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  面海的渔村,海浪,此起彼落。在平静的夜晚,除了月儿还不睡觉外,浪涛 声清晰可辨。  黑夜愁满足地脱下新娘礼服。  今天,是她的新婚之夜。是她成为神武愿焰妻子的第一天。  新婚之夜,她决定换上特别准备的一身纯白色日本和服。  她想,当她和丈夫结合时,她要用处子之身,以白布上沾满红色血迹证明, 今生今世她都是神武愿焰最忠贞的妻子。  想着想着,她望着老旧镜中的自己,心中是既满足又期待。  突然,狗儿狂吠,一群人喧嚣连连。  “不好了,有人跳海自杀了——”  “是愿焰,和一个女人跳海自杀了……”鼎沸的声音划破天际,也使黑夜愁 的梦瞬间幻灭,一下子将她推入世界末日。  她的脑袋轰然一片空白。幽幽地,黑夜愁从模糊的意识中逐渐飘转。愿焰跳 海自尽?  她的丈夫与另一个女人双双殉情?  她无法置信,诺言成了谎言?死亡真是背叛的终点?  原来,愿焰变了心……  “不!”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的世界在一夜间全变了样?  在看似安详的大海上,也有波涛汹涌的时刻。  “女的没有死,我们找到她了!”渔夫们兴奋地大叫。他们努力地将人拖上 小船,使力插着桨,在海浪滔天中将船划回岸上。  夜愁伫立岸边,一眼看清跳海的女人竟是幽子——她父亲寺刚忍野的情妇— —父亲的情妇竟然抢走了她的丈夫?跟她未来的丈夫愿焰一起跳海殉情?  顷刻,像有无数的刀子无情地刺向夜愁,她伤痕累累。除了恨,还是恨!永 远都是恨!  “带走这个女人!”悬崖的一侧突然出现好几个眼露凶光、西装笔挺的大个 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黑道人物;不用说,定是寺刚忍野派来捉幽子回去的。  在这群穷凶恶极、人多势众的人威吓下,樱岛的居民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纯 朴的渔人主动让出了一条路。  奄奄一息的幽子,被架起拖着前行。意识朦胧的她只觉得跳海前的记忆犹在 眼前,她心有余悸。“难道我没死?但是,愿焰呢?他的人在哪儿?愿焰……” 她前哨呼唤道。  此时,只感到拖着她的人慢下了脚步,幽子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 地见到了一个女人。  是她,是黑夜愁——她笔直地仁立在走道正中央。  那女人像一位高贵、傲气十足的千金,只见她冷冷地吐出字句:“我是黑夜 愁,我的父亲是寺刚忍野,我的母亲曾是寺刚忍野的妾;虽然,我们形同陌路, 但起码我有他一半的血缘,我相信,光这一点该够格请你们让开,让我与这位 寺刚忍野最宠的情妇说几句话吧!”此时,她的眼中透着凌厉、令人不寒而傈 的光芒。  当下,所有的黑道弟兄全不自觉地让开了。  说是奇怪,弟兄们为什么要听话呢?也许,是被这位小小年纪的少女所散发 出傲视群伦的架式,给震慑住了吧!  黑夜愁——将来必定非等闲之辈。周围的人不禁暗忖道。  然后,夜愁侧转弯下腰,蹲在幽子的面前,嘴中咕哝几句,幽子立时发出了 骇人的尖叫声。  是意料之中或是出乎意外,才十八岁的夜愁似遗传了父亲的阴狠。她对着幽 子小声地说:“你竟敢又来抢我的‘丈夫’?我诅咒你,让我父亲寺刚忍野好 好地凌虐你致死,只有这样,才能消我心中燃烧万把火的恨!否则,我绝不会 轻易饶过你的。”然后,她站起,转身面对大海,再也没有回头。  那天,黑夜愁就一直站在悬崖边,直到天明。接着,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 天……  伴着她的,只有岩缝间的松虫草。  第五天了。还是没有发现愿焰的尸体。  愿焰——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就如他所说:行船人终会被大海吞噬。  这是他的一生吗?生与死真的都献给了大海。黑夜愁悲戚地看着大海。这也 是她的一生吗?短短一天,让她从新娘子变成了寡妇。  海风真大,将松虫草的花儿飞絮吹得四处飘扬,仿佛对她发出安慰及嘲讽— —寡妇的悲哀啊!寡妇……  这一天中午,渔人们不得不放弃搜寻,宣告:神武愿焰已死亡。  死亡?真是残忍的悲剧啊!村人议论纷纷。  大婶们簇拥着夜愁回家,只见她一路上不发一语,田中大嫂不敢离去,怕她 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大家忙着安慰夜愁,场面相当混乱。  当那件婚纱重新映入夜愁眼帘时,面容枯槁的她目光一闪,突然开口道: “我没事的。”然后自顾自地对大家行个大礼。“一直给大家添麻烦,真是对 不起,请回去吧!”  曾经,愿焰的出现,融化了寒冰似的她,让她璨笑如花;如今,失去了愿焰, 使她锁住欢颜,回到了从前的冷漠。  而事情发生至今,黑夜愁的坚强,让大家对她啧啧称奇。  这会儿,又听到黑夜愁终于说话了,妇人们才放。动地缓缓散去。  回到房间,夜愁独自一人生在新婚的小窝里,眼睛直视婚纱,许久不曾眨眼。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叩、叩……”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她。她面无表情地起身开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副大棺材,一旁是渔村的大家长田中先生。他注视着夜愁良 久,才面带难色地道:“这……这是我们行船人的习俗。”目睹一切,他心中 很怜惜夜愁,一个新婚的女人要承受如此大的打击,命运——对她太残酷了。 不过,他也很佩服她向始至终未掉一滴眼泪。  “愿焰是死在大海中的;虽然一时找不到尸体,但是,我们还是该让他早早 安息,烧给一个人临终的家——一副棺材,只有这样,他才会有一个完整的来 生。明天早上会举行祭扫。”接着,他清了清喉咙。“照习俗,这棺材是要放 在他家里一天的,以便让你……和他度过最后一晚……”  要她和背叛她的丈夫相处最后一晚?一个失了神魂的女人可以接受吗?他再 也说不下去了。  谁知道,夜愁却露出鬼魅般的笑容,相当顺眼地说:“我知道,辛苦了!请 把棺材抬进来吧!”她把大门打开让巨大的棺材放人,然而,狭小的空间能摆 置的地方竟然只剩床的旁侧?  田中先生或许还想说些什么,不过,一看夜愁的眼神,他无奈地深深叹口气, 只能用安慰的口吻说:“愿焰不是这种人,或许,他有他的苦衷……”只可惜, 在夜愁脸上,他看不到任何表情。  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看穿她的心思。  简单的梳洗后,夜愁穿着原本在新婚之夜准备的纯白和服。她把绾起的头发 卸下,从镜子中反射的她,没有丝毫新娘的喜悦,仅存寡妇的悲戚。  她没有开灯,只是点燃了两根蜡烛。然后,她打开了棺材,坐在桌子前,把 愿焰的照片放在桌上。她想,可笑的,这应该算是他的遗照吧!她注视着英俊 微笑的丈夫,一个她最爱的男人。  她执起了一把梳子。真讽刺!这手中的梳子,还是她丈夫用鲸鲨的骨头,费 尽千辛万苦雕刻好送给她的。这是他们的定情物……她对着愿焰的照片喃喃自 语道:“你真是狠心,这样对待我,这样抛弃我……”她陷入恍惚中,不断地 重复同样的话。“你不知道我是为你而生吗?为何你却不是为我而死……”  她开始诉说起一个故事:“小时候,妈妈常对我说,在中国,有个传统的习 俗:当一对年轻的夫妇不幸阴阳两隔时,会在未进行丧礼时,举行‘分梳’的 仪式,这表示双方往后可以各走各的路。”接着,她露出很诡异的笑容道: “你我也一样,此后,我在阳间的所作所为,将完全不受你在阴间的干涉—— 实在感谢你的无情,让我成为无心的女人。”她眼露凶光起誓:“生生世世, 我俩阴阳两隔,永远没有交集。”  然后,她的纤纤玉指依着梳子,高高举起,毫不迟疑地朝秀发上从头到尾梳 了一遍……  她念念有辞:“我的恨,我将追随你到天涯海角。直到我死了,这一辈子我 永远不会原谅你。”  失了心肝的夜愁,一边将戒指取下,丢入棺材中,一边取下婚纱礼服,咬破 手指头,刹那,鲜血涌出,她在白纱礼服上写下‘憎恨’初字。  雪白的婚纱一下沾满了她的血,醒目又吓人!但是,她却发出令人毛骨惊然 的笑声。  她将婚纱丢人棺材内,不再眷恋,“砰”地把棺材盖起来,报复的念头贯穿 她的心——远方的雷声轰轰乍响,也贯穿了神武愿焰的灵魂……  ※※※随着棺材的火化,也将夜愁全部的爱烧得殆尽。  送走了神武愿焰,夜愁突地从村子里消失了……  然而,一出悲剧的结束,才正是另一出复仇戏码的开始……  “万万想不到,我会栽在一个小小的女人手里。”他几乎要疯了。  叱咤风云,赫赫有名的“石油大王”寺刚忍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 一天——毁在女人幽子的手上。  由于幽子的背叛,出乎意料,竟为寺刚忍野带来前所未有的霉运。他的“石 油王国”  风光不再,不但走向夕阳的尽头,还走入绝望的地平线,从此一蹶不振。  日本采用自由经济策略,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当他站在高处时,以为一 切美好,殊不知居高当思危,山脚下危机重重,四面埋伏——当企业扩充太快, 负债大于资产,泡沫经济兵败如山倒,一切将如过往云烟,也就是寺刚忍野的 大限到了。  这或许是他一生把女人祸为玩物的最大报应吧!  石油帝国垮了,寺刚忍野什么也没有了。法院查封他名下所有财产,集团崩 溃了,员工跑的跑,仆人走的走;连他近二十个流着一样血统的私生子也一样。 