过脸,声音有些嘶哑:“韩卫宇?” 男人又一笑:“是啊,他上次一招差点掐断我最大的财路,我这个人就喜欢钱,谁要我破财我就要谁的命。韩卫宇那家伙不怕死,我想来想去,抓住你就是抓住了他的命。” “不见得吧,”宋宛窈企图从这个男人身上找突破口,“我没那么重要。” “你有。”男人兴致盎然,深吸一口烟,忽然很想跟她回忆往事的样子,“他第一次开口求我帮他办事,就是他去美国之前,让我帮他看着你。我当时还笑她,不就一个妞么,直接搞定,哪那么麻烦。谁知道,你的背景通天,人也古怪。唉,想当初,他的势力还没这么大,也不肯让家里帮,我就觉得他是个有出息的,果然没让我走眼,这才几年这个小王八蛋就反咬我一口,还TMD这么疼。” 宋宛窈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说,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回应,过了一会,男人说:“看你不惊不喜不怒,这个性子倒是难得。” 宋宛窈低下头,这样的称赞她当不得,她现在就又惊又怕,这只是一向以来面瘫的习惯而已。 “好了,”男人站起身,“你就在这里待一两天吧,外面客厅你也可以去,这里没人知道,你也不用想着往外逃,免得被门外兄弟误伤,对你对我都麻烦。哦,过一会儿,我让他们给你送饭。” 男人走后,宋宛窈试着推开房间门,门外是一间很小的厅,连着一间卫生间。 她洗了把脸,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了她这条倒霉的池鱼,不过幸运的是,目前看来,似乎暂时没危险。 她要等的是,那个害他倒霉的男人来救她。 宋宛窈睡醒三次之后,那天的男人又来了。 “宋小姐。”这次他的脸色似乎没有上次好,“随我走一趟吧。” 宋宛窈一言不发,只是很好的配合他们,被戴上眼罩,绑着手,坐进车子里。车子七转八弯的开出去,开了很久之后,她被推着从车上下来。 阳光暖暖的照在脸上,她觉得有些毛刺刺的痒,抬手挠了挠,一旁有个粗粝的声音说:“别动!” 她一颤,心里排山倒海的涌出一阵恐惧。 走出去很长一段路,阳光忽然消失了,寒凉的空气刺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潮腥。 “宋小姐,委屈你了。”她看不见,只能听到男人的声音像蛇一样滑腻阴冷,她哆嗦了一下,感觉有人绑住了她的脚踝。 黑暗中,她其余的感官都格外灵敏,甚至感觉时间的流逝,一秒一秒如刀锋割着她的神经,就在她的神经快要被割断时,终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她人呢?” “卫宇,你急什么,人自然是好端端的在我手里,倒是你,这个急躁的老毛病也要改一改了。” “我再问一遍,她人呢?!” “哟呵,说你痴情,你还真不作假,我们兄弟这么多年情分也不是假的,我呢,就祝你能好好留着命,抱得美人归。去,把宋小姐带来。” 宋宛窈被人推搡着站起来,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迈,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滑稽,就像在舞台上,形容惨淡步履颠倒的可怜人,难堪中还能感觉有一道目光像追光灯一样紧紧跟随着她,她咬住下唇,偏过脸去。 “怎么样,你放心,我说宋小姐好好的,就保证不会动她一根头发。”男人说,“看也看过了,现在我们该好好谈谈了吧。” “谈可以,我要她在我视线范围内。” “你——好,好。” “给她拿张椅子。” “...去,给宋小姐拿张椅子。” 宋宛窈被人摁在椅子上,她挪了挪脚,旁边的人开始谈起他们之间的事,她对于他们的纠纷完全没有兴趣,偷偷尝试蹭动手腕,试着摆脱绳索。 “韩卫宇!”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吓得她一缩,那声音气咻咻的,有点呼吸不畅的感觉:“你TMD的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女人?” 下一刹那,她觉得有细细的冰凉如蛇信一般贴上她的颈侧,那男人的呼吸声越发大了:“你别逼我!” 韩卫宇的声音冷静阴狠:“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你试试!我让你那些女人和杂种全部陪葬!” “你以为我怕?老子都要死了,难道还在乎什么女人孩子?哈哈,你当老子是你?!迟早有一天,你得被儿女情长给害死!”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韩卫宇淡淡的说,“你现在放人,我们好聚好散,答应给你的百分之三十,我一分也不会差你。你也说了,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你是知道我的,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百分之六十!老子都TMD豁出命了,连均杵儿都没挣上,有屁用!” “嗬,呵呵,你胃口真不小,行,百分之六十就百分之六十,我答应你可以,你要是有这么大的胃,你尽管吃下去。” 蛇信舔在宋宛窈颈侧,一颤一颤,也许下一颤就会要了她的命,她被逼到绝境,暂时忘了恐惧,只有无比的冷静如鸽子般降临在她心里。 她手脚都被绑着,自救是不可能的,万一惹怒了旁边的男人,生死关头她竟然想起周星驰在《鹿鼎记》里说的一句大实话:不用那么费力,我只要一刀就死了。 她弯了弯唇角,那边的韩卫宇好像突然急躁起来:“别TMD那么多废话,字老子也签了,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赶紧放人!” 男人的声音里有一丝让人不舒服的笑意:“自然自然,帮宋小姐解绑。” 有人上前悉悉索索的给她解下脚上的绳索,男人突然又说:“等等!” 韩卫宇大吼:“你有完没完?” “你发个誓!我要你发个誓!” 韩卫宇似乎一怔,接着嘲讽道:“你不会连这种东西都相信吧?” “哼哼,我就是不信你才叫你发个誓,你要是以后找我麻烦,这位宋小姐就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TMD是不是人?!连女人你都拿来当挡箭牌?” “你不用激我,老子知道你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这次动了你的心头肉,你一定是想好了怎么报复我吧?快发誓,不然我一刀下去,你女人现在就得不得好死!” 宋宛窈觉得颈侧一痛,韩卫宇仿佛气急了眼:“你——” “快!” “好!我发誓不找你易子强的麻烦,不然就让——宛窈不、得、好、死。” “痛快!” 宋宛窈被人用力推了一把,跌跌撞撞的倒在一个怀抱里,怀抱里是她熟悉的药味。那人用一只臂膀紧紧的拥着她,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着摸她:“宛窈,宛窈,你有没有怎么样?” “解开,”她有点语无伦次,“帮我解开。” “好,好,别动啊。”韩卫宇抽出刀,对着她手干净利落的挑开绳索。 她一把拽下眼罩,光线刺的她眯了眯眼,韩卫宇伸手帮她挡住光,她看了他两秒,突然抬起手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 韩卫宇愣了愣,她昂着头闭上眼,已经做好承受他怒火的准备,大不了被他反抽回来,这个耳光她早都想打了! 过了半晌,她偷偷睁一条缝,韩卫宇轻声一笑,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她:“好了,好了,打也打了,不要生气了。” 宋宛窈睁开眼,韩卫宇左脸有些肿,看着她的目光温柔怜惜,她积攒的力气一瞬间轰然坍塌,脚下一软,靠在他怀中。 韩卫宇一把将她横抱起来,甚至还掂了两掂:“我们走吧。” 宋宛窈浑身像被抽走了骨架一般软塌塌的,韩卫宇将她轻手轻脚的放进车的后座,自己也跟进来,对前面的人说:“走五环。” 她睁眼望一望他,他把她搂紧:“这次的事,我一直瞒着你家里,我瞒了两天已经是极限了,刚才来之前,我给你大哥打了个电话...” “什么?!”宋宛窈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的胆子到底有多大?!她撑着他胸口:“你跟我大哥说什么了?” “我们瞒不过去的,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猜他们现在应该在你五环的公寓里等着我们。” “什么叫该说的?你真行!这些都在你计划里吧?” 韩卫宇想了想:“不能叫计划,我没有想到老易会找上你,不然我说什么也会让小原阿KEN去接你。我只是利用一切机会达到目的。” 宋宛窈又想抽他了,韩卫宇扬一扬眉毛:“又想打我了,是不是?只要你高兴,随便你。” “韩卫宇。”宋宛窈低下头,“我真搞不懂,我家里人都说我聪明,能看透人心,但我从来看不透你,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韩卫宇伸手摸摸她的脸:“你看不透我没关系,你只要记住,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你,我喜欢你,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爷爷爸爸,我就是喜欢你,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我受不起,真的,我不想因为你被人骂,也不想为了你被绑架,我不知道下次会不会为了你把命都丢了,你放过我,行不行?你有那么多女人,你这辈子还很长,以后一定还会遇到喜欢的女人,你就放过我吧。” 韩卫宇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行,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你放心,不会有下次的。” 顿了顿,他又说:“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有些事的确不是说出来的,你可以从现在开始用眼睛看,我到底有多爱你。” 第13章 第十三章 进公寓之前,宋宛窈喋喋不休的叮嘱韩卫宇:“待会儿你别乱说话,要是我爸和我大哥问起来,所有的都我来说,听到没?!” 韩卫宇漫不经心:“行,你要说的清楚你就说。不过,我估计他们什么也不会问。” “我有什么说不清的?我们俩清清白白,这次的事也是因为你,我完全是无辜的。” 韩卫宇望着宋宛窈一笑,宋宛窈大怒:“你什么意思?!” 韩卫宇还没来得及回答,公寓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宋北良正站在门口。一见到父亲,宋宛窈猛的扑过去,紧紧搂住父亲的腰,声音里带了哭腔:“爸爸!” 宋北良没想到一向清冷的女儿竟然会如此情绪外露,不禁心下大怜,胸膛里的怒意也去了九分,他摸着宋宛窈的头发说:“小妹,不怕啊。” 宋宛窈把头埋在宋北良的怀里,哭的抽抽噎噎:“爸,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瞎说!” “爸,”宋宛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们没跟我妈和我姐说吧?” 丁小海拿着一盒纸巾走过来:“我们怎么敢说?” 宋宛窈有些赧然,抽了几张纸巾擦擦脸,丁小海看她鼻尖红红的,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好了,进来吧。” 宋宛窈跟在父亲身后进门,忽然很头疼的想起身后还有个一声没吭的大麻烦,她转头看了看韩卫宇,韩卫宇垂着眼帘似乎在想事情,察觉到宋宛窈的目光,朝她笑了笑。 “爸爸,大哥。”到了客厅,宋宛窈怯怯的说,“这是我,我朋友,韩卫宇。” 宋北良和丁小海没什么异样的表情,语气也甚是客套:“韩总。” 韩卫宇与他们握手:“宋总,丁总。” 宋北良说:“这次的事多亏了韩总。” 韩卫宇很谦虚:“不敢当,不敢当。” 丁小海微微笑着:“过两天我做东,就在长城俱乐部清韵餐厅,到时候韩总一定要赏光啊。” “一定一定。” 客厅里的三个男人都是掩藏情绪的高手,话题一转就谈起了他们之间正在合作的一个项目。空气里有种虚浮的热络,男人们口中蹦出来的数字都是几亿几十亿,宋宛窈坐在父亲身边,望着窗帘上大朵大朵的暗色花纹被阳光勾勒的深浅分明,她有些恍神,劫后馀生转眼又是尘世繁华,这已不是柳暗花明所能描述,大抵浮生若梦的感觉便是如此。 “小妹?”宋北良叫她。 她揉揉眼睛:“爸,我有点困。” 宋北良拍拍她:“去睡一觉。” 她转身进卧室,关上门,扑倒在大床上。 一觉睡到天快黑,等到宋宛窈从卧室里出来时,她觉得神清气爽,胸口聚结的沉郁之气一夕之间也散去不少。 客厅里很昏暗,只有丁小海坐在沙发上看彭博财经,他朝宋宛窈招招手:“小妹,来。” 宋宛窈走过去,把沙发旁的落地灯摁开:“大哥,你又看财经新闻,每天看,你都不烦啊。” 丁小海笑微微的:“没办法啊,我要养家糊口。” 宋宛窈坐到他旁边:“爸爸呢?” “回去了,今晚爸妈有个聚会。”丁小海端详着宋宛窈,“小妹,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没有?” 宋宛窈一怔:“什么?” “比如说,你最近交的朋友之类的。”丁小海说着,突然发问:“上次那辆911里的就是韩卫宇吧?” “是的。”宋宛窈有点紧张,她看了眼丁小海:“大哥,其实我们没什么的。” 丁小海没说话,过了一会,点头:“是么?” “真的。” “可是就连我爸在香港都知道了,韩卫宇最近被人砍伤,身边一直有个漂亮女孩子陪着他。小妹,这个女孩子是你吧?你不要告诉我你请了一星期的假是真的生病了?” “我...” “小妹,你知道韩卫宇的背景吗?” “我知道他是黑-社会的。” 丁小海呵呵一笑:“不止,他是韩老将军唯一的孙子,他爸爸现在是T市市委书记,提拔他的那位领导你也知道,和爷爷历来政见不一。小妹,如果韩卫宇只是黑-社会的,顶多就是舍掉那些偏门生意,这几年,韩卫宇手里的偏门生意已经不多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他的家庭背景,我很不看好。” 宝蓝色的落地灯上有一圈半长的流苏,地板上便也有一处流苏的暗影,宋宛窈盯着那处稀稀落落的暗影,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噢,他也挺有背景的,难怪这么嚣张。” 丁小海有点诧异:“小妹,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宋宛窈长舒一口气,语调起起伏伏好像在自言自语,“你还记得当初有男生给我递情书,我把那封情书批改了,又还给人家,你们都觉得这件事好扯,现在想起来,我倒觉得那个时候我的状态是最好的,冷静又理智。当时递情书的人就是韩卫宇,他一开始接近我,我还以为他要报复我,我很怕他,结果后来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他说他要追我,我也不是很在意,反正我又不喜欢他,而且他身边的女人那么多,我觉得除非我疯了才会跟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惯犯在一起。 但是看到他被人砍伤住到医院,身边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我又觉得他挺可怜。我被人绑架,我知道肯定是因为他,我被人限制自由,随时连命都可能没了,我简直恨死他了。可是,我打了他一耳光,他也没发怒。我听到那个人威胁他要他说我不得好死,其实我不在乎,但是他好像比我还在意。我这一个多月比过去二十几年经历的事情还要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不知道。” 丁小海摸摸她的头发,“小妹,感情的问题通常都很复杂,一旦行差踏错,受的伤害会很大,你需要好好考虑。” 宋宛窈扯扯嘴角:“什么叫情,什么叫意,还不是大家自己骗自己。我可不奢求我有妈和姐那么好的运气。” “哦,对了,小妹,你这次的事情要完全瞒住若若,她刚怀孕,一点儿刺激也受不得。” 宋宛窈愣了愣,笑出了声:“真的吗?是真的吗?” 丁小海也笑起来:“真的,昨天刚去医院检查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 她是真开心,她甚至曾经想过,如果她一辈子不结婚,就收养她姐的孩子,至少也是她血缘上的至亲。 隔了一日,宋宛窈再去上班,机组的同事不知从哪里听说她被人抢劫,受了惊吓。众人七嘴八舌的安慰她,又谴责这个世道不太平。 她有种自己登上了八卦周刊的荒唐感,似乎只有明星才需要这样虚虚实实的遮掩真相。岑筱拣了个航程的空当问她:“你那个黑-社会男朋友呢?” 岑筱的神色里有一点义愤填膺,似乎她这个黑-社会老大的女人当的也太不值当了。 宋宛窈只摇头,岑筱当她是在男朋友那里受了委屈,安慰她:“要是你不开心就跟他分手,反正我看你也不缺钱,不必太委屈自己啊。” 宋宛窈又摇头:“跟钱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说不清。” 她说不清,枝枝蔓蔓缠缠绕绕,这样一段似是而非的关系。 岑筱说:“这倒是,谈恋爱就是这样,要真说的清,就不是谈恋爱了,那是谈生意。” 宋宛窈诧异的看着岑筱:“你谈恋爱了?” “哪有。”岑筱眼神慌乱闪开,宋宛窈会心一笑,岑筱有点不好意思:“嗳,就是有点苗头。” 宋宛窈还是笑,岑筱一恼,转头走掉了。 不知她爸和她大哥与韩卫宇怎么谈的,到了晚上下班,还是小原和阿KEN来接她,小原说:“大嫂,那天的事情对不住你了。” 宋宛窈说:“哦,跟你们没关系的。” “大嫂,你也别怪大哥,知道你被老易的人带走,大哥都跟疯了似的。” 小原的语气低沉,宋宛窈怔了怔:“哦。” 一连几日都是小原和阿KEN来接她下班,她有心问一问韩卫宇的近况,思前想后还是作罢。 上了几天班,宋宛窈总是格外容易疲倦,有时看着舷窗就神游天外,精力不能集中。 终于等到休息的时候,她大哥打电话给她:“小妹,跟我一起去吃个饭,过一会儿我来接你。” 她懵懵的起床梳洗,套上一身JC的运动装,她大哥来了就笑:“小妹,等下的场面会很大,你穿这身可不行。” 宋宛窈的晚装都在别墅那边放着,丁小海说:“去买一身吧,顺便多买点平时穿的衣服。” 有提款机在身边跟着,宋宛窈豪气的在名店里刷刷刷,一口气刷了好多件靓衫,丁小海坐在名店的沙发上翻目录,看她在更衣间里进进出出,不由奇道:“小妹,平时也没见你对穿的这么感兴趣,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正换了一身鹅黄色小礼服站在镜子跟前,听到这话笑道:“我也想通了,趁着年轻能穿赶紧穿,不然过不了几年就老了。” 鹅黄色本是极难驾驭的颜色,一不小心就会嫌小家子气,可这身鲜艳礼服穿在宋宛窈身上,衬着乌发雪肤和精致眉目,便叫人挪不开目光。 宋宛窈对着镜子扯了扯裙摆褶皱,一抬头,镜子里滑过一道玻璃门的反光,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 她怔一怔,又看过去,果然是韩卫宇和梅以妍。 梅以妍似乎错愕了一瞬,韩卫宇却还是面无表情的老样子,只有眼神里好像燃了一把火,灼灼的要融化她。 宋宛窈微扯了嘴角,眼神轻飘飘一掠而过,转身进了更衣室,仍旧套了那身运动衫出来。 她走到外面,丁小海已经和韩卫宇寒暄上了,见她走出来,两个人一齐望过来。她朝丁小海一笑:“大哥,我们走吧。” “买好了?” “嗯。” “那我们走吧。”丁小海转头朝韩卫宇点点头:“韩总,那银行的事你就多多操心了。” 韩卫宇接过店员递过来的袋子:“没问题,我们沟通的很好。” 宋宛窈和丁小海出了店门,一回身,韩卫宇也跟着出来了。宋宛窈疑惑的看他,他讪讪的,丁小海只差没笑出声:“小妹,我去那边打个电话。” 丁小海走到角落里打电话,韩卫宇站在宋宛窈跟前,好像看不够似的,目光只在她面上打转。 宋宛窈很警惕:“你干嘛?” “我能干嘛?”韩卫宇说,“想你了,多看看你。” “想我还跟别人一起逛街?” 话一说出口,宋宛窈就后悔了,果不其然,韩卫宇咧嘴笑起来:“我这不是要跟你解释么,你可别误会,我跟梅以妍是在店门口刚碰到的,我和她没什么的。” “我没什么可误会的,你跟她有没有什么,关我什么事?”宋宛窈转身就要走,韩卫宇一把扯住她的肘弯,宋宛窈大急:“你干什么?” 韩卫宇把她拉到身边:“你别惹我啊,不然我当着你大哥面亲你。” “你敢!” “有什么不敢?大不了被你大哥打一顿。” 宋宛窈咬着牙,乖乖的站在他身边,韩卫宇顺顺她的发丝,很满意:“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每天晚上去接你。” 她低头不语,韩卫宇说:“好了,去吧,你大哥电话打完了。” 宋宛窈抬头说:“下次再编个好点的理由,你就这样把女伴丢在店里,不觉得很过分?” 韩卫宇似笑非笑:“我就这么不能让你相信?” 是的,她在心里默默的说,不相信你还有退路,相信了你,连退路都没了。 韩卫宇把她的脸转向名店:“好好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名店里耀眼的灯光下,梅以妍正穿着一件当季的浅绿衬衣朝沙发上的男人巧笑倩兮。 “看见了没有?”韩卫宇说,“要是我这么冤枉你,你该多心寒。” 第14章 第十四章 坐在丁小海的车上,宋宛窈很是疑惑,为什么她似乎总是亏欠了韩卫宇。她不爱他,是亏欠,她不信任他,又是亏欠。 因着这样的亏欠,她失去了很多勇气,很多赖以生存的勇气。 “小妹?” 她回神:“嗯?” 丁小海说:“待会儿介绍你认识几个人。” 宋宛窈一怔:“什么人?” “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其中一个刚从MIT念完硕士,人很开朗的,你们多聊聊。” “不要吧。”宋宛窈苦着脸,“别再拿精英轰炸我了。” 丁小海忍不住笑起来:“什么轰炸,多认识一些人而已。” 宋宛窈还想为自己辩白几句,丁小海又说:“哦,那个MIT回来的‘精英’是你大伯特地让我介绍给你的。” 她闭口不言,如果是她大伯的意思,她就真的不敢明目张胆的反对了。 快到酒店的时候,宋宛窈犹豫再三还是问出来:“大伯对韩卫宇印象怎么样?” 丁小海看她一眼:“虽然过去一堆烂帐,但人还是很能干的,怕就怕小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大伯原话。” 其实还有一句被丁小海瞒下了,“暂且看看,不要伤了小妹的心”。 宋宛窈觉得她大伯真是英明睿智,看问题一针见血。可怜她哪里是韩卫宇的对手,来来回回过了几招,她没有一次赢过,哪怕当时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最后输的更多的人还是她。 到了宴会上,宋宛窈跟在丁小海后面,丁小海跟人介绍:“子瞻,这就是我家小妹,宋宛窈。” 对面叫何子瞻的男人点头微笑:“宋小姐。” 何子瞻长的端端正正,特别是端着酒杯的一双手修长有力,从外表看来,他是个非常清爽儒雅的男人。宋宛窈跟他聊了一阵,何子瞻很健谈却不聒噪,对待宋宛窈态度不卑不亢,距离把握的恰到好处。 何子瞻对宋宛窈的工作很感兴趣:“为什么你会想到去做空姐呢?” “当时H航来我们学校招人,我觉得不错,就报名了,没想太多。” “你家里人不反对吗?” “反对啊,开始反对的很激烈,但他们拗不过我。” 何子瞻呵呵的笑起来。 平心而论,何子瞻真的不是会让人厌恶的男人,相反,他的矜持谨慎都让宋宛窈很欣赏,但也仅此而已。 宋宛窈在不同场合又陆陆续续的遇见过几次何子瞻,两人聊的都很投契,偶尔也涉及一些比较私人的话题。 比如何子瞻跟她讲在MIT的经历,提起校园附近的查尔斯河,他说冬天的时候在查尔斯河边散步,两-岸寒冷凋敝,适合思考一些深刻的哲学命题。 宋宛窈一听,就兴致勃勃的与他聊起康德,又说到萨特和阿隆,何子瞻半开玩笑:“我念大学的时候,还去旁听过哲学系讲萨特存在主义的课,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竟然碰上你这么个同好,真不容易。” 从一些话语和神态的背后,宋宛窈察觉何子瞻根本对她没兴趣,她也就很干脆的放下包袱和他这样一个博学的人天马行空的想到什么聊什么。 周日的晚上,宋宛窈跟着她父母去参加一个主题是海洋环境保护的慈善晚宴,刚到宴会厅门口就遇上了何子瞻。何子瞻兴冲冲的把她让到一边:“上次你说的阿隆那本《暴力的历史和辩证法》,我在亚马逊上买到了最早的那版英文译本,等我拿到手就借你看。” “真的?”宋宛窈一喜,接着又有些沮丧,“可是我怕我英文不行,这样的大部头啃不动。” 何子瞻刚要说话,目光亮起来,朝宋宛窈身后说:“卫宇?” 宋宛窈一惊,心里无端有些慌,好像正做坏事的时候被人碰个正着。 韩卫宇走过来,拍拍何子瞻的肩膀:“你小子也舍得从美国回来了?” 何子瞻何等点头醒尾的人,眼光在宋宛窈和韩卫宇身上轮了两圈,朝韩卫宇暧昧的笑了笑:“是啊,那我先过去了,过两天找你喝酒啊。” 韩卫宇冲他抱一抱拳,宋宛窈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擦身而过时,韩卫宇低头丢下一句:“等会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回到她父母身边,宋宛窈觉得很尴尬,她妈妈说:“刚才韩卫宇过来跟我们打了声招呼,我看他也还好嘛,挺有绅士风度的啊。” 她妈妈眼睛到底是不如她大伯的毒,她可以想象,他在她父母面前把心底的暴戾阴狠伪装的多么好。 宋宛窈面上很自然,她点点头:“哦。” 她妈妈没多纠结这个话题,到了餐桌边才说一句:“多接触一些男孩子很好,女孩子就是有个好处,在定下来之前可以多挑一挑。” 宋宛窈没说话,虽然目前她的态度很不明朗,但家里人话里话外对韩卫宇都不大看好,好在大家都没有逼她做决定,不管怎么样,她亲人总是希望她能幸福。 慈善晚宴拍卖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物品,有私人藏品还有一些奢侈品。宋宛窈的父亲给自己太太拍了一条古董项链,价钱不算夸张,拍下它为的是背后的渊源,因为它曾经的主人民国第一美女谭芳玲,是宋太太的曾祖辈先人。 所以在座的人也都很给宋北良面子,基本上没人竞拍。 宋宛窈听到她爸爸跟她妈妈窃窃私语,那股腻歪劲她简直受不了,她心不在焉的四处望了望。隔了几桌有一道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目光里如有实质的存在感强大到她想忽视都不能。 宋宛窈暗暗叹了口气,回望过去,韩卫宇朝她一笑。 韩卫宇从宴会开始就远远的看着宋宛窈,她穿了件深蓝抹胸小礼服坐在父母身边,没怎么动筷子,只喝了几口高脚杯里的果酒。 她眉目里笼了一层不分明的愁绪,眼中少了几分清澈却平添一丝妩媚,韩卫宇想起两个月之前的她,那时她自信高傲,眼神里对他坦荡荡的鄙视叫他又恨又爱。 不过两个月而已,她的快乐似乎少了很多,他是很自私的人,步步紧逼,宁愿让她难受也不想放手,只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退路。 宋宛窈正被韩卫宇那如影随形带着穿透力的目光搞得心烦意乱,台上开始拍一件宝格丽限量版的贝壳形首饰盒,她无意中多瞄了两眼。 那边桌上立刻有人竞价,一时间两三拨人开始争这个不是特别出彩的首饰盒,她回头看韩卫宇再次举牌,这时的价钱已经是底价的好几倍了,估计主办方能乐死了。 最后,韩卫宇以一个超级离谱的价钱竞得这个首饰盒。司仪走过来一脸八卦的问他:“韩总为什么对这个首饰盒志在必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说完,司仪又状似幽默的补充一句:“就像刚才宋先生为宋太太拍的那条项链。” 宋宛窈心里紧张坏了,她赶紧撤回目光,恨不能缩进椅背里。这个男人千万千万不要胡说八道啊,不然她就要再给他一耳光。 