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世界真奇妙   “啊……嗯……亲爱的轻点……啊……”女人的呻吟透着让人酥麻的性感和妩媚。   “嘿嘿……真的要轻点?”男人笑得暧昧,沉重的呼吸声中伴着撞击的节奏,边问边加重了力度。   许嘉拎着简单的行李,把钥匙插进了钥匙孔,转动,拉开,映入耳膜的,便是这缠绵缱绻的声音,许嘉边开门边想,这个死鬼,自己带个旅行团出去不到一个礼拜,他就饥渴成这样,估计又放A片自娱自乐这会见她回来肯定饿狼扑食了。   门推开的时候许嘉愣了,刚刚要喊出来的“老公”被地上的一双高跟鞋生生地梗住,噎到嗓子眼里,像是块鱼骨头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发直的眼睛像是死鱼一样盯着这双不属于自己的红色。   “嗯?好像有人进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许嘉再次确定这不是激情A片而是自己的捉奸在床然后棒打鸳鸯。   “别瞎说……她明天才回来呢……小样,看我不弄死你!”卧室里传来床板与床头合鸣锵锵的声音,许嘉冷笑了一声,在这A大调合奏里低头找拖鞋,告诉自己淡定淡定。   那该死的女人竟敢穿我的拖鞋!你们在床上折腾做龌龊之事就算了,凭什么玷污我的东西?!难道还要让我也跟着见证一回么?   棉袜踩在地板上有轻轻的脚步声,可屋内的交颈鸳鸯此时这在忙着做活塞运动,根本没听见,许嘉走到卧室门前,想推门,又觉得恶心,于是坐回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支,打开电视,等他们出来。   卧室里的人就算是再激情燃烧此刻也该冷却了,先是一片寂静,然后是一阵慌乱,接下来又是一片寂静。许嘉觉得今天心脏可能有点不太正常,一个劲地疼痛外加跳跃加速。   男人出来的时候像是一块燃红了的铁块忽然遇到了冷水,“嘶啦啦”的冒着白气,面色苍白。那女人倒是镇定了许多,打理妥当了自己后理所当然的穿着许嘉心爱的拖鞋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男人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筛糠,不屑的笑。   许嘉低头看看那拖鞋,说了声:“把鞋脱了。”女人没听清,迟疑了一下,许嘉看看她骨瘦如柴的小身板,笑吟吟的走上前去,踩住女人纤纤金莲的同时猛地向后推去,女人后仰时本能的把脚缩了出来,可还是难逃一劫,摔在地上像是块内脂豆腐,惨不忍睹。   许嘉把拖鞋往回踢了踢,又坐回到沙发上,鄙视的看看筛得更起劲的男人,说:“团里有个人病了,提前回来一天,看来是扰了你的好兴致了,实在对不住。”   男人抬头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口,那块内脂豆腐起不来身,愤愤然的叫了男人一声,男人回头看看,终是没动。女人估计是气到了,也忘了自己还是块摔碎的豆腐,一个鲤鱼打挺的起来,说:“你怎么怕她成这样?不是早就说要分手的么?”   男人想为自己辩护,嘴里嘟囔着“哪有的事……”   “你不是说早就看够了这个肥婆,因为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才没跟她分手的么?今天索性把话说开了吧!”   肥婆?还一哭二闹?许嘉笑吟吟的听着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全新形象,确实她许嘉自从不练舞蹈后胖了许多,可锁骨还是在的,腰肢也还算有些弧度的,再说自己什么时候那么死乞白赖过?哪次吵架不是她主动提出的分手?   许嘉懒得再听这两个人唱始乱终弃的桥段,自己还面临着分手的问题,还不想让别人的分手扰了局。她抬抬手,很高姿态的想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让豆腐赶快走。女人瞪了一眼,捂着刚刚受过各种强烈撞击的屁股一瘸一拐的摔门而去。   许嘉抬头鄙夷的瞧瞧眼前这个男子,掐指算了算与之交往的三年时间,双手抱胸摆了个不要让我逼供你自己看着办的造型,可眼睛里却是小许飞刀,刀刀见血的在男人身上划了无数道血痕。   短短的几分钟里,许嘉的脑海中快镜头的播放了三年间她与眼前这个男人的画面,许嘉自嘲的笑笑想就当是养了三年的狗最后被人牵走了,低头看看那双大头娃娃的拖鞋,眼眶有些热。   唯物主义告诉我们,世界是不由我们控制的,一天里,不同的地方会发生不同的事,甚至是同一秒钟,发生的也是千奇百怪。现在是北京时间午时三刻,大连市的某公寓里许嘉正在推开跪地求饶的男人,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时候医院里一声婴啼,一个新生儿降生了,马路上一声嘶鸣,一个行人在一辆轿车的轱辘下面驾鹤西去。教室里学生在打瞌睡聊天看报,一对新人从民政局里出来拿着红艳艳的结婚证在街头拥抱接吻。   此时,张显正在体育场旁边的星巴克里,对着一杯几近冰凉的咖啡,听对面的女子絮絮叨叨的从韩剧讲到美剧,从闺密的老公讲到自己的初吻。   世界就是这么奇怪,许嘉正在为分手而忙碌的时候,张显正在为相亲牙痒,被对面的女生折磨得死去活来还要装笑脸,他这云淡风轻的迷人微笑,无疑是给对面女孩无穷的动力,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变成于丹,可以用滔滔不绝的讲话拉住张显,哪怕是多看一会也能起到美容纤体的效果。   张显这天穿了件灰白色的衬衫,袖管挽到小臂,漏出的手腕上环着一块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皮带手表,不时地偷瞄上去一眼,纤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角,这是张显无聊时的典型表现,不过对面的小姐不明就要,夸完那手表的做工精良后再问张显是否学过钢琴。   隔壁桌有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讲谁的八卦,其中一个看到张显后“哇”了一声便带动起周围人的目光纷纷向他飘来,一筐筐的秋天菠菜,砸得张显胸闷气短,对面的女子见这样的效果很是受用,觉得与像明星般的帅哥对面而坐连自己也沾上了许多光辉,于是更加滔滔不绝。   张显定了定神,脸上是一贯的春风和煦的微笑,短发的刘海心不在焉的搭在宽宽的额前,浓重的眉毛,下面是明亮如水沉静如镜的眼睛,坚定利落的鼻子,衬出整张脸犹如雕刻出来的棱角分明。窗外的一束阳光漫不经心的映在眸子里,他眨眨眼,好似秋水中的一波微澜,对面女子看的心旷神怡喝着咖啡便不知不觉地醉了。   张显见一个小时已过,临来前答应过沈逸悦不论是否相中都要坐满一个钟头已表示对女方的尊重。对于这样每天泡电视剧的女子张显不很感冒,想到沈逸悦介绍她时说如何有品位,他更加对沈逸悦的审美标准下降的速度表示惊讶和怀疑,愈发觉得应该回去把她的三观树立到正规上。   “周小姐,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社科院的博士生说话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即使再不爽也不会扫了人家女孩子的面子。   “不要紧,我不着急,再聊会。”对面女子不领情,估计这会还在赞叹这位良人的体贴关怀。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张显惯有的迂回战术,换个地方就是说出了这个门,你又想不出去处,那么就只有挥手说再见。   “好啊!要不去我家坐坐吧。”   “厄……那还是在这吧。”张显无语,换了个提法。   “周小姐,听说你是电台的主持人?”沈逸悦果然厉害,什么人都能让她挖掘到。   “是啊,张先生听过我的节目?”女子眼内烁烁放光,实在没想到自己那小破节目里还会有如此帅气逼人的热心听众,顿时对自己的职业热爱了一万遍阿一万遍。   “还没有,以后一定去听,周小姐这么善谈一定主持的很好了。”说的这么明白了,你就是白痴也该听明白了吧?人家在闲你烦赶你走啊。   “是啊,主持人的基本功就是要把话题拉住,还有控制住谈话局面……”女子开始为张显上一堂生动的主持人培训课,顺带着把自己的所有求学经历讲了一遍,让张显觉得她在做推销发展自己当下线。   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张显神志慢慢的游离开了,仿佛是灵魂已经脱离了本体,然后俯视下来看坐着白无聊赖的自己和对面的女人,当这么看下来的时候张显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很迷茫,不论见了多少女子,他还是始终的忘不掉脑海中的那个人。   女人有很多种,如果比作花的种类,有如玫瑰般动人的,有牡丹般雍容的,有米兰般乖巧的,有水仙般静雅的。张显钟爱的是百合,他忘不了那沁人心脾的甜香和洁白无瑕的气质,可流年滑过,这百合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对于结婚,他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个迎春般的女子就好,可以很不起眼,只要温柔体贴能打理生活就行。当我们充满梦想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金灿灿的,而这光芒过后,我们便会无欲无求看周遭有如白水样的清淡,张显就是这样的状态。   “张先生,张先生?”   “哦,你继续说。”张显的游离出去的灵魂被女子呼唤回来,重重的砸在身体里,激起一波波的无奈和感慨,看看表,已经下午两点了,咖啡也只剩下将盖住杯底的淡淡颜色。   张显把眼睛移到窗外,见到一个女生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垂头丧气的走过去,盘起的头发已经凌乱,落下的几绺发丝随风长长的飘扬着,像是谁的思绪绵延纠结。   许嘉拖着行李不知道该去何方,十年前来这个城市是因为学舞蹈,那时她才十四岁,真是如花的年纪啊,每天蹦蹦跳跳的不知疲倦,连脑中的想法都是那么活泼新鲜。   学了四年后,考走的同学一批一批地走掉,她家里没钱没路子,长得也不是很出色,所以眼看着自己一晃就成了少年培训学校中的青年,她更加急迫的通宵达旦练习各种高难度的动作,也就是在十八岁这年,她的韧带终于无法忍受折磨以一个过分劳损的借口宣告罢工。   不过虽然离开了舞台,乐天知命的许嘉并没受多大的打击,同龄人都上了大学,许嘉文化课不好,念了个三流的大专学了两年旅游,然后继续在这座城市里寄生,找个旅行社,从二十岁一直待到现在,虽然社里的新来的导游都是大本毕业,可许嘉凭借自己的资深和机灵依然能在旅行社屹立不倒。   拖着行李箱的许嘉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她还年轻,那个说她胖说她八婆的臭男人明天就会被水呛死背饭噎死,总之天诛之地灭之女人共弃之。   想了这些的许嘉对自己笑笑,不是不敏感,不是不伤心,可是敏感了伤心了,又有什么用处呢?徒增伤悲罢了。还不如微笑的面对了,把事情遗忘了,把自己麻木了,把心里的难过掩去了,抬起头来继续神经大条的生活 。   许嘉回头看看路过的星巴克,在心里盘算一下今晚住宿问题的花销,于是毅然决然地大步向前,走了。   好热的一天   “张显!张显!”张显家的门要被沈逸悦拍碎了,这家伙自从结婚后就跟吃了千年人参的某掌柜一样,精神抖擞追赶朝阳的早起出来跑步,一日三餐按时按量,说是跟汉唐制定了造人计划,一摆过去的懒散痛下决心重新做人。   张显从夏凉被里探出个头,告诉自己这是幻觉这是梦境,翻个身打算继续睡,拍门声像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浪的把张显从床上拍到地上。   迷迷糊糊的飘到客厅,餐厅,不对,路线错误,客厅,玄关,开门,扒开眼皮看看沈逸悦穿着短衣短裤的运动服,看着他的眼中是千年火山般怒火燃燃,而脸上却是万年冰山般寒冷凛人。   沈逸悦越来越小越来越扁,张显把眼睛合上,摸着刚才的路线飘回他恋恋不舍的床上,钻进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沈逸悦念念叨叨的进来把他从加拿大带回来的咖啡一饮而尽,边擦嘴巴边说这东西喝着不是味。   张显听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走到门前,床边,被子被掀开的同时爆出一声:“起来啦!你要对我负责任!”隔壁狂吠的狗闻言叫声漏掉了一拍,楼下大妈经年半聋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张显哀号一声,头扎在枕头里呜呜的说了一句:“汉唐不是对你负过责任了么?女人不能有太多人负责啊!”   “你知道我联系姓周的那个同学有多不容易?让你陪着聊会天你能折寿还是缺胳膊少腿?”沈逸悦边说边上去拉张显的被角,可小胳膊拧不动大腿,四十五公斤级的扭不过六十五公斤,一米八五的张显趴在床上摆出了我就不动看你能把我怎么着的造型。   沈逸悦嘴角一咧,说:“把你那袋咖啡豆从楼上倒下去。”张显欠欠身,没动。   “那个台灯我搬走了啊。”张显抬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   “哎?你电脑没关啊?我把电线弄掉了。你昨天没写论文吧?”沈逸悦在书房拉着插着的电源心想小样我不信你不起来。   张显几乎是蹦起来的,治学严谨的他把那些论文看得比命还重,头可断血可流论文不能丢!过来看电脑已经关了,插头也完好,在心里骂了一遍自己笨得可以,然后愤愤地去厨房找那杯已经被沈逸悦喝光的咖啡。看已见底又去烧水找茶,起床气超大的对一边又是炎热又是冰冷的沈逸悦做到充分无视。   耐心的--“你时差还没倒过来?”   无视的--“嗯”   抱怨的--“都回国一个多月了,谁让你作息时间那么正常的,要是在加拿大熬点夜也不至于。”   无奈的--“人老了,熬不动。”   愤怒的--“你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啊?我介绍了那么多,就没见有你这么麻烦的!你是找老婆还是选亚姐啊?你要不是我哥我才不捡你这硬柿子呢。”   “你介绍的都什么人啊?高矮胖瘦先不说,要么就坐着一小时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我看,我以为我脸上写着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呢。要不就滔滔不绝的说了一个半小时,涂抹星子横飞还意犹未尽。”   张显抓好茶端着踱进客厅,此时起床气已经过去,闻到了茶香此时也精神了些,晨光中一白衣男子,温润如玉的面庞温文尔雅的身段,像清晨山泉边的一泓清水明镜般在沙发里品着今天的第一杯茶,张显啊张显,要怪就怪你长得太迷人气质太清雅性格太招人喜欢吧。   “你这人也真够矫情的,文静的不行,活泼的不行,就是中央情报局遇到你这样的也找不出合适的来。”沈逸悦跟在他屁股后面碎碎念,顺便对着他的后背在空气中进行左勾拳和右勾拳。   “要不缓缓吧?这阵子事情太多,对这事没心思。”张显又开始了他的迂回策略,缓一缓就意味着最近先不提这事了,就意味着最近的期限延后到未来的无限长。   沈逸悦认识他不是一天两年了,两人虽相差五六岁,可却是一处长起来的,这张显在外人看来再高深莫测再不见喜怒的像个神仙,沈逸悦都能第一时间直达他的心房并且把他那些心思拿出来挨个批驳。   “别缓了,再缓你该夕阳红了,不着急娶媳妇我还着急跟嫂子要份改口钱呢,回头你有了外甥也多份压岁钱。”逸悦嫁了汉唐那样的大富大贵居然还在他这个穷教书的身上算计,张显愈发觉得这世道没法混了。   张显家境很不错的,书香门弟,他是小儿子,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孩子已经快上初中了,一家人都早已移民去了加拿大,只他自己留下来一直念书,学了古代汉语专业,又一直在等那枝百合所以迟迟不肯动身。   直到去年眼看着百合并不是他所想的那般洁白,花香也有些让他作呕,想想此处无甚留恋才决定离开,可到了加拿大家里见他还打着光棍就急了,身边又都是金发碧眼,黑眼睛黄皮肤的中国人都要么高傲要么低俗,他的学术研究在那边也不是很方便,就只好再回来。   回来可以继续在大学里教书搞学术过他闲云野鹤的日子,可代价是在一年内找到个女人结婚,两年内繁殖下一代,三十出头的他似乎也必须要面临这样的问题,过去一直有各色借口而现在再说那些连自己这关也过不去了。   沈逸悦本来只是他的一个朋友,相处十多年来对他毫无间断的依赖让他也默认了这个妹妹,这妹妹自从结婚后就变成了十足的三姑六婆,她家老公也就是汉唐的钞票大大的有,她做少奶奶做的过瘾,毕业后在家写点东西怡情怡性,闲了就给周围的朋友牵红线,本来大小也算是个硕士,可保媒拉纤的种种行为堪比怡红楼的老鸨。   “我的要求跟你说了,长相不吓人就行,性格不吃人就行,学习工作啊家庭背景啊,都无所谓,对了,得是个女的。”   “多新鲜啊,我给你找的哪个是男的?哪个不满足以上条件?你倒是说说,差什么啊?”   “……”   “就差她们不是梁雅茗是吧?”想到自己一手推出的头牌姑娘居然给客官看都不看就退回来了,更别说关爱临幸了,沈逸悦恨得无力问苍天。   “提她干嘛?”张显把手中的茶杯轻轻的放下,一脸温润的把语气放的很淡,可旁边的沈逸悦打了个激灵,炎炎的六月上午阳光已经开始发挥它的光和热,张显的屋里没开空调,这寒气是打哪来的?   “这不是顺带着就提一下么?”声音越来越轻直至蚊蝇,谈话攻守局势逆转,小沈同学头耷拉着,张显倒是同寻常一样,提了提自己的亚麻睡裤,盘腿坐在沙发上捡起本《吾国与吾民》,满眼的温文尔雅。   小沈同学低头不语了一会又很快发现自己被偷换了概念,“那下次相亲的时候你上心一点吧,这次可是个不错的女孩,好多人等着呢。”   “那就可他们先来吧。”   “你有劲没劲?”沈逸悦粉拳轻握,瞪着张显得眼睛几近暴突。   “你每次都说是不错的人,我可是怎么看怎么错,你别把我逼成唐婉,成天念叨着错错错。”   “后天晚上七点,西安路的诺米奇,你认真点啊!”沈逸悦无心再与之纠缠放下话打算回家买菜做午饭。   “不休息两天啊?是不是有点勤啊?我还没从上次的阴影里摆脱出来呢。”张显求饶似的哀号。   “人家小姑娘都没说有阴影,你个老爷们装什么处男?”沈逸悦自结婚后越发口无遮拦,知道张显无理讲三分的人,大雅的话不管用,直接用大俗打击得张显干瞪眼。   沈逸悦走后张显睡意已经全无,想了一遍百合的背影渐去渐远,又想了一遍相亲的队伍漫无边际,忽然感觉这天怎么这么热起来?看看外面明晃晃白花花的阳光,难道太阳快爆炸了,还是地球自燃了?索性脱掉上衣,去浴室打开冷水把自己浇个透心凉。   许嘉也感觉到了天气的炎热,她一脚蹬开身上的被子,伸手去摸空调的遥控器,酒店的窗帘隔光效果很好,阳光被结结实实的挡在了外面,纵然挤破了头也进不来半毫,可热浪却是一阵强似一阵,最后化成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波及了许嘉的梦境导致心里也烦闷起来。   坐起来,摇摇头告诉自己都已经过去了,自己从来就不认识什么叫吴靖的人,如何找个安身之所才是今天的必须功课。拉开窗帘,23层的房间俯视下去,有一种想跳下的冲动,许嘉缩了回来,把腿搭在窗台上,做了些伸展的活动。   虽然已经好久没有再跳舞,可她对舞蹈的热爱还是一如当初,就像是有些人我们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在乎,有些事我们越是完不成也越是纠结。舞蹈出身的许嘉气质很好,天鹅般优雅的脖颈,笔直的腰身,走路稳中捎带风情,坐姿放松却不松垮。   做了些伸展的许嘉神清气爽心情也好起来,打理好自己准备出门的时候回头看看行李,想了想还是拿走吧,这一晚三张红票的酒店她再住下去就要破产了。   打车来到昆明街的好又多,把箱子寄存的服务台,想想超市怎么也要八点才能关门,到那时怎么也能找到住处了。昆明街上面就是大外,有租床位的有租房子的,满山遍野的租房小白条迎风舒展,让许嘉看到了不用露宿街头的希望。   许嘉对住宿条件不挑,非常时期非常打算,只要室友不奸不盗,她自问还都可以忍。   床位篇,这个许嘉看了一家就给PASS了,不足十平的小屋子里挤了四张上下铺七个人,还剩个靠门的上铺正等着她上去临幸,七双拖鞋整整齐齐摆在地上,声势浩大的十四支鞋像是蚂蚁搬家般队伍整齐让她没处落脚,想了想自己的大头娃娃拖鞋就要从此沦落风尘,许嘉把头晃得像吃了摇头丸就出来了。   合租房间篇,价格还算公道,许嘉月薪不多,过去住在男朋友家将将够自己买衣服化妆品挥霍的,偶尔放血请吴靖吃顿大餐结帐的时候浑身酸疼。算算如果省吃俭用些兴许还能挤出个六七百,于是兴匆匆的打电话联系。   一个家是一对情侣过来接的,房子在武昌街一片小区里,屋内有简单装修,看着挺满意,转头要讨价还价的时候见到情侣中的男生正在对女孩动手动脚,长了个心眼问隔壁屋是女孩住还是情侣住。   女孩羞羞答答的说是情侣,估计刚被男友调戏过脸颊还飞着红,许嘉见状便退了回来,她可不想跟一对荷尔蒙分泌过剩的情侣只有一墙之隔,然后在漫漫长夜听着对面的哼哼唧唧苦捱失恋的日子。   第二个许嘉没上楼就出来了,是气象台旁边的一栋海港楼,灰巴溜秋的看不出墙体的颜色,大片大片的斑驳都能当历史教科书用了,许嘉甚至能透过这岁月中飘摇的厚墙看到里面流窜的小强和老鼠,上帝知道她有多么怕小强。   如此种种,眼看太阳已经往西边走了,强光下奔波一天的许嘉同学拖着沉重的步子和五厘米的高跟鞋在大外气象台的坡上爬来爬去,这坡成多少度角没人知道,不过大外女生如果在山上掉了一只苹果,她完全可以给山下的同学打电话让她帮忙捡回来,时间只要五秒。   许嘉痛下了决心,干脆租个单独的房间,价格也就一千多点,大不了在家啃方便面,住的舒心了啃的也应该不很难过。看了房子,价钱谈妥,当晚入住,一切都顺当的有如风雨过后的美丽彩虹。   交款的时候要一次交半年,也就是小八千,许嘉算算自己卡里的钱顿时觉得身上的肉又开始隐隐作痛,天边已经抹上了夕阳的颜色,她坐在大外的校园里脱鞋捶腿,想了想还是拿出电话翻翻有哪个朋友会大发善心帮她度过难关。   许嘉的朋友不少,天生活泼爱玩的人一向是呼朋唤友,可这些玩伴酒友牌友也只会在你快乐的时候让你更加快乐,你不快乐的时候会恰巧他们也不快乐,所以不要指望他们会对你伸出援助之手。   翻了翻,发现真正的朋友真的很少,缩减了范围后里面又能力施舍她一片屋檐的就更少了,再缩减下来能施舍却容易相处的也只有一个,就是沈逸悦了。   落花无意流水无情   许嘉拿着沈逸悦的号码想这家伙前阵子结婚,估计原来的房子还空着吧?唉,自己是最不愿意求朋友的,说是虚荣也好虚伪也好,总觉得人家从没求过你也不欠你人情,一旦被拒了老脸上挂不住。   许嘉跟沈逸悦是在一家酒吧里认识的,那时许嘉还没现在这么胖,经济基础也不稳定,在酒吧里打点零工献段热舞以助雅兴,本来是混在领舞的后面的后面,最不惹人注意的,可沈逸悦却出现在后台,两人一来二去就熟了。   天色将黑,气象台旁边的大排档已经拉开序幕,一阵阵的烤肉香让一天没进食的许嘉食指大动,看看已经六点,再不搞定连行李都要扣在超市了,于是一咬牙一跺脚的把电话拨出去,心随着电流一起在夏夜里荡阿荡。   好长时间都不见沈逸悦接电话,许嘉的心越提越高,想来这可是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稻草要是飘洋过海了或者三长两短了让她情何以堪阿?   此时小沈同学正在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做化学实验,全神贯注的一边看菜谱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鱼香茄条,客厅里的汉唐听到了电话响,想了想沈逸悦做饭的时候最忌讳打扰,便也放下了。   许嘉吃了个闭门羹,拍拍屁股正想求人不如求己的时候沈逸悦的电话过来了,许嘉扭扭捏捏的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问沈逸悦可否给这个失恋更无加可归的朋友安排个住处。   听说小沈把原来的公寓卖了,许嘉呜呼哀哉了一声差点仰面绝望,不过说回来小沈还是很够朋友的,说汉唐的父母回了美国所以家里还有客房,要不先来这边将就一下吧,许嘉这才拿掉猛按自己人中的手,觉得今天命不该绝。   沈逸悦让许嘉在原地待命,她跟汉唐一会就到,许嘉在等待中闻着烤肉的香味,于是决定在一家香火旺盛叫“燕子烧烤”的拍档边坐下,要了些串,吃的时候又觉得应该喝点小酒助兴。喝酒吃肉的许嘉不忘不时看看电话,看完就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了。   两瓶黑狮进肚,许嘉觉得大地在呼唤她,跟老板娘说了声转身就去了卫生间,电话还在桌子上。等到回来的时候许嘉坐得安稳,压根就没发现电话已经不翼而飞,旁边桌有两个男子匆匆结账走人。   今天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许嘉喝到第三瓶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头重脚轻,那双红色的高跟鞋不知什么时候迈着“登登”的小脚步款款走进她的脑海,许嘉晃晃脑袋,吴靖的脸又冒出来可怜兮兮的对她说“宝贝,我错了。”   “说抱歉那么有用还要警察干嘛?!”许嘉惯性的又开始自言自语了,“你就说吧,我到底哪不好了?你怎么会这么对我?”许嘉说着说着眼睛红了,声音微微的变了。   “到底为什么啊?时间长了?腻了?我真的很胖?你不是肉肉的很好么?!”   “怎么变了啊?怎么,变了?”许嘉自恋自艾的默默念着,支吾得像是老和尚念经般琐琐碎碎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此时沈逸悦在大外的山坡上拉着汉唐漫山遍野的地毯式搜索,打电话已经关机,怕她会想不开便更加着急。许嘉此时三瓶啤酒已经进肚,眼神越来越迷离,行动越来越迟缓,思维越来越短路,只有眼睛里流出的液体还淌的顺畅,满满的湿了整张脸。   伸手跟老板娘要酒的时候,迎面就见到了两个人兴冲冲杀气腾腾的向她走来,男的高大帅气不过光是看着就让人发冷,那女的有些面熟,精致的眉眼和随意的打扮不是沈逸悦是谁?   前一秒还一副怨妇腔跟撒了催泪弹一样泪眼婆娑的许嘉,一抹水迹变脸似的扯出一个阳光灿烂的大笑脸,嘻嘻哈哈的冲沈逸悦说:“这么快哇?吃点啥不?”   见沈逸悦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眼睛,许嘉打哈哈着说:“对了!我忘了你现在忌口不能吃辣,他家的辣酱太辣了,你看我这眼泪。”边说边伸出舌头用手在旁狂扇。   再苦再累就当自己是窝囊废,再累再苦就当自己是二百五,心里再难受,许嘉都会微笑着大条着面对眼前的生活,她用自己仅有的一点文化常识固执的认为这是一种自己疗伤的方法。   汉唐帮她结了账,沈逸悦揪着她的耳朵把她拎到车上,别看她狼见了都哭的小身材,最近因为锻炼多长了几块肌肉再拖着烂醉如泥的许嘉像玩似的。汉唐像是故意与许嘉为难,要不就是急着回家跟老婆大人造人,总之车开得飞快,烤肉和啤酒在许嘉的胃里荡来荡去,几次都差飙出来又被生生地咽下去。   但凡来汉唐家的人都会对这三层小楼做些感慨,许嘉没这工夫,现在她这爬在马桶上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如数还给大地母亲,出来的时候沈逸悦恨铁不成钢的看她一眼,客厅里看电视的汉唐周身散发着珍爱生命远离我的气质。   喝了些粥,许嘉感觉好了些,潮湿的热气熏得许嘉眼中湿润喉咙发干,沈逸悦很适时地递给她张面纸,不善抒情说心事坚强的许嘉就这么在酒精的兴奋中,将吴靖的恶劣事迹从头讲到尾。   “当初你们交往的时候我就不看好,看他妈给他起的名字,还吴靖,直接就叫无精 子算了。”沈逸悦对许嘉的抒情不感冒,还添油加醋的往她伤口上撒盐。   “其实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在厕所里发短信,来个电话就出去买烟,对了,去年圣诞节和情人节我在外面带团,打电话他都唯唯诺诺的。”许嘉也不顾面子了,此刻先把肚子里的苦水吐净再说。   “只是三年了啊,悦悦,想到这我就心烦。”   “他是你初恋吧?”沈逸悦一语中的,旁边喝水的许嘉闻言立刻变成了喷壶,在空中洒下轻薄的水雾。   “咳咳……姐姐你不刺激我好不?”许嘉咳得肺都快吐出来了,关于她的初恋,许嘉一直以为会坚持下去的,虽然青涩爱恋的感觉已经没了,可那些回忆她还会收存的完好,就像是那双大头娃娃的拖鞋,是吴靖的第一份礼物,即使是穿在了红皮鞋的脚上,她还是拿了回来,不顾吴靖挽留的目光里放进行李箱,算是带走些回忆吧。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收留我!”许嘉把娇撒的相当有水准。   “这个好办,我总不能把你扔到大街上不管吧?我是说你的个人问题。”沈逸悦每逢见到单身男女都两眼烁烁放光,好像是老鼠见到了大米,病猫见到死耗子,老鸨见到年幼无知的少女。   “没考虑。”   “怎么能不考虑?你要振作精神知不知道?回头找个好男人气死无 精子。”   “估计也不会再见了吧?”许嘉有些犹豫了。   “就算是不再见了,你也要为自己考虑啊,今天不就是个血淋林的事实么?你看你,没学历没长相,没家世没前途,好容易有个朝不保夕的男朋友还带别人回家。”沈逸悦完全投入了逼良为娼的角色,面对这些迷茫少女她决不手软。   “厄……那你说怎么办?”许嘉动摇了。   “怎么办?赶快再找一个啊!”   “你当我开鸭店啊?随手就能抓一把?当导游的虽然遇到的人多,但人家跟你玩一个礼拜就各奔东西了,我这么快上哪找去?!”   沈逸悦见许嘉动了心思了,最后射出临门一脚,道:“明天你去收拾收拾自己,后天我带你去相亲!” 说完捡走了许嘉的碗筷,扔到厨房里,冲客厅里的汉唐甜腻腻的喊了声:“老公,帮我刷碗吧!”听得许嘉牙酸倒了一片,对着餐厅的地板猛吐牙床。   在沈逸悦的强大淫威下许嘉不得不屈服,虽然心里的疙瘩还系的严严实实,嘴里还吃啥啥不香鼻子还闻啥啥没味。沈逸悦开车送她过去的时候不忘叮嘱说待会好好表现,这可是我的王牌,本来要介绍给别人的,看你可怜给你加个塞。   许嘉连连点头,心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当是出来消遣解闷了,答应完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只要不是人力不可逆转的火灾地震,绝对待满一小时以表尊重,关了车门舞蹈底子出身的许嘉挺胸抬头气质良好的走入张显的视线。   在沈逸悦镰刀斧头的威慑下许嘉化了些淡妆,但看到张显的那一刹觉得自己就这么灰头土脸的来简直太不敬业了,沈逸悦那厮居然就这么放她出来也太不够朋友,成心拿她的终身大事当儿戏呢。   “你好,我是张显,你是苏小姐吧?”张显淡淡的微笑,很有修养的伸出纤长的手指轻握了一下已被电波激垮还有故作镇定的许嘉。   “厄……我姓许,叫许嘉。”   “哦……”张显想自己最近见的女子可以从海之韵排到星海广场了,每人头顶一个百家姓,他真是应接不暇记不住。孰不知其实今天该来的确实姓苏,只是沈逸悦那边临时换了人,于是月老的红线赶忙换个抛物线的角度,丘比特的小箭也改了方向,一时天上人间闹得比张显的心情还乱。   服务生拿过餐单过来让两人点,许嘉瞄了一眼说:“国内的咖啡好的太少,就来壶茶吧。”许嘉这大尾巴狼装的很到位,她会说的外语一共就四种,每种中只有一句你好和再见,一共八句,这会还国内国外的,她连国外的咖啡什么味都没闻过,这么说不过是觉得做国学的张显一定是好茶的。   不过这话却正对了张显的心思,想来这姑娘也是有些涵养的,于是淡淡笑说:“听说许小姐是做外贸的,果然是学贯中西啊。”   “厄……张先生,我是个导游。”许嘉再次挫败,看来那被挤掉的苏小姐还真是阴魂不散在面前这个如花美眷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还不时地跳出来干扰局面。   “哦……导游也好,见多识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呵呵。”张显干笑着在心里百度了一下前天沈逸悦提供的信息,最近的生活确实有些迷乱,可这些小事情他还是记得住的,今天是大变活人了还是他坐错了桌子,不对啊,人家找的就是自己啊。   “那个……张先生,悦悦是临时做的改变,那个苏小姐估计排在我后面。”还是明说了吧,免得待会再尴尬一次。   张显这才明白沈逸悦的乱点鸳鸯谱,在心里将之抽打万遍,可脸上还要挂些春风和煦说:“这样也好,从头认识嘛。”   不太镇定地张显问了个看似不雅其实很实际的问题,“许小姐多大了?”   “24”许嘉有些不悦,24岁的她刚刚饱受爱情的折磨,可还是免不了对爱情的一些浪漫想象,如此就上来问年纪工资身家她很排斥,虽然你长得帅,可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因为无 精子长得也不丑。   “哦,很年轻么!”张显低头搬弄的茶杯,心里还在抽打胡乱点拨的沈逸悦和自己流年不利的命运,没注意眼前人的变化。   “我看起来很老么?”许嘉更加不悦。   “哦,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许小姐思维敏捷性格沉稳,很成熟。”张显赶忙拉响119的警铃,拿出若干杯清凉可人的话回来救火。   “张先生年纪不小了吧?”许嘉反戈一击。   “嗯,已经是而立了,所以考虑结婚成家。”   “哦,成家……”许嘉在心里暗念苍天暴殄天物,如此美男怎么可以结婚呢?   “许小姐没想过成家?”张显看出端倪,心想沈逸悦到底在搞什么?说好了是要介绍党老婆的。   “哦,还……想过。”刚要说出的“没”字被许嘉生生的咽下去了,虽然跟帅哥没什么发展机会了,可是沈逸悦那边还是要交差的。   “呵呵。”挥洒着瀑布汗的张显无奈的再次对沈逸悦的选拔制度产生质疑,相比来说,前几天的周小姐果然很有诚意。   一想起他说的结婚,许嘉便打退堂鼓了,她不过是想谈场恋爱而已,结婚对她来说远得连想都没想过,或者直白些说不过是给无 精子点颜色瞧瞧,如此见个面就把话题搞得那么深刻,动辄扯出些终身大事,她还真的不能面对不适应。   许嘉呵呵笑着把眼前的茶水喝完,看看表秒针正好转完了最后一圈,抬头时见张显的目光也刚从手表上飘回来,有些迟疑正在找地方落脚。许嘉不是大龄青年,见到帅哥虽然也有脸红心跳的嫌疑但还不到周小姐那样飙鼻血的程度,想看回家买份星周刊,保准看到贫血。   于是她很识相的说待会还有事要先走一步,张显也拿捏得恰到好处,还提出要送她回去,不过是句应景的话而以,跟这咖啡厅门边标榜自己是巴西原产的咖啡豆一样,只是摆设,许嘉也不会当真,挥挥手说不用麻烦便扬长而去。   爱请就像卡布奇诺   张显近来很郁闷,自己的论文拿去投稿将近半年了还不见回应,对方倒是说已经录用只是在排队等完下期再等大下期,倒还不如说不用,也好让张显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只是学校里追得紧,张显又是刚来不到一月的老师,一下子从实习提到讲师,大把眼红的人等着他弄出点东西来好看看他到底值不值这个价钱。   以张显的性格是很难被这些闲言碎语左右的,用沈逸悦的话说就是仙风道骨没见他有惆怅愤怒等负面情绪过,一贯的风清云淡神仙般洞察世事的人,遇到强的他会更强,遇到更强的他也会迂回打一手好太极。张显唯一的弱点就是对付女人,对于女人的种种他看得再明白也不知所措。   可这鼠年就跟他开了个很獐头鼠目的玩笑,让他不断地相亲见女人还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女人竟折腰,被家里的那个老女人搞得头大跑回国内来,迎面又被沈逸悦这小女人逮个正着无处藏身。   事实上沈逸悦也很郁闷,她不知道给张显介绍个女朋友怎么就这么难,找个老婆比选妃还要苛刻严格,虽说他万事都要求完美的,可介绍去的这些漂亮美眉放在古代也能当个贵妃,真真的确实不错。   问他许嘉哪处不合心意,他直接说年纪太小还不成熟,多废话阿,你是找老婆还是找妈?又说许嘉文化素质差,更废话了,有几个女人有勇气像你一样一口气把书念到三十岁的博士?   其实最郁闷的要数许嘉了,吃人家的嘴短住人家的连脊梁都矮半截,特别是她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看着汉唐那万里冰山永不倒的面孔实在不好受,有时套近乎的上去开个玩笑,一千个白眼飞回来摔到许嘉脸上“啪啪”作响,那眼里好像在说思想有多远你就给我走多远。   于是郁闷的沈逸悦让郁闷的张显继续郁闷继续相亲,郁闷的许嘉一刻也不敢单独与汉唐单独待着,吃完早饭就出来闲逛。   这天张显刚刚送走个发音很嗲一说话就浑身扭动让人看了就胃抽筋的女人,长出一口气后揉揉很不舒服的胃,回来坐在店里信手拿了几张报纸,叫了一壶咖啡,慢慢品味着这悠闲下午的时光。   许嘉拎着刚从超市里买出来的大包小包零食跌跌撞撞的爬进咖啡店,抬头看看咖啡的热量表点了杯不加糖的摩卡坐到窗边蹬掉高跟鞋捶腿。自从分手的那天以后她对自己的体重格外注意,可无奈嘴巴肌肉总处于活跃状态,需要不时地放进东西否则就会肌肉跳动导致精神失常,她今天买的零食都是低卡路里,光口香糖就三个包。   许嘉袋子太多从凳子摆到脚下,还绵延至过道,一个女子端着咖啡四处张望没注意脚下,一个雀跃外加一个落地不稳,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如数浇到许嘉薄薄的纱质长裙上,从胸口到腹部再到膝盖,除了头部留给她气得从红转到白再从白转到青外,全身各处无一幸免。   为了协调外面的湖蓝色纱裙,许嘉里面的内衣也是淡淡的蓝色,上面还有几朵白色的小花,如此一来飘逸的纱裙此刻像是两片床单裹在身上,她倒希望是床单多少还能起些遮羞的效果,而此刻她的三点已经暴露无遗简直可以去给黛安芬做广告了。   张显闻声抬头,见到如此不雅的镜头赶紧把目光缩回来,嘴里还不忘念叨有伤风化。许嘉气急败坏的抖着身上的衣服抬头见那女子身旁已经站了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自叹命薄的许嘉想给沈逸悦打电话求救,可手机又丢了一直没买,想到这楼上就是商场可又想起自己为了日后早点搬出冰场,出门只带了一百块钱。   涨红着脸的许嘉抬头就看见一边把头埋进报纸里几乎要贴成照片的张显,讪讪的走过去打了声招呼还不忘一只手不断的把衣服拉离身体。张显抬头尽量把笑摆得和谐一点,说:“哦……是许小姐啊,幸会幸会。”   许嘉心想全店的人都看到了你还在这装什么人生只如初见?也懒得寒暄直奔主题的说:“张先生也是悦悦的朋友吧?能不能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接我?”   张显迟疑了一下想此刻让沈逸悦来难保又要逼供问他刚才那个甜得发腻的女子为何不对胃口,兴致好了又要安排下一次活动。于是抱歉的笑笑说:“实在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   许嘉狠狠地白了一眼过去,心想没见过这么小气的,打个电话能费你几毛钱?活该你一辈子打光棍!张显见她脸色不对便说:“许小姐是……穿着不太方便吧?”   许嘉一边抖着身上的蓝山咖啡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是啊,可惜我忘了带钱包,要不就去楼上换一套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精明过头的张显觉得这话外音在暗示他什么,于是张嘴说:“那我就将功补过送许小姐一套好了。”   许嘉张着嘴嘎巴了两下觉得这好事来的太突然就不太像是好事,上次悦悦也说过他对自己没感觉,如此主动示好实在难以捉摸,难道是见她现在这副三点的样子动了春心想跟她搞419?   可眼前这咖啡淋淋的事实容不得她过多考虑,咖啡厅外是好长的一条步行街,街口还不许停出租车,她要穿过步行街走到街口然后再跃倒马路对面的单行道上,掐指算算要穿着三点做人体艺术似的走上二十分钟,许嘉只能点点头说好说谢谢说日后一定答谢。   虽说接受陌生男子的东西有点不地道,大不了就当借的,回头再还就是了,也总比穿三点强些。   换上了干爽的白色棉布长裙,许嘉整个人也清爽了不少,女人在穿新衣服的时候心情格外明亮,同时也会带动起形象分外耀眼。   张显看看面前这个因为一件新衣服而兴高采烈的女子,忽然觉得女人年纪小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很青涩又很容易满足,不会像他心中那只白合拿着香奈儿还挑剔着新款旧款。   可再定睛看看许嘉,又否定自己了,觉得还不够成熟还不够来电,到底也只是个小姑娘,离给人作老婆还有很大段距离,于是晃晃头结了账便想告辞离开。   许嘉上前拦住他说:“刚才你的咖啡还没喝完,我再请你去喝吧,这个我还是请得起的,就当是谢谢你紧要关头挺身而出了。”张显见她恳切也不好反驳只好回到店里来祈祷着她不是周小姐那种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型。   许嘉还是一杯摩卡,张显随意的要了杯卡布奇诺。许嘉盯着张显杯子里漂浮的奶油怔怔的出神,这是吴靖的最爱,许嘉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说 “爱情就像卡布奇诺”,许嘉为这句纠结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张显见许嘉死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以为她想换过来,便推了推说:“许小姐喜欢这个?”许嘉这才把思路从三年前那个下雪的冬天拉回到此刻的炎炎夏日,忙摇头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说爱情是一杯卡布奇诺?”   张显纤长的手指挑起漂浮的奶油泡沫,淡淡的笑说:“卡布奇诺,这名字来自它的颜色,像是意大利修道士戴的头巾。”抬头见许嘉听得入神觉得孺子可教谈兴也长了几分,继续说道:“有人说卡布奇诺是热恋中的情侣最喜欢的,它上面白色的奶泡有着甜腻的诱惑,就像是两人初识,而相处久了,便发现了下面暗藏的淡淡苦涩,冷暖自知。”   “真是长见识啊,我捉摸了这么多年都没想出。”   “爱情,就像是这一杯卡布奇诺,神秘让人难以捉摸。”张显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成了只对自己述说的自言自语,思绪再次飘出去,想起了那个叫梁雅茗的百合般女子,她也是那么神秘直到相识十多年后才让张显看清楚。   “那看来张先生是在热恋中了,你要了这杯咖啡。”   “我?好像我们前几天还是相亲的事认识的吧?”张显说罢哈哈的笑起来,打破了两人再见的尴尬。“你跟沈逸悦认识?”笑完的张显开始打探媒婆是如何搜刮到这么多未婚女子的,虽说他矫性了点,可媒婆若是从街上随便就拉个人过来,他下次就一定要罢工。   “是啊,我现在就住在她家。”说到这许嘉想起了A大调合奏曲,不禁把头缩了缩妄图装鸵鸟蒙混过关。   “哦,那你们关系相当不错了,可惜我认识沈逸悦这么多年了才认识你。”言外之意是她身边的人我都认识,你是什么时候窜出来的?赶紧招供吧。   此刻许嘉满脑子都是那淫词艳曲和面对激情画面的伤心,没在意张显的弦外之音,只淡淡一句,“最近遇到些事情,所以……”说着眼睛湿润了一下,鼻子温热了一下,心头疼痛了一下。   张显最手软的就是女孩子摆出这样的欲言又止欲哭无泪的表情,张着手不知如何是好,说:“嗯……都会过去的……”心一软又说了句形同虚设的场面话“有什么能帮忙的么?”   许嘉摇摇头说:“谢谢啦,今天很感谢你了……”看看天色不早,想沈逸悦此刻健身也改回家了,在心里埋怨了一下自己的不淡定怎么对一个陌生人抒情起来,便丢下句先回去了推门而去。   张显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哀叹了一下,想来每个女孩身上都会有些可爱的潜质吧?只是自己的眼光太过苛刻了直接戳向人家的弱点。有如卡布奇诺的又何止是爱情呢?那神秘那甜滑下面的淡淡涩味,每个女孩都是如此吧?   爱情就像卡布奇诺,公交车的司机把自己当成了杨利伟把23路当成了宇宙飞船,油门踩得猛烈刹车踏的壮观,许嘉在这左摇右晃里慢慢体味着张显的话和这个人,觉得如果他不去张嘴闭嘴的谈结婚,倒是可以稍微考虑一下做个朋友。   我们说过许嘉朋友很多,手机里的号码无数,单身男子和保持暧昧的后背军团也够一个月不重样的换上一遍,可如此谦谦君子的儒雅男子倒是不常见,若赶上个特殊节日拎出来晒晒也算不错,如此一来再想到张显的结婚理论便觉得倒胃口煞风景,管他笑得再阳光明媚在许嘉眼里也暗淡无光。   回到家的时候沈逸悦已经在了,正趴在汉唐的腿上让汉唐给她按摩呢,两人说话声音柔的几乎能拧出水来,还是酸水让许嘉闻着就反胃反酸的味道。沈逸悦一脱平时对旁人的千夫指般热辣凛冽,温顺的呆在汉唐面前像只不堪一击的小猫办乖巧可人。   许嘉轻咳了一声打破了两人的柔情蜜意,沈逸悦爬出汉唐的怀抱热情的招呼她吃饭,汉唐怀中一空不满的瞟了眼许嘉使之连招呼都忘了打就节节败退。   吃了饭许嘉连电视也不看便回了房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爬在卧室里对着天空发呆。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搬出去,越觉得还不如当初跟那对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情侣合租了,起码不爽的时候还可以出来喉上一喉,而现在心里就算憋成了真空也不能喘口大气。   下定主意的许嘉跟沈逸悦说明了想搬走的缘由,便洗了澡早早睡了,因为明天任重道远,在大外的山坡上来回奔波前一定要养饱精神,这一觉,她睡得分外香甜,像一杯卡布奇诺。   沈逸悦此时爬在汉唐的怀里想着看似精灵古怪可却是呆得出奇的许嘉,这个小姑娘虽然只比自己小两岁,甚至社会阅历要比自己还多,可她就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有时候单纯的似乎都让人担心。   而与之相反的却是张显,一个表面平静而内藏风险的男人,这两人的性格确实有很大的反差,可能许嘉的淘气和调皮会让张显抓狂而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的生活,可能张显的老谋深算会教会许嘉如何成熟如何面对生活。   沈逸悦把头埋的更深些,她甚至想起第一次见到许嘉时她的样子,她是个好姑娘,甚至有着便为完美女人的潜质,善良诚恳,很心软也很念旧,有些小敏感可却硬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这些比起那些外表光鲜却内心黑暗的女人不知要强上多少。   只是可惜在外闯荡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人告诉她路要如何走,甚至自己也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朋友需要去关心,既如此,就让张显去“关心”她吧,正好张显那样清教徒似的生活也需要许嘉这样调皮捣乱的女孩去调剂一下。   这截然不同,相差甚远的两个人,不论最后能不能成为情侣,可如此互补,倒不失是件好事。沈逸悦合上眼睛,在汉唐的轻酣中甜甜的睡去。   雨天里的不淡定   张显的生物钟已经调整过来,此刻正对着淅沥沥的雨发呆想今早的晨跑计划怕是要夭折了,迎着风抻了个懒腰,甩掉被这天气沾染得湿湿粘粘的情绪,去书房看书。   门铃响了,开门见是沈逸悦,张显苦笑了一下说:“真是个勤劳勇敢的三姑六婆下雨天都轻伤不下火线。”   “就算下刀我也得来啊,区区小雨算啥。”沈逸悦边合上伞边说:“你这事快比双边和谈棘手了,是不是要耗到台湾问题解决了世界大同了才罢休?”   “过奖过奖,本来要怪你办事不力的,看在你还算勤奋的份上就发你个鼓励奖,想喝什么?”   “随便,对了,把你上次去蒙古带回来的干奶酪给我拿点。”张显是个满世界遥处晃的人,心情好的时候背着行囊拿着地图欢欢喜喜的走过高山大河,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拿张银行卡到火车站随便买张火车票转个五六天,这出去与回来的机遇只在于是否有时间。   张显端着东西出来的时候沈逸悦正游神般在张显三室两厅的房子里窜来窜去,最后指着尚无用场的一间客房说:“现在住房这么紧张,你一个人住一百多平,还留这么大块空地太穷奢极欲了。”   “依你看这房间该怎么安排?要不你搬来?正好我自己住的没趣。”张显笑眯眯的打趣已婚的沈逸悦,天知道她若是搬来汉唐能一把火将这栋楼夷为平地然后拿着八米的长鞭抽打张显鞭尸。   张显的三室两厅其中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剩下这朝阳的房间就变成了张显的花房,沈逸悦常打趣说是张显的后宫佳丽三千,里面花鸟鱼一应俱全。   “你这太静了,你家唯一能发音的就是它了吧?”沈逸悦指着鸟笼里见了生人正上蹿下跳的鹦鹉,说:“赶快进来个女主人吧,好教它说两句话,不能让人家小生命陪着你一起寂寞。”   “我几时说自己寂寞了?你家倒是热闹,公婆小姑子刚搬走,听说最近又搬进去了一个?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啊,汉唐不烦么?”   “你在我家按窃听器了还是摄像头了?跟FBI混得这么熟怎么连个女朋友都没赚到?人家007可是每年都换人的。”   “昨天在街上遇到许小姐了。”张显无心再打趣下去了,可说了想起沈逸悦难免又要问起昨天那个甜蜜素做成的让他胃酸的女孩,赶紧加了句:“她好像遇了什么难事。”   “你很少对别人这么感兴趣啊?怎么看好她了?”沈逸悦见对旁人一向漠不关心的张显此番查起许嘉的户口来,兴奋得两眼在阴天的昏暗屋子里闪烁着贼溜溜的光亮,看得张显觉得这房子确实不能自己住,人气太弱容易像眼前的沈逸悦一样被鬼俯身。   “随便问问……喂,把你那眼神收一收,太吓人。”张显转身把房间的灯都打开端着沈逸悦的上午茶踱回客厅放在木制几案上,自己坐到旁边的浅灰色北欧式布艺沙发上,地头看深白色地板的木纹。   “她失恋了,带团回来的时候发现男朋友正在家跟别人现场直播呢,一赌气跑了出来此刻正无处落脚。”沈逸悦跟着出来,一片奶酪在嘴里慢慢融化渐渐散发出隆重的奶香。   张显对许嘉的事不感兴趣,刚才提起也不过是绕过话题,此刻听着沈逸悦兴高采烈的讲述许嘉的生存条件提不起什么兴致,端着一本《达芬奇论画》细细的研读。   “可你也知道她在我这也不是个事啊,我家那个汉唐,除了对我以外对谁都冷得像人家欠他二百块钱似的,你看,今天早上许嘉就跟我说要出去再找个房子。”   “哪那么容易?现在房子这么紧张?”张显看着光影运动的公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   “说的是阿,所以我看你这屋闲着也是闲着……”   “嗯……”这公式文科出身的张显看着有点难。   “你答应了?”   “嗯……嗯?!”张显从公式里拔出头来,发现自己已经进了这个结婚前就已经很狡猾结婚后更狡猾的女人的圈套。   “那我回去告诉她,回头你们自己谈价钱!”沈逸悦笑得牙都快碎了,激动地情绪带来的血液和唾液的分泌加速分泌,导致嘴里的奶酪还没化完就咽下去了,噎得她一边笑一边干瞪眼,还不忘补充一句:“给你们些时间好好发展。”   “我答应什么了?我没想跟她发展啊?!”张显恨不得把达芬奇从坟坑里拽出来问问他那倒霉公式怎么那么麻烦害得他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一失足成了千古恨,不是我军不力,是敌人太狡猾!   “许嘉过来住的话你们接触的时间长了就有感觉了就能发展了,我发现了,你是那种慢热型,以你对梁雅茗十年的长跑来看,一见钟情的相亲对你来说基本无效,你得细水长流日久生情,许嘉那孩子不错,说真的。”沈逸悦继续自说自话完全忽视旁边几欲抓狂急得乱窜的张显,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世界里越想越觉得这事一举三得经济实惠相当靠谱。   “我跟她都不认识,哪有把陌生人往家里招的?再说我都自己住惯了。”张显捡了个沈逸悦换气的空隙赶紧插进话去给自己开脱。   “不认识你差人家户口?再说人家是来租房子的,你们是房主和房客的关系,不过你要想勾搭房客也不会遭道德谴责,毕竟你都这岁数了。”沈逸悦拍着咬牙切齿的张显肩膀嘻嘻笑着。   “这么说她来了我可以培养感情?”张显合上牙,眼睛里一闪找到了沈逸悦话中的漏洞。   自豪自信的--“多废话啊!”   故作认真地--“说真的,相亲的事我确实不习惯。”   无可奈何的--“看出来了,我也累了,手头的人也介绍的差不多了。”   石破天惊的--“那这几周我要专心培养感情,别给我介绍相亲了。”   恍然大悟的--“在这等着我呢?!”   得意忘形的--“成交不?”   仰天长叹的--“好吧,成交,明天入住。”   张显很纳闷沈逸悦为何如此热心,过去她连自己的事都懒得管,现在先是对自己再对许嘉都热情洋溢,难道是要当妈妈的人母性爆发,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关爱整个地球?看来汉唐把她改造的不错,自己改造了十多年也不如人家婚前婚后的两年,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果然妙不可言。   张显正在心里划算着这笔买卖有多合算的时候电话响了,看号码是国际长途,接起来是大洋彼岸同样让张显头疼欲裂想吃救心丸的女人,老人觉少,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10点,加拿大那边已经晚上11点了,张妈妈仍然精神饱满。   “妈,还没睡啊?”   “嗯,刚开完party,你爸爸在洗澡呢。”拜托老公洗澡这事就不用说了吧。   “哦,都挺好的吧?”张显瞟了眼把奶酪如数吃完又去厨房翻箱倒柜找剩下的身影,漫不经心地问。   “都好,大家都问你的婚事呢!临回去时我可是再三叮嘱的,你到底当个事办啊!辰辰,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张显把血喷到对面的墙上形成了声波样的几何图案,他老娘在国外呆了不到二十年别看是成天在家不事社会劳动,对国外的这些文化吸收的倒是全面具体。   “啊!哼……哥……好疼……”厨房传来一串惨叫,贪吃的沈逸悦以一米六的海拔去翻一米七的壁柜,简直就是潘长江闻郑海霞根本够不着嘴,偏偏上面有张显刚刚放的一大罐自酿葡萄酒。此时先是跨越了十公分的高度落在沈逸悦的头上,再垂直加速度的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酒香如地震波一样渐渐弥漫了整间屋子。   “怎么有女人的声音?辰辰,原来你有女朋友阿?多大了?做什么的?怎么没跟mommy说啊?”张显属龙,丙辰年出生,乳名叫辰辰,三十几岁的人还被人叫乳名有些别扭,于是张显在浓郁的酒香中有些懊恼,随便丢了句:“是沈逸悦在这捣乱呢。”   张妈妈娘家在国内,出国后也经常回来,每次沈逸悦都以张显妹妹的身份作陪,张妈妈没有女儿愈发对这乖巧可爱的小姑娘爱不释手,沈逸悦把老太太哄得笑口常开直拍大腿恨自己干嘛生儿子。   老人家一听沈逸悦在,忙让她来接电话,蹲在厨房正捂着渐渐隆起的脑袋整理现场的沈逸悦得令后兴高采烈的过来接电话,甜腻腻的喊了声:“喂,阿姨,我都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张显在旁边忍了忍,把昨晚的夜宵和今天的早餐咽了咽起身出去清理那罐他辛辛苦苦酿成又咽了无数次口水不舍得喝的葡萄酒。   张妈妈说:“悦悦啊,结婚怎么也没告诉阿姨一声啊?阿姨的大红包可早就给你备下了。”   “没关系阿姨,回头我去加拿大看你,到时给我做点好吃的就行了,阿姨的手艺我想了好久啦!”沈逸悦,拍马屁也要掌握分寸的好不好?那中不中西不西中西合璧的饭菜味同嚼蜡,张显放进嘴里连嚼都不爱嚼。   张妈妈闻言高兴的睡意全无恨不得立刻起身下厨然后空运过来,在厨房研制了这么些年一直反响不好,今天终于见了知己知音的张妈妈一拍大腿大叹生不逢时。“还是悦悦懂得阿姨,悦悦,阿姨现在最愁的就是辰辰的婚事了。”   张妈妈一时忘了改嘴,沈逸悦当然知道她在说张显,但听这乳名还是不免发笑,银铃般的笑声后说:“阿姨你放心,我这边帮你盯着呢,一周三次相亲,一个也不能少,就不信找不到合适的。”   张妈妈闻言高兴得今晚都不想睡了,想来真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不光自己着急别人也看不下去,激动得眼泪迸发对知音说:“悦悦,这事阿姨拜托你了。”   整理完后事的张显进来,听说海外那个打着越洋长途的豪爽的三姑,正对国内勤奋的六婆正进行拉内线布阴谋,赶紧抢下电话说:“妈,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   “辰辰啊,从现在开始悦悦可全全代表妈妈啦,你要听她的话,知道没有?”张妈妈这话说得张显想开窗户跳楼,在阴雨天里从15层跳下去一会摆出一个一字一会摆出一个人字,最后落在地上化做一粒雨滴。   沈逸悦跟他相差六岁,就算是大六岁张显也犯不着去乖乖地听她的话阿,还全全代表他妈?!   张显挂了电话很不爽,抬眼看见坐在一旁沾沾自喜好像在说我有靠山我怕谁的沈逸悦更加不爽,沈逸悦今天功德圆满起身要回家,到了门口还不忘掂着脚拍拍张显的头笑说:“辰辰,乖哈!”   说完一个黄蓉版灵巧的转身躲过了张显的僵尸龙抓手,趾高气昂的扬长而去。   晚饭过后沈逸悦从汉唐的怀里爬出来进了许嘉的屋子,笑吟吟的说:“嘉嘉,你该怎么谢我?”   许嘉闻言匆匆挂了一个暧昧男的电话,知道沈逸悦办事方便快捷的有如光速,这么说来肯定是帮她找同居伙伴了,果然是沈逸悦出马一个顶仨。   不等许嘉怒赞,沈逸悦笑说:“房子不错很宽敞,在海事大学旁边的硅谷假日,交通方便离我这也近。”小沈同学先是给小许同学无数个蜜瓜,绕过了张显这一节,请君入瓮的目的很明确,我们说过,沈逸悦对待这些无知无主的少女很是心黑手辣。   “哦……真是谢谢悦悦姐了,那……我的室友怎么样?”虽然比小沈晚生了两年,但在社会上混迹多年的小许也不是省油的灯,勇敢地推开这些蜜瓜直奔迎面的棒槌。   “说来这人你也认识,前几天你们还见过面的。”沈逸悦正盘算着怎么把张显的名字毫不尴尬的说出来。   “不会是张显吧?”   “厄……”   “悦悦姐,你不带这么玩的啊,说了没感觉了。”许嘉嘟着红嫩嫩的小嘴摆出一幅高抬贵手放了我吧的可怜相。   沈逸悦不抬头不接招,不等许嘉发话就自觉地帮忙收拾行李,一边说:“就是没感觉才让你过去的啊,要不姐姐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么?你们干柴烈火的去了就羊入虎口,最后再来个始乱终弃,你再跑来哭一回?”沈逸悦不愧是中文系的研究生,成语用的真溜,说罢放下手中的东西,故作迟疑的说:“要不你就住在我这算了,我也有个伴。”   许嘉忙接下沈逸悦手中的东西继续打包,心想再面对你家那冰山几天,我就可以直接去哈尔滨参加冰灯展了,再说你们的小日子就像两只像老鼠相互依偎一样温馨浪漫,我在这不一定哪天就得误食耗子药身亡。   “其实过去也挺好的,我就是怕尴尬,毕竟是相过亲的,人家对我不感冒,再搬去别感觉我上赶子。”   “谁像你那么小心眼?”沈逸悦拿起一件白色的棉布长裙,翻来覆去的看完说:“这裙子挺好看的,借我穿两天吧?”   许嘉闻声看去,正是咖啡厅事故那天张显买的那条,室内淡黄色的灯光把这白色染成温暖的颜色,许嘉心里一暖一紧一忐忑,转而对正照镜子比划的沈逸悦说:“喜欢就给你吧,就当谢谢你这阵子照顾我啦,别嫌弃就行了。”   如今已经是豪门少奶奶的沈逸悦还改不了过去的小家子气,听说这崭新的裙子归她了抱着许嘉一顿狂吻,就地换上然后蹦蹦跳跳的跑去汉唐身边腻着问好不好看。   初入张府   许嘉的行李不多,夏天的衣物收拾下来也不过是一个行李箱,其他的还在吴靖家还没来得及去拿。她怕沈逸悦去了一个没忍住把吴靖阉了当太监从此就真的无精,我们说过,即使是些痛楚的回忆,坚强的许嘉依旧会好好保存它们,毕竟是自己走过的路,好聚好散。   收拾好东西许嘉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为走出一段失败的恋爱而庆幸,为活着逃出冰窟而窃喜,为接下来的生活而期待,为动荡过去时来运转而舒心,这些情绪最后在窗外的雨声里化作一个有关咖啡的梦,许嘉看不清,像是夏日午后的一杯卡布奇诺。   第二天沈逸悦急着去健身,开车把许嘉扔在张显家楼下挂了个电话便卷尘而去。不一会张显穿着家常服出现在门口,白色的V领针织上衣,下面是米色的亚麻休闲裤,光着脚蹬着一双皮质人字拖,一派清淡散人的和谐,笑容可掬的点头示好,许嘉就觉得好像天一下子晴了。   张显提过行李箱引路上楼进门,一系列服务到位得让五星级宾馆的服务员纷纷自愧不如的下岗。进了门许嘉更是欢欣雀跃,宽敞的客厅是北欧风格的装修,简约而不简单的细节勾勒让这房间看起来就特别舒服。   再往里是张显的书房,对面是张显的卧室,旁边是许嘉的,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张显正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见许嘉快乐的在屋子里打转,做了个舞蹈里的原地跳跃的动作,张显想起了那天她穿着新衣服的满足样子,嘴边挂上了一丝淡淡的笑。   许嘉终于不用再看冰山脸了,终于不用看爱情剧秀你侬我侬了,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片小天地,还是间朝阳的屋子,从房间的窗户看过去远处的大海近在眼前。   许嘉太喜欢这个地方了,本来刚刚还觉得跟一个相亲未遂的人同居会不会太尴尬,此时一兴奋那些顾虑和担心就像窗台上的雨滴泡泡“扑扑”的炸开,只剩下开心和忘情的喜悦。   真是苍天有眼啊!让她遇到这么温顺的室友还赐给她这么干净温馨的住处,许嘉决定这个月出门碰上要饭的一定要扔一块钱以感谢天恩。   兴奋中的许嘉表面上安静本分的看一圈下来,其实已经在脑海里盘算好如何打扮这个窝,又在心里估了价又把自己这个月的工资加进去后,才想起来自己只是个房客,还是个要交房租的房客。   而这个房租的提法,更是让人尴尬的一节,一来是熟人,别管后来成与不成,起码彼此带着望一起走的心理见面过,所以砍价的时候委实不好张嘴。二来前几天人家好歹也帮过自己,逃离出三点式的危险局面,多少也是个恩人。   如此一来,许嘉突然发现事先没让沈逸悦过来吧价钱讲好实在是个战略上的错误,可按照这房子的条件估计自己一个月省吃俭用也住不起的,索性把脸皮拉下来吧,免得死要面子活受罪。   “那个……房租多钱?”一提到钱许嘉就气短,多么豪迈豪爽豪情万丈到这种时候都会枯竭如千年河床,许嘉学历很低工资不高,又死要面子同朋友出去争着付账,自尊心颇强拒绝一切暧昧的赠与周济,更不会去为了些生活而去讨好谁或者攀龙附凤。   “这个……你看着方便吧。”张显被她问的一愣,心想自己比这小姑娘大了七,八岁,让她过来也是看在沈逸悦的份上照顾一下小朋友,抛开欺负小孩的嫌疑不谈,他张显还不差这千八百块钱。   “别看我方便啊,你定个数,我挣的不多,只要我能承受得起就行。”许嘉觉得张显这么态度不明不是另有所图就是也跟自己一样尴尬着,还不如把话说开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俗话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那你说说,多少你能承受得起?”张显看她认真地可爱样子来了兴致,那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骨碌碌的转,像是两只小兔子在眼眶里跳来跳去,再仔细看看这小姑娘长得还真有点像兔子,皮肤白白的吹弹即破,两弯淡淡的眉毛下面是双灵动调皮的圆眼睛,小小的鼻尖下面是粉嘟嘟肉肉的嘴,虽称不上漂亮,但细看起来还是很可爱的。   “那就按市价吧,八百每月?”兔子忐忑说出的同时心里盘算着以这样的房子和室友其实就算一千八也不为过,八百每月简直是捡了个大便宜天上掉下来个大馅饼。   “好。”张显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也许是答得太爽快,刚刚还沾沾自喜的许嘉此刻觉得有蹊跷,觉得这豪爽的态度有点诡异,又想起前几天给她买衣服的事,越发觉得张显这人不是居心不良就是为人太厚道。   当今社会连和尚都炒股了,更别说是以凡夫俗子,她实在没法相信一个30多岁的人会如此厚道,于是许嘉认定了张显要占她便宜,心想暗笑道老娘先占了你的便宜再说。   回头看了看那屋里连张床都没有,一个精神抖擞,把尴尬和害羞之类统统抛在一边,拿出在胜利广场买衣服的劲头讨价还价。   “不过你要负责里面的家具啊,要不八百太贵了,五百还行。”   “好,那就五百吧。”这房子装修完张显就再也不想踏入家具市场半步了,回国后这两个月来他途经幸福家居的时候都直接绕道走西北通道,那些让他崩溃的时光实在是不堪回首,再回首已百年身。   许嘉觉得还是吃亏,现在物价这么高,就算是张折叠床也要几百上千,若是搬家的话又拿不走卖不掉的,于是脸皮一厚牙一咬脚一跺说:“这样吧,买家具的钱我出,用了多少就顶多少房租,按每月五百计算。”   张显笑着听这只小兔子的如意算盘,一来一去减了三百还振振有词,看着那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为几百块钱费尽脑筋的小样,他觉得又可爱又好笑,于是也不说破,只点头说:“好,看你方便。”   “那我们现在就去家具市场吧,幸福家居就不错。”兔子闻言乐得肠子都快开花了,也没功夫合计张显是不是对她有险恶用心了,反正便宜先让她捡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也不顾张显的恶心干呕头昏脑涨,许嘉提着自己的小挎包正式步入家庭一员的角色,还很不体谅下情的看了眼张显然后可怜巴巴的说:“你不会不陪我去吧?”   张显咬咬牙想到自己今后还要跟这只兔子共度很多时光,先把第一印象树立起来再说,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于是很潇洒的连连点头然后回屋换了衣服出来。   张显对幸福家居有强烈排斥和逆反的原因不单是去年的装修过程搞得他精疲力竭身心疲惫,更主要的是这里有他太多的回忆,而这些回忆却恰巧是甜的,甜到现在回味起来有些浓的苦涩。   一年过去了,这市场里一切如旧,连货摊大妈脸上的皱纹也没多一根,去年新款的床柜今年依旧挂着最新到货的字样,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梁雅茗坐在上面,掂了掂笑说:“我还是喜欢那一张,这个太硬了。”,末了还撒娇的说:“若买了这个,我就睡沙发!”   最后还是应了梁雅茗的心意买了现在这张与正间屋子都很不协调的床,像是爱斯基摩人的家里摆了一套中国茶具一样突兀,那真皮高脚的富贵与张显家的北欧简约实在不搭调,可张显还是笑着答应了。两人欢欢喜喜的把床搬回家就好像是把整个美好的未来添置下来,可梁雅茗只睡了几天就走了,更别提去睡沙发。   许嘉看张显盯着一张价格堪比天文数字的床不动,心想怪不得想都不想就答应房租减半呢,原来想在这上面做文章,过来拉了把张显说:“别看了,就算我去卖血把肚子里的东西卖干净了也买不起。”   张显被她一拉回过神来,被她这一提示又想起来这么喜欢干嘛不搬回家去?一兴奋又想作弄一下这只小兔子。“你买了这张床,今后就再也不用付房租。”   “死了这份心吧,就算把房子给我我也拿不出钱了,这床可以贷款按揭不?”许嘉边说还真的去看有没有按揭字样。   “不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么?”张显被她这举动逗得忍俊不禁憋着嘴在肚子里痛快地笑,一时间身体有些抽搐,旁边一直关注帅哥的服务员以为帅哥有羊癫风赶紧掩面而去。   “那我也犯不上那黄河尼罗河密西西比河来相报吧?”果然是资深导游阿,虽然一直在国内晃,可导游证是每两年就要重审的,为了失恋后不再失业这些专业知识她背的很是过硬。   张显打定了主意对这地方的阴影减轻了不少,看来用购物来疏解压力这方法男女都适用,特别是张显这样追求生活品质讲究细节的人,此时在一片片柜林床海中逍遥自在的如鱼得水。   最后许嘉选中了一套奶白色的公主系家具,张显觉得这套比那张床还要不和谐,如果把两者搭配到一起简直就像苍蝇窝一样没法看了,许嘉又绕着要同系列的那张床,张显无奈的说:“你觉得这柜子配我那床怎么样?”   “什么?!你要把你那大床给我?”许嘉想到那看着就值五位数的大床从此要规规矩矩的遭受自己的蹂躏,兴奋的瞪着大眼睛像闪闪红星般光芒万丈。   “嗯……”张显再次厌恶的看了眼这做工粗糙造型怪异的家具,漫不经心地答。   “厄……要钱么?那可是你的东西,要钱你就不地道了你知道不?”   “那就不要了。”张显得意的看着许嘉嘴巴能塞进一个馒头的O字形,心想小样看你还打不打这套家具的主意,也觉得恶心了吧?小学里学过点美术有点美学常识就该知道这搭配有多不和谐。   “爱死你啦,你怎么可以这么好?!”说着许嘉一兴奋一冲动也忘了初识的忌讳和刚刚的猜测,很自然的把“爱”字脱口而出。久受封建思想束缚的张显被她这么一“爱”,脸“刷”的一下涨得像个红皮球,完全无力去阻止爱完就跑开的许嘉,只听她高喊着:“不行啦,谁也不要阻止我对放血的渴望”,然后兴冲冲的掏出十几张红票子拍在老板娘面前说马上就拿走。   等张显恢复元气暗叹世风日下民心不古有伤风化不知检点的时候,两个膀大腰圆的民工大哥已经过来了,一样样的把这套公主系的家具在张显的泪水中搬走,许嘉忙前忙后的安排完还不忘奚落一句,“你倒是帮个忙啊?不花钱还不出力啊?”   张显脸上惨笑一下心里哀号一声又一次在家具市场里妥协了,跟在许嘉屁股后面闷头走路像个小跟班一样垂头丧气,边走还边劝自己,才一千多块钱还不贵,大不了回头那只兔子搬家的时候统统扔出去劈柴烧,或者就友情赠送给她,反正那兔子窝我也不进,眼不见心不烦就当没有这回事好了。   回到家又是一阵忙乱,在许嘉越帮越忙的帮助下终于完成了搬床搬家具等一系列乾坤大挪移工作。民工大哥终于走了,张显把所有的窗户打开放味,然后累得在沙发上喘粗气,许嘉这会兴奋还没有散去,正在屋子里蹦蹦跳跳的来回转悠。   张显抬头看看她精力旺盛满脸绯红的样子,在心里暗叹了一遍年轻无极限又感慨了一遍这屋子终于有动静了。许嘉正笑嘻嘻的滋润呢,一抬头看见张显也在打量自己,忽然觉得今天这便宜捡大了有点过意不去。   “那啥,张显哥,晚上吃什么?我请客!”称呼都改了,入戏还真快。   张显摇摇头说不用了,三十多岁的人了,对方是诚心邀请还是顺坡下驴这点事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晚上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冰箱里有东西,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吃吧。”最近导师的身体不太好正在住院,他隔三岔五就得过去看看,加上今天累了一天晚上也不能看书,索性就出去走走吧。   “噢,那我一会看看,出去买点菜吧。”张显的话倒是让许嘉想起了伙食问题,如此一来两人买菜,轮流做,倒也算合理,再次感叹一遍自己的聪明才智,欧耶!   不用抬头去看她的表情,闭着眼养神的张显就能听见许嘉心里的小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他弯起嘴角笑笑,这只小兔子倒是有几分机灵的,也不去点破,只看着她自娱自乐的倒也可以凭添些乐趣了。   于是一场许嘉幕前主演,张显幕后导演的同居生活开始了,情节跌宕起伏,时而许嘉占了上风,时而张显小试身手,一团和谐中此消彼长精彩纷呈,大家鼓掌!!   谁攻谁受   阴雨天,许嘉晚上睡觉的时候怕被晚风吹得口眼歪斜脑瘫癫风,所以一直关着窗户,不顾张显的劝阻一门心思的把新买的劣质家具放在卧室里,在浓重的甲醛味道中许嘉睡在五位数的大床上,第二天早上也不知是无福消受有些上火还是对新家具的宠爱得到了报应,总之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相比这新家具,许嘉更中意的是她的室友,样子养眼性格温和花钱又豪爽,最主要的是他没有女朋友,没有三天两头跑来上演甜蜜浪漫爱情片也没有激情短剧,更不会有人对她像汉唐那样吃醋抛白眼吹吹枕边风把她扫地出门。   想到这许嘉觉得这些天严重损伤的元气又重回体内,连这阴雨天看起来都明媚了许多心里更是阳光普照,生龙活虎的从床上跳起来然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打理好自己,脚搭在窗台上做了几下伸展便匆匆去社里报道。   路过客厅的时候见到刚刚跑步回来的张显穿着晨衣喝茶看报纸,想打个招呼嗓子里哑着又说不出话,只能点个头摆个微笑然后蹬着她的小高跟鞋在一路从张显家出来四处找去上班的公共汽车站牌。   许嘉带的团有固定路线,经常跑云南丽江和玉龙雪山那一块,这条线前几年很火最近也不知是经济不景气还是大家都去过了,接到的CASE越来越少,以致许嘉再不换条线路就要面临失业的危险。   可许嘉钟爱这条线路,第一次见到那唯美那壮观就几度失神,心里赞过一遍上帝又叹过一遍佛祖,香格里拉,有人说这是上帝的最后一块净土,其实源于藏经中的香巴拉王国,藏语中意为心中的日月,在那里不管是雪山冰川还是湖泊草甸,看上去都是一样的宁静悠然。   到了社里的许嘉说不出话只能靠比划,主管陈述了一遍更多的大好河山有待开发又感慨了一遍目前经济形势的江河日下,话里话外透着的意思是小许哇那条线路你放弃吧赶紧去补补英语跑跑新马泰也算出了国门。   许嘉把头摇得堪比喇嘛手里的传经筒,嘶哑着声音说我要站好最后一班岗,月末的那个团我一定要带,我霍出少赚银子,我趁这段时间学习英语。   主管被她搞得无奈也无心再跟个哑巴对话,扔下一句“随你便”转身过去研究新马泰的最新报价。许嘉坐在办公桌上看玻璃板下面的照片发呆,心里想着一定要再去一次,一定要坚强的爬到山顶,一定要勇敢的面对过去,就算是再站在吴靖面前不再是无力的样子。   挨过一个上去午的许嘉游手好闲在办公室里飘荡,先是挡了主管急着去卫生间的道害得他差点尿了裤子,然后因为发音困难手语发挥失常打翻了同事的一杯热咖啡,好在没洒在身上,不过桌子上一摞刚签过字的文档英勇就义为主殉职,最后闲得发慌的想写篇申请劝经理保留丽江这条线路。   正遣词酌句的时候主管鬼魅般悄无声息的飘到她背后说你回家休息几天吧,嗓子哑了不能工作算你工伤。见许嘉还有些恋恋不舍对着半小时只写了个称呼的白纸发呆,主管又加了句月末的那个团我再和经理商量,然后把许嘉推出门外目送她渐形渐远回来赶快锁上办公室的门。   许嘉拖着小挎包走在路上有种爹不亲娘不爱的感觉,还好现在有了固定的住处,否则她真可能一个想不开就跑去山顶然后大头朝下跳下去,誓这条线路共存亡。   张显去上课了还没回来,许嘉乐得自己在这新家里自由自在,冲了个澡裸睡了一会,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八卦的阴暗心理,于是胡乱的披上衣服,像刚刚换了地方的小狗四处都要闻一遍似的,在她的这个新家的各个角落闲晃。   先是在自己的卧室窗前看了一会大海,阴雨天的海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她也看不真切,于是出来打算研究一下客厅里的那个布艺沙发到底哪个地方值五位数。   张显卧室的门大开着,许嘉路过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不得不对人家整洁干净的生活习惯怒赞一个,两只枕头成直线的并排放着,软软的被子居然在床上铺出豆腐一样齐整的形状,啧啧惊叹一遍后许嘉觉得自己千万不要找这样的男朋友,否则会被这洁癖折磨至死。   刚要转身回客厅的许嘉惊奇的发现旁边一尘不染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只小红盒,放在那光秃秃的一片的褐色柜子上显得突兀又扎眼,说是装饰品无论从大小和位置还是颜色上都很不搭调,简直就是装修行业的一抹败笔。   柜子下面的抽屉也大开着,想来应该是拿出来忘在上面的吧,装饰品的嫌疑排出,从理论和实践的角度上说更应该是一件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   许嘉站在门边看了一会越发觉得那是个放戒指耳钉之类的容器,一个男人屋子里有这种东西本来就很诡异了,他还放在明处,而且还是个单身男人,而且是上个礼拜还在相亲的单身男人!   回想了一遍张显身上除了有些古龙的香水味外实在没有其他的装饰物,许嘉越发觉得好奇甚至在脑袋里已经猜测到了张显是个断袖,用相亲来掩人耳目的阶段。   带着重重疑惑许嘉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往里挪了挪,起初是为了看清楚,等到真看清楚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进来了。犹豫了一下给自己找了个熟悉环境和自我保护的借口,正当她把那罪恶的小胖白手伸向那宝贝的时候,外面的电梯“叮”了一声,然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血气上涌的许嘉同学并没被兴奋冲昏头脑,赶紧挪出脚步反身还竖着耳朵听脚步已经停在门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跑回卧室。   等钥匙插进锁眼转动一圈之后这些动作完美完成,等来人在门口换了鞋撑好雨伞走出玄关,许嘉已经把睡裤穿好从卧室里笑容可掬的走出来,热情洋溢的哑着嗓子打个招呼“回来啦。”   张显抬头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去,脸涨红着闷头往卧室里钻发誓今天下午决不出来,许嘉不明就要作势要跟着,张显忙在身后把门带上手落在锁上差点反锁几圈。   许嘉讨了个没趣便窝回来看电视,丝毫没有检讨自己的行为和带来的后果的想法。听着客厅里的电视响张显恨得直捶床,说你年纪小不懂事我可以忍。   但是睡衣的扣子只系最下面的两个,敞着上面的三个露出雪白的脖子和锁骨以及乳 沟这我就不能忍了,大夏天的还自爆这样的镜头是个发育正常思想健康的男人就忍不了。   厮可忍孰不可忍,叔叔大爷都不能忍!   平定了一下心情张显转眼又看到了那只小红盒子,握在手里紧紧地攥着,不知怎的,每次看到这红色都会觉得很刺眼很心痛,可又很自虐的总想拿出来看。   那是去年他给梁雅茗,也就是心中的那只百合定的订婚戒指,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款,预定的时候他们俩还并肩看海想象无限的未来,可等到从意大利邮过来时伊人已去,只留下这孤环让他突增伤悲。   上午的时候师母来电话,说导师的病情有变,那是一手把他培养出来的导师,对张显的感情有如慈父,一听说病情有变他慌张的抬腿遍走了,随手把这戒指放在柜子上,一天之内心情低谷了两次。   好在导师抢救及时,他也终于舒了口气,把戒指放回抽屉的时候手指触到了下面的纸张,那是当年他还是大学生时同梁雅茗互传的纸条,十多年来他一直留着,像是守候了十多年的感情一直沉在心里。   张显在卧室里又是回忆又是感慨,其间每每要出来一想到客厅里的白花花一片就把念头打消。耗过了两个小时许嘉还没有回房间的意思,张显也终于抵不住对午饭的渴望和食物的追求了,横竖总不能饿死在房里吧?   张显用最后的体力从书房里爬出来期盼着许嘉不要跟他说话。捧着大袋爆米花看得入神的许嘉酥 胸半敞,此刻正对着TVB明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挥洒自如。   张显探出个头看了一下大环境还算和谐,然后挤出半个身子再伸出只脚,最后整个人出来了也不见反映,便大敢的往前挪几步,看着路线只要走出走廊绕过客厅拐弯即可。   走出走廊----挥洒热泪……   绕过客厅-----缓缓抬头……   转弯----“张显哥,你出来啦?”   张显背对着“嗯”了一声继续前行不回头,许嘉看张显今天有些不太对劲一直对自己挨搭不理便很热心的把眼泪擦干走上前去,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直面已经把头插到胸腔里的张显,说:“张显哥,你怎么啦?”   张显抬头望高处远处看看一边用手做个系扣子的动作在胸前比划,许嘉还没反应过来把大眼睛张得溜圆,刚才没擦干的泪此刻看着更有些楚楚可怜,道:“张显哥,你不是讨厌我了吧?我没打扰到你啊。”   张显真是欲哭无泪啊,眼光稍微再往下一点就直达了许嘉的心 房,尴尬得站着像只雕塑然后摆摆手对着天空说:“许小姐多想了,我……只是有些饿。”   许嘉这才如释重负,搭下眼睛说:“那就好,我这有爆米花你吃不?”说着把袋子举在半空中,领子开的越发大,里面已经露出了淡粉色的内衣花边,张显保持仰望的姿势心想小样你是不是想整死我啊?你劫财随便拿劫色我接受,别这么色诱让我血压升高鼻血迸发最后不是窒息就是贫血总之也是个死字。   本着斯文成可贵生命价更高的精神,张显终于说:“那个……许小姐……你的扣子。”   “不要叫我许小姐啦,多生疏,叫我许嘉就行,或者叫嘉嘉。”   “你的扣子!!”   “嗯?怎么了?”   “你的扣子……”   “啊!!!!!!!!!!”   形势逆转,张显长出一口气扭了扭久久望天而僵硬的脖子,许嘉捂着胸口跑回卧室,狠狠的把衣服的扣子如数扣满直到系领口那只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勒死。   是苍天有眼么?是除暴安良么?难道我许嘉熟悉一下地形进了一下房东的房间就如此抽打我?不就是洗完澡裸睡了一会么?睡完了一兴奋就忘了扣好么?穿裤子的时候也忘了整理么?都是些小错误犯不着让个大叔偷窥我吧?   形势逆转的很可以,张显在厨房安安稳稳的做好了菜吃完了饭,许嘉仍不敢出来。这时坐在五位数的床上也如坐针毡,心想如此跟一个男室友相处下去看来还有好多地方需要注意,可不敢再这么神经大条了,别回头洗澡再忘了锁门,让人家看了全景就囧大发了。   转念想起张显刚才的望天姿势,还算是有点良心有点道德底线,咦?不对,他脸红什么啊?那天咖啡店里也涨得跟红苹果乐园似的,难道三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腼腆?   许嘉坐在床上平生第一次用心的分析起一个人来,从相亲的第一面到刚才。这个人皮囊很好,性格也不错,虽说年纪有点大但是全然没有三十多岁人的狡猾和色 胆,看来之前的衣服和房租之类也全然是好心相助。   可就是一点,这人太沉闷了,一天到晚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刚搬来几天她就被憋得快成哑巴了,每天恨不得下楼去跟菜贩子讨价还价恢复一下语言功能。   除了这点……这个人还算不错的,特别是刚才面红耳赤的样子,许嘉想到这又把脸埋在枕头里爆笑了一回。想完这些许嘉镇定了好多,应该说是相当平衡得意,感觉自己是攻张显是受一样,对于刚才的自爆带来的尴尬和纠结也平定了几分。   可还是有些羞怯,以后要在这房门上贴个纸条,上面明言注意着装,否则以她大条的神经和从未与异性室友同居的经历,还真保不准哪天真的要羞死。   老婆白皮书   雨季将要结束的时候也正是张显最忙的时候,随着六月初夏将要过去,学生的期末考试也陆续登场。张显教的是大二到大三的古代汉语和训诂学,带的课有些多,期末复习又不想简单的划题背书,于是整天呆在书房里冥思苦想如何把厚厚的一本书压成一小本让学生记住。   专心致志的张显会遭受许嘉形形色色的骚扰,从开始的自爆事件到后来的大到哪有去某处的车站,小到遥控器放哪了,许嘉打扰的很到位很全面。   其实也不能怪她,张显实在太安静了,除了吃饭上厕所之外决不踏出书房半步,更别提跟许嘉说话了,每次她主动打招呼的时候张显都是“嗯”“啊”的回应,这安静和无视让好动又赋闲在家的许嘉几近窒息。   不在窒息中爆发就在窒息中灭亡的时候,许嘉觉得她十分有必要跟屋子里那个活物说两句话,起码去看看他在做什么也好,自昨天晚饭后就再没见他出过房门,只听见里面不停的敲键盘声音。不知怎的,许嘉竟有点按奈不住想去看看。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然后探进头对张显说:“张显哥,你这有没有英语书?我想学学英语。”这算不算人身骚扰,许嘉你去一个搞国学的教授屋里去问有没有英语书,你不是找茬打架么?   不过此时忙着赶下学期教案的张显没功夫跟她摆事实讲道理,挥挥手说:“等会我给你送过去,稍等一下啊。”   “那个……在哪?我自己拿吧,你好像挺忙的。”你也看得出来人家在忙啊,书房里四面墙三面是书架,上面的书数以千计,告诉你在哪的功夫还不如他自己去找了。   “嗯……稍等啊。”   “哦。”许嘉很实在很乖巧听话的就站在门口等,等的时候还很不老实,玩了一会门锁上挂着钥匙转动几圈检查一下是否依然好用,然后伸手去拉书架侧壁挂着的一个风铃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一遍玩着一边在脑海里疯狂的搜索话题。   当这罪恶的小胖手正伸向一边置物架上的工艺杯子的时候,张显终于发话了。   “许小姐,你的英语什么基础?”   “跟你说了别叫我许小姐,许嘉或者嘉嘉都行,下次再这么叫我跟你急啊。”   “哦,好,许嘉,你想看语法的还是会话的?”好在张显有个从不扔书的习惯,大学的书留着,里面还真有些教材和四六级的辅导书。   “厄……有没有再简单一点的?我没什么基础。”许嘉连初中都没毕业就被送到舞蹈学校去了,上的文化课不超过百节,还是把所有的科目都加起来,英语更是学得少忘得多,现在能清晰记得的就只有26个字母和你好再见。   “我这有几本你都拿过去吧,如果不合适就去书店再找找。”张显懒得再跟面前这个没事找事的人闲扯,把书递过去又埋头做教案。可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既然让人家来了还等了甚至是解决问题了,人家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走了呢?   许嘉就地拿过来看了两眼,眼睛睁得越来越大脑袋越来越晕,她不想当神仙,所以对天文天书也没有追求,把书轻轻的放在桌上,呐呐的说:“这个……太难了,有没有容易点的?入门的?”   张显低头苦笑了一下说:“没有。”   郁闷纠结的--“那哪有?”   挨搭不理的--“书店。”   刨根问底的--“书店在哪?”   无奈挠墙的--“哪都有书店……”   亮出王牌的--“你带我去吧……”   牙痒崩溃的--“等我忙完的吧。”   张显终于按耐不住心中正在闹革命的烦躁抬起头冷眼看许嘉,可一见她低着头咬着嘴唇绞着手指的样子又怒不起来了。   “如果我学不好外语可能就要失业了。”许嘉说的没错,她猜得也不错,现在就业形势这么不好,一披披的大学生甚至研究生正拿着简历站在旅行社门口排队等候着,就等主管的一句话踢掉许嘉实现社里导游的素质化和人文化。   上次主管的话虽然没直接说明,可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能听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我们的许嘉精灵古怪聪明伶俐当然也听得明白这话外音,而且还知道这事的严肃性和紧迫性以及在多短的时间内要达到目标。   看到张显对自己的爱搭不理,许嘉心里越发难过起来,一边搅着手指一边想什么时候张显才能忙完。   晚上张显连夜赶完了教案,第二天如约的带许嘉来到西安路的北方图书城。这条街许嘉几乎每周都会来一次,可从不知道这地下还有这么大的一家书城。里面林林种种各式各样,张显说你自己找找看便闪到一边去找世纪图书系列的《中国目录学史》去了。   先吸引许嘉眼球的是面前的一大摊降价过期杂志,有《时尚》有《瑞丽》,她翻都不翻就一口气买了五本,结账的时候很豪爽的扔了张绿色票子过去,心里怎么想怎么觉得值。   再往前走两步许嘉就后悔了,她看到过期的《知音》《女友》等才三块钱,即经济又实惠反正这东西也没有什么应季过时,一口气又一样买了五本。书太沉拿不动索性先放在结账台上,顺着导购的手指找到了英语书的拐角,认认真真地找了几本入门的教材,这时张显已经买好见她正犹豫不决便在一边等着。   “这书怎么这么贵?这么一小册就二十多,抢钱啊?”   “没看出有什么区别啊,差六块钱呢,算了,就这本吧。”许嘉拿起一个较便宜的还特意翻了一下最后的页数,旁边的张显把头低了又低。   “晕,这个更离谱,四十多块钱,就这么几页。”许嘉同学,这个是不能看页数的,那本四十多的书后面还另附了磁带和光盘,还有网上授课的地址密码。张显干脆背过身,装作不认识她。   “哎……知识就是金钱啊,就十七这本吧!”下了好大的决心阿。   “这东西有用么?”还犹豫不决碎碎念。   结完账许嘉招手让张显过来帮忙,指了指台上厚厚的一摞有五斤重的杂志说:“看这个多合适,才八十块钱。”   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张显搬着书火速离开现场,发誓此生在不与这女子踏入书店半步,她简直就是个收破烂卖废品的,买书按斤称么?关系到失业的贵几块钱就念叨没完,这么一堆废纸缺搬的豪爽,怪胎啊。   看着许嘉在前面蹬着小高跟鞋扭着小屁股哼着小曲一副我是文化人的小样,张显有生以来第一次觉悟了今后的老婆该具备哪些条件。   过去一直觉得沈逸悦介绍的女子不合心意,可真的问起来又说不清楚,实在是不调查没有发言权不计较没有落差,现在有了许嘉这个参照物,他才把这事弄清楚。   第一,年纪要二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年纪太小不够成熟不够懂事,他是找老婆不是领养干女儿,而年纪太大也不行,二十岁的女人正是最美的时候,他还是想赶个青春的晚场有个从小夫妻。   第二,起码要本科毕业,文科更好理科也行,就算是因为其他原因没读大学也该是个喜欢看书的人,别跟前面这个文盲似的说个“而立”都听不懂还打岔,进书店跟捡破烂似的,回头家里的那些书最后肯定都变成废品。   第三,思想还是传统保守些好,最好还有些小女儿的矜持和腼腆,现在这些女孩太开放太疯狂,让他一老爷们都汗颜脸红,不能动辄就上来拥抱或者敞着怀还跟没事人似的在屋里横晃,他张显就算天气太热自己在家也没敞过啊,太不平衡了。   第四暂且先放一放吧,回头再对比出来哪些不足再说,先把这三点跟沈逸悦交待一下。思绪转了一圈脚下也转完了整个图书城,把五斤重的精神垃圾往后座上一扔,不顾许嘉愤怒的目光他匆匆开车回家,后视镜里看许嘉坐在后排端着一本杂志痴痴的笑,张显只能无奈的摇头。   到了家门口张显一手帮许嘉端着书一手掏钥匙开门,旁边的许嘉很没眼力见的左右张望看风景,防盗门太紧于是张显一个受力不均,在他手上堆得老高的书如数掉在地上,许嘉这才看见,而且态度诚恳感情真挚的连忙蹲下捡起来还关切地问张显手又没有夹到。   她这一问张显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心想许嘉这孩子不是太傻就是太聪明,否则不能这么做了什么事都让人没法生她的气。就算是沈逸悦,还有时会任性执拗会使小性子,会让他看不惯让他敢怒不敢言。   如此想想女人真是让人难比琢磨的动物,很难看清楚,即使看清了也不知如何面对,也许这就是他张显为什么活到这把年纪还打光棍的原因吧。   许嘉自从回家就窝在沙发上一本一本的看知音,笑了哭哭完笑,让旁边的张显很不解。那杂志张显曾经看过,大学的时候是女生手里的热门读物,有时梁雅茗也会翻翻,可不出五分钟就会丢到一边,然后嘴里挤出一句“无聊”。   张显对梁雅茗的反应严重同意,觉得哪怕是卫生间里多了这样一本书他都会觉得煞风景而便 秘,可现在却花样繁多数量可观的充斥着整个房间的各个角落,张显只能回到最后的一块净土—他的书房。   在客厅里呆了大半个下午的许嘉突然觉得有些无趣,杂志里的故事虽说吸引人,可也难比张显这活物有号召力,想想他今天既然陪自己上了街,该忙的事就改都忙完了吧?要不过去跟他一起分享一下这杂志里世间冷暖?   许嘉摸了把眼泪,眼圈红红的从书房门边探出个头见张显闲着没事,便凑过来坐到他对面,把书摊开说:“这故事好感人啊……”   张显见状不便发作,毕竟人家是抱着交流感情的态度过来的,冷言相对回去难免有失礼貌和人道。于是微笑的等她往下说,许嘉见张显如此有兴趣,觉得自己有义务给这个只泡在象牙塔里的纯情青年普及一下社会情感,于是开始挨个故事念,念得自己声音沙哑泪流成河,念得张显值挠头发想跳楼。   张显觉得自己找老婆需要再加一个条件,就是需要有些爱好和追求。不需太大的事业心,可也不能到了将要失业的时候才想起来充电,买了英语书回来还完全无视,抱着这么一本杂志看这么滥俗的情节还这么热情洋溢过来同化他。   想到这张显毅然决然的纸上写道:“第四,有一定的爱好和追求。PS,读《知音》者免谈!”力透纸背……   这是个误会!   雨季终于过去了,夏天整装待发以明晃晃的阳光做先锋,以闷热潮湿的空气做护法,海滨城市的夏天温度不是很高,偶尔吹过的海风也会让人神清气爽一会,可那毒辣的太阳还是让张显觉得自己快要被烤焦了,几近蒸发。   今天是学生的期末考试,任课老师本来不用到场的,可他想在第一时间看到学生对考题的反应,兴匆匆的顶着中午的毒日头来了学校,心想挨完这几天他也可以放假了。   人民教师多好啊,坐在家中看电视吃薯片吹空调的许嘉很不知好歹的暗暗羡慕着,上十个月的班拿十三个月的工资,混好了桃李满天下有什么事直接找学生就能办了,受人尊重不说还属于公务员吃国家俸禄。   手指在袋子里搜刮一遍发现薯片已经吃光了,在自己脑袋上猛拍一个爆栗自言自语道:“许嘉啊许嘉,你忘了自己在减肥么?你忘了人家说你是肥婆啦?你看看自己堪比GDP的体重!”   叹口气抬头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又猛拍自己道:“许嘉,你再不把英语看下来你就要失业了知道不?看了大半天电视了你想转行当演员啊?也不瞧瞧自己的体重!”   作完检讨的许嘉决定远离电视的诱惑回自己房里看书,刚回到房间就听见外面的电话响起来,客厅的电话铃声太响,张显把电话线拔掉了,只用他房间里的那个。平时许嘉也从不用电话,所以倒也乐得没噪音扰她的清梦。   电话铃催命似的响了又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让原本看英语就郁闷的许嘉更郁闷起来,索性过去直接告诉张显不在好了,这么下去许嘉非精神分裂了不可!   拿起电话又“喂”了两声对面又变成了忙音,许嘉喘了口气心想总算能消停会了,转身刚要走时旁边的电话又炸开了,连绵不绝一声声的摧残着许嘉脆弱的心灵,走过去看来电显示里是个很长串又很怪异的号码,这数字看着就透着诡异,许嘉探出小胖手过去接起来刚要喊“喂”,电话里又只剩下电流和“嘟嘟”的忙音。   许嘉把电话挂上心想这屋子没法住了,看这小区人气挺旺的居然大白天的也有凶铃,看来鬼还真是无处不在啊。带着满身的鸡皮疙瘩和冷汗刚要转身回屋躲进被窝,电话又响了。   号码还是刚才的那个,这鬼是不是逗我玩啊?为了证明自己的胆色不是一般的强悍,许嘉把电话接了起来,理直气壮的问:“哪位?找谁?什么事?!”   电话那边愣了半天没有动静,许嘉心想小样的怕了吧?姑奶奶我有在云南求的神符护体一般小鬼碰了我就魂飞魄散,要还想投胎转世的就离我远点!   “喂,说话啊!”许嘉更不耐烦了,心想不是凶铃肯定也是传销的电话,看那长长的一串号码就知道不是善类。   “厄……你好,这是张显家么?”一个老女人的声音,背景很安静,依稀还能听到打呼噜的声音。   “是啊,你是谁啊?”   “我是张显的妈妈!”声音镇定了许多,反问道:“你是谁?”   “哦……那个……是阿姨啊!”汗!许嘉,你有点常识好不好?这电话是加拿大打来的,你就算是不认得区号也改认识国家的区号吧?13个小时的时差,人家正在睡觉哩!   “嗯,你是?”张妈妈听着声音不像是沈逸悦的,难道张显这孩子找到女朋友了?   “我……我是……厄……张显的朋友,最近住在这。”怎么解释呢?他老娘不会因为她来租房,就把跑过来把她赶出去吧?   “哦……是悦悦介绍的吧?”张妈妈想悦悦这孩子办事还真快,这么几天两人就同居了,可喜可贺。   “是啊是啊!悦悦是我朋友。”许嘉连忙答应,心想原来她知道了啊,虚惊一场。   “来多久啦?”张妈妈知道从自己儿子嘴里肯定套不出话来,于是猛劲把疑问听饱。   “没多久,不到两个礼拜吧。”两人说的好像是一件事,又好像不是,好奇怪!   “相处久了就知道啦,我们家张显啊,很不错的。”张妈妈开始给未来的儿媳吃定心丸。   “是啊,张显哥人真的很好,对我也不错。”许嘉觉得有必要给自己的房东些许肯定,说不定回头张显一激动把房租再减点。   “好,你们好好相处啊,有空过来玩啊!”张妈妈完全忘了自己要跟儿子通话。   “好,一定去。”所答非所问啊!许嘉压根不知道张妈妈在加拿大,以为就住在附近,所以答应的很爽快。   张妈妈笑得连嘴都合不上了,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4点,加拿大时间早上5点,张妈妈无心再睡,一翻身起来去筹备张显的婚礼用品了。电话这边的许嘉却想,这老太太也太慈祥太仁义了,特地打来电话来关爱房客。   张显回来的时候天色将晚,等学生考完试又把考卷第一时间拿回来批改,希望能在放假前把成绩赶出来。进门就看见抱着零食看电视不知上进的许嘉。   张显眉头微微锁了一下,心想这要是沈逸悦他一定拽着耳朵拎到书房狠狠地批评一通,可许嘉跟他不沾亲带故的说了也讨无趣,反正失业了她自己也不在乎。   正要进书房的时候,许嘉抬头说:“张显哥,刚才你妈来电话了。”   “哦,说什么了?”闲适优雅的泡了杯凉茶,端在手里,慢慢品。   “没说什么,就说让我们好好相处什么的。”   “哦……哦?”水呛进了气管,成喷壶状的从口中撒出薄薄的水雾。   “嗯,你妈人听挺好的,还让我过去玩呢!”   “啥?!”手一抖,小小的一杯茶,如数撒在地上,光荣地完成了主人付予它们的使命。   张显不淡定了,他没法淡定,心思清如水明如镜的他不会不知道他妈为啥这么说,真是想儿媳妇想疯了,逮到个女人就让人家给生孙子。   没心思再跟这只兔子解释,张显拿起电话“噼噼啪啪”的按了好些数字上去,保姆把电话递到他妈手里,张显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口就说:“妈,你误会了!”   “是辰辰啊!妈妈误会什么啦?”   “那个……那个许小姐,就是刚才接电话的那个,不是我女朋友。”张显迟疑的看看身边的许嘉,一咬牙也不顾什么文明礼貌五讲四美了,先把误会澄清了再说,否则他妈若真跑过来逼婚那麻烦就大了。   “辰辰啊,人家许小姐都承认了,你还在这坚持什么啊?”   “她承认什么了?”张显狠狠地看了眼一旁正莫名其妙的许嘉,把电话塞到她手里,道:“我妈以为你是我女朋友,你跟她说清楚!”许嘉一愣,心想这我怎么说啊,回头你妈知道我是来租房子的一怒之下把我赶出去怎么办?   于是这话筒就跟烫手的山芋一样在两人手里传来传去。   “我不会说,你说吧。”   “我说不清楚,你说。”   ……   等张显终于扭不过许嘉,再接起电话时,那边已经挂断了。看着跟没事人一样照旧吃零食看电视的许嘉,张显狠得牙都要咬碎了。许嘉抬头看了眼他的表情,立刻摆上了副恐慌和无辜的表情,喃喃的说:“下次……下次我说好了。”   还能有下次?下次就等着被逼婚吧!许嘉的表现再次让张显如万丈大火的郁闷没发泄出来,憋得他胸闷气短脑供血不足。   第二天清早,许嘉还在梦里跟周公打滚子的时候,电话响了,许嘉翻了个身静静的等它响完,可隔了一会又催命似的闹,愤愤地起身,穿鞋,走过去拿起来说:“主人不在家,有事请留言。”   “喂,辰辰,你电话什么时候填的留言功能啊?”张妈妈居然被一口海蛎子味的普通话给骗了。许嘉心想还是招了吧,若张显追究起来她会死得更惨。   “阿姨啊?是我,张显不在。”特意把“哥”字省去,以示清白。   “哦……”   “那个,还有,我不是张显的女朋友。”   “那你是谁?怎么会住到他家?!”张妈妈的口气一下子就变了,许嘉听了一激灵。   “我……我是……”苍天有眼啊,正不知道如何说的时候,晨跑回来的张显推门进来,许嘉忙把电话递给张显,说:“你妈的电话,我已经解释了。”说完就跑回房间装死人。   “辰辰啊,我刚才给悦悦打电话了,人家都说了你们现在正在培养感情,你怎么就不承认呢?还逼人家许小姐撒谎,你多伤人家心啊?”   张显刚要辩驳沈逸悦的培养感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张妈妈继续说:“你不会有结婚恐惧症吧?这病在这边挺流行的,你要是真得上了,赶紧回来妈妈给你找个心理医生。”   张显想哭,但是哭不出来,他感觉好像全世界的女人都联合起来跟他过不去,今年是不是有三姑六婆大会要召开啊?要开就开去,干嘛这么摧残我呢?!   “不管怎样,这许小姐你好好跟人家相处,我听悦悦说这可是个好女孩,我会经常打电话查岗的,你要是把人弄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妈妈下完很有威慑力的最后通牒便把电话挂了。只剩下张显对着电话发呆,卧室里的许嘉还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已经神圣不可动摇,以为在这个小天地的时间不久了。   本来张显就对她不怎么代见,一天到晚连句话都没有正眼都不看她一眼,此时又有查岗的电话过来,万一真的追究下来她这片完美的屋檐和完美的室友就一去不回了。   再到大外的山坡上滑翔一回倒是不打紧的,可张显虽然冷淡些,可也到底比外面的那些人要强很多,想到这许嘉越发决心以后要好好表现,以博房主的欢心和好感,没准会把她留下来。   在心里细细盘点一遍完美房客的行为规范,决定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全面感化局部施压,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就不信张显会因为他妈的不良反应把自己赶出去!   行动起来吧!许嘉!   和平演变   许嘉这个月的工资少的可怜,她们做导游的,虽说有些基本固定工资,可是额外收入还要看业绩,她这个月基本在家宅着自同吴靖分手一直到现在,不事生产不思进取。   走到提款机跟前左右张望四处无人,感觉自己不像是取钱的像是抢钱的,镇定一下按了密码,最后按所取金额的时候许嘉身上厚厚的脂肪又开始疼了,一咬牙一跺脚按了个大数目,100元。   拿了钱的许嘉决定今晚请房东大吃一顿,打探一下口风看看她妈对她过来租房子有啥意见没有,也就是说她住在这安全不安全。许嘉在认识吴靖之前有过这样一段惨痛的经历。   她有个女同学也是这样自己有个公寓,后来零花钱不够就找许嘉入住,住了不到一个礼拜那同学的家长就知道了,还特地从外地跑过来毫不留情的把她赶了出去,害得许嘉无处安身了许久。   现在想想也理解了,孩子自己住本来就已经很不安全了,若是家里再多出一个来不知底细的哪个家长也不会放心。不过张显一大老爷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吧?但是听他妈那口气挺强硬的,唉,还是回去探探口风吧。   许嘉的百元大票在菜市场逛了一圈就只剩几个钢崩了,闷热的夏天里,她握着手里这几片薄薄的金属扼腕感慨地从手指一直凉到心里,想了一遍人浮于事的艰难又想了一遍光明的未来在向她挥着小手,许嘉拎着大包小包视死如归的进了家门。   她的烹饪水平十分一般,一般到在张显看来能把人吃吐的除了张妈妈就是许嘉了。五十多块钱的大虾,许嘉如数扔到锅里清水煮,那水真是清啊,上面连个葱花姜丝都没有,虾的鲜味尤其是腥味都出来了,而且是大火煮半个小时,皮和脑袋都脱落了,吃着倒是省事。   同类食品还有清蒸鲈鱼,清炒双豆,清汤牛肉煲,张显看这清汤寡水的一桌子菜在心里呐喊了一遍暴殄天物,又呼唤了一遍神灵赶快现身让他知道这小兔子想干啥。   许嘉很热情的帮张显盛上一碗还飘着血沫的牛肉汤,还眼巴巴充满期待的看着他喝,张显不忍揭穿只好拿勺子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只一下就让他有种茹毛嗜血的感觉,并且决定吃晚饭一定要去楼下买止泻药。   “吃啊吃啊,别客气啊。”许嘉一边热情洋溢的招呼张显吃那片还挂着晶莹鳞片的鲈鱼,一边拿起只被煮成虾干的大虾放进他盘子里,此时的张显只后悔为什么许嘉做饭的时候他没过来看一眼?   从前有个做饭的机会摆在张显面前,可是他没有珍惜,直到吃饭时才后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他一个机会,他会说四个字--“放着我来!”如果非要给这四个字加上一个期限的话,那就是--直到许嘉搬走。   张显把筷子伸向那个许嘉一直没推荐的清炒双豆,他怀疑这只兔子是故意玩死他,所以那双豆很有可能是许嘉留着当夜宵才不给他推荐的。   夹了一颗,放在嘴里,味道还行,咬下去……于是张显决定明天去补牙,为什么?因为这豆没泡开,硬得可以去练铁砂掌!   先是让他老娘以为是他女朋友,这会又拿这些东西给他吃,经受完精神和肉体全面摧残的张显不在沉默中爆发就要在沉默中灭亡了。   于是张显再次思考这兔子是精的过分还是傻的出奇还是故意装傻的问题。   “许嘉菜做的不错,你自己也吃啊!”张显咬着那颗破碎的牙微笑,心想,小样吃下去你就小命呜乎。   “嗯,”许嘉郑重诚恳地点头,笑着说:“今天这顿饭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许嘉有什么好事要宣布么?”有话快说有气体快放,别让我跟你在这一块服毒自杀,我还没活够!   “没好事就不能请你吃顿饭啊?瞧你说的。”不对,这只小兔子脑容量不小,绝对不是傻的那类,眼睛里透着精光嘴里说得随意,连语气都这么平淡,绝对不是善类。   “你顶着失业的危险还慷慨解囊,我受之有愧啊。”张显含笑上下打量她,温润和煦的目光中多了几丝寒凉,看得许嘉觉得三十几度高温中吃这几样清凉的小菜怎么就顿时冷了起来?背后还一边出冷汗一边起鸡皮疙瘩?   耍小聪明的许嘉不知道,如果面对的是大脑痴呆小脑萎缩的人,张显会很轻易的无视放过,因为那样的人不值得他去出手过招,吃亏上当张显一律一笑而过。过去的张显对许嘉同学的一再忍让,也就是出于这个心理。   可是如果遇到有些小聪明又没什么大智慧可偏跟他对着干的人,他会像雄狮见到飞鹿一般看准猎物直扑上去。不过话说回来,张显没那么残忍,不至于像狮子一样一口咬死,他不过是给对方些小教训让他今后乖些罢了。   于是,还耍着小聪明妄图得到房东肯定却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许嘉同学,弄巧成拙的被张显认为是活得不耐烦了,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张显的目标。   “嘿嘿……张显哥不会因为房租问题把我驱逐出境吧?”感受完一阵寒凉的许嘉觉得有必要把话题拉出来说说了,要不今天可能会得感冒。   “说不准啊……现在的经济形势这么不好……”   拜托!你们人民教师是国家养着好不好?经济形势跟你又啥关系?!许嘉在心里声讨一遍又用目光在张显脸上画了无数刀确保他已经破了相,憋了憋嘴包了包泪,把颤音拿捏得刚刚好,说:“我刚搬来的时候,你不是说看我方便么?”   “可若家里多了个闲人,这闲人又什么事都不干,你说我该不该看你方便?”张显依旧笑着,可看着就像被僵尸俯身了一样阴森诡异,眸子深不见底如同深夜般冥黑,眼白清亮得发出淡淡的蓝如天空般辽远。   许嘉听着话音看这眼神全身像踩了电门般一个激灵连一个激灵,鼻子里痒痒的想喷射出什么东西又喷射不出来,“闲人”,“什么事都不干”!看来自己的主动示好套近乎从意义上他没正确理解,本来就很不待见这回肯定烦透她了。   事到如今直接摊牌吧,再这么绕下去估计自己的小心肝就要爆炸给他当爆炒肝片吃了。   “那个……如果房费按时交,是不是就不要紧?”   张显想了一边这话的来路探了一下葫芦里卖的药,直到许嘉很急迫的追问一句他也没猜透许嘉什么意思,于是目光收了收,淡淡道:“家务要多做些,另外现在我们是两个人,凡事你要照顾一下对方的情绪。”   许嘉烂泥一样靠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似的,身心疲惫一手指头就能把她辍倒,好在的是她暂时不用搬家居无定所,再抬头看看温色如玉的张显告诉自己刚才的僵尸绝对是幻觉幻觉。   一顿饭下来许嘉对张显的感觉复杂了不少,她13岁就出来住宿舍,卫生打扫自有寝室的管理人员,同吴靖在一起时,吴靖又是主动承担,所以做家务的事她只听过,没干过。   不过“凡事都要为对方考虑”这点她还是做的到的,生性活泼的她不介意去跑个腿说个话以照顾别人情绪。纠结中夹着兴奋的许嘉像吃了唐僧肉观音土一样善心大发,再次误解了张显的意思,热情洋溢败者不饶的继续她的完美室友计划和感恩回馈活动。   场景一,饭后张显出门散步,其实是想找个餐馆再吃一顿,刚才那些几近石化的出土文物他实在不敢下咽,这时许嘉笑嘻嘻的走过来。   “张显哥,去散步哇,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   “厄……我要出去办点事。”人是铁饭是钢,果然是很大的事。   “哦,那我们顺路……”许嘉雀跃的一个小跳颠把张显的眼镜差点惊下来。   “哎,卷子没批完呢,我还是明天在去吧。”冰箱里还有点东西,晚上热热吃吧。   “哎……貌似我也不太爱动……”   场景二,书房里,饥肠辘辘的张显批着错误百出的试卷,恨不得揉成个球扒开那学生的嘴喂进去,这时门口探出个小脑袋,又很有礼貌的敲敲门。   “张显哥,累了吧?喝杯凉茶。”说着一杯诱人的碧螺春散发着清新淡雅摆到张显面前。   “谢谢了,我自己来就好。”意为,你没事就出去吧。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也什么事,互相帮助嘛!”许嘉眨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团结友爱的说:“你先把这个喝了,我再去倒杯给你放着。”   “真的不用麻烦,你不是还要看英语吗?”意为,没事你就去找点事,别在我这转悠。   “晚上不适合看书学习,对眼睛不好也记不住。”许嘉一边说还一边打着你快喝别不领情的手势,心想这老家伙怎么这么难伺候,姑奶奶什么时候给人端过茶倒过水?给你拿来你不领旨谢恩就算了还挑三拣四言五言六的。   于是张显如数喝完后很客气的说一句:“茶泡得很香也很解渴。”许嘉很有成就感的瞪着大眼睛问张显是么?吓得张显不敢说是。   之后许嘉没十分钟过来督促一遍张显喝茶,于是张显怀疑自己尿频尿急一小时上了三趟厕所,两小时后胃里仅剩了的一点残余油水在许嘉的茶水攻势下被刮的一点不剩,饥饿的声音如洪水猛兽席卷而来,响彻了整间房屋。   场景三,天色已晚,子时刚过,借天上一弯淡淡的残月,点亮一盏幽冥的小灯,一黑衣男子面对着白花花的面板……   做夜宵。   这时后面惊现一红衣女子,披散着头发,苍白如墙的脸,慢慢走过来,悄无声息,幽幽的说了声……   “张显哥,我来吧!”   男子闻声后回头,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昏倒在地,临死前大喊……   “下次做面膜言语一声!”   ……   (画外音:其实没这么夸张……)   不过张显还是受惊不小,虽脸上和颜悦色可心里却已经把许嘉撕成了几截,微笑的说:“你要是没事,就把屋里的地擦了吧,自你来,还没做过呢吧?”   贴着面膜的许嘉此刻真是敢怒不敢言啊,我今天累个彪子样全看在你对我还算不薄的份上你知道不?你不三呼万岁三拜九叩还对我指手画脚!给点春光你就灿烂给点春风你就不知道北是不?   “那个……太晚了吧?这房子挺大的……”   “我做了夜宵,给你带份了,女孩子吃完就睡容易发胖,你就当消化了吧。”张显说完拿着做好的鸡蛋羹发出阴森森的笑声掩面而去。   许嘉知道这是□裸的诱惑,不过今天晚饭她也没吃多少,这香喷喷的味道很不听话的望她鼻子里钻,一直拱进两片肺叶还荡气回肠,胃里响起了期待的信号。   于是在凌晨12点整的时候,张显卧室的灯关掉了,客厅里昏暗的灯光下,一红一女子,跪在地上左右移动……   擦地板……   在这项午夜减肥活动中,许嘉对张显的好感一点点的淡去,直到张显绕过她的身躯,用脚指着沙发下面的灰还没擦净的时候,这好感彻底消失,等到张显卧室的灯“啪”的一声关掉,许嘉在心里将之千万遍。   于是,一场小巫见大巫,魔高一尺到高一丈的精彩角逐,正式开始,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上这两位演员—许嘉和张显。   三战三北   对于许嘉的种种行为,张显本来不想计较的。无事聒噪也好,打扰他做事也罢,都不过是些小事情。可小事多了就变成了大事情,所以当张显决定惩治许嘉让她擦地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她的种种行为是为了讨好,而是觉得这小兔子实在是闲了没事干,那他就给她找点事干。   这天周末,许嘉睡到几近中午才起来,晃晃悠悠的飘出来打算上厕所,白天给了她黑色的眼睛,许嘉用它来寻找黑暗。闭着眼睛走进卫生间的许嘉没开灯,正坐在马桶上打盹的时候,门被重重的摔了一下。   门外一个男人低吼着:“下次把门锁上!”   许嘉一下子就精神了,黑暗里摸摸自己的裤子还算保靠该挡上的一律都挡上了,这才放心的把眼睛睁开。   等出来的时候见张显站在门口盯着她像要把她活吃了的样子,许嘉又不平衡了。姑奶奶还没嫌你私闯禁地呢,你倒像吃了亏似的捡便宜卖乖,许嘉瞪了眼过去昂首阔步很不屑的一扬头回屋换衣服了。   沙发的一角是许嘉的根据地,濒临失业的她只要睁开眼就盘踞在她的小地盘上守候最后一方天地。沙发舒服兮,可以坐着看电视;沙发方便兮,可以躺着看杂志。   而张显的根据地是沙发的另一角或者是旁边的单张沙发,他很少看电视,只喝茶和看书时窝在单角沙发里。   可今天张显很没眼力见的看许嘉都出来了还占据她的小地盘不动,学校要放假了,张显这会也轻松了不少,突然来了兴致看看午间新闻,低头,喝水,再抬头,42寸的大液晶被许嘉微微发福还双手掐腰的身躯挡得一干二净。   许嘉掐着腰心想,他这算是挑衅么?动物还知道去了别人的地先闻闻味呢,难道还非让我在沙发的周围撒点体 液帮你提个醒么?   张显毫无意识的抬头对她笑笑,还漫不经心的说:“看来你的减肥运动没白做,看着好像瘦点了。”   “谢谢张显哥关心!”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的同时,许嘉在脑子里飞速的想着怎么把这人移走。   “不用谢,今晚继续吧。”张显把眼睛一闭,仰靠在沙发上养神,反正新闻听着也是一样。   “啊?怎么也得一替一天吧!”可恶,我擦地那天你要是敢在地上掉跟头发,我都让你吃进去。   “从你搬来就一直是我在干,你从今天开始补吧,这个月归你。”张显突然来了讨价还价的兴致。“要不你就先把上个月的房费结了?”   “你……”还没等许嘉把气愤发泄出来,张显又补了一句:“你是现在擦还是等到晚上?夏天经常开窗,这地面一天要擦两遍。”   气急败坏的许嘉一跺脚回了卧室,要去踩上床的脚一下子踏空,重心不稳带来的重力加速度最后化成一声惨叫,据张显描述是这样的――“啊呀呀呀呀呀~~”   摧枯拉朽……   许嘉爬在地上做了大半个下午的日本妇女,蹲着把地板从房间的这边蹭到那边,近200平米的房间在现在开来竟像是无边无际永远不能完成的任务一般。   更可气的是,许嘉像练蛤蟆神功一样在地上匍匐的时候,张显还不住地指示,比如“那个角擦擦”,“那个几条缝里还有灰呢”,等到许嘉终于挥汗如雨四肢酸痛的起来擦汗时,张显又惊爆一句“别忘了卫生间和厨房啊!”   第一回合,许嘉败走。   许嘉忙了一下午终于把任务完成了,想来我许嘉得罪谁了?从进了这个家门自己就一直想个跟房东搞好关系,还在心里褒赞过这个男人,可这人怎么就这么难取悦呢?   不就是差你点房租么?至于这么计较?买卖不成人意在,犯得着拿自己当苦力么?许嘉捶着几近劳损的小蛮腰在心里默默地抱怨,看着还占着她位置的张显刚要说麻烦你挪挪,张显就在一旁淡淡的说:“早上你的电话响了。”   许嘉“啊?……啊!”了两声奔回卧室找电话,寻了一圈没找到刚回来张显又淡淡的说:“电话在茶几下面,你昨晚扔在沙发上了。”   心急火燎的--“怎么关机了?”   漫不经心的--“响了六七遍,烦……”   怒发冲冠的--“那你就关啊?”   理直气壮的--“不关机也迟早没电。”   不共戴天的--“你……”   许嘉横飞过去一个谋杀的眼神回来看这六七个足以让她血压升高大脑充血的号码,这些号码都来自同一个人,这人正是--她的主管。   “喂,主管啊,上午我的电话调成静音了,没听见。”   “哦,现在没事了。”主管语气淡淡的,好像很忙。   “我的那个团……”   “你还问!刚才正好经理过来问还有没有人带这个团,没有就不带了,结果你半天不接电话,我又不能说你没来上班,那个团你就别想了!”   “那不能再商量商量?”   “没机会了,我现在还忙,先挂了!”   随着主管“咣当”一声挂断电话,许嘉心里也“咣当”一声跌倒谷底。她争取了这么久才盼来的一次机会,她等待了这么久才得来的今天,却被眼前这个毫不以为然的人活生生的给掐断了。   心情无比低落的许嘉此刻只想弄清楚一个问题,“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叫你起床?不太好吧?”张显深深的眸子里隐隐有些诡异的光芒,许嘉平静的看了看,在心里呐喊着他不是故意的么?电话响了那么多遍一定是急事,他居然还把手机给关了,只因为那声音吵,这人怎么这样啊?这不是欺负人么?   既如此,就别怪老娘心狠手辣了。   于是在以许嘉败北告终的第二回合之后,第三回合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张显的钥匙,一般放在木制茶几的下面,一般他回来的时候就随手放下,临走的时候随手拿起。   许嘉趁张显回书房的时候,悄悄地把钥匙拿起来,然后整团的握住不让它们发出声响。找到开家门的那只,这一只就行,卸下来,在原来的位置换上自己原来吴靖家的钥匙。   安好后许嘉又认真地看看,都是盼盼防盗门的四菱形钥匙,连上面的标志都一样,只要张显没在客厅里装摄像头,他就等着在外面挨着慢慢长夜吧。   做完了一系列的手脚后,许嘉迅速离开作案现场,回到房间里认真地从床底下找到那本英语书仔细的看起来,再不看她就真的要失业了,在这个人心不古的时代,连看着那么老实厚道的人都能做出令人发指的事,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勤劳的双唇来编造未来。   张显还算是有点良知的,介于这两天把许嘉折磨得也算够本,而且昨天晚饭算是投毒未遂也好,算是行刺未成也罢,好歹人家也是下了本钱的,于是晚饭的时候张显认真地做了几样菜然后真诚的叫许嘉出来吃饭。   把桌子上的菜悉数宠幸了一遍后,带着吃饱了撑着的倦怠和味觉得到满足的兴奋,许嘉看着对面一袭浅色家居着装显得格外清雅的张显,觉得这人虽然有些不地道,但罪不至死,兴许可以稍微宽大处理。   正想待会找个机会把钥匙换回来的时候,张显起身温文尔雅的对许嘉微微一笑说:“劳烦许嘉姑娘把碗刷了吧,然后把厨房收拾了,别忘了今天的第二遍擦地。”   许嘉冷冷的“哼”了一声当作回答,之后便发誓今晚一定要给他些苦头尝尝,母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加菲猫!   饭后张显照常出去散步,为防止怀疑起见,许嘉跟前天一样死皮赖脸的也要出门,看张显有犹豫的神色,飞快地换了衣服还装腔作势的拿过包包和电话说:“有急事,先走一步。”   张显看她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疯跑出去,心里还暗暗自责了一下,可能那个电话真的耽误了她什么要紧事吧,早上应该告诉她的。   张显这种悲天悯人的想法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半小时后他站在自家门口望门兴叹的时候觉得有必要把许嘉的手机充电器仍了,让她永世不得开机!   明明是这把钥匙,而且还能插进去一半,可另一半就怎么也塞不进去了,他猛一用力还差点卡在里面。拔出来仔细的看了又看,终于发现了破绽,他家刚刚装修一年,他住了不到三个月,可这把钥匙的顶端却已经磨得皮开肉绽。   没想到吴靖还有点用处,起码他的钥匙还有点用场,此时的许嘉吃饱了饭打着饱嗝在黑石礁的好又多里悠悠的转着,手里提着个小筐一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气定神闲。   她也只有在吃饱了的时候才敢逛超市的零食区,从小就为学舞蹈被禁食的她对零食有种先天的憧憬和好奇,特别是小时候想吃却没吃到的,每次发现都会像探索到新大陆般如数搬回慢慢品味。   可是许嘉今天没往篮子里扔任何东西,因为她心情好,想起张显坐在门口无力问苍天的样子她就肾上腺严重分泌,有种除暴安良替天行道的豪情油然而生。   于是超市中的路人甲看到这样一番景象,一个妙龄女孩披散着头发趿拉着凉托,提着空空的篮子在超市里漫无目的的游走,目光发直嘴角带笑,对两边的货架做到充分的无视,更重要的是,该女子一路走一路抖。   张显家隔壁是一个单身女子的公寓,平时碰到的时候总是热情的跟张显打了招呼还把眼睛上三路下三路的在他身上搜罗一遍,风情万种面若桃花的用眼角使劲把他往屋里勾,张显每次被她看完都有种被扒光衣服的感觉。   他靠着家门叹气大意失荆州的时候那女子回来了,出了电梯见张显先是一愣,转瞬换上个暧昧摄魂的眼神和酥软柔绵的声音,“张老师在这干什么呢?”   “厄……钥匙忘屋里了。”   “唉呀,那可怎么办啊?要不你去我家呆会吧。”说着朱唇微启凤眼微眯,在昏暗的楼道里一点点地向张显靠近。情急之下张显拿出手机用强光对着她猛照,其架势好比大话西游里的孙悟空用照妖镜逼妖怪现行。   女妖见光猛躲,张显双手抱胸做了个“大爷,不要……”的姿势嘴里呐呐的说:“那个……我给朋友打电话了,她马上回来。”说着也不顾义愤填膺和怒发冲冠,很低姿态的拨过许嘉的号码,女妖在旁含笑观赏。   “嘉嘉,什么时候回来呀?”称呼都改了,不错,很有诚意。   “谈事呢,还得一会,怎么了?有事?”许嘉憋着笑迅速转移到比较安静的角落,很郑重的装无辜。   “嗯,快点啊。”咬咬牙,为了虎视眈眈的女鬼这口气暂时先忍了,回头再慢慢的算。   “张老师还是先去我家坐会吧,你朋友回来了你在出来……”   “不用了,我出去迎迎他。”张显不等女鬼说完扔下句话就转身进了楼梯间,连电梯都等不及了。说实话,对付女人,他实在不行。   张显在小区的凉亭里望眼欲穿的看着小区大门方向,期待那只兔子的身影赶快浮现他好上去拎住她的耳朵用柳条枝抽打万遍。晚风吹过透着海风的丝丝寒凉和淡淡咸味,他坐在青石板上打了个寒颤。   出来巡逻的小区警卫见了他过来攀谈,聊了几句张显一拍脑门在心里兴奋的大喊“命不该绝!”跟保安要了备用钥匙后他怀着一种有生以来最为阴暗的莫名的睚眦必报和幸灾乐祸的心情回到家中。   半小时后许嘉发现自己的钥匙也不好用了,能插进去,但是拧不开,样子像是有人在里面反锁,可是没有可能啊。   一小时后许嘉发现张显的手机无法接通,再拨就不在服务区,两个理由轮番回答着她,乐此不疲。   一个半小时后许嘉发现家中的灯如数开着,跟走的时候一样,连窗帘都没拉,实在不像有人在家。   两个小时后许嘉终于发现自己错了,真的错了。   两个半小时后许嘉得救,张显终于打电话过来,只淡淡地说:“上来吧。”   于是,第三回合,前半场许嘉短暂领先,后半场形势忽然逆转,再次败北,在人们的同情和叹息中,许嘉一擦冻了半夜而流出的鼻涕,说:“谁笑到最后,谁笑的最好。”   于是,张显在旁边阴森森的笑了。   如果这时第四回合   学校放暑假了,可张显的生物钟还是照旧,早六点起床,六点半出去跑步,七点回来吃早饭看报纸,八点准时钻进书房,一切按部就班雷打不动比开两会的时间还要精确无误。   许嘉的生物钟比较零乱,几点起床完全取决于昨晚几点睡觉。如果前天出去玩晚了或者看电视入戏了,她会在床上一直耗到血粘稠,对此张显颇不屑不齿。   这天清晨七点刚过,沈逸悦穿着晨练的短衣短裤过来敲门,估计是没想到张显已经把生物钟调整过来了,其敲门的声势盛大如洪钟像是在昭告全楼的住户,我沈逸悦又杀回来了!   许嘉在卧室了无奈的翻了个身继续睡,张显从厨房里正在煎蛋,眼看着再翻两下就完美的外焦里嫩了,听这敲门的气魄也只好拿着铲子飞奔过去看门,正要回去继续整治那片鸡蛋时,沈逸悦毫不留情的纠住他,说:“哪跑?!”   等到张显再回到煎蛋跟前的时候,那白如玉黄如金的鸡蛋,已经炭化了。   沈逸悦并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倒责怪起张显的暴殄天物和厨艺每况俱下,气得张显恨不得拿铲子抡她,或者让她把那只炭化的鸡蛋吃下去。   “大清早的什么事?”张显告诉自己气大伤身,留点力气待会还有用处。   “找你还能有什么事?你的终身大事呗!”说罢像进了自家厨房一样从拉橱里拿出勺子,直奔张显刚刚煮好的粥。   “不是说让我培养感情么?”张显见她被烫得龇牙咧嘴舌头伸出来老长,心想苍天有眼了菩萨显灵了佛祖保佑了。   “你们培养起来了么?阿姨可跟我说了,过阵子她要亲自来督阵。到时我总不能空手套白狼现给你找个过来吧?”   “你不是又要给我介绍吧?你不开婚姻介绍所真是浪费资源了。”张显一边喝粥一边很不好气的在碗里翻。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就继续跟许嘉培养感情吧,反正阿姨都已经认定她是你女朋友了。”   张显一听真要跟许嘉假戏真做,把头晃得飞快脑浆都快出来了。“还是另拓疆土吧,只要不是许嘉,再见十二个也行,我豁出这条老命了。”   沈逸悦碗中粥已见底,听张显就范了,悲天悯人的叹了口气然后用同情感慨的目光把张显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拍拍他的肩膀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啊。”   张显泪眼问粥粥不语乱红飞过饭碗去的连连点头称是,沈逸悦心满意足的起身说要回去了,许嘉还在睡就不去扰她了,否则有命进去没命出来。说得张显一愣一愣的暗自庆幸自己跟许嘉同居了这么久,还能全须全眼的活到现在真是不易。   其实在沈逸悦跟张显在厨房掰扯那鸡蛋是谁的过错的时候她就醒了,只不过怕大家提起房租来她不好交待,就一直装尸体横在床上听他们在厨房的对话就更决定将装死进行到底。   等到沈逸悦临出门时许嘉眼睛一亮大脑亢奋像三袋速溶咖啡兑在一起,因为她听到“今天下午两点,西安路的星巴克别忘了啊!那女孩的电话你记好了没?姓范,叫范诗言,许嘉也认识的,她们是发小。”   范诗言?还是自己的发小?她认识的范诗言只有一个,曾经是发小,可后来就不是了。范诗言曾经如大姐姐般对她,在她付出完全的信任和依赖之后,却生生地把她一脚踢走,踢得她万劫不复。   如果是这个范诗言,许嘉倒是要去看看的,看看她还有何面目再回来?还大意凛然的来到她身边。   带着这样的心理,许嘉比张显提前出门直奔西安路预设埋伏。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好,四处打量了一遍见没什么能让人眼睛一亮的美女,点了杯卡布奇诺漫不经心的喝起来。   最近她一直喜欢喝卡布奇诺,不知道为什么。   咖啡刚送来张显就推门了,吓得许嘉连忙让服务生离开自己趴到桌子上恨不得把脸嵌进去当桌面。张显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然后捡了个靠窗的位子背对着许嘉坐下,要了杯咖啡慢慢喝着,目光瞟向窗外的很远。   许嘉这才敢把头伸出来,当鸵鸟也是需要勇气的,起码要冲锋陷阵的身临其境到案发现场去才行。许嘉支着脑袋正百无聊赖的时候,门口出现一衣着光鲜妆容细致的女子,她微笑的款款走到张显对面,施施入座。   她真是一点也没变啊,体态还是那么纤细,气质还是那么高雅,岁月似乎没给她带来任何负面影响,相反她倒是比过去更漂亮了,多了些成熟的风情和细节的精致。   咖啡店里张显的出现吸引了一半的目光,女人们睁着眼睛流着口水目送着神仙般儒雅飘逸的他入座,然后停止一切无关的活动开始八卦他的穿着和长相。   这女子的出现又把剩下那些男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天气太热,看看美女也能生津止渴,于是男人们一边与同伴调侃一边在脑海中YY着她的气质和出身。   这样的一对璧人坐在一起,在这个审美标准紊乱性别取向模糊的时代,无疑是为社会主义新风尚树立个准确完美的坐标。   夏天的星巴克会为客人提供不限量的冰水,里面泡一片柠檬,喝到嘴里便一片清凉。可这冰水不能冷却许嘉的心灵,她用杯子上的水珠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名字――范诗言。   这个名字的主人曾经是她的好朋友,从小在舞蹈学校里同吃同住形同姐妹,十七岁那年省舞蹈学院过来招生,最后也只有她们两个入围,许嘉比范诗言小几岁,也就是说在这个艺术生命极短的舞蹈世界里,许嘉比范诗言有更大的把握。   范诗言当时口口声声说已经放弃了,还透出小道消息说招生不看文化课成绩只看舞蹈功底,可到了最后许嘉还是以一个文化课不合格的理由被驳回来,范诗言被光荣录取,自此,许嘉便与舞蹈绝缘。   如果把当初同时入围作为一个标准的话,那么为什么人家更上一层楼,而她往低处流了呢?人的一生总要遇到很多事情,竞争激烈的年代与自己的朋友同台竞技也在所难免,可是真的就一定要用这种欺骗和背叛的卑劣手段么?   不论生活有多么困难,机会是多么难得,许嘉都是做不出这种事的。甚至她在痛恨和鄙视完范诗言后,这件事永远的压在了心底,没有跟别人透露半句。   许嘉再次思考了一下关于人生和前途的问题,这问题太严肃太有哲学意义。还是考虑点需要立刻解决的问题吧,如果张显和范诗言真的蛤蟆看绿豆对上眼了,以范诗言的个性一定会把她扫地出门的,到时连沈逸悦也帮不上忙,因为她们也是朋友。   两人聊得似乎很投机,范诗言眼神忽而迷离忽而坚定,笑容时而暧昧时而天真,一切把握的刚刚好。张显甚至还帮她叫了一客提拉米苏,范诗言剜下一小块含在嘴里,一副甜蜜幸福的表情。   许嘉看不到张显的表情,想来该是很受用的吧,时间已经将近一个小时,张显坐的很稳,没有跟她见面时左右摇晃随时准备起身的状况。不知怎么,她的心里,真的被冰水冷却了。   范诗言是她的克星,不容置疑!六年前她夺走了自己的舞蹈,今天又跑来企图夺走她仅有的一片屋檐,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也不是过去的许嘉了。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范诗言真的很美啊,一头乌黑的长发不加任何修饰的懒懒搭下来,阳光下发散着天然的亮泽,淡淡的眉梢弯弯的笑眼嵌在洁白的皮肤上像个落入人间的天使。   天使穿着白色的公主式雪纺纱裙,胸前的几个褶皱和腰间的一条缎带把她的身材彰显的凸凹有致。看那精细的做工应该价值不菲吧,看来她这些年过得一定很好,起码要比许嘉好。   一小时二十分的时候,喝了两杯咖啡的张显体内肾上腺终于迫不及待的分泌了,许嘉看着他在前面缓缓起身,还弯身对范诗言说了什么,然后转身朝许嘉这边走过来。   许嘉心里暗叫着不想变形的金不是好钢,连忙变身转化成鸵鸟,这家伙背后不会长眼睛了吧?太神奇了,他到底是人还是妖还是人妖?!   张显越走越近,她的头也越来越低,最后索性把钻到桌子下面装拣东西。