曾经,他狂妄得不肯认他们,到头来,他们个个不肯认他,最后,他唯一的去 处,只是一间破败不堪的安养院,他躺在床上,无人闻问。幸运的是他还剩下 一位忠实的老仆人——石川家康,依然服侍着他。  黑夜愁怎么也料想不到,在这样像贫民窟的地方,隔了快八年才再次见到 “父亲”。  而她,当然不再是八年前的黑夜愁了。  她看起来让人不寒而傈。  只除了——石川家康,这位老忠仆,能让她的面容稍稍变柔和。  黑夜愁——一个寺刚忍野抛弃的黑家女人所生下的女儿。  这或许极端讽刺——夜愁此时正以大礼接待她应该是最憎恨的父亲。  她跪在地上,一脸高深莫测,与众不同的是,她还是把这位居弱不堪的老人, 当做是石油国王般的跪拜。“父亲大人——”她谦卑地敬拜他。  “你……夜愁……”想不到,在寺刚忍野行将就木之际,还会有一个女儿, 愿意承认他是她的父亲。  寺刚忍野极度地激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枯老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父 亲慈爱面容。他不经意伸出手来,想握住她,这一辈子,他庆幸还有这一个女 儿。  可惜,有谁会猜到,夜愁在抿唇低头之下,却是一副欲置人于死的表情?尽 管她的声音是如此“敬畏”:“对不起,爸爸,我没有资格握您的手,您是高 高在上的大人物呢!身为女儿的我,为表示礼貌及敬爱,是不能靠近您的。”  不!寺刚忍野颤抖着,现在,他才不要什么王国呢!他也不是什么唯我独尊 的大人物,他渴望着,他只要——只要女儿最温暖的小手盈盈一提,他只想享 受罕有的亲情关怀……  只是,夜愁——永远不会给他。  他根本不是她的父亲,她不会承认的。过去不是,现在、将来也不是。寺刚 忍野——只是她利用的工具。她统治男人的第一个“必需品”。  她自顾自地说:“父亲大人,寺刚家绝对不能倒啊!我不能让您死不瞑目。 我身为您的女儿,一辈子会因无法扛起寺刚家,而良心不安呀!”她的话中涵 义究竟意味着什么呢?这时,她只是更低垂下头,以几乎靠近地面的姿势,说 :“父亲,请您允许——让我一肩扛下寺刚家吧!虽然,它凋零了,但是,我 永远还是寺刚家的人啊!永远以寺刚家为荣!”  寺刚忍野不能自己地动容了!在夜愁身上,他见到了初露曙光的希望和光明, 如今,他只是风中残烛,夜愁竟然不嫌弃延续这“卑微”的血缘。他支支吾吾, 用尽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地道:“我很高兴……你愿意……”  “我当然愿意。”她对寺刚忍野跪地叩拜。“父亲大人,谢谢您给我机会,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请拭目以待,我会重振寺刚家的‘石油王国’的!”  她心底自己又加了一句:我要让你的王国属于我。,一个受伤被遗弃的女人, 从男人身上燃起了复仇的烈火,她所有的只有很意。  ※※※浪漫的夜,一家最高级豪华的五星级饭店。  一个富有的老人坐在进口的豪华座椅上,他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大富豪,名下 拥有数不清的土地及数家世界级大银行。夜愁咯忖: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只是她需要成功的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男人。  她穿着一件美丽的蓝色和服。蓝色——就像那深遽的海洋颜色。  海洋船的蓝色将她衬托得更迷人,光采眩目。她的眼睛总有抹蓝色的忧郁, 全身带着一股忧伤的气质,让男人无法忘怀,无法摆脱她。  她是那种会让男人发疯的女人。多少男人心甘情愿为她而死,她将男人踩在 脚底下,她是主宰男人世界的情妇!  老富豪也被迷惑了,亟盼成为入幕之宾。  夜愁楚楚可怜,以有条不紊的语气诉说着:“我是寺刚忍野的女儿黑夜愁, 今天来的目的,是有个不情之请……”纵然,她的眼睛充满了火焰般的恨,让 她有如燃烧中的火炬,但反而更让男人屏住气息,几乎忘却了呼吸。她娓娓地 说:“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女人唯一的本钱,如果,你不嫌弃……”  一点也没错。没有一个男人能逃离她的手掌心。  老富豪自然不能置身度外。他垂涎地应允她的要求。  她欠身走向他——倚靠女人的本钱让男人再度对她唯命是从。  一夜又一夜,她以自己做为交换,她不断利用男人,玩弄男人,在一个个的 男人身上,轻而易举地达到了她的目的——无数的金钱支援。  就这样,夜愁果真靠着男人,一步一步地成功了,寺刚家也再度从她手中站 了起来。  “石油王国”重新光彩濯濯。报纸大肆地报导“石油王国”复苏的奇迹。  两年后——她再度跪在父亲寺刚忍野的面前。  她还是对她的父亲伏地跪拜。“父亲大人——您应该看到了吧!”她慢条斯 理地说。  “您的女儿让您重登石油国王的宝座。这一生,您应该死而无憾了,而我, 这辈子再也不会愧对寺刚家了。”  一切似乎都在她完美无缺的计划之中。寺刚忍野虚弱地开口:“这不是我… …的功劳……是你的……”他问道。“你……会不会后悔做我的女儿?”  她毫不迟疑地诡橘一笑,媚眼瞠道:“父亲大人啊!我怎么会后悔做您的女 儿呢?  我以寺刚家为荣,我生是寺刚家的人,死也是寺刚家的鬼啊!“”这样…… 太好了!“寺刚忍野苍白的脸出现了心愿足矣的表情,是的,夜愁啊!  才是他真正唯一的女儿,他决定了一件事。  他的眼珠子一瞧,一旁的老仆石川家康,相当会意地立即走到角落的金库处, 打开密码,从中取出好几本地契和无数本的存折及集团印鉴,恭敬地交到主人 的手中,寺刚忍野层弱地捧着,有气无力地道:“给你……我已经决定了,寺 刚家的所有继承权,不管是土地、银行、石油王国,只要是我名下的一切…… 完完全全都是属于你的。”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叹息。“女儿啊!这是我唯一能 给你的……你不要嫌弃……从今后,你就是寺刚家族第二代的接律人——”  嫌弃?接律人?她目光出现奇异的光采,她顺从地从父亲手上接过握有权力 的“象征”后,这一刻起,所有寺刚家的印鉴、土地、银行权、无限股票—— 今后完完全全地属于她。  黑夜愁啊!你将会是日本最富有的女人!  她的目的达到了——当胜利在握时,虚伪的面具就可以褪了,这才是她。  她狂妄地笑了,尖锐的笑声划过寺刚忍野的心脏,他一脸茫然,而夜愁则骄 傲无比地起身,脸上充满着鄙视及不屑,目光像锐利的刀锋般扫向她的父亲, 寺刚忍野恍然大悟也来不及了。她唉声叹息地陈述起事实:“我知道,在这之 前,寺刚家的所有财产还是属于您的,如果,我不设法得到您授权的继承权, 那我就无法被承认是寺刚家的‘石油女王’了,所以呢!”她转为兴高采烈地 说:“只好对您卑躬屈膝、巴结馅媚,直到您没有利用价值时。”  她的危险不下于昔日的寺刚忍野,她——更是个恶魔。  到最后一刻他才知道真相——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报复!激动的寺刚忍 野大眼暴突,猛不防地,一阵连续的作呕,竟吐出一口口的鲜血……  “喔!”夜愁佯装大惊小怪道。“别动气啊,您这样,我怎么过意得去呢?” 她悠悠哉哉道。“您向来为‘使命’而牺牲自己心爱的人,您生下我,我相信 我的血液里也存在这样的基因——我现在宣布:我不再是您的女儿了。”她无 情无义地转过身,有恃无恐地下了一些决定。“这里就当是你的坟墓吧!而石 川,从现在开始,归我管,要服侍我……”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甚至懒得再看寺刚忍野一眼,当她拉开门把,霍地, 突然停下回过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她以充满一语欢关及无奈的神情,说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醒悟,但是,你应该明白,学校教导我们的其实只是知 识,而我们的人性,却是来自家庭……感谢你,教会我什么是‘人性’。”  她扣上门,不管屋内的哀嚎怨恨,这一辈子,从现在起,她摆脱了父亲寺刚 忍野……  ※※※寺刚家的第二代继承人——黑夜愁。  刚满二十岁的她,可是日本最年轻富有的女人。拥有大片的石油、土地、银 行、房子、钞票……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她从来不懂得如何经营生意,不过,她的王国版图却越 来越大。  这是怎么回事?  夜愁看得比谁都透彻:这世界本来就是男人的嘛,她何必要逞强跟男人抢呢? 她知道她不需要懂得经商,因为,她只要统治男人就够了。  统治?是的,靠着男人、驾驭男人,她的“石油王国”将会屹立不摇。  她噘起美丽的樱唇,脸上豆蔻年华的稚气,还是不灭。在她的身上,永远都 是一袭像海洋殷湛蓝的蓝色和服。  这是来自日本最有名京都只园的蓝色。全国独一无二的真正蓝色,就跟海洋 的颜色相同,价值所费不赞。全日本,或许只有黑夜愁这位拥有“石油王国” 的女人才穿得起,以及媲美得上吧!  她酷爱蓝色到令人匪夷所思。而她总是一身蓝色。清纯天真又雍容华贵地出 席任何的场合,因此,“蓝美人”的称号不径而走;但人们同时耳语着她寡妇 的身份一年纪轻轻的她,很早就丧偶了……  “石油王国”大厦位于东京最昂贵的商业地段,高耸的楼层,最顶端恍似没 入云端里,而这位“石油女王”此时就站在最高层的办公大厅,隔着透明的玻 璃窗,望着晨羲射入云层中。  