韩卫宇笑的大方得体:“我是为我一个朋友拍的,我估计她会喜欢,首饰盒倒没什么特殊意义,不是每个人都有宋先生那么好的运气能碰到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拍给自己的心爱的人。” 话里有打趣宋北良的嫌疑,在场的人都很捧场的笑起来,只有宋宛窈长舒一口气,还好,该死的男人这次没发疯。 “那么,”司仪又问,“是什么样的朋友?” 宋宛窈简直要抓狂,有完没完啊?她耳朵唰的又竖起来,韩卫宇貌似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笑的神神秘秘:“是对我而言非常特别的一位朋友,其余的,恕我不方便透露。” 司仪心满意足的走了,宋宛窈这才彻底放下心,她刚想端起杯子喝口水,耳边传来她妈妈的轻笑:“小妹,你紧张什么?” 她支支吾吾:“哪有。” 这次是她爸爸:“可是小妹的脸都红了。” 她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我,我出去透透气。” 出了大厅,韩卫宇正靠在走廊上抽烟,一见到她,脸上无限欢喜:“你出来啦?” 她真是无奈,本来挺坦然的事儿,被他搞的像背着父母出来偷情。 “你找我什么事?” 韩卫宇没回答,只拽着她的手腕,一路带她走到走廊顶头的一个大露台,月色正好,他们站在露台边的树影里,周围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虫鸣。 韩卫宇把她拢在手臂之间,两人呼吸可闻,她想隔出点距离,无奈身后抵着一圈大理石的扶手。韩卫宇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嘴角带点笑意。 终于是把她逼到无路可退了。 宋宛窈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挺直了脊背:“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哦,”韩卫宇说,“刚才那个首饰盒喜欢吗?” 这个时候再装不知道就是矫情了,宋宛窈干脆的说:“还行。” 韩卫宇很高兴:“我就知道你喜欢,也就这个你多看了两眼。” 宋宛窈低下头,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男人时时注意你的目光,费尽心思的讨你喜悦,就算是装的,也让人心中微漾。 可,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是真的喜欢她的吧? “那个,”韩卫宇突然说,“何子瞻...他有喜欢的人。” 韩卫宇的眼神飘忽忽的,好像有一点不好意思。宋宛窈“扑哧”一笑:“他有没有喜欢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怕你对他有好感么,到时候你发现真相,那得多伤心。” “我对他是有好感啊。”宋宛窈说完,韩卫宇脸色一变,她又接着说:“不过不是那种喜欢的好感,我觉得他作为一个朋友还是不错的。” “那是你不知道他的真面目!”韩卫宇赶忙往哥们身上泼脏水,“在美国的时候,我十次跟他赌钱,九次半都得输给他,这小子好赌!一手骰子玩的出神入化。” “行了行了,我看别人都比你强,你的真面目是什么?你是不好赌,可好色好斗或者还好点什么我不知道而已。” “你给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好色了?我也就好你的色,你怎么能冤枉人?!” 韩卫宇声音有点高,惹得阳台门内的侍者探头出来望望他们。两人在如水的月色中气哼哼的对峙,刚才还有些婉转的气氛,几句话之间就又演变成这样幼稚的争执。 宋宛窈很烦躁:“你那么大声音干嘛?你就不能让着我一点?” “我怎么没让着你?” “那我说什么,你就承认一下,不行啊?” 韩卫宇觉得委屈:“其他的我都能承认,可你说我好色我怎么能认呢?我要承认我好色,你更有借口躲着我了!” “你就是好色!”宋宛窈小声的吼,忽然毫无预兆的流下眼泪:“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大混蛋啊!” 韩卫宇慌的手忙脚乱:“欸,你别哭啊,怎么就说哭就哭了呢?我也没干什么啊!” 宋宛窈觉得很丢脸,她捣住眼睛,抽抽噎噎:“你就知道逼我!我本来生活的好好的,都怪你!” 韩卫宇心里像被人重重拧了一把,他也有些凄然,不知不觉将心底里的话都说出来了:“我是大混蛋,可是我也不得以,你对我的态度一直可有可无,你家里人又忙着给你介绍对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放心,所有的问题我来解决,不管是你家里还是我家里,都由我来解决。” 宋宛窈停下抽泣,抬眼望着他,韩卫宇眼神闪了闪,下一秒又定定的看向她:“宛窈,你现在...到底有没有一点在意我?” 第15章 第十五章 韩卫宇面色极冷,他等待着她的答案,她知道他很紧张,紧张到只有用冷硬的面具掩盖它。 时间一秒一秒缓慢的推进,宋宛窈看见他额头上的汗顺着侧脸滑下来,其实她和他一样不好过。 韩卫宇一丝一毫也不敢错过宋宛窈的表情,她小小的一张脸仰在从树叶缝隙漏过来的月光里,面上的淡妆被眼泪打湿,带了点稚气的软弱。 他移开目光,手拢成筒状在嘴边虚咳了一声,看向露台外的月影:“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应该是我女朋友。要是你做我女朋友,我一定会对你很好,我可以保护你不被人欺负,可以让你每天都过得高兴,可以帮你实现很多愿望。 我知道现在也没有人欺负你,你每天都过得很高兴,你家人可以帮你实现很多很多愿望,但给我一个机会,以你男人的身份保护你,帮你过的更高兴,实现你更多的愿望。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身上很多地方,我都改。但你能不能先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韩卫宇非常流利的说了这一大通话,像背地里排演过很多遍,宋宛窈却莫名觉得熟悉:“我...怎么觉得这些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韩卫宇窘迫的望了她一眼:“那封,那封情书。” 宋宛窈在浩瀚的记忆里搜索,半晌,说:“哈。” 韩卫宇有点懵:“啥?”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一怔,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他们都有一种错觉,仿佛时光回溯,在最美好的青葱岁月里,他还是那个莽撞青涩的少年,而她也还是那个骄傲冷淡的少女。 “小丫头,”韩卫宇摸摸她的头发,有些无奈,“你真行,隔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个字。” 宋宛窈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呐呐不成言,最后终于急了:“你也太没创意了,隔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一样的话?我当年给你的建议,你都没看哪?” 韩卫宇理直气壮:“你那些建议都是瞎操心,你怎么就知道我要给别人写情书了?再说了,我爱你,就是想和你一起过日子,就是想让你高兴,能爱出那么多门道的,我不会。” 宋宛窈愣愣的看着他,这个男人,不管是她严肃的思考或是浪漫的想象,他都能毫不犹豫的打破,偏偏还让人找不出反驳的话,他总能这么强势的让她的思维跟他走。 她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宋宛窈垂下眼,泄气的靠着背后的大理石扶手,韩卫宇着急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答不答应啊?” “...”终于,宋宛窈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极小声的说了句什么,韩卫宇没有听清楚。 “什么?”他恨不能把耳朵贴在她嘴边。 “我说、试、一、试!” 要不是环境不对,韩卫宇一定已经暴跳如雷了:“试什么?这种事怎么能试?!” “怎么不能试?我又不了解你,万一你有什么不良嗜好...反正你不良嗜好也多,万一,你或者我有什么对方不能忍受的习惯怎么办?我们先试着交往一下,对我们俩都好!” 韩卫宇忍的眼睛都快红了,恨不能在她倔强的小脸上咬一口,宋宛窈犹不自知:“还有啊,我有洁癖,交往期间你管好下半身,要是犯规,我们立马分手!要是...唔...” 宋宛窈眼前一晃,韩卫宇的嘴唇已经贴上来,她呆了呆,伸手推他,拼命反抗。韩卫宇手臂一捞,就将她两条纤细的胳膊固定在身后,又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后颈,贪婪的在她唇上辗转碾压。 宋宛窈紧紧抿着唇,韩卫宇也不着急,只用舌尖一遍遍舔-舐她的嘴唇,大概觉得不过瘾,又用牙轻轻咬她的下唇,咬一咬,又舔一舔,好像她是最甜美的冰激凌。 宋宛窈头发根都竖起来了,她的大脑已经完全当机,只能愣愣的睁着大眼看眼前一脸沉醉的男人。 “乖,”男人张开眼,贴着她的嘴唇,用深邃压抑的眼神和低沉喑哑的声音蛊-惑她,“张嘴。” 她的行动快过思维,还没有想清楚,嘴已经微微张开,男人趁势而入,用舌-尖勾住她的舌-尖,用力的吸吮她。 男人的手臂紧紧的圈在她的腰上,她毫无缝隙的贴在火热的躯-体上,欲-望的浪潮源源不断的从他的身体直扑向她,她如同一朵微小浪花,根本无力反抗,转眼就卷入他的节奏里。 韩卫宇很早很早,早到第一次见到她起,就不断幻想吻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等到他真的吻上她柔软的嘴唇,他根本什么也没有想起来,什么也顾不得,就想一直这样吻下去,到最后还是身体上的变化提醒他适可而止。 他不情愿的放开她,等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才发现怀里的女孩微弱的发抖。韩卫宇一怔,心头软的不像话,伸手轻拍着她的背,颠三倒四的哄她:“好啦,好啦,我早都想亲你了,你看,也不是很难受吧,我们以后多亲亲,亲着亲着就习惯了。” 宋宛窈双手握成两个小拳头,抵在韩卫宇胸口,心里惶骇,是啊,为什么她不是那么难受,她难道真的喜欢上他了?比她想的还要多? 想着想着,不由怒意横生,提起小拳头狠狠砸了一下韩卫宇的胸口:“你满意了?” 韩卫宇一声闷哼,捂了捂胸口:“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又要亲你了啊。” 宋宛窈听他声音有点不对,又拉不下脸:“你装什么脆弱啊,不就是轻轻碰了你一下么。” “大小姐!”韩卫宇又凑上来,“我受过伤的,好不好?” 宋宛窈立刻想起他那道横贯胸口血肉模糊的伤口:“你...那伤还没好?” 韩卫宇挑眉:“本来好了,为了救我女朋友,伤口又开裂了一次,虽然不严重,但你也不能这么没良心吧!” 宋宛窈气势彻底弱下来,伸着手犹犹豫豫的抚上他的胸口,韩卫宇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心脏旁边搓揉,他就知道看着张牙舞爪的小猫其实心软的很。 “宛窈。” “嗯?” “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吧?” “...嗯。” 韩卫宇的嘴角不断往上翘,想克制可是却抵不过这有如天降的狂喜,他抱紧她,在她耳边说:“还有三天就满两个月。” 宋宛窈不解:“什么?” “我们之前的约定啊,两个月那个。” 宋宛窈都忘记了,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个约定,两个月之后,他放过她。 她羞愤交加:“你现在是不是想实践这个约定啊!” 韩卫宇吻了吻她的脸颊:“宛窈,我从来没想过那个约定会作数,我要的本来就不是什么两个月,也不是两年,二十年,宛窈,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爱你到底!”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里,宋宛窈才后知后觉的慢慢有种不可思议感,从她遇上一个早已抛却在记忆深处的男人开始,由厌恶到喜欢,不过两个月。 细细回想,真印证了诗里说的意境,在荒荒的渡头,看你渐渐的靠岸,水尽,天回,对你招手。 命运的荒凉也好,岁月的冷漠也罢,她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总会本能的向温暖处靠近,而那里是爱情在的地方。 她也曾想抗拒,可是经历生死一线,想穿了,又何必呢? 第二天,宋宛窈站在乘务长旁边迎接上飞机的客人,再次吃惊的看着某个厚脸皮男人大摇大摆登机坐到头等舱里。 乘务长丢给她一个调侃的眼神,她镇定的无视掉了。韩卫宇陪了她一天,那一天笑容都没消失,而且再也没那么多挑剔,就连宋宛窈捉弄他,明明他要的是茶,倒给他的却是咖啡,他也乐呵呵的喝了下去。 宋宛窈觉得自己简直是不认识他,这个满脸挂着暖融笑意的男人真的是韩卫宇?转念一想,自己的魅力真是挺大,少一个暴戾的韩卫宇,也算给世界和平做点贡献。 岑筱偷偷的问宋宛窈:“你们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结婚?” 她被雷到了:“我们刚交往,没想过结婚。” “咦,你们蛮开放的嘛,你又不是傍大款,难道不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这个,她承认或者否认好像都不对:“我们是先试着交往看看,暂时还没想到那么远。” 岑筱惊愕:“这种事也能试?没听说么,女人折旧率很强大的,新娘一试就成老婆了,你可千万别还没成新娘就被试成老婆了。” 宋宛窈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不由大窘:“你,你说什么啊,不,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 “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岑筱不以为然,“像你这样的小白兔都已经到了狼的嘴边,他能放过吗?就你男人那个彪悍样,我看你是在劫难逃。” “不会吧,”宋宛窈安慰自己,“不会的。” 忽然想起那个月光下的吻,她在他那样的调情高手面前,那一点书上看来的东西在他手下毫无招架之力。 晚上,在韩卫宇的车上,宋宛窈问他:“你曾经有过几个女人?” 韩卫宇心中一紧,小心翼翼的作答:“我原来有几个女人没关系,我保证以后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宋宛窈眯眯眼:“别扯开话题,快点交代。” 韩卫宇挠挠后脑勺:“这个,谁记得。” “那就是有很多。”宋宛窈恨不能揍他一顿,“你跟梅以妍肯定上过床吧?” 韩卫宇抿着嘴角,一言不发,这样的问题回不回答都是错,干脆保持沉默。 他将车一路开到五环外的一处空地上,打开天窗,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被城市内灯光照射的蒙蒙亮的云层若隐若现。 两人靠在椅背上,陷入一种尴尬的寂静,过了许久,宋宛窈长叹一口气:“果然,爱情里的女人往往面目可憎。” 她的叹息里包含了很多的情绪,韩卫宇握住她的手:“宛窈,你想不想听听我小时候的事?” 宋宛窈点点头,韩卫宇说:“我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我爸在西南一个县城里当副县长,我妈在省城的大学里做讲师。每个月有两个周末,我妈都带我去县城看我爸,见面次数虽然少,但每次见面他们都要吵架,吵得不可开交。等到我大一些,他们终于离婚了。我就跟自己说,以后我一定要找个相爱的老婆,我要对她好,不能让我的儿子也受这种罪。我因为憎恨他们,走过弯路。 对于过去的事,我没什么好辩解的,在你表现出反感之前,我甚至没有觉得我做错了,后来,我反省了,要是你也是我这样的人,有过很多男人,我肯定受不了。所以,宛窈,原谅我,我以后一定不再犯这方面的错。” 宋宛窈看着他的眼睛,他眼中有真诚的悲悯,那是对自己的怜悯,也是对她的怜悯。她反握住他的手:“好吧,我原谅你。” 韩卫宇一笑:“其实我挺高兴的,你能问出来,说明在乎我。以后,咱俩的沟通方式就这么定了,有疑问就问出来,别憋在心里,伤感情。” 宋宛窈思考了一下:“行,我也不耐烦误会来误会去的。” 这个男人就算有再多缺点,有一点还是好的,在她面前哪怕总是跟她对着干,揭穿她,至少他是坦诚的。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这男人啊,都是要调-教的。” 宋若窈说这话的时候,正被宋宛窈开着那辆宾利欧陆送去相熟的医生那里做常规产检。 丁小海去海南参加一个论坛,心里一直悬着老婆产检的事,自己却抽不开身,只好在前一天的晚上给宋宛窈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一条一条细细的叮嘱她姐去产检的注意事项。 如果不是声音实在太熟悉,宋宛窈都不敢相信电话那头的是丁小海,想不到温文尔雅的男人华丽转身为准爸爸之后居然这么唠叨,什么车速不要超过60迈,不要忘了带件薄线衫免得你姐吹到空调,你姐下车的时候要记得扶...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她在电话这边嘴上应的唯唯诺诺,心里却在吐槽,她姐只是怀孕三个月好不好,都还没怎么显怀,她姐夫紧张兮兮的好像她姐明天就要生了一样。 不过吐槽归吐槽,等到车上了路,身边坐着一位被大家捧在手心的孕妇,她真没那个胆量开快了,一路小心保持着车身龟速爬行在路面上。【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只是可怜了本该风驰电掣的小跑,在这条主干道上就连普通的大白面包车都能得意的把它甩的老远。 好在宋宛窈没那么多计较,依旧晃悠悠的往医院开。 “那大哥呢?”宋宛窈反问宋若窈,促狭的朝她眨眨眼:“他也是你调-教的?” “可不是,”宋若窈一见宋宛窈不信,立刻不淡定了,“你不相信?你都不知道你大哥,在外面人模人样的,其实生活里面那个叫事儿多啊,就拿睡觉来说吧,屋里有一丝丝光,睡不着了,外面有一点点动静,又睡不着了,心里存了事睡不着,胃里存了食也睡不着。先开始我都顺着他,几次下来,惹的我都睡不着了,我一发狠,调-教了几次,你看现在不管环境多恶劣,你大哥沾上床就能睡得跟猪似的,多好。” 宋宛窈满脸惊讶:“不会吧,姐,你怎么调-教我大哥的啊,居然连睡眠习惯都能被改过来?”这得多强悍的调-教。 “哦,这个,”宋若窈的口吻遮遮掩掩,像敷衍小孩,“这个你就不适合知道了,反正你明白男人需要调-教就行了。” 想当初,姐妹俩之间都是她哄着她傻气可爱的姐姐,这才几年,她姐姐就公然以大人的角色教育起她了。 结没结婚的差距难道有这么大? 换言之,这就是女孩与女人的区别? 宋宛窈心里小小羞涩一把,面上不屑:“装什么神秘啊!不就是男女的那些事儿嘛。” 宋若窈一怔,转头打量宋宛窈:“哟呵,看不出来,这谈了恋爱的人是有底气了啊,还知道男女的事儿了。” 宋宛窈第一反应是矢口否认:“我哪有谈恋爱!” 宋若窈眼珠转了转:“没有?” “好吧好吧,我谈恋爱了。” 宋若窈笑得志得意满:“说说吧,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难住宋宛窈了,她回想起那封情书,记忆中面目模糊的少年,画面一转,又是飞机上嚣张难缠的男人,她该怎么说呢,她无意间错过了爱情的起点,却在半路被人逼上了贼船,谁知一上去就下不来了。 她沉吟半晌,做无限感慨状:“记得当年那封情书吧,还有那个送我情书的男生,我们俩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再次重逢,既然这么有缘,干脆就在一起了。” 这话说的似真似假,省掉一些让人无语的细节,事实也差不多尽然了。 谁知,宋若窈嘴都惊讶的合不拢,半晌,才喃喃的说:“看来,亏心事做不得啊。” “什么?” 宋若窈也是无限感慨状:“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宋宛窈恼羞成怒:“姐!” “这么说来,那人还很长情啊,不错。” 宋宛窈一时怔忡,语气微微黯然:“长情?这些年他身边可没少了女人。” “啧,啧,”宋若窈掩着嘴笑:“这话说的,简直要把我给酸死了。” 宋宛窈脸微微一红,宋若窈收敛了几分笑意:“小妹,你大哥原来还跟乐宜姐订过婚呢,我心里也不痛快,不过日子一天天过,总要往前看。只要他没有混蛋到跟你一起的时候还背叛你,你计较这么多不是给自己找别扭么?妈说了,聪明人要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妥协,男人么,你抓住了他的心,他过去的那些女人你就别太在意了。” 宋宛窈细声细气的辩解:“我没在意。” 宋若窈嘻嘻一笑:“小妹,我发现自从你谈恋爱,整个人都真实多了。我一直都有一个感觉,你过去那是在生活吗?太苍白了。” 宋宛窈若有所思,她想起大诗人海涅对康德生平的评价,没有生活过,也没有经历过。 这样的人譬如她,都像是囊中羞涩,在回忆的口袋里努力摸索,能找到的不过是几个可怜的铜板。 她曾那么厌恶韩卫宇强势介入她的生活,可也是他,让她的生活如一成不变的天空忽然透出一丝亮银的月光,月色淡淡照在心口,她的心底泛出一丝微酸的甜意。 到了医院,车刚停好,宋若窈转身开车门时,宋宛窈大叫:“等一下,等一下。” 她慌慌张张的下了车,跑到宋若窈那边帮她开车门,又扶着她的手臂,像对待易碎物品一般将她搀下车来。 宋若窈笑的喘不过气:“太夸张了吧。” “这都是我大哥交代我的,”宋宛窈一脸正色,“你别笑了,小心伤到肚子里的小宝宝。” 宋若窈好不容易收住笑:“哼,他就记得他儿子!” “喂!”宋宛窈觉得不打击她姐都说不过去,“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大哥对你多百依百顺。” “这不是应该的么?难道你那位对你不是?” 不提还好,一提肝儿都疼,宋宛窈蹙着眉:“他要是哪天对我百依百顺,我肯定得怀疑他是不是又在外面做了亏心事。” 那男人的性子跟野狼似的,她还是不要对他有太多奢望的好。 这是宋若窈第一次正式产检,医生非常重视,亲自带着姐妹俩在小楼里上上下下的到各个科室量体重、测血压、抽血。 剩余项目因为不能做内诊,宋若窈只是仰躺在诊断台上,让医生在腹部上摸来摸去。宋宛窈在一旁坐着,好奇之余慢慢还有一点别扭,可看看宋若窈的表情,完全没有异常。 出了诊断室,宋宛窈说:“每个人都要这样被摸吗?这也太难受了吧。”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宋若窈奇怪的看她一眼:“这算什么,等到快预产期的时候,还要做内诊呢。” “内诊?那是什么。” “也对,你没做过妇科检查,就是医生用一个扩张器伸到你体内查看你内部情况。” “什么?体内?” “是啊,从下面。” 宋宛窈震惊的说不出话,这能算的上屈辱了吧? 可她雷人的姐姐又说话了,这次与平常一样,都是偶尔爆发的精辟大实话:“这都受不了,那生孩子怎么办?不穿-裤子张着腿在产床上得躺好几个小时呢。女人在男人下面是这个姿势,然后就得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为他生儿育女。” 她被打击的风中凌乱。 不过一切代价都是有回报的。 在看到多普勒仪的显示屏上那个比手指头长不了多少,有着隐约轮廓的小阴影。她和她姐姐都激动的说不出话。 “看到没?这是手。”医生用指尖点了点屏幕。 宋宛窈的脸恨不能贴在屏幕上,她看见了,宝宝无比袖珍的小手。 新生命是人间的四月天,总能给爱它的人带来一树一树的花开和燕子在梁间的呢喃。 宋宛窈的心从来没有如此柔软过。 一直到医院小楼外,两人还如梦似幻,宋宛窈突然想起她姐夫的交代:“姐,快点,快点拿你小灵通给大哥打个电话。” “哦,哦,对,你去取车,我给你大哥打电话。” 宋宛窈转身时,听见她姐的声音有一丝哽咽:“老公,我看见我们的宝宝了。” 她微微一笑,脚步轻快的走向停车场。 宾利欧陆在一排一排的私家车里十分显眼,她钻进车里,扭了扭车钥匙。车子的回应是一种奇怪的声响,她又发动一次,还是一样的声音。 她往方向盘后看了一眼,完蛋了,车子没油了。 昨晚上,丁小海千叮咛万嘱咐,肯定不会想到居然出现车没油这样脱线的事情。 宋宛窈跑回去,宋若窈正坐在白色长椅上,阳光里,她微仰着脸,风吹起她脸侧的发丝,这幅画面圣洁美好。 她心中叹息,在她已为人-妻即将为人母的姐姐面前,她单薄的就像一个小女孩。 “姐。”她轻轻走过去,生怕惊扰到她姐,“车子没油了。” 宋若窈倒是不着急:“那打电话给家里的司机。” 宋宛窈顿了顿,说:“家里的三个司机,两个跟着爸妈和大哥出差了,大伯在这边的司机回老家参加侄子的婚礼了。” 她们爷爷也有司机,可那到底不方便。 “要不,”她试探着说,“我叫韩卫宇派个车来?” “嗯?”宋若窈稍稍想了想,“也好。” 她立马去打电话,韩卫宇半刻都没耽搁,亲自开着车来接。 宋若窈笑得假模假式:“韩总。” 韩卫宇彬彬有礼:“丁太,好久不见。” 宋宛窈打断他们无谓的表面功夫:“行了,快点儿吧。” 韩卫宇帮着开了车门,宋宛窈又是鞍前马后的把宋若窈搀到后座。 车上的空调风有些大了,宋宛窈拍他胳膊:“空调关小一点,我姐怕吹。” “哦哦哦。”韩卫宇伸手拧小空调。 车子上了主干道,宋宛窈提醒他:“车速不要超过60迈。” 韩卫宇望一眼仪表盘:“好好好。” 宋若窈坐在后面直笑:“好了,小妹,我又不是瓷做的碰碰就碎了。” “你不是瓷做的。”宋宛窈说,“你可比瓷做的精贵多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宋若窈“扑哧”笑出声:“我可没被谁灵魂附体。” “姐!” 韩卫宇有点看不下去了,岔开话题:“宛窈,今天还顺利吗?” “顺利啊!”宋宛窈弯着一双眼,开心的说,“我外甥,哦,也可能是外甥女,很健康,我还看到它的小手了,只有一丁点大,特好玩。” 韩卫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也跟着笑眯眯的。 宋若窈在后座上百味杂陈,她偶尔在社交场合碰见韩卫宇,这个男人通常面无表情,一看就是个非常强势的人。他带女伴的次数极少,即便带上女伴,也是他大步走在前面,女伴低头敛目跟在后头。 没想到,他能来追她只知道死读书的善良小妹。 他们全家人的担心都揣着怀里,不敢露给她小妹看,可是,如果韩卫宇真的能给小妹带来幸福,她想到她大伯说的,没什么比小妹幸福更重要。 天色已近正午,韩卫宇稍稍偏头说:“丁太,中午赏光一起吃个饭吧。” “好呀。”宋宛窈说,“姐,反正回去也只有我们俩,不如叫韩卫宇请我们吃饭。” 宋若窈笑的意味深长:“好。” 韩卫宇开着车在大街小巷里拐来拐去,宋宛窈问他:“去哪里吃饭?” “哦,”他说,“去一家老淮扬菜馆子,那里的鸡汤特别地道。” 宋宛窈狐疑的打量他,他解释道:“丁太这样的身体状况适合喝鸡汤。” 宋宛窈嘲笑他:“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怎么不能知道,这是基本生活常识。” 宋宛窈根本不相信,他打打杀杀的生活里何时要关注起孕妇的饮食,不过是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讨好她家人而已。 她抬眼朝他了然的笑了笑,得意中带了一丝甜蜜。 他眼神闪了闪,也笑了笑,微窘中带了一丝宠纵。 第17章 第十七章 老淮扬菜馆子是原先一家小铺子改造成的私房菜馆,挤在城中最拥挤的一段路上,左右都是旧书店,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错过。 馆子的门楣虽然不起眼,但里头却别有洞天,虽比不上旧时高门深院的气派,却得了几分一脉相承的雅致。 门口的领班梳着俏生生的麻花辫,一见到韩卫宇,热情的迎上来:“韩总,您好久没来了。” 