在桌子下面看到张显那双棕色的休闲鞋来到她前面,迟疑一下,然后向旁边走去。   直到视线里已经没有鞋了,许嘉才敢把脑袋拔出来,往那个方向一看,赫然一个指示灯,写着“WC”。   唐朝有个不很有名的将领叫杨光晟,他在临死前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叫“一不做,而不休。”意思就是既然做了,索性就做到底吧。   抱着这样的心情,刚刚还惊魂未定犹如筛糠的许嘉像被鬼俯身了一样,立刻表情镇定目光执着的缓缓起身,拿着半杯喝剩咖啡走到吧台要了一个托盘,然后往WC标牌方向深深的望了一眼。   她在脑海中再次回忆了一遍那天的遭遇,目光涣散四处张望佯装找人,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直到窗边的时候,加速度已经到达了极限。   也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也许是诚心感动神与佛,正当她琢磨着要找个什么样的姿势时,迎面一对情侣说说笑笑的走路不看人。   坐在旁边的人是这样形容当时情景的,那女孩已经来不及躲闪,于是欠身往窗边的位置上靠过去让路,可那对情侣中的男子伸手去刮女子的鼻子,一扬手把咖啡打翻,完美的抛物线和丝绸般顺滑的咖啡流,如数浇在窗边美女的身上。   范诗言惊呼一声,看到的和听到的纷纷把目光送过来,旁边的情侣主动承担了承认错误的善后工作,又是递纸巾又是帮忙清理,忙得不亦乐乎,我们的始作俑者许嘉同学,早已趁乱逃跑。   此时她正站在马路旁边用一个等公交车的姿势打量着窗内的凌乱,范诗言的内衣也是白色,与外面那件白色的雪纺纱裙很相配,不过只有半杯咖啡,也就是说范诗言只有上半身遭遇了洗礼,不过也足以让她手足不错立刻逃离现场。   不告而别总比三点式好吧,许嘉经历过这样的境遇,所以她知道范诗言一定会走,她必须走!   也正是范诗言冲出店门伸手拦了出租车然后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张显出现在许嘉的视线里,他到了窗边见已经没了人,又往四周看了看,旁边的人忙把目光收回,继续聊天的聊天看报的看报,张显看上去有些无奈和挫败,也跟着出来了。   许嘉见这么一串多米诺骨牌似的连环反应原来只始于自己的一个手抖,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就是个造物主,犯我许嘉者,虽远必诛!   许嘉对着天空长长的吁了口气,多年来盘结在心中的一口恶气终于遣散了,可是心里又空落落起来。这样做,值得么?   将相和   真是天有不测风雨,人有旦夕祸福,喜不双降,祸不单行。   坐在沙发上正为自己的饭票屋檐殚精竭虑的许嘉,想起刚刚接到主管的电话,说已经决定让她带市内的几个团,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从国导到地导,可不是地域范围和几两银子那么简单,事实上,社里这么决定,其实是下了一道逐客令,不过是工作多年的老导游,处置时给她个台阶下罢了。   天无绝人之路,许嘉很乐天的自己安慰自己,想想最近学的英语都是就着饭吃了,相对来说,再找份工作可能更容易些,再说,导游这行也干腻了,兴许还有更合适的工作机会。   许嘉安静的在客厅里坐了一下午,安静得连电视都没开,不仅是顾及张显的情绪,更是她实在有很多问题需要去考虑。工作的事,接下来的花销问题,吴靖和放在吴靖那的衣服,下月自己的25岁生日……许嘉已经有很久没坐下来好好去想些什么了。   炎夏中,阳光炙热的烤着大地,空气中的温度一点点上升,许嘉在这燥热里坐在十三楼高空中的沙发上,自己安慰完了,脸上也浮出一丝笑,可心里却没有一点踏实。   许嘉这样安慰自己的本领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练成的,起码张显就学不会。此时他正坐在书房里,纠结着。   导师待他恩重如山,对他来说已经不只是一位老师那么简单。那天看到病床上的他形容枯槁,已经再没有过去的神彩飞扬和挥斥方遒,他的心便一点点地疼起来,直到现在每每想起还是会疼。   可他却一点也帮不上忙,这是最让他难过得事。   张显把脑袋窝在书案里,里面不断的上演着自认识导师那天以来的一幕幕,他的尊尊教导,他的音容笑貌,可这一切,竟只有三个月了。上次去看他的时候,导师交给他一摞厚厚的书稿,拖他无论如何也要整理出来,嘱托的时候,张显看见那是一种绝望中参杂着希望的眼神,让他心如刀割。   日光如火的下午,屋子里却安静得如刚才撒在地上的一汪水般,波澜不惊。许是好久没有这样恬静的下午了,张显的心情慢慢舒畅些了,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用力的像是把所有的心思吐出去一样。   时针已经指到了四点,正要打开书稿帮导师整理这一生心血的张显听到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   顺着声源他找到客厅,此时,我们的许嘉同学正摆着一个很怪异的造型,一腿搭在沙发的靠背上,一腿蜷成鸡腿状,口水流了一沙发,呼呼的睡觉,还很大声地打呼噜。   事实再次证明,这位同学的思考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张显看她这不雅的睡姿和鼾声梦话声声声入耳的睡态,却不自觉地笑了,笑完自己也愣住了。空调在许嘉对面的墙上不断送着冷气,许是冷了,她把扔到沙发靠背上的腿拿下来,蜷在一起,缩成很小一团,浓密的头发瀑布般洒了整个沙发,像是块黑色的缎子,少见的乖顺。   张显想取来被子给她盖上,走到闺房门前又停住了,回过身去自己房间取来,披在许嘉身上的时候,不知怎的,心里有丝柔软很不听话的钻了出来,可还没等他去追究怎么回事,就消失开去。   看着张显回房的身影,睡觉极警觉的许嘉睁开眼睛,对着那背影笑笑,然后钻在被子里继续找刚才那梦的下半截。   转身离开的张显当然不会知道,自他从房间出来到许嘉身边,她就醒了,许嘉睡觉很警觉,只要有人靠近她就会醒来,所以她睡觉时别说去她身边去叫她起床的人,就连敲门的也不能活着躲过。   许嘉之所以没睁眼,是因为她想确定张显是故意装酷不理她,还是真的生气了。   于是许嘉窝在被子里偷偷的乐,闻到被子上张显的淡淡古龙味道时,心跳像是少了一拍,可一眨眼的工夫就又恢复正常了,许嘉,也又开始盘算着怎么让这个癞蛤蟆过街硬装迷彩小吉普的装酷男漏出马脚。   导师的手稿力透纸背,这是个用一生来做人做学问的老人,如今再多的未了心愿都敌不过岁月的无情,张显坐在书房里,纤细的手指摸过字迹,像是抚摸过导师那拿了一生粉笔苍老的手,心里结结实实的又酸楚起来。   时针指到五点和六点之间的时候,许嘉终于把梦做完了,抚开张显的被子时愣了一下,想起书房里还有装吉普的需要她去揭穿感化,马上精神抖擞的拿起被子像是接过雷锋的枪。   敲门,书房里没有回应。   推门进去,被打断思绪的张显颓败的坐在桌边抬头惊愕的看她好像见了女鬼。许嘉见了这表情,赶紧扮上个笑脸,举了举手中的夏凉被说:“谢谢啦!”   “不用客气,放在这吧。”张显指了指旁边的软塌。   “我给你放回去吧。”许嘉嘻嘻笑着。   “不用麻烦了。”张显挥了挥手,心想这家伙太机灵了,不笑还好,一笑准没好事。   “哦。”许嘉又好心没得好报,心里有些堵得慌,想就没见过这么难取悦的,看着满脸的春风和煦,怎么这么记仇呢?   “那个……晚上出去吃吧,我请客。”不容易啊,马上就失业一点存款都没有的人员要出血了,百年不遇千载难逢比中五百万的几率还低。天知道许嘉是怎么咬牙跺脚发狠才说出这句话的。   “谢谢,我不去了。”张显眼睛继续盯着书稿,淡淡的飘出一句话砸得许嘉眼冒金星两腿发软。   小样,还跟我杠上了是不?关上书房的门,许嘉恨恨的想,一个大男人,装什么不经一击弱不禁风?不就是把你相亲搅合黄了么?就就欠你几百块钱房租么?   不过一个月以来的战斗已经把许嘉拖得劳累不堪,虽说张显似乎一点不在意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似的一切照旧,但是她许嘉抵抗力差,经受不起一天两遍的在地上匍匐前进,一日三餐的精耕细作。   人在无奈无品的时候便会恶从胆边生,许嘉收拾好东西出来,走到楼下的小饭店,一个人要了一桌子菜,里面有她想念许久一直不敢冒犯的油焖大虾,松鼠鲤鱼和铁板牛柳等等等等。   一桌子满汉全席般铺设开来,旁边坐着天天嚷着要减肥的许嘉,老板一个劲的问:“还有人没?现在就上菜奥?”显然是对她的实力持怀疑态度。   不管众路人啧啧称叹的目光,穷奢极欲的许嘉吃到半路还要了瓶酒,已经这么命苦了,自己更不能委曲了自己,这么美味佳肴吃到嘴里都这么酸?大师傅你是不是跟卖醋的有一腿?   喝了一会许嘉有些悲从杯中来的感觉,再次想起下午未想完的那些事,脑袋里伴着酒精慢慢的混乱开来。如果说过去还可以仗着自己年轻由着性子胡来的话,下月即将25岁的她,多少要考虑些接下来的路了。   许嘉从未想过今后的路要怎么走,所以尤其郁闷。   好在她酒量还可以,喝了四,五瓶的时候,饭店里来吃夜宵的人渐渐多了,老板见她一个人占着那么大张桌子,也忘了她也是花钱的,便白眼抛得猛烈,恨不得把眼神化作秋风,把她变成落叶扫地出门去。   许嘉见时间也不早了,再迟些估计也有些不像话,于是故意装作喝多了的样子,把张显的号码提出来,握着电话爬桌子上。   老板娘上来扶了扶见没反应,心想这批酒里没有假酒啊怎么能喝倒了一个?赶忙拿起许嘉手中的电话,于是不到张显五分钟风风火火的跑过来了。   结了账,看看一摊泥爬在桌角的许嘉,张显无奈的想拂袖而去然后让沈逸悦来善后。烟不沾酒不过的他最讨厌的就是醉酒的女人,特别是醉酒后爬在那任你怎么呼唤拖拉都打定主意咬定青山不放松地女人。   其实这个女人在自己的胳膊里偷笑,心里美的跟朵花似的,至于为什么这么高兴,她也不知道。   也许叫他来的初衷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还在生她的气,是不是真的讨厌她嫌弃她看不起她。是不是把她的死活置之度外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也许这些答案现在有了个了断,也许……   张显正站在一旁束手无策的时候,旁边的老板娘急了,一边留住见没位子转身要走的人,一边气急败坏的对张显说:“快把她背走啊?!”   许嘉一听急了,心想这装死人游戏小新玩起来得心应手为啥我玩就屡屡败北呢?刚要起身说不用,张显的手掌已经抚上来了,他似乎也在犹豫,也在紧张,也在想该如何处置这个调皮麻烦的女孩。   那手掌的温服暖暖的,喝了一肚子冷酒半醉半醒的许嘉或许是贪恋这温暖,或许是这温柔的试探也应合了她的心,或许……她始终没醒来,直到爬在张显的背上。   已经夜半,昏黄的路灯把张显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百多斤的体重在他身上好像只是件外套,走起路来依旧没有半点迟疑,可是为什么?许嘉的胸口反倒闷闷的沉重起来?   到了楼下的门口,微闭着眼假寐的许嘉听见空气里说:“小鬼,下来吧。”语气淡定和谐,像是一个路人在同另外一个路人亲昵地说话。   说话人见背上仍然安稳,又重复了一遍,说:“小鬼,待够了没?我要拿钥匙了。”   许嘉这才不好意思地把头从张显的肩上拔出来,然后跳下来站在一边垂着手弱弱的问:“你……怎么知道?”   “我在饭店就知道!没见过喝醉的人肩膀海一抽一抽的,笑得挺爽的吧?”   “那你还背我回来?”听到张显明明看透了她还背着她,许嘉心里无来由的暖了半天,质问的话用羞答答的语调说出来,有些怪异。   “配合配合你。”张显倒是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同,借着感应灯光找钥匙开门。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许嘉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虽然灯光够昏暗,她还是把头低下来,脚尖在地上有一搭无一搭的划着。   “我什么时候不好心了?收留你个白吃白住的不给我个诺贝尔和平奖都委屈。”   “嗯,一天两便擦地,一日三餐,洗衣做饭,成天拉个脸跟长白山似的,你就是雇个保姆还得给点工钱,是不?”   “包吃住,就是保姆也没这待遇啊。”张显漫不经心的轻飘出话音,然后放下手,双手抱胸,笑得如夜晚天空闪亮的星星,说:“怎么?找到好去处了?”   “还没。”许嘉底气不足的干笑两声,脸上的温热已经退却,换上张嬉皮笑脸的皮说道:“别闹了,你的种种罪行我以后就不计较了,我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也大人大量,咱相敬如宾,成不?”   “没找到住处?”许嘉这一番甬长的真诚的告白张显像是根本没听见,继续在刚才的问题打转。   “嗯……那个……”许嘉想着是不是需要再明确一下,可话还没说完便让张显的话音给堵回去了。   “那还不快开门进去,把地擦了?”张显继续抱着胸,半怒半笑一脸阴森的看着一脸抓狂的许嘉。这家伙就知道擦地,还必须是日式跪地擦法,难道上辈子是卖拖把的?   张显,你还说你是好人?全世界都笑了,没见过你这么腹黑的家伙!   下月便25岁的许嘉在心里呐喊着。   暴雨夜的决定性转折(上)   许嘉决定在25岁之前一定要把前事了断,包括她的体重,她的工作,她心里那些吴靖的影子,统统都要了断,还有不到半个多月的时间,抓紧些,应该能完成。   张显决定让导师在有生之年看到他整理好的书稿,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就算他不吃不喝不睡觉,也要把这书稿整理出来,让导师在九泉下也瞑目。   共处一室的两人各怀心事忙得不亦乐乎,书房里张显把自己变成陀螺绕着书架转啊转恨不得把书都塞进脑袋里随机抽取,客厅里许嘉保持半蹲的减肥姿势,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扫描仪一张张的翻着报纸上的招聘版。   许是这样的忙碌让两人也忘了还有架可以掐,也或许是前几天的言和在无形中提醒了两人找别人麻烦就是找自己麻烦,总之,这两天空气中充斥着和谐的味道。   许嘉借来张显的笔记本发出无数份简历,在英语能力一栏很诚实的写下“无”,于是诚实的代价就是电话像死机了一样一天一天的没有声音。   张显经常忙到顾不上吃饭,实在饿了就吃许嘉煮的方便面,每当许嘉说要下厨正经做点什么时候,张显都把头摇得像吃了摇头丸一样,有上回一次服毒的经历就够了,此生他不想再有第二回。   这天从早上开始便大片大片的雨滴狠狠地砸下来,水帘般层峦叠嶂的把窗外行人的视线遮得密不透风。打开窗便是一团团的潮湿扑过来,还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咸味空气。   这样狂风暴雨的天气似乎昭示着什么即将到来,而且将来的事情也摧枯拉朽得如这鬼天气般让人窒息。   先是张显接了个电话便急急得冒雨出去了,此时就算外面下的是冰柱是冰刀他也必须出去不可,电话是从医院打来的,师娘在那边泣不成声,什么也说不出只让他快些过去。   看着张显披件衬衫就往外狂奔的样子许嘉还窝在沙发里偷笑,幸灾乐祸的心想人不报天不报啊,苍天有眼苍天有泪啊,偏赶上今天有事,我们的张显同学要在眼泪中狂奔了。   不过一小时后许嘉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她也接到一个电话,社里主管打来的,据说是经理看着她占着人位不干人事,占着茅坑不便便很生气,让无组织无纪律的她立时三刻过去收拾东西打包走人。   挂了电话许嘉看看窗外的大雨,心里回想了一遍社里的办公桌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里面的面包估计已经长毛了,牛奶已经过期了连泡脚都过敏,还有个256兆早就淘汰的MP3,市价10元钱不够她打车的。   不过最后她还是起身收拾妥当出门去了,因为那张香格里拉的图画,还在桌子上,许嘉舍不得它被以后的某张杂志封面或者卡通影集压在下面。   失业的许嘉表现得很淡定,坐在出租车上一边热情的跟司机聊天一边不断地劝自己其实这没什么,这一天早晚都要来的,大专学历还能招摇撞骗到现在已经感谢命运了,再如此顺当下去让那些根正苗红的本科生研究生情何以堪?   总要遇些波折才能向那些戴红领巾的孩子证明,读书才是正道!   司机被她逗得心情舒爽,也忘了雨天里路滑车多,一口气把她送到巷子深处的旅行社门口,许嘉下了车司机才反应过来这地方有多么不好调头。   衣不沾尘襟不带点的许嘉在背后轰隆隆的雷声和哗啦啦的雨帘中脱颖而出,稳稳的站在旅行社的大厅里,面对向她瞥来或同情或嘲讽的面庞,淡定的微笑。   可分明的,心里很苦涩。   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从她踏入社会那天到现在已经四年多了,从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到现在的资深老导游,可江山辈有人才出,四年里社里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波,连老板都换过一次。   她没有伟大的抱负,关于跳槽的事从未想过,虽然心里知道不会在这一个地方永远的呆下去,而且这些天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下子就这么来了,心里还是跟外面的天气一样,湿漉漉的一碰就漾出许多水来。   她在办公室里环视了一周,去年换老板的时候重新装修过一遍,原来她的桌子在门的旁边,那时她刚出校门,是对面的张姐一手把她带出来的,教她如何跟旅客打交道,如何联系那些饭店和商店,如何赚回扣。   后来张姐走了,后来她也带过不少小姑娘,桌子也从开始的门边到中间,到现在的窗边,行动的轨迹正象是她一步步地走到今天的脚印,放眼回去,记忆犹新。   大雨瓢泼的浇在窗台上,看来台上的那盆四季春今天不用再浇水了,真是棵贪长得植物,刚拿来时还是那么小的一棵,半死不活的象是随时打算打蔫死去,可三年来花盆换了一个又一个,眼看这个又不够大了。   这植物是吴靖送给她的,虽是个很不起眼的小东西,但许嘉喜欢它的名字,“四季春”,可是他们的感情没有这么恒久,还是没活过这棵贪长的植物。   许嘉决定把它留下,这一次,她决定不再留恋。   25岁之前,她要把这些处理干净。   她的东西很少,少到只有一张画,桌子玻璃板下面的那张香格里拉,她小心翼翼的掀开玻璃板,稍稍挪动了一下下面的纸,然后轻轻的一点点的拿出来。   许是压在下面太久了,那张纸同桌面也有了感情,中间有些地方已经粘住,她这么一撤,雪山的位置便裂了一个大口子,像是张着大嘴嘲笑她执着。   许嘉的眼睛热了热,小孩子般任性的把玻璃板连张掀走,周围人以为她因为失业发彪,没一个敢过去搭把手。许嘉小心翼翼的把画取出来,用纸包好。   出门的时候她与同事们认真地道别,如果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么人之将走其言也诚,她仍是恋旧的,即使离开了也要给大家留下个好念象,也要真心的肯定这些过往。   巷子深处打不到车,许嘉倔强的拒绝了主管的好心相送,大雨里,小小的人儿,撑着伞顶着狂风在雨中艰难的行进。风把旁边的树摇得几近折断,像是纷纷向许嘉弯腰默哀般频频点头。   伞被吹得背过去,风筝般荡在空中任由她牵扯也不肯回来,雨点打在她脸上,像是块湿抹布拍上来迷住了双眼,分不出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许嘉用袖子擦脸的功夫伞被吹走了,她也不回去追,自顾自的抱着怀中的香格里拉像是执着的坚持着什么。   落汤鸡一样的许嘉终于到家了,浑身已经湿透所过之处无不留下一排水印。在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又痛快地连打了两个喷嚏,换上干爽的衣服,她的心里还是潮湿。   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雨帘,许嘉的思绪冒着大雨前进不畏艰辛的飘得好远。   楼角的排水管哗啦啦的流淌着,像是一股股心酸和痛楚不断流进坐在病床边守候的张显心里。   雨天里的低气压让导师呼吸格外困难,氧气罩里艰难用力的白上一片哈气又透明下去,旁边站满了他的学生,里面有张显这样一路做学问也为人师表的,有后来半路去下海做生意的,有成绩平平早就结婚生子的。   师娘不住地擦着眼泪,人群中的女生也小声地抽泣,男生们连连叹气像是这样的低气压也同样让他们喘不过气来。不到十平米的病房里外,黑压压的三十多人,竟鸦雀无声,平日里嬉笑调侃不听话的学生,此时都像突然苍老了般,静静地回忆有关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的过去。   老人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坐在跟前的张显忙把耳朵贴过去仔细听。半晌老人终于吐出个“书”字,张显会意他要说那需要整理的书稿,忙说:“您放心吧,我一定尽快整理出来。有不懂的,我就参照您过去的论文和讲义。”   老人似乎放下心来,微微点了下头,手指动了动握了下张显的手,张显紧紧地回握过去想告诉他放心吧。老人再次艰难的挣开眼看了一遍这些学生,嘴角淡淡的牵出一丝笑,然后……   张显感到自己手中的力道消失了,紧接着师娘和导师的孩子扑了过来,前一秒还安静到压抑的病房,此刻哭声动天。走廊内外闻者无不动情,就连见惯了生死的大夫和护士也不免垂泪。   张显起身,转脸朝窗外看去,脸上爬满了湿湿凉凉。   那个爱他如子,那个他敬之如父的老人,走了。   张显拖泥带水的半夜才到家,许嘉看着电视跟他打了声招呼也没了下文,张显破天荒地从餐厅的厨柜里拿出瓶红酒,独自坐在餐厅里自斟自饮起来。   这酒是梁雅茗在时备下的,Chateau Saint-Estéve,源自法国的圣伊芙,味道甘甜中带着淡淡的涩,色彩热烈像是情人的嘴唇。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映出张显的脸庞,也映出了许多伤心的过往。   五分钟的工夫,一个小小的身影也映在杯角,一个同样黯淡的声音说:“有这好事也不知喊上我,小气鬼!”   身影自顾自的拿出个高脚杯,又颇会享受的从冰箱里拿出冰块,烈焰般的红色在冰块里渐渐消融,像是两人的心事,在心里蔓延开。   也许人的一生中会经历很多事,也许一天中会发生很多事,也许这样的狂风暴雨的天气注定了要上演些什么,但在这深夜的餐厅里,昏黄的灯光下,两人都无心去追究,只静静的回想这一天的一切。   暴雨夜的决定性转折(下)   窗外的雨貌似小了些,淅淅沥沥的打在窗上噼啪作响,风吹帘动,漏出对面楼中的灯光已经一盏盏的暗下去。夜已深,雨将停,人们的鼾声渐渐湮没在这雨夜里,而13层依旧灯火通明,餐厅里两个人沉默的自斟自饮。   张显放了张莎拉布莱曼的唱片,空旷如天籁般的声音在这个心事纠结的雨夜中蔓延开来,歌声像是流淌的月光般清幽恬静的流进人们的心里,却不惊起一点涟漪。   许嘉觉得自己也要化成歌声中的流水一般浑身无力却说不出的舒坦,脑袋里像是混沌一片却又空前的清晰可见。那些过去的,现在和将来的,许嘉似乎头一次把自己看的这么透彻。   做导游的都有种现学现卖的毛病,嘴比脑子快,比如说介绍大连的东海公园的乌龟雕像时,本来就是一装饰性供旅客照相的物件,可人家坐了半天飞机过来你不能就直接让人家照相了事,必须弄出点故事来彰显此处的地灵人杰,也不妄人家的机票钱。   做了四年导游的许嘉深谙此中道理,所以在她想晾晒自己心得之前,她会先说:“人生无常啊!”来把话题扩大化虚无化。   “嗯……”张显被她说中了心事,却不知该怎么接话。   “大起大落咱小百姓摊不上,也摊不起,一个小波折就足够咱们血肉横飞的了,人真是不禁折腾。”除了减肥从没认真做过什么事的许嘉在此认真地感怀世事,不知道还以为她久经风霜怀才不遇呢。   “怎么了?”张显听出她的话题在引着什么,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心情不好没精神陪你感叹,绕来绕去的当我是吃素哇?   “厄……也没啥,就是觉得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错哇,许嘉,还会引经据典了。   张显在旁满脸黑线,刚才还人生无常呢怎么这一会就不进则退了呢?什么跟什么啊?   “退到哪了?” 张显见她思路前不搭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用按常理出牌,漫不经心的问出这么一句。   “退到……退到我光荣的失业了。”这一句说到后来许嘉声如蚊蝇,音量低到让自己都觉得怪异和尴尬的程度。事后许嘉曾经安慰自己说,当时那个音量是怕张显一听说她失业便赶她出去。可当时,许嘉的心里却结结实实的觉得有些自卑,有种担心张显看不起她的自卑。   许嘉不知道自己这感觉源自哪里,甚至从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开始的,她都不知道。如此在乎一个迂腐书生的看法,光是这样的感觉就足以让她生自己的闷气。   “失业啦?”张显淡淡的笑开了,心想绕了这么大的弯子才把这事说出来,可能是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的小阴暗,或者许嘉刚才真的把张显绕晕了,或者这酒确实有点上头,总之张显心中的那些感伤渐渐少了些,似乎对别人的失业情况更感兴趣起来。   “嗯……”许嘉见他凤眼微眯,嘴角狡猾奸诈的向旁边勾着,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样子,越发想抽自己的嘴。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想收是不大可能了。一时间心里满满的彷徨和迷茫渐渐散去。   “没有下家?”   “有下家那叫跳槽叫换工作,不叫失业。”   “你还真彻底。”   “那你看看!”许嘉满自豪的说完发现人家其实是在损她,狠狠的用眼睛在张显脸上剜下一刀然后在心中诅咒万遍打一辈子光棍!   不过那半瓶红酒的法力也不是盖的,随着眼前景物的旋转,许嘉愈发觉得力不从心不想再跟张显这么斗下去了。   于是她闷闷的趴在一边颓败的玩手中的杯子,像是只冬天里几近饿死的田鼠般面庞安静眼中却是满满的渴望。张显抬眼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终于发现自己的鞭尸行为太残忍。   人家已经都失业了,还在这说风凉话,自己都鄙视自己一遍。说来也怪了,这毛病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所谓人之初性本善,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张显念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怎么跟这只兔子待这么几天就如此邪恶起来了呢?   “大不了再另找个新的嘛,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张显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宽慰的话,随手拿了几句出来应景。   不料,却正中了许嘉的心思。   “可那旧的,又哪能说忘就忘了的?”被说中心结,许嘉站都站不稳的又起身去拿酒瓶子打算一醉方休。   旁边的张显手疾眼快抢先把瓶子握在手里,心想浪费酒我倒不怕,别回头你从里屋吐到外屋我就郁闷大了。   许嘉见张显抢走了也不撒泼要酒,只闷闷的继续趴着转高脚杯。张显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越发心软了,哄了一句“喝多了难受”,接下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昏黄的灯光映在许嘉如凝脂的脸庞,像是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淡淡的金色,不加修饰的长发瀑布般的泄在身上,眼睛微闭可那睫毛却轻轻的颤动,透在绯红的脸颊上淡淡的影子,像是她心里遥远的想象。   许嘉抬眼见张显正看她看的入神,以为在等自己的下文,只轻轻一笑,说:“没想到你还挺八卦的哈?”   张显被她这一笑打断了游神,尴尬的低头不语。   “其实呢,我这人特恋旧。”   “你才多大啊?能有什么旧?”   “你不打岔不行啊?旧工作,旧男友,旧衣服不都是旧的么?”   张显被许嘉噎得无语,心想这理论也太前卫了些,于是也不去争执只听她说。   “就说这旧工作吧,它不光是一张饭票那么简单,毕竟做了四年了,多少都有些感情的。”   “嗯,这个倒是,我在中文这地盘上晃悠十年了还不腻呢。”   “这份工作里最让我不舍便是香格里拉,带团跑了两年了,那的一草一木我都了如指掌,可现在说放下就放下了。”   “如果想去,今后还是有机会的嘛。”   “嗯,但愿吧。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要爬到山顶。”   许嘉虽是导游,可那高原反应和身体的经常不锻炼,每次爬山都中道放弃。事实上她的第一次香格里拉之旅是吴靖陪她去的,只是不放心她独自带团出门去那么远的地方。那时他对她真是呵护备至啊,当吴靖牵着她的手到了山顶,他们拥吻的那一刻,许嘉觉得自己心跳都停止了。   自那之后,吴靖再也没陪她去过,她也再没爬上去过。所以许嘉一直以为,那是只有牵手才能到达的山顶。   “爬到山顶后呢?”   “之后我会朝着连绵的雪山和无尽的湖泊方向说,我自己也可以爬上来。然后再站在旧男友面前时,便会很坚强,而不再是无力的样子。”   张显听完不禁莞尔,嘴角扯出一丝笑,心想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看来还是首抒情诗。就为这么句话跑那么远去说,咱大连的大黑山也不错啊,下面的海比那香格里拉的湖大多了。   许嘉见张显笑的和谐,以为说到他心里引起了知音之感,于是问道:“你的旧女朋友恐怕也不容易忘怀吧?”   张显前一分还在叹庸人自扰的笑转眼僵在脸上,眼睛里空了空感觉好像有风进到体内里来到处撞得难受。   “你是怎么知道的?”   “厄……一不小心就知道了,嘿嘿,里面是什么?”许嘉把脸凑上去好奇的问。   “一枚戒指。”张显倒是没避讳,如实说了。   “是要送你女朋友的吧?”   “嗯,不过她走了。”张显声音伴着眼神一起暗了下去,像是外面漆黑的夜深不见底,眼前浮现出梁雅茗的脸庞,微笑如春风的,温情如夏日的,淡雅如秋雨的,最后是临行前的那句“再见”如冬雪般冷酷决绝。所有的这些都让他觉得心里生生地难受,无一例外。   “为什么?”许嘉听了八卦前一秒还迷离带泪的眼睛“唰”一下亮了,精光闪闪的看着张显,看来自己猜得果然不错,果然是个定情信物,果然是旧情难忘。   让如此完美的人无法忘怀的女子该是个怎样的人呢?肯定是个人间仙子吧,天使脸庞魔鬼身材还不够,学历和地位也是不能少的,许嘉自虐似的想象梁雅茗的无上崇高,边想边暗忖自己与之的差距。   张显叹了口气,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提这些干嘛?”   “只是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回头帮你物色物色哇!”许嘉压了压心里的难受,扮了个没心没肺的大笑脸。   张显看了眼许嘉的白痴表情,心想真是无知者是最幸福的啊,梁雅茗心计太多从未在他面前流露出过这样单纯的神色,为何她偏要去追求那些名利而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呢?像眼前这只小兔子这样单纯的生活不也很好么?   张显摇摇微醉的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些把心里的事和脑袋里的事分开来。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心情然后用一种苍白的语气说:“喜欢又怎么样呢?生活里的事不是单凭喜欢就行的。”   年过而立又异常理智的张显平生只做过一件不理智的事,就是不计回报的迷恋和无休止的等待梁雅茗十多年,现在他终于决定去面对生活了,可心里却惯性的还在过去的感觉里徘徊。   有人说《红与黑》里描述了两种爱情,一种是脑袋里的,一种是心里的。如此倒可以扩展到人生吧。心里的那些感情感受感觉都是伴着一种类似冲动的东西,代表着哪些是喜欢的事,而脑袋里的那些想法确实带着一种理智和冷静,他们代表着哪些是应该做的事。   张显十分清楚的知道梁雅茗是他心中的感情,而像平常人那样去相亲去结婚生子,这些是他头脑中的事,这两者是要分开的。   “可是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为什么还去相亲?即使遇到不错的人也不会喜欢啊。”许嘉不服气的撅着嘴反驳着,显然她还未感受过那种辛酸的无奈,即使感受到了,她也会没心没肺的安慰自己,然后抬起头来继续向前,她也很难理解张显的这种情绪。   张显抿了口酒看着许嘉倔强着像是要跟命运和生活作对的小样,不由得笑笑,心中的窗户也打开了些,可嘴上依旧淡然着,道:“感情可以培养。”   许嘉刚要脱口而出“要是那么容易培养,我们俩怎么就没培养起来?”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吞下去,噎得她连连打了两个嗝。   许是觉得这话题如此下去恐怕又要勾结出多少事情来,张显把话锋一转,道:“那英语一直没看吧?早就嚷嚷要学,也没见你认真看书。”张显把语气缓了缓像是温馨的责备在莎妞温柔的声音里慢慢流淌。   “不是不想看,说实话,我真的看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看。这东西一点头绪都没有,心里急得很,却不知道从哪下手。”许嘉黯然的把心中的委屈如数倒出,也许只有这样脆弱的时候她才会把这些拿出来示人。   相当于零基础的许嘉基本上不懂什么语法,贪便宜买了本《旅游英语》的速成书,上面的单词都不认识,更别提语法了,就算是文曲星下凡估计也很难看懂的。   张显见她说的可怜又诚恳,心越发软了下来,“看不懂你可以问我啊,没事的时候总过来贫嘴,正经事倒不说。”   许嘉闻言一怔,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张显看,这是张显第一次允许自己靠近,许嘉激动地捂着自己的小心肝安抚它们慢点跳。“真的啊?”   张显笑着说:“当然可以。”   “你给你我当老师吧?”激动中的许嘉的得寸进尺进一步要求张显给她多一点点阳光和关爱,“我可是很认真地。”边说还边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就算是帮忙吧,我可带不了你这样的学生。”张显一想到这个鬼马精灵的小家伙过去的种种劣迹,把头摇得飞快。   许嘉不依不饶像是吃定了张显周身散发着蔡元培的教育家气质,热烈的恳求着“我可是很用功很听话的学生,想当年在舞蹈学校的时候……”许嘉开始做生平简述了。   张显淡淡的笑着听完她绘声绘色的讲述,不知怎的,虽然许嘉一直笑着甚至有时拿自己的过往开着玩笑,可他分明的听到一股辛酸。年纪轻轻的孩子独自在外十多年,开心时喜欢拿出来炫耀与人分享,不开心时自己默默咽下,这样的孩子虽然有些小淘气和不长进,可也确实让人心酸的起了怜悯。   许嘉越是笑着,张显就越是觉得她心里有苦涩,这感觉就像是一杯卡布奇诺,上面飘着甜腻的奶油泡沫,可下面却分明是苦的。   “真的决定要上进了?”张显放下酒杯,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真的!”许嘉连连点头,虽然头里已经都是糨糊了。   “如果你不听话怎么办?”   “厄……你说吧……”   “交房租!”石破天惊的,张显一语直戳许嘉的痛处,痛得许嘉连反悔的时间都没有。   事后许嘉一直觉得自己当时的决定是个战略上的失误和人格上的犯贱,虽然张老师很负责也很到位,可接下来的苦行僧般的修炼实在让她无法忍受,以至于她常想张显那么痛快地答应一定是不安好心的故意折磨她.   她怎么就忘了呢,张显可是个腹黑的家伙!   熟女养成计划   那天晚上两人僵持了很久,直到天边飘上了幽冥的鱼肚白,许嘉困得睁不开眼,张显累得说不出话,才宣告结束。两瓶红酒喝干了,谁也不记得最后结果怎么样,不过许嘉依稀能回忆起昨晚她确实拜师了,虽然不记得自己为啥要拜。   张显不惯白天睡觉,躺到中午就觉得浑身难受,隔壁的小兔子还在冒着鼻涕泡呼呼睡着。张显凝神想了一遍昨晚到底有没有把小兔子收编,脑袋里搜狐压狐百度谷歌了一遍统统步调一致的说无法显示该网页。   不过分明的,眼前确实是昨晚许嘉一副我该怎么办的无助,心里也着实是恨铁不成钢的纠结。他不知道为啥这么在意这件事,为啥非得跟这只不思进取不可救药的小兔子较劲。   张显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电视的遥控器,像是董存瑞顶着的炸药包般谨慎小心。最后还是按下去了,犹如下了某个决定般,按下前尚且犹豫,按下后便不作他想了。   电视的声音很大,许嘉在卧室里翻了个身,把脑袋钻到被窝里摆了个鸵鸟的造型,唯一比鸵鸟高明点的地方就是把屁股收进被子里了,裹得像团没炸好的锅包肉,严严实实的好像谁会冲她屁股上踢一脚似的。   许嘉睡觉很警觉,十步以内有点声响她就会醒,更何况那震耳欲聋的电视只同她有一墙之隔。   她爬在被窝里听完全段的午间新闻,谁会见了谁,谁调查了哪,她比那些人还记得清晰。忍无可忍觉得无需再忍的时候她终于破茧而出,甩掉身上的物件大步流星的夺门而出,一点也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怒目而视的--“你那电视是给全楼看的?小点声不行啊?!”   平心静气的--“这位学生,麻烦你高抬贵眼,看看现在几点了。”   气急败坏的--“这位老师,麻烦你回忆一下,昨天,啊不,今天咱几点睡的。”   尊尊教导的--“晚睡本来就不是好习惯,再染上晚起,那就更不好了。”   狗急跳墙的--“我不管,我困,我要睡觉!”   有理有据的--“你这位同学再这么不听管教,我要开除你的学籍了。”   打着哈欠的--“开吧开吧,只要让我回去睡觉就行。”   一抹微笑的--“上个月的房租,你看……”   于是许嘉精神了,她没法不精神,如果再回忆一遍昨天晚上说过的话她会清晰的记得,她确实说过如果她做的好就要免她房租,如果不好就交起。这些话与现在相距不远,甚至不到一个梦的距离,所以清晰的到了让她没法抵赖直到抓狂的地步。   “好吧,我不睡了,问题是咱醒着干嘛啊?大眼瞪小眼?在这看新闻听政治教育?”   “现在是午饭的时间,你觉得你该干点啥?”张显把手中的遥控器按下最上面的开关,震耳欲聋的声音突然没有了,许嘉还有点不适应。   “我只是说给你当学生,貌似没有做饭这么一条吧?”精神过来后的许嘉转着小脑瓜用力回忆着寻找着昨晚那个口头协议的实效范围。   “传统上说,你进了我的师门,一切就都要听我的,徒弟进门的时候都要签生死契约,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听说过没?”张显在一边举重若轻的拿起一张报纸漫不经心的看。   “传统……咱现在可是改革开放的新社会,四旧都破了,你还想逆历史潮流不成?”许嘉觉得这协议像是卖身契,还“生死条约”?   “小嘴儿挺能说啊?”张显微微抬眼勾了一下嘴角,阴险的笑。   “那是!也不看看我干什么的。”许嘉混迹旅游业这么多年,全凭这张嘴。   “成,那交房租吧!”张显把报纸一合,摆了个等着数钱的pose。   “啊?别啊,咱不是带着讨论问题的态度么?”许嘉迅速变脸,讪讪的嘻嘻笑着。   “没什么好讨论的,要么听话,要么交房租,选!”张显又把报纸打开,新商报的刚才那段采访还没看完。   “成,我做!只要你敢吃,我就敢做!”许嘉说着撸胳膊挽袖子一幅与你共存亡的架势,放在以前张显早就一百米仨脚印去找止泻药了,不过今天他倒是镇定地很,像是已经把止泻药吃完了百毒不侵一样大义凛然的看着许嘉笑。   许嘉被他这不怀好意的笑弄得背后发凉四肢发麻,往后挪了挪屁股弱弱的问:“你不是吃完了吧?”   “吃完了还让你做什么饭啊,我是那种人么?”(画外音)你不就是这种人么?   “那我真去了?吃什么?”   张显也不说话,起身踱进书房,不大会便出来了,拎了两本书,说:“这上面的菜,你挑简单的做,做不好就重来。”   许嘉哭的心都有了,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就被拎起来做饭,估计下堂妇也比这待遇好点吧?好歹也是一教授,怎么这么不知道体恤民情呢?更诡异的是,这国学教授书房里居然还有菜谱,估计食神都是博士后毕业的,而且还是国学专业!   许嘉在厨房挥汗如雨与锅碗瓢盆做斗争时,张显正美美的在沙发上看剩下的一本菜谱,可能觉得这样的对比还不够惊险刺激,又端着菜谱颠颠儿的跑到厨房,指着上面的洛神葵粥说橱柜里还有些洛神葵,干脆拿来做粥吧?   许嘉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变成八爪鱼,两手洗菜两手切菜两手炒菜,余下的两手,把张显当成颗萝卜,掐死!   只一个菜,许嘉从中午11点忙到12点,中间失败了三次,失败原因分别为咸了油了和糊了,最后第四次出锅的时候许嘉决定如果再不通过,她就把张显活吃了。   张显在客厅里一勺一勺的喝干了洛神葵粥,这粥的造价比较高,不像那些萝卜白菜失败重来,所以他亲自挂帅上阵,末了也不等菜好就自己先盛了碗,然后摆足了黄世仁的架子看喜儿在厨房里为二尺红头绳呼天抢地。   午饭终于吃完了,不知怎的,许嘉有生以来头一次对吃饭这项她很有爱的活动如此顾及。过去都是吃完了往床上一躺,仰着圆鼓鼓的肚子对天空说:“好饱好饱”,现在还没吃呢,就仰面朝天,只不过台词换做:“好累好累”。   许嘉躺在床上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这时张显的声音幽幽传来,“刚吃完饭,别躺着!”   许嘉晃晃脑袋,告诉自己这是幻听这是幻觉,边暗示自己边继续听从身体的召唤去周公那里报到。   “起来,别让我说第二遍!”张显恐怖的声音阴森森的传过来,许嘉的口水淌了一半听着声音突然觉得浑身一冷,精神了。   “干嘛啊?!早上才睡了几个小时!饭也吃完了,起来干嘛啊?!”许嘉抗议了,她没法不抗议,昨天折腾了一天,晚上又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觉,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嘛!说着她气呼呼的套上衣服窜到客厅里跟张显理论。   张显看了看她,像没事人一样轻描淡写的指了一下茶几上的纸单,说:“出去买菜,按这单子上的菜买。”   许嘉上去拿起单子,有些是家常的青菜鱼肉,还有些她连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张显扔下一句:“不认识的去市场打听,别问我,一个小时后准时回来。”   说着漫不经心的踱到客厅外的阳台上,许嘉这边气的快冒烟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去看风景,去逗鹦鹉!   碍于房租的淫 威,再怎么不甘不愿许嘉也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睁着沉重的眼皮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一小时来回还要买菜小跑都不一定来得及,许嘉看看自己许久不曾锻炼的小胖腿,心想今天就当减肥了。   正午的烈日炎炎下,许嘉梦游般飘出去了,走在街上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着棉花,街上的人都在晃得如不倒翁一样。路过街边一家快客时,许嘉觉得自己这状态再下去就要横尸街头客死异乡了。   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她许嘉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么?是!绝对是!边这么碎碎念边走进快客,广告里说:“困了?喝红牛!累了?喝红牛”,许嘉觉得自己现在急需一瓶红牛!   红牛里的咖啡因肌酸以及各种氨基酸让许嘉喝完顿时眼睛一亮,感觉自己又转世般精神振奋了些,她许嘉是谁?岂是这点事就能难倒的?你不是仗着财大气粗欺压穷人么?我就不服软,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睁着两只灯泡样明亮的眼睛,许嘉开始了定时购买任务的执行,信誓旦旦的回头对着张显窗户的方向做了个鄙视的手势,大步流星的走了。   阳台上的张显看不清楚许嘉比划着什么,不过看她一蹶一蹶走路的样子,嘴角轻轻的挂起来了。   不是非要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也不是非要惩治她对自己的骚扰,而是他觉得这小姑娘太过乖戾狡猾,不来个下马威先把她制得服服帖帖,以后说不准哪天她就会反过来把自己给教育了。   看着许嘉的背影,他想象着她在心里是如何编排自己的,一定是十恶不赦阴险恶毒的吧?不过有什么关系呢?总有一天她会感谢自己的,像沈逸悦那样,感谢自己当初的冷酷和无情。   她现在还是个未开化的璞玉,还是个云层里的迷龙,当有一天她真正成熟的那天,可以去照顾自己照顾别人,照顾自己的未来,像个成熟的女人那样知道自己是谁,想得到什么,能得到什么的时候,便不会再这么一蹶一蹶的走路了。   海滨城市里夏日特有的清风吹过张显的发梢,微风中他淡淡地笑,像是真的看到许嘉成熟一样。   让张显如此良苦用心的只有沈逸悦一人,那时他还年轻,沈逸悦又乖巧的成天跟着他,一来二去他便成了沈逸悦比亲哥还要亲的人。大到做人做学问,小到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张显倾囊相授又严厉苛刻,才把沈逸悦从一个几近失足的孩子变成好赖不继的研究生。   他以为这样的无私奉献只有意气用事的年轻时候才会有,有那么一个小鬼就够他减寿的了,他以为此后他再也不会那么用心去做这种事了。   可是,分明的,昨晚他又答应了,而且不忍作罢,即使那只小兔子一直犯倔一直不肯就范,他还是想继续下去。到底是惯性还是其他,他也搞不清楚,他只知道他跟这只小兔子真的杠上了。   想到这张显觉得似乎有必要加大一下力度,拿起手机拨过去,问:“时间快到了,在哪?”   许嘉拎着大小包装袋,还要听电话,手被袋子勒得生疼,还不忘倔强的说:“马上到家了!时间还有富裕,张老师别担心哈!”   “哦,去小区后身的超市买盒沙拉回来。”说完张显不等许嘉在那边大喊“我都到楼下了!”便挂了电话,看着手机上的“结束通话”,张显心里想像着许嘉在那边抓狂的样子,然后一丝笑从心里蔓延到脸上,眼边,嘴角。   一点半的时候许嘉终于爬回来了,把东西扔在门口然后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鼻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粉白的脸被外面的大太阳晒得通红。   张显走到旁边居高临下的看了看,严肃地说:“把菜拿到厨房,然后分好类,别在这堆着!”交待任务般说完便往回走,走到一半听后面还没有反应,便添了一句:“干完可以休息一会。”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嗖”的一声,许嘉如临大赦般,像是春笋遇到了第一场春雨把东西收拾好了。张显回书房在卧榻上也小憩了一会,他没有白天躺床上睡觉的习惯,昨晚睡得太晚才来书房躺一下。   半小时后许嘉同周公聊得正火,甚至已经把十米的警戒线缩小到了五米,可无奈许嘉的卧室不到25平,也就是说,睡在窗边的她能清清楚楚地听见门口张显拿个饭锅“哗啦啦”的敲锅底。   再次把自己裹成锅包肉,再次没用,再次大步流星出来怒目而视,再次听到那句“上个月的房租该结了吧?”黄世仁的腔调拿捏得很准,足以让许嘉头发当场尽白!   已经两点半了,许嘉看看头顶的时钟,数着还有三个小时又要做饭了,而在这漫长的三个小时里,她许嘉又要受什么非人的折磨,光是想想就足够惊险刺激的可以去拍007。   困的睁不开眼的许嘉当然不知道,她的熟女养成训练才刚刚开始,那位站在她身边得意地笑的张显,做别的可能都是半吊子,可他的拿手特技就是破坏一个旧世界,然后再创造一个新世界来。   等待她的将是一场血雨腥风的量变,其终结目的是一个横空出世的质变,在这量与质的过程中,许嘉,呵呵,你要珍爱生命,千万别想不开。   张显抱着手在一旁自顾自的乐,从心里往外乐。   作息时间表   其实在那个许嘉以为小命休矣的下午,张显并没把她怎么样,起码张显不觉得把她怎么样了,比起当年对沈逸悦的言传身教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对许嘉的思想改造和身心教育,实在称不上什么。   当年沈逸悦差点成了失足少年,可张显一出马一教育,小沈同学立刻改过自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说到底,除了张显的人格魅力,沈逸悦的听话懂事也值得我们称赞一回。   可许嘉到底不是沈逸悦,在张显眼里她似乎有种毫无来由的自信,或者说是自大,虽然还不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程度,但也足以使张显历经挫折后挫火挫败。   站在80后尾巴尖上的许嘉很前卫的有些90后的潜质,这潜质让70后的张显无法理解也捉摸不透。比如说张显曾经尝试着跟她好好沟通一下,问她为什么会失业。   许嘉只淡淡地说:“经理有眼无珠老眼昏花见利忘义,不知道我是个人才。”身为一个导游,英语水平基本为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人才,张显都替她汗颜了。   再比如那天下午张显让她帮忙整理导师的手稿,顺便让她练习打字摆脱二指禅的阶段,人家很不屑的说:“这东西我用不着,我又不打算去当打字员。”   于是张显突然发现路漫漫其修远兮,自己实在上下左右东南西北中发白而求索不起。偶尔也会想想自己干嘛非要跟这只不知好歹不懂事的兔子较劲,可每次有这个想法的同时,同时!绝对是同时!心里有有种不舍的感觉。   难道他张显周身闪烁着圣母的光辉?还是天生就有普度众生的超度众人的潜质?   张显不愿去想,比起小兔子的不乖,他的自问和自我觉醒更让自己恼火。   那天下午张显让许嘉制定一个计划,她现在失业在家,生活学习总要有个规律才行。在陈述了种种列出计划的必要和意义后,只换许嘉一句,“脱裤子放屁,用得着么?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呗。”   张显压了压火气,语重心长又换位思考地说:“按你这样下去,体重会如雨后春笋般长势喜人。”不废话,直接撮向许嘉的痛处,使之矢志不渝一往无前的认真想想这日子究竟该怎么过。   经过一下午的斗争与反斗争,挣扎与反挣扎,许嘉的生活作息表终于列出来了,内容如下:   6:00,起床,整理自己房间,洗漱。   6:30,同张显出去晨跑。除人力不可避免的情况,如大雨,台风,地震,海啸等,活动不可停止。   7:00,早饭。   8:00,晨读。大声朗读英语课文   8:30,学习英语   11:30,午饭   12:30,午睡   13:00,学习英语   17:00,晚饭,晚饭后自由活动。   22:30,准时睡觉   注:1.一日三餐由许嘉主办,张显督导。   2.周日休息   3.若违背以上要求,许嘉同学需立刻补齐房租费用。   4.即日起生效。   许嘉看着这一纸丧权辱国的条约,越发觉得像是卖身契,而且还卖给了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可没办法,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连吃带拿还住在人家屋檐下连脊梁都矮半截。   那天的晚饭是张显做的,丰盛美味的像是给快上刑场的人安排下最后的晚餐,许嘉靠在厨房边看着张显不到半小时就摆上来的盆盆碗碗眼睛都快直了,觉得这一餐后小命就交于他人的心惊肉跳。   第二天张显说到做到的早上不到六点就起床了,敲了几下许嘉的房门见里面装死装的坦然,无奈的摇摇头踱到客厅,使出必杀之决计把电视开到60分贝,然后抱着手在一旁倒计时等许嘉冲出来。   趴在床上睁不开眼的许嘉现在真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所谓此情可待成追忆,所谓冲动的惩罚……她恨昨天的一冲动和今天往后漫无边际的惩罚。   许嘉还是出来了,看着张显抱着手在一边嘻嘻□的样子,她恨完了自己命贱又恨他的小人得志然后恨不得上去掐死他,张显满不在乎的看了看时间,说:“看什么呢?早知道你动作这么慢,明天就再早点叫你!”   “厄……我动作很快的,你可以晚点不?”   张显笑呵呵的听完,许嘉以为这厮会怜香惜玉的就此同意,可巴巴地站了几秒后只见张显默默的笑完,然后此处无声胜有声的转身回屋整理房间去了。   吃完闭门羹的许嘉用自己不太锋利的爪子在张显背影上挠来挠去,还没过瘾呢,就听张显说:“有这闲功夫赶紧洗漱去,要不明天再提前半小时叫你!”   倒吸一口冷气,然后乖乖的跑去洗脸,出来的时候已经6点35了,张显站在门口看了眼时钟不说话,许嘉像是预见到了什么,拉着张显猛劲往外拽,生怕他多想一秒。   张显家楼下是个花园小区,许嘉本以为就在这意思意思算了,正要拐弯的时候见张显义不容辞的往小区大门跑去,跟过去看了方向才知道,这家伙是要跑到海事大学!   张显所住的硅谷假日与海事大学只一街之隔,可刚过了街许嘉就觉得大腿无力,小腿抽筋,胸闷气短,浑身乏力。踉踉跄跄的跟到海事大学门口,她就再也挪不动了,掐着腰站在一旁喘着粗气,可怜程度不亚于红军的两万五千里长征,像是从城那边的大外不间断的跑过来的一样。   张显回头看看她不争气的样子,心想若是就此放过她都对不起自己,可看她这样子该是很久没锻炼了,真要是弄个拉伤之类的倒是得不偿失。   许嘉弯着腰半蹲在一旁感觉自己快死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有生以来头一次发现原来夏天的早晨这么热,热到她身上的汗都沾到了T恤上。   都说胖人爱出汗,难道自己也划进胖人的行列了?难道真的如吴靖所说,我许嘉是个肥婆?!   一想到吴靖,许嘉像是打了兴奋剂的斗鸡一样又精神抖擞了,现身说法的再次证明一回精神可以战胜物质,起身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张显本想说如果实在累就回去吧,见她又起来了,张张嘴什么也没说,转身慢悠悠的压着速度往前,尽量让许嘉就算是走也要走完全程。   路过的人可以证明,张显的面上,分明的挂着一抹微笑。   晨跑回来许嘉跟小吃街上的印度抛饼一样,软软的平行的摊在沙发上,再也起不来了。见张显进浴室冲了澡又换了衣服出来,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在嗓子里哼哼出一句什么。   张显侧耳听了一遍没听清楚,于是走近了些还是没听清,心想不是真的累坏了吧?没想到这小兔子体质这么差,她不会有什么心脏病之类的吧?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要赶紧上医院啊。   许嘉合着眼睛在沙发上气若游丝的听着自己的忙乱的心跳,冥冥中觉得有种气场离自己越来越近,睁开眼,张显的脸变得硕大与她近在咫尺,一只手正顿在半空看样子正在向她的人中进军。   许嘉忙动了动以示自己还活着,张显见状也慌忙的躲开了些,刚要问她哪里不舒服,只听她自己支吾出一句,这回张显终于听清了,而且听清后还精神百倍兴奋窃喜了好半天。   许嘉同学说:“早饭,你做吧。”   看来他张显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这孩子都累成这样了还不忘那约法三章,可谓孺子可教,可谓有钱能使磨推鬼,可谓……他张显的话还是有些力度的。   冲了凉吃了早饭许嘉也恢复过来了,八点的时候她准时捧着英语书坐在沙发上磕磕巴巴的念起来,其停顿程度,阳台上的鹦鹉都觉得听不过去,从来未开口过的它无奈的喊着:“hello, hello!”   捧着英语书除了hello,不会念下个词的许嘉,咬牙切齿的在脑袋里盘算着这鹦鹉是该清蒸了还是放在煤气上烤。   张显在书房里无声的捧腹,脑海中许嘉那粉粉嫩嫩的小脸被鹦鹉气的发绿的可爱小样,赶走了对导师书稿整理的焦急。同时又有种担忧浮上心来。   许嘉的英语差得超乎了他的想象,本以为只是基础差些,再加上年久失修都忘干净了,可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没基础,更没什么好忘的,这样下去就算是读一个月,所会的也只是hello而已。   而立之年的张显可能对导师的病情恶化束手无策,可是在大连的教育界混好混差也混了这么些年,不需太大周折,甚至不用出家门就可以把许嘉的问题解决了。   他的一个本科同学现在正在办英语学校,规模不小也很正规。打电话过去还没说话,对方一听到张显的声音就兴奋得要提着礼品上门问候,好像被冷落多年的妃子终于被皇帝想起要宠幸了般。   不是对方虚伪做作,他张显就是有这样的气场,让人带着敬畏和亲切的一种复杂心理希望和他交朋友,喜欢很他把茶言欢。且不说现在学校里的老学究对他心服口服,就是当年在大学里学生会的小痞子对他也要让三分。   张显淡淡的问候了两声便说了正题,说自己有个妹妹想过去听两节课。说到妹妹时张显顿了顿,心里像是五味杂陈奇怪的很,即对这样亲切的称呼觉得兴奋,又觉得这关系像是割断了什么有些不舍。   对方满口的答应,说有全天课程的外教班下月就开课,到时过来就行了。张显问到价钱的时候,对方说:“哥,你骂我呢是不?你说这话还不如打我一顿!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啊!”   说实话,张显不太愿意承认了这个妹妹。   许嘉在客厅断断续续的读书声还在继续,比弹棉花还难听,阳台上的鹦鹉绝望的看了看关着自己的笼子,恨不得咬舌自尽求一个清静,可书房里的张显却心情愉悦的爬在书桌上享受着,仿佛在听一支美妙的音乐。   许嘉好不容易终于挨到了中午,见张显终于从书房里现身出来赶忙拿书挡住脸,装作陶醉在知识的海洋的样子,用以像早晨那样躲过午饭的创造工程。   可她小瞧张显的洞察力震撼力以及行动能力了,被无声盯了10秒钟后许嘉觉得自己浑身像长了刺一样浑身不自在的起身,迈向她万劫不复之地――厨房。   不知怎的,她哼起了宋祖英那首《辣妹子》,整首歌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句“眼睛会说话”。张显在客厅里含笑的听着,满心开怀的任由许嘉把他想象成各种恶魔巫师以及阶级敌人。   晚饭后张显外出散步,许嘉觉得这一天比带团还累,窝在沙发里死都不肯再动。张显也不强求,自己哼着小曲开门出去,像是见许嘉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他无比受用。   许嘉眯着眼睛听了会电视,正迷迷糊糊眼看就要睡着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提起来竟是许久没出现的沈逸悦。许嘉刚要抱怨这几天受得非人折磨,小沈那边抢先说:“听说你失业了?……张显人不错,别担心。”   许嘉的满腔热血热忱以及热情都被冲刷干净,决定不再抱怨什么,对于一个失业的人有吃有住还有人帮你减肥充电,还能抱怨出什么呢?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张显这家伙也没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许嘉在心里发布了一遍《罪己诏》后发现竟有种暖暖的情绪滋生出来,像是冬天里吃了一碗热汤面般,舒心和胃的很。   小沈在对面听说张显不在家,留下一句“让张显给我回个电话,有急事”就挂断了,许嘉在这边还没品出热汤面的原材料,又被这“有急事”弄得心神不宁起来。   再遇范诗言   许嘉带着一种很诡异甚至是逆反的心理,把沈逸悦来电话这事压了一晚上没说。像是在刻意的报复张显对她的身心摧残,或者已经意识到张显还算是个好人,不愿意让其他女人染指这片只属于她的屋檐。   这一晚许嘉有生以来睡得最不踏实的夜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看黑暗中的天花板,沈逸悦的声音就鬼魅般的在耳畔响彻起来,“张显回来给我回电话,有急事!”   许嘉自我安慰的想了遍沈逸悦找张显除了相亲或许还会有的其他急事,想到自己眼睛干涩快要流泪了才恋恋不舍的闭上眼。   曾经有位哲人说过,闭眼后的世界要比眼前的世界精彩许多。许嘉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从最初沈逸悦的乱点鸳鸯谱到在咖啡店里再次遇到张显,一直到进了他家先是与之文斗武斗,然后又握手言和,一幕幕的景象如老唱片般别有味道。   夏夜里月亮的余晖从舞动的窗帘缝隙中照进来,那光芒被清风吹得飘忽不定,就像许嘉的梦境般清晰的心痛又模糊的匪夷。   梦里许嘉似乎还没没失业,正带着游客逛玉龙雪山,梦里的她很坚强的爬到山顶,踩着缠绵云海望着连绵远山,她心情空前的好。远远的她望见对面山上也有个人在看自己。   两座山像是行走的巨人,载着他们越来越近,许嘉终于在薄雾里看清对面的正是张显。她挥着旅行社里的帽子喊着张显的名字,张显对她笑着点头。   两人眼看就到一步之隔的时候,脚下的山停住了。那距离只有一步多一点,不太远,却也生生地够不到,像是商场里陈列的贵重商品一样,只能敬而远之只许看不许摸。   两人的脚下是深不见底无边无际的悬崖,迈不过去的幽深鸿沟,许嘉急得想哭,而对面的张显却仍是云淡风轻的微笑,像是一抹风景般不着感情。   正当许嘉想找个木板之类架桥过去的时候,两座山又越来越远了恢复到原来的距离,许嘉在山这边声嘶力竭的呼喊央求,可她的每一声都把距离拉得更远……   许嘉喘着粗气醒来,一边庆幸着不过是个梦,一边看着窗边清冷的月光愣神。回手摸摸枕头还一片湿凉,她赌气似的索性翻到背面躺下,本就不太浓厚的睡意此时已溜得干净,黑暗中她告诉自己,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否则还能怎样呢?他们睡在同一屋檐下,甚至呼吸着对方的呼吸,那距离也只有几步路的两扇门而已,可同时这也是许嘉不可逾越的鸿沟。   许嘉很不屑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和金童玉女的言论,可是到如今,客观的审视一下自己,不论从哪个方面,都与那闪烁着光环的张现相差千里,甚至可以说,他们俩,是没有交集的两条异面直线,连平行都算不上。   带着零乱的梦终于熬到了六点的闹铃响,张显在房门外敲了两下,许是没想到许嘉会这么早起,正转身要去看电视,忽闻房内许嘉说:“别扰民了,我醒了。”   不知道是接连的睡眠不足还是昨天的晨跑伤筋动骨,从床上爬起来时许嘉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块肉都疼。她踉踉跄跄的出了房门迎面就见到张显站在房门口一幅不许偷懒的铁面无私。   许嘉把满肚子推辞的话又往下咽了咽,争取一会如厕的时候就着下水道一起奉献给大地母亲。   张显见她出来便抽身回屋整理房间,临了还仍下一句“动作快点,别像昨天似的迟到。”   “我浑身酸疼!”许嘉抱怨了一句,心想这老家伙干吗把这么温馨的家弄得跟军营似的,做事差个一分半秒都不行!   “缺乏锻炼!”张显的房间开着门,他把窗子开大些让空气流通换上空气,一边冲着窗外喊出这么一句,好像许嘉在楼下锻炼并且偷懒一样。   许嘉无奈的爬到卫生间把牙膏挤到牙刷上,正要送进嘴里时家里的电话响了。许嘉握着牙刷心脏少跳了一下,手抖了两下,肉跳了三下,在张显“谁这么早打电话”的嘀嘀咕咕中,许嘉把牙刷咬在嘴里却不刷。   “哦,什么事?”许嘉仰着身体从卫生间里远远的看过去,张显一边摆弄着昨天的晚报一边漫不经心的说话。   “她没说,什么事?”许嘉听到这连忙把头缩了回来,使出刷鞋的力气用力的拿牙刷摩擦着自己的小牙,耳朵竖着听张显那边的动静。   “哦……她找你了?”许嘉一下子思路还飞跃不到此“她”为谁“她”的阶段,也不去想,只静静的听。   “我还以为她觉得不合适就走了呢,那就再见一次吧。”   “嗯,好,我有她电话。”   这电话时间不长,但最少也有五分钟了,许嘉在这漫长的五分钟里用不太灵光的脑袋一边接受未知信息,一边分析已知信息,等到想起把牙刷拿出来时,那刷子已经磨飞边了。   张显挂了电话接着整理房间,对许嘉私扣电话留言的行为非但没追究,反而催促她动作快些否则明天真提前叫她起床。许嘉看他这反映倒真不知该感谢他的大度,还是该鄙夷自己的自作多情,或者压根人家就没把自己当根葱。   下午的时候张显说有事要出去一趟,临出门的时候还意外深长的看了眼许嘉,目光顿在她脸上几秒后许嘉有些不自在,便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哇?赶紧走,我好睡会!”   张显淡淡的笑笑,心想这才是自命不凡却又不思进取的许嘉,自己怎么把这些都给忘了?那《老婆白皮书》的几项条文还在书桌里押着,墨还没干呢,他张显何时变得这么记吃不记打。   