她喜欢看着东京的大厦在对立中,产生对恃、互相反射的光芒,这时的天空 会显得空洞、遥远。在这瞬间,她会觉得世界真踩在她的脚下,男人完全被她 控制,男人全是她的奴隶——她方才回出难得的笑容。  不过,当七彩光线在白云间染上片片的晕红,然后,红、黄、蓝、绿…一一 穿透云光,太阳升起,云彩没了踪影,全天空化成一片湛蓝时,像大海的蓝, 美得让她无法通观,美得深深震撼她,她又会沉迷其中,许久许久,不由地, 将她推向记忆深处,心中竟浮现一个熟悉、像阳光海洋的影子……  她的脸上立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五官充满火山爆发的仇恨,全身剧烈 颤抖着。  “砰——”一个巨大的响声,震醒了爱恨纠缠的她。  “我恨死你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抢我的老公……”一个肥胖臃肿的女 人,冷不防地冲进来,泪流满面,像一个疯婆娘似的哀嚎哭叫。“如果没有你 ……我的老公不会不要我……”肥胖的中年女人流露充满天大的忿恨与不平。 “你是个寡妇啊!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家庭……”眼看,她就要靠近夜愁了,她 的手抬起来,正要狠狠地掴向夜愁。  说时迟那时快,年迈的石川已抓住这位濒临崩溃的女人,脸上充满愧疚地道。 “对不起,夜愁小姐,她措手不及地闯入,是我不小心…”  “这不是你的错。”夜愁对这位忠仆永远没有重话,她用着对石川家康独有 的温暖口吻道:“这是警卫的错,他们抓不住她,而不是你,我知道你的年纪 也大了!”  是的,石川很老了,他的头发斑白,满脸皱纹,眼睛有严重的青光眼及白内 障,看不清楚世间种种;不过,不变的是,他对夜愁永远关心的眼神。  夜愁看着这位被丈夫抛弃的女人。没有了丈夫,女人似乎也面临一无所有的 人生。  女人——半生为夫奴,半生为子奴,女人——摆脱不了为男人而活的宿命?  “你这个贱寡妇,抢我的老公,你不得好死——”女人不断地咒骂着她。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夜愁一睑的玩味,她调侃道:“宫本太太,我从不避讳 我是寡妇的事实。”她自我解嘲。“记住,就因为我是寡妇,我跟处子是不一 样的;所以,我需要男人,我不能没有男人她目光一凛,好像一股肃飒的黑夜 阴风滑过,让人不寒而僳。”搞清楚,是你丈夫恬不知耻地粘着我,我对臃肿 肥胖、满脸油光的老男人是没有兴趣的——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回他啊!“随 即高傲地旋过身子。  女人哇地哭得死去活来,不一会儿,警卫冲了进来,把她拖了出去,而她对 夜愁的恨念和丈夫的背叛及对自己的无奈,化为凌厉凄惨的声声尖叫,回荡在 整栋“石油王国”,久久不散。  夜愁却——只是轻哼,意有所指地隔着天空喃喃自语:“我是个寡妇,克夫 命。不仅克死了自己的丈夫,也会克死所有男人,所以,你的丈夫可得要小心 我才行……”  电话此时响了,石川恭敬地将话筒递给了夜愁。没错,真的是宫本先生。电 话的那端说了数不尽的歉意,但是,此际夜愁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反反覆覆的 一幕:男人不断地嫌弃自己的妻子又老又丑,女主人哭哭闹闹要上吊自杀,孩 子的心灵受创……当一个家支离破碎时,男人丧心病狂地抛妻弃子,不顾一切 地宁愿伏拜如她的脚底下——这时,她对着电话那端,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 壳,眼神空洞,语气冰冷,不知所以地讥讽道:“宫本先生,我怎能再跟你在 一起呢?你不忠不义,喜欢寻花问柳,不顾妻小,只要情妇,如此恶心的男人, 我怕你将来也会对我忘思负义,所以,我现在决定跟没情没义的你分手!你今 后别再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好久,想必男人的脸发白了,必定处在惊涛骇浪中;但对夜 愁而言,哪怕是千分之一秒,她也不愿意多做停留,她嫌恶地、毫无感觉地把 电话挂断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地甩了他。  这就是她游戏的终结——她毁了一个男人;然后,她会有报复后的快感。  不管如何让男人自尊受损,或是由情爱转为强烈的恨,或是愤慨地要报复… …她不怕死地找寻下一个“猎物”,乐此不疲,日复一日地继续她的复仇……  男人,对她而言,只是泄恨的工具。  她太甜美,总是让男人食髓知味。只是,这美丽甜蜜就像是柔软的天鹅绒包 含抹毒的利刃,让男人心甘情愿献出一切,牺牲生命,为她生,也为她死。  太美的女人,就像是最毒的蜘蛛,男人碰不得,一被螫到,就会活生生中毒 而死。  她就是最毒的蜘蛛——黑寡妇。 ------------------  久久文学城扫校请载请保留!  第二章 --------------------------------------------------------------------------------  站在死亡崖上,所有天翻地覆的思绪全都袭向他。  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死。  他变心了?或是他厌倦了“责任”?  他想,这是逃开人世间一切的唯一法子,他无暇顾及夜愁——神武愿焰就这 样地跳入水中…  美丽的海水,却是处处潜藏着危机。他戴浮载沉,原本平静的波浪,一下又 像泼妇般地涌起了三尺高大浪,他爱海!可是,大浪却毫不留情地要吞噬他。  在海面上他浮浮沉沉,海水像蛇般的缠绕住他,他越来越冰冷。好痛苦啊! 他呐喊着,心灵和肉体都极度地被撕裂着。  他想叫喊……使出全力,将全部思念只化做一个人,心中充满悲垃,悔恨地 嘶喊:“夜愁,夜愁……”他惊谏,可惜眼前只是一片永无止境的黑暗。  他陷入了悔恨交加中,他明白了——如潮水的声嘶力竭呼唤,几乎溺毙的他, 终于大彻大悟——天!他真正爱的人是——“夜愁”。他对幽子只是怜悯而已!  原来,责任才是一种真爱,因为爱,所以无怨无悔,毫无条件地付出,只为 博得她的欢喜、她的快乐。  而他,竟傻得因一时迷惑,迷失自我,忘记平凡中的幸福,而让手中真正的 爱溜走……“夜愁!夜愁!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啊!”他不断呐喊着。“给 我机会,让我赎罪,让我向你忏海。”  “夜愁——”强而有力的呼喊,神明仿佛应许了他。他真的见到了她,在前 方,射出一道令人无法适视的强光,她像仙界下凡的仙女,美若天仙的容颜焰 视他,张开双臂迎接着他。  她那种总把他视为是天的笑容,深深震撼他的心弦。  “海神啊!别带走我,请别带走我。求求你,不要这么无情,不要这么残忍, 夜愁还在家等我呢!今夜,她就要成为我的妻子他要活着,他一定要、一定要 活着!他用力地往前游,游向她的怀抱,漫漫游向那散发光源的地方……然后, 昏厥过去。  当他清醒时,泪水滑下面颊,海浪浸湿他的衣襟,他不曾这样感谢天。他躺 在海岸边许久许久,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只觉得,天空还是一样灿烂,世 界仍充满了希望。  他活着。他真的没有死…  他知道——是她救了他。  她也知道,她要救赎他,为的是要他活在世上,因着他的背叛,她将赐与他 更严厉的惩罚。  可惜,他不再是从前的神武愿陷了。  他的容颜因着严重的扭曲而变形,喝入太多盐水,他的声音已不再高亢,只 剩暗哑粗嗓。岩石划破他的脸,他的右颊留下一道可怖的伤,右眼又因风寒受 到病菌侵袭而几乎全瞎,虽然经过治疗,但是,却因惧怕光线,从此在白天都 须戴上眼罩。几番与病魔对抗,侥幸存活的他,如今面对的是不同的自己。  以前的他,稚气未脱,充满朝气,结实的身材,总略显消瘦。而今,他的身 材依旧,但是却更魁梧、强壮,肌肉纠结,全身发亮的古铜色肌肤绽放无比的 力量,奔腾的活力深藏不露。  他历经苟延残喘,虽然脸孔还是俊俏,又暴露出沧桑、落拓饱受风霜的神情, 唇形透出固执,眼神杀气腾腾,对海的热情只残留为了活命后的坚毅。  经过岁月的摧残,如今更有男人的魅力,纵然脸上有着独眼罩的瑕疵,却让 他更添加致命的吸引力。  他成了相当性感的男人,也是个完全成熟、富有的男人。  无数财富堆积的是一个谜。但是,为了生存,他可以绝对不择手段。现在, 他有足够的能力了,他挑选适当的时机,光荣地归国。他发誓要回来,用他所 有的生命——去保护他最爱的女人。  办公室的正中央,精雕细琢的白玉瓷器内正摆着松虫草,这些花,都是石川 辛苦的结晶。  然而,花瓶里的松虫草何其无辜,夜愁总是会用力地捏住花瓣,让花不得不 在她的手心上凋萎死亡。  石川家康的表情沉重阴霾,似乎感同身受。在他模糊不清的视线中,总是不 断碰触到夜愁愤世嫉俗的一面……  他是名副其实的好园丁,至于为什么要摆置松虫草在夜愁的办公室里,或许, 他老人家知道夜愁和神武愿焰间的爱恨情仇……只不过事过境迁,夜愁已是毫 无反应,似乎对松虫草不再留恋。  但是,是不是也包含那个葬身大海的男人呢?  夜愁只是一味地关切石川家康,她轻触地的斑纹脸颊。“石川,你有没有受 伤呢?  刚刚有没有被疯女人抓伤——“疯女人?石川苦笑,究竟谁才是疯子?只是, 在他的心中,黑家的女儿夜愁要比他的生命更形重要。他摇摇头,一语双关, 小心翼翼地说:”仇恨让人丑陋,爱情让人盲目,任何人都可能会因爱生恨, 有一天都会变成疯子。“  仇恨?爱情?夜愁嗤之以鼻,批高秀眉地说:“我只知道,爱人是愚蠢的, 有情人是傻瓜。”