韩卫宇冷着一张脸,只略点了点头,那领班笑容淡了一些,目光梭子似的在宋若窈和宋宛窈身上来来回回。 宋宛窈搀着宋若窈,没顾得上和领班打那无聊的眉眼官司,倒是宋若窈看的津津有味。 韩卫宇配合她们的步伐,走的不快,时不时回头望一望宋宛窈。 到了包房里,三人刚坐定,一个年纪很轻的男人推门进来,冲着韩卫宇大声说:“大哥,你今天来吃饭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叫他们早点准备啊。” 韩卫宇站起来,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小夏,你不用忙,我也是临时想起来的。” 小夏看向宋若窈和宋宛窈,韩卫宇介绍:“这是丁太,这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这三个字从韩卫宇口里说出来,小夏的目光陡然深远,带了点恭敬的叫宋宛窈:“大嫂。” 宋宛窈还没反应,宋若窈一时没忍住,“扑哧”笑出来,宋宛窈脸上红了一红,朝小夏点头:“你好。” 小夏笑眯眯的:“大嫂,你第一次来,一定要尝尝我们这里的招牌菜,别的不说,蟹粉狮子头,我不敢说我这里的最地道,但就这个城里,想超过我的还没几家。” 韩卫宇说:“行了,别光顾着吹牛了,你看着上几道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再来个土鸡汤,上次那个镜箱豆腐也来一份。” 小夏呵呵一笑,点头:“好,今天我亲自下厨,请大嫂吃地道的淮扬菜。” 小夏关上门,韩卫宇给姐妹俩斟茶,边介绍:“小夏是我一兄弟,原来家里开小吃铺的,后来这片改建,铺子被收回去,抵给他们家两套房子。小夏他们家从他爷爷那一辈就是厨师,他爸更是做了一手地道淮扬菜,老头人忠厚,舍不得离开老本行,可重新开店他们也没钱,当时,我手里还宽裕,就给凑了点。” 茶是上好的龙井,甘香清冽,宋宛窈浅浅的品了一口,一旁的宋若窈说:“那这么说,韩总也有这家馆子的股份?” 韩卫宇一愣:“可以这么说吧。” “难怪呢,”宋若窈说,“刚才一进门那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对韩总这么热情。” 韩卫宇抬眼:“丁太说笑了,她们见到客人当然要热情一点。” 宋若窈脸色一变,正好服务生上了几盘餐前小菜,宋宛窈赶忙夹了几颗话梅花生到她的小碟子里:“姐,吃点花生。” 宋若窈恨恨的剜她一眼:“你呀。” 话梅花生酸甜入味,正合了宋若窈的胃口,韩卫宇又把橙汁藕片往她那边挪一挪,巴望她多吃点少说点。 宋宛窈瞟到他的小动作,抿嘴一笑。 冷菜热菜一道道的上来,宋若窈吃的酣畅淋漓,每道菜都尝遍,特别是鸡汤,喝了一碗又一碗。 韩卫宇挺高兴,又加了几道菜。 宋宛窈保持着猫一般的食量,韩卫宇给她夹了个狮子头:“来,多吃点肉。” 圆溜溜的大肉丸子富态安然的卧在碗里,宋宛窈很为难:“太大了。” 韩卫宇用筷子夹开,拿走一半吃掉了,宋宛窈盯着碗里:“还是吃不下。” 韩卫宇劝她:“就这么点了,吃吧,一口就吃完了。” “我没那么大的口。” “好。”韩卫宇用筷子将半个肉丸子夹成两个小月亮:“两口。” 宋宛窈蹙着眉吃了,韩卫宇又盛了碗鸡汤:“喝点汤,这鸡是土鸡,他们去乡下收购的。” 鸡汤上漂着一层油,宋宛窈已经很久没吃这么大油的东西了,她觉得喝下去的汤下一秒就能变成脂肪让她庞大一圈,她拒绝:“不要。” 韩卫宇立着两道眉毛:“你吃的太少,长期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他突然转向宋若窈:“你不信问咱姐。” 宋若窈一口鸡汤差点没呛到嗓子里,忽然听到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男人叫自己姐,她好像转瞬老了五岁,她目光忿忿的转向宋宛窈,都怪不争气的小妹。 宋宛窈把忿忿的眼神传递给韩卫宇:“你乱叫什么啊。” 韩卫宇一派坦然:“我怎么乱叫了,现在咱俩确定了关系,我跟着你叫有什么错?” 宋若窈哭笑不得:“算了算了,真没想到韩总有一天还能叫我声‘姐’。” 韩卫宇给宋若窈茶碗里添了水:“都是一家人。” 这个男人脸皮到底有多厚! 宋宛窈窘的把头埋在碗里,宋若窈挑眉道:“是不是一家人,现在还不好说,再说了,我们家的事必须长辈,特别是我大伯,点头才能作数。” 韩卫宇拉住宋宛窈的手:“多谢咱姐提点。” 宋若窈“哼”了一声:“既然也叫我一声姐,我就再多说几句,我小妹虽然看着挺精明,其实单纯的很,我们家人一直都想给小妹找个身家清白,老老实实,对我小妹一心一意的男、孩、子,我看韩总好像不是很符合这个标准。” 韩卫宇低头沉思,过了一会,说:“其他的标准我不好说,但是我对宛窈是一心一意的。” 他牢牢的握紧宋宛窈的手,态度极其诚恳,他一贯凶狠的眉目柔软下来带着殷殷的期盼,这个样子倒让宋若窈说不出更多的话,只好含糊了句:“嗯,希望如此吧。” 吃完饭送宋若窈回到家,韩卫宇开着车说:“时间还早,我们随便去转转吧。” 宋宛窈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呵欠:“好累。” 韩卫宇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宋宛窈还是闭着眼:“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不去。” 韩卫宇说:“那去我家休息一下?” 宋宛窈刷的张开眼,戒备的看着他:“干嘛?” 韩卫宇嘴角翘起,拍拍她的脑袋:“你在想什么呢!” “我什么也没想。” “你要是不愿意,那去我公司看看吧,你还没去过我公司呢。” 宋宛窈想了想:“嗯,好吧。” 韩卫宇的公司在CBD的金融中心里,占了整整五层。 宋宛窈咂舌:“你们用的了这么多办公室么?看不出来,你还是好大喜功的人。” 韩卫宇笑:“我们黑-社会这一行的业务杂,手下人也多,没办法。” 韩卫宇的办公室在最高一层,他们顺着走廊往里走,小原从旁边的办公室出来,乐呵呵的和宋宛窈打招呼:“大嫂!” 宋宛窈挺惊讶:“咦,你也在这里?” 小原挠挠头:“大嫂,我们除了打架也干点正事的。” 宋宛窈很羞愧:“我不是那个意思。” 韩卫宇说:“别逗你大嫂了,该干嘛就干嘛去。” 小原嘿嘿一笑,朝韩卫宇挤眉弄眼:“大哥,文件我放你桌上了,下午没什么事,你可以好好陪陪大嫂。” 韩卫宇丢给他一个犀利的眼神,滚! 小原笑嘻嘻的离开了,回到自己办公室,跟人叮嘱:“下午别去打扰老大。” 其他的人特别好奇:“那就是老大心心念念的女人?真TM漂亮。” 小原与有荣焉:“那当然,从我第一次见到大嫂,她就这么漂亮。” 说完这话,办公室的人还在热烈的讨论他们新上任的大嫂,小原恍惚着慢慢坐到椅子上。 从他们初遇宋宛窈,十年风雨兼程的日子竟然就这样过去了,真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韩卫宇的办公室装修的很豪华,宋宛窈觉得无趣:“和我爸我大哥的办公室很像,金光闪闪晃的人眼睛花,还是我大伯办公室好。” 韩卫宇翻开摊在桌上的文件,说:“你大伯办公室是很低调,但那些红木紫檀比我这里不知奢侈了多少。” 宋宛窈懒得搭茬,她走到靠墙的书柜边,书柜又高又宽,极具压迫感的挤满了各种厚厚的书。她刚一凑近,视线落在书柜二层的珍珠白相框,相框倾斜在书背上,里面是她那张贴在橱窗里的获奖照。 她推开柜子,拿出相片,感慨着用指尖缓缓划过少女微笑的轮廓。 “别动那张相片啊。”书桌后的韩卫宇抬眼看一看,又低下头看文件:“看完了记得放回去。” “这是我的照片。” 韩卫宇头也不抬:“谁说的,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宋宛窈与年少的自己依依不舍,韩卫宇说:“这么想要啊,那等我下次翻拍一张送你。” “明明就是我的,要你来装什么大方。”宋宛窈把相框仔细的靠回原来的地方,“我看你是太习惯强盗逻辑,你的是你的,别人的还是你的。” 韩卫宇笑:“我是正经生意人,身家清白,老老实实。” 宋宛窈白他一眼,坐到沙发里,打了个呵欠:“我睡一会儿,等下叫我。” 韩卫宇指了指角落的门:“别在沙发上睡,不舒服,里面有床。” 宋宛窈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哦”了一声就开门进去了。 再醒来时,朦胧中的宋宛窈只觉得热,明明空调风吹的嗡嗡作响,可还是像在小火炉边上烤着一样。她闭着眼扯了扯领口,翻了个身,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又伸手摸了摸。 下一瞬,她的手被握紧,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别动。” 她吓得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她睁大眼望着贴在脸侧的韩卫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卫宇嘟嘟囔囔的靠过来:“还早,再睡一会儿。” 室内拉着厚窗帘,漆黑一片,宋宛窈推一推身边的男人:“几点了?” “不知道,大概一点多。” “...半夜?” “嗯。” 宋宛窈想坐起身,无奈男人的手臂把她锁得紧紧的,她只好再次推他胸膛:“我不是让你叫我么?” “我叫了,你没醒。” 无赖啊无赖。 宋宛窈怒道:“算了,你快点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不用了。”韩卫宇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刚才你姐打电话,我接的,我说你在我办公室里休息,明天早上我直接送你去上班。” 宋宛窈怔了怔,捂脸呻-吟,天哪,杀了她吧。 韩卫宇贴得更近了,嘴唇在她的脸颊蹭了蹭,含含糊糊的说:“你醒了吧?醒了就让我亲亲。” 宋宛窈死命的推他,边推边挣,韩卫宇翻身压住她,轻巧的固定住她的双手,毫不犹豫的吻上来。 他的吻热烈深入,她被他吻的几乎喘不过气,他越吻越下,又咬又舔,她浑身战栗,慌乱无依。 他终于嫌衣服碍事,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热烫的手指已经灵活的解开了最上面的三颗扣子,湿润的嘴唇也顺势从颈侧移到锁骨,又贪得无厌的滑到柔软的胸-口。 男人的欲望像铺天盖地的浪潮,而她只是一尾鱼,无力挣脱。她的眼泪淌下来,哭的万分委屈:“韩卫宇。” 韩卫宇一愣,犹未餍足的轻轻咬了咬没有布料遮掩的柔软细-嫩,他抬起身,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我就亲亲,不会怎么样的。” “你骗人。”宋宛窈抽噎,“要不是我不愿意,你肯定就会怎么样了!” 韩卫宇倒在她身上,叹气:“你不就是不愿意么。” 他趋势待发的火热紧紧抵着她的大腿,她羞的想晕过去:“你好重,别压着我了。” 他翻下来,长长的舒了口气,咬牙切齿:“简直是要折磨死我了。” 宋宛窈浑身松快一大截,她坐起身,擦干眼角,整了整衣服:“我得走了。” 韩卫宇搂住她的腰:“今晚别走了,我就抱抱你,保证什么都不干。” “不行,我明天还要上班。再说,你这里也没法让我洗漱啊,这么脏,我睡不着。” 韩卫宇语气低落:“你太狠心了,折磨完我就跑,可怜我孤枕难眠。” “那...怎么办?” 韩卫宇一下来了精神:“我这里带浴室的,我打电话给小原,让他去趟你家,帮你把东西都拿来。” “这么晚,不太好吧...” “没事,等我先打个电话...喂,小原...” 宋宛窈:“...” 天快亮时,宋宛窈模模糊糊听见韩卫宇闷哼了一声,她揉揉眼睛,看见韩卫宇扑通坐起身,拉开灯以后就愣愣的低头发呆。 她也跟着坐起来,忽然看见他昨晚换上的睡-裤洇湿了一小片,她惊讶的掩住嘴,想也没想就说:“啊,你...尿-床了?” 韩卫宇脸都绿了,戳戳她的脑袋:“大小姐,你生理卫生课怎么学的?!” “嗯?” 韩卫宇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了句话,宋宛窈脸轰的红了个彻底:“恶心的男人!你做什么变-态的梦了?” 韩卫宇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你要听吗?我刚才梦到有人穿着睡衣来引诱我,哦,对了,睡衣是蓝色低胸的,还带白色小花边,薄得跟透明的似的,我一时把持不住就...” 宋宛窈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别说了,你这个流氓,那次到我家看我穿睡衣,就心怀不轨!” 韩卫宇舔了舔她的手心,她跟烫到似的忙不迭甩开手,韩卫宇笑的不怀好意:“我对我老婆耍流氓,天经地义。” 宋宛窈气的要炸:“谁是你老婆?!” “老婆,我们昨晚还同床共枕,你怎么能翻脸不认?”韩卫宇怀揽佳人,心中无比满足,“老婆,我们再亲亲吧。” (请看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一大早在床上腻歪的结果就是差点迟到。 韩卫宇开着赛爵狂奔了一路才赶在最后一刻之前把宋宛窈送到机场,临下车前,韩卫宇伸手帮她正一正颈项上的小方巾:“老婆,晚上我来接你。” 宋宛窈拍开他的爪子:“都怪你,要不是我们制服上带方巾,我脖子就没法看了,你用那么大力气咬我做什么?烦人。” 韩卫宇笑道:“我哪舍得用力呢,再说就两道那么浅的红印子,不凑近谁看得见?就你瞎紧张。” 宋宛窈横他一眼,下了车走出几步,又拖着小箱子踢踢踏踏的折回来,趴在车窗对韩卫宇说:“我觉得我们进展过快了,晚上别来接我,我要冷静一下。” 韩卫宇目瞪口呆,宋宛窈昂着头,得意的离开了。 按照宋宛窈从书上看来的经验,恋爱的正常程序应该很美好的从半遮半掩的试探到若即若离的暧昧,再到甜蜜欣喜的确认。 就算是确定关系之后也只能拉拉小手,等到两人适应良好了,才能是亲吻什么的。至于同床共枕之类接近本垒的亲密,难道不应该是很后面的事情吗? 为什么她的恋爱按照这个不正常男人的步骤,所有浪漫的程序全部省掉了,她还懵懵懂懂呢,就差点直接进入主题了。 岑筱说的一点没错,这男人就是虎视眈眈的狼,瞄上她这只纯良的小兔子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好不容易到了嘴边,他能不快点把她拆吞入腹么? 她咬着牙暗恨,以后只要和韩卫宇在一起,方圆五百米之内都不可以有床! 同样赶在最后一刻到机场的还有岑筱,宋宛窈远远看见岑筱被一个男人送到航站楼前,岑筱似乎也看见她了,带着几分羞涩的偏头躲开了男人的告别吻。 宋宛窈抿嘴一笑,干脆站在原处等着岑筱。岑筱走过来,小脸红红的,宋宛窈问:“你男朋友啊?” 岑筱眼神闪烁:“嗯,是的。” “看起来很不错,”宋宛窈打趣她,“和你很般配呢。” 岑筱拖住她的手:“快点吧,要迟到了。” 航程的休息时间里,宋宛窈发现岑筱很奇怪,只要一回到休息舱,她立刻蹬掉高跟鞋,又是揉脚又是按摩腿。 “你的脚怎么了?”宋宛窈问她。 岑筱一怔,茫然的望着她,宋宛窈奇怪:“岑筱,你还好吧?” 岑筱脸色古怪,突然附到她耳边:“我...了。” “什么?” “哎呀,”岑筱稍稍提高了声音,“我怀孕了。” “啊?!” 宋宛窈木愣愣的看着岑筱,这个世界要不要这么惊悚啊。 其他的人诧异的看过来,宋宛窈低声质问她:“那你还飞?你不怕出问题?” 岑筱眼光稍稍黯淡:“我很快就不能飞了,我要辞职回老家结婚去了。”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舷窗外。 宋宛窈也不知说什么好,两人相对无言了一阵,宋宛窈说:“你和你男朋友认识多久了?” “很久了。”岑筱说,“他是我初中同班同学,高中也在一个学校,后来大学没在一个城市也就断了联系。隔了这么多年,我们上个月初才再次重逢。” 宋宛窈瞪圆了眼:“你们闪婚啊。” “算是吧。”岑筱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姿态婉转妩媚:“不过,我高中的时候暗恋过他,那个时候他是很多女生心里的白马王子,我反正是做梦也没想到会和他在一起。” 岑筱仰起脸,脸颊的两个笑涡里满溢着幸福:“女人总要嫁人生子,能找到个自己喜欢而且条件也不错的男人结婚,很不容易的。” 宋宛窈注视着她,笑了笑:“挺好的。” “你呢?”岑筱问,“你跟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宋宛窈有点恍惚:“也挺好,就是什么都太快了,我简直像在...做梦。” 岑筱眨眨眼,笑起来:“都是这样的啦,男人谈性,女人才谈情。” 客舱有人摁铃,岑筱刚要起身,宋宛窈忙按住她:“你别动了,我去吧。” 岑筱想了想,手下意识的抚上小腹:“好吧。” 宋宛窈又瞧了她一眼,莫名有些感伤。 女人都是弱势而感性的,一旦情动,心理防线就像遭遇地震,会摧枯拉朽的一路坍塌下去。有些事明知道不可为,却敌不过心中对爱的向往与憧憬。 晚上下了飞机,岑筱早早的溜掉了。 宋宛窈拖着箱子晃悠悠的走,心里不断想着岑筱的事儿,又想起她妈妈和她姐姐,辗转着又想到自己。 她正出神间,被人一个用力拉进怀里,她一僵,闻到熟悉的味道,软下身子:“韩卫宇,你又想吓死我吗?” “老婆。”韩卫宇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我刚才朝你挥手了,你没看见。” 踩了一天的高跟鞋,腰酸腿乏,宋宛窈毫不客气的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韩卫宇谨慎的望了眼她的脸色,看她不像真生气,立刻高高兴兴的揽着她的腰朝停车坪走去。 “老婆。”他说,“你今天早上说的事情,我考虑过了。” 宋宛窈懒懒的应了声:“嗯。” “要不,我过几天就去你家拜访,咱俩这事也能定下来了。”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思维绝不会和她在同一频率上,她实在不想打击他:“会不会快了点?你昨天也看见我姐的态度了,还有你家里人,他们愿意我们在一起吗,如果...” 韩卫宇打断她:“没那么多如果,其他人的态度都是可以去争取的,关键在你的态度。” 宋宛窈咬着下唇不出声,韩卫宇面容一肃:“我可是秉着以结婚为目标的认真态度在谈恋爱的啊,老婆,你不是想玩弄我的感情吧?” 宋宛窈气的直捶他:“既然我是玩弄你的感情,你别叫我老婆!” “那不成,”韩卫宇嗅嗅她的头发,“就算你玩弄我的感情,我也不会让你跟别人。” 上了车,韩卫宇摸摸她的脸,伸出手指轻轻撑开她微蹙的眉:“你别为难了,放心,事情交给我,保证你家人和我家人都乐意我俩在一起。” 宋宛窈发了会怔,叹道:“唉,岑筱要辞职了。” “岑筱?就是那个跟你关系很好的小姑娘?” “嗯。” “怎么突然不干了?” “她今天跟我说,她怀孕了,要回老家结婚去了。” “真的?”韩卫宇来劲头了,“你不是前几天还说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么?” “她和她男朋友是闪婚。” “这哥们挺行啊,太有效率了!这才几天,老婆儿子都有了。”韩卫宇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不过,老婆,咱以后可不能这样,怀孕了还在天上飞,多危险。等到你怀孕的时候,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好好安胎。” 宋宛窈脸直发热,忙掩饰着侧头去看车窗外,忍不住为朋友辩解:“人家岑筱的男朋友也不愿意让她飞,可辞职报告打上去还得等几天,总不能现在就一走了之吧。” 韩卫宇张了张口,觑了眼宋宛窈,改口道:“哦,这倒也是,但她男朋友这几天就难过了,将心比心,我都替他着急。” 宋宛窈意有所指的说:“这几天我反正总要多帮着岑筱一点,说来说去,还不是怨你们男人,一发起情来就不管不顾,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女人。” 韩卫宇手拢着方向盘笑:“老婆,你可别扯到我身上,我要是昨晚上不管不顾,你今天还能来上班么。” 昨晚,唔,宋宛窈想到那种旖旎,不禁又羞又恼,终于发飙:“你还好意思提昨晚?!” 韩卫宇一见状况不对,连忙笑着安抚:“老婆,昨晚是我不对,不该亲你,不该咬你,可谁叫老婆你长的那么水嫩嫩,摸起来滑溜溜,我要是不亲你,就不是男人了,再说,我...” 宋宛窈忙捂住他的嘴,求饶道:“好,好,我不提昨晚的事了,你也不要提了。” 韩卫宇嘴角微翘的看了看身边低着头的女孩,她羞的耳尖通红,睫毛轻颤。 这样可爱的她简直叫他爱的要发疯。 过了两天,飞机在当天最后一趟航班途中遇到小颠簸,其实放在平时根本都算不得什么,但当时岑筱正好弯腰帮一名乘客调直座椅靠背,一个不稳,后腰在椅子上狠狠撞了一下。 等到她回休息舱,脸色就有些不对,宋宛窈又焦急又害怕,却不敢表现的过于明显,只能握着岑筱的手无助的期盼飞机早点到达。 岑筱额头上一颗一颗豆大的汗滴往外冒,她咬牙挺到飞机落地,宋宛窈和韩卫宇一起开车送她去医院。岑筱男朋友赶到的时候,岑筱刚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因为送医及时,孩子算是保住了。 这一场惊吓,不光是岑筱的男朋友精神有点溃散,连带着韩卫宇都异常起来,送宋宛窈回家后,紧紧抱着她不撒手:“老婆,要不然咱们别干了,我养你,我保证把赚的钱都给你,你说好不好?” 宋宛窈窝在他怀里,舒服的昏昏欲睡:“我能工作养活自己,不用你养。” 韩卫宇说:“可你们这工作太吓人了,你也看到今天小梁的脸色了,卡白卡白的,真遭罪。” “你不是胆子最大了么,今天是特殊情况好不好?”宋宛窈说,“不过,我看岑筱是不会再上班了。” 宋宛窈想的一点也没错,岑筱再也没飞过。 机组里来了个刚通过培训的高个子女孩子顶替岑筱,女孩子比乘务组里所有的人都小,人生的俏丽嘴也甜,遇上不懂的就一口一个“姐”的请教她们,很快就和机组所有人打成一片。 可宋宛窈还是想念岑筱,有时候碰见稀奇古怪的乘客,立刻想到找岑筱分享,等到反应过来时,心中不免惆怅。 飞机飞在云层上,窗外是千篇一律的蓝天白云和金灿灿的阳光,她百看不厌,但如果有一天,她也不飞了,一定会有另外美丽的女孩顶替她。 她对于熟悉的这架飞机和舷窗外的蓝天来说,远不如她所想的那么独一无二,她只是云层上的一季花开。 在岑筱休养了快两周之后的一个午夜,宋宛窈刚下飞机,她打来电话,约宋宛窈和韩卫宇吃饭,说是答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电话里的岑筱兴致高昂,宋宛窈也答应的爽快,直到挂了电话,才想起来就这样替韩卫宇答应了邀约,似乎不妥。 当晚来接她的是小原,她怔了怔,小原连忙解释:“哦,今天大哥带着阿KEN去了T市。” 宋宛窈点点头,不过,T市?很耳熟啊。 坐到车上之后,她问:“你大哥是去出差吗?” “不是。”小原望了她一眼,“大哥的父亲在T市。” 宋宛窈这才想起丁小海说过,韩卫宇的父亲是T市的市委书记,她不由多问了一句:“是有什么事么?” 小原说:“具体是什么事,大哥临走没交代,不过大嫂别担心,不会是什么大事。” “小原...”开了一段路,宋宛窈问,“你大哥是不是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小原抿了抿嘴角:“从我见到大哥开始,他就几乎没怎么提过他父母,只是偶尔说起他爷爷。这些年哪怕是逢年过节,大哥都不爱回家,只是我们几个陪着大哥给老爷子送点礼就算完事。” “嗳,”宋宛窈低声叹了叹,“他也不容易。” 韩卫宇很快就从T市回来了,宋宛窈对他说:“岑筱和她男朋友约我们吃饭,我替你应下来了。” “行啊。”韩卫宇握着方向盘,手指随着车内的音乐打节拍,“你提前通知我,我好叫他们安排。” “会不会影响你的日程?” 韩卫宇笑说:“得了,有什么比陪老婆更重要?你这小心眼的毛病跟谁学的?” “谁小心眼了?”宋宛窈嗔了他一眼,“我不是怕你忙吗?哦,对了,你去T市办事还顺利么?” “嗯,挺顺利。” 韩卫宇有点心不在焉,发了会怔,又说:“我这次是去找我爸说咱俩的事。” “啊,”宋宛窈惊讶,“那伯父没生气吧?” 韩卫宇侧脸望着她一笑:“我事先跟我妈打电话说了,再由我妈打电话跟我爸说,我爸还真就没说什么。” 宋宛窈琢磨了一下,不太明白这里的纠结,只“哦”了一声。 韩卫宇解释:“如果是我直接去说,我爸的反应不好说。但我妈如果开口,我爸一准答应。” 这似乎牵涉到长辈的私隐,宋宛窈不好随便搭腔。 到了小区楼下,韩卫宇捧着宋宛窈的脸,吻了吻,说:“宛窈,我虽然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但我希望在你嫁给我时,能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宋宛窈嘟着嘴,目光低垂着溜啊溜:“我也不介意别人的看法的。” 韩卫宇笑了笑:“傻丫头,我说的是其他人,不是别人。” 宋宛窈呆呆的,韩卫宇帮她打开车门:“回去早点休息吧,别想太多了,都交给我。” “哦。”她说,“好吧。” 她说不好到底有多爱他,但对他的信任似乎比爱还要来的深刻。 (本章补齐) 第19章 番外之湘湘 命运将我们两个互不相干的生命丝丝缕缕编成一个血红的图案,你的确真心爱过我。 ---------奥斯卡-王尔德《自深深处》 湘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弯弯柳叶眉,细长丹凤眼,一张面孔可以直接画到团扇上,换身薄罗衫裙就是活脱脱的古典美人。 她在何家排行第五,家里的佣人都叫她一声“五姑娘”,渐渐的,她的长辈们也爱喊她一声“小五”。 何家小五虽然长的好,但自幼就有些封闭,不爱与人交往,成日里除了上学做功课,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家里练毛笔字,她一手字写得行云流水气势非凡,全然看不出是出自一个性子沉闷的女孩之手。 她爷爷总说她是有内秀的姑娘,只是因为没了父母,所以才会显得孤僻。 何湘湘是个孤儿,从三岁起就长在爷爷身边,她已经不记得父母的长相,只能从照片上隐约勾勒出当年风华正茂的父母是如何相爱。 她的父母是何家的传奇,那样舍生忘死的爱情,只有在电影和小说里才看得见,可是却昙花一现的出现在何家。 何家是个大族,历经风云变迁,屹立不倒,靠的是政治上敏锐的洞察力和与其他豪门新贵的联姻,他们家容不下一位从底层来的媳妇。 何湘湘不是很明白这些事情,只是在走廊上偶尔见到病怏怏的奶奶,老态龙钟的女人会指着她大骂:“贱胚子!” 缕缕阳光从古色古香的菱花窗照进来,她惊恐的看着老人半明半暗的脸上对她的恨已经深入骨髓。 走廊背光的地方幽深昏暗,老人带着对她的唾弃走了进去,就像被无形的怪兽吞吃了。 她骇然于自己的想象,转身飞快的跑开,终于,在某一天撞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一年,她十五岁。 何湘湘十五岁的时候遇见了二十九岁的韩建宗,那时,他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正是男人一生中最鼎盛的年华。 不知是为了他的人生变得更饱满或是变得有残缺,上天将何湘湘送入他的生命中。姑娘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火热而纯真的爱,他心旌摇荡,不能自拔。 那样眉目如画腰肢柔软的少女,是男人抗拒不了的甜蜜诱惑,像最纯净的毒品,沾上一点便再也戒不掉。 他管不住自己,也管不住甜美的姑娘。曾经在他人生中如繁花着锦一般的事业和家庭在那一刻变得沉重,像锁链束缚住想要展翅高飞的他。 那时的政策不能随意买房,韩建宗便偷偷在外面赁了一处房子,考虑到何湘湘还要上学,赁的房子离学校不远,他们时时在房子里幽会。 男女的爱情,哪怕中间隔了阶层、财富或是年龄,落到实处总逃不开肉体上的婉转欢愉。韩建宗渐渐不满足于抱着她,吻着她,他发了疯似的渴望彻底占有她。 一个阴沉的周日下午,韩建宗在家里和太太吵了架,女人总是细腻敏感的过分,一点风吹草动便惊如脱兔,更何况是这样酝酿中的风暴。 他厌烦了,狰狞而陌生的枕边人,他奇怪怎么当初会找这么一个女人,她有哪一点像湘湘? 韩建宗开着车飞奔到幽会的伊甸园,急不可耐的要见到他的夏娃。 