摇摇头出来的时候张显觉得轻松了许多,在心里用千万个理由安慰自己,这片活泼青涩森林不属于他,也不会接受他这个没青春没活力的老头子,这么想的时候张显再次诧异一遍自己这种心理是哪来的,懊恼似的健步如飞直奔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脑袋里别有洞天的张显没注意到,他身后有一双精灵般闪烁的小眼睛在盯着他瞧,见他上了车也捏手捏脚的跟过去坐上后面的车,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就告诉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   说完了还怕司机不知道是哪辆,指着前面蓝白相间的蓝灯出租念出车牌号,像是情报局跟踪正要销赃的贪污犯,有如怨妇追随正要出去寻花问柳的丈夫,总之气势紧张急迫的连司机踩油门的脚都抖。   前面的车拐到黄河桥的时候许嘉笑了,跟张显相亲了一次又目睹了两次的她用小脚趾也能猜到张显这是要去哪。下了黄河桥正值堵车,许嘉心无旁骛的看着路旁的风景,轻飘飘的对司机说,不用跟了,直接去西安路的百盛吧。   她要先一步到那里,然后找个靠边的位置隐蔽好。心脏跳动恢复正常的许嘉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动机来,说实话,现在只要让她的脑袋一沾到枕头就立刻能睡着,不惜放弃这么好的睡眠机会却巴巴的自费环城,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了。   先到了上次的星巴克的许嘉一眼就看见人群中一点蓝的范诗言,她背对着门,一副你的到来永远是我的惊喜地样子。许嘉回头看了眼,绕过她向后面的卫生间走去。   服务生喊了一半的“欢迎光临”梗在喉里,心想又来了个上厕所的。约摸十分钟左右许嘉才从卫生间的角落里出来,找到个对角的位置坐下,远观张显的谈笑风生。   范诗言的再次相约倒是出乎张显的预料,即使那天是因为特殊情况提前离场,可是他这边一直没有回音,按说女方的主动见面也足够说明其诚意。   张显进门时还特意环顾了一遍四周,比起上次被偷窥看笑话,这次他更不想被那只小兔子抓到现行的把柄。再说眼前的范诗言,客观的来说,张显还是觉得可以与之发展下去看看的。   今天许嘉出门匆忙,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好在是夏天,这身T恤也说得过去。可是如果稍稍抬头看一眼,许嘉就再没勇气低头看自己了。虽然上次她就预见到范诗言这事没那么快就完,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并且这么突然的来。   起码她还没准备好,心理上的,身体上的,都没准备好去迎接这个断送她前途的女人重现江湖。   服务生见来混厕所的居然找位自己坐下来,过来刚要搭话,许嘉翻翻自己打车还剩下的几张零票,说:“来杯最便宜的咖啡。”听得服务生直翻白眼心想哪款咖啡都不便宜啊。   许嘉抬头望过去,张显的谈兴似乎比上次更浓烈了些,范诗言只开始的时候张嘴说了几句,之后就一直含笑点头,不时用手轻捂着嘴一副崇拜膜拜的样子。   许嘉觉得自己心里无来由的疼痛,她不知道张显在说什么,其实也不想知道,她似乎看到了眼前的张显虽然同样近在咫尺,却已经像梦中那样越来越远了,而且他的那个山头上还多了个许嘉很不待见的范诗言。   想到这许嘉觉得既然自己来了就一定该留下点什么,当年爬黄山的时候,明明旁边立着“禁止乱涂乱画”的牌子,她还很义不容辞的就在那牌子上写下“许嘉到此一游”,更何况这区区一星巴克乎?   她端着咖啡慢悠悠的走到范诗言身后,张显还沉浸在有关宋代理学的演讲热情中没发现这个路人的杀气腾腾。许嘉在后面猛的拍了下范诗言,用足以响彻整个百盛的音量兴奋的高呼:“啊呀!这不是范诗言么?”   全咖啡厅的人无不侧目,张显想不看见她都不行。范诗言显然是没认出许嘉来,想来也是,当年不到40公斤的她现在已经出落得55公斤往上,而且那时的许嘉安静的像只小猫,哪是眼前这幅张牙舞爪的样子。   “我是许嘉啊,不记得我了?”敢说你不记得!   “哦!嘉嘉啊,当然记得了,你……还好吧?”范诗言打量了一遍许嘉的行头,迟疑的问。   “还好还好”许嘉边说边不见外的作势要坐下,范诗言见状忙望旁边挪了挪空出些位置,许嘉看了眼后很自然的落座在张显身边。   “拖你的福啊,要不我也不能跟舞蹈断的这么干净!”许嘉笑嘻嘻的一语把旧帐翻出来,说得范诗言心惊肉跳,生怕她再一冲动把那些本已尘封的细节再抖落出来。   “你们认识啊?”张显在一旁看范诗言的脸色挂不住,忙在一旁打圆场,许嘉别过脸皮笑肉不笑的对他说:“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不过后来……”许嘉想说“后来她远走高飞了。”   可一旁的范诗言不明要领,以为她真的要把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翻出来。她当然不知道张显与许嘉认识,以为今天自己走了背运,偏偏遇到了许嘉。虽然说再一次落荒而逃会降低好感度,可也总比第二次见面就被刨开祖坟强许多。   于是她打断了许嘉的话,亲切堆笑地说:“那个……嘉嘉啊,把号码给我,回头咱联系。”然后又对张显莞尔一笑,神态楚楚声音婉转的说:“对不起张先生,我有点急事要先走,我们改天再约。”张显还没来得及表现出大度和对下次约会的美好期望,范诗言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了。   许嘉看着范诗言远去的背影,心中涌出大片大片的欣喜和兴奋,可是很快,她又失落了。   神经性胃疼   那天下午从星巴克出来的时候天边的太阳已经渐渐的泛出红色,把张显和许嘉拖在后面的影子拉得细长,一高一矮的两个人不远不近的并肩,许嘉回头看看影子,不自主地向张显边上靠了靠。   张显见她凑过来暗着脸白了她一眼,许嘉吐了下舌头也不想争辩为自己开脱,只默默背着手跟在张显后面。地上的正方形石砖比一步多一些,许嘉迈着大步一下一块石砖的蹦蹦跳跳。   “你又跟来干什么?很有趣么?”走在前面的张显目视前方,淡淡的语气像是对空气说话,后面的许嘉脚下停顿了一下,落得更远些,心想为什么要来,自己都搞不明白,又怎么给你解释清楚啊?   张显不见回答,刚才还蹦蹦跳跳的身影也不在身边了,无奈的停下脚步回头去找,一眼便看到来往人群中的那只小兔子,正低着头背着手用脚尖有一搭无一搭的点地。   夕阳把许嘉白里透红的脸庞映得更加粉嫩,耳旁的长发随着风微微飘动,她低着眉眼撅着小嘴的可怜样子曾经一度让张显狠不下心去责备她,这次张显又险些上当,迈了几步过去正想拉她,猛地想起这兔子很狡猾,于是又停下了。   一抹夕阳中,两个人,三步之遥。   低着头的许嘉看见地上的影子走到一半又停下了,抬头看过去,张显背着光的脸庞便映在她眼里。她知道他在等她的答案,可是那个答案,可以说出口么?   “我……刚好路过。”许嘉咬了咬牙,随便诌了理由,与话音同时送出的是一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哀求眼神。   “路过?这么巧?”显然,张显不想就这么把这事不了了之过去,冥冥中,他很想知道,许嘉不远万里跨越了半个城跑到这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   “真的是路过,我本想去百盛的,后来渴了就先进来买咖啡,就看到你们了。”许嘉一口咬定还一脸诚恳认真,心想没证据没证人,你总不能屈打成招吧?   “刚才的那个时间你应该在看书吧?咱们说如果不按规定要怎么来着?”张显很得意自己的这招杀手锏,百试百灵屡试不爽,适合各种状况。   “厄……好吧!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干嘛啊?!来看看都不行?又不是你家开的!”形势瞬间逆转,许嘉装可怜不奏效迅速换上第二招--撒泼!   张显一脸黑线,晚风习习吹不散他头上的瀑布汗,他还没修炼到应对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阶段,许嘉一个任性的眼含红晕,他就不忍心再问什么了。   不过分明的,心里暖暖的。   “行了,回家吧。”张显走上几步抬抬手又落下,转身拦了辆车坐在前面。回头看许嘉还站在原地,像个铜像一样钉在地上一动不动,那稳定的状态足以让路过的人以为是行为艺术表演。   “想什么呢?上车吧。”--纹丝不动   “上车!”--这丫头怎么了?明明是自己做错事,怎么好象她还生气了似的?   “上车吧?”张显的语气软下来了,他没法不软下来,他一见到女人流泪就会肌无力。一滴水从许嘉的脸上沉重的砸落在地上,在夕阳的脉脉余晖中闪烁出七彩的光芒,刺伤了他的眼睛,刺得心里也挣扎的疼。   “嘉嘉……上车……”张显听到自己的声音柔柔的,像是喃喃的耳语,与其说是在给5米外的许嘉听,还不如说是给自己听。   吵闹的街头,如蚊蝇的呼唤,奇迹般的,许嘉竟然听到了。   她徐徐抬起头,不敢相信似的望着张显,她怀疑自己在幻听或者还在做梦,正愣着的时候,见张显“砰”的一下,关上车门,绝尘而去。   关上门后的张显紧紧握着车门,像是随时准备跳车一般满掌的汗津津,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长久以来这莫名其妙的感情已经足够让自己懊恼,他不敢再就此发展下去,毕竟那片年轻的森林不会容下他这只老鸟。   从车旁的后视镜里他看到许嘉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最后那身影捂着脸蹲在地上。张显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谁拧着似的疼,喊了声“停车!”扔给司机一张百元大票便跳下车去。   已经回国半年过的张显第一次闯红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前,恨不得在自己头上按个警灯以示众人“谁敢拦我!”奔跑时张显脑子里几乎是空白的,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很难受,像是有跟线扯着自己,向那只兔子的方向拉扯着。   车行出的不远,也就是说两分钟后蹲在地上的许嘉发现自己被一个长长的影子覆盖住了,影子的主人气喘吁吁,身上的衬衫有些零乱,胸口处有星星点点的汗渍,脸上的表情怪异的很,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你……”两人同时说出一个字,又同时顿住了。   许嘉尴尬的笑笑,低着头偷偷的抹去眼边的水分。   张显见状更加慌乱挠头,好象有很多话要说要问,可又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你……怎么了?”   这次该轮到许嘉慌乱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个老男人的反应,为什么要跟来看人家的白脸?难道只是为了保住一片屋檐?大不了再出去到大外的山坡上爬一回,实在犯不上自己在这自怜自恋。   “厄……没怎么……”   “没怎么?”   “嗯……胃疼,对,我胃疼!”许嘉低头看看自己的姿势,蹲着,一手护胃,一手拄头,绝对是胃疼的完美姿势。   张显长“嘘”口气,一颗悬到嗓子几近跳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可这一落竟落得很深很深,深得有点让他无助。   “去医院吧?怎么突然胃疼了?”他俯身柔柔的问。   “嗯,我有胃病。”牙好胃口就好的许嘉居然有胃病,说出来谁会信啊?可是张显信了,信的还很彻底。   “刚才喝咖啡了吧?那东西刺激胃,今后注意点。”张显索性蹲下来,歪着头私图去看许嘉的脸。   许嘉把头低得更低,刚才人家不理她时她难过,现在对她好了她还是难过,诡异啊诡异!   “家里有药么?去医院?”张显见许嘉眼睛又红了以为是胃痉挛,他身体一向很好,但是当初沈逸悦总闹胃病的时候没少半夜呼叫他,都说久病成医,他是久陪护成医。   “不用了,回家吃点药就行了。”许嘉连忙摆摆手,心想假戏真做是演给别人的,若是真去医院现身说法她犯不上啊!   许嘉拔地而起的起身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还胃疼着,忙捂着肚子装做龇牙咧嘴的娇无力。张显见状想上去扶有不好意思动手,一只手扬在半空中像是护驾一样把许嘉护到路边的出租车里。   张显关怀的看着躺在后座上的许嘉,说:“过去也见过你喝咖啡,这次是怎么了?这么严重。”   “嗯……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神经性的吧?”大连的出租车司机一向热情喜欢跟乘客搭话,司机见后面的小姑娘捂着肚子一副可怜样,也帮着揣测剧情。   “神经性胃病不能生气动怒,要不就容易犯病。”司机进一步阐发了这诡异疾病的奇怪病理,听得两个人心里咯噔噔的响,有被言中心事的,有窃喜放心的。   回到家许嘉化身鸵鸟钻进屋子决定今生都不再踏出房门半步,屋外的张显在门口转来转去想敲门进去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这丫头真的是因为自己的质问而气成这样的话,他要如何才能承担这么大的罪过啊?   自责自忖的张显在门外转了半天终于明白这么转下去,除了把自己转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纵然他不知道这神经性胃病是什么病种,但是对付胃病他还是有些经验的。   场景一   “当当当”敲门,“那个……你吃药了么?”张显终于找到个理由,关怀的问里面人是不是还活着。   “吃完了。”   张显回头看看在客厅茶几上站得安稳的杯子,里面一滴水都没有,小兔子就算是练就了传说中的歌空取物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动作。   张显无奈的摇摇头,显然屋里的人还在生他的气,他拿过那只许嘉带过来的杯子,握在手里去餐厅里倒热水。这是只很特别的马克杯,上下两端宽,中间杯腰纤细,像是女人的小蛮腰。   杯子上画着一个时尚可爱的女孩子,两只硕大的乳*房凸出来触目惊心,张显看着杯子上女子妖娆调皮的表情下意识的轻轻翘了翘嘴角,又下意识的用手指去刮杯子上女孩的脸,刚刚碰上就被里面滚烫的水烫了回来。   于是他想,这样的女子,生命如此炙热,又如何会接受凉薄的自己?   端着热水的张显轻轻敲许嘉的房门,许嘉在屋里不耐烦地问什么事。张显看了看手中的杯子说:“喝点热水,把药吃了吧。”   许嘉无奈的开门接过杯子,摆摆手说:“没事了,我睡一觉就好了。”说完关门的动作刚进行一半就停住了,张显用手按着下一截动作目光炯炯的看着许嘉欲说还休。   “还有事?”许嘉被他看的冷汗都快出来了,早知道说胃疼这么受煎熬,当时还不如说是中暑,还能喝点王老吉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你……真的不要紧?”   “嗯……睡一觉就好了,不过我现在不能看书,看了更疼。”装病中的许嘉还不忘跟张显斗智斗勇。   “那你休息吧,晚上想吃什么?”张显见她还是不愿理自己,说话的底气都矮了半截。   “什么都行。”   “哦。”张显呐呐的应了声,目送许嘉关上房门,然后盯着门发呆像是要用目光把门中央钻出个门眼般。   场景二   下午五点,张显端出煲好的皮蛋瘦肉粥,盛出时还特意在上面撒上几片香菜,犹豫完一遍是给许嘉端过去还是叫她出来,又犹豫一遍要不要再做点面片汤养胃。   走到许嘉房边然后小心翼翼的敲门,像是明知那门刚才已经被他看的弱不禁风了,怕稍稍用力点九会拍碎一样。   许嘉显是睡得不错,开门时还像事梦游般处在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见张显神情严肃的站在门外,也忘了自己还是装病之身,以为是早上了又要出去跑步。   “天还没亮呢,你是周扒皮哇?”许嘉揉揉眼睛,嘟着小嘴看看外面已经是黄昏的天空。   “现在是下午,你睡蒙了?胃好点没?”   “哦!我睡蒙了,胃好多了。”许嘉揉揉自己的肚子,终于想起了这一天的上半截,心想她这样会不会造天谴?   等到她出来见到色香味俱全的餐桌,许嘉把脖子一横觉得就算是遭了雷劈也值了,早知道这老男人这么怜香惜玉她从一开始就该差一遍《本草纲目》,然后把各种病如数在身上上演一遍。   许嘉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大无畏的把粥往嘴里送,被烫得撅着嘴伸着舌头还不住地用手在嘴边扇呼,刚刚睡醒的脸上红晕还没褪去,又喝了热粥,脸上更加红透像是个熟透的苹果。   张显用勺子在碗里慢慢搅着也不吃,用眼角瞟了眼她这猴急的样子心里暗笑到底是个小孩子。   五分钟结束战斗的许嘉又拿起杯子“咕嘟嘟”的仰脖灌下去,摩了一抹嘴巴说:“谢谢张显哥,你手艺真不错,不当厨子都屈才了。”   “喜欢就好,我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张显见许嘉已经不再生他的气赶忙承认错误。   许嘉干笑了两下心中暖暖的除了不忍还有些不可名状的东西,苍天可鉴,她装病本来只想把跟踪事件混过去的,并没有让张显引咎俯首的意思,人家忙前忙后从关怀关心到皮蛋瘦肉,只是因为她的一个下蹲动作,想到这她终于有了些愧疚,在心里用良知把人品骂了一万遍。   除了愧疚,面对张显对她的这些好,她心里结结实实的激起大片涟漪,可又实在是受用不起,甚至宁愿他不要这么好,不要给自己任何想象的余地和空间。   “那我也知恩图报一下吧,今天的碗我刷了,你进去歇着吧。”许嘉说着站起来收拾碗筷,动作坚决迅速不容置疑。张显和煦的笑,也不起身,只做在那看许嘉忙进忙出。   很久以前,他曾经奢望过那朵有如百合的女人会有这样的身影,可是她走了。   不久前,他曾希望过如果有个女人愿意同他过着这样家常的生活,可是她一直没出现。   可是阴差阳错的,企盼过的情景现在便在眼前,可是那味道,像是酸菜同白菜,虽是一个品种,却不是一个味。   夏日黄昏温吞吞的夕阳中,两个人,在这样温馨的场景中,各怀心事,却都是有关对方的设想。   那些过往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去,许嘉在张显的敦促下生物钟按部就班的让兵哥哥都汗颜,生活上安稳踏实,态度上严谨认真,张显见她有这样的进步心情舒爽得像事吃了半斤开心果。   事实上当许嘉可以毫不费力的早起,可以习惯性的拿起本书安静的坐下来读,可以潜心去琢磨张显拿过来的菜谱,当这些时候,她似乎明白张显要求她做这些的用意,她似乎不再心怀叛逆而是心存感激。   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许嘉晨跑时已经能跟上张显的步伐,并且能毫不费力的跑到海事大学再跑回来。这一点一滴的成绩本来她并没留意的,倒是张显的一句“你好像瘦些了”提醒了她。   两人散步回来时许嘉左右寻着有没有昼夜服务的药店,她好进去称称体重,张显漫不经心的做了两下扩胸运动,云淡风轻的说:“其实你现在这样就挺好,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女孩子都跟自己的体重过不去。”   “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就不会这么说了,看到范诗言了吧?我以前比她还瘦。”许嘉念到范诗言的名字的同时就后悔了,可是已经晚了。   “她?恩,倒是该胖点。”   “她才不会,她为了保持那体型说不定天天吃泻药呢。”许嘉想起同范诗言还称为姐妹的那些年,范诗言为了摆脱天生的娃娃肥大把大把的吃减肥药。   “你跟她很熟?”   “过去很熟。”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了,她那人太不地道。”许嘉说着把目光收了回来,看猴似的把张显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心想这老家伙打听这么详细,不是真的看上范诗言了吧?   “她?不像啊?”张显瞟了眼许嘉,微微笑着语气飘然得象是在说以人品上看,我怎么看你才是不地道的那个呢?   晨光中张显一袭淡蓝色运动服披上一层和煦的光芒,与天空淡淡的晨曦交相辉映出一派闲云野鹤的和谐景象,面如温玉眼似寒星。许嘉怎么看他都是副洞察世事的精明精干,实在不像遇见各美女就走不动路的呆瓜,可他这么说,到底是试探她还是在试探范诗言呢?   许嘉扬手干笑了两声,故作高深的说了句:“人不可貌相,表象是很会骗人的。”   张显闻言低头看看身边这个一贯嘻哈的小丫头,被她各种搞怪折磨得虽然有些烦躁却也习惯了,甚至有些自虐的喜欢她的各种调皮捣蛋已经它们带来的轻松随性。   而今连她都严肃认真了深明大义了由表及里了,张显大有人类太危险世道太艰辛的无奈。   “那你这调皮捣蛋的画皮下面,藏得又是什么?”张显脚步放慢,目光中饶有玩味的看着许嘉,像是真在琢磨这小丫头的心里面在想什么。   许嘉被这目光打量的身上鸡皮疙瘩“噼哩啪啦”的掉了一地,恨不得原地抖三抖把身上的这些不自在如数抖落下去。嘴上喃喃道:“我就这样,没那么多心计,累得慌。”   张显嘴角满意的翘了翘,便不再作声,像是刚才的那些对话跟他无关似的没有任何态度上的表达。许嘉百思了半天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得其解,莫名其妙的看着张显,那迫切的目光像是老爷爷在等着葫芦娃转世。   这天吃了午饭许嘉正要去补点觉,沉寂了N久的电话响了,许嘉听了半天还以为张显放的背景音乐呢愣是没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铃声。   最后还是沙发上看报纸的张显听得不耐烦一语惊醒了她这个半梦人,“那歌挺难听的,说实话。”   看过去是个自己不认识的号码,许嘉心想世风日下啊,自打她虎落平阳再没有消费能力后,那帮见天泡在一起的酒友玩伴都不联系她了,现在也只有拉保险和办假证的来光顾她,索性跟着聊几句吧,也不妄她交的月租费。   刚接起来还没说话她就后悔了,恨不得月租费现在被扣光赶紧欠费停机,平生第一次对钱如此豪爽比清明时烧冥币时的心情还要洒脱。   因为许嘉听见对面说:“嘉嘉啊,你可算接电话了,我是诗言啊。”   “哦,有事么?”许嘉尽量把态度放淡定低调些,她以为那天范诗言跟她要电话不过是应个景找个借口而已,没想到她真的打过来。以她们现在关系把酒言欢携手逛街的可能性比杨利伟遇到嫦娥还小,莫非是来声讨的?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啊?看你这话说的。”范诗言这种亲切亲密的语气到底把许嘉整蒙了,她实在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大脸皮的人,如此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的功力简直让铁布衫都自叹生不逢时。   “呵呵,没事我挂了。”   “别别!嘉嘉,这么多年了,你还生着我的气啊?”范诗言似乎要将洒脱进行到底似的话里话外把当年的事权当作小姑娘的争风吃醋,如此说来倒是她许嘉有点小心眼了?   “我犯不着跟你生气,你是谁啊?”许嘉把话说得更狠些,一边给范诗言听一边给自己听,心里默念着这个女人决不能原谅。   “我可是你姐姐,你这辈子都别想推干净!”在范诗言的声音中许嘉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当年,阳光飘落在练功房的午后,她被罚用脚尖在镜子前站半小时,范诗言作为班长在一旁监督。   那时她只有13岁,范诗言15岁,不听话的她被老师罚站罚到腿软,后来老师陪站也累了,换来范诗言代班,许嘉同范诗言关系一向不错,于是许嘉赶紧从精神到物质不断让范诗言腐败放水,最后,就是在那个午后,许嘉一声甜腻腻的“姐姐”把范诗言全面收买。   思绪继续漂远,大多都是些温馨的回忆,范诗言这姐姐做的一直很好,把调皮捣蛋的许嘉收拾得服服帖帖,像是个小跟班小尾巴似的成天跟在屁股后,带着无限信任和仰慕的目光看她像是看自己心中的日月。   许嘉作为一个年少便离家在外的孩子,那时一声姐姐的意义,对她来说实在太深刻。   那光辉灿烂的日月直到她17岁那年“呼”的一下变了,省舞蹈学院来招生,指标一共有几个许嘉不知道,只晓得对她们16岁以上的名额只有一个,因为跳舞的人艺术生命太短,16岁已经属于中年了。   这时已是19岁高龄的范诗言已经在准备高考了,她的家庭条件好又是大连本地人,恨不得把24中的高三老师请来当家教的破财买学上。范诗言安慰着许嘉说她已经弃权了,那个名额非许嘉莫属。   当时正是艺术类考生的报考招生的高峰期,许嘉本想再报个其他学校做个后备的,可听了范诗言这么一说,又心疼那动辄好几百块钱的报名费,便很大无畏的决定专等着棵歪脖树了。   初试,复试,面试,甚至老师都拜完了,到了计划要出发的前一天,老师的口风变了,先是安慰许嘉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然后暗示她安分守己别闹事,最后给个甜枣说明年的招生肯定有她。   许嘉哭着跑去找范诗言诉苦,跑到寝室的时候发现范诗言的行李都没了,问了同学才知道她现在已经在省校的大门口排队等着报道了。   其实那时许嘉虽然伤心但到底也没有多恨,毕竟小孩子好了伤疤忘了疼,翻脸快和好更快,特别是范诗言走后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有时还会有些想念曾经那个可以跟在后面的屁股。   为了老师最后那句“明年招生有她”,最后一年她几乎是玩命似的跳,最后还没到一年呢,就把自己给跳残了。   于是这个时候,许嘉才想起怪范诗言来。也终于有人见缝插针的说了几句让她更怪范诗言的话,说其实那个名额早就内定给范诗言了,考试甚至作势录取许嘉不过是做个样子,不过当时那老师是真的看好了许嘉这个苗子,可小胳膊到底拧不过大腿,最后还是录了范诗言,因为她的文化课比许嘉好。   事实再次证明,许嘉是个看似机灵冷静其实没心计没大脑的人,这判定可以一直追溯到18岁,听完这些话的许嘉曾经一度还固执的相信范诗言的那句“我放弃了,那个名额是你的。”   甚至到现在,许嘉再次听到范诗言如此亲切亲热地语气,还是在相信,虽然是为了相信而相信。   我们说过,许嘉是个念旧的人。   范诗言见许嘉不说话,语气也淡了下来,认真地说:“嘉嘉,有时间出来吧,咱姐俩说说话。”   许嘉眼前有两个正在掐架的小人,甲说:“她个蛇蝎心肠的妖女,不要相信她!”乙说:“不至于吧?她对我挺好的。”   甲上去给不争气的乙一个巴掌,说:“把你骗得跟孙子似的,还好呢?”乙捂着脸满眼含泪委屈的说:“那些都是别人说的,还可能是人家看她好眼红呢?”   甲小人怒指乙小人,大吼道:“用不用全体师生都看她眼红啊?全校都知道就你一个呆瓜还美呢,你猪脑啊?”乙小人声若蚊蝇:“那不都过去了么?”   许嘉晃晃脑袋,把两个小人晃得站立不稳从高处滑落摔得粉身骨,许嘉这边要说的“好”字刚要发出辅音,范诗言那边轻叹了口气,说:“好吧,当年可能是我不对,可是后来,我过得也不好。”   “呵呵,你真谦虚。”   “真的,其实那时候我们看省校跟看清华北大似的,其实进去了都一样没前途,4年下来,除了混张文凭啥也没剩,还不如你,起码还自己谋点生计。”范诗言捡便宜卖乖的大尾巴狼行为连她自己都觉得对不起省校了,可许嘉奇迹般的信了,而且还信的很彻底,还遮不住同情的问了一句:   “那你现在怎么样啊?”眼前那个甲小人此时正吃力的爬起打算重整旗鼓,闻言后立刻魂飞魄散。   “我能怎么样啊?什么也不会,连个工作都没有,年纪又一大把了,愁啊!”范诗言扮完洒脱侠女又开始演苦情戏,其声音哀婉语气惆怅草木为之含悲。   更何况是给个芝麻当西瓜的许嘉。   “哎……都一样。”许嘉闻此心里暖了暖,眼睛热了热,像是又回到了当年两姐妹相互感叹完又互相安慰一般,不消范诗言再用力,她自己就上套了。   “说真的,你到底有没有时间出来啊?”   “今天不行了,周末吧,我平时忙。”许嘉无意识的往后推了推,感动归感动,温情归温情,她许嘉现在一无业游民,一没经济实力出去血拼,二没精神动力侃侃而谈,能做的也只有在家看书学习而已。   范诗言听到推辞倒也没觉得气馁,反倒很高兴很期待好像今天就是周末般说:“好啊,到时我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许嘉开始回忆有关范诗言的种种画面,等想到星巴克的泼咖啡事件的时候,竟有些后悔了脸红了,觉得自己太小气太得理不饶人。   显然她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破记性范诗言是了如指掌的,那个小人甲已经含笑九泉在天上为坐在13层高空的许嘉默哀,小人乙挥洒一片热泪陪着她坐在沙发上感叹世事无常。   张显终于从书房里踱了出来,告诉许嘉给她联系了英语辅导班,下周开课,让她好好准备,说完扔过来几本教材说:“学好了房租减免,学不好房租加倍。”   许嘉满怀感激地深深望了眼张显,否极泰来,走了这么久的背运,颓废颓唐了这么久的她也该时来运转重振江湖了,三十年东三十年河西,在她许嘉有限的生命里似乎已经经历了这样的转变。   18岁那年她告别了曾经钟爱的舞蹈远目那些幸运儿仔舞台上蹦蹦跳跳,自怜自艾又自甘堕落活得很不光鲜也很不积极。现在回过头看看,其实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想重新来过,上天总会给你一次机会。   逝者已什么什么,来者犹什么什么,她希望自己到28岁的时候可以骄傲的对自己说:“许嘉,你也很不错。”   生日快乐   这个周六是许嘉的25岁生日,她一边掂量着越来越干瘪的荷包一边寻思着是该去大吃一顿还是去买件新衣服。经过一个多月的锻炼,她的体重已经下降到50公斤级,创2年来的最低水平。   甩掉身上近10斤肥肉后的许嘉觉得自己腾云驾雾般轻巧,她爱死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且觉得非常及其以及特别的好,带着鼓励自己再接再厉的心情,许嘉决定去大商淘一件2年内都未曾触及过的165码衣服,有关大吃一顿的设想由于偏离现在的作战方针于是战且搁浅。   许嘉站在ONLY的穿衣镜前兴奋的看着165码套衫在身上的熨贴,左转转右转转怎么看都觉得这衣服简直就是给自己设计的,正当她为日渐干瘪平缓的小肚子骄傲时,旁边试衣间的门开了,一件与许嘉身上相同的套衫闪了出来。   许嘉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回到纤细苗条的面条阶段了,可面对眼前的那根龙须面,光是个背影就足以让她这宽粉自惭形愧赶紧躲回试衣间把套衫脱下来决心再接再厉。   没有最瘦只有更瘦,许嘉在心里嘀咕着这世上的衣服怎么都是给龙须面设计的,难道只有她们才配穿衣服?她这样的体态稍微丰盈一点就该直接用脂肪当外套?   许嘉恨恨的把衣服摔给服务生看也不看龙须面就径直往外走,这时后面的龙须面竟然开口说话了:“嘉嘉?!”   声音很耳熟,许嘉尴尬的抽抽嘴角心想真是祸不单行啊,跟别人撞衫也就算了还撞得这么不和谐,撞得不和谐也就算了撞得还是个熟人,苍天啊,是你瞎了眼还是我瞎了眼?我立刻回家蛰伏去还不行?!   等转过来时许嘉啥话也没有了,老天想玩你,你就老老实实地淌下来享受吧,反抗也是徒劳。范诗言本就春风得意的脸被身上这件凹凸有致的红白套衫显得愈发艳若桃花,来往行人连见惯美女的服务生无不纷纷侧目。   许嘉抽了抽脸颊,说:“哈,诗言啊,这衣服不错。”范诗言捡便宜卖乖似的看看身上的衣服,犹豫的说:“好看么?我怎么觉得我穿着松松垮垮的。”   “这衣服就是这个效果啦,贴在身上不好看。”旁边的服务生不顾许嘉的怒目,誓死捍卫服装的正统美学。   “嘉嘉,你觉得呢?”范诗言摆出一脸认真信任把目光投向许嘉,紧接着,旁边一干观摩的服务的人员目光也都投了过来。   许嘉被这众人的关注沐浴得很不自在,心想你心里乐得都要开花了还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我说不好看你就脱啊?真是的,你脱了我就买!   “挺好的,买了吧。”许嘉扫了眼旁边的挂件,然后人有她的嘴巴背叛她的心。   “那就开了吧。”服务生见范诗言还在犹豫,赶忙把价签剪下来拿去开票,许嘉见自己绿叶衬红花的戏份已经演完,转身正要走的时候听后面范诗言索魂般的说:“嘉嘉,等我一会。”   “我还有事呢。”许嘉理直气壮的说,她确实有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在今天之内把钱花出去,买一件为自己添光加彩的衣服。   “过来!”范诗言凝神定气摆出大姐的风范命令许嘉,鬼使神差地许嘉这么多年后还是很吃这一套居然乖乖的过去了。   “你快过生日了吧?”听到范诗言如此关怀体贴的一问,许嘉感动的小眼睛都快湿润了,“这衣服咱俩一人一件吧,生日礼物也好,姐妹服也好,你别拒绝我!”   许嘉听罢感动的连连点头,很没出息的眼泪几乎要迸发扑到范诗言怀里抹上一回,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的生日,还会慷慨解囊给她生日礼物,果然是发小的姐妹,就是跟那些白眼狼不一样。   结了帐范诗言一定要许嘉把新衣服换上以彰显姐妹情深,许嘉扭不过也只好穿上,对着试衣镜左看右看发现客观的说即使没有范诗言她也会买。这么想来她就更开心了,既省了银子,又有了新衣服,又得了生日礼物,许嘉像个不知死的鬼一样扭着小屁股兴高采烈的出来了。   等到与范诗言携手并肩逛于路上的时候许嘉琢磨出有点不对劲了,她们两这一对双的着装显然是路上的一道亮丽风景,可那亮丽只属于范诗言,她在旁边作为尴尬的一只,不过是一个体现的作用而已。   很快,周末到了。为庆祝自己的新生,这天许嘉很早起床,套上新衣服对这镜子打扮一番,还特意去厨房煮了碗面下了两个鸡蛋。张显跑步回来见她觉悟提高的这么快很高兴,开玩笑的说:“面条煮的不错,可以当寿面了。”   “这本来就是寿面。”许嘉一边搅合着面条,一边指了指包装袋上的“寿面”字样。   “这种寿面跟挂面一样,经过加工了,还是手擀面好些。”张显说到一半见许嘉脸色有点变了,赶忙话锋一转,道:“不过是早餐,都一样。”   “我又不会做手擀面,过生日了总要吃一回面条吧?”许嘉愤愤地想要饭的还嫌饭馊,什么世道!   “你过生日啊?”张显脸洗了一半便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满脸滴着水摆出个QQ里瀑布汗表情疑惑的看着许嘉。   “是啊,我过生日你兴奋啥?”   说是迟那是快,许嘉正寻思这面怎么煮着煮着就成坨的时候燃气灶的火被瀑布汗关掉了,手还按在开关上不让许嘉再去拧。   “别指望我请你吃饭啊!我穷!”   “你先回屋歇着,我呆会过来。”张显撸了把脸上的水,把许嘉推进卧室,还不忘把门从外面反锁。许嘉被他这一行动作弄的不知所措心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绑票?以此威胁她慷慨解囊请他一顿?   “张显!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你欺负穷人,你压榨百姓,你搜刮民脂民膏……”许嘉一边摇着房门一边在斗志昂扬的屋子里鬼叫,声音凄厉哀痛很不和谐的刮破清晨的长空。   “张显……你开门吧,我请你吃饭,请你吃拉面还不行?”15分钟后喊道声嘶力竭的许嘉如脱水的茄子般坐在地上嘶哑的哼唧。   “行了,别叫了,出来吧。”张显从外面把门打开,伴随着肉体的解放,许嘉灵敏的鼻子闻到了一股使唾液迅速分泌的味道,顺着味一路闻到厨房,原来发源体来自一碗手擀面。   “吃吧。”张显毫不在意的扔过一双筷子,好像这些跟他毫无关联似的。口水三千丈,缘馋是个长。许嘉连谢都来不及说便扑过去拿起筷子“呼噜噜”起来。   背对着她望天的张显微微转身看了眼,然后又转了回去,捧着许嘉刚刚煮成坨状的所谓寿面喜滋滋的吃着。   下午的时候范诗言打来电话说:“小寿星,晚上怎么安排?”许嘉抬头看了眼刚刚搭上五点的时钟,说:“没啥安排,吃饭睡觉。”   “过生日总要庆祝一下吧?我给你定了蛋糕,你来取还是我送去?”   “厄……不用了吧?我这体型还吃蛋糕,你想肥死我啊?”明明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许嘉还故作镇定嘴上埋怨,差点把自己憋成残疾。   “一年才吃这么一回,下来吧,我在你家楼下。”   “我家楼下?哪个楼下?”买蛋糕还送货上门,有没有这样的好事啊到底?   “硅谷假日啊,我在小区门口,你下来吧。”   “你怎么知道的?”   “傻丫头,沈逸悦告诉我的啊。”   “哦……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张显也住这。”   “哦……那你上来吧,12号楼A座4单元,按呼叫就行了。”   许嘉彻底无语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天爷想站着玩你,你想躺着都不行。她许嘉到底得罪谁了?   张显看见范诗言进来先是一愣,正要笑容可掬的尽地主之谊,转眼看到她手里递给许嘉的蛋糕,刚要说出的客套话又如数回到肚子里,心里也暗松了口气。   虽然主动的给他打了两回电话,又主动相约了一回,这份诚意让他觉得倍有面子,可若真的主动到登门造访的程度他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今天范诗言穿着同许嘉一样的姐妹装,可巧许嘉今天也穿着,她看看范诗言的时尚妖娆,再低头看看自己,越发觉得像个小丑,恨不得马上回屋换了去。   范诗言再次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来看他的,只跟他打了两声招呼便拉着许嘉说长道短,客套了两句插不进话张显便回了书房,还边走边想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前几天范诗言见了许嘉还跟见了鬼一样撒丫子就跑,许嘉还说她不地道,今天怎么就坐一起聊得火热了呢?   事实上奇怪的不单是女人,有些男人也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犯贱的情绪。你越不理他吧,他就越琢磨为啥不理他,然后便对你有了无限的兴趣和感想,可你又不能从头到尾一直对他冷淡,否则他就破罐破摔的直接无视,   这理和不理之间只一线之隔,分寸很难把握,但是范诗言把握的很好。   张显就是这份贱人,此时他正在书房里,觉得客观的说范诗言这女人还不错。   客厅里范诗言同许嘉聊了几句便要起身告辞,许嘉觉得有必要挽留一下,于是扯着她的包包说:“吃了晚饭再走吧。”一边还喊向书房说:“张显,别窝着了,诗言要走了!”   说来也怪,许嘉那么死乞白赖的挽留不敌人家张显淡淡的一句:“不嫌弃的话再呆一会吧。”范诗言前一秒还作势穿鞋下一秒就坐在沙发上稳如泰山了。   许是范诗言的动作幅度太大,效果对比太惊人,许嘉站在一旁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于是呐呐的说:“我先去厨房看看。”   张显本也是形式主义敷衍的一留,确实没想到范诗言这么厚道听话,若是许嘉就此闪人放自己和范诗言在这还真有点尴尬,于是抓住正要转身的许嘉,说:“你陪范小姐,我去吧。”   “张先生还会做下厨?真是难得!”范诗言优雅的恭维让张显很受用,还不忘谦虚地回一句,“范小姐见笑了。”   许嘉在旁边冷眼看这一来一回像是高清点时般流畅自然,自己在跟前也不过是图当一个背景罢了,本着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原则,本该众星捧月的她自怜自艾的拿起蛋糕去厨房找切。   不能对不起自己,许嘉不断的告诉自己。   张显见许嘉闪了也觉得这场景有些无趣,跟范诗言说了声“稍等”也跟了出来,站在正挥舞刀叉思量如何留住蛋糕上那朵小花的许嘉身边,笑着说:“我帮你吧。”   说完了张显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讨好的味道,这味道让他自己恼怒和不解,许嘉只是他的一个房客而已,别说自己与范诗言只是闲聊了几句,就算是男女朋友,他也犯不着看许嘉的脸色啊!   张显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不理智了,于是反悔似的说:“别弄脏了台子啊。”   许嘉头也不抬的在心里把张显大卸八块,手一抖心一横,索性直接把小花一刀劈开,然后愤愤地切成三大块,充分把张显当空气然后端着自己的那份调头往回走。   传过餐厅快到门口的时候范诗言跟过来了,看着她端着的蛋糕快乐的嚷着自己也要,许嘉遥指了一下里面的厨房,范诗言便小鸟般雀跃一派无辜和无邪的过去了,许嘉会头看看她的背影,觉得自己冤枉了她。   范诗言进了厨房就再没出来,先是撒娇着让张显也尝尝蛋糕,然后又赖着给要做饭的张显打下手。张显本来就对女人疲软,范诗言这样优雅中带着可爱的女生一发嗲他就浑身无力了,更别说是拒绝。   许嘉守着诺大的客厅越发觉得难受,好利来的小叉子把蛋糕捅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而这种无来由的气愤却更让她很难过。   人家范诗言不过是跟张显闲聊几句,自己至于这样么?许嘉你气量太小了,更何况人家郎有情妾有意还记得给自己过生日还送了蛋糕来,冲这点也该怀着无比感谢的心情,怎么还能腹排人家呢?   再说张显只是个房东而已,人家不收房租还热心的帮自己,这大恩大德本该涌泉相报的,他若是真的看好了范诗言,自己本该怀着报恩的心态倾情帮助才对,可自己现在又在叫什么劲啊?   该不会是喜欢张显了吧?不能够哇!年纪一大把了还又古板又木讷,更主要的,他是奔着结婚去的。就算这些都抛去了,人家又怎么会看上她?   许嘉抖擞了一下精神狠命的八蛋糕一块一块的望嘴里塞,厨房里传来范诗言银铃般的笑声,在这笑声里许嘉噎得上气不接下气,猛力的拍着自己的胸脯让自己清醒起来。   许嘉的25岁生日,本该是众星捧月中充当那个光芒万丈的月亮,可最后,却成了别人秀浪漫摆温馨的一道布景,看剧的人不会在意一道布景的感受,虽然这道布景心中也同样翻江倒海着。   我同意你去工作了么   范诗言走后的几天许嘉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下个工作什么时候找,找个什么样的。她的积蓄已经不多,在张显家吃住都不需要她承担,她觉得若是想推翻自己在张显心中的印象首先要从地位上的平等开始。   她在张显心中又是什么印象呢?她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她从自认识张显那天开始一直回忆到现在,不论是过去的战争也好,现在的魔鬼式训练也好,张显对她都不像是有好印象。   首先她不漂亮,虽说张显不是这号看到美女就有反应就走不动道的人,但是男人嘛,潜意识里还是有些在意这些的吧。其次她没学历没文化,这点放在一般人看来也许无所谓,但是对张显来说,应该是致命的吧?   再下来,再下来她没有工作,即时有了工作也谈不上社会地位,远比不上他在象牙塔里当着教授,学生们崇拜着旁人尊敬着,她许嘉就算去当个小学老师估计都没人要。   这些都是硬件的不过关,还有软件的,比如说她不够温柔娴静,不够体贴乖巧,也许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张显根本就不会下大力气像自己分析他那样来分析自己。   许嘉面前放着张显给她的英语书,前三章讲的是26个英文字母的足够基础,她看了这几天下来多少还是能读懂些,张显也会时不时地过来问问她有什么问题。   她晃晃脑袋把里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走,沉下心认真的看这个让她失业的东西,决心只能被这种东西打倒一次,下一次再这样,她自己都不可以原谅自己。   中午许嘉出去买菜的时候顺便带回了好多报纸,这天是周二,《大连晚报》上有招聘版,又跟书摊的大爷要了日报和新商报的招聘版,提着众多装菜的袋子,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摞报纸,踉踉跄跄顶着大太阳回家。   报纸的铅印把她胳膊下弄得黑乎乎一片,她自己浑然不觉,一想到有那么多的工作机会等着她过去大显身手就莫名的兴奋,不惜放弃她宝贵的午睡,盘着腿在沙发上用笔圈着那些工作。   许嘉先是粗略的看了一遍企图能找到哪家新开的旅行社招兵买马,最好再遇到个不懂行情的老板,她这样资历雄厚的人过去了直接升主管,再也不用风吹日晒的带团,还能为英语能力而纠结。   许嘉一边翻着报纸一遍在脑袋里YY着在这样的旅行社里呼风唤雨的美好画面,想到动情时口水都流出来了,像是《喜剧之王》里周星驰的鼻涕一样充满弹性,从嘴角一直延伸到报纸上。   许嘉擦了擦下巴在三份报纸间留连了番,别说是新开的旅行社,就连旅游的广告版面也缩减了不少,以她行内人的角度来看,那些报价简直低到了不能再低的程度。   看来现在旅游这行业还真是不景气啊!许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轻叹了一口,然后翻回来认真地研读,还找了只笔准备在上面圈点勾画。当第二遍翻阅的时候她的心态已经成功从喜欢和希望干什么转变到能干什么了。   许是上天垂怜她的诚意,或者是觉得这么良好的心态这么低的要求,若是再不能满足的话难保许嘉会化身孙悟空再大闹一回天宫,报纸上还真的出现了几个许嘉能做的工作。   咖啡店服务员,服装店导购,诸如此类一共四五个,许嘉小心翼翼的圈下来然后记下电话号码,挨个打过去询问面试时间。忙了一圈下来午睡时间早过了,张显倒是没来耳提面命她去读书。   许嘉把报纸收好,认真地等待着面试时间的来临,下午看书的动力都充沛了许多,脑袋里认真地设想面试时的考官的问题和自己如何做答。   天气已经快要入秋,早上跑步的时候偶尔一阵清风吹过倒是让人舒服了不少,一片落叶飘到许嘉脚下,她看了看,心想哪天还要去吴靖那里把衣服取回来。   发出简历已经三天了,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有,许嘉望着随身携带却一直沉寂如哑巴的手机,望眼欲穿的无奈与绝望。她用手机给自己的打电话,确实是“通话中”啊,没有“欠费”啊,可以安静的这么彻底也算是她的人品绝对顶级。   这天许嘉正在张显的压榨下当完清洁工又当厨娘,在厨房里“乒乒乓乓”的拯救人类,灭绝苍生。一个午饭还要费这么大的周章,有荤有素还要有汤,许嘉一边嘀咕着一边狠狠地用菜刀剁--菜板。   嘀咕到一半许嘉觉得背后有阵冷风“嗖嗖”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回头,许嘉“啊”的一声吓得差点把菜刀扔到张显身上,张显被她这一叫一跳一抡菜刀也吓得魂不附体。   “你通灵哇?!怎么一说你就出现?!吓死我了。”许嘉当下屠刀立地拍着自己的小胸脯。   “你学女高音啊?我耳朵现在还嗡嗡响呢。”张显刚要拍胸口的手举到一半,见她已经拍上了,讪讪的只好拿下来。   “什么事啊?我这忙着呢。”许嘉把对面的西红柿当作张显,拿起菜刀对准案板,一刀下去,A型B型C型AB型O型都有。   “刚才你的电话响。”张显看案板上血肉模糊的西红柿,不忍心再看这惨无人道的毁灭活动,说完就走了。   许嘉一听有自己的电话,一激动一兴奋撒丫子就跑进屋里,手上的西红柿汁水刚要甩,抬头便见到张显你敢甩就立刻给我擦地的眼神,无奈只好在围裙上随便蹭了蹭。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种场面,许嘉的围裙上蹭上斑斑驳驳的淡红,配上底部上的蓝色,正好搭出现眼的红色,还有几抹较长的过渡。刚才厨房里受了惊吓和目睹屠宰事件的张显,坐在一边望着许嘉身上斑斑的鲜红,有些胸闷气短,头晕目眩。   对了,张显晕血!   许嘉看看手机上这整齐的号码,越看越觉得像是个公司电话,于是信手打过去,先是一段音乐,然后便让她按分机号码。许嘉颓败的放下电话,默默地转身回了厨房。   可恶的张显,不早点叫我!!许嘉又拿起个西红柿,狠狠地切过去。   这次她倒是机灵了,一边炒菜一边竖着耳朵听屋子里的微毫动静。果然不大会房间里的座机电话响了,许嘉侧耳听着,因为她投简历的时候在固定电话一栏写下了家里的座机。   “喂,你好。”张显的声音。“嗯,你是哪里?我没太听清。”张显握着电话仔细辨认着对方一连串的名谓,只听最后是个什么“公司”。   许嘉走到厨房门边,透过两道门像个敬业的私家侦探般全神贯注的听这个还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电话。   “什么职位?”张显淡淡的问着,像是在询问自己的事,全然没有一点唐突和紧张。厨房的许嘉又往前进了几步,跨到了餐厅的门口。   “谢谢你,她最近没时间,不会去了。”许嘉闻言认定了这是找她的,听张显莫名奇妙的断她财路,许嘉顶着一头雾水便扑了过来。张显也不回头,手里的电话攥得死死的,另一只手向外伸着要推开她。   嘴里还说着:“谢谢你,她已经找到工作了,下次有机会再联系。”说着便把电话挂了。   许嘉这次真的生气了,带着满身“血迹”镇定地站在一边,冷冷的问:“谁的电话?”   谁知张显像理所当然似的,分毫没有做了亏心事的手足无措,甚至连头都不回,喝着茶水看着报纸,不说话。   “问你呢!谁的电话?”许嘉声音更冷了,这样镇定的神情许久不曾有了,她很少如此认真,但是她认真的气场还是很震撼的,关于这个,我们在她目睹了吴靖A大调进行曲时有幸见过。   打那之后便再也没有,时间久的似乎已经让人忘记了那个是她。如今如此,看来她也确实是在乎的,这认真地颜色如此突然如此犀利,就连见惯了各种阵仗的张显,也为之一震。   “你要找工作?”张显反戈一击,用同样冷淡的语调把问题扔过去。   “是啊,蒙你所赐,我的工作机会没有了一个。”许嘉抱着手歪着脑袋看张显怎么解这个局面。   “谁让你找工作了?”张显依旧不抬头,好像对他来说,报纸上遥远的奥巴马要比眼前火冒三丈的许嘉更重要。   许嘉被这问题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谁让你找工作了”,多废话啊,我找工作是积极进取的表现,是为祖国做贡献的良好品质,还需要向谁申请不成?   “我说过,入了我的师门,你就是我的人了。我让你找工作了么?”张显理直气壮地淡淡说,听声音倒是没什么起伏波动,可话里话外倒是压人的很。   “我工作还用经你同意?我喘气用不用请示你一声?”许嘉气急败坏的跺脚指天觉得这人真是疯了,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什么叫“你是我的人”?说的倒是顺嘴!   “去做饭吧,别在这浪费时间。”张显斩金截铁的说完便转身回书房。许嘉愤愤地握着小拳头,她发现从头到尾,张显竟连正眼都没瞧她一眼,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就这么不值一提如草芥?   “我找工作耽误你什么事了?不是把我当全职保姆了吧?我可是要薪水的。”许嘉哇许嘉,这个时候还不忘讨价还价。   “食宿免费还不够?你去做什么销售代表,恐怕连这个都赚不到。”张显感觉到了许嘉的步步跟随,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些,像是逃脱般,在身后把门关上了。   这一顿饭吃得很尴尬,荤素菜都没有,只有一道西红柿牛腩汤,许嘉故意在厨房吃完才叫张显,喊了一声“出来吃饭”便钻进卧室再也不理。   好在只是个“销售代表”,说白了就是推销,许嘉发简历时也是有病乱投医,现在想来就算是接到了电话也未必会去。不过张显挂断她的电话,又对她找工作的自由都限制了,许嘉有些不爽。   在床上翻了近半个小时,眼看宝贵的午睡时间就要过去了,她还是想不明白,特别是那句“你是我的人了”,虽然有些气愤,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还是很受用的。   说来也巧,沉寂了几天的手机,下午的时候又响了,许嘉这次饥接到了,还美滋滋的想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还是销售代表,虽然不是很合心意,她还是答应了明天去面试。   挂了电话的许嘉古溜溜的转着眼睛看书房里的动静,想如果这时张显出来再说什么“你是我的人”之类的,她就径直问过去,“我是你的什么人?”可是书房里像没有人一样安静,许嘉先是激动又是忐忑再是信誓旦旦的心最后只能任命。   为了报复张显的独裁,晚饭的时候许嘉还窝在卧室里捧着英语书摆着不给我个说法就别想吃饭的造型,快六点的时候张显终于顶不住自然的召唤出来做饭,刚刚要触及围裙的手指像触了电门一样缩了回来。   许嘉在房间听着厨房里的响动,觉得有必要出来作个姿态,之前他们俩的那次冷战已经给她一个不小的教训,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浑身打寒颤,这次可千万不要上升到那个阶段,否则不好收场。   洗菜的张显见许嘉进来嘴角掠过一丝笑,可转瞬即逝了快到视力1.5的许嘉都没发现。许嘉接过他手中的菜一点一点地洗,像是心里的情绪纠结的很。   不小心水溅到许嘉身上,她回头找来墙上的围裙挂在脖子上,一旁切菜的张显动作明显有些停顿,身体往旁挪了挪,脸低得恨不得钻进案板里。   许嘉不明就要,还把洗好的菜端到张显旁边,只觉得他表情怪怪的,于是问了句:“哪疼么?怎么把脸抽成这样?”   “你……能不能把围裙摘了?”   “为什么啊?我衣服都湿了。”   “我晕血。”   “可我身上没有血啊?”许嘉边说边低头打量自己,忽然发现围裙上果然后血迹一样的东西,认真回忆了遍才像起来是中午的西红柿汁。   “哈哈,总算找到你弱点了,原来你晕血!”刚才还纠结着气愤着的许嘉这会又全抛到脑后了,开始认认真真地琢磨起如何整治张显来。   “那你现在切的牛肉也是带血的啊,你不怕?”   “这个倒没什么,毕竟是块肉嘛!”张显满脸黑线,心想我要是连这个都晕,你早饿死了。   “晕血都什么症状?唉,你说说,都什么反应……”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许嘉一转身就把那些不开心的抛到云层里了,热心的关注起张显这一枚软肋。   气氛活跃起来了,隔阂也消除些了,直到晚饭吃完许嘉才想起来张显为什么不让她工作的事来,按说虽然他最近让自己做这做那,不过还都说得过去,可这一件却无理取闹的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踱到客厅,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又看了会电视,想了会台词,许嘉终于开口了,“张老师,关于那个工作……”   “很想去?”张显这次倒把头转过来了,认真地看着她。   许嘉也认真地点头,觉得这简直就是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张显起身进了书房,许嘉心想他不是又去拿什么协议了吧?这人怎么一根筋啊?还真拿那个当回事了?   不一会张显出来了,手里果然拿着什么东西,然后放在她面前,许嘉刚要说话,可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张着的嘴张得更大了,与此同时眼睛也睁到最大限度。   这是全市最好的英语学校,面前的这一张听课证,价值……价值许嘉去年一年的工资!   “下周上课,你还找工作么?”张显淡笑着。   “找……找工作?找啥工作?”   暴雨中的求学记   许嘉看着案几上的那张“听课证”,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名牌英语学校呢,这听课证都做得跟银行卡似的,银色的底面上是许嘉的名字和班级号,下面还有卡号,背面还有磁条。   张显说密码是原始的六个零,里面学费已经充满,回头上课时直接刷就行了。许嘉看着这从天而降的大馅饼忽然有点不敢相信了,再看看上面的“白金卡”字样,越发觉得不仅是个馅饼,还是个匹萨饼!   许嘉两手在腿上紧紧握着像是这张小小的卡片只能看不能摸一样,张显见状忙补充道:“下周就要上课了,你准备一下吧,学期三个月。”   “那这学费?”许嘉在心里粗略算了下,以这个学校的收费,三个月的学费估计要她去年一年的工资,也就是说,她就算是不吃不喝按揭一年,也未必还得清。   “学费已经充满了,这个你不用担心。”张显坐到一边,似乎对她忐忑的心跳充耳不闻,对她纠结的情绪视而不见,轻描淡写的寥寥几句,像是天边的一抹浮云。   “我说的是,这个学费,我要怎么还你?”许嘉继续搅着自己的手指不敢上去碰那亮闪闪的卡片。   “哦,这个啊,不用还了,这卡是我朋友送的,我没什么用,就给你吧。”张显眼睛不离电视还不忘调台,充分做到忽视许嘉这个充满问号的有机生物的存在。   “可这上面是我的名字啊,你朋友怎么……”许嘉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才好,毕竟这东西很贵重,无论对方是否真的认为它贵重,她都该心秉感恩的接受下,如此问长问短也确实有些不知好歹。   可是不问清楚,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收下?   “你就只管上你的课,这三个月的房租还按合约上的协议,但是三个月后房租就真的要收了。学好了回头找歌好工作还可以留下,如果到时还是现在这样,你就打包吧。”   张显手里握着遥控器像是电视里双边会谈的外交官,把条件说的精细滴水不漏,苛刻里品不出一点人情味来。可是许嘉知道这是在鞭策自己好好上进的一种方式,不管这卡是他给自己办的也好,还是真的朋友送他也好,她许嘉都会做出点成绩来。   只是一点,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看在沈逸悦面子上?如果说当初收留她确实仰仗沈逸悦的淫威,可是后来呢?现在呢?许嘉自问就算是和沈逸悦也没处到这样的交情,跟张显更是隔了一层,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还不收好?”张显见她愣神勒令般的下了一道圣谕,许嘉闻命后忙颤巍巍的伸出两只小手,然后把那张卡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片珍贵易碎的水晶。   许嘉拿着卡起身,想回卧室看书,马上就要走出客厅的时候,她转过身来,郑重的对张显说:“谢谢你……张显”   “谢谢你,张显。”这句话在张显嘴里反复咀嚼着,像是比中法联合公告还要让人回味深长。这话里的感谢自是无味的,张显也不是为了这句感谢才做了这些,让他觉得回味无穷的,却是那句我们司空见惯的“张显”。   许嘉对张显有很多称呼,从开始的“张显哥”,到后来两人窝里斗时的“老张”,到后来像模像样的叫他“张老师”,在到后来被他的苦刑折磨得死去活来,叫他“张教兽”,意为他把她不当人看。   可这一次,她叫他“张显”,没有任何其他的修饰的点缀和限制的成分,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客观的人,一个客观的男人。这意味着和将意味着什么,张显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这称呼听起来,心里跳得像装了只小兔子。   许嘉在接下来的几天表现一直很好,像个孜孜不倦的啄木鸟,坚持不懈地捉着英语书里的每个虫子般的字母。张显见她如此安稳乖巧也不忍再支使她做这做那,一下子,气氛倒是和谐的很。   周一是许嘉上学的日子,她兴奋的早早起床占着卫生间把自己从里到外翻新一遍,张显憋着一股液体流出的欲望在门口转啊转,心想这小兔子不会掉到马桶里了吧?   好不容易等她簇然一新的出来,张显倒是愣了下神,不是被尸水憋傻了,而是他从未见过如此整装待发干劲十足的许嘉。   什么样的女人最美丽?有人说庞靓条顺的,有人会说妖娆风情的,有人会说自信大方的,有人会说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还有些刁钻的人会说,认真地女人很美丽。   恰好,张显就是这样刁钻的人。这一刻,他发觉,许嘉正展现着从未有过的美丽。   许嘉见张显捂着肚子站在卫生间三米内的地方,便知道是自己耽误了人家的自然潜力。她抱歉的笑笑,还戏谑的说:“没憋坏吧?可以去别处嘛,人不能让尸水憋死哇!”   说完还一个轻巧如赵飞燕的转身跳跃,华丽丽的摆脱了张显正要飞出的恶毒眼神。然后兴高采烈的去收拾自己的书包。   很多年没正经上过学读过书的许嘉很激动,不论现在她混得如何,如果再次回忆一遍她上学的日子,那快乐和甜蜜还是满满的盈在心里,这些对背着书包在大学校园里一边无忧无虑着聊天,一边抱怨着学校生活的学生来说,实在是没法理解的。   这天的天气不太好,黑压压的云层像是像是用了多年的锅底,压得人透不过气,客厅里的窗户开着,闷热的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一股兵临城下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可这丝毫没影响到许嘉的热情高涨,她像是个上了发条的青蛙一样在屋子里跳来跳去想是不是还落下了什么东西。吃了早饭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上课的时间,许嘉就坐不住了,嚷着早点去别第一天上学就迟到。   张显见她兴高采烈了一上午还真不忍心泼她凉水,上课的地方离他家很近,走路也只要10多分钟的时间,这么早到那估计学校里前台接待都没有。   “不着急,待会我陪你去。”张显看看外面的天气,心想早点就早点吧,待会下起来也不是好玩的。   “你陪我?真的啊?”许嘉听说张显要御驾亲征更高兴了,还真的安稳乖巧的坐了一会,外面的天越来越黑,早上7点半像晚上7点半一样,张显看了看表,说:“走吧。”   为保险起见张显还真的拿了把伞,可刚出大门走了几步张显便知道这伞拿的完全没有意义。两人还没出小区,呼啸的大风便起来了,刮得路旁的芙蓉树叶子哗啦啦的横飞,像是漫天的暗器般打在脸上生疼。   出了小区张显想还是打车吧,虽然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但是这雨眼看就要下来了。他边走边回头看,竟没有一辆空车,而且在这鬼天气里司机不敢放开油门,加上交通的高峰期,路上不一会便堵得水泄不通。   刚刚出来时天气很闷,许嘉身上只一件薄薄的T恤,张显见暴走中的她还冻得嘴唇发青,便把自己身上的衬衫脱下来递了过去,只留了里面一件白色T恤。   许嘉接过衬衫的手顿在风中,惊愕中带着迟疑,似乎人家给她的不是送温暖,而是递来一件夜行衣让她去打家劫舍般不知该不该接过来。   “快穿上!”大风把张显的声音吹得老远,缥缈的似乎转瞬不见,可那字正腔圆的发音和严肃勒令的语气却生生地留下来,击到许嘉的耳膜又撞进心里,容不得半点迟疑。   瓢泼大雨扑面而来,伴着狂风的摧枯拉朽打在人脸上身上,让行走的人动弹不得,可又不能原地停下,因为一停下便不知被吹到哪里去了。   大连的天气,就是这么诡异,平时风和日丽,可一到了大风天,那呼啸的海风能直接把人从路边刮到路中央,然后再刮到另一边。张显打开雨伞用力的挡在前面,又完全遮住许嘉那半边,一手还在她身后远远的环着,尽量不让她受到这风雨的洗礼。   可他自己已经全身湿透了。许嘉见他像老鹰抓小鸡中那只鸡妈妈般护着自己,心里浓浓的热度,像是刚喝了碗热汤般从心里往上往下一路舒服过去。   再转眼看风雨飘摇中的张显,一脸大义凛然的从容和平静,似乎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可分明的身上已经湿透,发梢还在不住地往下滴水,甚至握着扇柄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白。   许嘉把伞往他那边移了移,脚下的步子也更急了些,回头看看来路,这个时候想再回去也不可能了,而前面的路又咫尺天涯的艰辛,四处又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她刚出来时的兴奋已经消去了大半。   伞刚刚挪过去,许嘉就觉得自己暴露在外面的肩膀已经冰凉了,可见张显在外面暴露了那么久,一定都打颤了吧?正想着要把伞多遮过去些,张显的胳膊一用力,那柄伞又如数挡回来了,嘴里还命令着:“别乱动,当心感冒!”   许嘉觉得自己的脸无来由的湿了,她许久不曾说话,只闷头往前走,这条路一下子变得很漫长很漫长,长到了像她心里的历程,一点点地在张显近于霸道的呵护中渐渐清晰。   雨还在下,她抬头看看自己头上的这把伞,像是一个温暖的小宇宙般为她遮挡着外面的风刀雨箭,忽然间,她发觉自己理解了为何世上有那么多结婚狂,有这样一个港湾,应该也是幸福的吧?   想到这许嘉摇摇头认定是这鬼天气把她的思路都搞错乱了,结婚,多遥远的名词,她不会这么早就染指的。   终于依稀见到学校了,门口空旷的停车场上可以罗雀一辆车都没有,马上就要进门时一阵风过来,吹得许嘉晃了三晃,马上就要被刮到一边时,张显抓着她的衣服,把她擒了回来。   许嘉有些欣喜,又有些失望,一路上他都未曾碰过自己一下,只是用一只手在外面远远的围着。她开始后悔刚才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小,如果再大些,他会不会抱住自己?只一下。   学校里果然没什么人,前台接待都没来,只一位负责常务的老师笑盈盈的过来接过张显手中的伞,然后说出让两人几近吐血的话,“看样子,今天的课,可能要停了。”   常务老师说刚刚几位老师打来电话说可能一时来不了,除了出门非常早的,大部分老师都堵在路上,还有的家近些根本就没敢出门。“哎,这天气,出来就开工没有回头箭哇!”   