然后,习惯的又径自转过身,隔着玻璃,面对缥缈无际的天 空。  石川再也无法忍受,老迈的声音一针见血地道:“人需要宣泄情感,如果像 大火一样无法宣泄,那不就是天大的悲剧吗?”  夜愁目光一闪,激动啤嚷:“你在说什么?石川!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糊 涂了,我是你的主人!”她慍怒了,也暴露出她的弱点。  这不像她,对石川,她从未摆过高高在上的主人架子,毕竟,这世上,或许 只有石川才是她真正的朋友。  这时,石川谦卑服从,对夜愁深深一鞠躬,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是……不 想看到你重蹈你母亲……”  她的母亲?夜愁立即转移注意力,以避重就轻、充满无限感叹的语气问: “小时候不懂事,现在长大了,我想了解,你一直对我很好,是不是因为你深 爱过她?”她优雅地转身,直视石川家康。  石川的表情吐露着哀痛,他漠然道:“我只是一个奴才!而你的母亲,却是 美得发光……我……我永远配不上她……我曾发誓。在世的每一天均愿做她的 奴隶,供她使唤,为她做牛做马,心愿既足矣——可惜,她终其一生瞧不起我!”  他的真心令天地动容。夜愁的心优似被撕裂般地道:“如果,我母亲选择做 为你的妻子,相信,今天她的命运会有天壤之别。”  这就是人的无知和命运的捉弄吧!  石川目光一闪。“做情妇——总会有报应的。”他知道黑家的“诅咒”,但 是,这辈子他永远不告诉夜愁。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希望有天你能觉悟。我年纪大了,已经无法再保护你, 也无法容许将来……因为你今日所犯的错,惹出杀身之祸……”他的眼角闪着 泪光。“如果你有个万一,我会死不瞑目,除了你母亲,我待你像我的亲生女 儿,我很爱你,你一直是我活下去的力量。”他会用尽自己的生命,像蜡油燃 烧到最后一刻,誓死保护夜愁脱离这诅咒。  “石川——”夜愁抱住了他,她整个心在翻腾,整个人在旋转。“我……也 只当你是我的父亲,我爱你——”她真心真意地道。  “那么,答应我一件事。”石川恳求着。“我已经老得走不动了,也知道活 不长久了,但是,临死之前,我希望找到人来保护你,让你永远平平安安。好 吗?”  找人保护我?夜愁感到迷惘。  “就像保镖那样。”石川轻抚着夜愁的秀发。“这是我临死前的心愿。”  她点头了,又充满着恋恋不舍。  她明白,岁月无情,她再怎么信任石川,有一天也终会离开她。  两年后。  愿焰以一个卑微的保镖身分,站在石川家康的面前。  不知道石川是否仍记得这一个很久以前他曾经帮助过的男孩?不过,石川只 是注视着履历表问道:“这两年,你都在哪儿?”  他以泛着忧虑的眼神坦承:“我在中国东北,后来,到了库页岛,又四处流 浪——”  石川这才抬起头,与他四目交接,而愿焰则是无神地回应。石川只是以面试 者的一贯口吻问道:“你应该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吧?她是‘ 石油王国’的总裁,拥有世间傲人的一切,包括她的年纪,她今年只有二十二 岁。”这时,在石川的脸上,出现言不由衷的衷情。“不过,她很可怜的,两 年前就已是个寡妇——”  寡妇?他的心在抽搐着。  “事实上,她不需要被怜悯,因为人尽皆知,她是一个很像毒蜘蛛的寡妇。” 石川毫不避讳道。“其实,身为寡妇的女人是很迷人的——”猛地一族身,石 川又背对着他,似乎欲言又止……  一千万个为什么,纵使有很多疑问,但是,愿焰的心也同样被焚烧了。  石川自言自语地继续说着:“我老了,不过,我却常常作梦,梦见一些不好 的预兆。”石川叹息着。“这世间的男女,不就是喜欢玩火自焚吗?但是,我 的主子绝对不能被火烧到,你明白吗?”  石川意有所指?显然他希望他懂这话的意喻。或者,石川要他自己去发觉。 “如果,你愿意不顾一切,抵死保护她,就请握住我的手吧!神鹰硰先生。” 眼前的石川几乎连走向他都很费力。  神鹰硰——这是他现在的新名字。  他毫不踌躇地走向石川,紧紧握住石川粗糙年迈的双手,他无法遏止自己无 动于衷,便咽道:“谢谢你——”  像一位父亲殷的慈爱,石川拍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在千百个来应征的人中,挑中了他,我很满意,我想,你一定也会接受 他的。”  石川对着空洞黑漆的空间道。  这是夜愁的习惯。  只要在暗夜,她几乎是从不开灯的,她喜欢隔着玻璃端视珠宝般的闪烁星空, 这就像不知在多久以前,她曾经在乌漆抹黑的夜里倘佯在悬崖边,当时的夜空 也同样闪烁着无数的星星,而她的身旁,总有一个男人拥着她,他们翱翔在星 际间,有时,他会充满爱意与兴奋,教导她高高挂在夜空的星星是什么星座。  “去……”夜愁用力摇头,试图挥去这对她而言,已是个缠绕不去的恶魔— —她冰冷不带感情地道:“如果你喜欢,我是不会有意见的,反正,他是代替 你来保护我的。”  她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发散出,同时也让人感到恐怖凌驾在每个人之上。  “啪”一声,灯火通明,宽敞的空间,阴森的气息一扫而空,而他——终于 见到了她。  日盼夜盼,朝思暮想,他的激动非言语所能形容。(夜愁!夜愁!我来了, 我来找你了,为了要重新占有你,为了要向你忏悔…只要能再见你一面。这一 生,我死而无憾。)  苍白的脸,鲜红的唇,无神地望向远方的眼睛,一头长到腰际的发丝,她还 是那不曾改变的容颜。如鬼魅般,很美很美的幽灵,会杀死所有她憎恨的男人 ……  她简直不像是这世间的红尘俗人。  她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有着极大的差别。  一抹蓝——她穿着正是海洋颜色般蓝的贵气和服。  松虫草——她把手中象征“寡妇的哀伤”的花儿捏得死紧。  他的心在颤动。他想,她一定还在依恋他。  她坐在最靠近玻璃窗的豪华贵妃椅上。  与他在一起的欢乐时光,她从未露出鄙视的面容,而今,与他初识相见的敌 意,却又回到她的脸上。  对世人轻蔑的脸,轻鄙的态度,高高在上的傲气,完全又如出一辙地充满她 的脸上——但是,他现在终于明白,那是她一种自然的武装。  她遥遥地注视着他。是他带给她太怵目惊心的感觉?  他像是海盗?独眼龙?总之,他充满邪气。  他宛如来自阴间的死者。更骇人的是,他好像把她的魂魄给吸过去了。她不 会认出他是谁吧?因为,他心知肚明,他的外表改变实在太大了。  他脸上最明显的痕迹就是疤痕。这一身的疤痕让她忆起什么呢?曾经,有个 男人,他的身上也老是伤痕……  只是,眼前这人的身上没有丝毫海洋的味道,仿佛只剩下那可怖的死亡召唤。  她急忙逼自己忘却脑海的一切,不动声色地面对这个“新保镖”。但是,似 乎——她在嫌弃、抗拒他的容颜。  他的心狂跳着。他不希望现在如鬼魅般的模样吓到她。他知道现在的的他变 得阴沉、黑暗,再也没有像过去充满希望的影子——他突然笔直地跨步走向她, 然后,器宇轩昂、抬头挺胸地面对她。  月光的反射,让他的影子盖住她的。他整个人把她包住了。  不寻常的感觉,异常镣绕着她。  她觉得自己好像要窒息了。  “你好!”他的声音低沉。“黑夫人好!我叫神鹰硰,请多多指教!”他礼 貌地伸出手,可是,她却能感到他的霸道和强悍。这不像记忆中的他……  她怎么了?为什么没法不想“他”?  夜愁还以礼仪,伸出柔弱的手掌。“你好!神鹰硰先生!”  他们的手掌相触——大手包住小手。  熟悉的感觉穿过她的心脏。  她整个人恍似触电了。  他带给她似曾相识的冲击……  她不为所动地立时抽回手,媚眼一瞪。  石川虽没有犀利的眼睛,但是,他的心却是敏锐的,冷不防,他插话道: “神鹰先生,希望你从今以后,好好保护她。”他的表情肃穆庄严。“就这样 了!夜愁,我的任务已了。”他旋过身子,蹒跚地向前走去。  “石川——”夜愁在后面凄厉地大叫。“我命令你,你不能就这样抛下我啊! 以后你要去哪儿?你不能不理我……”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回来的。”这是石川说的最后一句话。“夜愁啊! 我生是黑家的守护神,死也是。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石川——”夜愁眼见石川无情地抛下她,瘦弱的肩膀显得激动,而他在一 劳心疼地看着,他不要她这么伤心,他宁愿承受所有的悲情。他伸出手,温暖 的大手温柔地搭在她肩上。  反弹像一颗炸弹般丢向他。“不要碰我!”声音尖锐得让他心跳停止,没有 了石川,她立即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尖酸刻薄地讽刺:“你的长相十分当心, 你应该知道吧!”  她冷酷地又道:“我不知道石川为什么要雇用你,但是,神鹰硰先生,你应 该知道,以你卑下的身分,是不能靠近我的。”语气轻鄙。“以后,请你离我 远一点。”  他的心沉到谷底。是的,他不再是她以前最爱的神武愿焰,不!他忘了,就 算他还是神武愿焰,他的背叛,也早已让她由爱生恨……  神鹰硰收起了刹那流露的真,眼见夜愁已在门而出,他急急追赶,她搭电梯 直下到车库,急着找车,不过,一辆车却从一侧急驶而出。他快速如火箭般的 速度,让她总算从失神中清醒。  “上车——”他简短地说。“我现在是你的保镖。这是我的责任——”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上车。仿佛要与他作对似的,不对,是缠绕着她 永生永世的灵魂,那个在新婚之夜抛弃她、背叛她的丈夫在作对——她恍惚地 说出地址,他遵从地疾驰而去,这一夜,他逐渐明白真相……  隔着挡风玻璃,他愕然地注视着她堕落的一面。