何湘湘正在复习功课,她笑靥如花的迎向爱人:“咦,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韩建宗的心一瞬间安宁下来,他抱她入怀:“我来看看你。” 女孩的侧脸柔顺的贴在他胸口,他心里的桎梏突然断了,情欲的魔鬼挣脱而出,呼啸着冲向懵懂的少女。 韩建宗喘息着压在何湘湘的身上,他颤抖着解开她薄薄的衣衫,带着膜拜而满足的叹息吻着她的每一寸。 何湘湘惊慌失措,抖的不像话,眩晕中,她只听见韩建宗在她耳边呢喃:“湘湘,不要怕,不要怕。” 那是她第一次撞进他的怀里,他也是这样对她轻声说:“不要怕。” 她慢慢的就真的不再害怕。 何湘湘沉静的躺在他的身下,只在最痛的一刻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韩建宗心疼。他满头大汗,压抑着一点点劈开她的身体,直到被完全吞没。 他前半生曾有的那些失意与怅惘,在她温暖的包容之下,蓦然间变得云淡风轻。他一次又一次驰骋,直到他盈满的爱意喷薄而出。 在最浓情蜜意的时候,韩建宗开始考虑离婚。 他盘算着怎样向妻子开口,可这个并不漂亮也不聪明的女人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她忽然就变得温婉贤淑,再也不为针尖大的事情与韩建宗吵架,也不再过问他每个周末的去处,甚至对于他在床笫之间明显的冷淡也忍下了。 妻子一味的讨好与退让叫他根本开不了口,更致命的是,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女儿。 孩子成了武器,每一次的击发都打在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脱去了曾经的失意,却又掉进了更大的折磨里。 韩建宗的这一切,他心爱的女孩完全不了解。她还太小,他不忍心让她接触人心的黑暗。 他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她,在这场无望的爱情里,哪怕到最后他身败名裂,他也要护住他的姑娘。 就这样过了两年。 何湘湘考上一所著名的工科院校,专业是化学。她长大了一些,开始憧憬与爱人朝夕共处白头到老。 可是,她忘记了她是罪恶的第三者。 何湘湘上大二的时候,韩建宗被一纸调令调往西北某市,这样的明升暗降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没有任何怨言,收拾行囊只身去了远方。 临行前,他一再嘱咐何湘湘:“等我回来,等我回来一切就都能解决了。” 何湘湘泪水涟涟,呜咽着承诺:“好。” 誓言言犹在耳,命运却翻转的彻底。 长这么大,何湘湘头一次见到爷爷对她发怒,他指直她,气的浑身颤栗:“你...你勾引人家丈夫,知不知羞?” 何湘湘跪在地上,头一昂:“我爱建宗,建宗也爱我。” 她爷爷一个耳光重重打在她脸上:“湘湘,你和你父亲一样,真叫我失望。” 老人佝偻着身子离开,她木然的跪在地上,她奶奶带着一位妇人踏着地毯,悄然无声的走进来。 她抬起头,看见恶意的微笑,她奶奶说:“湘湘啊,这位是韩建宗的爱人。” 她瞳孔缩了缩,对面的妇人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半晌,转头对她奶奶说:“小丫头,长得是真不错。” “那是,”她奶奶说,“要不然,怎么...敏之啊,这事是我们何家对不住你了。” 黄敏之神色冷静的盯着何湘湘:“那不知何家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您知道的,马上就要换常委了,我家建宗是最有希望的。如果现在闹出点流言蜚语,他立刻就会被那帮人整死,要不是看在我家建宗的前途,我早都要到N大去闹一闹了,是什么样的学校能培养出抢别人丈夫的破鞋。” 何湘湘绝望的看了眼她的奶奶,老人嘴角微微翘了翘:“敏之你放心,我们何家绝对会给你一个交代。” 黄敏之说:“何小姐,既然你也爱建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用我多说吧。” 何湘湘垂下头,她敌不过的,她是敌不过的,一位妻子噬心蚀骨的嫉恨,一位母亲残忍狠毒的报复。 何湘湘给韩建宗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第二天,黄敏之带着女儿找上门来,劈头盖脸的把信砸在她的脸上:“给脸不要脸!” 她攥着信,竭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 黄敏之怀里的女孩儿扑过来撕扯她的头发:“你这个坏女人!” 她被扯的一踉跄,膝盖撞在一旁的红木高几上。等到黄敏之走后,她一瘸一拐的回到卧室,走廊里的保姆见到她,撇了撇嘴,快步走远。 何湘湘躺在床上,努力瞪着眼睛看天花板,心里反反复复背一首唐诗: 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 十岁去踏青,芙蓉作裙衩。 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 十四藏六亲,悬知犹未嫁。 十五泣春风,背面秋千下。 她的十五岁,她想,无论怎样,她还是不悔的。 一夜之间,何湘湘仿佛失掉了所有的生气,她踯躅前行,眼中早早的现出沧桑。 直到她快大学毕业,她远方的爱人一次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递,她麻木的等待着,等待一段岁月的终结。 何家给她安排相亲,她早早的到学校附近的小公园里。时值盛夏,公园里的栀子花香很浓郁,她坐在花香里,带着几分熏熏然的惬意打瞌睡,忽然肩头被人拍了拍。 她抬眼,怔了怔,泪水便盈满眼眶,她微弱的叫:“韩...” “你好,”来人很有礼貌,微笑着说:“我是韩建国。” 原来不是他。 何湘湘失望的低下头,韩建国递过来一条手帕:“我长得和我堂哥是有些像。” 她骇然的望着他,他又笑了笑:“何湘湘,我们要不要随意走走?” 她完全没有想到,何家安排给她相亲的对象,竟然是韩建宗的堂弟,他们到底有多恨她? 韩建国比她大一岁,风华正茂,年轻俊朗,人也很健谈,可再好的人,终究不是他。 两人在公园里走到夕阳西下,何湘湘停住脚,直视韩建国的双眼:“韩建国,对不起。” 说完,她掉头离去。 谁知,韩建国追上她:“湘湘,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堂哥的近况?” 何湘湘完全不能拒绝,韩建国说:“我堂哥最近风头正盛,双喜临门。他马上要提A省副省长了,我嫂子也再次怀孕了。” 韩建国每说一句,何湘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到最后,她连嘴唇都失去血色。 天气很炎热,她却置身冰天雪地,她的灵魂被划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命运将两个互不相干的生命丝丝缕缕编成一个血红的图案,他的确真心爱过她,可这样的爱没能撼动命运。 何湘湘在大学毕业后,很听话的由家里安排嫁给了韩建国。婚礼上,韩建宗携全家出席,他看向她的眼中有不解,有怨恨,还有深沉的爱意。 可所有的这些,何湘湘已经不在乎了。 婚后,她发现韩建国似乎很爱她,但她破碎的身体和心智已经不能承受。 婚姻的光景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无休止的争吵,就算是儿子的到来也没有改变。 最初的时候,他们也曾憧憬过这个小生命,也曾满怀期待的等着他出世,甚至韩建国早早的就请示了自己的父亲,给儿子取名韩卫宇。 何湘湘甚至想过为了儿子,就这样和韩建国过下去。可她放下了过去,并不意味着韩建国也能放下。 他爱她,于是贪得无厌,于是疑心重重,他终于给了她一耳光:“你就是忘不了韩建宗!你躺在我身底下的时候在想谁,是想着韩建宗吧?你这么想他不是犯贱么?人家早都把你忘了!” 何湘湘被打的口角淌血,望着鼻息咻咻盛怒着的韩建国,忽然很同情他。 她收拾好东西坐在客厅里,等到儿子放学回家,对他说:“卫宇,妈妈要走了。” 韩卫宇惊的合不拢嘴,过了一会儿,眼中蓄着泪,哽咽:“妈妈,明天是我生日。” 奇?何湘湘摸了摸韩卫宇的头:“乖,卫宇,以后不要像爸妈这样。” 书?韩卫宇拽着何湘湘的衣角嚎啕大哭。 网?何湘湘狠狠心,从小手掌里抽出衣角,打开门走了。 她一辈子,被人骂了无数次贱,她不想继续贱下去。 所有人里,她最对不起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露沾草,风落木,岁方秋。 她一别故土二十年,没有男人和爱情的日子,平静里带了一丝凄清。 那些缱绻的前尘往事,总有一天会成为她坟墓上的紫罗兰。 她不悔,她还是不悔。 第20章 第十九章 见到岑筱的时候,宋宛窈心里小小吃惊。 她姐姐也怀孕了,可是除了肚子微微有些鼓,身上脸上都不太看得出来。到了岑筱这里,不过两个多星期,她已经胖了一圈,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站在梁书勇旁边,像个小妹妹似的。 岑筱拖着宋宛窈的手抱怨:“你看看,我胖了这么多,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胖成这个样子。” 宋宛窈搀着她,比当初搀她姐姐还要小心翼翼,生怕身边这个小胖子又出意外。 岑筱还在唠唠叨叨的抱怨:“牛仔裤我是不敢想了,不知道等到要生的时候我会不会胖的自己都不认得。每次一吃饭,书勇都不停的给我夹菜,全是大鱼大肉。” 宋宛窈一乐:“行啦,没有后顾之忧,做个小胖子也没事的。” 岑筱鼓着圆脸,语气里有一些伤感:“想当初我大学四年都在模特队里,还是领队,体重从来都没超过95斤。当了空姐,更是每顿都吃一点点,就怕发胖。现在可好——我以后是再也不能飞了。” 宋宛窈陪着她一起伤感,两人安静无言。 罪魁祸首的梁书勇在一边不断往岑筱碗里夹菜,没多久,菜堆的像小山一样高。岑筱拿筷子指指点点:“西兰花不要。” “不行!”梁书勇断然拒绝,一看岑筱脸色,马上温和下来,“医生说了,西兰花对母亲孩子都好,听话,吃吧。” 岑筱叹了口气,开足马力,将碗里的菜一扫而光。 宋宛窈在一旁悄悄感慨,在飞机上,岑筱常常吃个苹果就当中餐。韩卫宇在她耳边小声说:“女人都要有这一天的。” 宋宛窈咬牙:“你这个男人很得意是不是啊?” “老婆,”韩卫宇一笑,“不是得意,我是期待。” 岑筱的男朋友梁书勇是个有钱人,他靠网络科技起家,敛财速度惊人,两三年时间就攒了一大笔资金,现在正准备投资房地产。 梁书勇和韩卫宇很投缘,两人在饭桌上聊股票聊私募聊政策,聊得忘乎所以。一旁的宋宛窈和岑筱插不进话,岑筱说:“欸,这两个人好像比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久。” 宋宛窈说:“臭味相投呗。” 岑筱一笑:“嗯,铜臭味。” 正谈话的两个男人一齐看过来,梁书勇似笑非笑的给岑筱夹了一筷子樱桃肉,韩卫宇看到宋宛窈的碗见了底,也顺手往她碗里盛满了汤。 做完了这些事,两人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聊开了:“最近某国核电站出了事故,传统能源股应该会涨一涨。”“嗯,据说有基金大量买进K煤集团。” 岑筱和宋宛窈对望了一眼,小声说:“其实,我有点怕书勇。” “咦,我看你男朋友对你很好啊。” “不知道,反正就是怕。” 宋宛窈很深沉的想了想:“这种普遍心理大概是因为男人做男人时是正当的,而女人在做女人时是不正当的。” 岑筱一愣:“太深奥了...” “我也是随口一说。”宋宛窈打了个哈哈,“你别当真。” 岑筱吃掉碗里的肉:“我才不当真,最近总是很累,太高深的东西想不得,一想脑仁疼。” 吃完饭,岑筱和宋宛窈依依不舍,梁书勇提议:“要不,我们再找个地方说说话吧。” 岑筱说:“去酒吧,去酒吧,漂了两三年,我还没去过这里的酒吧呢。” 梁书勇也要脑仁疼了,他把岑筱扯到一边,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岑筱小嘴撅着,满脸不快。过了一会儿,梁书勇走过来:“韩总,我们去Baroque。” 四个人开车到城里非常有名的这家叫巴洛克的酒吧,一进酒吧,里面正在举办什么活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人头攒动,空气里浮着一层若即若离的气息,像烟视媚行的女子撩起眼皮慵懒的看着你。 宋宛窈和岑筱一脸探头探脑的傻样,梁书勇把岑筱护在身后,皱着眉说:“怎么这么多人,又不是周末。” 韩卫宇说:“我去要个包房。” 过了一会儿,韩卫宇带着一名男子走过来,宋宛窈看着他,张了张嘴:“小徐叔。” 徐行筠的目光饶有兴致的从宋宛窈看到韩卫宇:“小妹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我跟我朋友一起过来玩。” 徐行筠一哂,笑眯眯的说:“卫宇,梁总,跟我来,二楼有个空房间。” 宋宛窈吃惊:“你,认识他们?” “认识啊,”徐行筠边走边回头,“早就认识了啊。” 二楼尽头果然有好大一个空包间,装修的和外边格格不入,清清爽爽的让人以为是到了谁家里。 徐行筠摊手摊脚的坐在对面沙发上:“今天我请客。” 岑筱好奇的翻着酒单,在梁书勇强大的目光压力之下点了一杯常温的奇异果汁。宋宛窈捧着酒单研究了一会儿,点了个名字比较无害的:“就这个叫仙蒂小姐的吧。” 韩卫宇欲言又止,宋宛窈说:“我尝一尝而已。” 韩卫宇和梁书勇估计是已经对酒单上的各种鸡尾酒丧失了兴趣,一人只点了一杯净饮伏特加。 徐行筠递了根烟给梁书勇,梁书勇摆手:“我不抽。” 徐行筠也不介意,挑了挑眉,又递了根给韩卫宇,韩卫宇说:“我戒了。” “哈,”徐行筠睁大眼,笑出声,“哈哈哈,你就吹吧。” 韩卫宇一本正经:“至少我儿子出生之前我不抽,抽烟对将来孩子不好。” 宋宛窈脑子没转过来,还在傻乎乎的想,是啊,最近的确没有看见这家伙抽烟,原来是为了他儿子...... 什么?! 儿子?! 她的心脏狂乱的跳了一阵,血呼啦啦的全往头上涌,身边的男人搂着她的肩,问她:“是吧,老婆?” 徐行筠“啪”的打掉他的手:“欸,欸,干什么呢,不要对小妹动手动脚的,再说,谁是你老婆啊,你领证了?” 韩卫宇不高兴的瞪了眼徐行筠:“不要你操心,我就认定我老婆了,领证不是迟早的事么!” 徐行筠一愣,转眼又笑开了:“行啊,我是小妹的小徐叔,那自然也是你叔,来,卫宇,叫声叔叔。” 韩卫宇额头青筋一跳,徐行筠再加砝码:“如果叫我一声叔叔,我自然要在宋少面前说上几句好话。” 好汉不吃眼前亏,韩卫宇就没吃过这么怂的亏,他看了看身边女孩红红的脸蛋,咽下这口气,开口道:“小、徐、叔。” 徐行筠乐坏了,合不拢嘴的笑:“哈哈,卫宇,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他的笑容太碍眼了,韩卫宇恨不能一拳揍上去,正呼哧呼哧红着眼,一旁的梁书勇拍了拍他的肩头:“值!” 韩卫宇一愣,没错,值! 仙蒂小姐是最后上的一款饮品。 经历了刚才心脏的不规则供血,宋宛窈整个人都不怎么在状态,酒刚端上桌,她就拿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毫不意外的呛到了。 韩卫宇心疼的拍着她的背:“傻丫头,这酒里掺了龙舌兰的,多烈啊,你喝那么快干嘛?” 宋宛窈咳了半天,渐渐缓下来,岑筱问她:“什么味儿啊,好喝不?” “还行,”宋宛窈又抿了一口,“带点哈密瓜的味道,挺清香。” 岑筱羡慕的看着杯里柠檬黄的酒,宋宛窈左一口右一口,竟然喝光了。 她把酒杯拍在桌上,豪爽的说:“味道不错,再来一杯。” 周围被她的气势震慑,安静了一瞬,韩卫宇竖起两个指头,试探着开口:“老婆,这是几?” 宋宛窈一把挥开他的手:“你是想骂我二吗?” 韩卫宇哭笑不得,徐行筠“扑哧”笑了笑:“小妹难得来我这里一趟,总得趁兴而归,好,再来一杯。” 喝完第五杯,宋宛窈有种不真实的眩晕,她被韩卫宇搂着站起身,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不行,我们要走了,不然我老婆得在这里发酒疯了。” 她想她是喝高了,虽然她从来没有喝醉过,但也知道这样不知身在何方的飘忽感绝对是酒精带来的。 亏得她还记得转头朝岑筱的方向说了句:“岑筱,记得常常给我打电话啊。” 她的下颌被人轻轻的捏着,脸转了个方向,有人在耳边说:“老婆,这边,岑筱在这边。” “哦。”她从善如流,又朝着新方向说:“岑筱,记得常常给我打电话啊。” 身边爆发一阵大笑,宋宛窈扑在韩卫宇怀里:“韩卫宇,我喝多了,咱们快回家吧。” 韩卫宇抱着她,脚下被她拖的一踉跄,干脆打横抱起她,大步往外走。 有人路过,笑说:“卫宇,这谁呀,不是你强抢的民女吧?” “滚一边儿去,这TMD是我老婆!” 韩卫宇的车没开出来,他站在街边给小原打电话。挂上电话,他看见宋宛窈的两道细眉蹙的紧紧的。 “是不是很难受?”他问。 “想吐。” “吐吧,别忍着,不然一会儿更难受。” “不行,得去洗手间。” “哎哟,老婆,你都醉成这样了,那点无谓的小坚持咱能不能先放一边?” “不能。” “好,好。”韩卫宇把她的脑袋摁在怀里,“那你靠着我。” 小原的车很快就来了,韩卫宇说:“去丽景。” 宋宛窈问:“丽景是什么地方?” 韩卫宇低声说:“咱家。” “哦。” 宋宛窈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到了韩卫宇在丽景的别墅,宋宛窈冲进大厅旁的洗手间吐的昏天黑地,韩卫宇在外面急得直跳脚,偏偏她醉的稀里糊涂还记得上好门锁。 他对于他老婆,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韩卫宇在外边围着沙发绕了几个圈,宋宛窈“咔嗒”打开门锁,探出头来。她洗了脸,小脸上挂着水珠,鬓边的头发丝丝缕缕的散下来,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 韩卫宇望着她出了会神,宋宛窈咬着下唇,又说了一遍:“我想洗个澡。” “哦,”韩卫宇说:“哦,我帮你放水。” 水温稍稍偏热,宋宛窈泡在里面,舒服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本来吐完之后的那一丝清醒又被热气蒸腾到九霄云外了。 韩卫宇守在浴室外,越等越不对劲,怎么没动静了? 他踹开门,宋宛窈偏着头,正睡的香,连水温渐渐冷下来都不知道。 “老婆?”他上前拍拍她的脸,她嘟囔了一句,他凑近,断断续续的听不大清:“都怀孕了...一欢休惜...与君同醉浮玉。” 他心头一软,扯了一旁的大毛巾,把宋宛窈从水里捞了出来。 直到美人在怀,他才察觉,坏了! 这么粉嫩嫩的老婆,他不敢轻举妄动可也不想不动啊。 他把她轻轻放在卧室的大床上,不算太明亮的灯光下,她长又软的黑发铺在身下,露在浴巾外的皮肤泛着细腻的珍珠色泽,胸前姣好的曲线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叹息着,将薄被盖在她身上,转身关上了灯。 韩卫宇站在莲蓬头下,冰冷的水哗啦啦的冲下来,冲走了他的焦躁却冲不走他的欲-望,他睁眼是她,闭眼还是她,安静美好的躺在那里。 他对她的渴望,像病入膏肓,除了她,无药可医。 他关上水阀,披了件浴袍,路过那间卧室时,手又忍不住搭在门把上。 就看一眼,他转动把手,轻手轻脚的走进去。 微弱的光从门外照进来,他像盲人,在光明从天而降的一刹那看见了世间最美好的画面。 他关上门,走到床边,脱掉浴袍,贴着她躺下来。 宋宛窈动了动,含糊着问了句:“韩卫宇?” “嗯,是我。” “哦。”宋宛窈贴近他,拿脸蹭了蹭他的胸口。 他一激灵,翻身压住她,在她耳边说:“老婆,我明天去你家。”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宋宛窈很不舒服,她伸手推他:“好重。” 他声音粗重都不像自己的了:“别动,乖,别动。” 她不知死活的蹬了蹬腿,光滑的大腿擦过他某处柔软,他“嘶”一声,对着她的颈项就啃咬起来。 “韩...” 她刚要说话,就被堵上了嘴,韩卫宇含混的说:“老婆,不行了,我忍不住了。” 他果然是一点都忍不得了,大手一挥,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多的浴巾就被扔在地上了。 饶是她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也知道现在的状况有多糟糕。 她哭着尖叫:“韩卫宇——” 韩卫宇俯下身,舔了舔她唇边的眼泪,说:“老婆,你就是我的命。” 话音刚落,一阵撕扯般的剧痛袭来,他喘着粗气,她也喘着粗气,两人像小兽一样对峙着,她艰难的说:“你...能不能出去。” 他大汗淋漓,撑在她的上方,轻微动了动,回答的也很艰难:“不能。” 她是被捏住七寸的蛇,反抗不能之下,只好说:“那...你快点。” “哦。”他得了令,手掌握住她的细腰,大力征伐起来。 他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呜咽,不是不心疼,只是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欲望,不受控制。 她不是他第一个女人,可只有她的身体让他体会到如临仙境的极致快乐。他有多快乐,他就想她一样的快乐。 等到风止雨歇,宋宛窈意识已经全然涣散,哼都没哼一声,就睡着了。 韩卫宇心满意足的抱着她,摇头晃脑回味了一遍,也睡着了。 睡了不知多久,没有任何过渡,宋宛窈睁开眼就全然清醒过来,然后,就是长长久久的发呆。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腿中间刺痛的厉害,她看了一眼,被单上是明显的几道污迹。 她有点想哭,直到韩卫宇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坐在她身后,用薄被将她裹好,环抱住她。 宋宛窈低着头,韩卫宇的下巴搁在她头顶,隔一会儿就蹭一蹭。 她在哀悼她一夜之间远去的少女时代,可叹的是凶手就坐在她身后,温柔的抱着她。 人世间,比时光更锋利的是男人的身体,他能将女人的一生完整的劈开,成为截然不同的两段。 她不能不悲哀。 “老婆。”韩卫宇小心翼翼,“你还疼不疼?” 宋宛窈摇摇头。 “你在想什么呢?跟我说说,我给你开导开导?” 宋宛窈清了清嗓子:“喂,你知道吧?” “嗯?” “大部分女人都有一种情结,叫阉-割情结。” “老婆。”韩卫宇说,“要不咱这样,等你以后看我不顺眼,或是我犯了错,你再爆发这个情结?” “切——”宋宛窈说,“我只是嫉妒你,为什么你是男人,我却要是个女人。” 韩卫宇忍不住笑起来,胸口贴着宋宛窈的后背,笑声震动着将他的愉悦传递过来,他蹭了蹭她的脑袋:“傻丫头。” 第21章 第二十章 韩卫宇站起身拉开窗帘,阳光一刹那洒满整个卧室。 “起床吧。”韩卫宇走过来,二话不说,把宋宛窈从薄被里挖出来,横抱在手臂里,“我放好洗澡水了。” 宋宛窈目瞪口呆,这,这,这是什么状况? 她手忙脚乱的扯了薄被,呼啦一下盖在身上,咬牙道:“放我下来,我要穿衣服。” 韩卫宇奇怪的看着她:“马上就洗澡了,你穿什么衣服?” 男人热烫的手臂烙在她的背上和腿弯里,宋宛窈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快点放我下来!” 韩卫宇把她放回床上,宋宛窈立刻裹粽子一般将自己裹严实,戒备的看着他:“有睡衣吗?” “哦,”韩卫宇忽然咧嘴一笑,“老婆,你害羞了。” 这还用说吗?! 谁一大早上光着身子沐浴在阳光里能不害羞? 韩卫宇走到衣柜边,翻出一件浴袍:“老婆,我们昨晚都那样了,你还害羞个啥?” 宋宛窈气的七窍生烟:“你不穿衣服的时候,难道不害羞?” 韩卫宇说:“那要看在谁面前,如果是在老婆面前,不穿就不穿,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宛窈觉得头痛:“好吧,我没你那么坦荡荡,麻烦你先出去,我要去洗澡了。” 韩卫宇恋恋不舍,关门的时候说:“有事就叫我啊。” 宋宛窈白他一眼,她能有什么事?叫他搓背吗?! 浴缸里的水温刚刚好,宋宛窈泡在水里,浑身轻松不少。 她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有些不可思议,就这样和他发生了亲密关系?丢掉初吻没多久,在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时候,初-夜也丢掉了。 她有点不甘心,可谁叫她遇上了韩卫宇。 洗完澡出来,她从二楼摸到楼下,韩卫宇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报纸,见她下来,说了句:“早点在餐厅,吃完我陪你回家。” “回家?” “是啊。”韩卫宇说,“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么?今天我去你家拜访,正好也是周末,我刚才跟宋总,丁总都已经约好了。” 宋宛窈低着头,默不作声。 韩卫宇又说:“老婆,我要娶你,总要跟你家里人说一声,不然连招呼都不打就娶了人家的女儿,算个什么事?” 宋宛窈愕然:“娶我?” 这才到哪里,初夜刚过,立刻就要步入结婚程序了? “是啊。”韩卫宇把手里的报纸放在一边,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老婆,昨晚一过,你可是我的人了...咳咳,我也是你的人了。我不娶你,娶谁?” “难道你跟谁上床就要娶谁?那你这别墅住的下那么多人么?” 韩卫宇眼神一闪,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老婆,我知道我错了,可谁没个年少鲁莽的时候,你别一直揪着我的小辫子不放啊。 我保证,今后只跟老婆上床,其他人,就算脱光了爬到我床上,我都不带多看一眼的,要是我多看一眼,老婆,不管你是阉-割情结,还是啥情结,反正随便你处置。” 宋宛窈甩开他的手,严肃的瞅着他:“我对阉你没兴趣,我再强调一次啊,我有洁癖,特别是我们已经,嗯,有了这种关系,要是你再有别的什么人,哪怕只是一次,也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韩卫宇抿着嘴角,老老实实的点头:“哦,我知道了。老婆,没了你,我肯定活不下去,你放心,这种错误我不犯。” 宋宛窈脸上一热,赶紧大声说:“你肉麻不肉麻啊。” 韩卫宇笑眯眯的贴上来,宋宛窈连忙躲开,坐到沙发上,拎起电话听筒。 韩卫宇坐到她身边,问:“你给谁打电话?” “我妈。” “哦。” 宋宛窈拨了几个号码,手顿了顿,又拨了剩下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是她妈妈白茶的声音:“喂?” 宋宛窈声音小小的:“妈妈。” “...小妹?”白茶似乎吃了一惊,“这是哪里的号码,你在什么地方?” 宋宛窈实在不好意思说,只好期期艾艾又叫了声:“...妈。” 白茶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说:“你是在韩卫宇家里吧。” “嗯。” “...那你昨晚也是在他那里?” “...嗯。” “你们这样已经多久了?” “昨晚...昨晚才...”宋宛窈有些心慌意乱,“妈,你别生气。” “小妹,妈妈不是生气。只是...唉,算了,你今天要回来吗?” 宋宛窈侧头望了眼韩卫宇:“我跟韩卫宇,我们两个一起回来,行吧?” 白茶一怔:“哦,难怪你爸让我多准备几个菜呢。好吧,你带上韩卫宇,下午直接到你大伯的四合院去,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哦。” “唉,我的小妹也长大了,算了算了,等你回来再说。” “妈妈...” 挂上电话,宋宛窈呆呆的坐在沙发上。 韩卫宇拢住她的肩头,陪着她发怔,过了一会,说:“老婆,咱妈怎么说?” “妈妈肯定对我很失望。”宋宛窈有些伤心,“我从来都没让长辈失望过。” “不是失望。”韩卫宇说,“他们是怕你所托非人,只要我证明你嫁给我肯定过的好,他们就不会说什么了。” 宋宛窈仰起脸看着他,眼神雾蒙蒙的:“嫁给你?” 