三十多岁的常务老师讨好的笑中,许嘉听见自己咬牙的声音,不过她还是不忘问一句让张显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活吞的话:“老师,那这节课,算课时不?收费不?”   “啊?啊!不收不收的。呵呵。”常务老师尴尬的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是变着法的讽刺还是无声的埋怨,愣是没觉得这只是信口的问问。   这一天两人过得很零乱,在学校呆了会仍不见有人进来,(估计也没有谁会像许嘉一样对知识如此热衷的追求,哪怕视死如归,也不会有谁会像张显一样用自己当人盾挡住风雨,舍命陪君子)常务老师见张显浑身湿透站在那犹如筛糠,还听说他们家离这不远,便主动请缨要求送他们回家。   到家后张显第一时间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后感觉好了许多,去厨房用可乐煮了些姜,趁热喝了下去,竟觉得没什么大碍了,身上发冷的感觉没有,倒是累得浑身难受。   看着张显自回家后就忙进忙出的许嘉很想上去感谢他的舍身相救,可真的到了他跟前,又说不出了,把脸憋得通红,只挤出了句:“我那有感冒药,你吃一片吧?”   张显困倦的摇摇头说:“不要紧了,休息一会就好。”说完就进了卧室,然后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许嘉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又看着那扇门,久久的不肯把视线挪开,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变得如此害羞了呢?   新人新环境   这雨来的快走的更快,还不到中午便晴空万里碧空无云,许嘉正在房间里看书的时候电话响了,学校说下午照常上课,上午时因为天气原因耽误课时云云,解释的精到仔细,生怕许嘉翻脸似的。   事实上许嘉听说下午去上课已经很精神抖擞了,立刻把早上的阴雨忘得一干二净,更别说翻脸了。   早早的做好了午饭去叫张显,走到书房前她轻轻地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又稍重两下,还是没人应。推门进去发现根本没人,这家伙不是一直在睡觉吧?有失常理啊?!   许嘉在张显卧室门口小声地叫张显名字,里面哼哼唧唧的应了一声像是频临灭绝的小兽发出的最后呻吟。许嘉惊诧于平时身心强悍的张显也有今天这般声响,顿觉大事不妙。   早上被风吹雨打了那么久,就算是钢筋铁骨也要生锈抗议的,许嘉想推门进去看看,可一迟疑还是停住了,轻轻地隔着门问:“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后来许嘉为这一刻的迟疑恼恨的想抽自己的嘴巴,虽然这些天被张显调教得已经有些所谓的“涵养”,比如进别人屋子之前先敲门,还要得到对方允许,比如吃饭时等别人动筷了才可以吃,比如进家门先洗手,比如在哪拿的东西放哪。   诸如此类的规矩已经渗透进了许嘉的生活每个细节,像是本来宏大的水流渗进了土里慢慢吸收,时间久了,便也察觉不到那些水的存在一样。可这个时候,她怎么没想着打破常规呢?当了二十多年的愣头青,这会她装什么淑女?!   门里面的张显清了清嗓子,神志似乎清醒了些,用平时那样淡定的语气说:“不要紧,你有事?”   许嘉稍微放心了些,可张显始终没出来,她也没法进去看个究竟,只好回了句:“饭做好了,吃饭啊?”   “你先吃吧,我还不饿,手头还有事没做完。”张显在里面像平常一样淡淡的说,许嘉听他说“还有事没做完”便也放心了,想幸亏刚才没推门就进,要不又要罚她擦地板,还是日本是跪地擦地板。   许嘉条件反射的摸摸自己姑且保住的膝盖,逃也似的告诉张显下午要去上课。张显这次估计也接受了早上的教训不敢动辄就陪君子当伴读书童,也没搭腔说再陪她去,许嘉站在门口等了一会见没了下文有些失落。   吃了午饭许嘉兴致匆匆的打理好自己出门去了,走在路上的许嘉欣喜雀跃,像是背着小书包上一年级的小学生般充满了兴奋。这兴奋不是来源于所谓的对知识有多渴望,这些说出来足以恶心倒一批人。也不是源于对未知事物有多好奇,这种话说出来也能雷死一票人。   事实上,许嘉的兴奋很简单,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新工作在向她招手,她的学习目的很简单,就是在哪跌的在哪爬起来,绝不能让同一块石头绊倒自己两次。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学历是个硬伤,可是机会已经没有了,如果现在再去念个几年换个文凭,她一没时间二没金钱。而自己的英语又是这硬伤中最为暴露的伤疤,可又碍于基础不好,想自学都无从下手。   苍天有眼,否极泰来,失业又失恋的她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就像是在渤海中飘浮了一个月的人终于见到了陆地,管它是日本还是大连还是朝鲜呢,能上岸踩两脚便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正午的大太阳把她的脸晒得通红,甚至大雨过后的朗朗晴空刺得她睁不开眼,许嘉眯着眼睛像是看到前方微渺却足以见证的曙光一般,大踏步地前进。   走到校门口见停车场上已经站满了车,谁说经济危机?谁说形势不好?今年刚出的Q8,X6都停在上面。许嘉先抱怨了一遍命有定数,转念又开始紧张来,她这么灰头土脸的进去,不会闹笑话吧?   可进了大门许嘉便放心了,果然英语第一学校哇,每名学生都有一位辅导老师,她的辅导老师是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帅男,周身散发着靠近我吧靠近我的气质。   帅哥叫宋晓亮,干净利落的短发简单时尚的着装,自许嘉进门刷卡一直到进教室全程陪同帮助,许嘉受宠若惊的把笑容挂在嘴边,直到进教室时觉得自己的脸都快抽筋了。   许嘉找了个第一排的位置刚要坐下,转念一想第一排往往老师并看不到自己,于是又绕到第二排,关掉手机,摊开书本,一切准备就绪,认真地挺直腰板等老师和其他同学的来临。   这时听见后面有一声轻蔑的笑,许嘉一激灵,她刚进来的时候教室里没有人啊?这教室隔音不好?可是这笑声怎么觉得这么近呢?回头看过去,见最后一排果然有个男子缓缓从椅子里爬出来,此时正对着她不坏好意的笑。   此男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白净的皮肤,一道剑眉,秋水无波的双眼,薄唇微抿,这长相太有杀伤力了。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微微还有些醉意,半吊着含笑看得许嘉,让她顿觉浑身都不自在。   刚想转回来不去理他,此男又很不知趣的说:“新来的?好认真的同学,这可没有奖学金啊。”本来也不算什么难听的话,可从他嘴里出来的调调阴阳怪气,听着就别扭,许嘉愤愤地转过去,使劲地--白了他一眼。   长的帅了不起啊?长的帅就可以用这个声调跟人说话啊?长的帅就可以没有礼貌么?长的帅最多也就是个小白脸!许嘉在心里狠狠地腹排了一通,觉得没必要为这么一条臭鱼坏了自己的心情。   正想着教室里又有人来了,这次是个漂亮的女生,弯眉笑眼,身体裹在真丝长裙里显得凹凸有致,绝对是标准的时尚美女。美女一进来先是见许嘉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遍后笑着向她点了个头。   许嘉正想自我介绍一下,美女抬头见到后面的“小白脸”一下子笑开了,像是快镜头下花朵的盛开般迅速,还不忘甜腻腻的娇嗔一句:“呦!白大少也在这啊?”   “白大少?”呵呵,果然是个小白脸。“小白脸”无精打采的“哼”了一声全当做答。美女越挫越勇般干脆挨着他坐下,笑吟吟的说:“又跑这来睡觉了?你家那么大的床还不够睡啊?”   美女的话音落下好久都没有回答,教室里空落落的只听见三人的呼吸声,许嘉都替那美女尴尬,还好的是上课的学生陆陆续续的进来了,要么西装革履,要么锦衣华服,分坐在许嘉的四周倒显得清汤寡水的她突兀的很。   上课的老师是个外教,上来先“唧哩哇啦”的讲了一通,只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至于说什么,简直是一头雾水。正要翻看自己的听课证上是否表明“初级班”时,许嘉突然傻了。   她听到了中国话的声音,这声音简直太让她振奋了,而且是比她还要标准的普通话,寻找了一下声源,竟然是那老外说出来的。他说之前是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又逐句分析,把句型写在黑板上,又细细讲了几遍。   许嘉听得清楚明白,又在心里跟着老师默念了几遍,自觉已经明白了。外教讲完后让大家介绍一下自己,说完便微笑着看大家。许嘉见状以为要发言,于是踊跃的举手。   外教见她举手以为她有问题,于是用英语问了句“what’s the matter?”许嘉不懂,她以为是让她开始,于是便开始磕磕巴巴的按照黑板上的句式把自己介绍个遍。   座位上算许嘉一共10个人,加老师11个,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场景,许嘉刚刚开口时11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等到她用两分钟的时间把第二个句子说完,老师便会意了帮她顺着往下说,后面的同学一律在心里捧腹。   只有一个人例外,便是最后面的那个“小白脸”,他笑得相当夸张,夸张到足以让在座的各位替许嘉尴尬,也足以让不知情的许嘉莫名其妙。   许嘉的自我介绍算是个小□,后面的9个人都很流利,估计也没有谁是真的如她一样零基础,特别是“小白脸”,他的发音字正腔圆不去看还以为是个老外在说话。   不过这些并没让许嘉有多大的挫败感,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谁都是从不会开始的,跟公共浴池里谁也别嫌谁脏一个道理,自己的英语要是那么好,谁还会花这么大的价钱来学习呢?   于是许嘉在心里一遍为自己加油一遍感谢张显,他简直就是上天派给自己的福星,其位置崇高足以到了神的地步。   而此时这位神正在硅谷假日小区的某栋13层楼上虚弱的躺着,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发烧了,而且很严重,想爬起来去医院打针又一点力气都没有,8月的天气盖了两床棉被却身体发冷的像躺在冰窖里一样。   他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第一反应是给许嘉打电话,按下去后才觉得这样有些突兀,好在对面响起了优雅的女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张显吐了口气,可心里又一下子空了起来,像是那口气带出的不仅是无谓的担心。   翻了一遍电话号码,最后还是把目标锁定在沈逸悦身上,一来她白天不用上班时间充裕,二来即便是现在不告诉她,回头她听说了也会跑过来兴师问罪说干嘛不找她。   果然沈逸悦一听说张显病在家里了便火速赶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张显神志有些模糊辨不清来人是谁,有些眼熟却不是许嘉。两人把张显从楼上架下来,沈逸悦像23路司机一样把自己当杨利伟,把车开得比神五还快。   到了医院挂上吊瓶张显便沉沉的睡去,许是发烧有些烧糊涂了,他的梦里梦外都是许嘉的影子,抹也抹不去。在屋子里调皮捉弄他的,把酒谈心自怜自艾的,晨跑时不服输的,为上学兴高采烈的,还有今天早上小鸟依人的。   所有这些,像是一团模糊的粉紫色霞光,笼在他的梦境里挥散不去却又异常甜蜜。他似乎也不愿就此告别这美好的景象,徘徊其中,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而已。   这只能是个梦,她那么年轻活力的女孩不属于自己,虽然自己一直在尽力的改变她使之成为一个成熟的女人,可是他能改变的也只有这些表象而已,至于许嘉的内心,他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罢了罢了,自己只是想找个合适的女子结婚而已,感情这东西可以再培养。他告诉过自己这件事不能在平心而论了,而是要用头脑去分析的。   霞光渐渐淡了,张显无奈的睁开眼睛,眼前的女子很熟悉,定睛一看,原来是范诗言。   范诗言见他醒过来了,高兴得两眼泛光,兴奋的说:“你醒啦?”说着上去帮张显掖被角,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下巴,张显为之一振。   她的手指冰冷,该是医院里太阴凉她又一直坐在这里没动,那冰冷沾到自己滚烫的体温上倒是有些舒服。张显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有些失望,可毕竟人家在这里坐了这么久,还是报了一个微笑。   “辛苦范小姐了,沈逸悦呢?”张显四下看了看,心想这家伙刚刚还数落自己不小心呢,怎么这会就没人了呢?   “悦悦去买饭了,你打电话时正好我在跟她在健身中心,于是我也跟过来了,还好你没事,把悦悦急坏了呢。”范诗言眼中的兴奋渐渐退去,只剩下淡淡的柔和。   张显笑着点头说:“那就麻烦范小姐了。”张显的语气淡淡的,像是无意识的把范诗言往外推一样。   “你再这么客气我可是要生气了!”范诗言佯装不高兴得努着嘴把脸扭到一边。张显见状慌忙想劝,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呐呐的笑。   好在沈逸悦回来了,见张显醒了兴奋的差点把手里的饭菜扬出去,可眨眼工夫又变了脸色,把张显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诸如不会照顾自己之类,全然是张显当年数落她的翻版。   坐坐聊聊了一下午,吊瓶打完了,张显觉得好了许多可以自己回家了,可沈逸悦又偏不放心硬是要送他回去才安心。张显看看这个精神抖擞的准妈妈心想大概女人都这样吧,还没怀孕呢就母性泛滥了。   到了家张显觉得劳师动众了这么久有些不好意思,想留两人吃饭又实在不爱动弹去下厨,正好沈逸悦接了个电话好象有什么事,张显还不等她张嘴拒绝人家,便说:“有事就先走吧,我也好休息一会。”   沈逸悦看看他还算恢复的不错便也答应了,拎起包包正要叫范诗言一起走时,范诗言说:“你先走吧,我再呆一会。”说着冲沈逸悦眨巴眨巴眼睛。   沈逸悦会意,也确实觉得自己在这有点碍手碍脚,于是也不多说,转身便走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张显的心里像是五味杂陈,奇怪诡异的说不清楚。   他似乎很担心范诗言的留下,而更担心的是呆会许嘉回来看到他们俩的独处。但是这种担心张显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琢磨出来的,直到他听到许嘉的钥匙转动房门的那一刻,他才清晰的知道,原来自己是如此的担心。   如果这是表白(上)   初秋大雨过后的下午,天空像被水洗过似的洁净蔚蓝,晚霞抹在天边像是块渐变颜色的画布,从鲜红过渡到清蓝。许嘉故意的踩着地上浅浅的积水“啪啪”做响,看着四周溅起的水花,觉得就像是自己心中的快乐般活泼生动。   许嘉为自己可以看到的美好未来和向那未来行进的路途兴奋喜悦着,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想好一会到家要做些什么,先把今天的单词和句子认真复习一遍,然后再预习一下明天的课程。   不行,张显那家伙一定要自己先做好晚饭才能放她去做自己的事。想到了张显,许嘉脚下便像踩了电门一样,恨不得幻做清风一下子就到家。   可到了家打开门的那一刹那,许嘉又呆住了,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冉冉升起,她见到地上整齐摆放着一双她不认识的女鞋,白色的高跟鞋,应该不是沈逸悦的,那家伙自从认识她就一律是平底。   她不由自主甚至自虐的想到了三个月前的那双红色高跟鞋,侧耳听听,还好没有此消彼长缠绵缱绻的声音。许嘉淡定了一下精神,心想也许是张显的朋友呢,自己也太大惊小怪了。   再往里走些,许嘉听到这样的女声“张老师快开学了吧?开学后很忙么?”声音很熟悉,像是前几天还刚刚听过,许嘉换了鞋往里探寻着。   起初她希望两个人在客厅这样光明可见,专门用来会见朋友的地方,可是客厅里没有人,甚至连个茶杯也没有。   接下来许嘉希望他们在餐厅或者厨房,虽然进了一间房子的厨房,就说明已经属于这个家庭的一部分,可许嘉还是觉得如果是熟悉的朋友,在厨房里一起聊个天也算不了什么。   可是,还是没有。许嘉最后把赌注都压在张显的书房里,虽然那地方张显视之为禁地,可也难免是他工作上的同事一起研究点问题什么的。   可是,都没有。答案是,只能发生在张显的卧室。正当许嘉想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然后把沸腾的心跳慢慢冷却下去时。张显的声音传过来,他说:“嘉嘉,进来一下。”   许嘉顿在自己房间门口,他们两人的卧室紧挨着,在往旁挪动几步便可以走到说话人的面前。可是许嘉愣住了,因为这是张显第一次主动的喊自己“嘉嘉”,更是第一次让自己进他的卧室。   两秒钟的时间不到,许嘉便像看见骨头的小狗一样兴冲冲的去推隔壁的门,她甚至忘了刚刚还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女声,还在怀疑里面发生着什么事。   可这些只忘记了一小会,推门进去的时候许嘉便想起来了,甚至清醒地想起来了。范诗言坐在张显的床脚削着苹果,看见她似乎是一种“你来啦?喝点什么?”的女主人眼神。   好在张显说:“嘉嘉,今天上学怎么样?”许嘉把眼神挪向躺在床上有些虚弱的张显,漫不经心地说:“还好。”   范诗言俨然把女主人扮的很到位,笑道:“嘉嘉上学啦?学什么呢?”   许嘉爱搭不理的说了句英语,便问:“你怎么来了?”她想如果范诗言说:“正好路过”“过来看看”之类的话,那么说明她和张显还没有什么。   可范诗言说:“我在这陪陪张老师。”   许嘉怔住了,她没想到范诗言可以这么不加掩饰的说出这种话,而张显在旁边竟然一点解释也没有。难道他叫自己进来,就是想让自己看见这一幕?就是想告诉自己,“你没有可能,即使是范诗言,也轮不到你!”   许嘉愣愣的看着张显,希望他说点什么,可等了半天,他像没事人似的倚在床头上不置一言。许嘉淡淡的说了句“那真是辛苦你了。”然后转身便想出门。   现在的许嘉,比起讨厌八面玲珑巧设弹簧欺骗自己的范诗言,她更加讨厌的是那个琢磨不透的张显。范诗言这个朋友,许嘉虽然原谅了她,可到底是伤过自己的,再相处也不会再没有防备。   可是张显,他怎么可以上午还和自己共撑一把伞,甚至哪怕自己被淋透也不让她经受一点风雨,可这下午便那么乖巧的跟另外一个女人在卧室里,一个吃苹果,一个削苹果了呢?   难道男人都是这样的?连张显那样的男人也这样?   如果范诗言不接话,许嘉真的就出来了,可范诗言很不应景的说了句:“不辛苦,跟张老师在一起挺开心的。”许嘉闻言把刚刚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拿了下来,转身又回来了。   有时候我们就是这么奇怪,似乎有些早该去做的事,却非要等到非做不可的程度才好,否则总像下了不决心,拿不定主意似的左右摇晃。   许嘉说:“张显,我们的合租条款里是不是有一条,不能带朋友在家呆太久?”许嘉说的很认真,也很镇定,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似乎还有些开玩笑的味道。被人用合约威胁久了,她现在也会用合约来说事了。   张显在对面微笑的点了点头,还是不说话。许嘉接着说:“这项组织纪律应该遵守下去,你说呢?”她也同样微笑着看着张显,心想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想到,张显今天像被人灌了哑药一样,不论什么情况就是不说话,倒是一旁的范诗言忍不住了,扔下了手中的苹果站起来怒气冲冲的对许嘉说:“许嘉,你什么意思?”   “就是刚才的意思啊,我待会要看书,不希望有噪音,就是这个意思。”许嘉淡定的说出这样一席话时,不光是范诗言,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能够用如此的语气,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这么说话,可冥冥中,她觉得那时的范诗言已经离她很远很远,甚至再也看不清了。   “嘉嘉现在真是用功,怎么?要考研究生?”范诗言一边收拾掉手中的东西,一边慢腾腾的用手拢着长发。她光看着眼前的许嘉被气得发抖自顾自的得意,可没发现身后的张显目光变得寒冷起来。   “范小姐,要不你改天再来吧?”多重多伤人的话在张显嘴里都会变得轻柔无害,范诗言前一秒还气的发青冷冰冰的面孔,被他这一句温润的像春天里和煦的暖风,哗啦啦的化开了,变成一抹甜甜的笑,说:“那好吧,张老师,改天我再来。”说完还不忘用眼睛狠狠地剜许嘉一下,说:“免得影响人家看书。”   许嘉听张显的话音像是在嫌自己的碍手碍脚影响了他的约会,可等扭过头去看时许嘉得意了。同张显相处了这么久,他的脸色自己还是看的出来的,微笑的面孔,可眼睛里却盛得满满的寒冷,许嘉知道张显在帮自己说话。   再扭头看看范诗言,满脸的春风得意,像是在说:“听见了么?你赶不走我,还有下次呢。”许嘉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摆了个很高姿态的造型说:“我送你下去。”   不等范诗言反驳,许嘉把她轻推出门外然后把她的包包外套统统塞进她怀里,这一串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连她自己都不能确定初衷到底为何。   电梯里,许嘉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诗言,你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范诗言用鼻子冷哼一声,全当回答。   许嘉从电梯门的反光镜里看到了那鄙夷的表情,这冷漠已经不再是她所熟悉的当她是姐姐的范诗言,而是另外一个陌生的脸。   “范诗言,作为朋友,我劝一句,不要做的太过分了。”许嘉又加了一句。   “许嘉,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来看张显,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横拦竖挡,莫非你喜欢他?你在吃醋?”范诗言轻挑眉梢,歪憋嘴唇,许嘉看看镜中的她,并不漂亮,甚至有些丑恶。   “我喜不喜欢跟你没关系,可你利用我去接近张显,这一点恨差劲!”   “那我接近张显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范诗言像是在故意激怒许嘉,她以为许嘉依然会像过去那样,在这样激烈的言语面前会缓缓低下头,然后默不作声。可是她错了。   “范诗言!不要逼我说出不好听的来!”许嘉的声音不大,可语气却是灼灼,像是超重低音的印象放出的音乐,撞击着狭小的电梯间。范诗言愣了半秒,她依旧不相信,胆小和气的许嘉会爆发出这样的气势来。   “不好听的?那我倒是要听听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好听的话?”   许嘉气的发抖,她没想到过去对她百般呵护甚至前几天还跟她穿姐妹装的范诗言会说出这样的话。   “听好了,范诗言,你口口声声说是喜欢张显,利用别人接近只是为了那喜欢,我暂且不说这利用倒底对不对,但是,你别忘了,你利用的是我!一个把你当作多年的姐妹的人,一个被你欺骗得命运都要改写还想再给你一次机会去相信你的人,一个希望保留住友谊的我!我承认,我笨,没有你那么花里胡哨的心思和聪明,但是我不傻!”   许嘉一口气说了这些话,电梯已经从13层高空落了下来,范诗言目瞪口呆的看着反光镜里镇定的许嘉,她实在不相信那声音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甚至电梯门开启的那一刻,她都忘了挪动脚步。   “你来道歉,好,我接受,你来给我过生日,好,我也欢迎,那是我还珍惜着我们过去的那些时光,范诗言,别把回忆弄脏!”   最后这句许嘉说的格外斩金截铁,对于那么恋旧的她,也许这是最后的底线了,她希望生活都是美的,起码那些停留在回忆里的东西,重新想起来,依然是美的。   电梯停留的“嘀嘀”声惊醒了范诗言,不论她是否相信,眼前的事实告诉她,许嘉已经不是过去的许嘉了。她定了定心神,把傲然不可侵犯拿出来重新在脸上补好。   说:“那,又怎么样?我这次是来看是张显的。”   电梯里空荡荡的沉寂了几秒,在这几秒中,许嘉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她紧握的手心里布满了细细的汗,这汗不光是来自气愤,更多的是,一股夹杂着紧张和冲动又尽量压制的痛苦。   最后,她还是按耐不住地说:“是的,我喜欢他,尽管我知道这不可能,甚至有些可笑,但是,我喜欢他。”   许嘉不顾范诗言的目瞪口呆,事实上说出了这些后她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像是沉积在自己胸中的一块大石,终于搬走了那样长长的深吸一口气。   进了家门许嘉像虚脱一样仰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似乎刚刚是从楼下一阶一阶的爬到13层的那么疲惫,可卧室里的张显根本没给她休息喘息的机会,在里面喊着:“许嘉,给我倒杯水!”   许嘉听着称呼已经不再是“嘉嘉”有些心寒,碍于被支使的惯性,她毫无怨言和反抗的走进去拿过杯子,恨恨的跑去厨房接了一大杯凉水回来。   张显看着杯中水哑然失笑,不知怎的,他看到许嘉这莫名其妙的生气倒是很开心,把杯子放到一边似乎玩味般的瞄着许嘉,说:“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许嘉把小脑袋一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我哪有发火,你的朋友我犯的着发火么?真是的。”说完还干笑了两下。   张显愈发来了兴致,当然他不会告诉她自己生病了,更不会说自己是因为上午那场雨淋得发烧,以此类推,他更不会说自己给她打过电话,其实最希望回来的人是她,张显这些都没说,只是淡淡地看着许嘉,嘴角微翘。   许嘉梗着脖子问:“还有事么?没事我出去了。”说着便真的转身要走,张显嗓子有些不舒服,一个爆破音没出来,“别走”的“别”字声母就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情急之下,张显上去拉许嘉的袖子,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遍,比如许嘉最初晨练时跑不动,蹲在地上耍赖的时候,比如她喝醉酒爬在自己背上装死人的时候,再比如她胃疼楚楚可怜的躺在床上不吃药的时候。   这些时候,张显都会碍于肌肤之亲而上去只拉住她的袖口或者衣襟,毕竟他还没那么思想开放。   可是这次,当他把手伸过去时,竟被许嘉的一个甩手,打乱了节奏,当他反应过来时,手中握着的分明是她软软的小手,像无骨的一块小肉垫一样,小小的肉肉的暖暖的。   等到张显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心已经全都是汗了,心跳像漏掉了好几拍,停顿得很难受。许嘉还在被这一握愣住着,张显忙送开手说:“对不起,我只是有话问你。”   许嘉也缓过神转过身来,顶着满脸的红晕问:“什么事?”   张显本是想调侃几句逗逗许嘉的,可这么一来调侃的语气又说不出口了,可一时又想不出其他的话来,于是只好说:“你觉得范诗言怎么样?”   如果说刚才许嘉对范诗言还是义正言辞的警告,那么这次就真的是义愤填膺的咆哮了,她变脸似的抹去刚刚还停在腮边的红晕,怒声说:“张显,你看好别人不要紧,但是别动我的朋友!”   张显被她这一怒搞得刚才的那些尴尬和紧张也作鸟兽散的消失不见,甚至镇定下来似乎玩味的看她一脸紧张和焦灼。于是淡淡的笑说:“她是你朋友?刚刚看着还不像呢。”   许嘉被张显这一句无来由的问话搞得摸不到头脑,翻了翻小眼睛说:“我不管,反正你不许喜欢她!”说完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无理取闹,可却又想不出其他的来。   “那,我可以喜欢谁呢?”张显愈发笑开了,可心里却有些紧张的,他希望能听到许嘉的那句回答,可又怕听到。   许嘉被张显的问题问得不知该如何收场,她在心里不住地呐喊着:“喜欢我吧喜欢我!”可又不敢就这么说出来,虽然刚才在电梯里还那么信心十足地告诉范诗言,但这会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   管他呢,先放出点消息看看形势再说,于是许嘉一咬牙一跺脚,笑嘻嘻的说:“你可以喜欢我啊!”   如果这时表白(下)   张显顶着凤梨般乱糟糟的头发,坐在被子里正怀着娱人娱己娱乐生活的诡异想法,挑逗着许嘉春心的极限,那一句“我该喜欢谁?”声之渺渺,而情之灼灼,这样的渺渺灼灼再配上他恳切期待的眼神,让春心泛滥的许嘉,情何以堪?   所以,许嘉说出了石破天惊的那句话:“你可以喜欢我啊!”   “你可以喜欢我啊!”请注意,在动词“喜欢”之前,还有着情态动词“可以”,因此这动词的分量要少了些,而表能动的性质多了些。   张显全身发冷的坐在被子里,窗外的阳光把他的身影镀上一圈金黄的边框,加之他病中清箫的面孔,像是从天而降的神仙般洒脱飘逸。许嘉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犹如被吸引得着了魔般,把自己心中的块垒不自觉地吐将出来。   说出来后许嘉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多,如果说跟在范诗言面前还是逞强充好汉从而敲山震虎,而现在却再没有借口了。她嘻嘻笑着尽量让这表白看起来不是那么严肃认真,像是随口说说的玩笑。   这样的话,即使张显惊讶于她的别有用心,她的心怀不轨,也只会觉得她不拘小节,而不会对她有所顾忌和堤防。   事实上张显确实很惊讶,可惊讶的不是许嘉的话,而是她的感情。张显一直以为他在许嘉的眼里是个不解风情的糟老头,满脑的“之乎则也”动辄摆些老资格来教育她,张显一直以为他们间的这种微妙感情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可没想到许嘉会对他也有着这样的感情。   看着张显张大着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许嘉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像是张显那瞪大的眼睛和O字形的嘴巴般张力着心尖最脆弱的部分,撕扯得生生地疼。   好在她脸上还挂着玩笑调皮的表情,全当这是场玩笑吧。许嘉迅速的把这抒情温柔的场景换掉,变成愚人节般戏弄人后得逞的快感。含住眼中的温热,还不得张显反映过来,便仰头大笑还不忘一手应景的捂住自己的肚子。   有人说过,其实留住眼泪很简单,只要仰起头,对着天空笑笑就好了。许嘉就是这样做的,她也成功地止住了眼泪,而同时她也止住了心中那些狂乱的臆想。   她扶着笑弯的腰,满脸狡猾的说:“张老师,我开玩笑的,你千万不要当真哇!”说完看了看张显还为转过惊愕的脸,又加了一句:“我都说了,我跟范诗言有隔阂,你若真的看好她,我就要成天看着她在我眼前转悠,多郁闷啊!”   张显的嘴巴貌似小了些,可眼睛还是不见小,许嘉搜肠刮肚的想再接再厉把这个场面圆滑过去,想了半天也没寻出恰当的解释来。眼看着张显刚刚摆脱惊讶的阶段,马上就要转到疑惑了,许嘉的手心渗满了细细密密的汗。   张显眯着眼睛说:“就为了这个?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许嘉一边在脑袋里迅速找着应对,一边故作不懂的问:“哪句?”睁着大大的眼睛像是真的无辜一样。   “关于我可以……喜欢你,那句。”张显说“喜欢你”三个字时有些艰难,像是吃了一片胶囊之类的药物,梗在喉中多时,只差一口水的机会,现在他终于顺畅了,可在这顺畅中,他听到了许嘉的答案,这答案又足以让他再次梗住。   现在的张显已经年过而立,可年过而立的张显,在他漫长的爱情慢跑中只经历过一个人,经历了十年,而十年的等待和爱慕过后,那人转身离开,除了空落落的背影,什么也没留下。   甚至是一些有关爱情的经验,一些爱情的敏感,都没留下。于是在这样一个傻子都能看懂的表白场景里,他却没有看懂,还傻乎乎的询问着,还傻乎乎的等待许嘉反悔的解释。   许嘉眼睛弯成两条月牙,笑着说: “我都说了,是开玩笑的,我对结婚不感兴趣,对结婚狂更不感兴趣。”   许嘉的话像是夏末傍晚的一场冷雨,把本来就处在感冒中的张显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是啊,他怎么忘了呢?他的终极任务是要结婚的,而许嘉却是万万没有想过这些的。   张显艰难的笑笑,那些期待那些妄想甚至还有那些不吐不快的感情,如今都生生地咽下去,他也只能这样咽下去,起码还可以这样近距离的看着这只成天蹦蹦跳跳无忧无虑,有时还很孩子气调皮的小兔子,他的那些想法,如果和盘托出,会把她吓跑的吧?   天色将晚,张显身后的夕阳一点点地落下去,天空洗过般的晴练渐渐焕出深蓝色的平和,屋子里还没开灯,张显的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黯淡。   许嘉盯着这样的面孔,暗暗的舒了口气,她庆幸着自己的悬崖勒马,也为自己这长久以来自作多情的想法而感到惭愧,张显是那么高高在上的,如何会看得上她呢?她最近一定是吃错东西了,才会YY出这样的念头。   夏末秋初的天黑得很快,转眼间屋子里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身影了,许嘉觉得这样朦胧的环境很别扭,转身把灯打开,一下子的大亮打破了人们心中的块垒。   于是,卧室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许嘉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好抽身离开,“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说着转身就要走。   “我吃过了,厨房里还有些给你留的,你热热自己吃吧。”张显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闷闷的说。   “咦?今天你怎么这么好心?居然给我做饭了?”许嘉已近闪出张显的卧室,在客厅里故作自然的抱怨,恨不得立时三刻恢复平时的拌嘴掐架,好把刚才的尴尬抹杀掉。   “沈逸悦带来的,还给你买了冰淇淋蛋糕,在冰箱里呢。”张显听到许嘉如此云淡风轻的把刚才的事情掩去,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无聊和可笑,索性也收拾好情绪,继续过平时的生活。   许嘉端着她久久不能忘怀却一直碍于体重无暇顾及的巧克力蛋糕,缓缓踱到张显卧室门前倚在一旁,一边以勺一勺崴着,一边对沈逸悦赞不绝口。   “还是悦悦姐疼我,她还好吧?对了,她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等我哇?”许嘉很没吃相的把巧克力涂了满嘴,像是偷吃的小孩子般把自己扮成花猫。   “嗯,下午来的,你刚走。”张显觉得有些无力,下午的发烧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担心晚上再不退烧恐怕又要去医院,忙说:“去给我倒杯水,白开水。”必须要强调一下,否则她一个逆反心理没准又给他弄杯凉水回来。   许嘉不知道张显的生病,虽然她觉得白天从不沾床的张显这么呆了一天有些奇怪,但是也没多想,更何况她现在啃着沈逸悦拿来的蛋糕,住着沈逸悦给她找的房子,她对沈逸悦的思念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先等会哇,我给悦悦姐打个电话。”说着许嘉便上前去拿张显床头柜上的电话。   眼看自己生病的事情就要曝光,张显上去按住许嘉正要拿起的电话,严肃起面孔勒令说:“快去给我倒水,否则明天就交房租!”   许嘉白了眼张显的铁面,刚想说些反抗的不屈不饶的话,可碍于刚才的尴尬一时还没缓过来,便乖乖的放下手中的话筒拿起水杯去厨房倒了杯白开水回来。   张显本以为他这样会惹怒许嘉,然后她拂袖而去,然后自己便可以偷偷的把感冒药吃了,还可以躲过沈逸悦这么一节。可机关算尽,只是错过了一点,许嘉的执著。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场面,许嘉伸出拿话筒的手被张显拦在空中,许嘉另一只托着蛋糕的手上来帮忙,张显另一只拿着水杯的手也过来帮忙。   “再去倒杯水!”   “你怎么这么多事啊?等会!”   “交房租!”   “就不交!”   “无赖啊?”   “我是无赖我怕谁?!”   “喂!”   “啊~~!”   伴着两人的号角声,画面再次切换过来,我们眼前出现了这样一幅场景,张显的一只手牢牢地按住许嘉的一只手,张显另一只手中的热水如数倒在许嘉身上,而许嘉手里的蛋糕也在张显脸上得到了永生。   被烫到的许嘉一个三级跳蹦得老高,抖落着身上因今天上学而精致打扮过的新衣服。有着轻微洁癖的张显一边舔着嘴边的蛋糕,一边看被子上的褐色的奶油抓狂。   接下来的两个人都忘了刚刚过去的尴尬和心里的不自在,立刻收拾起自己的那些敏感和微妙,重新披上战袍如斗鸡般拉开阵势,对峙着。   许嘉看着张显被涂抹的一脸奶油下微微抽动的愤怒肌肉不住地想笑,张显看着许嘉气急败坏的抖落浸湿的衣服有些沾沾自喜,许嘉觉得还是这样霸道不讲情面的张显看起来舒服些,张显觉得还是这样无理取闹经常搞出笑话的许嘉才正常。   许嘉决定先去换个衣服再回来跟张显理论,等到穿了干净的睡衣,把那件湿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回来时,她看到张显正艰难的给被子脱衣服。   许嘉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再回想一遍的时候她发现今天的两次肢体接触,张显的体温都很不正常,而以前背着自己走了两站路都不喘大气的张显正面对着一个夏凉被气喘嘘嘘。   尴尬多情也好,嬉笑打闹也好,许嘉到底还是知道些分寸和真假的,她上去拿过被子,在张显疑问的目光中卸下被套。然后踮着脚伸手去摸张显的额头。   她说:“感冒了?怎么不告诉我?”她说的很认真,甚至有些严肃,似乎张显犯了多大的错误似的,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地看着他。她终于明白张显为什么不让她联系沈逸悦,也明白了范诗言为什么出现。   他是因为上午的那场雨中一直呵护着自己才淋感冒的,那手中的热度一直传到心里,泛出大片大片暖暖的涟漪,又蜿蜒上来,热了眼眶,酸了鼻尖。   只是,他这样有意的瞒着自己是为了什么呢?怕自己误会他的关心?还是不忍自己对他担心才善意的瞒过?许嘉在这两个答案中左右徘徊,像是在揣测张显的心,和对她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   最后她想起了自己刚刚表白时张显那惊讶的表情,她对着自己笑笑,摇摇头,在张显探寻的目光中,抱着还发散着他味道的被单,慢慢的走出去了。   滚筒洗衣机的飞速旋转让许嘉有些眩晕,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懒人,懒得做事,懒得思考,甚至有时自我保护似的懒得去付出感情。她一向害怕见到别人离去的背影,所以她情愿自己先离去。   如果这钻心的疼痛便是爱,那么她便情愿不爱。她相信爱是美好的,是快乐的,而这样痛楚的爱只能伤害自己,让别人甚至自己更瞧不起自己。   浴室里有着一张大大的穿衣镜,许嘉转头看看自己的侧影,已经比刚搬进来时前清瘦了许多,如此看来也算是凹凸有致了。这些是看的见的变化,那些不知不觉看不见的呢?   两个多月来她改变了许多,可具体哪些变了她也说不清,只知道她现在会尽量省下其他时间去看英语,也会乖乖的坐着跟张显一起看《百家讲坛》和《discovery》,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杂志和韩剧里。   她也不会动辄去打扰张显的工作和去街上转悠,她已经没有那些时间也没有那样的心情。她似乎在为什么而改变着自己,而又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现在她终于懂了,只是光有这些还不够。算了,不想了,还是赶快把这些做完,今天的那些单词还没背,她还要预习明天的课程。再不能像今天这样闹笑话,想到这,她又想起在课堂上公然嘲笑她的那个男生,和鄙夷的说“要考研究生?”的范诗言。   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们,咱们走着瞧吧!许嘉在心里暗暗的说。   晚上许嘉为张显熬了粥做夜宵,又陪着他把药吃了,正琢磨着要不要把书拿过来,一边陪他一边看时,手机响了,竟然是吴靖!   许嘉接起来冷冷的问了句“什么事?”对面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许嘉想起自己秋冬的衣服还放在他那一直没取,估计他该是为这事吧?新欢要入住了,旧爱的东西放在那一定是碍眼的。   许嘉冷笑了一声说:“该是让我去取衣服吧?”吴靖呵呵笑着说:“哪里的事,就是想你了,问问你好不好。”   不知怎的,许嘉一听见这样的声音便会想起来那双红色的高跟鞋,便会觉得犯恶心。“放心吧,这个周末我就回去取,顺便把钥匙给你。”说完便挂了电话。   张显在一边似乎已经睡着,许嘉转头看了看他,忽然很期待他还醒着并且听到了她的讲话。可是被子中的张显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曾闪动一下。   许嘉合上电话轻叹了口气,起身要离开,怕惊醒张显她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正要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听到张显说:“周末我陪你去吧。”   只这一句,让许嘉充满动力的把书看到下半夜,还不知疲倦。这一天,是她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天。   吴靖时代的结束   那场夏末的大雨过后,天气渐渐转凉。早上一开窗秋天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那沉寂辽远的味道带着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干枯,像是谁泼了一杯隔夜茶在外面,让人神清气爽。   在调养张显的这几天,许嘉忙得几乎忘了自己是谁。一日三餐全由她来打理,还要碍于病中的张显刁钻的口味弄出那些她熟悉和压根就没听说过的粥和菜肴来。   为这些病号饭她在张显的指引下翻遍了书房里所有菜谱,其熟悉程度和技术含量让她觉得,如果张显再病几次她就可以去考厨师证了。   在熟悉厨艺知识的同时她还要忙里偷闲的照顾张显洁癖的情绪,把房间尽量整理的井井有条达到张显的要求。比如说,张显如果从卫生间出来说:“你最近掉头发了?不要太累。”许嘉便会听出其话音外的意思,然后拿着小抹布颠颠儿的去把里面收拾得亮闪闪的通透。   最让许嘉忙得不可开交的要算英语学校的课程了,全老外教学,虽然英汉互译,但她还是希望能听懂老外的原话。背单词句型,按时完成作业,上课坐在第二排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全神贯注的看着那个白色人种,直到上课的第三天班里传出她与外教的绯闻才知道收敛。   每天晚上躺在那五位数的大床上时,许嘉都觉得自己累得快要虚脱了,甚至能听到身上仅剩的以下脂肪“簌簌”燃烧的声音。但是这忙碌却是那么充实和快乐,没有时间去想其他,只有晚上躺下来回忆时的成就感和欣慰的喜悦。   周末这天张显终于恢复好了,清晨许嘉还没起床便闻到了厨房里久违的饭香,初秋的早上阳光普照进来,阵阵清爽吹动着窗帘轻轻的舞蹈,许嘉看着这温馨的场景觉得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   她突然不想破坏这样的气氛,希望能在这温馨里再停留一会,最好再来一个甜甜的酣梦便是功德圆满了。正当许嘉怀着无比温柔的心情去寻找一场美梦时,一串脚步来到她的房门前。   许嘉竖着耳朵希望这脚步能拐个弯进书房或者径直再走几步去隔壁的卧室,可她失望了,更让她失望的是那个温柔酣梦的想法也一起破产。   门外响起了许嘉在熟悉不过的,再痛恨不得的,让她今生都难以忘怀的,挠锅底的声音。在过去的相当长时间里,许嘉的无数个早晨在这个声音里艰难的离开床,然后便是魔鬼式的养成训练,致使她已经对这声音有了条件反射,只要一听见便披好盔甲准备随时战斗。   而今天这熟悉的刺耳却让许嘉觉得很舒服,起码生活又回到过去的状态了,也说明张显的病好了,又有精神头来折磨她了。想到这许嘉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受虐倾向。   放着前几天病怏怏的张显,她居然屁颠颠的照顾周到连前些天挥乎东西指乎南北的仇不报,还为这声音的再次出现而感到亲切,真是不犯贱不成活啊,许嘉,什么时候养成的贱毛病?!   自言自语的缓缓起床,出来便看到大病初愈的张显两眼闪烁着精光“喳喳”的放光。许嘉丢下一句“早……”便闪进了卫生间,听见张显在身后絮叨着“怎么才起来?早饭我都做好了。”   许嘉叼着牙刷说“谢谢啦!”张显还在后面不住地说:“客气客气,倒是这几天你也挺辛苦的,我表彰你一下。”   许嘉连忙把嘴里的抹子吐赶紧,兴奋的问:“什么表彰?有奖品?”   张显无辜的挠挠脑袋,道:“一顿早饭啊!”   许嘉满脸黑线的举着牙刷,“就一顿早饭?”   “那你还想要什么?”张显看怪物似的看着许嘉,好像她提出了要上青天揽明月的过分要求。末了还不忘批判道:“做好事是不可以求回报的,小学的思想品德没学哇?”   许嘉咬了咬嘴里的泡沫,她深信张显已经痊愈了,已经开始跟她斗嘴掐架甚至再立于不败之地了,既然这样就给他摊派点脏活累活吧,也算是对身体恢复有帮助。   “一会陪我去取衣服哇?你答应过的。”许嘉擦干了脸走进餐厅,看着丰盛的早餐,垂涎三尺。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哎,你别不认账啊!那天你明明说陪我去的。”   “那是我发烧糊涂了说胡话吧。”张显一边喝粥一边夹旁边的酱茄子,一副不以为然。   “张老师,你这样做可是会降低威信的。”许嘉掐着腰一副义正言辞。   “我本来就没什么威信。”张显越发不在乎,自顾自的把碗里的粥喝干,还要再盛一碗。   许嘉见状忙把饭锅抱在怀里,威胁的看着他,张显作势上去,可一想起来前几天的流水蛋糕事件,觉得这活动杀伤力太大,便也作罢不去逗她了。   许嘉一直对三个月前她逃也似离开的地方有所顾忌,所以拖了这么久都不敢再回去一次。可今天身边有了张显,她镇定了许多,甚至想好了待会要如何淡定的面对房间里一个或者两个人。   可吴靖开门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有些恍惚,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味道,这一切如果没有身边的张显拉了拉她的衣袖,她会以为还是三个月前的自己,刚刚工作回来。可张显这么一拉,她恍然回神过来,看了看周遭又一阵恶心泛上来。   还是赶紧拿完东西赶紧离开吧。   吴靖见到许嘉两眼一亮,笑着迎她进门,还在旁说着:“变漂亮啦?”许嘉白了眼他,心里却有些喜悦的,她的减肥项目充分的贯彻落实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能够今天扬眉吐气的站在吴靖面前,然后用眼神告诉他,失去我是你今生最大的错误。   这想法有些幼稚,甚至有些无聊,可许嘉减肥伊始确实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吴靖正垂涎三尺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从里到外的变化,许嘉对这样的目光很是受用,可同时也忽然为这无聊的想法感到失落。   吴靖笑嘻嘻的眼睛随着许嘉进门,可看到她身后的张显那笑容便生生地僵硬在脸上了。然后变脸似的迅速换上了脸色,指了指堆在墙角的行李,冷冷的说:“都在这了,拿走吧。”   许嘉低头看了看这两个行李箱,她惊讶于自己的东西竟然这么少,在这生活了两年,居然只有这么一点点地痕迹。张显在身边轻声问:“要打开看看么?”   许嘉轻轻的摇摇头,没必要再看了,原来那些大片大片的回忆都是自己脑袋里的,而现实生活中竟少得如此可怜,既然只有这么一点,再打开看一遍也是徒增伤心。   张显提过两只箱子,许嘉把钥匙从环上卸下来放在茶几上,转身正要走时,她听见吴靖在身后说:“我当是受了多大的伤害呢,原来早就有下家了,怪不得急着走。”   许嘉停住了,她没法不停住,因为前面的张显停住了脚步。她看到张显轻轻的放下行李箱,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是微微的笑。许嘉认识那眼神,那笑容里隐藏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预示着淡定的张显不淡定了。   许嘉推了推他说:“走吧,别理他。”张显勾了勾嘴角,提起行李继续往门外走。身后的吴靖不依不饶似的,继续撇着嘴角轻蔑的说:“自己来就行了,还特意带了人来,什么意思!”   许嘉听这话气的浑身发抖,张显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火气,再不顾什么旧日情分和美好回忆了,回手便是响亮的一巴掌,脆生生的打在吴靖脸上。   “姓吴的,你给我听好了,这一掌是用来了结我们之间关系的,我这次回来不是想跟你争辩什么,你拍拍自己的良心好好想想,把你那些无耻的话收回去!不要得寸进尺,更不要让我看不起你!”许嘉瞪着已经被打懵的吴靖,掷地有声的说完便转身拉着张显离开了。   回来的路上许嘉一直看着窗外,她不知道为什么与之相处三年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在过去的三年自己一直同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么?她尽量憋住眼泪不想在张显面前留下来,可那温热的液体很不听话,还是捉了个缝隙倾泻出来了。   许嘉偷偷的把泪痕抹去,深呼吸,然后仰头,这一套动作她烂熟于心。正要完结的时候身边多出了一只手,手里是张纸巾,手的主人轻轻的说:“不要为这种人伤心。”   人有时是架不住权的,别人越是说些温暖的话,她便越是难过。许嘉本来都已经止住的眼泪听到张显那样温柔的一劝,又止不住地如断了线的珠子。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许嘉抽了抽眼泪,故作强作笑颜的说。   张显把车停在路边,缓缓地说:“每个人都在变,你先前了可他还停在原地,那么你便不再是他世界中的人。既然都不在一个世界了,还有什么伤心的呢?事实上,只是你向前了。”   张显说的时候一直看着前面的窗外,他似乎在说给自己听,人生有无数个叉路口,风雨相随的少,而分道扬镳的多。不是谁变了,只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而已。就好像是他的梁雅茗,也许在10年前她便决定走另一条路,只是一直在骗他在原地等待而已。   不同世界的人,许嘉反复默念着张显的话,如果再回头看看过去的她,可能也不会对吴靖今天的话这么难受,也许还会掐着腰与之争论不休,就像过去的无数次吵架一样。   而今天,她却奇迹般的什么也没有反驳,甚至连解释都没有。也许真的是她变了,不再是吴靖甚至她过去那个世界中的人。虽然这变化让她觉得有些失落,可却生生为自己的脱胎换骨而开心。   接下来的一周依旧忙碌,张显快要开学了也紧锣密鼓的筹备教案和安排课程。许嘉除了要上课复习外还要做好一个房客应尽的义务,时间飞快,转眼就又是一周。   周五这天放学的时候许嘉正收拾书包的时候,坐在最后排嘲笑她的那个男生走上讲台,轻轻地敲了敲黑板说:“晚上聚餐,参加的同学留下!”   许嘉很诧异他的号召能力,前一秒还鼎沸的教室,他的话音刚落便沉寂下来,然后是一片欢呼。许嘉看了眼讲台上居高自傲的小白脸心想这人平时从不说话,甚至在她看来有些讨厌,可奇怪的是班里的同学竟都围着他转,甚至就这么振臂一挥就应者云集了。   没有人走开,10个人的小班里大家熙熙攘攘着去哪吃然后去哪唱歌然后去哪个酒吧。许嘉边收拾书包边听这些贵得吓人的消费场所,伸伸舌头心想还是都是有钱人,自己还是别去出洋相了。   趁着人乱许嘉低头打算漂移出教室,珠光宝气和西装革履把小白脸围的水泄不通,正积极的献计献策如何安排这迷人的夜晚。正当许嘉为自己的成功漂移感到庆幸的时候,身后响起个声音,“喂,你不去么?”   虽然没指名道姓,她还是知道说话人叫的是自己,甚至她能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刷”的扫描着她的背影,前一秒还鼎沸的教室此时死一般的静寂下来。   许嘉像机器人般一顿一顿的缓缓回头,然后扮出个大大的笑脸,说:“不好意思哇,今晚我有约了,改天吧。大家玩好哇。”说着便抓住门框想飞奔出去。   迈出的脚还没着地,她就觉得自己的书包带被人从后面固定住了,任她怎么向前都不放松。许嘉愤愤地回头,见一张硕大的白脸与自己近在咫尺,近到她这个猛烈的回头动作差点发生火星撞地球事件。   “什么约会这么重要,第一次集体活动就不参加?”小白脸眼神坏坏的眯着,似笑非笑的嘴角吐出的暖气在许嘉的脖子回旋激起一片酥痒。   许嘉低头看了看被抓住的书包带,遮了遮怒火,依旧笑着说:“我真的有事,下回吧,下回一定参加。”说完继续看抓着她书包带的那只手,以暗示他赶紧送开。   小白脸压根就不理睬,眼里的轻薄更多了些,牵了牵嘴角不屑的说:“家里有孩子等着吃奶啊?这么着急回去!”他这一句话音刚落便引起身后的男男女女哄堂大笑。旁边还有个黄衣女子笑弯了腰娇嗔着说:“白大少,你别吓坏了她,人家还是小姑娘呢。”   说完还颇体贴的过来拉住许嘉,笑着说:“许嘉,千万别惹白大少,否则日子会很难过的呦!”说完又是一阵笑声。许嘉定定的看着这帮人,她觉得就算今晚是平民化的活动,消费不高的离谱,她也不会去。   简单的说,她跟他们不是一类人,她甚至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笑什么,至于这个“不能得罪”的白大少,长了副小白脸的德行还这么自以为是,对于这种人她更是讨厌的看都懒得看一眼。   在一片莫名其妙的笑声里,许嘉夺下小白脸手中的书包带,一句话不说的转身就走。身后响起了黄衣女子的声音,说:“这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背景里还有些其他的片片碎语,在这些语音中许嘉知道她已经成了班里被孤立的那一个了。   反正就一个学期,她许嘉来这是学习的,孤立也不影响什么,即使是加入他们一群她还是在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上有着差距。索性就这样了,没什么大不了。   许嘉想起张显的那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何必伤心呢?”是啊,她同他们不属于一个世界,又何必在意这些呢?   许嘉正如此想着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轻轻的说了声“算了。”随之那些议论也消失不见了。许嘉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见小白脸低头挥了挥手,人群便随着他走了进去,而就在许嘉要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竟发现小白脸正透过头发的缝隙看着自己。   她的世界在哪里,只有未来知道。许嘉虽然不知道未来在哪,但是她坚信,那里很美好,充斥着张显的味道。   一连串的圈套   转眼到了金风送爽的九月,张显终于盼来了开学,因为开学意味着学校的图书馆开放,意味着可以进去查找已故导师手稿里,自己一直不敢确定的几个入声字到底归属于哪个韵部。   这天许嘉放学回来还没放下书包就见张显眉头紧锁头发蓬乱的在屋子里转悠,一袭揉皱了的白衣在傍晚的屋子里飘荡像游魂一般,嘴里还像念咒似的说着一些中国人听不懂,外国人不明白的话。   许嘉知道这几天张显很忙,要么憋在书房里吃饭了都不出来,要么就这样幽魂似的端着一本书在客厅里来回飘吓唬人。她倒是习惯了,可就是担心对面楼去物业举报,说她家闹鬼。   许嘉任他在游离状态中自生自灭,放下书包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房间换衣服,边换边想小学走廊里挂着的爱因斯坦头像,那乱糟糟的头发便是张显一个月后的造型。   刚把T恤脱下来还没来得及脱牛仔裤,许嘉就听到身后的门开了,伴着开门声音的还有一阵对流的秋风和张显念咒般的外语。许嘉抓起睡衣便往头上套,也不管袖口还是领口了总之先套上再说。   许嘉这边脑袋还在睡衣里寻找出口的时候,听见后面张显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她低头看看见宽大的睡衣已经把上半身基本挡住,只剩下肚脐还漏在外面,索性也只好把肚脐置之度外了。   许嘉胡乱的顶着睡衣,两手抓着下角挡住上身体,转过来厉声喊道:“你干嘛?!”透过睡衣的针织缝隙,许嘉见张显缓缓抬头,然后瞪着牛铃大的眼睛,嘴唇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   许嘉转过来背对着努力想把脑袋伸出来,可领口的那个口子缠住了头发一动便缠得更紧,正当许嘉恨的咬牙切齿的时候,张显在后面终于发出了现代人能听懂的语言--“什……什……什么东西?”   许嘉想了想自己现在的造型,两条腿顶着一件衣服,混沌一团外面还露着几缕头发,一颗头在衣服里横冲直撞,再加上自己那尖利的一叫,想来是刺激到刚从书里缓过神来的张显了。   当务之急是把脑袋伸出来,许嘉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领口的扣子解开,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把头伸出来。好了,终于穿上了,这次该我许嘉咆哮了!   许嘉刚要转身,就听身后的门“哐”的一声关上了。门外还有张显的念叨“这是幻觉,幻觉!”许嘉无奈无语的走到门口,刚把手伸向门把手,门又开了,张显站在门外。   许嘉手扶插腰肌,杏目圆睁,柳眉轻挑,刚要咆哮。对面的张显居然瞪着眼睛先发火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了怎么也不吱一声?!”   许嘉彻底无语了,自己在他面前开了房门放了书包还象征性的问了句“晚饭吃什么”!是他自己游离在外没看见好不好?!   “大哥,貌似这是我的房间!”许嘉盯着张显心想你还有什么说的?   张显回头看了看四周,还特意把头探进来看看陈设,然后很无辜的挠挠脑袋嬉皮笑脸的说:“唉呀,对不起哈,我走错了,咱俩房间离的太近了,我本来要去隔壁的。”   说着又端着他的书,一路念咒念到隔壁的房间--他的卧室。许嘉跟出来站在他房间门口,见他坐在落地窗的窗台上靠着玻璃,一腿蜷着一腿伸出老远,一手端着书,一手在脑袋上不住地抓,本来干净利索的发型,被他抓的像窝稻草。   许嘉看着看着便笑出来了,窗边的他脸色绯红,不知道是刚才的害羞还是窗外夕阳的映照,总之像是只熟透的大苹果般可爱无辜。许嘉忽然觉得他像个大孩子,连同刚刚的惊讶,尴尬,已经现在借着书掩面的害羞。   许嘉正要心生怜悯抒发母性光环,窗台上的张显便冷面转过头来,然后厉声说道:“站在这干嘛?还不做饭去?想交房租哇?!”这煞风景的话像是一大盆凉水,泼在许嘉刚刚要闪烁的光环上,让她从里到外凉了个遍,许嘉甚至能听见自己头上“嘶啦啦”的冒白气声音。   许嘉狠狠地瞪了眼张显,心想真是煞风景的家伙,然后愤愤地转身去厨房做菜。没办法,谁叫她寄人篱下还踏着房东的人情呢,做饭洗衣服做家务还要时不时提防房东的“走错屋子”!就全当自己是包吃包住的保姆吧,这么想心理也会平衡些。   吃晚饭的时候张显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他终于不看书不念叨了,就是吃得飞快,像是谁跟他抢似的,不到五分钟就风卷残云吃完了。许嘉以为张显还在为纲刚才的“走错屋子”而害羞,于是很高姿态的想找出点话题打破尴尬。   “这两天你研究什么呢?魂都丢了。”许嘉漫不经心的夹着菜往嘴里放,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音韵,嗯……就是唐宋语音。”张显正要离席,怕许嘉再揪着他好奇的问东问西,索性把问题解释清楚。   “唐宋语音?你刚才念的是唐诗宋词么?”许嘉想怪不得自己小时候总背不下来那些诗句,原来张显也背不下来。   “不是,是音部。”张显站起身刚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回头愣愣的看着许嘉,嘴里念叨着“唐诗宋词?好主意!”说着便兴奋的过来抱许嘉的脑袋,刚要往怀里揽,才反应过来许嘉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于是再次尴尬的笑,拍了拍许嘉的头顶,说:“谢谢你的提醒哇!”   然后不顾许嘉充满疑惑和愤怒的大眼睛,转身飞奔进书房索罗开了。于是我们用上帝视角可以看到这样的画面:书房里张显绕着三面墙的书架来回转悠,把所有关于诗词的书都翻了出来一本一本的看一会摇头一会点头。   餐厅里的许嘉瞪着空洞的眼睛目视前方,一双筷子在牙上咬来咬去,深褐色的铁木筷子已经露出了淡色的白茬。另一只摩挲着自己的头顶,本来有条不紊的辫子被她摸得纷乱毛躁。   我们再用上帝视角听听他们的心声吧,张显心里说:“真是旁观者清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唐诗宋词这么大的资源呢?诗里的平仄韵脚很容易就推出来了,词更是音乐文学,古代的词都是用来唱的,里面的音韵就更容易辨别了。”   许嘉的心里说:“这位大哥用不用这么夸张?他在考验我的耐心么?又是闯空门又是肢体接触,不知道我对他很敏感啊?!这么来招惹我小心我哪天一不小心真表白了,看你怎么收场!”   好吧,上帝视角收回,一声电话铃打断了两人的无限遐思和手头工作,张显再次摆出老板+老师的身份,在书房里喊着:“许嘉,去接电话!”   许嘉使劲地咬了下筷子,嘴里嘟囔着“电话在你房里,也都是找你的,让我接算是怎么回事?!”张显在书房里听到她的嘀咕刚要说“还敢顶嘴”,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也就不作声过来了。   可是已经晚了,张妈妈已经跟许嘉同学聊上了。许嘉故意抬高声音说:“伯母哇,等一下,张显在家。”说着便朝张显忙摆手,让他过来接电话。   声音切换到张显,张妈妈有些不悦,说:“我要跟儿媳妇多说一会,你着什么急?!”   张显被这句“儿媳妇”吓得都结巴了,支吾着:“妈,她不是我女朋友,你抓个女孩就认儿媳妇啊!”   张妈妈一听这话更不悦了,说:“还不承认?!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人家都跟你同居了这么长时间还不承认!说出来多伤人家的心!”   “妈,真不是啊,你别伤我的心哇……”张显拿着话筒哀号着。   “这眼看回去都半年了,连个女朋友还没找到,我看你保证的一年内结婚也不能完成了,要真不是,你就回加拿大来吧。”张妈妈话锋一转,命中张显的死穴。   “别啊,不还有半年呢么?我还得培养感情呢。”张显在这边赶紧搜肠刮肚的找理由,眼睛四处乱窜寻找灵感,最后定位在许嘉身上。   “辰辰啊,前几天开party的时候,我遇到王阿姨家的姑娘了,虽说长相和条件都一般,但是看着身体很好,估计你们要是今年结婚,明年我就能抱孙子了。”张妈妈不管张显的哀号,自己在大洋彼岸想象着三世同堂的美好画面。   “妈,那啥,我有女朋友了。”张显眼睛盯着旁边的许嘉,眼神坚定,像是抓到了最后一丝稻草那样坚定。   许嘉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听他说“有女朋友了”,第一反应是范诗言,于是杏目圆瞪的指了指张显,又横掌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一下,意为你要是敢找范诗言,就提人头来见!   张显朝她瞪了瞪眼睛,然后无比严肃地在手指间比划了个数钱的动作,意为你要是敢反抗就提房租来见!   张妈妈在电话线那头仿佛听到了这边无声里充斥的电光火石,两军交战永者胜的场面。