他的心狠狠地被利刃切割, 满心的不堪。  天空忽地飘起雨丝,由小而大,一如他的心情。  原来,她早已报复了他,她在玩弄每个男人,也让他尝尽了蚀骨推心的痛。  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但对夜愁而言,每天都是同样的。今天所不同的是,石川家康已离开她了。  将近中午时分,她才到达公司。她的保镖神鹰硰戴着墨镜一路上不发一语。 直到到了阴暗的室内,才把墨镜摘下。夜愁这时才发现他的另一只眼睛充满血 丝。  她不在意地转过身。艳阳高照,阳光直直地逼近玻璃窗,地上映照出她美丽 又阴暗的影子。  一如以往,她还是抬头看着无污染的湛蓝天空,再度陷入那一个藏在内心深 处的梦……  神鹰硰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朝她冲过来,高大个儿立在她面而,她不自觉地 全身发热。  他破口开骂:“你虽然是石油王国的继承人,但你却不断作贱自己,做有夫 之妇的情妇。”  他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是的,他再也无法忍受,他以为,站在他眼前的, 才不是什么“石油女王”,只是他曾经拜过堂的妻子,如此而已。  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换来她阵阵的讪笑,她讥消的笑声,让他回到残忍的现 实——“你这是什么态度?是丈夫对妻子在捉奸吗?”她话语如刀锋划过他的 心口。“你当我的随从也只有一天而已。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注意你的身分!”她耸耸肩膀,一脸堕落,无所谓地道:“我承认,我就是女 人最痛恨唾弃的情妇。”这话让他溃然地倒退了好几步。  瞅了瞅他的眼神,让她联想到海洋,海浪高啸,海浪在哭泣——她的心…… 她不懂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神鹰硰才出现一天,就把她的生活搞得七荤八素?她感到莫名的混饨。  她迅速遮掩起慌乱的心,她的眼神再度散发出复仇的光芒,然后肆无忌惮地 对着自己的影子说:“一个人不必怕魔鬼偷走他的影子,就一直朝着太阳追— —这是美国印地安人的至理名言:当时,印地安人讨厌自己的红肤色,每个人 都向往当白人,学习、融入白人的生活,结果,反而失去了自我,失去了一切。”  她心高气傲。“我来自一个情妇世家,我的血统就是卑贱的情妇,我从来不 怕别人知道我是个情妇。”  “你……”他们互相对峙。  他变得可怕——他的样子,就像随时会掐住她的脖子。  电话铃声像催魂一般响起,划破彼此的僵持。  她不由得拿起电话,不知是因愤怒还是恐惧,她把一切情绪发泄在电话中。 原来,是齐藤先生——他是她现在的玩伴。只可惜,这一刻,她就像小孩子, 要把玩腻的玩具扔掉,而男人只是她一个又一个的“玩具”。  她恶劣不留情地说:“我现在对你一点乐趣也没有了,我们分手吧——”  随即在电话中似响起了一阵激烈争执。她是故意的吗?她看了看神鹰硰。因 他的视线一直尾随着她,不曾移动。然后,夜愁依然似笑非笑地道:“你威胁 我要去死?好!  如果,你要死,就死给我看好了!万一你真的自杀了,我或许会考虑再做你 的情妇。“又是无情无义啊!一个中年的老头,怎会把她的”游戏“当真?她 嗤之以鼻。  可笑的男人——居然一个个地毁在她的死亡漩涡中?  她一挂断了电话,神鹰硰立即冲过去,大力地扯住她的手肘,用力得几乎让 她喘不过气,她痛得几乎掉泪,而他,就像个疯子似地在她耳际呐喊,“你以 为你是什么?是——什——么?”  几乎要把她的耳膜震破。他不断摇晃她,似乎要将她从可怕的仇恨中拉高。  她卸下虚伪的面具,不顾一切,尖锐讥讽地叫嚷道:“我是寡妇。我——就 是——寡——妇。什么是爱情?我要的只是像动物的交媾游戏。没错,我比娼 妓还不如;但是,我——就——是——”她的字字句句,让神鹰硰肝肠寸断。 “没有人可以管我,我也管不住自己了,就是连我死去的丈夫也不能。”  是谁让她变得如此惊世骇俗?是她死去的丈夫?  神鹰硰的模样好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他松开她。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而他,又霸道地揽住了她,熟悉的味道在她心底如涟漪 般越扩越大,她狠狠推开他,不可一世他说:“你的表现,令人相当不满意, 我想我可以随时解雇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发现她的手臂,已被他掐得瘀青了。情不自禁地,他再度 伸出拇指,轻抚她受伤的手肘。她突然像只惊弓之鸟,只想退缩。为的不是怕 他,而是他总是让她联想起她最憎恨的男人。  这一刻,她却动都不敢动。她想:这个无理的男人,不像保镖,眼前真不知 又会做出什么无理的举动来。  在失去丈夫后,她早就心如止水,没想到,在这陌生人的碰触下,她的心居 然如小鹿乱撞船怦跳不已。  他更靠近了,此刻正按摩着她的瘀责处。眼中流露出不曾有过的温柔,抑或 柔情?  是的,很久以前——她的丈夫就像海一样的温柔。  两人同时思念着过去……  往事如咋。她怎么能奢望用仇恨褪去甜蜜的过去?她心底叹息着。  他说话了,句句铿锵有力。“对不起,我一时失礼,请接受我的道歉。”他 放开她,她有着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向她鞠躬致歉,话中又似别有涵义地说道 :“是石川雇我来的,我曾答应他要保护你,所以,你绝对赶不走我的。”他 的眼睛闪烁莫测高深的光芒,“我起誓,绝不再犯上。”  说完,他昂首阔步地走向门外,做个仅止于保镖该尽的职责。贝。  山雨欲来。厚厚的云层透着重重的阴霾,好像随时将掀起一场暴风雨。  夜愁——一个这么恶名昭彰的女人,为什么还没有现世报?  从来,被丈夫狠心抛弃的女人,她们不会怪罪丈夫变心,永远只会怨恨情妇 介入做第三者。  戏码一出出地在重演?  现在,站在夜愁面前的女人,是齐藤太太——又是相同的一幕,名媒正娶的 妻子永远会找上丈夫在外面的情妇。  夜愁当然仍是一到不知悔改的脸。而神鹰硰整个人仿佛再度坠入冰天雪地中。  不过,齐藤太太似乎与一般中年妻子不同,虽然有些可传兮兮,泪流满面, 但她很冷静,拥有别的女人所没有的坚强。特别的是,她长得也很美丽。  这是男人很自我矛盾的地方。纵然,糟糠之妻美若天仙,但家花哪有野花香, 总喜欢在外流连忘返。  她平静中带着怨恨,面对着夜愁说:“我的丈夫……因为你,他自杀了……”  这是怎样玉石俱焚的报复行动?齐藤先生——真的让她一辈子永不安宁?夜 愁的心抽搐着。  造化弄人啊!夜愁的眼膜中,浮现同样的画面,她的丈夫神武愿焰何尝不是 搞着别的女人跳海自尽……  这是玩弄,但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夜愁的眼神,令神鹰硰仿佛碎尸万段,他悔恨地紧闭双眼,但耳际仍传来夜 愁怨恨、不认输的声音“我了解被丈夫抛弃的滋味……不过,抛弃妻子的坏男 人,不值得女人落泪。”  夜愁的痛像被烙铁烙下深刻的疤痕。“我认为,男人需要女人,并不是把女 人当做妻子,而是当做情妇,当做妓女——”她的声音在颤抖。“所以……我 宁愿做情妇,也不要失去自我。我是一个女人,完完整整的女人,为自己而活, 希望你也是如此——”  齐藤太太悲从中来,不经意地跪在地上,开始抽噎,继继续续通:“你间接 杀了我丈夫,我……人神共愤的情妇啊!我诅咒你,不得善终,下地狱被焚烧 ……我希望他能够活下来,不然,我会一直恨你。你最好不要夺走我丈夫,让 我成为寡妇——”  我诅咒你……  然后她站起来擦干泪水,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夜愁赖然地跃坐椅上,心痛地把脸庞理进双手中。  谁能告诉她——女人想抓住男人的心,却又为何抓不住?  黑漆漆的夜,不见海洋,只传来阵阵海风声、浪涛声。  不再看海的她,今夜又意外地来到海边。她思忖:这城市的外海比起樱岛显 然是小巫见大巫了,想当然尔也无法震撼人心。每每想要看到一望无际的海, 她就必须站在高处远眺。  坐在悬崖的岸边,她的眼神空洞,只是逐一地将手中握着的松虫草花瓣撒在 海边。  “诅咒”两字缭绕在她的心田,像千斤般的重担,压得她快窒息了——旧约 圣经中,人类犯了罪,耶和华上帝宣判。  上帝不就在诅咒人类的后代子孙?  它诅咒女人:你必恋幕你的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  恋慕?管辖?是的,妻子爱她的丈夫,甚至让她的丈夫主宰她,但是,她的 丈夫却背叛他的妻子。这教一个妻子情何以堪?她无语问苍天。  坐在车子里的神鹰硰看在眼里,神情哀恸,泫然欲泣。不知过了多久,夜愁 面无表情地坐进车子里。  他试探地问:“看海很舒服吧?”他多么希望她对他仍有“记忆”。他语藏 玄机道:“有没有使你忘记烦恼和恐慌呢?”  “曾经有个男人,也是这么说的。”她盯着他,心又紧揪在一起,她对他嗤 之以鼻。  “看海——只是让我更把起仇恨。”她的眼睛闪烁阴霾。  恨——她真的会恨他到天荒地老。  神英硰整个人仿佛五雷轰顶,直劈而下。 ------------------  久久文学城扫校请载请保留!  第三章 --------------------------------------------------------------------------------  她回到了寺刚豪宅。