韩卫宇紧了紧手臂,宋宛窈枕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嗡嗡的传出来:“老婆,我知道你爱我没有我爱你多,不过,没关系,过日子是细水长流,我愿意等着你,只要你不爱上别人,总有一天会和我爱你一样爱我。而我是不会给你机会爱上别人的。” 韩卫宇说完就不再多言。 宋宛窈闭上眼,聆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随着心跳的节奏,她慢慢安下心来。 两人吃完早点,时间已经差不多十二点了。 韩卫宇从门口拿回来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洗熨好的衣服,他递给宋宛窈:“去穿上吧,早上我叫他们拿去洗过了。” 宋宛窈换上衣服,韩卫宇站在玄关等她:“先到我办公室去一趟。” “干嘛?” “我这个做女婿的初次登门拜访,总不能空着手吧,礼物我都准备好了,在办公室里放着呢。” “准备了些什么?” “嗯,秘密。” “切——我还不稀罕知道呢,我家人,特别是我大伯,口味挑着呢,你要是送礼不得他们的心,可别怪我。” 韩卫宇伸出大掌拍拍她的头:“老婆放心,我可不敢拿这次送礼当儿戏。” 车子一路向CBD开去,宋宛窈微微眯着眼看车窗外的一片艳阳。 韩卫宇心情很好,边开车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子。宋宛窈偷偷竖起耳朵,听了一阵,依稀辨别出似乎是《诺丁山》里面那首“No matter what”。 这么老的歌,宋宛窈尽管心中腹诽,神智却悠悠回荡到许多年前在香港看的《诺丁山》,她一直记得,里面说不管天长地久,只要真心相爱,一分钟都是好的。 她自问不是洒脱的人,短暂而热烈的消耗品,譬如爱情,她的理智总是提醒她不要毫无保留的相信,但这却不妨碍她信任身边的男人,也不妨碍她一点点沦陷。 真是奇怪的事。 耳边的男人还在哼唱,声音低沉带着磁性,她忽然有些不爽,打断他:“喂。” “嗯?” “我很好奇,你们男人第一次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韩卫宇摸了摸鼻子:“太久远了,不大记得了。” 宋宛窈狐疑的看着他:“多久远?你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第一次?” “高,高一吧。” “嗄?” “我没骗你,是高一。” 宋宛窈瞪着他半天没说话,韩卫宇在她的目光下有些心虚,他说:“第一次是我几个哥们带我一起去的,说是去开荤。我都不记得那女的长什么模样了,至于感觉什么,更是不记得了。” 宋宛窈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直到撑不住才泄气道:“难怪我家人都不看好你。” 韩卫宇似乎陷入思考,他只要一思考问题,眉头就会稍稍皱起,眼神锐利又深邃。 宋宛窈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就记住了他的一些小动作和习惯,她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打击到了,支支吾吾的安慰道:“喂,其实没关系的,我家人的确不看好你,但我,我站在你这边。” 谁知,厚脸皮的男人一定也有一颗坚硬的心脏,他扬了扬眉:“我老婆当然站在我这边,放心,你家人也都会站在我这边的。” 他看着身畔这个让他无比倾心的美丽女孩,她的生活无忧无虑,天真单纯,是爱她的家人为她悉心营造的。他知道,她的家人会站在能让她幸福的一边,而他,就是她的幸福。 到了办公室楼下,韩卫宇没有抽出车钥匙,只低下头吻了吻宋宛窈的侧脸:“等我一下,我上去拿东西,马上下来。” 他果然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三小一大,四个包装很精美的锦盒,宋宛窈看着他小心的把盒子放在后座。 她的好奇心再次小爆发了一下,对正在系安全带的韩卫宇说:“里面到底是什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韩卫宇还是那句话:“秘密。” 宋宛窈扭头不理他。 宋南燊的四合院在后海一带,距离CBD不算太近,沿途还有好些红绿灯。 车子在主干道上开开停停,两人胡乱聊着天,抬着杠,偶尔互相毒舌的贬损一下,好像没过多长时间就到了。 下了车,韩卫宇摸摸宋宛窈的头发,又哄了哄她,终于把她炸起的毛给抚平了。 宋宛窈看着韩卫宇昂首阔步的背影,又看了看被他牢牢牵住的手,无奈又悲催的感觉,她和韩卫宇的相处模式大概也就这样了。 他乐在其中,她不得不承认,她是玩不过他的。 白茶听到汽车声时就已经站在门口了,韩卫宇上前客客气气的叫:“宋太。” 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白茶心中有气,也还是面带微笑:“韩总。” 后面跟着的宋宛窈挣开韩卫宇的手,走上前,挽起白茶的胳膊:“妈妈。” 白茶戳戳她的额头,又看了眼韩卫宇,说:“进来吧,你大伯和你爸,还有你大哥和姐都在等着你呢。” 四合院坐南朝北,前前后后有五进,整座大宅子气魄不凡又古朴考究,就算是见惯世面的韩卫宇也暗自感慨了一番。 绕过照壁,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到了正房,一进门,坐着喝茶的几人不约而同的望过来。 短暂的静默之后,丁小海率先站起来和韩卫宇握手,韩卫宇适时的捧上礼物,一时间,也有了几分相见欢的热闹。 礼物一件件被打开,宋宛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韩卫宇,韩卫宇朝她微微一笑。 送给她爸妈和大哥大姐的礼物是两对玉饰,水头足,颜色正,雕工也细,一看就是上品。而送给她大伯的是一大一小两个锦盒,里面分别是四件书札和六枚古币。 宋南燊眼神一跳,抬头望一眼面前的小伙子,韩卫宇文绉绉的说:“早就听闻宋先生爱好尺牍和古币,这次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微薄之礼,不成敬意。” 宋南燊呵呵一笑,看韩卫宇的眼神也少许柔和了一些:“这份礼不算薄了,能集到康熙天下太平通宝、雍正、乾隆两朝的宝泉局雕母,还各有两枚,不容易。这四封李鸿章和李经方私下关于戊戌变法的信,更不容易集到,也算你有心了。” 宋宛窈吃惊的把目光从锦盒里转到韩卫宇的脸上,他还是那样镇定的对她笑了笑。 她听到她姐嘟囔了一句:“不错,上道啊。” 她有种被捧在掌心的感动。 吃完饭,出了四合院,宋宛窈在车上问韩卫宇:“刚才,你和我大伯聊什么了?” 韩卫宇揉了揉眉间:“你大伯问我原来那些生意还有没有继续,又问我爷爷和我爸的看法。” “那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好好解释啊,”韩卫宇滔滔不绝的规划未来,“老婆,你别担心,过两天,你陪我回大院跟我爷爷一起吃个饭,咱俩这事就算定了,然后我就能准备结婚的事儿了。” “...你爷爷好相处么?” “我爷爷没啥不好相处的,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给你气受。” “...欸,你这是往哪里开?我明天还要上班,快送我回家。” 韩卫宇把车停在路边,转头认真的看着宋宛窈:“老婆,我们搬到一起住吧。”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搬到一起住? 宋宛窈张大眼,同居?! 难道她光是婚前性-行为还不够,还要赶把时髦去同居? 她立刻拒绝:“不要!” “老婆,”韩卫宇耐耐心心的诱导她,“你看,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结婚之后也是要住一起的,现在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 宋宛窈还在考虑,韩卫宇又说:“老婆,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单身男人身上总有些坏毛病,我自己发现不了,咱俩现在住一起,你能马上帮我纠正,等到结婚的时候,你能省多少心。” 她嗔他一眼,歪理! “嗯,”僵持了一阵,宋宛窈说,“你那里离机场太远,我上班不方便。” 韩卫宇眼中一亮:“没事啊,老婆,我搬你那里去住。” 他好似生怕宋宛窈反悔,风风火火的把车开到丽景别墅区,打包了一行李箱生活用品,又开到CBD附近的公寓,打包了几件西服衬衣,带着两大箱行李直奔宋宛窈的五环边的小窝。 宋宛窈叹了口气,认命的把衣柜收拾好,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 “老婆!” 韩卫宇在浴室里喊她。 “干嘛?” “帮我拿条睡裤。” 宋宛窈拉开刚给他腾出的抽屉,翻了件睡裤,问道:“睡衣要不要?” “不要,快点把睡裤递给我,我马上就洗完了。” 宋宛窈拉开窄窄一道门缝,伸手把睡裤递进去,韩卫宇在里面说:“我正洗着呢,没法拿。” 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宋宛窈心里唾骂这个暴露狂一万遍,打开门,目不斜视的走进去。 浴室里云山雾绕,韩卫宇关上水阀,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大大方方从淋浴间走出来。 宋宛窈大叫一声:“啊!你怎么不穿衣服?” “衣服不在你手上吗?” 韩卫宇拿过睡裤,不紧不慢的往身上套,宋宛窈掉头仓皇逃掉了。 出了浴室,宋宛窈心跳的有点快,昨晚太黑,根本没看见,刚才又太紧张,没敢往下看,只瞟到黑乎乎的一片。 太讨厌了! 她攥着小拳头在心里暗暗下决心,等到下次,她一定睁大眼看到里面那个厚脸皮男人尴尬为止。 韩卫宇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宋宛窈站在卧室的灯下,呆头呆脑的不知在想什么,他猛的凑过去,倒吓了她一跳。 韩卫宇光着上身,拿着大毛巾在头上胡乱搓了一气,他的头发还在湿嗒嗒的往下滴水,黑的发亮的眼睛单纯里带点探究的望着她,她突然不可控制的脸颊燥热。 “我,我去洗澡。” 她又逃掉了。 等她洗到一半时,眼神一凝,垂头丧气的对着门外喊:“韩卫宇,帮我拿件睡衣。” 婚姻是延续一生的妥协。 当然,以结婚为前提的同居也充满了无处不在的妥协。 宋宛窈穿好睡衣出来时,韩卫宇正靠在床头惬意的看着杂志,她蓦然意识到从今往后,生命的三分之一用来睡眠的时间,她都要和这个男人在一张床上度过了。 她知道逐渐还会有更多,她会和他一起分享所有喜乐,面对一切苦难。 而此时,韩卫宇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老婆,来。” 宋宛窈微微一笑,躺到他身边。 拉上了床头灯,大灰狼的邪恶面貌慢慢显露出来。 “老婆,我肚子疼。”他在黑暗里哼唧。 “那就去厕所。” “帮我揉一揉嘛。”他见她没反应,又补充:“大概吃撑了,好难受。” 小红帽到底善良,翻了个身,轻轻给他揉。 “下面一点。” 她听话的往下揉。 “再下面一点。” 她又往下挪一点。 他不耐烦了,干脆抓着她的手,一把摁在某个高涨的部位。 她羞愤难抑,欲往外抽手,他可怜兮兮的在她耳边说:“就这里疼,给揉揉。” 小红帽大怒:“韩卫宇!” 大灰狼抱着她在床上滚了两滚,附在她耳边问:“老婆,你那里还疼不疼?” 宋宛窈无言以对。 韩卫宇飞速的脱掉睡裤,又三两下把她从睡衣里剥出来,声音激动的发颤:“老婆,我要你。” 他滚烫的嘴唇吻上来,吻的急切又缠绵,仿佛要调动起她的所有热情。 她昏昏沉沉的承受着,心里蹦出一个词,婉转承-欢。 她是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的身下,用身体承接着他汹涌的爱意,这样的感觉比昨天的混沌和疼痛要真实的多。 她感觉到他的强壮坚硬,与她的柔软娇嫩多么不同,他在征服她,她也在征服他。 她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热烈的回应他的吻,她听到他哼了一声,突然有种成就感,仿佛把这个男人操控于股掌之中。 于是她试探着伸出手,沿着他的脊椎慢慢往下滑,耳边的呻吟和喘息声越发大了。 他们如胶似膝的缠在一起,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恨不能贴在一块,却还是不能填满从灵魂深处而来的饥渴感。 直到他再次占有她。 他在她身体里停顿了一下,喘着粗气问:“老婆,你还好吧?” 她微微挪了挪,声音妩媚又慵懒,诱人极了:“嗯。” 他立时化身狂暴的野兽,用力撞击起来,在她耳边用性感喑哑的声音不停唤她:“老婆,老婆。” 她终于耐不住,浅浅呻吟。 这样的感官放纵,明明短暂,却带着不能抗拒的快乐,一直延伸到天荒地老。 待到他从她身上不舍的翻下来,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老婆。”韩卫宇紧紧抱着她,“浴室里的木桶太小了。” 宋宛窈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想起,浴室里放着的那个她偶尔泡澡的木桶了。 “为什么?”她问。 “不够我们两个一起洗。” 她揪了一把他的腰:“谁要跟你一起洗?!” 他贴着她蹭了蹭,讨好的说:“这是乐趣,你慢慢就知道了。” 蹭着蹭着,她和他都感觉不对,他苦着脸:“老婆...” 她被再次抬头的欲望威胁着,手忙脚乱的从他怀里挣出来,摸到睡衣套在身上。 “老婆,你去哪里?” “洗澡!浑身粘兮兮的怎么睡?” “好啊,我跟你一起。”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宋宛窈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真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精力旺盛,她就像被架在火上烤着的美味,一会这样,一会那样。 大约他也终于累了,搂着她没一会儿就呼吸沉沉的睡着了。 宋宛窈在黑暗中瞪着他,伸手戳戳他的脸,见他没反应,又揪揪他的头发,无奈的叹了一声:“我为什么会栽在你这头大熊手里?” 发泄完了,宋宛窈心满意足的睡去。 韩卫宇偷偷睁开眼,嘴角弯了弯,从他栽在她手里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她逃不掉的。 韩卫宇的爷爷也住在大院里,但韩卫宇对大院却很陌生,他小的时候没在这里长大,稍大一些被他爷爷接到这里时,他觉得周围与他格格不入。 所以,他一有经济能力,就立刻搬出去了。 “看,”宋宛窈指着大院里的一棵银杏树,树上的叶子已经微微发黄,“就是这棵最高的树,我和我姐以前最喜欢在下面拣叶子。” 大院里种了许多丹东银杏,每到秋季,一树一树的金黄,远处的背景是澄澈的蓝天,她和她姐会在树下寻觅形状规整的落叶,夹在书里当书签。 微风吹过她的发梢,韩卫宇帮她拢一拢散乱的发丝,听她絮絮的讲着过往。 他的岁月无法抚慰,只能汲取她岁月中的温暖,让他也能感受到一些淡淡的沧桑与幸福。 她好奇的问:“我在大院住的时间也不算短,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家里总是只有我一个人,”他说,“我不怎么爱回去,而且刚来的时候,还和大院里的小子打过架,再说,我那个时候也没耐心敷衍那些人。” 宋宛窈怜惜的看着他,伸手摸摸他的脸:“可怜的孩子,以后你有我了,日子肯定能好过的多。” 韩卫宇握着她的手,眼中闪闪烁烁的,只是笑。 韩卫宇的爷爷出身军队,是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过的军人,虽然如今年纪大了,但威严却一分也没减。 老爷子却很喜欢宋宛窈,第一次知道她要来家里吃饭,特地吩咐厨房做了蒜沾面和酱大骨头。 宋宛窈对西北的吃食没什么研究,只觉得面很筋道,骨头很难啃。 老爷子满脸笑意的看着她,宋宛窈顿觉压力非常,只好埋头吃面。 等到吃完饭出来,宋宛窈撑的直打嗝,多久没吃这么饱了。 韩卫宇说:“总算能治一治你挑食的毛病。” “我吃这么多,还不是怕爷爷不高兴。”宋宛窈嘟着嘴,“要是我长胖了,全怪你!” 两人牵着手在大院里散步,气温渐渐低下来,银杏树的叶子在黄昏的微风里簌簌作响。 宋宛窈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觉得爷爷挺寂寞的。” 韩卫宇皱着眉,没有说话。 宋宛窈瞅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踢路边的小石子:“你有空就多来陪陪爷爷呗。” 韩卫宇笑了笑:“行啊,我们一起来,我爷爷肯定更高兴。” 一切都很顺利。 韩卫宇开始预备结婚事宜,有时候在床上翻杂志,问宋宛窈:“老婆,你喜欢大海还是草原?” “都喜欢啊。” “那你说,我们度蜜月是去马尔代夫还是去肯尼亚?不过,要是去肯尼亚就得等到明年夏天。” “跑那么远啊,我放不了那么长的假。” 韩卫宇合上杂志,搂住他老婆的腰:“要不,等过段时间,你转地勤吧。” “我飞的好好的,干嘛转地勤?” “老婆,你总有一天不能飞,到时候也一样要转地勤。” 关于她的工作,白茶也跟她谈过,既然结婚了,总要多分些精力到家庭,韩卫宇事业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她作为妻子应该做出些妥协,转地勤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宋宛窈沉吟:“好吧,我考虑考虑。” 韩卫宇高兴极了,兴致勃勃的继续思考结婚的细节。 他要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一个到老还能拿出来回忆的婚礼。 不仅是因为他要娶的是宋二小姐,更因为他要娶的是他深爱的宋二小姐。 还有一些不得不长辈操心的事情,韩卫宇的父亲抽不开身,只有等到快过年才能见亲家。 白茶颇有微词,但韩家老爷子亲自上门解释,宋家也不好多说。 宋宛窈快快乐乐的做着待嫁新娘,她姐姐孕情稳定了,偶尔陪她去试礼服。韩卫宇的表现终于打动了她的家人,他跟着她一口一个“姐”的称呼宋若窈,宋若窈都笑眯眯的应下来,看他的目光很柔和。 冬日的一个清晨,宋宛窈刚一起床就觉得恶心,等到刷牙时,终于忍不住剧烈呕吐起来。 韩卫宇紧张坏了,一边拍她的背,一边说:“也没吃什么啊,为什么会吐的这么厉害?难道着凉了?” 宋宛窈吐的晕头转向,韩卫宇嘟囔:“总不会是怀孕了吧?” 她脸色大变,心慌的厉害,突然听到韩卫宇骇然大吼:“老婆,你怎么了?” 宋宛窈勉力睁眼,看见一片鲜红,她捂了捂鼻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流血了?” 韩卫宇说:“去医院!” 宋宛窈坐在车上,怏怏的想,真是混乱的早晨。 韩卫宇把车开到一家私家医院,医生态度温和又专业,宋宛窈总算喘了口气。 医生问了问症状,在一张表格上勾了几项,说:“韩太太,先去检查这几项。” 她接过单子,韩卫宇问医生:“我老婆不要紧吧?” 医生微笑:“要等化验结果。” 到验血室,护士拿针管从她静脉抽了一管血,她疑惑的问:“检查怀孕的时候还要验血?” 护士看了看单子,耐心解释:“按照张医生的要求,是要验血的。” 她点头:“哦。” 所有项目都检查完,韩卫宇陪她坐在长椅上等结果。 医院的墙刷的是天蓝色的涂料,她怔怔的望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们安全措施做的挺好啊,要是怀孕了怎么办啊?” 韩卫宇抱着她:“那就生下来吧。” “生下来?” “嗯,我们俩的孩子,多好。” “韩先生,请跟我来一下。” 医生拿着化验结果,眉头皱了皱。 韩卫宇站起身,宋宛窈拽住他的衣角,他回头一笑:“没事的。” 宋宛窈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会是男孩还是女孩?老人常说,酸儿辣女,可她最近好像喜欢吃甜啊,这可怎么好。 不知过了多久,韩卫宇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她站起身,睁着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看着他。 他心里一痛,面上却笑出来,搂住她:“老婆,没事的。” 没事的,他想说,老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宋宛窈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味道,心里奇异的安定下来,她轻轻点头:“嗯。”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小原推开门时,韩卫宇正站在落地窗边抽烟。 落日余晖在天边漾出玫瑰色的柔光,夜的深蓝帷幕缓缓落下,寂静中,只有远处的柔光里忽而飞过一群不知名的鸟,在城市苍茫的天空一掠而过。 室内没有开灯,小原正要摁下开关,窗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别开灯。” 小原怔了怔,试探着叫了声:“大哥?” 韩卫宇没有说话,小原缓缓靠近,在昏暗的光线中,剪影般的男人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的末端坠着一截长长的烟灰。 他突然有些心惊,再不敢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那道玫瑰丝柔光早已黯淡下去,韩卫宇终于开口说:“晚上的应酬都推掉吧。” 他的话语里隐隐含着疲惫,小原斟酌着说:“那晚上还是我和阿KEN去接大嫂?” 韩卫宇似乎顿了顿,烟灰落在地毯上,仿佛能听到“啪”的一声,他吸了一口烟,说:“不用了。” 小原摸不着头脑,韩卫宇说:“不用了,不用去接你大嫂了。” 车到四环,韩卫宇接到宋宛窈打来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说:“家里没有酱油了,你路过超市的时候顺便带点回来。” 韩卫宇将蓝牙耳机调整了一下,说:“好,老婆,你今天在家里忙什么了?” “也没什么,我有点累,下午休息了一会儿,晚上我让钟点工回去了,我上网找了几个菜谱,晚餐我做给你吃。” “那敢情好,”韩卫宇在电话里笑,“不过可别是半生不熟的啊。”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宋宛窈说,“我还没给别人做过饭呢,你吃我人生中煮的第一餐饭,你就偷笑吧!” 韩卫宇说:“哇,我真荣幸,老婆,我有你好多第一次啊。” “韩卫宇!你怎么三句话不离那个什么啊!” “哪个什么?” 宋宛窈在电话里轻轻“哼”了一声,韩卫宇默然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婆,等我八十岁的时候,你还要给我做饭。” 宋宛窈在那头一怔,笑起来:“好啊。” 摁掉蓝牙,韩卫宇把车拐进路边一家沃尔玛。 超市里熙熙攘攘都是刚刚下班的人,韩卫宇推着车,一排一排的柜子看过去,到了卖佐料的地方,各种牌子的酱油挤在一块儿,他随手抽出一瓶,旁边有人对他说:“小伙子,买我们这个牌子的酱油吧,用有机大豆酿造的,纯天然,味道鲜。” 他听的一头雾水,那位大婶热心的递了一瓶酱油到他眼前,问他:“是要老抽吧?” 他接过来看了看:“我也不知道。” 大婶一笑:“是你老婆叫你来买的吧。” “嗯。”他说,“除了老抽,还有什么酱油?” “生抽啊,还有这种凉拌菜用的海鲜酱油。” “那各要一瓶吧。” 大婶一愣,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小伙子,要不要再多拿一瓶,金额够五十块,我们送一个玻璃碗。” “哦,那多拿一瓶吧。” 回到家,韩卫宇正在玄关里换鞋子,宋宛窈在厨房里喊他:“酱油买回来了没?” “买回来了。”韩卫宇拎着袋子到厨房。 宋宛窈接过来一看:“呀,怎么买了这么多?” 韩卫宇说:“哦,人家说了,买满五十送一个碗。” 宋宛窈大笑:“你被人家哄了,这么多酱油要吃到什么时候?” 韩卫宇搂着她的腰,头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慢慢吃,总有吃完的时候。” 宋宛窈用手肘抵了抵他:“让开,我正忙着呢。” 韩卫宇不愿撒手,宋宛窈笑:“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黏糊?好啦,快点让开,去那边帮我剥个蒜。” 韩卫宇真的走到冰箱旁,拿起一头蒜,像模像样的剥起来。 宋宛窈惊奇的看他一眼,微微笑了笑。 两人配合着按照菜谱烧了三菜一汤出来,菜端上桌,韩卫宇迫不及待吃了一口红烧肉,被烫的直吸气:“好,好吃。”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这刚从锅里盛出来的菜,多烫啊。” 韩卫宇终于咽下红烧肉:“我都快饿挂了。” 宋宛窈无奈:“好,那快点吃吧。” 饭桌上的宋宛窈神色有些萎靡,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半天也不见吃一口。 韩卫宇给她夹了一筷子蚝油生菜:“来,吃点蔬菜。” 宋宛窈说:“没胃口,对了,今天医生到底怎么说的?我是怀孕了吗?上午问你,你也不说。” 韩卫宇手一顿,又若无其事的扒了一大口饭:“哦,基本上确认是怀孕了,明天咱得再去趟医院,还有几项要检查的。” “真的啊!”宋宛窈粲然一笑,又埋怨他:“那你上午怎么不说啊!” 韩卫宇默不作声,宋宛窈夹了一块肉到碗里,眼睛弯弯的:“既然这样,那我要好好补充营养。胃口再不好,也不能让宝宝吃不饱啊。” 韩卫宇也跟着笑了笑:“是啊,多吃点。” “你说,”晚上躺在床上,宋宛窈来来回回的轻轻摸着小腹,“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韩卫宇闭上眼,把宋宛窈拉到怀里:“女孩吧,我喜欢女孩。” “可你是韩爷爷唯一的孙子啊,你们家肯定希望有男孙。” “那就生两个,或者三个。” 宋宛窈听他声音不对,想抬头:“你怎么了?” 韩卫宇搂紧她:“没事,有点困,明天还要去医院呢,早点睡吧。” “哦,”她乖乖的点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快三十年的生命里,他头一次觉得这样茫然无助。 他回想着医生的话:“韩先生,韩太太的血液有几个指标异常,情况比较严重,这样吧,明天韩太太能不能来做个骨髓穿刺?” 他愣愣的重复:“血液有几个指标异常?” “是的。”医生委婉的提醒,“是几个重要指标。” “那会是什么问题?” “这个我们不能轻易下结论,还需要配合骨髓穿刺的结果。”医生眼中有种悲天悯人的感慨,“但是,我们建议韩太太中止妊娠。” 他的心仿佛从高空重重的砸在地面,他不愿意相信听到的:“我老婆怀孕了?要流掉?” “是的。” 空气中是他沉重的呼吸。 他和她有孩子了。 是他和她的孩子,只有一点点大,甚至来不及成形,就不能存在下去了。 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这个消息,要他怎么和她说? “韩先生?” “哦,”他点点头,“张医生,麻烦你了。” 他转身,用力的闭了闭眼,努力扬起一点微笑,他要瞒着她,哪怕只有一天,他也要瞒住。 夜里从北方来了一股寒流,第二天早上,天空就飘起细雨,温度陡降至零下。 韩卫宇在衣柜里翻出一件厚重的羽绒服,宋宛窈笑说:“这也太厚了,我每次都是下大雪才穿这件。” “听话,”韩卫宇不由分说的给她套上,“别感冒了。” “你都快成老妈子了。” “老妈子就老妈子,”韩卫宇又翻出一条厚格子大羊毛围巾,“老妈子也比你感冒强。” 到了车上,韩卫宇把暖气调的偏高,宋宛窈昏昏欲睡:“我又困了,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总是这么累。” 