问道:“辰辰,你在那边干嘛呢?我说的你听没听见?”   “听见了听见了,妈,我有女朋友了,真的,现在还没定准呢,所以没告诉你。”   张妈妈一个神婆式诡异的微笑,心想你再精明也是我生的,还想瞒过我不承认?“唉呀,有什么定不准的?喜欢就行,其它的都是次要的。就是刚刚接电话的姑娘吧?我觉得不错,你不是也喜欢么?”   张显把目光收了回来,耷拉着眼皮扭捏着轻声说:“嗯,是挺喜欢的。”说完还拿眼角去瞄一边脸色发青的许嘉。   “那就行了,带回来,让妈看看。”张妈妈得意着。   “不行,这边刚开学,我现在忙得很,过阵子吧。”张显搪塞着。   “哦,这样,那我过去吧,去看看儿媳妇。”张妈妈欢欣的看着张显一步步地掉进自己营造的圈套里,然后不容置疑的把最初的想法表达出来。   “啊?什么时候?”张显的下巴要掉在地上了,旁边的许嘉正拭目以待着,打算在掉下来的第一时间上去猛踹几脚。   当张显听到“就这两天吧。你爸不去,我得先把他的生活安排好才能走。”的时候,他知道再说什么也都是徒劳了,颓废的挂了电话,然后坐在床边发愣。   旁边的许嘉也再不能忍了,上前生气地说:“不是告诉过你不许打范诗言的主意么?”   张显被她问愣了,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许嘉。许嘉见张显地样子又不忍多责备了,于是淡下口气说:“你喜欢她?”说完便觉得自己的嗓子很难受。   张显眼睛“叮”的一下闪烁亮起来,像是终于恍然大悟了什么一样,可转即又黯淡下去,闷闷的说:“我妈要来见我女朋友,要是告诉她现在还没有,那我就得回加拿大了。没办法,只能让范诗言来先顶过这一阵。”   许嘉看他这眼神一明一灭虽然有些诡异,可眼下也没时间去想其它,忙不迭的说:“就没有别人了么?你相亲了那么多人,就她能行?”   张显白了眼许嘉,黯然道:“我还跟你相过亲呢,你说,行不?”许嘉被他这一句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让自己当他的伪女友?不是开玩笑吧?当女友她许嘉一万个愿意,可是这前面加了一个“伪”字,怎么就觉得自己特苍凉了呢?   明明表面上在一起着,可又要时刻提醒自己这是假的,骗人的同时再来骗自己,还不如就这样真切地不给自己希望好。许嘉把头摇得飞快,连说:“不行不行。”   张显的眼睛耷拉着,说:“所以吧,也只能是范诗言了,兴许也是相处的机会呢,如果不错就正好结婚了。”说着就去翻手机找范诗言的电话。   许嘉愣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响,脑袋里两个小人又开始掐架了,直到张显按下号码然后放在耳朵上的那一刻,许嘉本能的抛开小人甲和乙,扑到张显身上然后抢下手机握在手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那还是我来吧。”   张显动了动欲抽还休的嘴角,故作颓废压着声音说:“你?你能行么?别装到半路再露馅了,那我罪过就大了。”说着就要去夺她手中的手机。   许嘉把手背到身后,镇定地说:“我以房租做保证,就算是还了你听课证的那个人情。”   “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嗯,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张显踱到书房,翻出他们那张师生关系的合约,下面又加了一条“扮演男女朋友。”然后笑着说:“成了。”   许嘉看着下面那行字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受,总之心里怪怪的,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拿出英语书,使劲地大声地念起来,希望能冲淡心里的这些乱七八糟。   书房里,张显开心的把合约收好,然后看了看压根就没拨打的电话,得意地把许嘉一步步走进自己全套的全过程回忆一遍,然后拿着宋词阴阳怪调的唱起来。   于是,13层高空的公寓里在夜幕降临万籁俱静的时候,出现了这样的合奏,一个低沉的男声说唱着听不出曲调和字句的调子,一个高亢的女声一字一顿声情并茂的朗诵着英文对话。   张妈妈来了   清秋的清晨四点,天空中刚刚泛出一丝微弱的暖光,远处的云层中遥遥的抹出一缕藏青色,像是谁的发丝被风吹得飞舞起来,飘散在空中。万籁俱静,打开窗,只有清风吹东窗帘的“沙沙”作响。   张显面对这样的清晨有些失神,他已经好久没这么早起,记得上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还是去年的某天,他开车载着她奔向机场,她说回北京把事情料理完便回来跟他好好生活,可是在那个清晨之后,她却再也没回来。   逝者已远,更何况已不再留恋,今天他同样要载着一位女子去机场,同样是已女朋友的身份,可那契约却明明白白的放在那,有些刺眼,更像是对他的讽刺。   去年,今日,桃花依旧,人不同。   张显猛地把热水器的开关拧到冷水那边,整个人笔直的站在水下,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下,皮肤的紧缩使他心中的纷乱少了几分,人也清静下来。   从浴室走出来的张显已经恢复到平时的神采和镇定,他扭头看看卧室隔壁静寂的房间,嘴角牵出一抹坏笑,心中洋溢出一些柔软和细致来,觉得这样的早晨也不是很坏。   张显着一袭淡蓝色的睡衣,顶着刚用冷水洗过的湿发,光着脚丫,风情云淡的表情和洒脱飘逸的气质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昏暗的房间已经灯光大亮,音响中的爱薇尔已经开始声嘶力竭。   许嘉在被子里滚动了一圈,睁眼看看外面模糊的天空,习惯性的回想一遍晨跑时大亮的天色,脑袋在被子里钻的更深些,越发觉得自己不是在梦游就是出现了幻觉。   很快就有人告诉她这并不是梦游也不是幻觉,许嘉卧室门外响起了久违了刺耳的挠锅底的声音,还伴随着张显威胁性的低吼“交房租,交房租。”   许嘉闭着眼睛翻出枕头下的手机,刚过四点,这家伙就在自己房门前鬼叫房租,大周末的不让睡懒觉就算了,连正常的休息都不容清静,这家伙到底搞什么!   天还没亮,许嘉窝在被子里不出来,张显在门外挠了一会不见动静急了,把锅铲扔到一边改成敲门,“许嘉,命令你立刻,马上,现在就起来!”   里面的许嘉纹丝不动,像是誓与身下五位数的大床共存亡一样,死死的抓牢床上的被褥。   “你不出来,我进去了啊!”张显说着拧动门把手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许嘉一边告诉自己他这是威胁,□裸的威胁,一边想起前几天的闯空门事件,于是一边抹着自己完好的睡衣,一边抗议道:“这么早,什么事啊?!”   “今天我妈来,我们得去接机!”张显继续拧动。   “啊?今天啊?不是说九点才到么?现在起来干吗?”纵然心里不愿嘴上不服,可许嘉还是起来了,形式上的婆婆大人驾到了,只是用不用这么紧张?   许嘉打着哈欠出来便看见张显一幅时不待我的紧迫,还没来及的埋怨,张显便抢先一句:“赶快收拾,我妈的眼睛可是毒辣的很,一点蛛丝马迹都看得清楚。”   前一秒还困倦得睁不开眼似乎幽魂一般的许嘉,一下子被张显醍醐灌顶的透彻了。对啊,她和张显是契约情人,张显这么狡猾的人在他妈面前都无计可施,可见张妈妈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你的屋子收拾了!”张显看了眼许嘉布满卡通的房间,冷嗖嗖的扔下一句便回了卧室。   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的许嘉不敢有半点懈怠,在她那小屋里忙碌开了,把梳妆台上的零碎放进抽屉,把被子铺好,把衣服叠整齐放进衣柜,把地板擦得锃亮,一圈忙下来天已经亮了,柔和的晨光中房间闪闪发亮,许嘉欣喜地掐着腰美美的等着“婆婆”说她是个勤劳的孩子。   正当许嘉美得冒泡时,张显端着一套干净的床单被套站在她身后了,先是皱眉看了她一眼,然后冷冷的说:“你收拾了没?”   许嘉被他打击的把眼睛瞪得溜圆,心想还要怎么收拾?房子拆了重盖啊?可是在这个房东兼老师兼伪男友面前她还是不敢造次,嘟囔了一句“收拾了啊,多干净!”   “你是想告诉我妈,你是个干净的房客?”张显眼角泛出些笑意来,可那笑却让许嘉很不自在。“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我们在同居!这回懂了吧?”张显说着把手里的床单放到许嘉怀里,还不忘数落道:“早知道就该两点叫你起床!”   “男女朋友,同居!”这意味着什么?许嘉顿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已经壮烈的掉在自己的坑里。许嘉哇,你确实掉进了坑里,但是不是你的,是张显的,唉,不过你也不知道。   “还愣着呢?我说,你倒是快啊,都快六点了。”张显双手抱胸无奈的看着已经化身木头人的许嘉,追加了一句:“想反悔已经晚了,除非你今晚就搬出去。”   许嘉清醒了,她没法不清醒。已她平生最快的速度把床上那套卡通图案的床单扯下来,然后换上张显这套深蓝色的,2米的大被子在她紧张的手里显得更加笨重,拖住了这头又跑了那头。   许嘉回头见张显站在门口看热闹似的对她这忙碌持观望态度,“倒是帮一把啊?!”许嘉站在床上气鼓鼓的抖落着被子,心想这人到底是着急还是不着急。   张显此时正沉浸在一个邪恶的趣味里,他喜欢看这小兔子无可奈何的紧张,和被他欺负的气鼓鼓的样子。如果说他妈妈的到来算是一场灾难的话,能有这样的趣味也算是一种绝处逢生,苦中作乐的别有风味。   换完了床单,两人有把许嘉的衣服零碎和毛绒玩具搬到张显的卧室里,如此一来,许嘉的卧室在清晨七点的时候便空荡起来,倒是张显的卧室有了从未有过的生气。许嘉站在张显卧室的门口久久不敢进去,虽然里面全都是自己的东西,可却感觉离自己很远。   她曾经无数次在心里面和在脚步上想靠近这间屋子,靠近这间屋子的主人,现在终于走进来了,可却以一种这样的方式,怎能不觉悲凉。   张显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悲凉,甚至有些得逞后的沾沾自喜,小兔子同意了这样的合约,那么他便可以借此机会看看他们是否有着可能在一起生活,或者说,是否有可能让小兔子喜欢上自己。   他会用这个机会像个男朋友那样对她,她会象个女朋友那样来接近自己。光是想想这些便足够让张显兴致勃勃地张罗着。其热情已经超过了迎接母亲和掩人耳目,倒是像在布置生活。   终于忙完了这些吃了早饭,果然时间已经不多。两人赶到周水子机场的时候张妈妈的飞机已经降落了。许嘉趴在栏杆上想象着张妈妈的样子,和蔼的?严厉的?古板的?絮叨的?   许嘉把所有50多岁女人的形象想了个遍,直到张显扬手叫一个女人“妈”的时候,许嘉傻了。她实在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漂亮的时髦的满面春风又神采灵动的女人是传说中年过50的张妈妈。   张妈妈满脸微笑的快步走过来,见到张显兴奋得跳起来揽上他的脖子,然后在脸上“啪”的就是一口,印下一圈淡淡的口红印字。张显尴尬的上去擦,张妈妈嗔怒着拍他说:“这么大人了,还害羞!”   于是,张显更害羞了。   许嘉惊诧的看着这个一头卷短发,神采飞扬又气质优雅的老太太,她很漂亮,甚至用漂亮都不足以形容,虽然脸上皱纹已经很深,虽然头发已经花白,虽然没有浓妆也没有过多的修饰,可她周身洋溢一种自信的快乐的魅力,能感染周围的人同她一起开心的微笑。   张显拉过一旁呆住的许嘉,介绍道:“妈,这是许嘉,我……女朋友。”   “我女朋友”,这话许嘉连做梦都是想听到,可是你一气顺溜点说出来不行么?干嘛中间还停顿?干嘛说完还不自在的清嗓子?拜托现在是帮你好不好?   许嘉笑着向张妈妈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甜声说:“伯母好”。张妈妈一见更笑开了,忙上前扶起许嘉,拉过许嘉的小胖手在两手中轻拍,嘴角扬得老高,不住地说:“多好的姑娘哇!多大啦?家在哪啊?辰辰有没有欺负你?欺负你就告诉我哇……”   许嘉在张妈妈的碎碎念里得益的看着张显,一边从心里喜欢这个亲切可人的老太太,哪有张显说的那么恐怖,明察秋毫火眼金睛,还要她一定小心慎微时刻准备,把张妈妈说的跟检查官似的。   回到家张妈妈便对许嘉赞不绝口,“这样才像个家嘛,辰辰自己住的时候这里倒是干净,可就是冷清了些,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辰辰,你别不服气,你说对不对?”   张显在一边无奈的拄着头流瀑布汗,还要点头微笑以示承认错误并决定改过自新。许嘉乐得合不上嘴,偎在张妈妈旁边,说:“伯母做了这么长时间飞机,饿了吧?想吃什么?”   “看!还是嘉嘉知道疼人,辰辰就知道给我灌茶水,我在飞机上喝了一肚子咖啡了。”张妈妈把许嘉搂在怀里,亲昵地说:“让他去准备吧,你陪我在这说话。”   张显无奈的摇头转了出来,他终于可以从这聒噪里解脱了,也许只有许嘉那么活泛的人才能消受这辈子都没愁事的妈,这么想来她俩还真有点异曲同工,都那么无忧无虑的容易开心容易快乐,都那么话多又精力充沛的八卦。   吃了饭张妈妈终于有些困了,现在是中午12点,加拿大正是睡觉的时候,张妈妈听着许嘉讲着当导游时去过的地方和好笑的经历,听着听着便有些眼皮沉重。   许嘉见状忙收住话头带她到自己的卧室去睡觉,张妈妈显然还没听够,可无奈几天没睡好了又架不住张显在旁劝着,也只好去了。张显坐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解开衬衫领子最上的两个扣子,小声说:“可清静一会了。”   许嘉倒是很高兴,她觉得终于不用每天面对一个木头过着哑剧一般的生活,终于有人跟她说话,听她说话了。这兴奋只维持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她就不这么乐观了。   老人觉少,张妈妈又还没倒过时差,再加上换了床和环境,觉就更少了。睡了一下午起来便精神饱满,还挥洒热情的在厨房里烹制那让张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饭后甜点。   许嘉喜欢甜食,各种各样的甜食,所以当张妈妈把奇形怪状的甜点端上来抱怨张显家的烤箱不好时,许嘉欣喜若狂的表情与张显满脸黑线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于是,张妈妈更加坚定地认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是刻意的讨好,讨好的那些高技巧的东西许嘉也不会,她是真的喜欢个老太太,性格相投?羡慕憧憬?总之,她觉得如果张显遗传了一点点张妈妈的性格,她这几个月也不会过的如此寡淡。   看了电视吃了甜点,张显目睹了一晚上婆慈媳孝,两个年纪悬殊的人恨不得认干姐妹的美好画面,越发觉得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他名字的房子,已经不是自己的地盘。   刚要起身去书房,张妈妈看了看钟说:“唉呀,都11点了,你们不睡觉?”   许嘉闻言忙去看张显,张显清了清嗓子,笑着说:“嗯,是该睡了。妈,你不睡?”   张妈妈丝毫没有困倦的意思,说:“我再等会,你们去睡吧,不用管我了。”说着跟许嘉做了个眼色,把她推到张显身边。   许嘉干巴巴的抽了抽嘴角,看着张显一脸的笑,不知道真笑还是假笑,总之笑得很不和谐。   坎坷的一夜   张妈妈含笑看着这对扭捏的男女,笑说:“不用不好意思哇,你们该怎么就怎么,我可不是老古董。去吧去吧,辰辰。”说着便上去把许嘉推到张显怀里,冲张显使劲使眼色。   张显也不推却,接过许嘉结结实实的揽在怀里,低头轻声说:“那……我们去睡觉?”   许嘉白了一眼近在咫尺又第一次与自己正式肌肤相亲的张显,他的呼吸很柔很暖,荡在脖子里酥酥麻麻的直泛起一片涟漪,一直泛到心里带动的小心肝一起跟着颤。   那眼神里充满了坏坏的戏谑,甚至有些挑逗的味道,一手揽着她,一手还上来轻挑她的下巴,眼中暧昧的迷离,嘴角性感的微翘。   许嘉被这样的表情和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心想到底用不用把戏演的这么真?这不是成心拿她为难么?索性横下一条心,你不忍别怪我不义了。   许嘉笑嘻嘻的上去环住张显的脖子,身体故意的往前靠了靠说:“现在就去?那,你要不要洗澡?”   这次轮到张显木讷了,他下意识的一手挡住许嘉靠近的身体,头往后仰到一个舞蹈演员都望而生畏的位置,可定睛一看见许嘉满脸得意地笑,便把手放下来楼住许嘉的腰肢,还紧紧地嵌在自己怀里,眉梢半挑的说:“要不,一起去?”   张妈妈笑着看这两人一来一去的亲密,在电视声音的背景里倒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看这亲昵地动作倒是让老人家喜上心头,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甚至连孙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两人携手笑拥着进了卧室,刚关上门许嘉便挣脱张显的怀抱跳出老远,就近找了个柜子躲在后面,然后拍了拍狂跳不止的胸脯,心想还好还好,缓过来了,差不点就动了信以为真入戏了。   张显倒是倒是淡定的很,信步走到许嘉面前,步步逼近,呼吸也有些沉重,低下眼皮一个暧昧的坏笑,说:“刚才不是挺主动的么?这会怎么了?”   许嘉瞪着眼睛不说话,猛烈跳动的心脏泛出了一丝疼痛的腥甜,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应该是不喜欢自己的,所以才会觉得这样的游戏很有意思,不会感觉到自己的压抑和无奈,也不会为这样的情节而感到纠结。   张显抬手举过许嘉的头顶按在墙上,把她逼到墙角里,低下头抚了一下搭在她嘴边的发丝,悄无声息的说:“这样很好。”   许嘉想从那怀抱里挣脱出来,可对面的人无论是个子还是体重都占着绝对优势,她推耸了几下基本就是徒劳,于是许嘉便再也忍不住了,豆大的泪珠一滴滴的砸下来,嘴里压抑着声音,却是歇斯底里的咆哮情绪。   “你干嘛啊?带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是在帮你忙,又不是真的卖给了你!你干嘛啊?!”怕门外的张妈妈听见,许嘉的声音很小,像是呜咽的控诉般一颗颗的砸在张显心里。   他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一直以为她是个无法无天人来疯的孩子,如果喜欢自己,她该是欣然接受这样的举动,如果不喜欢,那么也只会当这是个玩笑罢了。如此这般,到底是为什么?   张显顿住了,许嘉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跑到对面的墙角,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兽,蜷在那静静的睁着眼睛看着他。张显下意识的咬了咬嘴角,再转头回来时,已经一脸云淡风轻的微笑,说:“刚刚开玩笑的,我待会等妈妈睡了去书房睡。”   “这玩笑是随便开的么?”许嘉杏目圆瞪,温怒的看着张显,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你不是也开过这样的玩笑么?我可以喜欢你,忘了么?”张显挑眉又是一副戏谑的表情看过去。   许嘉气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想说自己不是开玩笑,自己是真的,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下了,她想起了那足以塞下一个馒头的惊讶的大嘴,那看怪物一般看自己的眼神。   她擦了擦泪,说:“好吧,扯平,以后再不许开这样的玩笑。”翻身上床,抓住被子的一角紧紧地握在手里,蜷在2米宽大床的一角,可怜巴巴的缩成一团,像只小刺猬一样把后背留给张显。   张显讨了个无趣,讪讪的对着空气笑笑,便也关了灯上床,下意识的横在床中央,刚想习惯性的翻身侧到一边,那边的小兔子便忐忑的又往旁缩了缩,张显见状忙挪到另一旁,然后转过身,背对着。   夜清明,月如钩,一张床上,两个人,相悖而卧,心相向。也许只有月亮明白他们的心意,可月亮无语,只清冷的看着人世间的他们,爱着却虐着对方。   许嘉无眠,不光是因为床上突然多了个人,也不光是因为客厅里的电视一直闪烁着还有一些男女在里面不停的说话,更多的是她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身边的张显一直没有声音,听那匀称的呼吸该是睡着了吧?   张显睡觉很安稳,安稳到如果没有这淡淡的呼吸和隔着被子传国来的暖暖体温,许嘉可以完全忽略他的存在。   许嘉半寐半瞑的挺到张妈妈上床,身边的张显翻了个身平躺过来,然后继续安稳的呼吸。许嘉轻叹了口气,张妈妈转移了他还不转移,看来他是真的睡着了。   许嘉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张显,睡着了么?”话音比蚊蝇更轻,放在寂静的夜里有些拖曳。   张显没有回答。   “其实,那天我不是开玩笑的。”许嘉轻轻的轻轻的说,小心翼翼的好像嘴边放着一丝柳絮,稍一用力便会将之吹散一样。   张显还是没有回答,甚至连呼吸的步调都从容不迫没有变化。   “可是我不敢说,我知道我们有差距,我只能这样暗暗的……喜欢你。”许嘉抹了下枕边的湿凉,说完了这些,顿时心里好受些了,甚至她在想,如果就这样自欺欺人的过下去又如何呢?起码现在他是自己的男朋友,起码自己可以享受着这样的日子。   索性既来之,则安之吧。   如此想着,许嘉倒是心神平定了些,一天的疲惫和一夜的困倦渐渐袭来,心中那些沉重的纠结像是都涌上了眼皮,沉得再也抬不起来。不一会便睡去了。   已经畅游在梦乡里的许嘉不知道,再她说完的下一秒,张显睁开了眼睛,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又一次瞪成牛铃铛状,难以置信的空洞。转瞬又赶快闭上一片沉稳,可心里却是混乱的一团。   有欣喜,有忐忑,有激动也有迷惘。他确信自己听到这样的话是心中是结结实实的快乐和甘甜,像是谁在他心里灌了一壶琼浆醉得自己不愿醒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身边这只笨笨的小兔子,尽管她不漂亮,尽管她不够成熟沉稳,尽管她没什么文化修养,好像有无数个驳回她做自己老婆的理由,可他却不想理会。   他喜欢的到底是什么呢?聒噪顽皮?嬉皮笑脸?上学时认真的神情?还是轻易的相信和无助?他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梁雅茗太精明,所以让自己等了十年,他也不喜欢太过经营的女人,范诗言的做作的表情里他读出无数中虚远。   也许会有这样的一种女子,她们很平凡,因为她们不够精明也不善经营,甚至有些软弱和无知,在无边的岁月和复杂的社会里吃尽了苦头,却一直保持着一颗童心,一种乐观和宽容,这便是难能可贵的足够。   张显眼梢撇了眼将要透出微芒的天空,一番心事沉下去又一团快乐浮上来,现在许嘉是他的,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属于他。自己可以继续按照既定的步子去接近她,等待她,直到她能勇敢的接受同自己结婚,直到她能自信的站在自己面前,说出那句“我爱你”。   张显开心的一夜无眠,这对作息时间非常正常的他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可此时的他却精神百倍犹如清晨的晨跑一般清爽,心情豁然的看着天空飘出淡淡的鱼肚白,然后轻轻的合上眼想象着今后的日子。   挨到了六点,天光大亮,身边的小兔子翻了几个身又吧嗒了两下嘴,转到他这边来。张显嘴角扬起一丝笑,就从现在开始吧。   他伸出手去揪小兔子的薄如透明的耳朵,兔子一个咧嘴同时,眼睛也眯出一条缝,然后瞬间放大,几秒后又缩小,打下他的手缩到床的另一边。   “太阳晒屁股了,起床!”张显轻轻喝道。   “今天还要晨跑?”小兔子嘟着嘴在另一边远远的看着自己。   “嗯……先去晨跑,然后买菜,做饭。”   “今天周末,不能宽容一下?”   “不能,不能容忍你这懒惰的毛病!”张显不容置疑的扔下一句,便起身把窗帘拉开,刺眼的光线让许嘉瞳孔迅速缩小,然后揉着眼睛不服的起床,气鼓鼓的嘟囔着:“过分!”   张妈妈昨晚只睡了一小会便再也睡不着,老人倒时差比年轻人更困难些,所以还不到下午便觉困倦,嚷着要去睡。张显担心她晚上又睡不着便横栏竖挡让许嘉带她出去逛街,张妈妈撇了一眼张显说:“我困!我要睡觉!”其语气和词句与几个月前初受训练的许嘉不差分毫。   张显无奈也只好放她去,许嘉乐颠颠的看着他拿张妈妈没办法,挑衅的白了他一眼。张显便回瞪过去。正当两人瞪来瞪去的时候张显的电话响了,接起来竟是范诗言。   范诗言说:“张显哥,在家么?我有朋友去海边钓鱼弄了些螃蟹回来,挺肥挺新鲜的,我给你拿去哇?”   张显拿着电话踱到窗边,挑开窗纱的一角便远眺到小区门口空着手一袭湖蓝色针织裙的范诗言,嘴角不由得翘了翘,一条诡计浮上心来,说:“好啊,真是感谢,什么时候过来?”   楼下的范诗言欢欣的一甩发梢,银铃般喜悦的声音便穿进张显的耳朵,“那我现在出发,一会就到。”说着脚下的步子便绕出了小区,向旁边的市场方向行进,拐出了张显的视线。   许嘉这时凑到张显身边向窗外看,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来来往往。许嘉好奇的看着张显问:“谁要来啊?”   张显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远方的大海,心不在焉的说:“没谁。”可心里却想着,谁来?一个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人要来了,做好准备哦,看你还挺不挺得住。   范诗言受挫记   清秋的傍晚夕阳撒下含情脉脉的余晖,温柔的照耀着窗外的街道,攀上窗沿,探进房间,抚上还在掀着窗纱好奇的往外看许嘉脸庞,映在她的清如水的眸子里显得格外闪亮。   张显在旁抱胸看了一会,沉下脸道:“张望什么呢?回房看书去!”许嘉撅了撅嘴,倒也没什么反抗的回去了,上周的课程她还要再复习一遍,这个周末一直忙着陪张妈妈,倒是还没来得及看书。   许嘉刚进卧室没一会,便听见外面的门铃响了,习惯性的跑出来要去开,客厅的张显冲她摆摆手,说我来吧。   许嘉正要转身回去的时候便听见范诗言亲昵的喊“张显哥”,这一声称呼便像图钉一样把她按在地上。她实在想不到范诗言自那之后居然还会来,而张显在与自己扮演着男女朋友之后还会对她下达邀请函。   一对狗血男女!许嘉在心中暗骂着。转身回屋,不想再跟范诗言说半句话。   她明明可以与之智斗或者言语相击,甚至可以当着张显的面把范诗言当年的丑事说出来,可是她没有,她觉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需要去争辩什么,狐狸尾巴藏的再好,也总会有露出的那一天。   范诗言倒是颇大度的喊住了她,像上次的事从未发生,或者发生了也只是姐妹间的拌嘴根本不放在心上那样,嗔怒着说:“嘉嘉,我来了你也不打招呼。”   许嘉回过头干笑一下,说:“来啦。”然后便转身要回去。   范诗言向张显尴尬的笑笑,边递过手中的东西边说:“嘉嘉这孩子心眼小,估计这会还生气呢。”   张显接过她手中还活泛的螃蟹笑应和着说:“是啊是啊,范小姐,这是什么时候打回来的?现在还活着。”说着低头去看这些张牙舞爪的螃蟹。   哼!心眼小!还是啊是啊!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是说了他也不会相信,还会以为是自己心眼小吧?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去一个奋不顾身要求做什么契约情人,就让张显看清楚范诗言到底是什么人好了!   许嘉气呼呼的在心里腹排着这一双男女,刚要重重的摔上卧室的门,一想张妈妈在隔壁睡觉便把力道放轻,轻到自己都觉得有些卑躬的委屈。   不就是漂亮点学历高点么?有什么了不起!许嘉把英语书拿英语书解气使劲往床上一摔,这个倒是没什么声音的,她摔了两下又心疼书,于是只好认命的爬在床上轻轻的抚去折痕,认真地在纸上默写单词,嘴里轻轻的反复念。   可心不在此。一个单词写了一页纸还没进行到下一个,思绪不知道游离到哪了,嘴里虽然反复念着,可耳朵里却不是自己的声音,都是范诗言和张显轻声的谈话。   许嘉心思紊乱的看了一会书实在忍不住还是出来了,拉过张显的袖子一路扯到房间里来,沉着脸道:“别忘了,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你跟她那么亲密是怎么回事?不是告诉过你不许找她么?”   张显倒是颇不以为然,笑道:“吃醋了?入戏挺快的嘛!那你喊声老公听听,喊了我就立刻让她走!”   许嘉闻言差点吐血身亡,这哪跟哪啊?!“我吃哪门子醋?就是不喜欢她!再说,待会你妈醒了这叫怎么个事?”   “你不喜欢她关我什么事?我妈醒了?大不了告诉她换人了呗!”张显笑得越发肆无忌惮。   “去!去!祝你们白头到老早得贵子!”许嘉气得把张显一路又推回门外,然后坐回来对着空落落的墙壁发呆。苍天啊,到底是你瞎了眼,还是我瞎了眼!   蒸蟹的香味飘出来了,张妈妈闻着久违的香味欣然结束了一场酣梦醒来,出门叫了两声“辰辰,嘉嘉”,许嘉忙从房间里跑出来,笑说:“伯母,醒啦?”   张妈妈疑惑的看着从卧室里跑出来的许嘉,然后用手指了指传出女声的厨房,问:“谁来了?”   “哦,是张显的一个朋友,带来了螃蟹,正煮着呢。”许嘉犹豫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层关系。   “什么朋友啊?拉着人家男朋友往厨房里钻,放着这么大的客厅待不下她啊?!”张妈妈嗔怒着站在客厅里,看也不看一眼的喊了声“辰辰,谁来了?”   范诗言见房间里突然多了个老太太有些诧异,听张显在旁边介绍完,忙笑着鞠躬说:“伯母好。”张妈妈应了一声,说:“到客厅里坐吧,嘉嘉,你去看着锅,哪有让客人下厨房的道理?”   范诗言忙笑道:“她看不好火候,我在这就行了,有张显哥陪我呢。”   张妈妈不悦了,平生她最见不得这种在人家两口子中间插一杠子的人,见一个就不待见一个。可是张妈妈不知道张显和许嘉不是两口子,而范诗言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成了两口子。   于是,乱了。   张妈妈阴着脸说:“嘉嘉,还不快去?”   范诗言皱了下眉头,转瞬又笑开了,说:“那我进去了,嘉嘉,再有五分钟就好了。”   许嘉默默的进了厨房,轻声扔下句“我知道该怎么弄。”便再不说话。范诗言干笑了两下,看了眼张显暗示陪自己进去。张显路过许嘉的时候,低头说:“别再煮成了虾干”便扬长而去。   许嘉在后面目送这两人并肩进了客厅,感觉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像是个任人摆弄的木偶,处在尴尬可笑的位置,然后不顾别人的奚落还自顾自的演下去。   张妈妈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说:“客人要在这吃饭,辰辰,你去厨房跟嘉嘉做几个菜。”   还不等张显回答,范诗言抢先一步说:“不用客气啦,伯母,我又不是外人。”然后用眼梢撇了眼张显,意思在说,我可是你的准儿媳妇,而厨房里那个只是你的房客。   张妈妈可不知道她的言下之意是什么,可这狐媚的眼梢倒是让她泛出了更多的厌烦,“到底是客人,我们张家还没有这样的待客之道,辰辰,别愣着,去吧。”   张显纵然是想说什么此时也说不出了,只好说两句过到许嘉这边来,边翻冰箱边说:“买的菜放哪了?范诗言来了,做几个菜。”自从许嘉照顾一日三餐照顾厨房,张显便经常找不到东西,原本他觉得井井有条的厨房,一下子竟像不属于他了一样,对这点,他抱怨了无数次。   许嘉见已经很少来厨房的张显张罗着给范诗言做饭,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恨恨的打开角柜,把青菜甩出来说:“别翻冰箱,在这呢。要做你做,我不管啊,先说一声。”   “怎么这么大的火气?真的吃醋了?”张显那种诡异的笑又浮上来了。“我犯得着吃醋么?”许嘉掀开锅盖伸手过去拿螃蟹,不小心被烫了回来。   “不怪你呀,职业演员也经常入戏了半年出不来,张国荣都自杀了,林晓旭都出家了,你也不用辩解。”张显漫不经心的洗菜,拨弄着水柱下的水珠。   “你好像挺希望我吃醋的哈?就那么想听我叫你老公?”许嘉放下锅盖,回过头半笑半嗔的看着张显。   这次轮到张显没话了,一甩手冷声说:“赶紧把螃蟹捡出来,把菜洗了。”说完便到餐厅里坐着望天去了。   “拣便宜卖乖,你和范诗言还真是一对!”许嘉把螃蟹先晾着,回来洗菜。   范诗言在屋子里被张妈妈拖住盘问,终于寻到个空隙过来喘透口气,拉着张显说:“张显哥,伯母真好客,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再说嘉嘉也挺忙的。”说着便拿眼睛瞟许嘉。   张显听出他背后的意思有些不高兴,上次她嘲笑许嘉说她“考研”的时候自己便有些不高兴,这次又来说。事实上许嘉力求上进,决定好好用功,自己是最高兴的,不论是从一个老师的角度,还是作为一个男朋友的身份,他都喜欢这样的许嘉。   许嘉是他的,这样笨笨的女孩让他心里滋生出一种保护的欲望,不容别人去横加指责甚至奚落,可范诗言今天一进门便说起许嘉的小心眼,许嘉有多神经大条张显见识过无数次,范诗言这般着实让张显再没了一贯的怜香惜玉。   他脸上笑着,说:“不急,让她慢慢弄吧,你进去陪我妈说话吧。”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过去一眼,只这一眼这一句,便再次把范诗言扔进万劫不复又无边无际的冰窟。   范诗言无奈的退出来,许嘉在旁洗好了菜,捡出了螃蟹,放在盘子里摆到餐桌上,白了眼餐桌边装大爷的张显,说:“都做什么菜?还是你来吧?人家范诗言喜欢你来。”   张显冷面无私的看了看许嘉,又凑过去闻螃蟹的香味,漫不经心地说:“当然是你来,忘了上学期间你负责一切家务?”   夕阳已经把远方的天空漂出了绚丽的色彩,许嘉轻甩着菜上残留的水珠,在如血残阳的反射中幻出瑰丽的五光十色,像是幻境中的万花筒般,让人沉迷。   不到半小时,六菜一汤整齐的放上餐桌,摆出一朵梅花的形状。倒是没什么复杂的菜式,不过对于思念多年家乡菜的张妈妈倒是个莫大的惊喜。这姑娘不错,性格可人又烧了一手好菜,张妈妈眼角眉梢都是喜爱。   孰不知,都是你儿子教导的好哇。   张妈妈对许嘉的喜爱溢于言表,范诗言对张妈妈的讨好无微不至,张显对许嘉的威胁步步紧逼,许嘉被安排坐在张显旁边。   于是餐桌上出现了这样奇怪的景象,张妈妈边笑夸许嘉的手艺边往许嘉碗里夹菜,范诗言把剥好的螃蟹肉放在一个干净的小碟里,递到张妈妈手边。张显故意气许嘉不住地给范诗言倒酒夹菜,许嘉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踩了张显一脚。   张显吃痛手一抖夹过去的菜扬起来,菜汁溅到范诗言身上,范诗言一个躲身手肘不小心打翻了张妈妈的小碟子,螃蟹肉撒了一桌子,张妈妈看看这一桌子螃蟹肉,前一秒还说着自己吃过敏呢,此时立刻换上一副心疼的表情。   张妈妈说:“哎,看看,浪费了,糟蹋粮食嘛这不是?!”说完幽幽的看了范诗言一眼。   范诗言见状也不去擦身上的油渍了,忙把碟子反转过来,把螃蟹肉夹进去,笑说:“哪能糟蹋呢?这个我吃吧。”说着便夹起一块去蘸酱汁。   前一刻好忙乱的餐桌顿时静寂下来,张显没过去拦,许嘉幸灾乐祸的看着,张妈妈一副你不如地狱谁入地狱的神情。   吃了一块螃蟹肉的范诗言似乎更加斗志昂扬了,笑着看许嘉,说:“嘉嘉在这住快四个月了吧?这会工作不好找,房租要是有困难就开口啊,别憋着。”   原本便静得只能听到碗筷撞击声音的餐桌,此时连撞击声也没有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许嘉,寻求一个答案。   许嘉此时正很没骨气的啃着一只螃蟹腿,听话头怎么就冲她来了,一手举着螃蟹夹顿在那不知如何说好。   下面的张显这次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把脚放在许嘉脚上,并且是重重的。许嘉皱了下眉头心想明明是你捅出的娄子还要我来收场,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了。   “呵呵,我住男朋友家交什么房租哇,是吧?老公!”   “老公!”许嘉咬着螃蟹腿狠狠地说出来了。   餐桌上风云变幻,张妈妈闻言收起疑惑,换上喜上眉梢。范诗言一副得意僵在脸上,爆料许嘉失业及房客身份失败,倒是爆出来了人家“老公”的称呼。   最诡异的莫过于张显的表情,一副漫不经心的表皮下再也掩不住他的喜笑颜开,眼睛温润淡定着,嘴角却是压抑着的一抽一抽,冷不丁看过去还以为是犯羊癫风。   张显这辈子坐过无数个饭桌,可没有一个有今天这张让他开心,甚至是同梁雅茗在一起时那种举案齐眉的对坐对酌,现在回想起来更像是对着月光自斟自饮,远不如今天的人间烟火和热烈的“老公”来的亲切。   许嘉这辈子吃过无数顿饭,可没有一顿有今天的纠结,从范诗言进门开始她便一直有种无奈愤恨的醋意和破釜沉舟的冲动,一直忍到刚才终于说出那句她企盼了无数次的话,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很悲凉,可情感告诉她,这很幸福。   范诗言这辈子做过无数次客人,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做的憋屈,先是张显把无限的希望扔给她,对她犹如刚刚相处的女朋友般热情,让她鼓足勇气去讨好一个不顺眼的老太太,可又到最后笑吟吟的接受那句“老公”。   最开心的要数张妈妈,她这辈子吃过无数次团圆饭,可没有一顿像今天这样功德圆满,她的张显终于找到女朋友了,性格温顺还善解人意,没城府没心机。她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因为自己便是这样的女子。   周末便这样过去了,还没来得及温习的许嘉不知道,等待她,将是更加然她不解的明天。   男配出场献礼   许嘉这个周末只摸了两下书,看了两个单词和句型,虽然学校是外教授课,而开学到现在的不到半个月之间又学的都是基础,可是基础薄弱的许嘉还是很吃力,要想赶上大家的步伐,必须刻苦。   许嘉不怕苦,她只怕想吃苦都没有方向,既然现在知道路在哪里,那么就直接向前走就行了,就像是一个漫漫长路上的参拜的念佛人,那一年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超生,只为与理想在路中相遇。   到了教室许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摊开书抓紧时间复习,争取待会提问的时候不要出丑。   可还是出丑了。上周讲的单元是旅游,最后老师留下的问题是“where is your favorite place? ”许嘉除了上周末在回家的路上想过一遍后再没复习过。   “Ok,class is beginning.”外教忽闪着蓝色幽深如水晶般的眼睛,微笑的问许嘉:“July,where is your favorite place ?”许嘉得到讯号后一寸寸的站起,在心里腹排一遍老外的慧眼识人,开始用笨拙的口语胡诌。   没办法,不能怪人家外教,每次提问都是你主动举手,这次人家自然也是先问你,谁也没想到刘翔在奥运会上突然下场,同理,谁也没想到许嘉会说:“I ……I’m sorry.I haven’t been anywhere.”   就算没人知道你是导游,起码你也活了二十多岁了,一两个郊区总去过吧?可是许嘉回答的干脆,我哪也没去过。   外教闻言不禁感叹中国人的足不出户,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他干笑两下,似乎不愿意就这么放过让许嘉出丑的机会。“where is your favorite place to go?”   “nowhere.”许嘉眼睛也不眨一下,心想赶快让我坐下吧,外教微微点头,许嘉如释重负的屁股刚想去亲吻凳子,就听后面有人说:“Otaku girl”,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爆出笑声。   许嘉眨巴着眼睛回头看去,见大家都在看着她笑,只有最后排的小白脸爬在桌上眼睛微阖着晒太阳。许嘉不明白“Otaku girl”是宅女的意思,不过看这场面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在笑声里,她嘴下咕哝出一句“Otaku boy”,在满堂的笑声中这话音本来很微不足道的,可怪异的是大家还是听到了,而且笑得更凶。更要命的是小白脸从桌上缓缓爬起,一双桃花迷离眼瞟过许嘉,淡淡的笑。   桃花眼微眯含波,期期然道:“We are made for each other?” 这一句像是一股收敛声音的光波,从教室后面飘到前面把所有的笑声都压灭了,大家纷纷把目光聚在许嘉身上。   许嘉无助的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外教,虽然不懂小白脸在说什么,可是刚刚自己回驳过去的话一定是激怒了他,那笑看起来跟张显一样不太和谐,想来也是一些攻击的话。   于是许嘉想也没想的应了声“Yes”,说的斩金截铁不容质疑,脸上一派人代会上的严肃认真,看看同学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满意的在心里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终于挽回了聚餐那天被挤兑的面子,许嘉长出一口气坐下,小脖一扬小嘴一撇的傲然坐下。明明是两个学生的掐架,为啥外教笑得如此不和谐?   “We are made for each other”,许嘉不放心的在文曲星上查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当“天造地设”四个大字映在眼里时,许她下巴差点掉到桌子上,再回头看看那双暧昧的桃花眼,觉得自己此生就没这么丢人过。   下课的时候许嘉闷着头往外钻,“July”身后有女声叫自己,许嘉回头冲着来人淡淡一笑,说:“一起?”   说话人是Amy,班上唯一一个许嘉觉得还算正常的女生,Amy一身粉红色的针织裙,显得精致的脸更加粉嫩,她盼上许嘉的手臂,挤眉弄眼的说:“你真勇敢。”   许嘉知道刚才自己的丑出大了,干笑两声说:“哈!他表白,我接受,开玩笑而已,谁会在意哇。”   Amy笑笑说:“倒也是了,不过每天向白大少表白的不少,可他向别人表白的机会可不多。”   “什么白大少啊,就是一小白脸嘛,长那么白,半夜看一眼都吓死。”许嘉不屑。   “你小声点啊,我可不想跟你共赴黄泉。”Amy紧张的把攀在许嘉胳膊上的手缩回去,紧张的贴过来说:“你不知道,班上有好几个女生都是冲着白大少来的。本来多了个你就很不和谐,你再这么一身刺,回头没准哪天就被吐沫淹死。”   两人走到楼梯拐角,许嘉见四下无人,壮了壮胆冷笑一声,“多新鲜啊,恋爱谈到这来了,有钱人就是吃饱了没事干。现在人的审美也真怪异,男人女性化,女人妖魔化,好端端的一男人,长得跟小白脸似的。哎……Amy……死丫头,人呢?”   许嘉一路碎碎念再转头Amy已经没踪影了,再转头回来她突然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像是一把利刃从某个方向正要夺她的小命。   一寸寸的转会去,然后瞠目结舌,然后……“白……白……白同学。”许嘉每天接受张显目露凶光的洗礼,可这寒冷还是把她刺的严重内伤,好在神功护体,倔强的还是没叫出“大少”。   “你叫我什么?”说话人掐灭手中的烟,在地上狠狠的碾了几脚,欺身上来,许嘉亦布亦退的退回墙角。   “白……白同学啊”结巴了……   “不对,之前!”   “有钱人…… ?有钱人哇!”许嘉已经退到墙边,嘴上还叫嚣着,粉拳还挥舞着,脸上还张牙舞爪着,可满眼的胆怯和紧张让近在咫尺的小白同学看个通透。   “不对,再下面一点,我长得像什么?”小白同学似乎有自虐倾向,非要听到那句不中听的话似的。   “厄……说能与你天造地设是我的荣幸,咱俩都这么白……”换上一脸谄媚,好女不吃眼前亏,下课这15分钟怎么还没到?   “哦……把手机拿出来!”小白同学又贴近了些,冷冷的嘴角泛着笑。   “干……干嘛?打劫?这位同学,虽然咱俩天造地设,但是不代表财产共有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这个要说明白。”   “拿出来,别废话!”高大纤长的身体又贴近些,近到许嘉已经隐约感到那带刺的呼吸,遮挡住的视线再也没出放。   许嘉战战兢兢的掏出手机递过去,看着小白同学在上面按下一连串号码,还拨通了。许嘉刚要说“市话还是长途”,电话便递回来了。说:“这是我的号码,中午放学时给我打电话,对了,如果有男朋友,先给他打个电话分手!”   说完便轻笑着扬长而去,一袭黑衣像是一道影子飘然而去,不着下一丝留恋。   许嘉握着电话的手指微白,流年不利哇,我许嘉去年造了什么孽了,今年过得这么坎坷?一个笑里含刀的张显就够她折寿的了,这边又多了个霸道危险的小白脸,苍天啊大地啊!   自从走廊里回来许嘉这手心就没干过,拿笔写笔记时,本子上印满了铅笔的抹痕,一道道的像是昭然哄笑而咧开的嘴在说:“活该,让你嘴贱!”   第二节下课的时候许嘉把Amy拉到一边,这次看好了四下无人,说:“那个小白脸是谁?”   Amy一瞥嘴,说:“再说我可走了啊!”   “你也是他的粉丝?不能吧?”   “那倒不是,也排不到我,不过你胆大敢这么叫,我胆小可不敢听。”   “厄……时间紧急,快说说,他叫啥,干啥的,为啥你们都这么怕他?”   “他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也是这学期才来。不过我知道他好像挺厉害的,好像是干那啥的……”Amy语音一顿,观察四周。   “啥?鸭子?”许嘉一想他那白嫩的脸,觉得也差不多就是这个行业了。   “什么啊!好像是黑社会的。”   “黑社会?!我还青红帮呢!”未经世事的许嘉只从电视上见过传说中的黑社会,觉得这东西就跟聊斋一样现实中根本不存在,于是又夸下海口。   “就算不是,也是在道上一呼百应的主,他家有钱有势,听说他爸是财政的。”   “哼,财政局的老子,养了个土匪的儿子,这个倒是靠谱。”   “算了,不跟你说了,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厄……没什么,他要我跟他一起吃午饭。”许嘉漫不经心。   “啊?!我去给你定寿衣。”   ……   中午放学了,许嘉飞快地收拾好了书包,拔腿就往外跑,再放松的神经也被Amy紧张化了,惹不起咱就跑路吧,起码那边好死不死的还有片屋檐可以保她安全,这么想来邪恶的张显似乎亲切了不少。   印象里黑社会都是高大威猛黑衣墨镜再加一小白围脖和一根牙签,许嘉一边跑着一边用眼睛瞟着后面,刚出校门,便撞到一个柱子上。   许嘉揉着头恨恨想人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正要抬脚踢过去,一低头,发现柱子下面是一双腿,再移目上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白……白同学哇!”   “你要去哪?不是告诉你打电话么?”小白同学长长的额发被风撩拨得柔柔的挑逗着下面的一双凤眼,嘴角含笑一脸戏谑。   “厄……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学校太吵了。”许嘉一挥方才的跋扈,扮上一脸狗腿的嘻哈。   “嗯,上车吧。”   “去哪?”   “去个安静的地方,把事办了。”   许嘉这回就算是再迟钝也知道小白同学果然名不虚传了,“别啊,咱不吃饭去么?”   “嗯,到地方我喂你哈……”小白同学回头一个媚笑暧昧的抛了一筐秋天的菠菜,上面还娇嫩的滴着水珠,在这秋天的正午闪着耀眼的光泽。   “不是那意思,唉,我自己能走,你别拉我……什么这是你的车?靠!没天理!”   许嘉坐在今年新款Q8里,浑身体验着平生第一次的香车奢华,从屁股底下一路感受到脑袋顶上。半天才想起来问:“白同学,咱去哪?”   “我叫白继愈!”   “哦,继愈哇,我中午得回家。”   “叫全名,咱俩没那么熟。”白继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目视前方,似乎根本没把神经紧张几乎错乱的许嘉放在心上。   “晕,白继愈,警告你,赶快停车放我下去,否则……”故意拉长音。   “否则怎么样?”凤目又送来了菠菜,许嘉抹了把狂喷的鼻血,小手往旁边一指,说::“否则请我吃饭,就这家,万宝海鲜舫!”   “我有什么好处?”白继愈停下车玩味的看着许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吃一顿海鲜,还能有美女陪你一起吃。”许嘉看着万宝海鲜的大牌子没出息的使劲咽了咽口水。   “不……”白继愈刚要说出的“不太好吧”才吐出一个音节,便被许嘉手机的铃声打断了。   许嘉看看电话是张显打来的有些诡异,张显向来很少联系她,即使是要带什么东西回来也是等她上楼了再让她下去跑一趟,可今天又不偏不倚的打过来是怎么个情况?这厮有千里眼?   想到这许嘉心里无来由的一紧,饭桌上那声劲爆的“老公”不管是真是假,还是喊出去了。虽然他也不当回事,但怎么就总觉得是在偷情呢?   许嘉忐忑紧张的接起电话,颤巍巍的喊了声“喂”。   “怎么还不回来?妈等着你吃饭呢。”许嘉听得出张显很生气,其特征是语气镇定冷淡,可话音却摧枯拉朽的坚定。   “厄……”许嘉看过旁边同样不好对付的白继愈,一咬牙说:“我马上就到家了,你别等我了。”放弃觊觎N年的万宝海鲜不是一件易事,若光是张显就算了,可那边老太太也等着自己呢,担待不起啊!   “那啥,白继愈,我有急事,哪天有机会再共进午餐吧。”说着便开门跳了下来,动作轻巧如飞,白继愈伸出要抓住的手捕了个空。   许嘉海鲜没吃到还白搭了八块钱打车回去,白继愈在后视镜里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笑。   这个女孩,有点意思。   被劫持了   许嘉回来进门还没脱鞋便给张妈妈陪不是,张妈妈笑着说:“不要紧,你不在家我跟辰辰这根木头吃饭没味。”张显听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转身就往餐厅走。   吃饭的时候许嘉絮絮叨叨的埋怨着今天上午在学校的糗事,可还是把小白同学和海鲜舫的事隐了过去。张妈妈安慰着说:“回头你去了加拿大呆上一个月,保管你什么都会了,不用跟他们置气。”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显一眼,看得他差点把脸埋在碗里。   张妈妈说完发现两个人都不作声了,于是话锋一转,说:“辰辰啊,我跟你小姨联系了,她说周末一起吃饭,你这周末别安排事啊。”张显把脸从饭碗里拿出来哀怨的看了张妈妈一眼,又缩回去了。   张妈妈转过头对许嘉说:“我家里没有姐妹,这小姨是年轻时认的干姐妹,从小我们俩感情就好……”张妈妈开始遥想当年。   张显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饭转身回书房,这故事他听了无数遍了都能流利的背诵了。说起来他还要跟这小姨叫声“干妈”,性格也如张妈妈一样爱说爱笑,一见张显便抱住狂亲,从他三岁到现在三十岁,把张显亲的一见了她就躲。   小姨的儿子比他小几岁,是个纨绔子弟,满脑袋的聪明却就是不肯去谋些仕途经济,成天泡在屋子里对着电脑敲键盘。他家从祖上便是买卖人家,就算是到了他爸这代也是政府高官,打过骂过都不管用,最后小姨父威胁要断他粮草,他才说要先学外语,然后出国。   张显站在窗前笑着玩味着那个乖戾叛逆的弟弟,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思进取不可救药,可张显知道这弟弟决不是简单的人物,只要他手指那么轻轻一动,便可以让一个公司的网络系统彻底崩溃。   对了,这弟弟是个网络黑客,黑遍高端的系统觉得没意思,又自己做了防火墙,自己黑自己。这弟弟在这方面是个怪才,可惜小姨和小姨父他们不理解,一心想让他谋些仕途经济,想来也是可怜。   门外传来许嘉的声音,脆生生的喊着:“我去上学啦。”张显的思绪被打断,回到书案旁继续研究导师留下的音韵难题。想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忤逆了父亲的志愿,只是自己一直坚持着他也终于不好阻止。不知道那个弟弟会不会也如此坚持下去。   许嘉踩着上课铃声进了教室,眼角下意识的往教室后面扫了下,遇到同样看着自己的目光又慌忙把眼睛收回来。整个下午她都觉得有双眼睛在看自己,锋芒在背的刺的她很不舒服。   下午放学的时候许嘉仍然逃也似的第一个冲出教室,她确定自己是第一个,走到教学楼大门还特意远眺了一下周围无人的那辆Q8的,于是更加放心开心的往家的方向走。   自我感觉良好的许嘉还进快克买了根雪糕,出来时正喜滋滋的剥包装纸呢,眼角便撇到一个黑影“刷”的停到路边。许嘉大叫一声“不好”,扔下雪糕拔腿就跑,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下来的黑衣人已经拎着她的衣领死死揪住。   “白继愈啊,有事?”许嘉讪笑着回头。   “怎么一见我就跑?我就那么可怕?”白继愈嘴角微翘,漆黑如墨点的眸子看的许嘉心里一紧。   “没有哇,我家里还有事,比较着急。”许嘉流完黄果树瀑布汗后继续讪笑,你说你哪么可怕?黑社会还不可怕?   “家里有等着吃奶的孩子?”白继愈嘴角讥诮,“每天这么急着回家,孩子几个月了?”   “白继愈,你有完没完?一个玩笑而已,你烦得着这么当真么?”许嘉甩掉还拎着自己的手,生气的横眼过去。   “我没当真啊?你当真了?”白继愈反问回来。   “什么和什么啊?白同学,我挺忙的,你要是想玩就找别人去,班上大把的同学等着你呢,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许嘉郑重地扔下一句转身便走。   刚才的雪糕白瞎了,许嘉缅怀了一下已经化成棍的雪糕继续往家走。这次白继愈倒是没再拦她,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很快到了小区门口,许嘉刚要进门的脚还没放下,身体又被拎了起来。“你住在这?”   “是啊!有事?”许嘉得意的看回去,心想到家了不怕了,你再敢造次我就让张显下来抡你。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住哪。”白继愈像是松了口气,说:“好啦,现在我知道了,我们该去吃饭了。”   “我不饿。”许嘉脚下蹬地,往前举步维艰。   “那就去哪坐会。”   “没那闲工夫。”   “把孩子带上!”   “你!你……别拉我啊,喂!我要回家……好吧,我跟你走,松开我……”许嘉往着渐行渐远的家门泪眼婆娑,已经一脚踏进家门了却活生生地被人拉出来拖走,有没有王法了?天理何在啊?   黑社会!!   刚从学校回来的张显远远看到一个黑衣男子拖着一个肉球从小区门口移开,刚要笑世上的痴男怨女和打情骂俏,忽然觉得那肉球身上的衣服眼熟。转而又觉得可能看错了,许嘉那丫头那么泼辣,除了自己估计也没人敢那么强势的对她。   一想起自己跟许嘉的契约情人,张显的嘴角又翘起来了,想起小兔子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一阵欢快又一阵怜惜,张显一边体会着这复杂的心情一边把车停到家楼下。   一抬眼,便看到夕阳下一脸期待的范诗言。   今天她一身休闲打扮,火红的上衣和剪裁合体的牛仔裤,一头卷发慵懒的搭在胸前迎风微舞。   “来了?”张显下车笑着点头。   “嗯,张显哥……”范诗言欲言又止,期期艾艾的严重有些晶莹,在夕阳的光芒里幻出纠结的色彩。   “有事?”张显似乎没有为她停留的意思,边说边走到门口开门。   “张显哥……你跟许嘉真的……”   “嗯,对了,感谢你上次的螃蟹。”张显开门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显然是在把小范同学往火坑里推,上面是见了范诗言便想挤兑的张妈妈,范诗言吃过一回亏了誓死也不再吃第二次。   “张显哥……”范诗言上前拉住张显,眼中水珠马上呼之欲出,颤抖着双唇一幅楚楚可怜。   如果换上半年前的张显一定面对这样的情景手足无措了,可是在许嘉这演技派身边历练了半年后,张显已经大致通晓女人的各种面具和表情了,于是只淡淡地说:“什么事?”   “我只想知道她哪里好?我……输在哪?”泪珠真的散落下来了,像脱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地上。   傍晚的风徐徐吹过,舞动着张显浅灰色衬衫的一角,像是谁的思绪渐渐飘远,张显把视线从眼前这人脸上移开,放到个很远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   “她不漂亮,不聪明,甚至有时很恶趣味,平凡得扔到大街上便再也找不到。可是她善良单纯,虽然也会跌倒,也会挫败,但却能一直保持一颗快乐和洁净的心。你说,有多难得?”张显像是在问范诗言,可眼神却仍然飘在远方,更像是自言自语。   “可是……”范诗言还是无法理解。   “可是,她确实有很多缺点,可是谁又没有缺点?没人生下来就是完美的。一个人只要心地是好的,其他的都可以改变,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很好了。”张显继续自问自答。   “是啊,已经好到了被别的男人拖走。”范诗言收了收泪,镇定地说:“我刚才出去找你时,见到她跟一个男人走了。”   “什么?!”这次轮到张显不淡定了,连忙拿出手机拨过去。   对方响起一个正直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白继愈拿着许嘉的手机讥诮的笑着,说:“已经关了,我给了你一下午的时间跟你男朋友说分手噢。”   许嘉上去夺他手中的电话,白继愈胡乱的转着方向盘,开得飞快的车子在路上行成“Z”字踪迹,所过之处的周围纷纷鸣笛以示愤慨。   “停车!要不我开门跳了!”许嘉不敢抢了,改成口头威胁。   “跳吧,这条路上没有人行道,车开得都跟飞似的,下去就是死,恕我不能给你收尸。”白继愈哼起小曲,快乐似神仙。   “白继愈,你不要太过分,不要以为你是黑社会我就怕你,姐姐我还是青红帮呢!”许嘉暴怒。   “黑社会?谁告诉你的?”白继愈微微一愣,继而又诡异的笑开了。   “不用谁说,你现在不正强抢民女呢么?”许嘉狠狠地靠在椅子上一幅小样我知道你底细赶紧歇手的魄力。   “不是你说咱天造地设的么?对了,既然知道我是黑社会的就放老实点,好好陪大爷玩,否则你小命就没了!”白继愈眼中透出的危险又多了几分,吓得许嘉连忙闭嘴。   白继愈心中暗笑着,这个女人果然很有趣,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明明透着一股子机灵,却脑子却苯的可以,稀罕物啊!白继愈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了林林种种的女人都遇到过,妩媚妖冶的,一尘不染的,精明自强的,小鸟依人的,像是各种口味的饮料他统统尝试过。   于是喝腻了这些回过头来,发现原来白开水很特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水无香?   自打她第一天来上学白继愈便发现她与别的女子不同,像是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坐在第一排,想想太招摇又转到第二排。班上的女生都是跟着自己来的,只她一个例外,这些足以引起白继愈的兴趣去观察她。   后来发现她学的认真,认真到引起了闲言碎语又置若罔闻,面对他威胁似的邀请只是平淡的拒绝,这份淡定让白继愈曾经一度以为她是个城府很深的女子。   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她只是在单纯的过自己的日子,这单纯让她无视周围的喧闹。这班级虽小,可都是要么有钱要么有势的人,她却单纯的对着这些钱势淡淡的一笑,然后转身离开,连一次聚餐都不愿参与。   白继愈喜欢这样的单纯,和这单纯里透出的干净。   在这样复杂的社会里,能保持着自己的心性又有几人呢?人们常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谁又说的清这些不是借口?   就像是自己,明明不喜欢着父亲安排的仕途经济,明明希望能在自己的电脑边永远的敲下去,可不还是要服从安排在这个英语学校里死磕,把英语初级学了一遍又一遍?   黑社会?一定是班上的谣言了,自己确实是叛逆乖戾了些,小混混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大哥,连那些道上纵横的人见了他也要小心客气,可却都是怕他的势罢了。   白大少?!呵呵,这名称好刺耳,好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只是一个背景雄厚的子弟罢了,还不如“小白脸”好听!   白继愈继续优哉游哉的开车,许嘉的手机在他手边安静的躺着,里面酝酿着一个不安静的世界。   吃醋   范诗言梨花带雨期期艾艾的看着一脸着急的张显,范诗言很有心计,不会说这种低级的谎花,更何况自己刚才也明明看到一个身材和衣着很像许嘉的女孩。   想到这张显有些愤怒了,这个女人一边说着喜欢自己,一边跟别的男人出去,还关了手机!还在他的家门口!平日里风清云淡有如神仙一般的张显觉得自己头上的青筋不停的跳,而心里却生生地疼。   范诗言恰到好处的上前一个期身,睁着饱含委屈和不忍的大眼睛看着张显,说:“张显哥,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这之前,难道你就一点没发现么?”说着一只纤纤玉手作势要搭上张显的手臂。   张显抬手挡了一下把范诗言的动作拦到一半,连同她接下来的话也统统塞了回去,他平定一下心情,淡笑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许嘉中午好像说过要跟同学聚餐,我给忘了。”说完还哭笑一下对范诗言做个局促的表情。   范诗言方才被打断的动作和话语像是像是注定要拍岸的潮汐和一定要倾斜的雨滴,很不知趣的还是继续着。“张显哥又何苦一味的去袒护她?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最清楚了。”说着刚刚被张显挡落在半空的手又扶将上去。   张显这次真的炸毛了,又一次听到范诗言对许嘉的诋毁,让他原本就烦燥的心更加烦躁。抬手“啪”的一声打落回去已经触及到自己手臂的指尖,转过头,眼神冷得足以让范诗言颤抖。   “许嘉如何,张某心里清楚,不劳范小姐提醒。她去跟谁出去,做了什么,自然也与范小姐无关。许嘉纵使有千点不好万样不周,能否接受那也是我的事,不用别人挂心。”   范诗言的惊愕的看着神仙一样的人此时的暴怒,颤抖着嘴唇喃喃的说:“我只是担心张显哥……”   “范小姐的担心张某担当不起,对了,以后别再叫我哥啊妹儿的,我们俩没那么熟!”张显冷冷的抛下一团炸弹似的粗砺,也不管一旁的范诗言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自顾自的找开门的钥匙。   身旁的范诗言抬起泪眼,秋水汪洋的看着他,包含了委屈和纠结,张显见了把语气缓了缓道:“时间不早了,范小姐还是回去吧。”说完便听“哐”的一声,大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回到家张显很想摔东西,可张妈妈还在睡觉,手头又没什么可摔的东西,于是只好任由一股火憋在心里,然后听着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愣愣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钟的秒针一圈一圈的缓慢爬行。   度日如年。   许嘉吃了有生以来最难以下咽最胆战心惊的一顿饭,对面的白继愈好像吃的很投入,一道道菜慢慢的品细细的嚼,话不多却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好像许嘉那迫切的目光和烦躁的心情一点也不曾察觉到。   “几点了?”许嘉终于发话了,手机还在他车里静静的躺着,她身上没有手表,心里盘算着时间。   “才七点。”白继愈拿起手旁的酒杯,金麒麟的啤酒泛着雪白的泡沫,下面缓缓升起的气泡在金色的液体里幻出七彩的耀眼,他浅笑道:“着急了?一顿饭都吃不消停。”   “貌似我并没答应跟你吃饭。”许嘉有些不耐烦,心里的烦躁让她也忘了“黑社会”的畏惧,嘴上嘟着顶撞。   “你中午不是答应了?”白继愈一弯桃花眼,有些顽颉。   “算了,不跟你争,宗之你快点吃!”许嘉一扭脸看向渐渐暗下的天空,心里却越来越乱。   路的对面有对男女在车,似乎就这么一点空闲他们也要好好利用,亲昵地当街秀恩爱亲吻。男子紧紧地搂着女子的腰,女子温柔的搭在男子肩头,好一对戏水鸳鸯。   许嘉捏着筷子的手关节处已透出深深的白,可她却淡淡地笑开了。