这豪宅位于地价非凡的东京都,是一栋绝无仅有的三层 欧式罗马建筑别墅。唯有寺刚家,“石汕王国”才享有这样绝对的殊荣。  巍巍的高墙,将寺刚家团团围绕,门外用大理石雕刻的“寺刚家”几个字引 人注目。  一百坪的建地,绿茵布满花园空地,罗马式的建筑庄严雄伟,如君临天下股, 象征阔气及财富。  加长型的豪华轿车刷地在寺刚家的大门前停下。夜愁——这位贵妇人,不同 于一般名人富豪,随身仅有一位保镖——除了之前的石山,现在,则是面容阴 霾、高大的神鹰硰。  她步下车子。照理,她坏事做尽,不是该多请保镖来保护自己吗?或者她其 实早就死了,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如行尸走肉般……  神鹰硰目送她打开大门,保全系统瞬间感应,他稍稍放下心。  “她安全了,是吧?”他如此地安慰自己。每大,他一张眼,全身肌肉往往 是紧绷在一起,深怕一个不留神,她的生命会有万一。  只有一只眼睛的人,视觉敏感度似乎比正常人来得迅速敏捷。当千钧一发之 际,他的眼瞳忽然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  在黑夜中的角落,死神向夜愁逼近。一把亮晃晃的刀子就要刺向她的背部了。 “危险!”他心跳加快,箭步跳出车外。他不顾一切地扑向她,举起像钢凿的 手臂将她圈得死紧,巨大的身子包围住她整个身躯。  他要用全部的生命保护她。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过天际。刀子狠狠地戮进他的腰际,他几乎昏厥,鲜血 汩汩流出,洒向她。  夜愁感到自己魂飞魄散一般。  “你的死期到了!”是宫本太太——这女人已经丧心病狂了。“我一定要杀 了你……  杀了你……“她喃喃自语。  她衣衫不整,憔悴不堪,呆滞的眼神,显示她已经陷入疯狂。  “神鹰硰——”他竟然真的为她挨了刀子,为她受死……他何其无辜啊!夜 愁的心突地被他的牺牲震撼得不知所措。  完全虚脱的神鹰硰,本能地将全身重量靠在她娇小的身子上,他又热又重— —夜愁的心在这一刻也发紧发烫了。她又见到“他”的影子?  似曾相识啊!壮硕的胸膛,温柔的臂弯,在在与眼前愿挺身为她而死的男人 一模一样。  怀念、思念、怨恨、无奈,这会儿全涌上。心头。她的喉咙好像硬着难以下 咽的黄连。她很快地回过神,以一种充满威严、尊贵的傲气,面对着宫本太太, 然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我承认我是坏女人。但是,你的老公是好男 人吗?如果你要复仇,第一个要杀的人,应该是你的丈夫,是他先对不起你的。” 宫本太太如当头棒喝,似乎恢复些许理智。夜愁的脸上却一副理所当然。“等 到坏男人都死光了,你再来杀我这个坏女人,我就任凭宰割,任凭千刀万剐, 我都无话可说心”她站得挺直,似乎不惧怕可能面对无数残酷的惩罚。  宫本太太从黑夜愁眼脑中见到了莫名的悲恸,这似乎让她彻底地清醒了。  “你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你丈夫。同样身为女人,想想究竟是谁置你于如 此不堪?”夜愁高亢地嚷。  这句话,让宫本太太紧握的刀松手了。她无法置信,自己居然会成为可怕的 杀人魔?  不对,她发现,这应该是她历经人生最大的转变——或许,她这一生为丈夫 活得太累了,现在应该是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了。她掩面而泣,不停地说:“我 诅咒你,我诅咒你……”  诅咒——又是诅咒……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黑夜愁走了!”宫本太太心知肚 明,她没想到,这个恶名昭彰的情妇,放过了她,站在女人的立场,不再追究 所有的恩恩怨怨……  不知不觉中,夜愁湛蓝的和服上早已沾满鲜血。她看着神鹰硰的容颜因失血 而苍白,陷入昏迷的模样,眼睛一亮,发现在他丑陋的脸上,竟出现如孩子般 不曾有的无邪和稚气。她的心一紧,仿佛再次见到了她的丈夫——突然,他抓 住她的手,在她耳际低喃:“不要报警,不要叫医生……”令人恐怖的独眼似 乎已经说明一切,他有气无力地说:“你的身分地位特殊,不能在社会留下把 柄的——”  在这个生死关头,他竟然还是替她着想?她自忖,以前那个她所爱的男人, 也是如此善解人意,柔情万千……只是,世事难料,到头来一切成昨日幻影, 一切都是谎言。  她不相信爱了,她心中只有仇恨。  她永远无法抓住爱人的心,才会让丈夫变了心——是的,人生有太多意想不 到。正如现在,她放松戒备地让一个陌生、身世成谜的男人进入她的豪宅。  从来没有男人可以来到这个属于她的房间。她的私生活一向低调隐密。面如 死灰的他,令她手足无措,心中涌出苦涩的酸楚,她故做镇定,快速取出医疗 箱想帮他止血,毕竟,夹杂仇恨的利刃是绝对会让伤口伤得不轻。  不过,神鹰硰却显得一点也不担心,他看到她忧心如焚的眼神,不希望她难 过,他虽然元气大伤,气层、虚弱,却仍一到自我调讯安慰的口吻。“放心! 我不会死的,以前我是渔夫时,常常被毒鱼咬伤,或被毒蚂螫到,都熬过来了, 这点小伤口,死不了人的。”  渔夫?她脸上血色尽失。……他是谁?到底是谁!  瞧她仿佛地动天摇的眼神,他失言了!言不由衷的神鹰硰,读出她无尽的怨 恨与重重的疑惑,还有极度的恐惧和哀拗。  是的。她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痛心疾首。佯装声嘶力竭的叫喊,让她回复到现实里,他一副奄奄一息, 似要死去的模样。  她心慌意乱,只想赶快为他止血。他全身动弹不得。她想,伤口在腰间,如 果要止血,必须要脱下他的裤子。  思及此,这位不可一世、玩过无数男人的情妇,竟也不由得面红耳赤了。她 眼红着脸,与以前的狂傲、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有如天壤之别。  这不是她!她摇摇头,却诧异地发觉他已面如土色,意识昏迷。救人要紧。 她的心一横。手忙脚乱地先翻过他健壮的身体,他实在很重,好不容易才让他 坐在沙发上,她已气喘吁吁。没有体力让他翻身躺入沙发上,不得已,她只好 跪在地上,让娇小的身子整个埋进他的强壮大腿间。  这是一副很煽情的画面。  不堪回首的往事——不要再回味了,她命令自己。  其实,长久以来,除了死去的丈夫——她根本没有其他的男人。身为寡妇, 根本远没有机会“圆房”,体会什么是相爱的鱼水之欢时,她的丈夫就跳海自 尽……  她的全身不经意开始颤抖。  “夜愁!”神鹰硰此时眯起眼睛,充满柔情爱意地悄悄注视她。尽管自己头 昏眼花,但是,他仍有一股悸动,很久很久以前,他不就一直期望这一刻的来 临——如此如此地靠近她。  千言万语,只化做一句:他爱她,他真的好爱她……  她的脸嫣红得像苹果,静溢的黑夜让她的呼吸声显得凝重窒息,她仿佛下了 万般的决心,将手伸到他的裤裆,拉开拉链——他的身子实在迷人。她发觉自 己居然无法漠视他,只是,一眨也不眨地杏眼圆睁——他无法遏止自己不在她 的注视下肃然起敬,他的坚挺让她顿时从迷惆中惊醒,她困窘、小心翼翼地抬 头,发现他毫无知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忖道:一定是她太多心了。  男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是分开的,情欲和情感永远是两码事——所以,她的 丈夫才背着她和她父亲的情妇有染……  心中的怨恨是永远无法消失殆尽的。他似乎能看穿她,昏迷的神情哀恸,似 与她同悲。“我的妻子啊!如果时光能够重新来过,我绝不会忘情地丢下你去 跳海,如果时光能够倒转,能弥补对你的伤害,我死亦不足惜——”神鹰硰在 心中呐喊。  一时,他的呻吟让她吓得魂飞晚散。“我死…我一定……会死…”  死?他不能死……他不能——一下子,她仿佛如神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 度,抛下矜持,快速脱下他的裤子,让他只着一性内裤趴着,很快地为他疗伤。  神鹰硰不能置信地看到了,她稚气柔弱不带防卫的一面。他的心填满了疼惜 和怜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最后他真的体力不支,眼前一片黑暗,陷入完全失去 意识中。  在他依稀尚存的记忆中,他还是穿着上衣的。他心知肚明:绝对不能褪去衣 服,因为,胸膛上的疤痕会暴露一切的秘密,那是一个属于神武愿焰男人的 “记号”……  他渐渐失去知觉,她为他覆上薄毯子,最后也因累得东倒西歪,一下就倒在 进口的皮质沙发上,才一闭眼,睡魔就装向她。  这是第一次,自从她的丈夫死后,她能够靠在一个男人身上安息。她安稳地 人眼,沉睡在一个没有仇恨的梦境里。  不知是到了半夜抑或是破晓时分,她被南哺自语的声音吵醒。她意识朦胧地 爬起,发觉他陷入极度的痛苦中,他口中吃语呢喃,断断续续:“水……水… …夜愁,夜愁——”  他呼唤她的名字?像是理所当然,仿佛她是他最亲密的人。她莫名其妙地喉 咙一紧,动中狐疑着,这个才认识不到几天,而且不过是区区的保镖身分,她 却有似曾相识一辈子的感觉。她不由得六神无主了。  她扶正了他,赶紧拿来开水,倒入他的口中,这像是沙漠中的甘泉,他干枯 的容颜逐渐恢复了少许的光泽与明亮。  接着,他不断冒冷汗,四肢痉挛,原来,他发烧了。他的温度好高,足以让 人荡伤。  她靠近他,她的心跟着发烫燃烧。她挥去才浮上心头的想法,赶紧取出酒精, 将他的身子涂上酒精,藉以散热。  她不愿意开灯,毕竟,她不愿意赤裸裸地看清楚男人的每一寸肌肤和曲线。 