韩卫宇攥了攥方向盘:“困了就睡会儿,到了医院我叫你。” “算了,也要不了多久。”宋宛窈揉揉眼睛,突然坐直身体:“对了,你不是说戒烟了么?昨天我可闻到你身上的烟味了。” “哦,”韩卫宇说,“那什么,昨天刚好一哥们,好久没见了,人那么热情递我一根烟,我也不好拒绝不是?” “你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行,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瞎贫。” 早晨的交通很糟糕,两人被堵在三环上,韩卫宇转头时发现宋宛窈已经睡着了。 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车内温度已经很高了,可她的手还是冷冰冰的。 不知何处来的恐惧将他笼罩,他握紧她的手,甚至不断朝手上呵气,希冀传递一点温暖给她。 宋宛窈睫毛颤了颤,睁眼就看见韩卫宇脸上流露的惶然,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哪怕她被人绑架,拿刀比着脖子,取下眼罩时看见的也是凶神恶煞的他,她万分诧异:“怎么了?” 韩卫宇一把抱住她:“老婆,老婆。” 她莫名的顿了一顿,展开手臂也环住他,像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后背:“嗯,我在,你怎么了?” 蜿蜒的车流开始缓慢的移动,后面的喇叭此起彼伏,喧嚣的背景里,他和她如红尘里每一对平凡的爱人一样,在世界的一隅紧紧相拥。 快到医院时,宋宛窈忍不住问:“是不是你工作上不顺心?” 韩卫宇眼神闪了闪:“没有。” “那你是婚前恐惧症?” 韩卫宇抿了抿嘴:“要是婚前恐惧,那也应该是你,我个大老爷们恐惧啥。这世上还真没有我恐惧的。” 宋宛窈莞尔一笑:“你就吹吧,谁都有怕的时候。” 他心里漫出一丝苦涩,他怕,他怕失去她,有些事,他连想的勇气的都没有。 医院里,等着他们的除了昨天的张医生,还有一位血液内科的刘医生。 宋宛窈跟着刘医生去准备做骨髓穿刺,她回头怯怯的望了望韩卫宇,韩卫宇朝她笑了笑:“别怕,我在这里等着你。” 刘医生拿着一张表格递给她:“这是做骨髓穿刺要填的表,韩太太,你看一下,韩先生那里也有一份差不多的表格。填好了,我会告诉你一些注意事项和可能引起的并发症。” 宋宛窈愣愣的:“骨髓穿刺?我为什么要做这个?” 刘医生也愣了一下,模棱两可的说:“哦,除了血象指标之外,我们还需要几个骨髓象指标。” “医生,我是不是没有怀孕而是得了什么病?” “韩太太。”刘医生说,“你的确怀孕了,但是昨天检查的时候,有几个血液指标超出正常范围,所以今天需要多检查几项。” 宋宛窈脑海中如被闪电击中,一刹那,韩卫宇的所有异常表现都有了解释,她站起身:“医生,我的几个指标超常会不会影响怀孕?” “这个...” “医生。” “虽然还没有做出最终诊断,但我们建议你中止妊娠。” 宋宛窈睁大眼,手无意识的捂在腹部,她转头朝外面急速走去。 “韩卫宇。”她跑的气喘吁吁。 “老婆?”韩卫宇接住她,“怎么出来了?” 她死死攥住他的胳膊:“你知道的是不是?你昨天就知道这个孩子我们要不了,是不是?” 韩卫宇低下头,良久,他抬起头,说:“老婆,这个孩子没了就没了,我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宋宛窈痛哭失声。 韩卫宇抱着她,喃喃的安慰:“老婆,对不起,我怕你伤心所以瞒着你。” 宋宛窈哭的浑浑噩噩,韩卫宇只是抱着她:“乖,别哭了,没事的。” “医生说,说我血液指标超常,要是...”她说,“以后我都不能怀孕了,怎么办?” 韩卫宇吻着她的额头:“不会的。” “可我很怕。” “有我呢,不要怕,老婆,我陪着你,退一万步说,就算以后我们没有小孩,那就咱俩过。” “韩卫宇...” “好了,跟医生去查查骨髓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宋宛窈觉得刘医生的声音忽近忽远,她听到他在说:“...韩太太,我们需要做局部浸润麻醉,在髂骨上部穿刺...” 她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只是惯性一般点着头,然后换上病服,被护士推进手术室。 直到从手术室出来,宋宛窈仍旧没太多反应,只是怔忡的看着上方。 “老婆。” 她眼中终于有了焦距,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说:“我想睡一会儿。” “好,”男人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吓到她,“你睡,待会儿我叫你。” 她依言闭上了眼。 不知睡了多久,梦里一片黑暗,依稀有什么在等待吞噬她,她只是牢牢抓住了一只热乎乎的手。 “你醒啦?” 她睁开眼,韩卫宇说:“爸妈还有大哥和姐都来看你了。” 宋宛窈挣扎着起身,韩卫宇扶着她,往她身后塞了个大靠枕。 家人围在她病床边,眼中都是深深的担忧,她姐姐挺着肚子,眼眶红红的:“小妹,你是不是很难受?” 她笑了笑,脸色愈发苍白:“姐,你怎么也过来了?” “小妹,”宋北良说,“医生说后天出结果,这两天你就住在医院里吧,我们轮流来陪你。”【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她乖巧的点头:“好。” 韩卫宇握着她的手:“老婆,我这两天不去公司,等一会儿,我们换个病房。” “卫宇,”宋北良说,“你手里那个收购不能停的,你放心好了,小妹身边不会缺人的。” “爸,不在乎等这两天。”韩卫宇说,“就算我去公司,心思也不会在收购上。” 宋北良欲言又止。 宋宛窈的家人离开后,韩卫宇问她:“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摇头,定定的望着韩卫宇,说:“你说,我是不是得白血病了?” 韩卫宇脸色一寒:“胡说!” 宋宛窈低下头,韩卫宇轻轻的在她耳畔念:“假如人生只是虚幻的梦影,那我这些可爱的映影,便是你赠与我的全部生命。” 宋宛窈蓦然抬起头,韩卫宇说:“老婆,不管怎么样,你都有我。” 她眨了眨眼,眼中划出大颗的泪珠落在浅蓝色的病服上。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喂,”宋宛窈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说,“你还能说这么有杀伤力的甜言蜜语啊,是从哪里听来的?” 韩卫宇心头一阵无力,他捧着她的小脸,郑重的申明:“老婆,我也是念过书的人。” 宋宛窈眼睛红红的,和他对望着,终于率先败下阵来,垂眼说:“哦,我知道,你是高学历的黑-社会老大。” 韩卫宇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他嘴角扬了扬:“我早都为了我老婆洗心革面了,前两天还有企业家年会邀请我呢,我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企业家。” 宋宛窈笑容还没绽开就黯了,她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颈窝里。 韩卫宇感觉脖子渐渐濡湿,他知道她在哭,他喃喃的说着一些重复的话一遍遍的安慰着她,也安慰着自己。 “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从门外传来,宋宛窈吓得推开韩卫宇,朝来人的方向小声说:“大伯,你来啦?” 韩卫宇也有一丝不自在,他站起身,面色如常,跟着宋宛窈喊了声:“大伯。” 宋南燊仿佛没有察觉到尴尬的气氛,朝韩卫宇点点头,转头问:“小妹,现在感觉怎么样?” “大伯...”宋宛窈揉着眼睛,像小孩子一样委屈哽咽,半天没说一句话。 宋南燊拍拍她的脑袋:“马上就要嫁人了,还哭成这样,叫人笑话。” “只有大伯会...笑话我,韩卫宇才不敢呢。” 宋南燊“扑哧”笑出来:“我看就是卫宇把你宠坏了,越活越回去,这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就哭成这样,要是什么事也没有,这些眼泪岂不是白流了?” “可是...” “来日方长,”宋南燊说,“年轻小夫妻难道还愁没有孩子?” 到底是年纪大又活的格外通透的人,三言两语就安抚了宋宛窈,虽然大家的心底都知道她一定是生病了,但一句“来日方长”好似给了人无限希望。 出了病房,韩卫宇跟在宋南燊后面,像是有满腹的话要讲又不知如何开口。 宋南燊停下来,说:“卫宇,这两天就辛苦你了。” 韩卫宇有些忐忑,面对宋家其他人他都很镇定,唯独宋南燊,他林林总总也算是在生意场上接触了好几年,却从来没有看透过,他的名士气度之下到底是什么。 “大伯,”他还是开口道,“我想等结果出来之后,就跟宛窈先把证领了。” 宋南燊一怔,微微皱了眉头:“怎么突然这么急?” “原来我们也商量好了,在婚宴之前先领证,现在也没提前多少时间。” 宋南燊沉吟,韩卫宇说:“不管检查的结果如何,我都想以丈夫的身份陪着宛窈。” 宋南燊似有所动,拍了拍他的肩头:“等我回去和他们商量。卫宇,你有这份心,总算小妹没有看走眼。” 韩卫宇送走宋南燊,回到病房时,宋宛窈问:“我大伯走了?” “嗯。”韩卫宇坐到她身边,“老婆,过两天我们去把证领了好不好?” “证?结婚证?” “是啊。老婆,我想早点转正。” 宋宛窈目光看着他,又不像是在看着他:“你是不是也怕我得的是不治之症?” 韩卫宇觉得心酸,但还是笑了笑:“我们本来也打算最近领证,大伯刚才也说了,没出结果之前不要乱猜。我想娶你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老婆,马上要过年了,就当你送我的新年礼物。” 他还是一贯的胡搅蛮缠,两件完全不搭的事情也能搅到一块儿。 宋宛窈想,这样挺好,一切都不要变。 韩卫宇见她没有回答,也不逼她,陪着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过了两日,到出检查结果的日子了。 宋家人到的很齐,再加上高高大大的韩卫宇,医生办公室顿时显得狭小了。 医生说了一大堆艰深的“造血微环境”“红髓”“外周血”之类的血液内科术语,他们都不懂,但仍很努力的听。 最后医生说:“根据初步检查结果,韩太太得的是再生障碍性贫血。”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是白血病,那就好。 随即心里紧绷的弦又被提起,因为医生说:“虽然韩太太发现的早,但危险系数仍然很高。” “会有生命危险吗?”宋南燊问。 “如果前期治疗效果不好,转成重度或者急性再障,会非常危险。” 大家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韩卫宇问:“怎么才能治愈?” 医生说:“目前阶段用中药加激素疗法,效果好的话,能基本治愈。如果转成急性再障,想要治愈只有做骨髓移植。” “可是,”宋若窈很疑惑,“我们家人都没有血液方面的病,为什么我小妹会得?” 医生推了推眼镜:“韩太太的职业是空姐,虽然这方面没有定论,但长期处于高空,受到的辐射量大于常人。再障的诱因中就有化学或物理因素引起的,当然,这点,我们也是猜测。” 没有人接话了,医生考虑了一下:“另外,关于韩太太中止妊娠,越早手术危险就越小。” 所有人都看向韩卫宇,他神情微痛,艰难的点头:“我去和宛窈说。” “卫宇,”宋北良站在医院的走廊里,“你还是先跟韩将军和韩书记商量商量,再决定是不是和小妹领证。” 韩卫宇说:“爸妈的意思我懂,可结婚说到底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婚宴可以往后延,毕竟领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婚。” 他已经叫了爸妈,又这么坚定的要娶宋宛窈,宋北良和白茶难过的心情总算得到一点安慰。 韩卫宇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宋北良和白茶相携着走远。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外枯褐色的树枝照在走廊的角落。 他突然发觉,一生一世原来漫长的如此可怕。 楼下的草地上有护士陪着小孩子玩耍,韩卫宇立在窗前,沉默的看着他们的身影。当他知道他将会有孩子时,他是真的高兴,虽然也有些微的不知所措,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可是,转眼间,生活仿佛走到极深的黑暗中去了。 他开始相信,书上说,艰深怪诞的其实不是文艺,是命运。 走进病房的时候,宋宛窈正靠在床头发呆,她越发的消瘦了,整个人单薄的仿佛没有重量,偏偏此刻,她的一张面孔美的格外惊心动魄。 韩卫宇站在原处凝望着她,她转头朝他笑:“看着我干嘛?” 他走过去:“不干嘛,看我老婆长得美呗。” 宋宛窈“哧”了一声,问:“医生怎么说?” 他犹豫,宋宛窈说:“说吧,反正我早晚都要知道。” “是...再生障碍性贫血。” “这个病很严重吗?”宋宛窈问,“会不会死?” “瞎说什么呢,”韩卫宇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就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别胡思乱想的。想当初你的心理疾病都让我给你治好了,现在也一样。” “谁心理有病啦?!” “欸,欸,你别不承认啊,当初你多排斥我们男人啊,这不是心理有病是啥?” 宋宛窈气哼哼的不说话,韩卫宇一笑:“理亏了吧。放心啊,现在天塌了也有你男人帮你顶着。” 宋宛窈目光粼粼的望着他,忽然开颜一笑,朝他招了招手:“来,抱抱。” 他配合的坐到床边,她抱住他:“喂,过两天我们去领证,好不好?” 他故作惊讶:“哎呀,老婆,你终于觉悟啦,像我这样的好男人,一有机会就得赶紧套牢。” 她闷头在他怀里,声音瓮瓮的:“是啊是啊,我被你这样的好男人迷的七晕八素的,离了你就活不了了。” 韩卫宇笑出声:“老婆,你说的那是我吧。” “是我。” “好,好,是你也是我,这总行了吧。我们互相都离不了。” 明明是绵绵的情话,韩卫宇讲出来却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可听到宋宛窈耳朵里,却蜿蜒着入了深心,掀起微微的疼痛。 两个人默默的抱了一会儿,宋宛窈问:“我什么时候去做人工流产?” “越快...越好。” “过两天吧。”宋宛窈说,“让我多留两天,也许,我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韩卫宇隔开点距离,仔细端详她,她脸色沉静,目光如水,他点点头:“好,我去跟医生商量。” 医生很快就拿出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用上药没两天,宋宛窈频繁的鼻黏膜出血状况稍有改善,一时间大家心头的阴霾被驱散了一些,仿佛能看见前路上有治愈的光亮。 宋小山听到消息,还有一门课没考就从美国匆匆忙忙赶回来,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韩卫宇到医院时就看见宋宛窈微笑着和一个神采飞扬的英俊少年说着话。 那少年一回头,咧嘴朝他笑:“姐夫。” 乍见小舅子,韩卫宇态度很好,笑容里带着一丝亲近:“小山吧,我常听你姐说起你。” 宋小山说:“彼此彼此啊,我也常在电话里听姐姐说起你,姐夫,我还听大姐说当初我姐把你送她的情书给改了?你当时看到之后什么想法啊?是不是特生气?” 宋小山没心没肺的一个劲问,宋宛窈有些尴尬,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山,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哦。”宋小山缩缩头,又朝韩卫宇露齿一笑:“对不起啊,姐夫。” 韩卫宇没有想到宋家独子能这样阳光开朗毫无心机,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良,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没关系,没关系。” 宋小山朝宋宛窈扬了扬眉毛,又开始纠缠韩卫宇:“看,姐夫都说没关系了,姐夫,你说说嘛,当时怎么想的,这样的经历可不是人人都能有。” 韩卫宇低头一笑:“也没想什么,生气也谈不上,只觉得你姐很有意思。” 宋小山好生失望:“就这样啊。” 韩卫宇觉得逗他挺有意思,便摊摊手:“是啊,就这样。” “嘿,”宋小山挠挠头,“还有人觉得那个时候我二姐有意思,真神奇。姐夫,我们家里都觉得你能把我二姐搞定,太强大了。” 韩卫宇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走过去拍拍宋小山的肩头:“小山,你再说下去,你姐要生气了。” 宋宛窈脸色不善的看着宋小山,宋小山捂了捂肚子:“姐,我饿了,飞机上的饭好难吃。” 他姐发飙:“宋小山!你是不是生活费又没了,坐经济舱回来的?要是爸妈知道你逃掉考试,生活费还花光了,你就等着挨骂吧!” 宋小山笑嘻嘻的拖着韩卫宇往外走:“姐,别生气啊,女人一生气就容易变老。你先休息一下啊,让姐夫请我吃个饭。” 宋宛窈挥了挥手:“快去快去。” “想吃点什么?” 韩卫宇边走边问身后的宋小山。 “这附近有没有自助餐的地方?”小山问,“现在我饿的能吃一头牛,自助餐最合算了。” 韩卫宇说:“行啊,那就去世贸楼顶吧。” 世贸楼顶有一家海鲜自助餐馆,他们到的时候,客人还不是很多,服务生把两人带到靠窗的卡座。 宋小山还没坐稳就去餐台取了满满一碟吃食回来,韩卫宇问他:“我去帮你打些饮料?” “不用,”宋小山嘴里忙个不停,“我刚才在那边点了扎啤,一会儿他们就会送过来。” 韩卫宇惊讶:“你能喝酒吗?” “能!”宋小山说,“我都成人了!诶,姐夫,你怎么不去拿东西吃?”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反正也是按两个人收费,姐夫,你不吃就亏了。” 韩卫宇拗不过他,起身去甜点区拿了几个小蛋糕,又打了杯橙汁。 猛塞了一阵,宋小山总算觉得胃里没那么空虚了,他喝了一大口扎啤:“这啤酒味道很正啊。” 韩卫宇提醒他:“喝完这一扎就算了,你小小年纪,还是少喝点酒。” 宋小山这次倒是很听话:“嗯,我不敢,我妈鼻子特灵,要是在我身上闻到酒味,她非得让我爸削我不可。姐夫,你不知道,在我们家里我妈最严格。我们家的女性成员,虽然都看着温柔漂亮,但都特别不好说话,我被她们欺压的惨哦。” 韩卫宇笑:“是吗?不过,你姐的确是不能算好说话的人。” 宋小山说:“我姐的性格是全家最特殊的了,除了家人,她一向对谁都冷冰冰的,我们都以为她肯定得被剩下了,嘿嘿,谁知道你出现了,姐夫,你可太行了。” 韩卫宇被他逗的直乐:“嗯,我也觉得能追到你姐不容易。” “姐夫,”宋小山说,“我跟你说了,你可别生气。” “嗯,说吧,我不生气。” “我们家人原来都不看好你,”宋小山一边撬着大螃蟹壳,一边说,“可我姐说,她就认定你了。” 韩卫宇一怔,他没想过,居然还有这样一段。 宋小山偷瞧着他的脸色,说:“姐夫?” “哦,”韩卫宇回神,朝宋小山笑了笑:“我在听。” 宋小山搁下手里的螃蟹,用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顿了顿,说:“姐夫,谢谢你。” 韩卫宇拿起手边的橙汁,又放下,沉默了片刻:“小山,你还小,有些事儿吧,不能那么算。我和你姐...要是现在换成我生病,她也会一样,我们俩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知道我这辈子就你姐了。” 宋小山听的怔怔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是如此年轻,年轻到对爱情似懂非懂。 而年轻的时候,相濡以沫、不离不弃这样缓慢坚定的事情,在时光之外。 韩卫宇微微一笑:“快吃吧。”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吃完饭,宋小山回到医院略待了一会儿就回家去了。 临走时,他愁眉苦脸的望着宋宛窈:“姐,你别忘了帮我给妈打个电话,说我两句好话。” 宋宛窈笑骂他:“你大手大脚花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这一天?” 宋小山一听这话,立时跳脚:“他们每个月只给我那么点生活费,我偶尔还要去给人家打工,一本专业书就要一两百刀,刀刀都是我的血汗钱啊。我这半年都没怎么买衣服,上次那个IPAD2还是大哥送给我的呢。” 宋宛窈一见他身上的确穿着一件半旧的厚羽绒服,心里软了软:“好吧,待会儿我给妈打个电话,你放心回家吧。你把你账号给我,我给你打点钱。” “不用,不用。”一听打钱,宋小山手直摇,“我自己打打工,能应付过去的。我堂堂男子汉怎么能随便要钱呢。” 宋宛窈一笑,宋小山也跟着呵呵傻笑,拎起角落里的大背包,豪爽的朝他们挥挥手:“姐夫,姐,我走啦。” 韩卫宇拿起车钥匙,问他:“要不要我送你?” “不要,”宋小山说,“我自己去打的。” 宋小山走后,房间里安静了很多。 宋宛窈靠在床上,手里玩着一个圣诞雪景球。 韩卫宇接过来翻来倒去玩了玩:“这是从哪儿来的?” “小山送的,说是回来的时候,在纽约机场买的。” “这小子,挺有意思。” 宋宛窈说:“是啊。对了,今天怎么过来的这么早?” “晚上有个应酬,”韩卫宇帮她正一正靠垫,“我怕你万一那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听不见,就提前来跟你说一声。” 宋宛窈“哦”了一声,韩卫宇坐到她身边,说:“你们家教育孩子跟别人可真不一样。” “我爸妈对我们基本上都是放养,不过对小山特别严格些,我妈说,男孩子就要摔摔打打,不然不成器。” 韩卫宇讶异:“这话可不像宋太说的,不过很是这个道理。” “你又知道了,”宋宛窈笑他,“装的一幅很懂的样子。” 韩卫宇也不辩解,笑微微的捉紧了她的手。 宋宛窈说:“不过以后,要是我们有孩子...” 她脸色一黯,另一只手缓缓的摸着小腹。 现实打破憧憬总是一件残忍的事,韩卫宇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雪景球里的白色雪花安详宁静的缓缓下落,隔着一圈玻璃,里面是单纯美好的小世界。韩卫宇忽然觉得宋小山的这份礼物买的极有心思。 从医院出来已是华灯初上,韩卫宇把车停在住院部的楼下,等着小原开另外的车来接他。 医院在郊外,小原打了两个电话,说是路上堵车太厉害,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韩卫宇倒不着急,站在树影下仰头看夜空。 常常有人形容夜空是深蓝色的天鹅绒,这样的比喻显得老派,现在城市的天空再也没有那样一种深远高贵,反而沾染上了乌烟瘴气的潦倒。 在他的记忆里,上一次见到天鹅绒般的夜空还是小时候跟着他妈妈去县城看他爸,那次大约是他爸很快要提财政厅的副厅长,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他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蹦蹦跳跳的走在县委大院的水泥路。每次抬头他都能看见夜空中的星星如宝石,一闪一闪温柔的俯视着他。 韩卫宇微微一叹,他不是喜欢怀旧的人,却不知为何今晚想起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头看向住院部第五层的某个窗口,里面透出氤氲的淡黄色灯光,那灯光仿佛照进他心口,使他的胸腔隐隐作痛里还带了一丝安心。 小原姗姗来迟,在车上对韩卫宇说:“大哥,今天真是邪门了,二环上堵的那叫一个壮观,五六个警察在那儿疏导都没用。” 韩卫宇有点心不在焉,随意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声。 小原收了声,隔了一会儿,低声问:“大哥,大嫂的情况好点儿没有?” 韩卫宇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小原暗暗叹了口气,以为他不会回答,谁知,他突然说:“小原,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大嫂的时候吗?” “记得,”小原说,“怎么不记得,当时大嫂还是个小姑娘呢,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也再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姑娘。” 韩卫宇抬起头:“呵,这么多年。” 他目光十分幽深,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回忆往事。 小原听见他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沉郁,便劝道:“大哥,大嫂的病总是有药可医的,我听人说这种病也还要靠调理,慢慢来,总能好的。” 韩卫宇闭了闭眼,说:“是啊,我也知道,但我总是心疼她,手背上扎的全是针孔,瘦成那样还要每天喝两大碗中药。她可能有的时候身上的什么地方在痛,也从来不说,一见我必定是笑的。” 小原很少听韩卫宇一气说这么多话,不由一诧,继而动容。 都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不知道用在这里对不对,但想到却是这样一句话。 路上的交通状况改善了一些,长长的车流走走停停,但毕竟还是在往前。 小原在一个红灯前接了个电话,挂上之后对韩卫宇说:“老易那边又有麻烦了。” 韩卫宇脸上快速闪过一丝阴狠:“这个老东西!他以为我不动他,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这么折腾简直是怕自己死的太慢。” 顿了顿,他又说:“上次敢动宛窈,又TMD开口咒宛窈,哼,我这次偏要让他不得好死!反正宛窈有事我陪着,我倒要看看,是他命硬还是我命硬!” 小原不敢接茬,他早知道韩卫宇是睚眦必报的人,这么久没理会老易不过是担心那句“不得好死”,如果一切安好,也许他能逃脱也未可知,谁想宋宛窈会生这么严重的病。 韩卫宇拿出手机,摁了几个号码,小原听他在电话里说:“嗯,跟好他身边的张桂兴,特别是他去夜总会的时候,一发现东西立刻放消息出去。” 老易这次完蛋了,小原心想,被他大哥盯上,一准逃不掉。 宋宛窈一觉睡的迷迷糊糊,身侧忽然一塌,被窝里挤进来一个大个子。 她一动,那人搂紧她:“别动,快睡。” 她嗅了嗅:“你喝了多少酒?” 他轻轻掐了一把她的脸:“你鼻子跟小狗似的,我打了那么多沐浴露都没遮住这点酒味。” “少喝点酒。”她蹭了蹭他的睡衣,找了个好位置,又睡过去,“对身体不好。” 朦胧中,她听到他说:“老婆,我爱你。” 她想要说什么,无奈实在太困,转眼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宋宛窈一睁眼,韩卫宇单手支着头正定定的看着她。 “你怎么没去上班?”她打了个呵欠,有点不习惯一起床他居然还在身边。 韩卫宇说:“今天我陪你。” “你最近不是忙收购,怎么还有时间?”宋宛窈一愣,突然想起,今天约好了医生做人工流产。 她勉强笑了笑:“你说的,那要陪就得陪一整天,哪里也不准去。” 韩卫宇说:“嗯,哪里都不去。” 早饭是丁小海和宋若窈一起送来的,医院也有早餐,品种很丰富。可宋若窈说是特地让家里保姆熬的紫米粥,流产伤身体的很,一定要提前补一补力气。 紫米粥熬的香浓可口,宋宛窈没什么胃口仍然吃了一碗,剩下的全进了韩卫宇的肚子里。吃完早饭,丁小海和韩卫宇跑到走廊上,不知道商量什么秘密的事情去了,偶尔听到他们高声骂一两句脏话。 宋若窈掩上房门:“整天算计来算计去,别理他们。” 