“既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么又何必留恋?”张显说的多好啊!一下子说到自己心里,也一下子让自己把过去远远抛开。   可是,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么?你可曾为我留恋?我如此焦灼不安如此有负罪感的现在,你可曾也记挂着我?在一颗心的位置,默默地为我留下?   一辆出租车过来停下,那对男女拥抱着坐在后排渐行渐远,许嘉第一次觉得她对于前尘往事不再挂心,并在心里默默地祝福着曾经挨过自己一掌的男子与车上那个高跟鞋一切都好。   白继愈低头细细的拨弄着牙片鱼的腰肢,幽幽的话音好似漫不经心,却生生地透着迫切,“说说那个人吧。”   “嗯?说什么?”许嘉被打断的思绪有些零乱,一时不明白白继愈的意思.   “跟我说说,你男朋友。”顿了顿,“就拿我当个朋友。”   许嘉淡淡的笑开了,“拿你当个朋友?我许嘉可没那么大的福分,你见过哪个朋友这么强硬的拉别人来吃饭的?”   白继愈一边听一边漫开笑意,先是眼角眉梢,再是嘴角,最后一直流到心里。真是个单纯的姑娘啊,身边不知道多少人想听到自己这句话,而她的反应却是“没那么大的福分。”   白继愈玩味也似的看着许嘉,不理会她的执拗,只接着自己的话,说:“让我想想,他应该是个不学无术的小工蚁,长相一般,甚至有些猥琐,从客观上看一无是处,但唯一的好处就是会说好听的,哄得你开心……”   许嘉听白继愈笑中带着轻蔑和鄙视的说着毫无相干的张显,越听越生气,她又如何能容忍这么一个地痞似的人来诬蔑她心中的那个未来?   还不等白继愈说完,她便打断过去,“才不是呢,他很有才华,很有学问,长得也帅,性格也好,简直就是完美!”许嘉连珠炮似的吐出这些话后心里舒服了许多,可脸上又热的难受了。   白继愈漆黑如墨的眸子渐渐暗淡下去了,混迹风月场的他想从许嘉的嘴里套出点东西简直易如反掌,听着他想要的答案,却开心不起来了。   这个女孩似乎有着一股魔力,拉着他毫无知觉的一点点一寸寸向她靠近,到了近在咫尺时却一把将他推开,像是忽然被什么闪了一下腰,闪得全身的骨头都疼。   那个人也许只有在她眼里才如此完美吧?情人眼里出西施。据阅人无数的白继愈看来,世上真正让他佩服的也只有两个人,一个很远,是传说中的“中华特攻”,国内的第一黑客,开发过不少的黑客工具,同时也开发出更多的反黑客系统,windows2000的安全系统便是出自他手。   另外一个很近,近到同在一个城市什么时候想见只要打个电话就行。他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总是春风和煦的微笑和睿智关注的眼神,面对任何事情都是风轻云淡的镇定,而不似自己,总是桀骜着性子以身难驯。   白继愈淡笑着摇摇头,夺人所爱,虽然很不地道,但他自信可以跟这个天真无邪的女孩更多,让她更幸福。而更重要的是,自己已经没办法把眼睛和心情从她那里移开,这是最要命的。   许嘉装作漫不经心的把手搭在腮边,用冰凉的手指去冷却那脸上的温度,博得一阵清冷到心里,神色暗淡下来,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白继愈看在眼里,他知道这样的神色意味着什么,眼里布满了笑意,嘴角却平坦着,淡淡的说:“他对你一定很好吧?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语气平和亲切,全然抛去了开始时进攻和防守的状态,分寸把握得完好,完好到让人错觉的认为只是跟个朋友在娓娓交谈。   许嘉见识过张显得手段,可是眼前这人的眼神太真挚,感情太饱满,让她奋力抵抗了半天,抿着嘴不说话,可眼里却是明明的凄凉,握着的双手骨节处透着白色。   白继愈在心底渐渐的笑开了,他把话题拉回来,温柔的说:“不早了,回去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他没说一定要跟她怎么样,语气温柔,声音淡定,像是刚刚对自己强硬的人根本与他无关,满眼的爱恋和真挚,却没有丝毫越轨的表达和要求。   直到白继愈的车停到楼下的那一刻,他们都没再说话,许嘉觉得这样的气氛也不错,起码明天上学时再遇到时不会很尴尬,自己也不用再像躲追杀一样下了课就拔腿跑。   车停在小区门口,她没让白继愈进去,一来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太多,二来她还需要些时间把心情整理一下,去面对那个在自己口中近乎完美却对自己不远不近的张显。   奇迹般的,她希望张显对自己的晚归暴怒,就像中午那样冷冷的语气和杀气凛凛的眼神,虽然这些让她不安,可心里还是会泛出许多甜来。如果他淡漠的只说一句:“怎么才回来?”那么她会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开门,进屋,张妈妈正在厨房准备甜点,这甜甜的香气让她心情好了些,过去偷吃了两口才犹犹豫豫的进来放下东西,抬眼间,四目相对。   张显把正在看书的眼睛抬了抬,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怎么才回来?”   淡漠的――怎么才回来   许嘉勉强的牵动一下嘴角,说:“同学在一起吃饭,回来吃了。”   张显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话,继续低头看书。许嘉愣了愣,转身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许嘉这厢刚要把外衣脱下来,张显后脚便跟了进来,往床上一横,闭目养神。心情灰败的许嘉不想与之计较,抱着衣服转身往门外走。   “去哪?”身后冰冻彻骨的声音响起。   “厄?”许嘉不解的回头,更加不解的说“去换衣服啊。”   “就在这换!”张显眼睛依旧阖着,嘴里命令着。   “啊?!”许嘉抱着衣服瞪着眼。   “厄……你去哪了?跟谁吃饭?”张显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但眼睛依旧阖着,一副漫不经心。   许嘉笑笑,跟张显在一起这么久,这点察言观色的本领她还是长了些的。她款款走到张显跟前,把怀里的睡衣扔到他脸上,掐腰浅笑道:“怎么?吃醋了?”一副当初张显用范诗言对付她的语气。   “吃醋?哼!吃醋!”张显把睡衣扔到一边,缓缓起身,漆黑的眸子里泛着火焰,直勾勾的看着许嘉。“那人是谁?穿黑衣服的!”为避免许嘉不承认,他还特意指出了白继愈的特征来。   “你跟踪我?”许嘉笑容渐渐凝在脸上。   “没那时间,你们在我眼皮底下行动,我想不看都难。”张显的眼神又炙热了几分。   “真的吃醋了?”许嘉自作孽不可活的继续挑逗着张显最后一丝耐心,可话音还没落,她便后悔了。   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影一闪,自己便被推到床上,后脑重重的陷在床上的被子里,那道白影还不等自己反映过来去做丝毫地抵抗,便压将上来,说是迟那是快,许嘉再也动弹不得。   其实,她也不想再动弹。   火山爆发   张显俯下的身体一寸寸的向许嘉逼近,每近一寸眼中的火焰都炙热上一分,许嘉忍着越来越沸腾的心跳压抑着呼吸,这感觉像是好不容易爬上了玉龙雪山的高巅却因为缺氧而无法呼吸般难受。   她睁圆了眼睛看张显一寸寸的压将上来,身旁支撑的两条胳膊一点点地弯曲,直到最后手肘拄在床上,与她近在咫尺,近到她能听到那沉重的呼吸和如轰鸣的心跳。   两人沉默着,似乎有太多的话要说却无从说起,似乎要说的事两人都已心知肚明而不用再费口舌。直到张显双手在许嘉脑后合住,像是捧着稀世珍宝般捧住她的头,许嘉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缓缓地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的两秒钟里,许嘉静静的等待着她的爱情如暴雨来袭的倾泻而下,可是两秒后,天空中只响彻了几个雷,闷闷的空气中压抑着甜腥的味道,竟是一个雨点也没落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见张显双目合着,长长的睫毛在下眼帘投着蝴蝶翅膀一般的暗影,薄如柳叶的双唇微微张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里传来张妈妈的声音,“嘉嘉,甜点好了!”顿了顿又狐疑的说:“嗯?人呢?”   张显睁开眼,贪婪的盯着许嘉,不说话,只用那目光把眼前的人吞噬掉。许嘉被他看的很不自在,扬起手想要推开,可张显像是被定格的图像,纹丝不动。   “你妈在叫我们。”许嘉说完后直想抽自己的嘴巴,因为她发现仅在咫尺的那双眼里的炙热渐渐消去,消到深不见底的空幽,望不到边的落寞。   “嗯。”张显起身,没有预料中的颓然,倒是饶有兴致的坐在床边,看一旁鲤鱼打挺般起身的许嘉一脸纠结的尴尬。   看着她这讪讪的表情,他嘴角更加漾开了,拉住正要夺门而去掩面而逃的许嘉,说:“让我吃醋是没有好下场的,你的明白?”说完便放开手,扔下愣在原地定格的许嘉,扬长而去。   这叫怎么个说法?许嘉用她那不太灵光的脑袋苦苦分析着刚刚发生的事。明明他已经表示出暧昧,可到最后又嘎然而止了,止了后又没有挫败的情绪,倒是有些玩味的兴致。本以为他是再次作弄了自己,可又扔下一句,让他吃醋没有好下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分裂综合症?   “嘉嘉怎么啦?”张妈妈在外面轻声问着张显,“哪里不舒服么?”   许嘉被定住的身体稍稍动了动,末了便听见张显的声音,“好像是病了,躺着呢。”   “唉呀,那你也别闲着了,赶快进去陪陪她。”张妈妈的声音很迫切。   “嗯……”张显应了一声,然后声源距许嘉越来越近。   “我什么时候生病了?”许嘉见他近来没好气地问。   “没病么?不是心病?”张显戏谑的看着她,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本书在一旁的椅子里默默地看。   浮生难得半日闲,他最近十分渴望一个清静的夜晚,用来看看书,哪怕看会月亮都是好的。终于不用听许嘉和老妈的聒噪,也终于不用再吃老妈那毒死人的甜点。   “是你有心病吧?”许嘉讥诮的扔出一句,歪在一旁也拿出英语书看。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事情,她不知道张显看不看得进去,反正她是一个字也没读明白。   “你不乐意?明明刚刚闭上眼了。”张显眼睛依旧在一本《中国音韵学史》上,嘴角勾出一丝玩味。   “你也闭上了!”许嘉把书从脸前移开,怒发冲冠。都这样了还在这装无辜,怎么弄得跟自己主动献身似的。“而且我后来睁开了!”   张显错愕的听许嘉急忙的争辩,不禁莞尔,他们这是在干什么?调情?找暧昧?虽然事情是由自己发起的,也虽然这不是自己的本意,但是当时确实很失控,心里波涛汹涌,可脑袋里想不过血似的一片空白。   于是他只是笑笑,也不去争辩什么了。   是啊,自己也闭上眼睛了,而且是不由自主地,似乎无意识的,闭上了眼。   原来,是自己错了!   一直用担心她不同意结婚为借口而不敢开口,一直在等待着她勇敢的说出喜欢自己,可是刚刚自己的失控又何尝不是一个很好的证明?证明其实软弱的是自己。   是自己不敢面对罢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嘉又小心翼翼的挤到床的另一角蜷着,两人沉默了一会,张显终于开口了。   “睡了么?”张显往着天花板,静静地说。   “还没。”许嘉看着窗帘里透出远方的灯光,淡淡的答。   “聊聊吧。”   “好。”   “想过将来么?”张显幽幽的声音在月光里像流水一样淌到许嘉心里。   “想过,你呢?”   “嗯……”   “什么样子的?”   “很简单,和一个与自己相爱的人白头到老,淡淡的过日子。”   “……”   “你呢?想过结婚么?”张显把问题抛过来,声音有些颤抖,很担心,又很迫切。   “想过。”   想过,淡淡的两个字,像是两颗投在深海中的炸弹,一直沉到海底,声音镇定语气淡定,海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可在另一边的海底,却轰隆隆的炸开了,足以使一个人的血液沸腾。   “那我们结婚吧。”   “什么?你别又开玩笑!”许嘉“蹭”的一下坐起来,看来这句对她刺激不小。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么?”张显转过头,定定的看月光下一脸流光溢彩的许嘉。   “太暗了,我看不清你的眼神。”   “我的心呢?”张显抓住许嘉的手,放在自己心的位置。“现在能看清了么?”张显手心里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握着许嘉软软的小手,牢牢地按在心口。   “太突然了。”许嘉想把手抽回来,这一晚太过诡异,先是从山颠跌倒谷底,现在这个人又把自己从谷底拉到天堂。她有些恍惚,还不能理解眼前的事实。   张显死死的拉着许嘉的手不动,“嘉嘉……”声音楚楚真挚,像是在哀求着什么。   月光透过窗帘映在两个人的脸上,融融笼罩出屋子里的一片清冷,波涛汹涌,又安静祥和。   许嘉咬了咬嘴唇,说:“张显,我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见许嘉错愕的看着自己,他说:“我也是你喜欢你的。”   许嘉淡淡的笑,她仍不相信眼前的事实,不,是不敢相信。长久以来,张显给过她太多莫名其妙,先是好脾气的照单全收,然后有摆出一副盛气凌人,再用范诗言来刺激自己,就连刚才还在推托着自己在迎接亲吻时的闭眼。   也许是她太不自信,可她觉得这是自知之明。   “有多喜欢?”许嘉呼吸有些急促,目光有些灼热,不管是真是假,这些话也足以让她无法淡定的去接受,就像扮演契约情人时的纠结。   “想知道?”月光下张显的眼中布满了诡异的危险和坏笑,他把许嘉的手拉得更近些,身子也从自己的被窝里钻了过来。   “嗯……”许嘉被他拉得几近躺下。   “那我现在告诉你!”张显一把抱住已经被自己拉躺下的许嘉,一手托住许嘉的脑后,一手扶着她的脸颊,看着她那双水汪汪柔情脉脉又烈焰炎炎的眼睛望着自己,不禁忘情。   这一次是他先闭上眼,感受着许嘉的手还在推着自己,于是蜻蜓点水的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然后一路往下,随着自己身上被拒绝的力道越来越轻,他终于吻到了那两片微张花瓣似的柔软。   许嘉的双手无意识的环上张显腰间,她忘情的去迎合这俯压所带来的快感,那唇边的胡茬轻轻摩擦着自己的下巴和脸颊,一股莫名的灼热从脸上升腾起来,一直蔓延到全身,在这缠绵而炙热的吻里,一阵战栗。   两人忙乱的脱去隔在彼此之间的衣物,紧紧的零距离拥抱着,爱抚着,相是在安慰彼此在等待自己中所经受的苦楚,像是在回答对方在心里狂热的呐喊。   像是两条早已等待对方的小河,终于冲破了阻拦在中间的大山,终于汇合成了奔腾的江水;像是两片默默相望的云,终于借着东风汇聚一处,生出紫电,幻出春雷,势如破竹,倾泻而下。   像是隔了三生,终于在今生相见,耐心的等待和焦灼的期盼,中间的千种风情万种感触,只在这一刻,一触即发……   老狐狸遇到小白   秋天清晨的阳光柔柔的映在许嘉的眼角,她眨眨眼终于醒来,身上有只胳膊紧紧地环着自己,转头看看便见到近在咫尺还在沉睡的张显。   清晨的光辉有在这张俊美的脸上笼出融融的金色,许嘉看过去的那一瞬有些恍惚,甚至有些错愕。再回忆一遍昨晚的事,历历在目,又真实的近在眼前。   我许嘉真的功德圆满了?   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张显像能听见她在心中的疑惑一样,缓缓睁开眼,见她已经醒来便一点点地笑开了。环住她的臂膀又紧了紧,揽在怀里,眼睛弯成两只月亮。   他曾经期盼过无数次这样的清晨,伊人相伴,在盛满晨旭的房间里静静地看着对方起来,对他来说,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他轻轻拂过许嘉的发,捧着她的脸温柔的说:“早啊,老婆。”   怀中的许嘉僵硬了一下,定定的看着他然后结结巴巴的说:“早……厄……张显。”   “叫老公。”张显弯着眼梢,柔声轻喝。   “厄……老……公”许嘉喊完便把头缩进被子里,害羞般躲着装鸵鸟。   张显见状莞尔,还真是只小兔子。他伸手把许嘉捞出来,认真地看着她,“好好说,先叫几遍练习一下,以后要经常叫的。”   许嘉无辜的睁了睁眼睛,末了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皮,扭扭捏捏的喊了声:“老公。”   早晨的许嘉声音有些沙哑,可张显却觉得这声音甜得像是里面含着无数块蜜糖。   两人你侬我侬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周末,白继愈这周一直没去上课,许嘉只是默默地回头看一眼,他不来,自己倒是安心了许多,免去了很多尴尬。   周末的早上张妈妈说今天已经安排了跟小姨吃饭,让张显和许嘉准备准备,一起吃午饭。   许嘉有些不安,虽然张妈妈还算喜欢自己,可是去见张妈妈的朋友,她怕自己万一不遭人待见,倒还不如不见了。   正纠结担心着,张显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般,轻轻地拂了下她的脸颊,很肯定地说:“放心吧,小姨的性格跟我妈一样。”   许嘉见推托不过,也只好默默地回房换衣服出来准备出发。张妈妈见不常打扮的许嘉如今一打扮更添风采,笑得合不拢嘴,道:“我们许嘉一定会让你小姨羡慕的流口水,她那个儿子也不小了,就是不肯找个女朋友。”   张显一向很袒护小姨的儿子,见张妈妈的话头又要起来,于是淡淡的说:“妈,咱先动身吧,周末会堵车。”   张妈妈憋了憋嘴,赌气似的不理张显拉上许嘉便出了门,还一边拍着许嘉的小胖手一边喜欢着。   路上果然有些堵,一行人在等红灯的时候张显的电话便响起来,只听张显对着电话说:“你们到了?好,我们也快了。”   张妈妈即将要见到自己的发小很兴奋,一路上拉着许嘉讲她们年轻时的趣事,听说小姨他们已经到了,更来了精神,一路催促张显快开,还埋怨他的技术不过关。   终于到了饭店,许嘉抬头看看有些心虚,正是她和白继愈吃饭那天的海鲜酒店,问了迎宾,得知小姨已经在包间了。   海鲜酒店的装修可谓金碧辉煌,大厅里便已经奢靡,到了楼上的包间更是让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许嘉目不暇接。张显拉着她有些出汗的小手,像是不断灌输真气一般让她渐渐的镇定不少。   可到了迎宾开启包间房门的那一瞬,许嘉呆了。   一个中年美妇旁边坐着的,分明是白继愈!   白继愈缓缓抬头,看见她的那一瞬,眼睛瞪得老大,端着茶杯的手颤了颤,呆了半响终于嘴角勾出一丝笑,起身喊了声:“干妈,张显哥。”末了把目光放在许嘉身上,张妈妈热情的说:“这是你嫂子。”   白继愈梗了梗喉咙,呜咽出一句:“嫂子。”   白妈妈也是一个开朗的老太太,甚至要比张妈妈还要开朗,过来拉住许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不住地问多大啦?哪里人哇?爱吃什么自己点哇,以后不要叫阿姨要叫干妈哇。   许嘉唯唯的应着,一旁的白继愈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许嘉,这两个人的尴尬到底没逃过张显的眼睛,他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找不清头绪。   张显把椅子挪到白继愈身边,用筷子点了点他,玩笑般的说:“你嫂子怎么样?”   白继愈受伤似的低下头,闷闷的说:“不错,挺好的。”   张显见他情绪不高,话锋一转,说:“最近忙什么呢?好久不见你了。”   还不等白继愈回答,旁边的张妈妈插进话来,笑嗔道:“他能忙些什么?成天不是在电脑旁边枯坐就是泡吧,倒是了,最近上了个英语学校,可这两天又不去了。”   去了个英语学校?去了个英语学校!   张显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再看看许嘉和白继愈几近石化的表情,一切豁然开朗。   白妈妈还在跟张妈妈碎碎念着,说:“也不见带个女孩回来,哪像人家张显懂事?嘉嘉多好的孩子哇,对了嘉嘉,有没有好朋友?给你弟弟介绍介绍。”   弟弟?!许嘉满脸黑线,黑线中她隐约觉得有束愤怒阴冷的目光向自己这边扫射过来,看得她周身一冷。寻着光源一路探过去,便看到张显诡异的微笑。   难道他发现了?难道他发现了!不能吧?他是人是鬼啊?!!!!   许嘉继续低着头装鸵鸟,张显似乎不依不饶似的又加猛料,淡淡的问白继愈,“许嘉最近也在学英语,你在哪个学校?”   白继愈原本很纠结的脸闻声愣了愣,转而倒是豁然笑开了,道:“说起来很巧,我跟许嘉是同学。对了,许嘉,前几天班级聚餐,你怎么没把张显哥带来?”   许嘉愣愣的看着眼前这风云变幻,本来张显的温怒就足以让她紧张,白继愈还猛爆料,还把话头扔到自己这边来。   “嗯,学校开学了,他最近挺忙的。”许嘉把话头扔回去,忙转头窝在张妈妈这边的话题里,问白妈妈想找个什么样的,自己一定效犬马之劳云云,说完还不经意的瞟了眼白继愈。   白继愈一张脸冷若冰霜,微醉的桃花眼里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听说许嘉要给他介绍女朋友,更是怒目过去,里面的复杂更明显了几分。   无奈么?自己终于遇到了合脾胃的女孩,却是自己最敬重的大哥的女朋友。若是换了旁人,他一定二话不说先上去抢了,可这是张显,论文治论武功都比自己强许多,自己除了衷心祝福还能做什么?   绝望么?事实上不怕失望的,最怕的是明明充满着希望却又一头栽下来。也许是自己太过自信了,以为只要稍一用力,她就会来到自己身边,所以这几天才泰然的在家熟悉新出的软件。以为再次见到时,她会有些惊喜地说,好久不见。   可是再见时,自己要叫她嫂子!   心疼么?那天吃饭提到她男朋友时,她那样满口称赞,以为只是情人眼里的西施,可现在看来还真是名副其实。可当时她眼中明明都是落寞和无奈,让自己以为她是单相思。可是为什么,今天的情况却不一样了呢?   张显在旁淡淡的一句打断了他的这些怨念,“嘉嘉,我倒是想起个人来,介绍给继愈很不错。”张显声音顿了顿,环顾一下,看着一桌人好奇的吃惊的错愕的眼神,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范诗言怎么样?”   许嘉嘎巴嘎巴嘴半天没声音,不知道张显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范诗言怎么样他也是清楚的,何苦又拿出来刺激自己。再说白继愈虽然爱玩些,得罪了他些,可罪不当诛啊,范诗言那人……   “厄,能行么?”许嘉琢磨着怎么把话头带过去。可是白妈妈结结实实的接下来了,笑道:“行不行先见见,辰辰办事我放心的。”   张妈妈一脸困惑,喃喃的说:“范诗言……是不是那天……”   “嗯,是她,跟嘉嘉也认识,是吧?嘉嘉?”张显又把话头扔给许嘉。   张显!你这个老狐狸!我知道你生气,但也不至于这么整我吧?许嘉狠狠地剜了张显一眼,说:“嗯,认识。”   张妈妈看着许嘉犹豫的神色,再看看张显的一脸得意,明白了几分,于是也笑开了,说:“是啊,先见见嘛,万一人家两人看好了呢?”   范诗言那女人她见了就烦,一看就是一脸狐媚,好在有些自知之明再也没来过,要不一定要给她几句听听。张妈妈心里想着,眼睛看着白继愈一脸迷茫,暗暗想到范诗言在这个花花公子手里的悲惨程度。   没人比张显更了解白继愈,以他的个性也许会对单纯的许嘉动了念想,可是那范诗言,是无论如何不会入他的法眼的。纵使推了过去,也会被整得很惨,倒是借了他的手好好教育一下范诗言。   虽说这么干有些不地道,但是白继愈交往别的女孩也是厮混,倒不如与范诗言厮混来的巧妙。也可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过去,别总在我张显的小兔子身边晃悠。   张显打定了主意便更来了兴致,对着张妈妈时而含糊说可能不太合适,时而又向张妈妈保证一定把范诗言介绍过来。   许嘉在一旁装鸵鸟,白继愈在一旁装苍蝇,总之本来和和美美的一顿饭眼看就要变成范诗言的讨论会。   最后白继愈终于听不下去了,幽幽的飘出一句:“哥,你什么时候跟许嘉结婚?我好提前给你们准备。”   许嘉倒吸一口冷气,张妈妈开怀,白妈妈来了精神,张显嘴角勾起一丝笑,说:“这就要看嘉嘉了。”   嘉嘉仰头问苍天,摆脱各位无视我行么?怎么没事就总把我拎出来呢?许嘉干笑两声,看了看张妈妈说:“全等长辈做主。”   张妈妈越发高兴,白妈妈越发羡慕,白继愈越发纠结,张显越发得意。   好容易吃完了这餐,许嘉挺着一肚子海鲜软扒扒的躺在床上,张显倚到她身边躺下,转向她,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一顿饭把你吃累了?”   许嘉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转过身用同样的口气说:“没有你累,又要排雷,又要扮红娘。”   张显往前凑凑贴到许嘉耳边,说:“怎么?心疼了?”   许嘉继续往一边挪着,“心疼倒是说不上,不过觉得你有些不地道。”   张显伸手把她捞回自己的怀里,怀笑着说:“对范诗言不地道?”   许嘉把他的手往外拉了拉,说:“对白继愈不地道。”   “好哇,你还护着他是不是?”说着张显又环住许嘉,压将下去,用细细密密的吻把许嘉刚要抗议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许嘉,认了吧,老狐狸吃定你这只小兔子了。   任务转移   跟白妈妈吃饭回来后张显和许嘉一副疲惫之色,倒是张妈妈兴致盎然,回到家还念叨着还是国内好,朋友和亲戚都要比在国外时相处的舒服,张显应了两声说所以我才不想出去。张妈妈看了看许嘉也不再多说。   吃了晚饭张妈妈想起了沈逸悦,觉得悦悦给张显介绍的许嘉深得自己的心意,从这个角度来看也算是他们张家的恩人,说什么都要好好感谢这位恩人。   沈逸悦答应的很痛快,第二天上午便提着礼物上门了。张妈妈上去刚要抱住,忽然惊叫一声,连忙让座,许嘉愣在一边,张显更是满脸黑线,心想老妈若真的脱口而出一个“恩人”,沈逸悦非吓趴了不可。   许嘉好久没见沈逸悦了,她现在倒是有些发福,说了两句许嘉便转身出去泡茶,结果张妈妈的一句话差点惊得许嘉差点把茶杯扔到地上。   张妈妈抚着沈逸悦的小手,满脸疼爱的说:“悦悦哇,几个月啦?”再看沈逸悦,满脸的羞涩和幸福,周围笼罩着圣母一样慈爱的光辉,抚摸这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子,说:“两个月了。”   许嘉掐不准孕妇能不能喝茶,前几天看《成长的烦恼》练听力时,听说不能喝咖啡,这么说来,茶应该也是不行的。   沈逸悦虽然现在有些发福,可凭借着她以前4级风就不能出门的纸片身材,只觉得有些小肚子,倒是看不出有什么怀孕迹象。倒是张妈妈火眼金睛,一眼就瞧出那肚子里装的不是脂肪。   聊完了沈逸悦的肚子,张妈妈开始传授孕期保养,“你这身体底子薄,可要好好补补,要不以后孩子遭罪哇。”说完还轻叹口气,“现在你们年轻人总是想苗条,我就不明白了,瘦得跟杆子似的哪好看了?”   沈逸悦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称是,满脸仰慕的听张妈妈摆事实讲道理。张妈妈看了看许嘉,说:“看我们嘉嘉,身上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身体又好,从不喊什么减肥,这才是好孩子。”   张显在一旁捡起掉在地上的下巴,看着许嘉翻白眼,心想她减肥的时候您老是没碰见哇!   张妈妈话锋一转,开始夸赞许嘉来,沈逸悦是何等聪明灵俐的女子,一听这话音便知道张显和许嘉到底培养出感情来了,于是顺着也陈列一遍许嘉的可爱,张妈妈欢喜的一手环着沈逸悦,一手搂着许嘉,娘三个聊得热火朝天,把张显甩在一边当空气。   张显似乎在抗议这种视听效果,终于寻了空子说:“悦悦,我有个弟兄,人不错,各方面条件也很好,就是差个女朋友,你看能不能给介绍个?”   许嘉倒吸一口冷气,她当然知道张显这位弟兄是谁,这是彻头彻尾的釜底抽薪,完完全全的嫁祸于人,老狐狸要么不说话,一说话肯定要有倒霉了。   看着许嘉在一边当哑巴,张显更加得意了些,沈逸悦还在品着话里的玄机,在一边装倾听装沉吟。张显清了清嗓子,看了张妈妈一眼,说:“我这弟兄是我干妈的儿子,跟我们家也算是世交。”   张妈妈听到这插了进来,说:“嗯,那孩子论模样论家世都不错,他妈跟我市干姐妹,感情好的很。”   沈逸悦听到这纵然想拒绝怕也是不能了,只好答应说:“试试看。”张妈妈又添猛料,笑着拉住沈逸悦的手,说:“悦悦啊,你办事阿姨最放心了,你帮忙留意吧。”   许嘉抬头见张显一脸奸笑,便知道白继愈小命休矣了,张显已经下定决心整他了,就算是她想救白继愈,这点道行使出去也是立刻就灰飞烟灭。   但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沈逸悦进圈套,许嘉太了解范诗言了,如果真的在白继愈那遭了什么不待见,肯定会找沈逸悦去闹。虽然她不敢把沈逸悦怎么样,但是悦悦现在怀孕,哪禁得起她的折腾。   许嘉想到这决定一会一定要提醒沈逸悦,正想着时候,沈逸悦一句话差点惊得她坐地上。“哥,你觉得范诗言跟你那弟兄怎么样?”   悦悦哇,你这不是自己往刀尖上走么?带不带你这么大无畏的?   张显沉吟一下,脸上似有犹豫,可眼里却是满满的欣喜。张妈妈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成不成先见见吧。”   张显犹豫的说:“合适么?我那弟兄眼光有些高。”   沈逸悦瘪着嘴白了张显一眼,说:“那我再看看别人吧。”   张显意味深长的看了沈逸悦一眼,幽幽的说:“总之你帮人帮到底吧。”   沈逸悦笑着点头,张显继续装深沉,张妈妈乐得合不拢嘴,许嘉提心吊胆。   准备吃饭时,许嘉把沈逸悦拉到一边,悄声说:“悦悦,我有点不放心。要不,你别管了。”   沈逸悦扶着她的肩膀见她神色躲闪,轻轻地问:“怎么了?”   “那白继愈是个花花公子,我担心范诗言回头被甩了去找你闹,我太了解她了,撒起泼来……你可能不知道。”许嘉绞着手指,满眼的担忧看着沈逸悦。   “我已经见识过了。”沈逸悦笑着说,见许嘉惊讶的看着自己,她放下放在许嘉肩膀上的手,拉她走到一边,说:“范诗言前几天已经来找过我,哭得梨花带雨,妖精长负心短的,像我哥欠了她多少似的。”   沈逸悦眼中灵光一转,说:“我哥是什么样的人我当然知道,不靠谱的事边都不会沾,她那么添油加醋的说,当时我就怒了,耐着性子劝了半天还不好,我便明白了,她是来找茬的。”   “原来你都知道了……”许嘉黯然的低头看脚趾,大家都比她聪明,兴许她这份心操的很碍眼很不值当,有些多余。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嘉嘉”沈逸悦亲切的把许嘉头抬起来,认真地说:“但是范诗言气得我肚子疼了半宿,这口气我是咽不下的。”   好吧,范诗言,你自作孽,不可活。做为一个年少时曾真心对待的朋友,我能做的,都做了。你好自为之吧。许嘉在心里暗暗的说着。   沈逸悦回到家便决定把这事彻底贯彻落实,她与范诗言认识的时间不长,了解也不是很深,当初介绍给张显纯粹是瞎猫撞死耗子,有一打无一撞的事,没想到她居然把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还对张显和许嘉一番斥责。   沈逸悦不能不怒,张显是个比哥哥还要亲的人,对她来说是多么神圣不可侵犯?许嘉也是多年的朋友,单纯的简直一点心计都没有,范诗言居然也好意思那么诬蔑她。   沈逸悦拿起电话拨过去,范诗言那边依然是冷冰冰的语气,一副欠她多钱似的样子,沈逸悦压了压怒火,说:“诗言啊,上次的事没成,姐姐心里也过不去。”   范诗言听出沈逸悦话里有话,话音瞬间转过来,说:“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是缘分不到罢了,也不怪你。”   沈逸悦鄙夷的笑笑,心想也难为许嘉了,她哪是这个女人的对手啊,怪不得张显把她交给自己了。“哎,不管怎么样,姐这次再帮你一次吧。”   范诗言那边立刻来了精神,甜甜的说:“谢谢悦悦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说完又一转:“只是……这人怎么样哇?”   好你个范诗言,这个时候还不忘咬我一口,沈逸悦淡定了声音说:“这个人有多好,你见了就知道了,只是一点,他的眼光太高,我也插不上手,成不成,都靠你自己了。”   有多好你见了就知道了。   这句话可以从两个角度去理解。一个是说他好的已经没话形容了,另一个是好不好我没法说,你自己看去。   显然沈逸悦是用前者为诱饵,用后者做后路,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干净,特别是那句“眼光高”,看不好你是你自己不行,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范诗言比起沈逸悦来到底还是差些火候,听完这话兴奋的迫不及待要白继愈电话,   沈逸悦见火候刚好,说:“电话给你可以,但是这人很傲,最讨厌相亲,所以,你万不能提起介绍人来,全凭你自己去接触,否则一点戏都没有。”   范诗言在那边连连点头称是,沈逸悦把张显的话原样学了一遍,“他总去king club,每周三天以上。”范诗言在那边顿了顿,说:“那里那么多人,我怎么找啊?”   “但是开Q8的人不多,可能就那么一个。”沈逸悦故作漫不经心状,说:“再说你有电话,该怎么办,不用我教你吧?”   范诗言在那边连连点头,一串感谢,沈逸悦最后又强调了一遍“萍水相逢”的必要性,千万不能提起相亲这一茬来。   放了电话,沈逸悦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她过去一直不肯相信谁是好的谁是坏的,哪怕有人明明伤害了自己,她也宁愿认为那是价值观的不同,对方不过是惯性,而不是有意。   可是梁雅茗的一节教会了她事实并非如此,也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痛,如果不是当时的有意隐瞒,张显也不会陷得那么深,也不会后来受那么大的伤害。   当时明明自己完全知道梁雅茗的为人,她故意的欺骗和有意的给张显一个虚无的希望,明明是谁对她有利就跟谁,傍过的大款无数,可每每到张显面前都是一副“我一定会回来”的样子。   让张显义无反顾的等了10年。10年啊!人的一生有几个10年?   沈逸悦一早就明白她的心肠,可是碍于种种,她一直没有点破,也没有去阻止,这些让她直到今天都觉得心里有个疙瘩。所以,这次对范诗言,绝对不能手软姑息。   张显不好出面,如果这事是他提出来,范诗言的第一反应就是戒备。沈逸悦从张显刚提起这事时便参透了他的用意,到底是个连汉唐都要顾及三分的男人,心里自有丘壑。   千夫所指   后来的几天许嘉去上学,发现白继愈一直没来,班上的女生也越来越少,本来就10个人的小班,只剩了不到一半的人来听课。开始几天许嘉心里还不太舒服,可人少了,老师照顾的更周到,许嘉的英语水平更是突飞猛进,如此看来,她倒是更喜欢这样。   白继愈自从跟张显他们吃完饭便不再去上课了,他曾经自作多情的想过许嘉会不会想念自己,哪怕是那么一闪念也好。他等待着躺在沙发上安睡的电话,一直没有许嘉名字出现,等了几天,他便也灰心了。   继续过以前的生活,敲键盘,泡吧,让大脑多接受些信息好把许嘉从里面排挤出去。   这天晚上他照例来了king club,把车停到一边,端着车钥匙正想给里面的弟兄打个电话,抬头便看到一个小弟正和他女朋友在外面撕扯。他走到旁边清咳了声,那小弟要扇到女人脸上的手刚扬起来,便跟定格似的停住了。   “白哥,来啦?”小弟点头哈腰的奉迎着,一路往酒吧里让着一路说:“我哥在8号包间呢,今天的姑娘都不错。”   白继愈自顾自的走着,小弟的女朋友以为他们要进去,便也跟过来了,那小弟转身瞪了眼,那女子便又乖乖的站在原地。   “不懂事,白哥别介意啊……”小弟在一旁笑嘻嘻的解释。   “就你懂事?!”白继愈冷冷的撇过去一眼,说:“既然跟了你,就对人家好点。”说完了小弟微怔一下,转即回过神来,连连说是。   白继愈也被自己的话吓一跳,他这风月老手何时如此怜香惜玉来了?都是许嘉给搅和的,自己神志都不清了。想到这白继愈心情更差了。连8号包厢都没进,直接找个散台坐下,要了瓶黑方自己往自己肚子里灌。   自从周末那天沈逸悦把电话给了范诗言,她便见天在king club里等,从晚上10点到夜里1点,每小时出来检查一遍Q8有没有停在外面。经历了无数次醉汉的骚扰和深秋寒风的洗礼,每每要动摇时,一想起沈逸悦都为之动容的条件,便只能继续挺着。   这天范诗言本来不想再来的,因为她昨天刚被一个斑秃的大叔调戏过,当大叔一只粘腻腻的手放在自己屁股上时,她终于觉得沈逸悦是在故意玩她。   可今天新买了一件衣服,总有种想炫耀和表现的欲望,于是决定再过来一天,如果再碰不到,她便真要去跟沈逸悦问问清楚了。   待了一会正觉得乏味要走,出门习惯性的张望一圈,忽然眼睛一亮,看到路旁的Q8,范诗言身上的血都快沸腾了,这车比张显的强多了,可见实在是个金龟啊。   她找了路旁的一个公用电话,拨了手机里的号码,不一会那边便接了,背景声音很吵,非常好!   这说明他在大堂,只要自己不说话或者装听不见,再打两遍,他就一定会出来回拨。   事实果然如范诗言所料,白继愈电话一直响着,他接了又听不清对方的说话,只能出来。   范诗言远远的看着“喂”了一通后气急败坏挂断电话的白继愈,心里美的快要开花了。人家极品啊,不同于张显那种儒雅清逸,这个男人不但浑身散发着一股贵族的气息,更帅得让人窒息。   范诗言挂了电话,尾随白继愈不远不近的进了包间,找了个能间接看到又不太近的位置坐好,要了杯鸡尾酒轻啄慢饮。   酒吧里暧昧的灯光落在她微醉的睫毛上,闪出许多落寞来,海藻般的卷发在肩膀和胸前来来去去,泛出风情无限。身边的单身男子无不为之动心。一拨一拨的来了,又被她打发走了。   范诗言低着头,眼角瞟过仍对自己无动于衷的白继愈,轻叹了声,把酒一饮而尽。转身到吧台旁,刚要付钱再拿酒,发现旁边多了只纤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来,“这杯我来请你。”   范诗言抬头,遇到的正是看了她半天独角戏的白继愈。   自打白继愈发现她尾随自己进来便觉得不对劲了,在一旁卖弄风姿又拒绝那么多男人,摆明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也好,这艳遇来的正是时候。   范诗言惊讶的抬头看着白继愈,半晌终于含羞低下头,妩媚的用眼梢瞟了一下白继愈,说:“谢谢了。”   白继愈把酒杯递给她,一双桃花眼在范诗言脸上肆意扫了扫,说:“一个人?”   范诗言含羞带臊的点点头,“一起坐吧。”语气轻的毫不在乎,范诗言这边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孤傲的背影,范诗言不禁在想这样的男子绝对不是自己能掌控的,怪不得沈逸悦说不能提相亲这茬,在这样的男人面前提相亲无疑是给自己判死刑。   范诗言坐在白继愈身边继续装小鸟依人的淑女,白继愈似乎对她并不放心上,连句搭讪都没有,只是举杯时向她示意一下,或者目光不经意的瞟上一眼,可这些也足以让她脸上火热,更加坚定了拿下白继愈这个金龟的信念。   “先生贵姓?”范诗言明知故问的开始发起进攻。   “姓白,你呢?”白继愈抬眼望了范诗言一眼。   “我姓范,叫范诗言。”范诗言笑着介绍自己。   “范诗言?”白继愈像是没听清似的反问。   “是啊,诗情画意的诗,语言的言。”范诗言笑着想原来他对自己也有些兴趣的。   “哦……”不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相信许嘉那边的手伸过来的这么快。真的就那么急着把自己搪塞过去么?至于么?   范诗言觉得白继愈自从她自我介绍后就对自己感兴趣起来,难不成他是故意等自己开口?   聊了一会,白继愈让她离自己近些坐,她扭扭捏捏的答应了,并且在白继愈把手放在她身上之前,把手放在白继愈腿上。又聊了会,白继愈又要了瓶黑方,让她陪着喝,虽然已经有些醉了,可是她也没拒绝。   守着如花帅男,还是座金山,怎么可能拒绝呢?   夜已过半,酒吧里的气氛到了□,那小弟终于在人群里找到了白继愈,过来恭恭敬敬的说:“白哥,怎么没上楼啊?我大哥还等着你呢。”   白继愈皱了皱眉头,小弟知道自己触了他的清静,刚要陪不是离开,谁料白继愈看了眼范诗言,说:“好吧。”眼里盛着满满的危险。   范诗言见他不避讳在朋友面前带上自己,更是欣喜了,不用白继愈多说便跟了过去。   可进了包间她就不那么乐观了,甚至想寻个空子就跑。屋子里坐着4.5个男人,周围全是穿着薄透露的女人。茶几上堆放着酒瓶和干水果拼盘,还有两个女人被灌的爬在上面不省人事。   虽相对来说,她范诗言要比许嘉道行深些,可是这样的场面,她还是头一次见。   白继愈给她找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自己被一个浑身纹身的男人让到最中间,淡笑说:“猴仔子,今天有空?”   纹身说:“我寻思今儿白哥该来了,我就先过来给做做准备。”   白继愈闻罢笑了笑,纹身拿出个雪茄给他点上,眼睛瞟到一旁打战的范诗言,说:“白哥,换口味了?”   白继愈抓起一丫西瓜皮照他头上就是一记,骂道:“你爸换了口味才有的你!”末了看了眼范诗言,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纹身以为白继愈在对范诗言无奈着,瞪着眼睛,小声说:“怎么?还有白哥搞不定的女人?”   白继愈被他说到痛处,把头摇得更苍凉了些。   纹身一拍胸脯,说:“白哥你就是太仁义了,唉……”边叹息着边抬眼看了看白继愈一脸疲惫,暗暗决定这次机会来了。   纹身一直想巴结白继愈,可一直苦于没机会,白继愈虽然一副卓尔不群,可做事极缜密,一般找不到奉承的马脚。他在江湖上人缘又好,若是来硬的逼迫,估计这边自己还没动手呢,自己的手就没了。   苍天有眼,今天他终于有机会了。   范诗言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特意拉了旁边一个女人说话聊天,女人看在白继愈的面子上也奉承了几句。白继愈回头看了眼,对她说:“我先出去一下,待会回来。”说完还伸手摸摸她的头。   范诗言乖巧的点了点头,一副“你有事就忙去吧,不用管我,我在这很开心”的善解人意。   白继愈笑笑,开门出去了。   纹身见白继愈有意抖干净出去了,更加觉得这是在暗示他赶快动手。纹身拿起杯酒,递给正跟范诗言说话的女人,说:“照顾着范美女哇。”   女人低头看了酒杯一眼,笑着递给范诗言,说:“美女,白哥待会就能回来了,来,咱们先玩着。”   范诗言与这女人已经聊得几分熟了,也被这女人逗得挺开心的,(能把男人逗得哈哈笑的,更何况你一个女人?)于是也没多想,一圈色子猜下来,她又输了,一仰脖便把酒灌了下去。   喝完了倒还没觉得有什么,就是头晕些,范诗言强熬着等白继愈回来好回去休息,可是时间过得很慢,而自己心跳却很快。白继愈还没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觉得快要自焚了。   先是屋子里的人不停的转,越转越快,直到最后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些模糊的影影绰绰。胸口的两团痒得要命,又胀又酸。本来就困难的呼吸又被文胸环着,更加透不上气,更要命的是,胸口在文胸里已经憋得让她不能自已。   浑身火热,像是着了火。她伸手想去抓冰块放在脸上冰冰,摸过去却碰到旁边女人的手,她无意识的把那只手往自己胸口上按。   旁边是震耳欲聋的笑声,他们笑得很张狂,很嚣张。模糊中她听到有声音说:“白哥,那女人搞定了,什么时候来?”   下身已经湿成一片,范诗言用最后的一点意识仔细辨别着那个声音。“啊?你回家啦?你们才认识?!那……好吧。”   “白哥怎么说?”旁边的女人一边按照范诗言的带动揉着她的胸前,一边问。   “白哥说他们俩才认识,啥事没有,他回家了。”   范诗言绝望了。   后来据king club的工作人员说,那天晚上清场的时候,包间里还有个女人没走,身上的衣服已经脱光了,身下湿了一片。两手不断的揉搓自己,见了男人便往上扑,后来他们没办法只能给她穿了衣服,撵了出去。至于后来如何,也不知道了。   夜凉如水,白继愈躺在床上挂了纹身打来的电话,他嘴角翘了翘,平生第一次,竟觉得这么做有些无聊。   看来自己真的被许嘉刺激着了,真的有些神经错乱了。白继愈打开灯,拿出护照和邀请函定定的看。早晚都是要走的,用学英语这个借口搪塞老爷子也顶不了多久了。更何况他真的已经厌烦现在这样的生活,想出去清静清静。   白继愈再也睡不着了,看着外面冷冷的寒星,决定离开,可离开之前他要搞清楚自己为什么离开。   白继愈与许嘉   转眼到了周末,许嘉前天晚上答应了张妈妈今天去逛街,于是大清早便起来收拾妥当了,张显见两个女人有拉他一起逛的意思,忙不迭的说今天有事,大清早就开门逃之夭夭。   张妈妈正在镜子前选传哪件衣服上街时,电话进来了,是白妈妈,说约到了几个旧时好友,问张妈妈今天可有时间出来一起聚聚。张妈妈回头看了许嘉一眼,许嘉会意,在一边微笑点头。   于是本来是热闹的周末,大清早便只剩下许嘉一人独守空房。   这样也好,英语学校的课程快结束了,许嘉要从头到尾再复习一遍。虽说只有短短的三个月,可俗话说,没有花钱的不是。许嘉在这三个月里英语水平可谓突飞猛进,特别是口语,可以跟外教老师调侃,聊天了。   许嘉把张显的笔记本拿出来打开,登陆了半年前曾经无数次徘徊的招聘网页。半年了,这网页还是老样子,甚至首页上的几个大广告都没有换过,可是她许嘉已经不一样了。   重新修改了一遍简历,特别是在英语能力一栏,她骄傲的写下:良好的听说能力。   刚投了几份,电话便响了。许嘉心想现在旅游行业就这么缺人?她这边刚投出去,那边就来通知面试?   许嘉想也没想的就接了电话,还礼貌性的在“喂”后面加了个“你好”。对面似乎信号不好,半天没有声响,许嘉等了一会,又疑惑的问:“喂?”   对面终于吭声了,“喂”。然后继续是漫无边际的沉默。   其实他也不用再说什么了,光是这一声“喂”便足以让许嘉不知如何应付。   双方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许嘉挺不住了,笑嘻嘻的装作没事人,道:“是白继愈吧?怎么最近没去上课?”   对方沉沉的叹了口气,说:“嗯,最近有点忙。”   “哦……”   又是沉默。   许嘉被这沉默压得透不过气来,压抑的让她觉得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正寻思着找个借口把电话挂掉,白继愈那边说:“现在有时间么?出来坐会吧?”   “厄……”许嘉一时找不到托辞。明明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自己又是已经有男朋友的人了,更何况他与张显又是那样的关系,还是不要沾惹得好。   “很为难么?”白继愈在那边轻轻的笑,说:“你动作倒是很快啊,没几天范诗言就来找我了,一堵一个准。”   “那个……”许嘉本想说那个不是自己的主意,可又担心他们原本已经有了裂痕的兄弟关系,因此会更有裂痕,于是话锋一转,说:“你们怎么样?”   “呵呵。”白继愈笑开了,说:“说到这事,倒是有些乐子,想听故事就出来吧。”   许嘉听着白继愈这玩谑的口气愈发觉得有蹊跷,忙不迭的问:“你把她怎么了?”   “学校门口的咖啡店,10分钟后见。”白继愈“啪”的一声挂了电话,许嘉一颗吊着的心晃晃悠悠的在胸腔里荡啊荡的,半天放不下。   她还是去了,这事从头到尾虽然她没做错什么,但到底是由她而起,最后也理应她去处理。   白继愈坐在一个角落里,破天荒地点了杯饮料,许嘉进去时正巧看见他被橙汁甜的直摇头。   见许嘉进来,服务生周到的过来问喝什么,许嘉心不在焉的说了句“白开水”,听得服务生直愣。   白继愈笑笑,说:“就那么急着走?那么忙不迭的想跟我扯清关系?”   许嘉被这上来就严厉的质问弄得有些慌张,说:“没有,我想知道范诗言的事,还有……你别怪我。”   白继愈哈哈的大笑起来,似乎许嘉胆战心惊的样子让他很受用。“我怪你什么?怪你没移情别恋?”   许嘉听他这么说心中放了大半,也应景的呵呵笑了两声。   “范诗言的那个主意,该是张显想出来的吧?你不用自己担着,也不用担心。”白继愈点了支烟,透过迷茫的烟雾,嘴角噙着笑,轻轻说着。   “那你是怪张显了?”许嘉小心翼翼的问。   白继愈继续摇头,叹了口气说:“更不是怪他,张显知道我的个性,他以为我找你是在换个口味玩女人,与其这样,倒不如换个口味玩,于是塞给我个范诗言,并预祝我玩好。”   白继愈深深吸了口烟,把烟雾吐在空气里,有些顽劣,可许嘉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可是他这纠结和不甘,又是哪来的呢?   “我只是怪,我没能早点认识你。或者在张显之前认识你,如果不是他,换个人,我一定会争取,可那是张显,败给他,我心服口服。”白继愈掐灭了烟头,浓重的烟雾还在慢慢消散,他的表情有些落寞,低着头,垂着眼,像是个绝望的小兽。   许嘉不忍再看下去,想转换个话题,于是又回到范诗言身上,说:“那范诗言,你没把她怎么样吧?”   白继愈终于缓过了黯淡的眼神,轻笑着说:“如果我没猜错,范诗言应该跟你,或者张显有点什么过节吧?”   很多年来,许嘉承认这自己的智商的确不如人,也知道这世上的确有高智商的人存在,特别是认识了张显后,更加坚信了这一点。可是面对眼前的白继愈,她一向以为狂妄自大不学无术的白继愈,她还是无法相信,世上有如此聪明的人。   许嘉瞪大了眼睛,惊讶得话在嘴里慢慢支吾不出整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再简单不过了,张显是那种无事一身轻的人,有些事哪怕你找到了他,他也懒得理。”白继愈端起面前的橙汁,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说:“所以,他那么热心的把范诗言介绍给我,决不只是为了转移目标那么简单。”   白继愈一席话听得许嘉惊讶得张着嘴巴,半晌说不出个字来,面对这样聪明的人,你还没等说呢,人家已经猜透你下句要讲什么了,所以那些话也变得苍白无力。   “范诗言,其实我没想把她怎么样的,更何况是个美女,我一向对美女都很客气。只是……”白继愈嘴角半勾着,说到一半的话尾音拖出老长。   “只是什么?”许嘉迫切的问。   “只是手下会错了意,灌下了K分和逍遥,闹出了不少乐子。”   K粉许嘉知道,过去当导游的时候,晚上常会带旅客去酒吧闲坐,鱼龙混杂中见识了这东西的功力。“消遥是什么?”许嘉睁着无辜无邪的大眼睛问。   “就是春药。”   许嘉听罢把嘴更张大了几分,虽说范诗言这个人她也同样讨厌着,甚至唾弃着,可是听到她这样的下场,自己还是有些不忍。   她该不会再去找沈逸悦闹了吧,她那个人最顾及面子的,这么丢脸的事,肯定独自跑到什么地方躲了,不会满世界抱怨宣扬的,只当吃了哑巴亏而已了。   范诗言的哑巴亏吃的很大,那天晚上被赶出来后连衣服都没了,几乎□的站在深秋的街头,被无数过往的民工调戏。   “今天找你来,其实就是想说,你大可不必像躲瘟神一般躲着我,我没什么放不开的,更何况你要成我嫂子了,还是最初的那句话,就当我是个朋友。”   “就当我是个朋友。”许嘉想起他第一次说这话时的情景,那时她跟张显还没这么明朗,她还在纠结着。白继愈把她强拉到饭店,居高临下的说:“就当我是个朋友。”   一切似乎都历历在目,那时她还嘲笑着他是个“小白脸”,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多的让她目不暇接,可是当眼前这个人,用同样的语气说着同样的话时,她却能平淡的接受了,接受这个朋友,并且很开心。   “这学期快结束了,你还来上学么?”释怀后的许嘉闲着八卦。   “不去了,我要出国了。”   “啊?什么时候走啊?”   “快了吧,就这两天,到时找你和张显出来吃饭。”白继愈淡笑着说。   从咖啡店里出来许嘉说要去超市逛逛,白继愈沉吟了一会说:“那我就先走了。”   车位有些远,在马路的另一边,本就有些清瘦的白继愈一身黑衣更显突兀,在呼列的秋风里,更添萧索和落寞。   回到家张显已经在沙发里了,见她回来,拍拍身边的位置让她坐下,然后一手环住她的肩,一手调小电视的声音。在黄健翔激动人心的解说背景里,淡淡的说:“我妈说你一个人在家,我就跑回来了,回来才发现你个小东西也跑了。”   许嘉笑着指着地上印着“好又多”字样的袋子,说:“去买点零食,回来自己偷吃的。”   张显用下巴上的胡茬在她脸上轻轻的蹭,溺爱的说:“你倒是会享受。”   许嘉不是不想告诉他白继愈的事,可是面对如此聪明的两个人,自己在中间的解释,又何尝不是多此一举?想了想,还是压下了,转了个话题,“我今天投简历了。”   张显笑着转头,“倒也是不急的。”   “还是有些事做比较好,在家呆着会变笨的。”说完许嘉自顾自的乐,心想,许嘉哇,本来你也挺笨的。   张显倒是没争辩,只说:“还是原来那份?”   “我修改过了!”许嘉颇为骄傲。   “是么?那拿来我看看。”张显依旧不紧不慢。   许嘉把自己修改后很是满意颇为骄傲的简历递给张显,只见他扫了两眼,便放在一边,说:“嗯,不错。”   同张显呆了这么久,许嘉当然能看出这背后的意思,明明刚刚还说不急的,却要看她的简历,看完后还说不错,明明就是这简历不过关,投出去也没人要,所以他才那么大方。   “帮我改改吧。”许嘉摇着张显的胳膊撒娇似的央求着。   “真不错,挺好的,不用改了。”张显憋着笑故作一本正经。   “才不是呢,你就是不想帮我!”许嘉嘟着小嘴在一旁气呼呼的坐下,不理张显。   张显哄了半天不见成效也只好投降,端起许嘉的简历,拿着笔在上面圈圈点点一边然后交给许嘉,再看那简历,已经被红笔勾勒的密不透风,许嘉看着看着就想起自己大专时错误百出的英语卷子。   “怎么没有一处是好的?”许嘉握着简历不满的问。   张显凑过来,看看她,忍住笑,道:“我给你一点点的讲,讲完后,你在不服气。”   “首先,你要写的应聘职位,让人家知道你要干什么。”张显顿了一下看许嘉,许嘉忙点头,这点她倒是心服口服的。   “下面是个人资料,清晰明了就行,姓名,性别,然后是出生年月,联系方式。民族,只要你不去应征民族事务之类的工作,不用写。毕业院校,要写在教育背景里,这个我们稍候讲。”张显在简历上细言慢语的讲,俨然把许嘉当成了自己的学生。   “个人资料下来,是你的教育背景,用人单位认识了你这个人后,便会想了解你这个人,中国人的习惯是从过去到现在的过程,所以教育背景要提上来。”张老师在简历上画了个弧线,一个箭头。   “教育背景栏里不用写太多,大学的就足够了。最高学历,专业,英语能力,获得证书,总之就是你在校时的成绩。   “接下来是工作经历,这个很重要,尤其是你教育背景不是很厚。工作经历中要详细,哪年到哪年,在哪,做了什么。带过几个地方的团,工作的描述越详细越好。   “最后是你的自我评价,要谦虚,不要自诩资历之类的,那些人家在前面工作经历中已经看到了,更不要说有什么管理能力,你是去干活的,谁会让你管理?”   张显滔滔不绝的说完后微笑的看已经目瞪口呆的许嘉,说:“我说的,不错吧?”   许嘉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心里对张显的佩服又多了几分,她终于体会到白继愈的那句“心服口服”,现在她就是这个状态。   前仆后继   白继愈终于决定出国的消息让白家震惊不小,白老爷子恨不得带领全家老小上山进香以感谢佛祖终于显灵,白继愈终于开窍。   白妈妈带领着保姆为他整理行装,忙得人仰马翻,光是内衣便装了两个行李箱。白老爷子把他叫进书房,耳提面命又尊尊教导,把衣食住行和工作学习嘱咐了个遍。   从书房里出来,白继愈忽然觉得有些胸闷想出去走走,出了家门,也不去提车,任由自己信步乱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抬头,迎在眼前的竟是那个英语学校。看看时间,下午四点,应该快放学了吧,白继愈点了支烟,在他经常吸烟的楼角静静的等。   他想起那天把许嘉堵在这里的情形,红彤彤的小脸憋着委屈,却硬要装出倔强和顽强来,想起她吃饭时那悲哀凄凉的眼神。白继愈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张显,爱她么?   11月的风有些萧瑟,寒冷吹鼓着干枯的树枝,发出“哗啦啦”的响,白继愈紧了紧外套,又点燃一支烟。   四点半的时候下课铃准时响了,白继愈不想让太多人见到自己,于是踱步出来,站在校门口旁的一个楼角,远望着。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在眼里,蹦蹦跳跳的背着书包出来,跟旁边的一个女生说了两句,又跑到老师跟前问了些什么,最后她兴奋的伸起手向远方招呼着,顺着她的手望去,张显一脸溺爱的冲着她笑。   应该是爱的吧,感情也很好,光是看许嘉那满脸的幸福便知道了,本是想让她幸福的,可是她已经得到了,那么就这样吧。白继愈转身,离开了。   后来据张妈妈说,白继愈在美国学了两年工商管理,后来又念了MBA,在那里混得也算风生水起。白老爷子过去最怕别人提子女如何,可是现在谁不提他就跟谁急。   事实上白继愈去学校的那天正好是个周末,许嘉和张显约好放学后去超市,然后回家吃自制火锅。许嘉远远的看见校门口的张显,便兴奋得飞奔过去,像一只小燕子,终于归巢。   两人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回家,张妈妈开门见了便高兴的嚷饿,“多少年没吃到火锅了,可想死我了。”张妈妈吞了吞口水,从袋子里一包一包的拿调料,还透过包装不住地闻。   许嘉见状忙去换好衣服出来跟张显去厨房洗菜,刚要转身,张妈妈一把抓住她的后襟,说:“让辰辰去就好了,我们俩收拾餐桌。”张显眼泪汪汪的期盼了一眼,张妈妈干巴巴的怒目了回去。   张妈妈拉许嘉在旁边坐下,乐呵呵的说:“这英语学校还有多长时间结课?”   “还有一周了,一周以后我就要找工作了。伯母,你说我是继续干旅游,还是试试别的工作?”许嘉跟往常一样跟张妈妈闲聊。   “工作先不急,我跟你说个事。”谁料张妈妈并不接茬,倒是一本正经的拉着许嘉。“那个……你跟辰辰的婚事……还是早点定吧?”   许嘉微怔了一下,转而笑道:“伯母,我听你的。”   张妈妈听罢本来还有些担心的神色立刻笑逐颜开,拍着许嘉的手说:“好闺女!”   关于结婚,许嘉过去讳莫如深的,可是自从张显走到她心里,自从那晚张显那句“我们结婚吧”,她便认真地开始期盼了。如今张妈妈提起,自己自是开心,可是只有一点,结婚不光是两个人的事,更多的是两个家族的联姻,以她的家庭条件,张家会接受么?   许嘉看看张妈妈开心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正巧张显洗好了菜近来,见两人还在沙发上聊天,气呼呼的说:“不是收拾餐桌么?怎么还没动啊?!”   两人看看张显气急败坏的样子,又不住的笑开了。   火锅的热气腾腾,笼罩着深秋的夜晚分外的热闹,菜还没放进,张妈妈就闻着火锅底料食指大动,张显忙来忙去已经忙了一身汗,许嘉瞄着阔别已久的肉片蠢蠢欲动。   张妈妈夹起一块刚刚飘去血色的肉片,蘸着酱汁,美美的品着。许是觉得这样的美味一定要有个更加美好的话题,于是说:“辰辰啊,我跟嘉嘉商量了,他们俩的事尽早定了吧,我也好回去。”   张显扭头看看许嘉没有异议的表情,一团笑从眼角渗到嘴边,说:“好哇!嘉嘉下周就停课了,准备准备吧。”   许嘉被他说的羞得低头,原本被热气蒸红的脸羞得更红,准备?准备嫁人,准备嫁给他!他还说得这么大意凛然。   “瞧,我们嘉嘉都不好意思了!”张妈妈喜笑颜开的逗弄着许嘉,张显在旁边夹菜浅笑。   许嘉沉着头装鸵鸟,越发觉得压抑,张妈妈虽说平易近人,待她又好,可是看她和张显的言谈和修养,定是大户人家,不是有钱就是有势。别的不说,就光凭给白继愈介绍相亲,白继愈连句话都不敢反驳的劲头,就足以证明张家决不是她这样平凡的小女生可以觊觎的。   打定了主意,许嘉缓缓从一盘菜里把头抬出来,小心翼翼的说:“伯母……”   张妈妈见她脸色难看,以为是自己刚刚的话吓倒了她,毕竟是个小姑娘,还在害羞。于是和蔼的问:“嘉嘉,需要什么就跟我说,都是一家人了,别客气。”   许嘉越发抬不起头来,道:“不需要什么,只是……伯母,我们家是农村的。”   许嘉对自己是个农村的孩子格外小心,从在舞蹈学校里大家就总拿这是笑她“乡下人”,父母脸朝黄土背朝天,辛苦的靠天养活,所以她既是再苦再累也不想拖累他们。   于是她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跟男朋友分手了,自己找住处,失业了自己再想办法,她没有可观的家势可以靠,她不如范诗言那么幸运,在舞蹈学院招生时,一个大手笔扔出去,让人家已经定下的名单再次改写。   也许就是在那么个淳朴的乡野成长起来的姑娘,她没有城里小孩的心机,容易相信,于是也容易被伤害,可是她又那么容易去原谅,于是人生总是停步不前。   也许也正因为如此,她是那么乐观,那么心无城府,那么容易乐呵呵的看过一天的夕阳,再开心的看过一天朝阳升起。   可是,她还是忐忑着,小心翼翼的把话扔出去后又趴在碗里,张妈妈听后一顿,以为农村结婚另有规矩,这倒是不打紧,结婚嘛,当然是怎么热闹怎么是,只要别弄出个跳大神怎么都好。   “嘉嘉,是不是你们那结婚有什么讲究?回头把你爸爸妈妈接来,咱们一起商量,好不好?”   许嘉被碗里的辣酱辣的眼泪汪汪,抬起头时更加透着可怜,见张妈妈疼爱的看着自己,希望是不会被笑话的。   “伯母,我家那边,不通火车。”   “没关系,让张显去接。”   “没有公路,车只能走到县城,其他的地方要靠毛驴,对了有拖拉机。”   “毛驴?拖拉机 ?”张妈妈实在没话接了,连张显都不知道该说啥。   “嗯嗯,我爸是村里走的最远的人,他去过省城,所以他一心把我送出来。”许嘉想起家里老爹把她送上火车时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一沓还有体温的毛票时的情景,不知觉竟有些鼻子发酸。   “唉,可怜见儿的。”张妈妈上来看看许嘉,怜爱的上来抱住她,“没关系,嘉嘉,有什么困难就说。”   许嘉想自己可能说多了,别让人家以为她要敲竹杠了,于是平了平心绪,说:“伯母,我爸妈都是乡下人,回头你见了,别笑话。”   张妈妈早就心疼得不行,听完更觉得许嘉这孩子懂事,抱在怀里的力道更紧了些,说:“不会不会的,都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笑话?”   许嘉满怀感激地看了张妈妈一眼,真诚的回抱过去,说:“伯母,说实话,我还一直担心你嫌弃呢。”   张妈妈被她这么一说心里更酸了,眼睛湿湿的抱着许嘉,说:“这孩子,我心疼你还心疼不过来呢。”   张显虽然过去知道许嘉家里的条件一般,但实在没想到会一般到这个程度,听完也委实心疼了一把,也为许嘉的天真纯朴喜爱了把,可到底是个男人,只想到了以后不让她受委屈的层面,看这两个女人在这抒情,还真有点扛不住。   “这肉都煮老了,快吃吧。”张显把锅里的肉夹到两人的盘子里,力求把她们的嘴占上,别在抒情了。   “伯母,这韭菜花和豆腐乳不错。”许嘉不喜欢拿自己的这点事让别人同情,更何况她只是担心张妈妈日后看到自己父母的样子会笑话,才事先说出来,于是赶紧转了话题。   张妈妈也破涕为笑,说:“是呀,我尝尝。嗯,还是我们嘉嘉会吃啊!”   多么和谐的场面,多么惬意融融的家庭,可惜这一切被张妈妈的一句话打碎了。   “白天的时候有人打电话找你。”张妈妈边往调料里放韭菜花边漫不经心的说。   “谁啊?留电话了么?”张显继续忙着调火加菜。   “没留电话,不过听那个话音,好像跟你挺熟的。”韭菜花不错,再加点豆腐乳。   “哦,也是,能打到家里的,一般都是熟人。”今天这火有点旺了。   “好像是姓梁,我听着也耳熟。”张妈妈夹起一筷子肉放进许嘉碗里,说:“多吃点,把身体养好是真格的,你看悦悦那小身板,唉……”张妈妈继续碎碎念着,全然忘了张显的惊愕,和许嘉的忐忑。   张显默默地“哦”了一声,便再也没有声音了,闷着头啃着青菜。许嘉虽然不知道这姓梁的是谁,不过能让张显如此马虎的吃饭,看来绝对不是一般人。   整个晚上张显都显得异常烦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住地转圈,时而翻翻柜子,时而发呆。许嘉不知死的不去管他,只陪着张妈妈看电视,讲小时候村里的趣事。   “姓梁”   张显只认识一个姓梁的,光是这一个,就足以成为他的死结。一直以为他把这一起都忘掉了,都模糊了,可是再听到时,还是会心跳,还是会呼吸困难。   深秋的月亮格外明亮,清冷的钩在天边,在萧瑟的风中摇摇欲坠,张显曾经觉得梁雅茗就像是这天上的月亮,可见而不可得,他默默地爱了十年又等了十年的女子,难道,她又回来了?   这只百合,总会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出现。   张显与梁雅茗的番外   据沈逸悦说,张显和梁雅茗的蹉跎的岁月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其十几年间的波澜,分量足够写本《荷马史诗》。   张显与梁雅茗相识的时候还是大学的本科,中文系张显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表演系的梁雅茗上台表演。   如今业已一片风情云淡的张显,在那个张扬的年纪里,也是桀骜不驯的个性,喜交朋友,原本是新认识的人,喝了顿酒或者聊了会天,对方就会将之划为兄弟和知己一类。   他张显一早便也有样的能力。   