她靠着窗外微弱晕黄的星月光亮,为他脱去上半身的衣物,拿着酒精,慢慢擦 拭背脊、手臂,最后是胸膛。她在黯淡的光线下,还辛苦地为他拭身、擦脸。 当她看到他的独眼罩,“唉!他是个独眼人。”她叹气着。虽然她也好奇他为 什么会弄瞎一只眼,但是,同情心也油然而生,她不禁为他感到哀怜。  鸡啼声此起彼落,当黎明来时,天地的一切显得富有朝气及希望。白天的阳 光让人视野清晰,但也让真相大白。  她望着昨夜忽略了的疤痕,脸上如僵尸般的难看,仿佛当头棒喝,心中有一 千万个为什么?  他的胸膛上,有一个她熟悉得不得了的疤痕——曾经在多少的日子,她曾躺 在那象征英雄的刀疤怀抱中,伸出舌头轻舔过那道伤痕……  她愁眉深锁。看着伤口在发炎,那个令她肝肠寸断的人在昏迷中。那疤痕让 她心慌意乱,她很之入骨。“如果,他真的是‘他’……”她的方寸大乱。  他从昏迷中醒来已是三天后的早晨。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睁眼第一个念头——他最心爱的妻子呢?  他赶紧爬起来,浑浑噩砸的他,乍然意识清楚地发现他的上半身全裸。  天旋地转的感觉费向他。他侧眼一望,发现——她坐在阴暗的角落一隅,不 发一语,冷若冰霜,除此之外,两眼还充满寒意,脸上充满可怖的表情。  他不经意地摸向身上最深刻的痕迹。  她的手中并没有拿着松虫草,而是握着一把老旧又眼熟的梳子,他依稀记得 :那是他们在樱岛的甜蜜岁月,虽然日子过得寒酸,但也是最幸福的,她总是 知足地拿着他亲手雕刻相送的手工梳子,梳着恍似瀑布般乌溜溜的秀发。  现在也是,相同的动作——她再度拿起那把梳子梳着头。  他不吭声,隐约疼痛的伤口竟然在这一刻显得微不足道,她斜睨着他良久了, 他整个神经紧绷,一如箭在弦上,随时可能一触即发——空气中缠绕着所有的 思恩怨怨,仿佛将时光凝住了。  她忽然轻声细语道:“你到底是谁?”  她好像是对着虚无缥渺的空气在说话。“你的脸跟我死去的丈人完全不同, 但是,为何你身上的疤却与他如出一辙——”她的目光幽远,冰冻的眼脑忽地 黯淡,她在诉说一个与她好像完全无关的故事。“……我的丈夫和我父亲的情 妇跳海自尽,虽然不曾找到他的尸体,但是,是我亲手烧掉棺木的,我一直确 定,他是葬身于大海。”她露出凄美诡橘的笑容,似真亦假道:“就当他是死 了。那么,我真怀疑现在我是不是遇见鬼了——”  “鬼?”他面容真诚得不容置疑。“你相信阴间也有‘忏悔鬼’吗?”他心 痛如绞。  “如果,你的丈夫在葬身大海前的刹那,才顿悟:事实上他爱的是他的妻子 ……”  窒息的空气中霎时划过一道道尖锐、恐怖的笑声,似宣告过去的一切再也无 法挽回。  她打断他的话,极端讽刺地抑输他:“是吗?在死的最后一刻才发觉自己原 来是深爱妻子?换句话说,不到死不临头。是不是永远也不会顿悟最爱的人是 自己的妻子?”  “不!不是这样……”他试图辩解,语气中充满无限祈求。“如果不是他的 妻子,他也许真的在大海中淹没溺毙,为了与妻子见上一面,为了向她当面忏 悔,为了面对面地赎罪…”此时,独眼罩下的一只眼,眼眶已泛满泪水。出其 不意地,他竟这样跪在她面前。  跪——是的。她的丈夫已跪在她面前,向她忏悔、赎罪。  眼前的人虽然改变了容颜,此时此刻,夜愁竟也仿佛见到了神武愿焰的脸。  跪在她眼前的,真是她的丈夫?  她的心好像被狗啃噬般地化成千片万片,她失神池握紧手中的梳子,梳子的 尖端深深嵌进手心,但她却毫不自觉。  她像跌入无底洞一样,陷入摸不到边的境地。  他——摸不到她的身心。  不曾抬起头,他跪在她面前一动也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忏悔?赎罪?” 她突然戏渡的高亢声调让他背脊发凉,他不由得抬头,迎祝她清纯的脸庞。  他们四目相交。  可惜,他望见她一抹深若黑潭的幽瞳,只剩阴冷和凄厉。“无邪”的她依然 故我,然却嗤之以鼻地重复:“忏悔?赎罪?”  她突然残暴又跋扈地道:“我的丈夫不忠于家庭在先,对妻子不义在后,他 绝情绝义,如今凭什么要求做妻子的原谅他所犯的错及所造成的伤害呢?我虽 然不是圣人,但是,我敢在上帝面前起誓:我对我的丈夫绝对忠心不变节,所 以,我是最有资格不原谅他的人。”  她咆哮:“今天,是谁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是谁让我成为罪大恶极的女人? 是谁让我成为丧心病狂、无恶不做的情妇?是谁让我成为抬不起头的坏女人?”  每一句与每一字,像沾满毒药的刀子,声声刺向他。神武愿焰几乎承受不住。  她溃然地仰天怒号:“当黑夜愁的丈夫死的那一天开始,她虽然还是拥有情 欲,但是,她其实已跟恶魔无异,因为,她失了心,她痛恨所有美满的家庭, 恨死所有的男人……”她炯炯有神的眼珠发出要置人于死的光芒,她说:“做 为一个情妇就是要毁了所有男人,才能一消心头之恨。”  绝望后的堕落放荡——是他的背叛将她彻底改变了。  猛不防地,她突然将手中的梳子甩在他面前,悻滓然道:“这就是我跟我的 丈夫阴阳两隔,永世毫无牵联的‘证据’——”她面无表情池娓娓述说一个中 国古老传说的“分梳”,神武愿焰的神情此时完全僵滞了。  “你走吧!”她心力交瘁道。“我做情妇已罪不可赦!但是,先变心的男人, 他的罪更会让他到阴曹地府永世不得翻身。”  她恨他——她真的很透他了。  他无力地捡起地上的梳子,呼之欲出的只有心碎。“她不肯原谅他,永生永 世……”  有一瞬间,她童真的眼眸似充满了对愿焰的激情与爱恋——不过半晌,清纯 的脸庞又恢复无情。  他猛地起身,以旋风之速扑向她,专制蛮横地将最心爱的妻子抱得死紧。她 嵌在他的双臂中,无法挣脱。  这就像是他们的命运,缠绕到最后,剪不断、理还乱的爱与恨熟悉的宽阔胸 膛以及温暖怀抱,她的小脸习惯地埋进他赤裸的魁梧前胸。此刻他心脏坪坪跳 动的声音,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永远忘不了,在曾经那样甜蜜放逐的岁月里,她常常将自己理进这强壮的 怀里,享受着无限的温馨,而眼前这紧拥着她的男人,真是她曾熟悉的男人?  她的内心波涛汹涌……  他粗嘎的声音,再次传送她的耳际,他低低倾诉:“你憎恨你的丈夫,但是, 他却依恋你一生一世。”  纠缠矛盾的冲突。他放开她,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痛彻心扉。  然后,缓缓地负伤转身离开。他的手里紧紧握住她丢下的梳子……头也不回。  每个人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坚强的。“难道,曾经一步走错所犯下的错,直 至绝望的尽头,就再也无法挽回一切?”他悔恨交加。  他最爱的妻子对他只有冲天的恨意?这一生一世再也无法得到妻子的心了吗?  站在镜子面前,他缓缓取下独眼罩,在黑暗中眯起双眼,勉力以右眼适应那 一点点虚虚实实的光线。失血过多的他面容苍白,与一片黑更形成强烈对比, 现在,他看起来仅剩邪气和冷血。  自毁了相貌堂堂的容貌,昔日的神采飞扬已不复见。他多嫌厌现在他这个丑 样子。  专制、跋扈、野蛮骇人,是他目前的写照,他不再是光明像阳光大海的男人。  他只属于黑暗。他厌恶这样。  他气愤不已。倾倒而出的沮丧霎时吞噬了他。  他望着梳子,自言自语:“这把梳子是夜愁要我俩阴阳两隔的‘证物’,只 要毁掉了,我一定能够重新得到夜愁。”  他拿起流子,提着尖锐的一端,朝镜子疯狂地敲击。  小小的梳子显然对玻璃起不了啥作用,他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连一把梳子也“敢”跟他作对?他呆呆地傻笑?不!是冷笑——危险的笑容。  他立即伸手将整面镜子往后扳,尖锐的玻璃破裂声一下回荡在广大的巨宅中, 无声无息的夜,似被扰得惊天动地。大片镜子因周边的木头被紧紧地镶住,玻 璃碎片并未四射横飞,但是,镜子正中心,却像蜘蛛网般张牙舞爪地破裂。  他犹不满意,似打定主意要让镜子化为乌有似的。  他一次又一次将梳子嵌入破碎的镜面中,就好像戮着坚固的冰而似的。玻璃 的碎片飞溅而出,不久,他的手掌心鲜血淋漓……  用力过度使他腰际上的伤口,也由纱布中渗出浓稠的鲜血。  腥腥的血,一如死亡前的象征。死亡?他经历过一次的死亡。是什么力量让 他存活下来呢?  失去了夜愁,他最爱的妻子,他只想死。  依恋与憎恨相互对应。“依恋。”他狂啸。泪水自一瞎一明的眼眶中狂泻而 出,他继续像是要自焚的动作,不断拿着梳子戳刺铺子,不断呼喊“依恋”两 字。直到地上满满鲜血,体力不支的他,也倒在血泊中……  鲸鲨梳子完好如初,他颤抖地握着,发出无奈的笑声。  “你错了!我最爱的夜愁。”他无声道。“不是你为你的丈夫生,也为你的 丈夫死。  是我——是你的丈夫为你生,也为你死。“他想对她倾诉:”如果没有你, 我也活不下去。告诉我,该怎么办?“他想当面告诉她。”我不能让你再从我 的手中溜走……“  “上帝!救救我!求你给我忏悔赎罪的机会——”  他陷入昏迷,唯一在脑海翻腾的是,他的依恋与妻子恩爱的点点滴滴……  失去了梳子,她只得重复握着松虫草。  松虫草啊!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刻起,她其实早与松虫草形形不离。  松虫草在在“提醒”她什么呢?是憎恨吗?  她痛恨丈夫的背弃与死去,让她成了寡妇。  她憎恨她与他在一起的甜蜜过往,因为,那一切都是最恶毒残酷的虚伪、谎 言和严厉的背叛。  过去的他选择用生命结束无情的现实,现在的他——神鹰硰,则是阴森、死 气沉沉的男人。  她不愿意再见到他,也绝不会再雇用他做保镖。她要“神鹰硰”这名字今后 在她的生命中消失。  