宋若窈怀孕六七个月了,肚子初具规模,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她走到床边,摸了摸宋宛窈覆在额前的刘海:“小妹,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也没流鼻血了,就是胸口有时候有点疼。” “胸口疼?”宋若窈急切的问,“那跟医生说了没有,医生怎么说?” “我说了,医生说再障总是伴随炎症,需要观察两天。” “唉,”宋若窈长长的叹了口气,“怎么这个病就找上你了呢?” 宋宛窈一笑,也没答话,伸手摸了摸宋若窈的肚子:“上次产检,情况怎么样?” “挺好,各种指标都正常,宝宝发育的也很好。” 宋宛窈收回手,问:“姐,怀着宝宝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宋若窈脸色一变,又若无其事的笑笑:“等你以后怀孕就知道了,烦着呢,我现在脚肿的厉害,一摁一个坑,人有时候还上不来气,反正就是个浑身不舒服。” 宋宛窈淡淡的笑:“以后,嗳,以后。” 宋若窈严肃的看着她:“小妹,你别一副看穿世事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灰心,多想想我们,多想想韩卫宇,还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宋宛窈还是笑着:“晓得了晓得了。” 宋宛窈的身体状况做人工流产,医生说,有一定大出血的危险。大家都不敢跟她说,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推进手术室。 宋宛窈按照护士的要求,脱掉裤子。她躺在手术台上,屈起双腿,觉得下身凉凉的,真是又尴尬又羞涩又别扭,她终于体会到她姐说的,女人在男人下面是这个姿势,然后就得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为他生儿育女。 大概只要跟生儿育女有关的事,都要保持这个令人屈辱的姿势。 麻药顺着塑料管一滴一滴进入她的静脉,她眼前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失去了清醒的意识。 韩卫宇站在手术室外,看着红灯亮起,心跳就有些紊乱。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胆怯的一天,他的老婆,他的女人,在里面拿掉他的孩子,有可能出现大出血。 他见过满地鲜血,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但一想到他的女人要流很多的血,他就心中抽痛,难以抑制。 早知如此,他真的不该碰她,何苦为了一时的欢愉,要她受这样大的罪。 念头一旦成型,便扎根在心底,他攥紧了拳,脸色阴沉的可怕。 直到宋宛窈被推出手术室,医生说:“手术顺利,没有发生危险。” 他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宋宛窈醒过来的时候,小腹疼的厉害。 韩卫宇看她脸色惨白,冷汗布满额头,一时急得不得了:“哪里疼啊?到底是哪里疼啊?” 又转身要去找医生,宋宛窈拉住他:“没事,刚才医生说了,手术完宫缩会疼。” “能不能吃点药止痛?” “不要紧,”她说,“有的时候痛经厉害了也这样。” 他无能为力,也不能代替她疼痛,只好拿毛巾帮她擦汗。 宋宛窈忽然微弱的笑了笑:“欸,你记不记得,那个时候,你被人砍伤在医院里,我也这么帮你擦汗。” 他帮她把鬓边被汗黏住的发丝绕到耳后:“记得,当初你被我拘在医院里,非逼着你照顾我。” “你也知道我不愿意啊。” 他半开玩笑:“我是用苦肉计,趁着受伤借机多搏点同情。” 过了半个多小时,宋宛窈的疼痛终于缓解了一些。 她喘了口气:“吁,刚才真是疼死我了。” 韩卫宇望着她,突然说:“老婆,对不起。” 她愕然:“什么?” “刚才我在手术室外,心里很怕,”韩卫宇的声音低低的,“当时真不该碰你。” 这话说倒是符合韩卫宇一贯带点憨直的性子。 宋宛窈一愣,笑起来:“看你傻的,我愿意让你碰,这总行了吧。” 她一向矜持,不爱调笑,猛的说出这话让韩卫宇有点难以置信,呆呆的看着她。 宋宛窈伸手拍拍他的脸:“傻瓜。” 她顿了顿:“我爱你。” 经历了刚才的手术,她蓦然爆发出强烈的性别意识,她是一个女人,不出意外,每个女人总会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女人。 而她的男人就是韩卫宇。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韩卫宇和宋宛窈约好了一个日子去民政局领证。 每个女孩子对结婚这件事都会有期待,就像小时候收集糖纸,一张张包裹了甜蜜的芬芳,阳光透过透明窄小的塑料纸照拂在脸上,那是一种微醺沉醉只属于女孩子的心情。 那天早上的天气很好,抬头可以看见冬天里不多的晴空万里。 韩卫宇到医院的时候,宋宛窈不在病房。 他耐心的坐在沙发上等,不经意间看见窗台上的圣诞雪景球,阳光照在雪景球里,红顶小屋上的细碎雪花亮闪闪的,他微微一笑。 等了一阵,他有些着急,恰好护士来查房,他语气就有些生硬:“住在这里的病人呢?” “诶?”护士也奇怪,“半个多小时之前韩太太说她去吃早餐,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韩卫宇二话不说,拎起衣钩上的大衣,直奔医院的餐厅。 他在餐厅里找了一圈,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跟着他的护士也开始着急了:“韩太太到底到哪里去了?” “昨晚,”他努力冷静下来,“我太太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护士仔细回想,“都很正常啊。” 他掏出手机,一串号码拨过去,那端是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韩卫宇心中狠狠一沉,又拨了个号码:“小原,带几个人帮我找你大嫂...嗯,先别问那么多,再派几个人盯住老易...我去你大嫂的公寓看看...好,第一时间给我电话。” 护士胆战心惊的看着他,他看了护士一眼:“你去病房等着,看到我太太马上告诉我!” 护士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韩卫宇茫茫的站在医院餐厅里,他想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去五环的路上,韩卫宇抽空又给宋小山打了电话,宋小山还没起床,电话里的声音不甚清晰:“姐夫?” “嗯,”他沉吟了一下,“你前两天说的那个型号的军用飞机模型,我帮你找到了。” “啊!”宋小山很兴奋,“姐夫,你太强大了!我让我爷爷帮忙,他都没弄到。” “当时就不多,”韩卫宇说,“不过我爷爷给了我一个,我放在书柜里也没用,给你吧。” 宋小山千恩万谢,韩卫宇似乎不欲多说,匆匆收线。 挂上电话,韩卫宇焦躁的恨不能将车速提上140,连家都没回,她究竟在哪里? 五环的公寓不出意料的空无一人,因为太久没人住,茶几上蒙了一层灰。他再次拿出手机,彼端是仍旧不变的关机提示。 他一时有些泄气,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沙发上也有灰尘的痕迹,他顾不得,径自靠上去,不知过了多久,竟然沉沉睡去。 梦里兵荒马乱一片,像电影里的蒙太奇,杂乱的视角让他不知道他是自己,还是别人。 忽然有声音如清风拂面,温柔的叫他:“韩卫宇。” 他大喊一声:“宛窈!” 一瞬间清醒过来,心底涌上一阵寒意,他慌乱的拿过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唬得他一惊。小原在电话里说:“大哥,大嫂找到了!在HL广场。” 他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宋宛窈会在HL。 小原站在HL正门等着他,一见他,立刻跑上来:“大哥,大嫂在二楼名店里。” 是一家专卖晚礼服的大牌名店,宋宛窈正站在水晶灯下,穿着一件裙摆夸张的黑色抹胸礼服,她的面前铺陈着很多双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高跟鞋,她站在那里歪着头想了想,拎起裙摆,轻轻踏入其中一双。 韩卫宇立在门外,眼底生疼,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镜中一晃,宋宛窈怔了怔,回头朝他一笑:“你来啦?” 韩卫宇轻声责问:“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出来了?” 宋宛窈拢了拢头发,不答反问他:“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韩卫宇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 宋宛窈看着镜中的倒影,自言自语:“如花美眷,抵不过似水流年。” “老婆!”韩卫宇再也忍不住,上前死死扣住她的腰。 “韩卫宇,”宋宛窈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我爸爸有我妈,我大哥有我姐,我大伯这么多年一个人习惯了,我小弟以后也会有他自己的幸福。韩卫宇,你只有我,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 他心如刀绞,宋宛窈转过身,捧着他的脸:“我还以为你有了我,日子能好过一点。” 他喃喃:“老婆,老婆...” 名店的销售小姐从仓库出来,臂弯里搭着一件天蓝色长裙,手里拎着一双镶钻的细高跟鞋。 一进大堂她便看见俊男美女相拥在一起,美好的像电影画面。 她愣在原处,呆头呆脑的说:“宋小姐,这件礼服是你的码数。” “哦,”宋宛窈从韩卫宇的手臂里挣出来,“我去试一试,刚才那两件帮我包起来。” 她穿着黑色礼服走向更衣室,礼服的下摆在地毯上迤逦前行,似乎能听到布料摩擦而起的“悉悉索索”声。 韩卫宇坐到一旁的沙发里,沙发很软又厚重,一靠进去人就陷进去大半个。 销售小姐端了一杯水过来:“先生,请喝点水。” 他点头:“谢谢。” 水是温的,透过纸杯暖在手心里,他放空思绪,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能想。 一想就是医生对他说:“韩太太状况很不乐观,原来用的一叶萩碱效力已经不明显,很有可能会在短期内转成急性再障,到那个时候...除非能找到合适的骨髓做移植。” 他以为能瞒住她。 “宋小姐,”销售小姐笑眯眯的说,“你皮肤白,穿蓝色也好看。” 天蓝色的塔夫绸长裙贴在宋宛窈身体的每一分曲线,比刚才那件宏伟的黑色晚礼服更加让她显得弱不胜衣。 她站在镜前,拎一拎腰侧多余的布料,语气好似遗憾:“还是大了。” “不大,”销售小姐赶紧解释,“总要多出一点才显得人瘦。” “瘦?”她笑一笑,“够瘦了,胖一点才好。” 一旁的人眨巴眨巴眼睛:“宋小姐说笑了。” 韩卫宇收回目光,手在西服的内衬口袋里掏了掏,突然想起来,他已经戒烟了。 “韩卫宇。” 那边在叫他。 他抬头。 “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好是好,”他说,“就是背后开的太大。” 宋宛窈转身,后面是一线天的设计,若隐若现的露出一道美背。 “今年流行这样的设计,”旁人不厌其烦的解释,“奥斯卡颁奖礼好几个女明星穿的礼服都是这样的设计。” “算了,”她惋惜,“这件不要了。” 销售小姐抿嘴一笑,很理解的点头:“好的。” 宋宛窈走进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羽绒服和牛仔裤。 出来时,韩卫宇已经买好单了,两个销售小姐蹲在地上清点鞋盒子和礼服袋子。 “宋小姐,我们会把东西送到您给我们的地址。” “嗯?” 韩卫宇说:“我留的是丽景的地址。” “哦,”宋宛窈不是很上心,“留哪里的都行。” “哦,对了!”销售小姐突然说,“那件长袖的小晚礼服,请一定告知家里的工人,干洗前扣子要取下来,我们会放一张注意事项的卡在袋子里面。” 宋宛窈随意点点头,倒是韩卫宇听的认真,末了还说:“嗯,知道了。” 出了名店,宋宛窈围上大围巾,拉起韩卫宇的手:“我们去吃饭。” “去哪里?” “没想好。” “我带你去个地方。”韩卫宇说,“你肯定也知道。” 到了地方,宋宛窈简直想笑,就在他们中学旁边,一家不大的饺子馆。 韩卫宇要了半斤白菜猪肉馅儿的,半斤羊肉酸菜馅儿的,老板娘上饺子的时候望着他们笑:“小姑娘,我记得你。” 宋宛窈有些吃惊,当年她并没有在这家吃过几次饺子:“真的呀,阿姨,那你记性可真好。” “你——喏,”老板娘指了指眉间,“这里有颗小红痣,人也长得漂亮,这些年没怎么变,好认!” 宋宛窈伸手摸了摸眉间,老板娘大方端了一碟酱菜:“这么多年还能想着到我们这里吃饺子,不容易,来,送你们一碟辣萝卜。” 宋宛窈不能吃辛辣的食物,羊肉也吃不了,只吃了几个白菜饺子。韩卫宇一口一个饺子,吃得非常欢实。 宋宛窈歪着头看他吃,偶尔帮他擦擦嘴角。 “慢点。”她提醒。 韩卫宇嘴里正塞着一个饺子,含混不清的说:“饿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饿。” 她没来由的一阵心酸,把头靠在他肩上,低声说:“喂。” “嗯?” “我妈的眉间也长了颗朱砂痣。”她说,“跟我这颗痣长的地方一模一样,但是我这颗痣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顿了顿:“隔了这么多年,阿姨居然还记得,你说好不好玩?” 韩卫宇手一顿,又吃了一个饺子:“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发现了。” 宋宛窈笑的声音像抽泣:“你骗人。” “我没骗你,”韩卫宇说,“你站在楼梯上,我一眼就看到了,我当时想,真神了,这么漂亮的小丫头还长了颗美人痣,性子还这么硬,我就想一定要把她追到手,这么个小丫头,凭什么瞧不起我?于是,我回去以后就写...” 韩卫宇哽了一下,说不下去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往碟子里倒了很多醋。 宋宛窈拼命忍住眼眶里的泪水,问:“你今天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韩卫宇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气我自己。” 宋宛窈说:“我...昨天半夜的时候,在卫生间里呕出了好多血。医生说过,如果内脏出血就是病情加重。” 韩卫宇陡然攥紧了筷子,攥的指节发白。 她叹息:“我觉得好不甘心,我曾经跟我姐说要读书万卷,我姐加上了一句华服万件。读书万卷,华服万件,万卷书我是不成了,所以我今天早上起来就去HL...我没跟你们说,是怕你们担心,其实,等到试完那些衣服,我突然想通了,华服万件又如何,买的那么多衣服未必还有机会穿...” 如果她没有生这场病,她该是多么幸福,幸福到让人心痛。 可生活中,从来没有如果。 从饺子店出来,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 韩卫宇说:“回医院吧。” “不要!”宋宛窈拉好安全带,“我闻消毒水的味道直想吐,我们去野外转转吧。” “好。” 宋宛窈把车窗放下来,窗外的冷风呼啸着刮进来。 韩卫宇伸手把她的羽绒服帽子拉到前面:“把下面的扣子摁上,别着凉了。” 宋宛窈用帽子遮住脸和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趴在车窗上,看景物飞逝。 到了离市中心很远的一处不知名的地方,韩卫宇把车停在一座石桥边,正是枯水季节,河道里全是落叶。 河的对岸,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宋宛窈靠在座椅上,解开帽子,望了一会儿风景,突然说:“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 韩卫宇帮她捂着双手,沉默不语。 宋宛窈摇头晃脑品了一会儿,说:“好词啊好词,真是好词。” “喂,”她转头对韩卫宇说,“原来我每次看书读到好句子,我就把它们摘抄到一个专门的本子上,然后全部背下来,后来我抄了满满十几本,背了后面忘记前面,我多贪心啊。” 韩卫宇嘴角弯了弯,宋宛窈说:“你呢?” “我看书也不抄,记不住就算。” “哦,”她说,“要不这样啊,反正现在我们没事做,我背几段,你猜是谁写的好不好?” “嗯。” “好,第一段,这花花世界充满了各种愉快的东西——橱窗里的东西,大菜单上的,时装样本上的,最艺术化的房间,里面空无所有,只有高齐天花板的大玻璃窗,地毯与五颜六色的软垫,还有小孩...嗯,后面记不住了,你猜谁写的?” 韩卫宇皱眉凝神想了想:“肯定是个女人,只有女人才会觉得这些东西令人愉快。” 宋宛窈直笑:“那男人呢,男人觉得什么令人愉快?” 韩卫宇不假思索:“女人啊。” 宋宛窈笑的揪他的耳朵:“色-情狂。” 他顺势揽住她,吻了吻她冰冷的脸颊:“我只对我老婆色-情,犯法啦?” 宋宛窈趴在他胸口,止住了笑:“刚才那段是张爱玲写的,是冷僻了点,换个简单的,听好了啊——我这辈子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韩卫宇说:“沈从文。” 宋宛窈仰起头想笑,努力了一下,发现哭更容易一点,她哽咽:“真聪明,我再说一段,你肯定...猜不到。” 韩卫宇用手指抹去她眼角的眼泪:“好,我听着。” “女孩必须保持...心灵上的绝对纯洁,直到我们把她交到能够照顾她...一生幸福的男人怀里。这男人便有权...揭开人生甜蜜奥秘的面纱...”她抽泣出声,“这是莫泊桑写的,我全都记得,全部都记得,可这有什么用?我嫁不了我爱的男人,这些对我有什么用?” 她掀起袖子,胳膊的内侧有几个触目惊心的出血点,她恸哭:“韩卫宇,我这个样子,怎么嫁给你?” 韩卫宇帮她放下袖子,擦掉她的眼泪,说:“宛窈,我在美国的时候曾经去参加同学的婚礼,我到现在还记得婚礼上的几句话,I will love you faithfully, through the best and worst, through the difficult and easy, what may come I will always be there。 宛窈,我爱你,无论未来是好的,或是坏的,是艰难的,还是容易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 现在,嫁给我,好不好?”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嫁给他? 在她支离破碎的时候,在她可能快要死的时候? 她抬眼,眼泪的光晕里,他的眼底只有沉静,没有惶恐,没有惊惧,也没有怜悯,或是别的什么,他像远处的青山,稳稳的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哭的话都说不完整:“可是...我要死...怎么办?” 韩卫宇说:“老婆,有时候我们不能把将来的事情想的太差,不然还有什么动力每天这样生活下去呢?” 她只是摇头,直到最后她也没有答应。 宋宛窈的病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加重了。 她时常呕血,出血点的范围也从手臂慢慢延伸到了后背、前胸,她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被针扎漏了的布偶,随便一摁,就会有一个地方出血。 别人的血液都在血管里乖乖的流淌,而她的血液却是千方百计想要逃出束缚。 有时候她看着窗外凋敝的冬景,想着一句诗,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她已经很久没看书了,而她也已经很久没仔细的看过镜子里的自己了。 晚上韩卫宇来的时候,她问他:“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韩卫宇装模作样的仔细打量她:“其实吧,我现在有个遗憾。” “什么?” “我老婆长的太漂亮。” 她一怔:“呸,乱讲。” “真的。”韩卫宇像抱小孩子一样把她抱在怀里,宋宛窈仰脸看着他,他哄她:“快睡吧。” 她不依不饶:“为什么啊?” 韩卫宇闭上眼,故意发出鼾声,宋宛窈在他怀里动了动,见他没反应,只好入睡。 为什么? 他张开眼,他现在宁愿她胖一点,呆一点,丑一点,都没关系,只要健康。 他别无他求,只要她健康。 偶尔他看见她靠在床上,单薄美丽的侧影,他都有种不能宣诸于口的害怕,他怕一种宿命会降临在她身上,那种宿命叫红颜薄命。 半夜的时候,宋宛窈被胸口一阵剧烈的压迫性疼痛惊醒,她捂着嘴往卫生间奔,凑到洗脸池一阵狂呕,深红色的全是血。 “啪——” 卫生间的灯被打开,韩卫宇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 她抬起头,嘴角还有一丝血渍,日光灯下的脸色惨白到骇人,她看看镜子,突然笑起来:“诶,韩卫宇,你看,我像不像吸血鬼?” 韩卫宇头发乱糟糟的,另一边端着一杯清水,说:“来,漱漱口。” 她没接杯子,直接用手在水龙头下拢了汪水,漱了一半,另一半用来洗脸。水滴滴答答顺着额前的发丝流下来,她怔怔的望着镜子,自言自语:“真的很像吸血鬼。” “喝一口水,”韩卫宇的声音还有一点睡意,“清清嗓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想要极力掩饰的那点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悲伤与绝望再也无处藏身,她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 他把手里的水杯放到台子上,搂住她,在她耳边说:“老婆,你要是吸血鬼,一定要咬我。” 她问:“为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嘶哑:“因为我不想被老婆留下。” 第二天早上,小原打电话来,听得出来他似乎有点为难:“大嫂,有个人想见你。” 她诧异:“谁?” “...就是上次那个老易...” 宋宛窈想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哦,上次绑架我的那个人?” 小原那边是沉默。 她问:“他见我想干什么?” “大概是道谢吧。” 她的好奇心被挑起来:“哦,那就来吧。” 阿KEN和小原一左一右像押犯人一样把易子强带来,老易手里拎着几个大盒子,一见宋宛窈就眉开眼笑仿佛很熟稔:“宋小姐,好久不见了。” 她礼貌的点头:“易先生。” “宋小姐,”易子强奉上手里的一摞盒子,“这是印尼产的金丝燕窝,还有这个,别人送我的东北老山参,我没舍得吃,这玩意滋补身体,功效没的说。哦,还有,这个灵芝,说是特级野生的,我听说女人吃了最好。” 他啰嗦个没完,像个恶劣的推销员。 宋宛窈往盒子里瞟瞟,一个一个形状规整的燕盏叠在一起,品相的确很正。她又看了眼老易,他不复当初的阴狠狡诈,头发一片一片的发灰发白。 他还在一个劲的唠叨:“宋小姐,当初我有眼无珠得罪了你,我有眼不识泰山,但是我从来没想过真的把你怎么着,我...” “你丫有完没完?”阿KEN吼他,“有事就说事儿,没事就滚蛋,在这里唧唧歪歪个鸟啊,我大嫂要休息,没工夫跟你扯。” “哦,哦,”老易诚惶诚恐,“宋小姐,我这次来是谢谢你,上次幸亏卫宇高抬贵手放了我一马,不然我现在肯定在哪个深山里烂着呢。” 她扑哧一笑,不得不佩服老易真是个人物,站着的时候横行霸道坏事做绝,一旦形势不对,立刻能跪下来,跪的坦然彻底,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临走时,老易还乐颠颠的跟宋宛窈打招呼:“宋小姐,好好养着啊,下次我再来看你。” 她也笑:“好啊,再见。” 不知是他真傻还是装的,好像她只是一场感冒发烧,好像她还有无数个下次,她脆弱的神经居然被一个陌生的曾经的敌人安慰,这世上没有比这个更奇怪的事情了。 韩卫宇来的时候,她心情不错。 “今天老易来看我了。” “哦,”韩卫宇拿起床头的雪景球,一下倒过来,里面霎时大雪纷飞。他似乎每次来都要玩这么一下,把玻璃球放到一边,他说:“我知道。” 宋宛窈眨眨眼,试探他:“他说感谢我,我觉得好奇怪。” 韩卫宇呵呵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前段时间我整他,差点整死他。” “后来呢?” “后来?”韩卫宇抓起她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拨弄,“没后来了,我一时起了善念,放了他。” 她懵懂的眨眼,韩卫宇还在拨她的指头,拨了还不够,抓到嘴边亲了亲:“老易是我见过最顽强的人,被你们宋家和白家联合整的元气大伤,连他那三家夜总会,其中还有一家是和别人合开的,都是每晚被查,查了禁,禁了又查,连查了半个多月,里面干净的连只苍蝇也没有。但风头一过,他又活了。你瞧着,半年之后,他保证又复原,只要他不死,这城里没谁也不会没有他。” 他笑了笑:“原先不觉得,现在发现他这个性挺难得,这城里因为他,多了多少好戏。” 她听进去了这话,立刻明白他是在劝慰她,这样不着痕迹,这样体贴入微。 这样好的男人。 她不知该为谁惋惜。 人一生病就爱胡思乱想,大段的空白时间什么也不能干,说好听是养着,像宋宛窈这样的重症病人,其实是等着那个注定要到来的结果而已。 不知是用的哪种激素让身体起了不良反应,她开始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她每天等韩卫宇不在,就把藏起来的头发全部扔掉。 过了好几天也没人发现,除了她妈妈白茶。 她妈妈看着她藏起来一大蓬的头发,背着她到门外哭。 其实她妈妈一出门,她就醒了,她只觉得疲惫,身心俱疲,好像一个闪神,肉体就再也没有力气拴住太过轻盈的灵魂。 大概是门没有关上,她听到她妈妈压抑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韩卫宇的声音传进来:“妈。” “哦,卫宇啊。”她妈妈收敛了泪意,“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小妹还在睡。” 韩卫宇又低低的叫了一声:“妈。” 白茶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卫宇啊,小妹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特别让我和她爸爸省心。她喜欢看书,我们就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动画书,她拿着书常常一看一下午,也不吵也不闹。上了学以后,小妹学习成绩从来都拔尖,每次开家长会,老师都会重点表扬她。” 白茶顿了顿,说:“她钢琴也弹得好,除了她大哥,她比我们都有天赋,还拿过奖。一直到她长这么大,就连她的工作都是自己找的,我除了为她找男朋友这件事操了些心之外,真没为这孩子费过神。甚至就连找男朋友这件事,她也不声不响就认定了你,你们俩这么些日子处下来,我们也放心。女人这辈子图什么?还不是一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 她忍不住哽咽:“说穿了,是我的小妹没有福气,要是万一小妹不能好了,卫宇啊...” “妈,”韩卫宇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执拗,“宛窈会好的,她一定会好的。” 白茶没再说话,哭泣的声音放得很小。 宋宛窈翻了个身,眼泪流进鬓角里。 她听见韩卫宇开门走进来,连忙闭上眼。韩卫宇坐到床边,手轻轻的搭在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老婆,”他喃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韩卫宇趴在床边不知何时睡着了,醒来时,床上空无一人。 