所以刚上大二,他便在校园里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连师兄们都佩服的没话说。   可是他待人却是亲和友善,所以身边美女无数,他总是笑着对人家说:“不好吧?”美女们有时哪怕得了他一句拒绝,也会开心得一夜无眠。   总而言之,张显当年是个风云人物,只是这风云人物不近女色,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美女行于旁而不侧目。   这一切止于那个晚会,也就是止于梁雅茗出现的那个夜晚。   梁雅茗所在的表演系的教学楼与张显的教学楼,一个在南头,一个在北头,张显对表演系的了解,也只有几个向他表白的美女而已。   所以,当梁雅茗在台上,一曲《明月几时有》时,正在后台忙碌的张显,惊呆了。   天籁之音。   他放了手头的工作,忙跑到前面来。梁雅茗在台上,张显在台下。也许就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姿势就造成了后来持久的仰望。台上的她白衣胜雪,灯光下如天仙下凡,一曲词唱得柔媚幽然。   许是察觉到人群中有个执著的目光在盯着自己,于是她找到了那个人,轻轻地点头,微微的莞尔,张显,便愣在原地。   梁雅茗生得漂亮,是一种优雅大方的美,光洁的额头,淡淡的眉梢,璀璨如明星的眼睛明眸善睐,艳若桃花的嘴唇,笑起来两排整齐的牙齿如白玉般剔透。她身上有种淡淡的清香,像百合一样冷艳,像水仙一般静雅。   犹如落入人间的天使,好似误闯繁华的精灵,更像九重天外的仙女。总之张显那夜没睡着。   第二天他从文娱部调出参加者的名单,查到梁雅茗的系别班号,当天,便把梁雅茗堵在了教室门口。   他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平日里口若悬河的张显支支吾吾的表白了,一贯冷傲独处的梁雅茗含羞答应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甚至顺利到有些始乱的味道,就等着嘴后的终弃了,可是张显却是一直都没弃。   他对梁雅茗很好,关怀备至的好,小心翼翼的好。冬天里会提早去食堂买刚出炉的小笼包,外面寒风阵阵,他便把滚烫的包子放在怀里暖着,然后跨上单车,身子尽量往前倾以免被烫到,八百里加急的骑到梁雅茗楼下。   梁雅茗石榴裙下拜倒无数,她那嫣然一笑,或是甜蜜的一吻,都会让张显找不到北。她虽冷傲自居,但始终是公开的男女朋友身份,始终是牵手走过了大学中春夏秋冬。   张显身边的朋友都不大喜欢梁雅茗,有的觉得她做作,有的觉得她太冷清,有的为张显抱不平觉得她对张显不够好,可是这些都没关系,张显就是喜欢。   他喜欢同梁雅茗在一起时,那淡淡如清风的感觉,犹如沐浴在一片春风里。可是多年后他才发觉,春风固然好,可是摸不透抓捕牢,始终是要吹过去的。   一次学生会组织校际问答比赛,因为选手是外校的,所以阵势拉得很大,后来连奖品都没着落了。张显就出来拉赞助,一家酒吧的老板给了赞助,于是张显便给他打了横幅广告。   比赛结束的那个晚上,月朗星稀,张显和梁雅茗两人形于林荫路上,张显聊起拉赞助时的笑话,梁雅茗突然停住,望着张显,目光如星月流转般让张显失神。   她低着头沉静的说自己想去那个赞助的酒吧里唱歌,问张显是否愿意帮她。她的表情淡淡的,可声音却是灼灼的。张显有些惊慌,可看着她期望的眼神又有些不忍。   也许张显当时想着她一向是若即若离的,此番终于有了恳求说明她已经对自己有了相信和依赖的。更何况,自己想能帮她的又太少,她好不容易有一次恳求,也只能答应了。   十多年前的酒吧还不似现在的大众娱乐场所,那时的酒吧便是夜总会,便是风月场所。张显能把自己的女朋友介绍到这种地方工作是十分需要勇气的,他也想了很久,可还是带她去了。   既然她喜欢,就由她吧。自己只要拼力保证她的安全就好了。   美丽不可方物,歌声缠绵婉转,不久便在酒吧里引来一票死忠,他们有钱,又乐于花钱,梁雅茗的身价涨的离谱。面对这些,梁雅茗只是淡淡一笑,张显见她如此,也把心中的顾虑咽了回去。   当时校园里多少人艳羡这对神仙眷侣,浓浓的相爱,淡淡的表达,深深地信任。   有人说,你可以骗一个人一生,你也可以骗所有人一时,可是你无法永远的骗所有人。   可是梁雅茗还是把所有人都骗过了。   大四的时候,张显从外地采风回来时,放下行囊便来找梁雅茗,可是人去楼空,连个理由和招呼甚至口信都没有。   就好像她从未来过。   后来张显考研了,大家都说张显那时有些抑郁症,事实上张显只是想不通而以,哪怕一个答案和理由,他都没得到,却要他接受这么个事实。   谁会不难过?   后来张显读研二时,梁雅茗回来过一次,衣着光鲜,参加了本地的联欢晚会,张显当时在电视机前看着她,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血都快凝了。   有朋友组织晚会,张显打电话过去问到了梁雅茗的下榻饭店,又要来了电话号码。   电话里梁雅茗很热情,过了这么多年,她那股清冷好像少了些,更多添了些温和。她说:“我一直在想你。”   只这一句,张显便再也问不出她当年离开的理由。他知道梁雅茗一直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子,虽然表面冷清,可是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需要镜头和灯光。   于是他任由她去,他相信她总会有累的一天,她也总会回来。他喜欢的是她的人,如春风如细雨如人间四月般清雅的人,至于其他,他也不强求。   那次之后梁雅茗倒是会主动给张显打几个电话,说些近来的情况,顺心的不顺心的。张显曾经一度不多求什么,只要能有这声音,便足够了。   或许每个人都会全身心的投入一次吧,执着的不计后果的甚至有些放下自尊的爱一次。觉得爱是天大的事,觉得既然不能回头,便一直走下去。   张显把这次刻骨铭心的爱发挥到极致,也许是老天怜悯,也许是精诚所至,前年年底的时候,她终于回来了,并且说,想嫁人了,并且说,要回来安定下来。   张显自然是开心的,两人也确实有过一段开心的日子,岁月让梁雅茗便的更加成熟更加知冷暖,轻轻地依偎着张显,轻言浅笑,一副小女人的样子。   张显买了房子,他们搬进新家,梁雅茗更加像女主人般,拉着张显逛家具商场,找来设计师,闲了便去看工程进度,如此种种。   张显幸福的想越是美好的事,便会遇到越多的困难,所谓苦尽甘来便是这个道理,他看着家居小女人的梁雅茗,便忍不住地嘴角上翘。大片大片的甜,从心里蔓到嘴角。   可是他还是错了,世上有些事,不是苦尽甘来那么简单。   开始是错的,之后便会越走越远,越来越错,不论你如何坚持,如何苦耗,只要不拐弯,就永远是错。   有些人,你永远等不到。   张显的幡然领悟是通过沈逸悦拿来一个手稿,说让他编辑,他便存在电脑里。梁雅茗似乎对这个手稿很感兴趣,问过,还打开过,但是他没在意。以为是自己每天埋头文案,怠慢了梁雅茗,她才有此问。   可后来梁雅茗越来越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晚上不归,问起来永远是一个忙的理由。即使梁雅茗在家,电话也是一个接一个的进来,有时她会简单说几句,听上去就是敷衍,有时会直接挂掉。张显见她自己不说,于是也不问,只是静静的看着。   再然后书快编完了,这时梁雅茗又打开看,仍然是背着他。这就让他起疑心了,因为如果她想看,大可以直接跟他说,何必偷偷摸摸?这时正好沈逸悦来要稿子。他听说梁雅茗的弟弟正是这手稿作者的男朋友,便猜出了一些,但是自己也始终没敢相信。   可第二天他就听到梁雅茗在电话里说:“那东西已经送回去了,你留意点。”她以为张显没听见,或者以为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或者也确定张显不会相信。   可张显还是相信了,因为一天梁雅茗晚上回来的很晚,早上起得也很晚,这时一个北京的电话打过来,张显怕吵了她,便急忙接了,对方是一个图书出版社,张显又问了书目,果然就是微微的那本。那一刻,张显也愣了,但是他还是情愿认为微微自己出版有困难,梁雅茗不过是帮她。   他一直在等她的答案,过了这么久,所以一直没去问,可到了最后,他只等来冷冷的一句“北京有个机会,我要回去。”   后来他才知道,那作者早已打定了主意要与梁雅茗的弟弟分手,又得了卖书的几万元,又把自己的书出版了,何乐不为?所以没有官司,没有争议,梁雅茗刚回北京那阵,似乎顺风顺水。   可是不久,还是败露了。那个作者早就在博客里发表了书中的一些片断,虽然书上有些编辑和修改,可是不能看出,那是一个人的手笔。   梁雅茗后来去哪干了什么他便不知道了,也无心再去问和打听,就当这个人从未出现过吧。   张显总会想起酒吧里梁雅茗面对自己身价倍增时的泰然,所以十多年来,他一直觉得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她是清新的,是淡雅的。   他从不相信她会为名利左右,会被金钱地位和名气折腰,可是,这件事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就是这个样子,而且乐于如此,而且不着手段。   这一次,他终于决定放弃了。当所有的想象和希望一起破灭的时候,当终于看清这个人时,已经没有了伤心和失落,只有木然的干笑,笑他这些年的傻。   千年女妖出场   周末总是过的很快,而平时需要上学的时候时间却漫无边际的漫长,这天早上许嘉是被电话铃声闹醒的,好在张显睡在外面,自己可以继续在被窝里装死人。   张显一边接电话,一边眯着眼睛瞟电话上的时间,还不到5点,接起来果然是爸爸。   张爸爸的性格与张妈妈完全相反,从小到大都是一幅不怒自威的严肃,只要往那一站,都不用说话,旁人便会被他的气场镇的不敢言语。唯一敢跟张爸爸抗衡的就只有张妈妈了,无论张老爷子吹胡子还是瞪眼,她都一派笑呵呵的样子,无奈的张爸爸屡次发火无效后,也就只好认栽。   张爸爸一听是张显接的电话,便冷下声音来,直接问:“你妈妈呢?”   “呜……”张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睡觉哇!”张显抗议!您老不会算时差,这时候打过来,不是成心的么?   “哦,她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抗议无效!   “这个你要问她啊!”张显委屈。   “让她快点回来!这边一堆事呢,家里乱成一锅粥了。”   “啊?出什么事了?”张显倒是精神了。   “厄……你就跟她说,我住院了,让她立刻回来。”   “爸,你住院了?怎么了?”张显越发紧张了,恨不得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去买机票。   “哦,没什么事,不这么说你妈估计还不能回来,你就这么跟她说吧。”张爸爸说完听张显这边没有反应,以为自己的力度还不够,又添一句:“别说漏了啊!”   张显在这边憋着笑,连忙说好。听那边挂上电话,便笑得浑身乱抖,半寐半明的许嘉被他抖得无奈,问怎么了,张显笑说:“我爸的电话,明明想我妈了,还搞得跟办公务似的严明肃清。”   许嘉“唔”了两声转身想睡,可怎么也睡不着了,耗到六点多,才恋恋不舍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去准备上学。   还有两天的课就要结束了,许嘉突然留恋起着学习的时光和机会。不知道自己还是否有这样的运气和心态,再这样心无纤尘的坐在教室里。   上午的课快结束的时候,许嘉的手机在大衣兜里不停的震。许嘉见是个陌生的号码便给挂断了,也差不多给忘了。中午回家后张妈妈说上午有个电话找,好像是个什么公司,许嘉这才一拍大腿,神啊,我错过了天上掉馅饼的机会!   可事实证明,有些东西该是你的就永远是你的。午饭后电话又响了,许嘉提神井气,拿起电话说:“喂,你好。”   “喂,你好,是许小姐么?这里是碧海旅行社,你在这里投过简历……”   碧海碧海碧海,许嘉兴奋得脑子都不转了,人家问什么都是好。   “请问许小姐明天面试可以么?”   “好!”   “明天上午九点可以么?”   “好!……唉?不好……下周行不行?这周我有事。”   “下周好像不行,最晚后天。”温柔的话务员变成了指挥官,一口否决了许嘉。   “那……就明天吧。”   “我们的地址是……”   “地址我认识,在大连当导游,找不到自己家门也不能找不到碧海。”许嘉笑嘻嘻的挂了电话,心里这个甜啊,黄天不负有心人啊,种瓜得瓜啊!   许嘉这一天都沉寂在快乐里,晚上欢天喜地的告诉张显,本以为他会为自己高兴的,可是没想到他还是一副臭脸,只说了句“明天加油”便回书房去了。   张妈妈在客房里忙着整理衣物,今天张显把早上的电话学给她时,她也是忍俊不禁,不过想想也出来有些日子了,许嘉和张显的婚事也不是几天就能办成的,还是先回去稳定一下军心吧,要不说不定哪天张爸爸还真有可能杀过来。   许嘉帮张妈妈整理了一会衣物便在一旁发呆,张显今天有些不正常,周末那天得知来了个电话就是这样,沉着脸,进书房,难道今天他又接到了?难道这姓梁的有什么蹊跷?   许嘉想到这便到卧室来查电话的来电显示,这座机的号码知道的人不多,所以有时几天也不响一次,今天的号码除了清早的就是10点多的一个,而这个又恰恰跟周五的一样,是个手机号码。   许嘉想了想觉得这跟无头公案有一拼,回头张显想告诉她时就自然告诉她了。今天心情好,许嘉喜滋滋的把英语书拿出来,又温习了遍“应聘”一章。预设了一些考官的问题,又暗暗回答。   真的很期待新工作,真的很期待。   书房里的张显抓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揪下来,他的手机号码换过了,可是家里的座机没换,梁雅茗今天的电话虽然没说几句,可是那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他还是可以想象出她的表情。   自己的话说得很冷淡,又借口要陪女朋友出去,便匆匆挂断了。可是自己心情还是败坏着,毕竟曾经爱过那么些年,虽然已经不再留恋甚至已经不去想了,可是这么突兀的发生,又如何面对?   张显回卧室时,许嘉已经睡了,她要为第二天的面试养精蓄锐,张显看到许嘉熟睡的脸庞有种内疚感,保护欲极强的他不会容忍任何人去伤害眼前这只小兔子,自己更不该去伤害。   张显这样想着便沉沉的睡去了,梦里依稀有许嘉的影子,却没有梁雅茗的。   第二天许嘉老早就起来,把昨天准备的面试策略又复习一遍,吃了又让张妈妈帮忙挑了件大方得体的衣装才出门,毕竟太久没有应聘过了,还是很紧张的。   一个小时后许嘉行于相同的路段,迈着同样的步子,可是心情却不一样了,虽然身体和神经依然紧绷着,可已不是紧张,而是兴奋了,面试的时候她表现的很好,主考官看了她的简历,又提了几个问题,便说:“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双喜临门啊!自己同张显的感情终于有了进展,每天都幸福的满满的,现在工作又搞定了,这些突然间的幸运砸得许嘉兴奋得眩晕。   许嘉美滋滋的回家准备,因为刚刚主管说让她下周先带两个市内团试试,如果可以再交她国内团。周六这天许嘉刚送完张妈妈上了回加拿大的飞机,便窝在家里复习景点介绍。   张显导师的手稿已经修改完了,正在准备出版,所以这几天两人各忙各的,倒也相得益彰。   许嘉在新单位混得很不错,大家都觉得这小姑娘勤快又挺好学,交代的事也从不拖拉,看来人事部还真招来一个能干活的。   这天许嘉刚带完一个老虎滩的团回来,累得在沙发上喘粗气,家里的电话响了,张显不在家,电话又一声声的催着,许嘉也只好自己爬过去,懒懒的喊了声“喂”。   “喂,你好”只这三个字,便听得许嘉身上的疲惫消失了大半,那声音比甜腻多一份清爽,比纤弱多一份真挚,柔柔的一声便如夏天里的一场小雨,便如冬天里的一束阳光,让人浑身有说不出的舒服。   “张显在家么?”如果不是对方再说话,估计许嘉还沉浸在那声音带来的YY中。   “张显不在,您贵姓,要我留口信么?”   “哦,不用了,谢谢,我是他的一个老朋友……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许,叫许嘉。”许嘉觉得这声音很亲切,似乎有种让你没法抗拒的魔力。   “哦,是张显的女朋友吧?”对面的声音含着笑,越发亲切了。   “嗯……”   “还真想看看张显的女朋友呢,呵呵……”银铃般的笑声,带出几分调皮。“许小姐,我刚回国,身边没什么朋友,本来想找张显的,不过如果你有时间,那就更好了,能出来一起坐坐么?”   许嘉对这样恳切地声音实在没有免疫力,说不上是撒娇,可又让你没法拒绝,听语气应该是跟张显极熟的,反正她现在也没事,就当去散心了。   挂了电话,许嘉又把自己收拾妥当,不能给张显丢人,在镜子前转了无数圈,自认为相当不错了,才出门来了咖啡店。   刚进门刚想拿电话打,许嘉便听到有人叫自己,顺着声音望过去,见一个美女在冲自己打招呼。   许嘉张着嘴巴走到旁边坐下,连招呼都忘了打,她实在不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存在,过去她觉得沈逸悦就很漂亮,范诗言出现后她觉得整容后的范诗言变漂亮了不少,而眼前的人,竟是天生丽质的美丽和优雅。   梁雅茗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上去高贵典雅又不失亲和。她如邻家姐姐般亲切的问许嘉喝什么,许嘉这才缓过神来,问:“你怎么一下就认出我来了?”   梁雅茗但笑不语,许嘉更加慌乱,“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梁雅茗眼角含笑,嘴边有丝苦楚的说:“我姓梁,叫梁雅茗。”   姓梁,原来她就是让张显躲进书房不肯出来的梁姓女子。直觉告诉许嘉这个梁雅茗跟张显绝不是“老朋友”那么简单,她找自己来也不是闲着无聊找个伴那么轻松。   于是她坐定,刚刚放松下来的警惕又紧张起来,毕竟眼前这个女子太美了,别说是男人,就是她一个女人也会忍不住地看过去。   “梁小姐找我该是有别的事吧?”耿直的许嘉想,既然是有隐情的,就直接说出来吧,拐起弯来也没意思。   “没什么事,千万不要以为我找你是有什么事。”梁雅茗含笑的眼睛里写满了诚恳,“当真只是闲聊。”说完还肯定地点点头。   许嘉最讨厌人说话绕来绕去,可是人家就是想绕,你也没办法,于是就听着梁雅茗东南西北的侃,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两个人相谈甚欢,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自己侃。   等许嘉讲完张显的糗事,发现梁雅茗的眼里充满着向往和纠结时,她忽然反映过来了,自己居然在跟理论上的情敌交朋友。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捶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少了几根筋。   事实上,不是许嘉愚笨,而是梁雅茗太过精明,那精明让你无形中信任了亲近了,就连睿智如张显,也再所难逃,也一样等了10多年。   梁雅茗见许嘉有警觉要停下来的意思,莞尔一笑说:“可能是异性相吸吧,我这人话少,所以特别喜欢爽快的人,跟嘉嘉聊了这么久,真是投缘。”   许嘉绷着的神经见状稍稍松弛了些,说:“其实梁小姐挺健谈的。”   梁雅茗身体向前探探说:“叫我雅茗姐就行了,聊得这么开心,其实我也不想瞒着,我是张显以前的女朋友,张显跟你提过么?”   许嘉没想到她居然会自己说出来,还是这样一幅毫不在意地语气,许嘉有些惊讶之余,又觉得自己要是在意了,更显小家子气。于是笑着说:“倒是没有。”   梁雅茗继续笑着道:“他该是不会说的吧,跟现在的女朋友讲过去,不是他张显的个性,他宁可憋在心里,也不会说的。”   许嘉觉得梁雅茗虽然笑着,可这话听起来却千金重,张显确实在自己憋着,憋在书房里整晚见不到人。   许嘉转了转脑瓜,说:“可能他觉得都是过去的事了,说了也没什么意思吧?”   “是啊,十年的感情说断就断了,就当是回忆吧。呵呵,你瞧,我又说远了。”梁雅茗自嘲似的笑。   “呵呵,是啊,可是回忆是没有任何力量的。”许嘉声音很小,但是无比肯定,这肯定在梁雅茗的心里砸下重重的一个坑。   “嘉嘉这自信很不错。”   “毕竟我是他的女朋友,我要相信他,你说,不是么?”许嘉缓缓地抬起头,坚定地,从容的看着梁雅茗。   从咖啡店出来已经天色将黑,许嘉像虚脱了般游荡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她真的有那么自信么?不,她根本不自信,否则也不会那么迟了才对张显开口。   梁雅茗,许嘉一遍遍的默念着她的名字,想象着她的音容笑貌,想象着她与张显10年的感情。底气越来越不足,越来越虚弱。   可是要放手么?才不要!她许嘉永远不是那个不战而退的人!既然爱了,那么就心无旁骛的走下去,就像白继愈的出现丝毫不能动摇她一样,梁雅茗的出现,也不会让她退缩。   也许,她只剩下这么一口勇气了。   如果张显真的动摇了,那么也许连这么一点勇气,她都要失去吧?   只要张显不动摇……   目睹   许嘉到家后疲惫不堪,张显问她怎么才回来,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张显只当她是带团刚回来,于是催她早点休息,一夜无话。   接下来几天许嘉工作基本稳定了,跟社里签了合同,因为是旅游淡季,所以工作也清闲许多。周末这天社里的导游部都提前走光了,王姐见她还呆坐着,便说:“嘉嘉,等奖金呢?一起走吧?”许嘉便笑着也跟出来了。   忽然下班了这么早她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去处,王姐去接孩子了,在路口道了别。许嘉漫不经心的在路上一点点地向前蹭,回想着几天张显的态度。   说到底,她还是担心的,如花美眷,十多年的感情,虽然这几天张显再没表示出什么纠结的情绪来,可是她还是担心。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她许嘉拿什么去跟人家比?   不知觉已经走到了好友多门口,许嘉晃晃脑袋,想庸人自扰也无用,只要张显不去想,自己还想个什么劲?于是前一分钟还满脑子愁绪的许嘉下一分钟就沉浸在货架子的热潮里。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下来,许嘉的积蓄又所剩无几,所以只买了些张显喜欢的烤鱼片和牛肉干之类,结完帐虽然时间还早,可是张显应该已经下课了,于是加快步伐,匆匆往家赶。   一路上想了几道晚饭的菜,还有如何欢度一个周末,许嘉喜欢赖在张显身边,哪怕只是一起坐着看电视也好,她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就连前几天主管说谁能带云南线的团,她都没言语,虽然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可是一想到10天都不能见到张显,许嘉便把头窝在办公桌里不作声了。   许嘉一路想着不知觉便进了小区,已经深秋,小区中的草坪都显出一片苍黄,花园中的亭子也格外冷清。许嘉摸着包里的钥匙刚要拐过楼角,等等,那是谁?   她下意识的找了个楼角隐蔽起来,因为压根就没怎么读过书,她的视力异常的好,远远的看见穿着黑色大衣的张显,同一个米色衣服的女子说话。   许嘉觉得自己的血都快凝了,这个女子她认识,而且前几天刚刚见过,这些天还在脑海里心里划过无数次。她记忆深刻,她过目不忘,她耿耿于怀。   上次见面时双方是坐着的,许嘉只觉得梁雅茗的漂亮和气质,今天远距离看过去才发现,她是如此瘦弱,站在凛冽的秋风里,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张显站在风的上端,该是想要给她挡风的吧?冷风从楼间挤过来,变得更刺骨,更凛冽,许嘉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鼻子里湿着,眼里热着。   她倔强的狠狠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用手使劲摩挲着脸,让自己振奋些,坚强些,她甚至想自己是否该走过去,装作毫不在意的打声招呼,然后摆出女主人的架势,请她上楼去坐?   张显应该不会在意的吧?当初范诗言那么主动他也没在意,而且还因为她对自己的不善把她发配给了白继愈处置。许嘉自顾自的想着,深呼一口气,打起精神,笑盈盈的走上前去。   张显背对着许嘉,梁雅茗低着头,许嘉在风里站了太久嗓子有些干涩,想还是走到跟前再喊他们吧。   一步,两步,等到走出第三步的时候,许嘉便在也走不动了,眼前的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梁雅茗头弯在张显的怀中,浑身显得有些无力,张显竟也结结实实的抱住,是那么的忘情。   “哗啦”许嘉手中的东西散落一地,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可能是太突然,或者是太相信,或者是太依赖,总之面对此情此景,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东西散落的声音惊醒了张显,他回过头,便看到眼前失魂落魄的许嘉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再回头看看怀里的梁雅茗,陶醉的依偎在自己的怀抱,任自己如何推拉都死死拽住不肯放手。   秋风里许嘉满眼潮湿的无助,下意识的摇着头,后退了几步便飞奔而去。张显急了,猛地一推梁雅茗,不管她跌落在地时的眼神是多么绝望和期盼。   张显还是没追上许嘉,许嘉出了小区便有一辆出租车出来,她上了车便消失在路的尽头,张显追着车跑出好远,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了。   张显摸出手机,飞快地按下许嘉的号码,刚通了两声便被挂断,再打,已经关机。张显沮丧的蹲在黄昏的街头,双手抱着脑袋,发狂般狠狠的锤打自己。   他想告诉许嘉,自己对梁雅茗已经再无留恋,如果说前几天接到电话心里还有些小波折的话,那么今天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已经知道,这个女人与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交集。   他答应见梁雅茗完全是因为想把话说清楚,想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女朋友很快就要结婚,请她以后再不要打扰。   张显不想让许嘉看到自己私会别的女人,于是把话说清后便想离开,可是梁雅茗说:“能不能再最后拥抱一次?”目光是那么恳切那么无助,一时间,自己竟也木然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梁雅茗已经在怀里了,嘴里呢喃着,“最后一次了吧?以后就再也不见了。”   鬼使神差的,自己的手便也围了上去,像是在跟过去告别。   张显用冻僵的手指在手机上一个键一个键的按下,平日里口若悬河才思敏捷的他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解释的短信发出去后他又觉不够,又发出道歉的短信,还是不够,发出想念的短信,最后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说什么,只是一句句的自说自话。   中文系的才子,此时,语言逻辑已经混乱。   他只是想,在许嘉开机的那一刻,便可以看到自己的信息,自己的话,和自己的心意。   不知什么时候梁雅茗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她吐着浓浓的白气,安慰着他,说:“她会回来的,即使不回来,你,还有我。”   张显兀自低着头想着许嘉会去哪,她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新找的工作,估计也不会唐突的去别人家。   “张显,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真的累了,我想安定下来。”梁雅茗在一边声音沙哑,眼睛里红红的晶莹,路过的人无不为之恻隐。“过去的事是我不好,可是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在想你,想着我们那么家。”   “别说了!”张显被她说的心烦,这样的话,两年前他已经听过一次也感动过一次了,可不到三个月,他也被伤害了一次,伤得体无完肤,伤得大彻大悟,开始时自己是她的踏脚石,最后自己是一只最低落脚点。   张显的怒吼把梁雅茗的声音吓回去半截,她独自在一边轻叹着,自嘲着,这一年来在北京的种种虽然不顺,但也没到混不下去的程度。那本书的事后她落到人生中的低谷,在低谷中想通了很多事情,本来很早就想回来,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她以为张显会一直在原地等着她,就像是之前的十多年,就像是她每次转身时,他都会笑着接受她,温暖她,让她重新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可是这一次,也许真的把张显伤的太深了,又或者那么笨笨的其貌不扬的姑娘真的让他动了心。   张显失魂落魄漫无目的翻着电话号码,查到了沈逸悦时,他眼睛一亮,拨过去,等待,两声呼叫的声音竟好似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北风在脖颈里呼呼的刮,像是刀子一样割着脸。   脑海中许嘉的影子便如同这风中的景象,飘舞摇曳,笑着的,撅着嘴的,撒娇的,气呼呼的,这些表情在张显眼前晃来晃去,伸出手,却抓不到。   “喂,哥,真难为你还能想起我来。”沈逸悦终于接起了电话。   “嘉嘉在你那么?” 张显的声音嘶哑颓唐,被封吹干的嘴唇一说话便裂开数道学痕。   “不在啊。”沈逸悦继续漫不经心。   “哦,那没事了。”悦悦还在怀孕,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   “怎么了?”沈逸悦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快说!”沈逸悦急了。   “嘉嘉走了。”张显干巴巴的声音最后几着几许潮湿,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湿了,只是这一碰,便哗啦啦的漫了出来。   “啊?怎么了?吵架了?不是要结婚了么?”张显能想像到沈逸悦的顿时暴跳的深情。   “没有……是我的问题。”张显回头看了旁边的梁雅茗一眼,说:“梁雅茗回来了。”说完便认错似的低着头再不做声,等着沈逸悦在那边骂。   “张显,我说你还有完没完?!这么多年了,还不长记性……算了,你们在哪?我过去。”   张显一听沈逸悦要顶着三个月的身孕来清理自己的糊涂帐,顿时忙说:“不用了,你又不方便,我帮我联系她吧,万一她去找你,你也好留住她。”   沈逸悦这才作罢,可叹了口气的功夫,又说:“那我让汉唐去吧,你们俩一起能快点。”   失魂落魄的脑袋都不转的张显也想不出什么推托来,于是乖乖的告诉了沈逸悦地址。不大会,汉唐的车便停到路边,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下车,眼睛若有若无的瞟了下路边还在一脸哀伤的女子,快步走到张显跟前。   原本还一身柔和的梁雅茗一见了汉唐便警惕性的放出一身刺来,想找个借口赶紧离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汉唐宽慰了几句张显后,幽幽的说:“呦,这不是梁小姐么?你怎么又回来了?”   怪只能怪梁雅茗当年为了权势名利太不择手段,得罪的人太多,当初她甚至想勾引汉唐,制造误会,害得沈逸悦差点和汉唐分手。当时沈逸悦和汉唐碍于张显没有计较,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更何况她梁雅茗现在已经一文不值,人家想对她怎么样,她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梁雅茗打了打精神,挤出丝苦笑,说:“嗯,回来了。”   “回来的挺是时候啊,正好我那夜总会里缺人呢,你的老本行,回头过来吧。”汉唐吸着烟,满眼的不屑和嘲讽,“只是现在的活不好干,你得舍得出去才行,不过我放心,你一向都是舍得出去的。”   梁雅茗被他说的脸上滚热,这样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有时甚至已经习惯了,只是现在张显就在这里,自己多年来塑造的形象一下子被剥得荡然无存。   “呵呵,承蒙抬举。”梁雅茗声若蚊蝇的轻飘出一句,转身就想走。   汉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只要想在这里生活,就只能去我那,你明白我的意思。”汉唐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咄咄逼人,梁雅茗纵然越走越远,也越发清晰。   现在,她竟然连家都不能回了,北京和上海自己已经臭名昭著,本以为可以回家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是张显不要她了,甚至连个糊口的营生都不能做了。   她,梁雅茗,到底做错什么了?难道这世上就没个角落能容下她这么一只孤魂野鬼么?   汉唐对着那渐形渐远的背影满意的笑笑,转过头对张显说:“大哥,不用着急,我来时手下已经在查了,你可记得许嘉坐的那个出租车的号码?”   逃亡与追捕   事实上那天就连许嘉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她只是想逃离那个地方,不看那些让自己伤心难过的事情。上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她也不知道,只说:“就沿着这路往前看吧。”司机见她脸色难看,便也不问,大连三面环海,只要不是往北,路总有到头的时候。   等许嘉反映过来自己可能要付不起出租车钱的时候,她已经付不起了,忙让司机停车,翻遍全身凑出些零钱,最后还差人家两毛。   好在那条路是个主干道,许嘉沿着路走了不多久便找到了提款机,取款的时候许嘉想起来自己刚搬来张显家时,取了一百元,统统用来买菜来取悦张显,可是最后还是没得好报。   张显总是很难取悦。   他离自己太远了,他说如果两个人处在不同的世界,那么便没有交集,可是张显,我与你,是一个世界的人么?我已经拼尽全力想要走进去,执拗,乖戾的坚持着,可是就当我以为自己已经功德圆满时,你却在别人怀里。   许嘉低着头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点点地向前磨蹭着,满眼的空洞和满脸的失落,满腹的纠结和满脑的往事。失魂落魄得像深夜出来游荡的孤魂野鬼,全然不知道过去在哪和未来的方向。   我们中间总会有许嘉这样的女孩,爱的时候执拗执著,不怕艰难万险,可是前提条件是,信任着那个人。一旦那个人不值得自己信任了,便会转身离开,连头都不回。信任都没有了,还能如何爱?   许嘉以为自己这次还可以大无畏的转身,华丽的不留下一丝留恋,然后对自己笑笑,告诉自己还可以继续走下去。可是她这次却没有,虽然眼睁睁的看到了,亲耳听到了,还是不愿转身,还是有留恋。   深秋的夜晚异常的冷,许嘉边走边想没一会便觉得整个身体从里往外的冷。许嘉哆哆嗦嗦的想着找个地方落脚,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拿出手机翻了一通,发现竟没有个去处。   这些天自己一直在闭馆学习,过去的朋友也都没了联系,沈逸悦现在怀孕,又不好去打扰。要回家么?不!回去要怎么面对呢?许嘉知道自己还在介意着,回去了指不定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正踌躇着,手机的短信一条条的显示出来了,短暂的短信铃声连成了一串长长的调子。许嘉一条条的看过去,先是解释,又是道歉,最后便成了碎碎念般的自言自语。   许嘉拿着手机矗立在寒风阵阵的街头,为什么他从头到尾都不肯说一句“我爱你”?只是解释和道歉,他还是没能让她相信,自己确实在他的世界里。   既如此,还是出去几天吧。许嘉播下王姐的号码,不一会便通了。一下子映入耳膜的便是王姐家孩子的哭闹声,王姐在哭闹声里情绪有些焦急,许嘉想了想还是没说。   倒是王姐支吾了半天,说:“嘉嘉,我家俊俊发烧了,明天的团……你能不能帮我带带?”   许嘉一听连忙答应下来,问了王姐孩子的情况,王姐说刚吃了药,待会如果再不好就要去医院了,可她丈夫又不在家,本来想今天把孩子送到他奶奶家的,可从幼儿园回来就感冒了。   许嘉问要不要帮忙,毕竟王姐一个女人带个生病的孩子,王姐顿了顿,许是也没别的办法,于是让许嘉去医院去等。   许嘉见过俊俊,是个很可爱很聪明的孩子。眼前的俊俊终于停止了哭闹,在王姐的怀里沉沉睡去。许嘉方才手忙脚乱的挂号拿药缴款,这会也终于休息一会。   孩子挂完吊瓶已经后半夜3点了,在这寂静的医院里,许嘉的心情似乎也平定下来。身边孩子均匀的呼吸,也让她觉得心里暖软了许多。   王姐执意让许嘉跟自己回家,一来云南线的一些单据还在她那,二来,许嘉一个女孩子半夜出去她也不放心。   不知是王姐解救了她这只本该夜半在外游荡的孤魂野鬼,还是她解救了王姐这对本该慌乱无助的母子,总之,在王姐和许嘉心里,都真心的感谢着对方。   无眠的夜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当许嘉在王姐家瞪着天花板时,已经同汉唐把整个城市翻了一遍的张显疲惫的往了缥缈的天空。酒吧,茶社,宾馆,饭店,都问过了,也都没有。   谁也没想到许嘉居然会在医院里,然后又去了王姐家。   汉唐已经回家,张显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空洞的看着前方。天边已经蒙蒙亮,张显平生头一次这么讨厌黎明,如此担心清晨的第一束光照耀进来,害怕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许嘉还会回来的希望就这样被夺走。   可是天,还是亮了,寂静的小区渐渐热闹起来,走廊里依稀有电梯上下的“叮咚”声,这一切都让张显感动绝望。   如果让时光倒转,故事再重新发生一遍,张显会毫不保留的在第一时间告诉许嘉,有关梁雅茗的一切,原本就不是很自信的许嘉需要他的肯定和鼓励,可是他却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表示出自己对她的重视和在乎来,他甚至觉得许嘉一定是他的,也必须是他的,也许就是这份骄傲和把握,才让自己忽视了她的感受。   张显拿着手机继续拨打着许嘉的号码,这次通了,可响了很久很久那边都没有人接。挂断,刚想再拨过去,手机却自己响了。   “喂,张显。”是梁雅茗。   “干什么?”张显的语气很不和善。   “找到她了么?梁雅茗声音也有些沙哑,估计也是一夜没睡。   “还没有,你有什么事?”张显烦躁的用手指叩击着几案。   “没……没什么事。”梁雅茗支吾着,最后的字眼带出了哭腔。   “梁雅茗,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们今后不要再联系了!”张显愤然地把手头的书摔倒墙角。   “张显……我就那么让你记恨么?”   “记恨?你值么?我只是不想你再出现在我生活里罢了。”顿了顿,张显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便挂断了。   沈逸悦依旧没有来消息,估计许嘉昨晚也没去。按说以汉唐的关系圈要想找个人很容易,可是许嘉从来就不是那个光辉闪耀所行之处引人注目的一个,平凡的连那么严密的网都没过滤出来。   周末的清晨总是格外的热闹,张显睁着血红的眼睛回忆许嘉工作的那个旅行社在哪叫什么名字。一宿未曾休息的他大脑一片混沌,越是着急就越是回忆不起来,原来,张显,你连她工作的地方都不知道,她有几个朋友你也不晓得。   张显,你太忽视她了。   从电脑上投递简历的记录里张显终于想起了那个旅行社的名字,可是那么多家分部,甚至在一个区里就有好几家,他还是没法查出地址。   索性拿起电话挨个打过去,问可有叫许嘉的导游。   可能是心诚感动神与灵,可能是老天终于觉得张显还是可以补救的,张显终于听到对面说:“有的,不过她今天不来上班。”   张显急忙的问如何才能找到她,对面的女子笑笑,说:“你打她手机吧。”   “她手机关着,要么不接。”张显觉得有些可笑,他居然要问一个旁人如何才能找到自己的女朋友。   “哦,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么?”   “我是她团里的一名旅客,东西忘在她那了,现在急用!”还好,张显还没急糊涂,马上这个寻人电话便成了投诉电话,对面的小姐也肃然起敬,说尽快联系。   什么东西忘在她那了?该是张显的心吧,此时他的整个心都没许嘉掏空了,真的很急用。   头顶上有飞机飞过的声音,一路忘南,渐渐消失过去。   许嘉坐在飞机里,行往魂牵梦绕的地方,可身上一丝一毫也提不起兴趣来。旁边的游客兴奋的拿着行程单指指点点,许嘉别过头,觉得自己这一趟出来的有些唐突。   也许张显现在在担心着她,寻找着她,也许自己该相信他的解释,也许自己不该就这么离开,或者也许张显也同自己一样痛苦着。   张显确实同她一样痛苦着,他此时正在拥挤的马路上发狂般按着车喇叭,让前面的车快走。一路飞奔到许嘉的旅行社,闯进了导游办公室,抓起一个便问谁知道许嘉去哪了?   周末的办公室里人很少,终于有个刚带团回来的导游想起昨天王姐和许嘉一起最后离开的,于是在张显几近要吃人的目光中试播王姐的电话。   “关机。”那导游战战兢兢的向张显汇报。   “打家里!”张显拿出了老师的派头,像呵斥不完成作业的学生一样命令着那个导游。   “王姐今天带云南团,估计这会还在飞机上呢。”导游轻声地抗议着。   “王姐今天好像没去,早上主管来电话说王姐家的孩子病了,还让我改绩效呢。”旁边一个绩效的女孩终于听不下去了。   “云南?”张显心中似乎一亮。   “是啊,先生,你到底什么东西忘在许嘉那了?”被张显支使来去的导游回头问绩效,“那后来谁去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问问主管吧,或者你再找找王姐。”绩效摇摇头一副无奈。   王姐的孩子昨晚的高烧虽然退了些,今早还是要去再打针,走的匆忙,连手机也忘了拿,一行人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最后也只能去找主管。   “许嘉去了云南?”导游握着电话的手激动地颤动,终于可以把这个活阎王打发走了。她乐呵呵的递给张显一张行程单,心想什么东西那么重要这么急着找,那就去云南找吧。   没想到张显要比她还激动,拿着吃喝玩住详尽的行程单子,激动像是得了传家宝。   回家的路上张显告诉沈逸悦,许嘉带团去云南了,让她不要担心,顺便帮自己订张机票,他回家准备一下,马上,立刻,现在就要去找许嘉。   奔驰在路上的张显新潮澎湃着,想象着自认识许嘉以来到昨晚的一切,以及未来的一切。   童话的结局   飞机终于降落了,许嘉扶着一位晕机的旅客跌跌撞撞的上了大巴,又讲了一下今天的行程,然后窝在座位上发呆。   到宾馆安顿好了旅客,许嘉爬在床上再没有力气起来。现在她现在彻底后悔来这了,在飞机上时,每行驶一点,身边旅客的兴奋每多添一寸,她这种后悔便多了一分。   走到窗边,远眺这春城昆明的黄昏,已经傍晚,大连那边的天应该蒙蒙黑了吧?这边的夕阳还依旧灿烂着,仍然金黄着。时差,季节差,像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像是不同世界的界限,横梗在人们面前。   许嘉对着窗上自己的倒影笑笑,有些疲惫,有些无奈。   窗边的人转身,窗上的倒影也跟着淡去,可忽然间,那倒影顿住了,模糊的脸庞上嘴角渐渐泛开,屋子里响起声音,“真的那么难么?”   人影消失去,许嘉拿起仍在床上的电话,一下下的按出张显的号码,拇指在播出键上停顿了一会,又一个个的删除去。   许嘉把电话握在手里,放在胸口的位置,在屋子里兜兜转转,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旅客来问是不是该吃晚饭了。许嘉看了下时间,说:“再等五分钟吧。”   旅客出去了,许嘉在手机上一下一下的按数字,然后鼓起勇气按拨通键,心里忐忑着,想象着张显的语气和神情。   可是半晌,只等来了一句“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许嘉颓然坐在沙发上,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飞机上的张显不住地去看腕上的时间,他期待这跨季节的穿越可以快点,再快点。机舱里不断有人拿着单衣去卫生间里换上,一身轻爽的坐在他旁边。   秒针一顿一顿的向前爬行,张显看着它一圈圈的转,像是时光的回放。   五月底的一个阴雨天,许嘉可怜巴巴的站在他家楼下,旁边是一只巨大的行李箱,低着头,鼓弄着衣角。   整个六月的前半截,自己都在她冷不丁的打扰中不胜其烦,却又不想就这么赶出去,不得不承认,她的活泛,给自己沉闷的生活打开了一扇窗,透进了丝丝清凉的空气。   六月底的一个暴雨夜,她低垂的眼眸和天真无邪的心把自己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打动了,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很疯狂,他不忍看到最后的一片净土就这样被不断的挫败同化掉。   他收了平生第一个关门弟子,开始时只想把她锻炼的更成熟,更聪明,可是久而久之,竟照着自己老婆的方向培养过去了。   整个七月和八月的上半截,她都一边微弱的抗议着,一边无奈的乖巧着,听自己的话,按照自己的安排。   是日久生情?是异性相吸?张显一直都弄不懂自己这个老牛为啥就心动了,而且动的这么彻底,从蠢蠢欲动到天雷勾地火,在星巴克的街头,从后视镜见她无力的蹲下时,自己便知道,心已经动了。   想到这张显嘴边翘了翘,笑自己一直担心她不会喜欢一个结婚狂,担心自己这只老鸟飞不进那片年轻的森林。   从契约情人到真正的情人,从许嘉吃范诗言的醋,到自己吃白继愈的醋,一路走来似乎有些坎坷,可自己一直把她抓得稳稳当当,甚至有时忘记了她是会跑掉的。   张显回忆完了整个过程,飞机还没停落,他又去回忆那些细节,比如许嘉第一次下厨做的清炒双豆,比如许嘉第一次跑步回来的气喘嘘嘘,比如叫他起床时睡眼朦胧,比如上学那天的开心鼓舞……   “各位乘客……”空姐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张显忙把这些回忆整理好,一直微闭着的眼睛“叮”的一下睁开,紧张的向窗外望去。   出了机场,他打开行程单,找到许嘉他们下榻的酒店,拦过一辆出租车便坐进去,道:“明都酒店,快!”   许嘉一行人吃了晚饭便是自由活动时间了,旅客们可以自己去昆明城里转转,导游不用陪着。许嘉吃完了饭依旧没什么精神,于是便想上楼去窝在房间里看电视。   还是先去趟超市吧,许嘉出来的匆忙,牙刷毛巾自不用说,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在车上旅客看到她干瘪的行囊还说,你看人家经常旅游的,才不带这些东西。许嘉惟有苦笑。   酒店在城市的商业区,不多远便有家超市,上面是还没关门的商场,一套内衣要好几大百,一双袜子也要几十块钱,许嘉犹豫的在货架前转来转去,最后一咬牙,还是买了吧,就当是安慰一下自己。   接下来要买件薄外套,这边天气象是春末夏初,而许嘉身上还是在大连时穿的厚大衣,走在春城的昆明,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火车头,头上是白腾腾的热气。   逛完了商场和超市,一圈下来已经消耗掉了小一千,许嘉拿着帐单想反正自己现在已经有工作了,而且工资不低,于是也不再肉疼了,穿着新买的外套和T恤,拎着大包小包的包装袋往回走。   回了房间,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也清爽了些,长长的发梢还滴着水,脸上的热气还没有散去。正当许嘉撕开一袋薯片要吃时,又有人来敲门了。   估计又是不认路的旅客,许嘉拢了拢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出来开门,她不想让旅客们看到他们的导游一副懒散的模样,毕竟把人家带出来,要大家相信你的能力才行。   她走过去打开门,微笑,抬眸,“请问……”微笑定格在脸上,抬起的眼眸瞳孔渐渐放大,说出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似乎只有眼泪才能把它们继续下去。   “请问,这是我老婆的房间么?”门外的人笑着,如一道温柔的阳光,透过门缝,映进灰暗的屋子里,照耀进许嘉潮湿的心里。   眼泪还是不听话的顺着眼角流下来,放在门边的手滑落,整个人被抱离地面,在空中不停的转啊转,有些眩晕,但是很幸福。   真的没想到张显会来找她,而且还找到了。过去自己一直在尽力走进他的身边,而这一次,他也不惜一切的来到自己跟前,都是不自信作祟吧,在空中的许嘉暗暗的想,其实他们,有着他们的小宇宙。   这宇宙里没有复杂的人也没有繁琐的事,只有彼此深深的信任和浓浓的相爱。左手边窗帘拉开了一些,空气里便会跳跃出耀眼的光线。右手边与爱人向依偎,心里便会充斥进满满的温暖。   张显把她放在床上,轻轻地刮下他的鼻子,说:“离家出走,是么?”   许嘉羞愧的低下头。   “好吧,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伤心。”一贯高高在上的张显俯身下来,眼睛里写满了恳求和希望。许嘉被他越来越近的距离逼得几乎仰过去,于是忙不迭的点头。   可是张显的身体还在继续往下,越来越低,眼睛一直看着许嘉,表情也越发严肃。   许嘉害怕是车马劳顿他有些不适应,忙上前去拉,可是张显却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单膝跪在床边的张显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件物事,然后摊开许嘉的手,把那件物事带在许嘉手指上,抬起头,严肃认真的说:“嫁给我,好么?”   还没从他进门的兴奋中走出来的许嘉,见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更是吃惊,她愣愣的看着手上那枚小巧别致的戒指,又愣愣的看着满脸期待的张显,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重重的点头。   “这是我妈刚来的时候,带我偷偷去定的。我一直没拿出来,想给你个惊喜。”张显伸手穿过许嘉的指尖,十指相扣,看着她,说:“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你也要答应我,以后,要永远在我的左右。”   温柔的吻俯在许嘉的唇上,这一刻,两人心里洋溢着幸福和快乐,在你身边,多么简单又深刻的约定,多么清新又隽永的企盼,多么温馨又浪漫的永恒。   还要解释么?不需要了,短信里虽然七零八落,可是那颗真挚的心已经暴露无遗,还要道歉么?更不需要了,在爱里,道歉是那么苍白无力。   在我们小时候所听到的童话结尾,总会有这样一句,“王子和公主最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会得到自己的幸福。   如果你是王子,请不要着急,不要慌张,更不要饥不择食,因为也许在你左右彷徨的时候,公主就默默地站在你身边,等待着你一转身的距离。   如果你是公主,请不要懊恼,不要自卑,更不要卑怨自弃,因为就算再平凡的你,身上也有着华丽的光芒,也有着得到幸福的权利。你所要做的,只是提起自信,带上笑容,然后从容的向前走去。   也许我们的一生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这些人让我们眼花缭乱,有时甚至会让我们忘记最初的梦想和世界本来的样子。可是,亲爱的你不要忘记,越是美好的事,就越会在后来发生,越是会历经艰险,越是需要你的执著和相信。   走过了那些错的,我们总会遇到对的。   屋子里的王子和公主此时正在做很8CJ的事,偷窥似乎有些不地道,那么就偷听一下吧。   “轻点,这身衣服可是新买的……”   “哦,那你自己来,快点。”   ……   “好了。”   “都脱了,咦?这个也是新买的?很性感哇。”   “厄……”   “这东西怎么解?”   “扣子在前面……”   ……   “算了不管它!”   “喂!等一下……等……”   “等什么?有些事,从来急!”   ……   番外一   许嘉的旅游社与云南的某旅行社有合作关系,游客被带到云南便找当地的单位接收,然后由当地的导游带领。   到了昆明,第一天晚饭时候,许嘉便把当地的导游介绍给游客,向导亚兹姆是个白族姑娘,黝黑的皮肤,闪亮的眼睛,头顶和颈上的银饰寒光闪闪,这些刚刚与少数民族亲密接触的游客先是定定的看了好久,紧接着,便是炮轰似的问长问短。   比如家乡何处,头上颈上戴的可是真银,诸如此类。亚兹姆应接不暇。好在她也是多年的导游,论经验和性格都是极可人的。   亚兹姆被包围在中间,人们在对新鲜事物热情的怂恿下,已经把许嘉忘在一边,许嘉也乐得清闲,这几天她可以跟张显好好甜蜜的安排一下。   许嘉的房间是个标间,也就是两张单人床的那种。这天两人做完活塞运动之后便躺在床上闲聊,计划这几天的行程。许是刚刚活动的太过激烈,太过投入,这会闲下来了,放松下来了,也终于想起来了,这一米宽的小床,两个人在上面,有点挤。   先是许嘉察觉出来了,她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张显以为她在躲自己的第二轮进攻,于是便顺着她又往旁边靠了靠。   许嘉以为他终于能伸展开些,于是又大度的挪了挪。可张显很不识相的又挤了过去。如此挪挪靠靠,许嘉终于爆发了,指着张显身后的幅员辽阔,道:“你那边那么大的地盘,要养鱼啊?”   张显这才明白过来,再看许嘉,已经只有一条腿躺在床上,另一条腿已经在地上站着了。   张显宭着脸,支吾了半天,面对话里话外都透着想让他“高升”到旁边那张床上的许嘉,愣是厚着脸皮赖在她身边不动,靠在许嘉肩膀上的脑袋还不时讨巧的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张显的第二轮终于又爆发开始了,可惜这次却没有上次那么顺利,由于空间的局限性,两人的第二轮的夫妻活动,更像是一场战争。   电视里演着《中国旅游》,许嘉拿着遥控器刚想大点声听听,忽然发现原本刚刚已经穿好的睡衣正在被一点点地掀上来,接着是一只大手鬼鬼祟祟的向她的身体靠近。   许嘉把拿着遥控器的手按在被子上,形成保护层,让自己的身体同那只大手彻底隔离开。可是这并不能阻挡张显越挫越勇的信念,他佯装被子不够盖,轻轻一拉,许嘉那只用来保护自己的胳膊便毫无用处了。   如果说刚刚还是幕后的地道战,那么现在开展的便是游击战了。张显用手把许嘉环住,动作同时又装作不经意的把睡衣完全掀起,使两个人的皮肤两距离的接触。   许嘉感到皮肤接触处的一片灼热,她用余光看看一头认真,却硬是装作不经意的张显,暗自觉得好笑。可又强忍着不声张,床太小,也躲不到哪去。只能静静地对着电视,感受着张显的下一步小动作。   如果说刚刚的那场好似暴风骤雨般的强烈,那么这次,便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和细致。特别还参杂着每一寸进攻的窃喜和每一分防守的紧张,这些,都让这种成人游戏更加刺激而有趣。   许嘉故作淡定的靠在床头上不动,一只大手由下而上,先是在她柔嫩的大腿上徘徊,外侧上转两圈,然后渐渐向里。许嘉见形势不好,赶忙把原本分开的两条腿叠到一起,差点把张显的手夹在里面。   正刚刚探路探到一半的张显出师未捷,沮丧的手掌在许嘉大腿上休息着摩挲了一会。不过显然,没有放弃的意思。片刻之后新一轮的攻城略地悄然展开了。   故技重施,沿着一分钟以前溃败的线路,一只由五只小分队组成的部队又偷偷摩了上来。滑过小腿,跨过膝盖,像一条蜿蜒的小蛇,透着细细密密的汗,一路轻巧的往上蔓延。为了掩盖邪恶的意图,每到一处,尚需安营扎寨,故作停留,再一段时间的走走停停,声东击西,掩耳盗铃,虚张声势之后,暂时停留在小腹上。   许嘉这孩子平日体寒,时不时会痛经,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如果小腹上暖和,她都会感觉很舒服。张显的手掌在上面停留了很久,许嘉很受用的往张显身边靠了靠,让他久久伸着的胳膊舒服些。   这一动作大大的鼓励了正在犹豫的张显,也让他下定决心从游击战正是转型为阵地战。   五指军继续前进,不过这次没有片刻停留,直接越过柔软的小腹和胃,还不等许嘉反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抓住了许嘉左侧的那团丰满。   许嘉被他这冷不丁的动作惊了一下,慌张的想逃脱,可哪躲得过这蓄谋已久的攻势,左侧被牢牢地抓住,里面那颗跳跃得欢快的心脏含在张显的手里更平添了游戏的刺激和玩味的兴致。   他把头靠在许嘉的肩膀上,眼睛微阖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一丝笑,表面看去,一副泰然和纯真,可被子下面,他却像个大胆的侵略者,把玩着那团软软的缠绵缱绻,以及顶尖处那一触即发的原始激情。大手在耸立的小山峰周围不断的游走,时不时对峰顶发动一次进攻。   原本已经被他挑拨的全身发热的许嘉,在他这一柔一捏间更加受不了的轻吟起来。那手在这暧昧的呻吟中像是被赋予了魔力,更是对着已经僵硬的尖尖处,轻轻地拨弄着,拨弄得它的主人情不自禁的轻哼着扭动身子,脸上登时一片绯红,桃园深处溪水潺潺。   许是这般轻柔的拨弄也让那手有些不耐烦,忽然间,尖尖被冷不丁的捏了一下,一阵触电般的痉挛瞬间走遍全身,一声哀求似的尖叫从口中喷出。   似乎还不满足,一边巧妙的躲闪着许嘉的拒绝,一边灵活的顺着她扭动的身体,轻轻的抓住那团满满的柔软。挑逗似的拨弄和不时地刺激让许嘉的声音时高时低,时而轻吟时而尖叫,欲拒还迎的身体显出无限风情。   张显见时机成熟,轻轻的撩起许嘉的睡衣,慢慢的向上退。许嘉根本没法也无法抗拒,轻起腰肢,配合着张显。5秒钟后,许嘉身上就只有一件已经失去位置的文胸和一条已经明显有被水阴湿痕迹的小裤裤。看着眼前轻吟着,扭动着的许嘉,张显感到热血在翻腾,喉咙有些干涩。   一把扯掉碍眼的文胸,两只被关了许久的雪白的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了出来,白白的,有些晃眼。抬起许嘉的双腿,慢慢脱下已经湿湿的小裤裤。看着床上□的许嘉,张显感觉自己快要沸腾了,眼前的美人让他觉得有些恍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向许嘉的双唇吻去。   张显的吻几乎吸走了许嘉所有的呼吸的心跳,让她透不过气来,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使劲推过去,再推,终于推开,刚刚松一口气,想让自己的身体冷却一下,可那吻,却顺着脸庞,脖子,一路蜿蜒着下去了。   许嘉的皮肤很敏感,有时只要张显的手指轻轻的滑过她的肩,她便可以兴奋到潮湿。更何况今天这样的情况,张显的吻已经落在她的胸前,正对着她一只花蕾纠缠不休,舌头轻缠,唇间轻吮,牙齿轻咬。体内的灼热烧得她已经不能负荷,沉重的呼吸,疯狂的心跳,使她嗓子里呻吟一浪接一浪的高起来。   张显的吻显然没有停止的意思,顺着娇躯,一路吻下去。吻过双峰,跨过平原,越过深谷,穿过幽林,终抵桃源。随着许嘉胸脯的起起伏伏,晶莹的水流正从水帘洞中不停的涌出,晶莹剔透,向四周扩散蔓延。许嘉感到一个柔软带着热气的物体正在一下一下的抚慰着自己的桃源,自己根本无法抵御这股从□传来的快感,身体绷得紧紧的。突然许嘉感觉到张显的舌头伸向了自己的小米粒,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力量也大了许多,绷紧的身体再也无法控制,一股溪水喷涌而出。   许嘉平躺着的身体,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呼”的坐了起来。   张显被她这一动作吓了一跳,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许嘉已经翻到他身上,然后把刚刚的戏码又如数在他身上上演一遍。只是那吻主要停留在两腿之间,而不是胸前。   她先是用舌尖轻点那红彤彤的圆头,感受到它的膨胀和僵硬,红艳艳的直立着,像是倔强的卫兵,按倒了又挺起来。   她把它含到嘴里,慢慢的允吸着,一上一下,舌头顶在它小脑袋的下部,感受着它灼热的温度。张显的手并不老实,依旧捏着许嘉胸前的小尖,不时地轻压,许嘉吃痛,也轻咬下去,然后加快吸允的强度和上下的速度,用手指在坚硬后面的两团上轻轻的抚摸着。   张显弓着身子,被许嘉挑逗后的身体,已经硬得几乎马上就要炸开了,他一把把许嘉从下面拉上来,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而下面依旧是一片汪洋。   这潮湿更让他血脉喷涨,空间实在有限,阵地战的阵地太小,但是战术丝毫不受影响。   张显抬腿一颠,坐在上面的许嘉便跌坐下来,趁乱他又一顶,便毫不费力的进入那片汪洋里了。里面温暖,潮湿,紧致,每一下的进出都发着水泡破裂的声音,混着许嘉模糊却诱人的呻吟,充斥着整个房间。   许嘉在张显身上如骑马般一上一下,一波波的快感带来的眩晕让她有些坐不住要跌落下来,张显紧紧按住她的腰,配合着上下起伏颠起落下的胯间,向下按迎合着。   剧烈的颠簸和体内的刺激,让许嘉有些眩晕,于是趁着张显一个不注意,她便想站起来脱离开,刚下床站定,被张显从后面拦腰抱住。   张显抓住两只小白兔,嘴里还惩戒着说:“哪跑?”。 站在地上的许嘉,使劲扭动,想借机摆脱,可是不经意间,碰到了张显的大东西,顿时身体又软了几分。   张显见机会来了,嘿嘿一笑,挺起直接进去了,整个动作流畅简洁,一气呵成。这下可苦了站着的许嘉,感觉一根滚烫的铁棍,毫无征兆的进入自己的身体,腰一下就软了,赶紧扶住墙稳定住。   张显一边使劲运动,一边都口中念念有词:可以阿,我还以为你要逃跑呢,原来是想换个姿势,很好很好。许嘉这个后悔啊,早知道还不如躺着了,哭都没地方。   既然不能反抗,就只能咬牙坚持了。可是这个怎么感觉这么深阿,而且力量大了不少,进来的时候,感觉顶到头了,出去的时候,感觉这个人都快被抽空了。想使劲把大东西挤出去,可每次都被它进到更深的里面。   冲击很强烈,许嘉感到快感也比以前来得更汹涌,嘴里已不再是低声地呻吟,而是婉转的百灵。   五十个回合之后,张显越来越快,许嘉有些受不了,娇喘连连,流水潺潺,水顺着腿流淌。终于,许嘉受不了了,全身绷的紧紧地,使尽全身的力气,把大东西顶了出去,一股水柱也随之喷射而出,滴滴答答地在溅到了地上。   连续喷了几口,许嘉实在站不住了,顺着墙瘫软下去。张显赶紧扶住许嘉,一个公主抱抱入怀里,低头看着还沉浸在□中的许嘉,忍不住低头轻吻额头,然后把许嘉轻轻的放到床上。躺在床上的许嘉,身体微微的有些颤抖,□带来的余韵还没有结束,胸脯一起一伏的,无比的惹人怜爱。   张显分开许嘉的双腿,伏在许嘉的身上,慢慢的摩挲着,好像迷路的孩子找不到自己的家。痒痒的感觉从下面传来,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许嘉伸手抓住,把这个可怜的孩子送到家门口。   进入的时候是慢慢的,一点点的,没有了上次的暴风骤雨,一种充实感在心灵中荡漾。许嘉感觉这次更大了,大得自己快容纳不下;更硬了,硬的自己感觉有点痛。张显看着许嘉,许嘉也看着张显,一种宁静的温馨在空中飘逝。   张显趴在许嘉的身上,双手抱住了许嘉,紧紧地紧紧地。脸贴着脸,胸膛抵着胸膛。许嘉也紧紧抱住了张显,双腿死死的缠住了张显。两人如同两棵千年古树松,紧紧的缠绕,无法分开。轻吻了一下许嘉红润的面庞,深吸一口气,作最后的冲刺。   许嘉闭上了眼睛,幸福躺在自己心爱的男人的怀里,每一寸肌肤的接触都令她感到无比的欢悦。她爱这个男人,真心的爱他,不论是肉体上还是心灵上。完美的男人,完美的爱情,她终于得到了。   巨大的快感阵阵袭来,许嘉无法控制自己,她放纵的叫喊,尽情的施展,她同样要给这个男人世间最完美的爱情。   速度越来越快,冲击越来越大,许嘉的意识已经跟不上进出的频率,三魂被抽出了两魂,七魄被顶出了六魄。只有最原始的一魂一魄还在游走,感受这如天堂般的美妙。许嘉在原始魂魄的指引下,尽情的呼喊,三分痛苦,七分快乐。身体再次绷紧,全身的肌肉再次绷紧,许嘉知道□马上就来了,大声跟张显说:老公,再快点,我快不行了。指甲随着喊声,扎入了张显的身体。   突然,张显不再运动了,身上硬邦邦的,死死的抵住许嘉,半分也不再运动。许嘉感到一股热流喷入自己的最深处,烫得自己娇躯乱抖,随后又一股,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当第三股来临的时候,许嘉也释放出了自己的精华。两人谁也没有动,任由高-潮在体呢澎湃。这一刻,山崩地裂,盘古开天。   两人相拥着躺在了床上,张显笑问:怎么样?许嘉笑笑,没有回答,却把双唇印在了张显的双唇上。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