他喊:“老婆。” 没有人应声。 他走到卫生间,里面也没人。他马上慌了神,推开门到走廊,抓住过路的护士:“我老婆去哪里了?” “韩先生,”护士说,“刚才韩太太到楼上血液肿瘤科去了,她特地跟我们说了一声。” 他匆匆从楼梯跑上去,走了没几步,看见宋宛窈穿着病服坐在长椅上,看着一个房间愣神。他走过去:“老婆。” 宋宛窈伸手指了指那个房间:“那个房间里原来住了一个小朋友,今年才八岁,得了白血病。我前几天还看见她在楼下玩,今天她就死了。” 韩卫宇不寒而栗,他望了望房间里,几个护士正在打扫整理,一个生命甚至还没打出花骨朵就凋谢了。 宋宛窈往他身边靠了靠:“韩卫宇,要是我死了,你就再找一个吧。我们没结婚,你不算鳏夫,别人也不会太介意,就算知道你前一个女朋友死了,也只会觉得你运气不好。” 韩卫宇喉咙发紧,好像有什么在胸腔里泛滥,下一刻就要决堤。 宋宛窈把头埋在膝盖上:“韩卫宇,我好嫉妒你下一个女朋友,她可以陪着你,可以给你生儿育女,等到你有新女友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过日子...你这么好的人,可惜我没有福气跟你白头到老。” 韩卫宇搂住宋宛窈,他沙哑着声音吼她:“你怎么能以为我离了你还可以好好过日子?你以为我的心不是肉长的?!我喜欢一个女孩子喜欢了那么多年,现在她说要离开我,你怎么能以为我还可以跟别人若无其事的生孩子过日子?你怎么能?!” 宋宛窈抬起头,伸手蹭了蹭他的脸:“你哭了?” 他抬手一抹,竟然是眼泪。 他已经多久没有流泪了,自从他妈妈离开,他再也没流过泪,他以为自己天塌了也不会哭。 歌里唱,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恨不能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一夜白头,永不分离。 他多么想,多么想,一夜到老。没有她的日子,他不敢想象,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年年断肠,日日思量,生活怎么继续?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在他受伤时握着他的手问他:“疼吗?” 还有谁会轻言细语的告诉他:“忍一忍,马上就好。” 他抱着宋宛窈,泪一道道在脸上肆意流淌,路过的人偶尔惊讶的望一眼,马上就快步走开。 宋宛窈反手艰难的抱住这么一个大个子,还是个在痛哭流涕的大个子,她边拍边哄:“不哭了,不哭了。” 他不依不饶:“我已经被我妈抛弃了一次,老婆,你怎么那么狠心,你难道还要抛弃我一次?” 说着说着,他又发狠:“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你把我给留下!你死,我也陪着!” 然后,又像幼稚的小孩子:“我绝不要一个人留下!” 宋宛窈心疼的厉害:“好,我不死,我尽量不死。” “一定不能死!” “好,好,一定不死。” 有这样一个人在世界上,她不舍得死,哪怕有一线希望,她也不想死。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韩卫宇挣开宋宛窈的胳膊,定定的望着她。 她看着眼睛发红形容狼狈的男人,忽然很想笑,嘴角刚刚翘起,就被男人吻住了。 韩卫宇吻的很小心,宋宛窈起初有些惊讶,过了几秒钟便窝在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高高兴兴的回应他。 她舍不得死,可万一她真死了,死前能和这样的男人相爱,能有这样一段爱情,她的不甘会少很多。 窗外突然刮风下雪,雪片刮在玻璃上飒飒作响。 宋宛窈指了指窗外:“下雪了。” 韩卫宇埋头在她颈侧:“嗯。” “你今天哭了,”宋宛窈说,“我记住了,我要回去记在本子上,某年某月,大雪,韩卫宇同学在我面前大哭。” “老婆,”韩卫宇咬她,“你欺负我。” 宋宛窈笑出了声,韩卫宇说:“我也记住了,你今天吓唬我。” 他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宋宛窈心头软的像要融化,她摸摸他的脸,说:“乖,我以后不吓唬你了。”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韩卫宇把宋宛窈包在风衣里,两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屋檐慢慢被白色覆盖。 回到病房,宋宛窈认真的在本子上记下来:“某年某月/大雪/韩卫宇在我面前大哭,我也许是这个世界上不多的看见过他流泪的人。 我曾经在他的怀里哭,今天他在我的怀里哭,大约爱人就是如此,把最软弱的样子不避忌的暴露给对方,这样才能互相抚慰伤痛,才有勇气互相支撑着走过苦难。 如果这样的苦难,我们都能挺过去,前方还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呢?” 医生开始积极的找合适的骨髓,宋宛窈有一姐一弟,能得到配型的骨髓希望大大增加。 宋小山第一个做骨髓配型,结果出来却不尽如人意。 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宋若窈身上,可她是怀孕八个多月的孕妇,身体条件不允许做配型。宋若窈强烈要求提前生产,就连韩卫宇都不同意。 韩卫宇的理由很简单:“要是提前生产有任何不好的影响,让宛窈怎么接受?” 医生也在一旁保证,宋宛窈目前的状况撑到宋若窈生产完,身体状态稳定下来,应该是没有多大问题。 宋宛窈虽然不知道这些,但她对周围的观察总是细致入微,猜也猜到了七八分。 “喂,”她问韩卫宇,“我姐是不是说要提前生产?” 韩卫宇一怔:“嗯。我们都劝她了,你也别担心。”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要是万一有不好的影响,你肯定不能接受。” 她看着窗外发呆,接连下了两三天的雪,入目之处一片银装素裹。 良久,她开口说:“是啊,我做不来那么自私,也受不起万一的后果,要是后半辈子良心都被啃噬,还不如干脆点。” “老婆!”韩卫宇有点生气。 “我也就这么一说。” “说也不行!”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姐的骨髓也不合适,怎么办?” “那我就陪着你慢慢找合适的。” “嗯。”她点点头。 宋宛窈头发掉的多,她索性对着镜子把养了许多年的长发全剪了,几剪子下去,头发短了很多,只到耳垂,像个高中生。 韩卫宇一见到就笑了好一阵,又笑她头发跟狗啃似的,特别是后面,长的长短的短。 他把她拉到镜子前,拿剪刀帮她修。 宋宛窈晃晃长短不齐的头发:“欸,你行不行啊?” “再不行也比你强,”韩卫宇大手里握着把小剪子,脸上的神情很专注,“你脑袋能不能别动?” “好,我不动。”宋宛窈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 剪到一半,韩卫宇手下一顿。 “怎么了?” “这里剪多了点。” 一看镜子,宋宛窈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自己剪的是像狗啃,可韩卫宇一剪子下去直接豁了个口。 韩卫宇瞅瞅她的脸色:“要不,我再给你剪掉一些?” 宋宛窈耷拉着眼皮,明显已经觉悟在韩卫宇手下,发型是完全不必奢望了。 室内暖气调的很高,韩卫宇剪的满头大汗,左修右补之后终于把宋宛窈的头发长度定型在耳廓中间,有些过短了,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显得宋宛窈越发的小。 韩卫宇吐了口气:“吁,好了。” 宋宛窈抬眼,有些疑惑的转了转头。 韩卫宇发觉她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宋宛窈说:“我左眼看不清。” 她很平静,似乎早料到了这一天,居然还分出心思安慰他:“别担心。” 韩卫宇不敢离开,扶着她坐到床边,死命的摁铃。 医生很快就来了,稍稍问了问情况,把宋宛窈送进了CT室。 “韩先生,”刘医生拿着CT扫描图说,“韩太太脑叶发现两个出血点,在枕叶部位,所以出现暂时性偏盲。” 韩卫宇面上看不出什么:“什么时候能好?” “出血吸收情况良好,出血点不再出血,就会好。”刘医生宽慰他,“韩太太很幸运,脑叶出血是所有颅内出血症状最轻,后遗症最少的。” 韩卫宇声音微不可闻:“很幸运...?” 刘医生动了动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韩卫宇走出医生办公室,他不敢问如果再次颅内出血会怎么样。 他在走廊上,有点站不住。 他撑着坐在长椅上,窗外大片的雪已经消失无痕,只是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仍有星星点点的残雪。 他记得他爷爷曾经送人一副墨宝,是苏轼的一句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当初读的时候,他只觉得胸中开阔,仿佛是站在山巅俯瞰整幅人生。 只是现在看起来,人的经历真的可以洒脱的看做一个又一个的雪泥鸿爪么? 他拄着额头,心中很空。 “卫宇。” 韩卫宇愕然抬头,韩建国站在不远的地方,正皱眉看着他。 他愣神好一会儿,才开口:“爸。” 他咳嗽了一声,又说:“爸,你怎么来了?” 韩建国坐到他身边:“我今天早上回来的,听说宋小姐身体状况不是很理想,所以来看看。” “宛窈在观察室。”韩卫宇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对韩建国说了这么多话,絮絮叨叨的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宛窈左眼看不清,检查出来是颅内出血,有两个出血点,在脑叶,所以看不清。” 韩建国沉默的坐着,韩卫宇突然问:“爸,当时我妈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留她?” 韩建国眼神陡然犀利,韩卫宇攥着拳回望他。 他早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恨他,却没想到这么恨。 韩建国笑了笑,有点惆怅:“我和你妈妈的情况很复杂,卫宇,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幸运。别人都认为我和你妈是政治联姻,其实事实上,对于你妈是这样,对于我不是。” 韩卫宇抿了抿嘴角,韩建国说:“卫宇,好好陪着宋小姐,我走了。” “爸...” 韩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别担心,总不能当爹的一辈子遗憾,当儿子的也要这么不走运。” 韩建国的背影不像他平常表现的那样意气风发,韩卫宇心口发涩,却有些被安慰的释然。 他想起宋宛窈对他说的:“那是你爸爸,我们以后孩子的爷爷啊。” 韩卫宇想叫住韩建国,张了张口,还是放弃了。 观察了四十八个小时之后,宋宛窈被推回病房。 她的左眼仍旧看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光暗。她问:“什么时候了?” “下午。”韩卫宇说,“太阳快下山了。” 宋宛窈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她看见夕阳的光辉照进病房里,而夕阳中的韩卫宇,鬓角竟然已经有些霜色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右眼,伸手摸了摸他的鬓角:“白头发?” 韩卫宇没说话,宋宛窈也跟着沉默了半晌,说:“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韩卫宇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又说:“我一定会撑下去的,绝不会留你一个人,你放心。” 她笑了笑,韩卫宇说:“好。” 宋宛窈撑的很辛苦,因为担心颅内出血加重,她住进ICU,身体指标被各种仪器监视着,每天喝大量的药,打一瓶又一瓶的点滴。 她躺在床上,几乎是放弃了平日坚持的所有东西,自由,尊严,等等,只为了能活下去。 韩卫宇有时站在ICU的大玻璃窗外看着她,偶尔也进到病房里面,长久的看着她。她的眼睛受颅内出血的影响,左眼没有恢复,右眼也开始有模糊的倾向。 可只要韩卫宇一来,她就能够察觉,她抓住他的手,她的力气很小,而他不敢用力,两只手只是轻轻的贴在一起,他手上的温暖传递到她的手上,她便有了活下去和撑下去的动力。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从开始走到现在,韩卫宇觉得宋宛窈比他付出的要多得多。 宋若窈在怀孕九个月的时候坚持要求提前生产,她在同一间医院生下一名健康男婴。 韩卫宇在众人围着小宝宝的时候,走到ICU里,对宋宛窈说:“老婆,姐生了个男孩。” 宋宛窈昏睡着,他慢慢蹲下-身,把额头搁在她的手上,喃喃的叫她:“老婆,老婆。” 也许是在回应他,他听见仪器上显示的心跳比之前快了一点,发出短促的“滴滴”声。 两个星期之后的骨髓配型很顺利,医生高兴的宣布宋若窈的骨髓可以用来做移植。 宋宛窈在三个月之后出院,她的恢复情况非常好,没有出现最常见的移植物抗宿主病,也没有其他强烈的排斥反应。 韩卫宇开着一辆保时捷卡宴来接她,她奇怪的问:“喂,你的那些跑车呢?” 韩卫宇看了她一眼:“跑车不适合我。” 天上下红雨了么? 宋宛窈惊讶:“为什么?” “我是有家有口的男人,”韩卫宇说,“以后等咱有孩子了,更不适合开跑车了。” 他开着车往城南直奔,等到了民政局门口,他停好车,拉着宋宛窈下来。 “干嘛?” “领证啊。” 宋宛窈犹自处于眩晕状态,她说:“我没准备好。” “不用准备。”韩卫宇说:“人来了就行,你身份证户口本都在我这里呢。” 她还在犹豫:“可是...” 韩卫宇严肃的看着她:“老婆,你可太没诚意了。” “我...” 韩卫宇停下脚步,咳了一声,说:“宛窈,我爱你,无论未来是好的,或是坏的,是艰难的,还是容易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 现在,嫁给我,好不好?” 宋宛窈张着嘴,瞪大眼看着他,过了一会说:“怎么两次求婚都用一样的词,太没创意了。”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而他笑微微的很笃定的样子:“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有资格对爱人说这段话。” “要是...”她眼眶有点红,“我的病复发了,怎么办?” 他眉头皱了皱。 她又问:“要是...万一,我不能生孩子,怎么办?” 他想吼她,忍了又忍,说:“老婆,要是万一我破产了怎么办?” 她一愕:“没关系啊,我陪着你。” 他嘴角翘了翘:“老婆,要是万一我残疾了怎么办?” 她更诧异,还有些气他口无遮拦:“你瞎说什么啊?” 他坚持着要得到答案:“万一我被人砍伤了,开车不注意了,还有...” “别说了别说了!”她气的小脸通红,“我陪着你,反正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老婆,”他笑了笑,“我也一样。”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领了证回到丽景的别墅,宋宛窈发现别墅与她上次来很不一样,花园里顺着木栅栏种上了蔷薇,还在一旁搭了个秋千架。 还没有到蔷薇的花期,但却枝叶繁茂。 宋宛窈走到秋千架边,晃了晃秋千:“喂,你不会以为我这么大的人还玩这么幼稚的东西吧?” 韩卫宇说:“你坐,我推你。” 宋宛窈坐在秋千上,韩卫宇在她后面一下一下的推。 四月份的阳光还不算热烈,风拂在脸上也很轻柔,宋宛窈昏昏欲睡,忽然听到韩卫宇在身后说:“有一次...” “嗯?” “有一次,我路过学校的操场,看见你们班在上体育课,你还记得操场上那个铁架吧?上面有云梯还有秋千,你坐在秋千上,荡的很高。” 那年的她,笑容灿烂,他在远处仰望。 现在的她,依旧幸福,他在一旁守护。 终于,她和他都有了一份完整的幸福。 领完证的日子仍旧是那样平平淡淡的过。 晚上洗洗睡了以后,韩卫宇抱着宋宛窈躺在床上聊天,聊着聊着宋宛窈发觉某人某处蠢蠢欲动,她起了坏心,伸手戳了戳。 韩卫宇“嘶”了一声,说:“别动。” 宋宛窈老实了一会儿,问他:“喂,你这么久没那个...行不行啊?” 韩卫宇逗她:“哪个?” 宋宛窈默不作声,韩卫宇奇怪的低下头:“老婆?” 她还是没反应。 韩卫宇说:“老婆,我可是一直守身如玉来着,你不信找小原阿KEN他们打听,我绝对没有犯错误。” “嗳,”宋宛窈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韩卫宇朝着她的脸蛋咬了一口:“又来了!老婆,咱能不能别想那么多,过日子就是该干嘛就干嘛,生了病咱就治病,病好了,就接着过日子。” 宋宛窈说:“哦。” 韩卫宇满意的抱着她这里闻闻,那里亲亲,宋宛窈又问:“欸,你那个不要紧吧?” 韩卫宇脸色一僵,他老婆是怀疑他么? 她还在说:“我看书上说,男人太久不做,会...” 他赶紧堵住她的嘴,吻了很久,告诫她:“别听书上胡说八道。” 她被吻的晕头转向,听到他在耳边说:“快点养好身体,到时候老婆就知道我那个到底要不要紧了。” 她微微一笑,他还是心疼她。 她的男人,虽然不能算是好人,也经常用些阴招做些损人利己的事儿,但对她比对自己还要好,全世界她竟能找到这样一个人,不能不说是无比幸运。 宋宛窈养身体的时候,宋若窈经常带着儿子来看她。 宋若窈的儿子白白嫩嫩,每次一见宋宛窈就伸手要抱,惹得宋若窈发酸:“小崽子,这么小就知道他姨比他妈长得漂亮。” 宋宛窈失笑:“姐,说什么呢,洋洋这么小能知道什么。” 丁皓洋小朋友正忙着把口水涂在姨妈的脸上,一通乱亲之后,睁着黑亮的眸子朝宋宛窈露出无齿的可爱笑容。 宋宛窈瞬间被秒杀。 她抱着丁皓洋,羡慕的抓狂:“太可爱了,姐,我也得生一个。” 宋若窈撇撇嘴:“等你做妈你就知道了,这孩子就是磨人精,从此你的生活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 宋宛窈完全没有听进去,宋若窈突然问:“对了,你和韩卫宇的婚宴什么时候办?” 宋宛窈一怔,摇摇头说:“我和卫宇都不想办了,没必要。” 她和韩卫宇都对婚宴提不起兴趣,领了证,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似乎有没有婚宴都变得不再重要。 晚上等到韩卫宇回家,她对他提起婚宴的事情,韩卫宇说:“我都听老婆的。”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不想麻烦。” 韩卫宇抬头看她,过了一会儿,对她一笑:“老婆,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她点头:“嗯。” 宋宛窈把菜一盘一盘的端上桌,对韩卫宇说:“今天我姐带着洋洋来了,洋洋太可爱了。” 韩卫宇哧溜哧溜的喝汤:“那咱也生一个。” 宋宛窈坐到他身边:“好啊,那今晚你洗干净点。” 韩卫宇一口汤哽在嗓子眼里,惊愕的看着她。 宋宛窈揉了揉他的头发:“乖。” 太久没有做一件事,自然会显得生涩。 关上灯,韩卫宇把宋宛窈拉入怀中,亲了亲她的脸,声音喑哑:“老婆。” 她小声的回应:“嗯?” 他的手温柔的潜入她的睡衣里,略有薄茧的手指擦过她的皮肤,慢慢滑到胸口。 因为养病的原因,她胖了一些,尤其是胸部,她照镜子的时候曾经羞涩的发现居然升了一个罩杯。 鸽子一样的柔软饱满握在他的手里,他兴奋的微微战栗喘着粗气,一个翻身就把她压在下面又啃又咬。 她有点不适应,用了点力气推他,没想到他更兴奋了,撑开她的腿,直直的撞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巨大和充实一寸寸的占有她,肉体的无上欢愉里,他和她不约而同感到一种爆炸般的释放。 那是劫后馀生的欣喜。 韩卫宇把头埋在宋宛窈的胸口,身下动了动,说:“老婆,我不想拿出来,我不想和你分开。” 宋宛窈十分的不好意思:“干嘛?!又说傻话了,我还要再去洗个澡,快点放开我。” 他反而更紧的抱住她,又动了动:“老婆,我爱你。” 宋宛窈一愣,也抱住了他,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她说:“老公。” 这是她头一次这么叫他,他一震,她立刻抱得更用力:“老公,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 宋宛窈的身体恢复到一年多的时候,各项指标完全正常,那场大病了无痕迹,仿佛已经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在丁皓洋能叫爸爸妈妈的时候,宋宛窈怀孕了。 韩卫宇如临大敌,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的跟在宋宛窈身后。他从丁小海那里搬回来很多孕妇和育婴方面的书,每天在书房里钻研。 宋宛窈孕吐的很严重,每次去产检,韩卫宇都喋喋不休的问医生:“医生,我老婆吃什么吐什么,要不要紧啊?” 医生说:“孕妇都这样。” “医生,我老婆有没有贫血?医生,我老婆晚上睡不好要不要紧?医生,...” 医生抓狂:“韩总,韩太太很正常,非常正常,再正常也没有了。” 韩卫宇秉持着一贯对他人不信任的原则,回到家,就拿着化验单进了书房,一项一项的按照书上说的区间值比对。 最后出来跟宋宛窈笑眯眯的说:“老婆,你很正常。” 呃...= = 宋宛窈没想到准爸爸韩卫宇能这么颠覆。 还有更颠覆的是,韩卫宇不知从哪里学了几道清爽的小菜,很得胃口不好的宋宛窈中意。 几天下来,宋宛窈干脆把做饭的活计全部交给他,每天晚上都是钟点工把菜洗好切好,等到韩卫宇回来穿上花红柳绿的围裙,站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一通狂炒,不出四十分钟,三四个菜就能上桌。 因为他力气大,居然还会很得瑟的颠锅子,颠的还很漂亮。 某次偶尔被上门送文件的小原看见,英明神武文韬武略的老大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很专业的颠锅,他有种被雷劈的感觉。 在炒菜间隙,韩卫宇把一旁灶眼上的火调小,揭开紫砂汤煲的盖,往里洒了点盐,还惊悚的像模像样的拿了汤勺盛了点尝咸淡。 小原不知怎么就想起小时候看的《蓝精灵》里,格格巫经常守在一锅汤旁边,准备往里下蓝精灵。虽然他的老大比格格巫魁梧,比格格巫气势强大的多,但在汤锅旁那股不善的气质,有点异曲同工。 小原被宋宛窈热情的留下吃晚饭,他看着宋宛窈从汤煲里舀茶树菇舀鸡腿,还欢乐的喝着汤,联想起韩卫宇很多年前打架砍人的野蛮凶残,总觉得宋宛窈真是无知者无畏。 某次产检的时候,小两口等化验单的时候看到一名熟人,梅以妍。 梅以妍从妇产科的门里出来,脸色苍白,一见到韩卫宇和挺着大肚子的宋宛窈,狠狠的一怔,匆忙从包里取出墨镜,此地无银的戴上之后,快步离开。 宋宛窈望着她的背影,问:“喂,你说,她来干嘛了?” 韩卫宇也一脸八卦的样子:“打胎吧。” “啊?!”宋宛窈震惊,“你怎么知道?” 韩卫宇摸摸下巴:“你还记得上次在名店见到她和一个男的吧?那个男的马上要结婚了,未婚妻是前段时间提了X省省长的女儿。她现在在这里,脸色还这么差,只能往那个方面想。” 宋宛窈叹息:“欸,也不是不可怜,得了影后有什么用,遇到负心汉真是够惨的。” 韩卫宇挑挑眉:“你在这里替人可怜,也许人家根本没觉得自己惨,那男的前前后后送她多少东西,圈里可全知道,加在一块儿得两三千万了。” 宋宛窈抿了抿嘴角:“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韩卫宇笑嘻嘻的:“老婆,你心理疾病又间歇性发作了。” 宋宛窈差点没被气死。 晚上两人躺着聊天,说起白天的事,宋宛窈突然说:“我想起来了,梅以妍还骂过我,她居然骂过我欸!” 韩卫宇的语气淡淡的:“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途径知道,你看她以后再没在你眼前出现了吧?其实不光我知道,你大哥也知道。” 宋宛窈愣了愣,说:“哎,我怎么觉得我仗势欺人呢?都怪你,怎么会跟她好过,是因为她长的漂亮么?” 韩卫宇静默了半晌:“你记得有部叫青春什么什么校园的电视剧吧,梅以妍演一个富家女,我在飞机场候机的时候刚好看了两眼,觉得她吧...” 他咂咂嘴,突然说:“嗨,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反正,有点那个...饮鸩止渴的意思吧。” 宋宛窈笑骂:“呸,我看你是如饥似渴。” 韩卫宇摸着她的肚子,也笑:“我只对老婆如饥似渴,看,这不是我如饥似渴的成果么。” 韩卫宇跟前跟后担惊受怕了九个多月之后,宋宛窈剖腹生下一名男孩。 麻药劲过了以后,韩卫宇轻手轻脚的捧着小宝宝邀宠一般给宋宛窈看:“老婆,看,我们的宝宝,长得真像我。” 她一看,有点要崩溃,好歹也是她肚子里出来的,请问她的基因在哪里? 要不是韩卫宇站在这里,她简直要怀疑宝宝是不是拿哆啦A梦的仙女棒直接把韩卫宇缩小了。 除了眉眼稚嫩之外,宝宝和韩卫宇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宋若窈在一边笑:“小妹啊,你除了把宝宝生下来,好像没做什么贡献啊。” 她很沮丧,幽怨的望了一眼貌似比她这个劳苦功高的功臣还要有贡献的韩卫宇,韩卫宇赶忙凑过来:“下次,老婆,下次咱生个女儿,一点也不要像我。” 宋宛窈叹气:“我看还是算了,要是生个女儿也都像你,横眉竖眼的,该多丑啊。” 沮丧了一阵,宋宛窈母性状态全开,抱着小号韩卫宇就不愿撒手,总是一边喂奶一边哼歌还一边给小号韩卫宇轻轻搓小耳朵。 小号韩卫宇舒服的眼儿直眯,大号韩卫宇气愤的眼儿直瞪。 “老婆,”他说,“咱不能这么宠孩子,特别是男孩,会宠坏的。” 宋宛窈不理他:“宝宝这么小,怎么可能宠坏,你别危言耸听啊。” 韩皓然小朋友的确不是父母宠坏的,他是天性里带了暴力因子,后天被他爸给调唆坏的。 他总是板着一张脸,仗着比其他小朋友都高壮的身形在幼儿园里继承他爸的职业,做老大。他手下有好几个小朋友,跟着他到处捣蛋。 宋宛窈经常被阿姨找去,阿姨总是愁眉苦脸的对她说:“韩太太,韩皓然今天又砸碎某某处的玻璃...” “韩太太,韩皓然小朋友今天又抢别的小朋友碗里的饺子,还把小朋友推到地上...” “韩太太...” 她一听老师叫她“韩太太”,她就心里发憷。 某天晚上,她在书房外听到如下对话: “爸爸,今天大班的小胖子来打我。” 他爸爸翻着材料,有点心不在焉:“那你有没有打回来啊?” “有,我和穆穆,还有小康他们把小胖子打哭了。” “嗯,不错。”他爸爸说,“别人不欺负咱,咱也不要去欺负别人,别人要是来欺负咱,咱一定要加倍欺负回去。听到没有,别丢你爸爸的脸啊。” 韩皓然小朋友回答的特带劲:“嗯!” 宋宛窈火冒三丈,推开门发飙:“韩卫宇!有你这么教孩子的没有?!难怪幼儿园阿姨三天两头找我去谈话,难怪咱家然然这么调皮,都是你教育的!你看洋洋多乖,从来不给我姐惹事。” 韩卫宇还没说话,韩皓然小朋友委委屈屈的说:“洋洋哥哥也打人的,他昨天还让我帮他打他们班的小胖子。” 宋宛窈不信:“真的吗?然然,说谎的小朋友鼻子会变长。” 韩皓然说:“洋洋哥哥说了,我帮他打小胖子,他就把他的威震天借我玩。” 韩卫宇“扑哧”一笑:“老婆,洋洋跟他爸一样,做坏事尽找人当前锋,做了坏事还能不被发现。” 宋宛窈觉得无比头疼。 现在,宋宛窈怀上第二胎,她真心希望能是个女孩,如果再生一个小魔星,她怕她会暴走。 宋宛窈的生活因为有了韩卫宇这样一个男人,变得没有缺憾,走遍千山万水,体验冷暖人间,之后,他们还是相依相伴。 她的人生如斯美满。 够美满,够美满,差一点不必不满。 最美满,最美满,对与错刚刚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