她如此地深痛恶绝——对她的丈夫。  她会付他一笔医疗费用,毕竟他奋不顾身拼命地保护她,依然让她心怀感激。  其实,假若不是看在他的“伤痕”掀起往事,她承认,神鹰硰已在她的心底 激起从她丈夫死后前所未有的涟源。  她再次不肯面对现实,她告诉自己:他与她的丈夫神武愿焰是截然不同的, 纵然,他们胸上有着一模一样的疤痕……可惜的是,她心知肚明。  恨,会让神武愿焰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从他死亡的那一天,她已把过去埋葬了。  她以双手亲自掩埋了所有甜蜜的过往。“憎恨!”她呐喊。  她恨,神鹰硰仿佛是黑夜的使者,带着一把开启过去的钥匙,让她陷入挣脱 不了的魔力中,她无法遏止自己目光遥远,只感到丈夫神武愿焰的容颜像一张 魔网,无法自拔的回忆如涟漪就此泛开。 ------------------  久久文学城扫校请载请保留!  第四章 --------------------------------------------------------------------------------  那一年,她只有十岁……  “男人为什么都不了解女人,女人的愿望其实根简单,只是需要他们给予一 点点关爱……”  这是神武愿焰母亲的笔迹。以后完全是空白的。  是母亲的“绝笔书”吧!神武愿焰会上发黄、尘封已久的日记。  由破旧的窗帘望出去,首先映人他眼帘的是,松虫草在黑夜的星空下随风摇 摆,恍似要挥别所有哀愁,而松虫草——正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  窗下摆着一张老旧的床,木制的床脚早被白蚁蛀蚀得摇摇欲坠,木板不时发 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此刻躺在床上的小女孩睡在清爽的白被单上, 温暖的白棉絮,似乎让她睡得很安详。  神武愿焰突然觉得奖名其妙,自己的床上何时多了个小女孩?他陷入了沉思。  “寺刚”是日本一个相当庞大的望族。  家族中的寺刚忍野,拥有日本石油国王的美誉,他在国内的名声与地位,与 台湾王永庆“经营之神”的名号足以媲美。  也许就是因为如此,相对地,寺刚忍野似拥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数不清的 女人。  这小女孩的母亲,也正是寺刚忍野众多的妾之一。虽说已到了年迈的年纪, 寺刚忍野还是维持单身的身分,他有过无数的女人,以及不少需要认祖归宗的 孩子;不过,他从来不肯认帐。  所以,黑夜愁就是这样出生的。母亲养育她到十岁,直到寺刚忍野又另结新 欢——幽子。  幽子一出现,黑家的女人——被遗弃的诅咒终于应验了。黑夜愁的母亲,或 许也无法挣脱黑家女人做情妇的“宿命”,她选择主动离开,更狠心地连自己 的亲生女儿也不要了。  新妇幽子显然容不下黑夜愁。即使这般的稚龄,也不知道哪里惹幽子讨厌, 反正,夜愁的噩运开始了。  一开始,她被幽子赶出寺刚家。而石川家康,这位一生服侍寺刚家的老仆, 也是曾服侍夜愁母亲多年的仆人,用他的手握紧着被抛弃的夜愁。  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换过多少车,夜愁睡着了!他的双手还是抱着夜愁,全 心安抚她。直到——他们来到樱岛,一个朴素的小渔村。三更半夜,他按下了 朋友之子家的电铃——也就是神武愿焰。  如今,神武愿焰已是堂堂七尺的年轻人了。  他从石川家康手中接过夜愁。这一举止,惊醒了夜愁。  这就是神武愿焰与黑夜愁认识的开始。  黑夜愁的眼睛像死人般地盯着神武愿焰。或许,她没有地方可去了。她认命 地跟着神武愿焰走进老旧、满目疮瘦的四十年老木屋。  为什么一定要收留她呢?神武愿焰扪心自问。是为了报偿石川家康的恩情吧! 当初,如果不是石川家康可怜池,给他生活费,他很可能在父母当年自残后, 便已饿死在街头。  此外,或者也因为她是寺刚家的后裔吧!想来是多么高高在上的身分,令人 觉得她特殊?抑或是她那桀骜不驯的表情,让他震撼?  母亲的话这时又亲绕在耳:愿焰,我希望你永远做个好男人,不要像你爸一 样,你要负责,对女人好,疼女人……  是的!他是有责任感的男人,也愿意做个“好男人”,来照顾这位已经无家 可归的小女孩。  夜愁醒来,望了一眼完全陌生的床。  她一阵眼花,逐渐记起了一切。  石川对她说:“夜愁,神武愿焰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放心地把你交 给他。”  走投无路、年纪又小的她,头昏欲裂,浑浑噩噩之际,一下就睡在眼前这陌 生的男人床上。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好好入眠了。  斑驳的天花板及剥落的墙壁,以及看来颇有年代的木制桌椅,还有老旧用炭 浇的厨房,狭小的浴室中尚沿用着占老的木制浴桶……看起来真是绝对的寒怆。 这是穷人的家庭。  不过,小小的房子却也井井有条,明亮且清爽。当阳光洒进屋内时,总泛着 无限温暖的气息,这与她在寺刚豪邸的冷酷感觉有天壤之别。  除此之外,还有——她不曾听过的巨大浪涛声,宛若海浪席卷大地的震撼声。  海?由密外望去,远方硫磺岛的火山口泛着袅袅白烟,就像一条中国的巨龙, 好像随时会发怒喷出红浆火焰要将世界吞噬。放眼,晴空万里,蔚蓝海岸,凡 与天连成一地的黄沙……夜愁的眼睛发亮了,不由得迈开了原本蹒跚的步伐, 往外奔了出去。在鹅卵石的路上,无意中,却也见到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小花儿, 绽放在石缝中。  在烈阳照射下,首先映照出的是他古铜色的肌肤,好亮、好耀眼啊!他显然 刚游完泳。她莫名其妙感到一阵脸红——这是昨夜收留她的那个人。  听到了脚步声,他本能地回首,给她一抹粲笑。“早安!”神武愿焰在阳光 下散发出像火球的光芒,让人无法漠视。  他真是美男子,夜愁心想。  高挑、壮硕、浓眉大眼,高耸的额头,有着贵族般的鹰勾鼻,眉宇间掩不住 胸怀大志的气魄,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式,完全像是豪门贵族,让人不由得对 他望而却步。  “我今早钓了一条鲑鱼!你一定饿了!要不要一块儿来吃?”神武愿焰主动 地坐在大岩石上,一旁的两、三个小石头中,有个似乎很常用的烤鱼架,显然 他常烤鱼。  夜愁直直地瞪着他,不发一语。渐渐的,烤鲑鱼的香味四溢,她再也无法武 装自己了。  “想吃就来吧!”神武愿焰自在地道。  夜愁满怀戒心地走向他。他递给她一块鱼肉,她连说声谢谢都没有。  “你都只吃鱼吗?”她答非所问。“现在是早上呢!”她嘲讽着。“我以前 早上都是喝牛奶,或吃乳酪、鸡蛋——”  她在讽刺他?神武愿焰夜高浓眉,有趣地“提醒”道:“你似乎忘了自己的 ‘身分’?”他摸摸额前一绺浓密的卷发,无所倘道:“你才几岁啊?怎么讲 话都带着刺,非杀人不可吗?”他嘘笑了。“如果真的够本事,你就不会沦落 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小渔村,跟我这个贫穷的渔人在一起了。”  本事?她的眼神已经喷出火焰了,然后却完全不当一回事道:“我十岁了。 不过,我却犯过罪。”她趾高气昂。“我每次都假装拿小菜刀、水果刀、剪刀, 在我父亲新的宠妾面前,摇啊摇,动啊动的!”她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我 故意吓她,让她整天神经兮兮,魂不守舍,谁知,竟在那一天,事情真的发生 了……”  他这才发现,这只是她的武装——一副总是毫不在乎的模样,其实她的心中 也许有很多烦恼呢?  在浪潮下的石缝间,只要有水、阳光、空气,就会有植物的生存,一如松虫 草茂密地生长着。此刻,她的手上就正好紧紧握住一簇松虫草,幸好,松虫草 有着天鹅绒般的柔软花瓣,才没有伤或她细白柔嫩的小手。  他目光一闪,覆地伸出手,拉起她的小手,紧紧握住。  好像是触电的感觉,她整个人恍似被螫了。  他的目光炯然有神,闪闪发光,对她说着话,每一个字,都许她心跳如擂鼓。 “你手里握的花,就叫松虫草。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花。”他的笑容让她心折。 “你知道松虫草的花语是什么吗?”他自言自语。“它的花语是——悲伤的寡 妇。”  悲伤的寡妇?  夜愁的心感到颤抖。她觉得他的目光就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动物般可怜,无法 主宰自己生存的权力?但他平静地叙述:“我母亲总是说,她是寡妇。但其实 她根本不是,她有丈夫,我也有父亲,只不过,她的丈夫从来没有尽过做父亲 与丈夫的责任,从来不把我和我母亲当成人,只是不断凌虐我们,所以,我母 亲把所有的痛恨,都寄情松虫草…  直到,石破天惊的那一天,她杀了我父系,然后自杀……“啊!花色丰富, 花形逸致,无时无刻不散发出美丽的蜃香味松虫草,竟是代表一个悲伤的寡妇 …  “哼!”这一刻,他竟鄙视她了。“你是富有的寺刚家后代又如何?我是贫 穷的小老百姓又如何?”他轻轻地撇嘴笑着。“我们的命是一样的。”  夜愁的脸变了。出其不意地,他松手放开了她,令人措手不及地跃入湛蓝的 海水中,灿烂飞扬的笑声洋溢空气中,恍似他带给大海生命的活力,像一尾活 跃的海鱼,在海面上翻滚畅游,连大地都被他鼓动了。  不久,他浮出海面,对着空旷的天地呐喊着:“我虽是看海的渔人,但是, 我不贫穷,真正的贫穷是失去光芒、希望,没有梦想的人——”  以迅雷不及洗耳的速度,他在海中忽地跳跃起来,一把将夜愁拉入海中,她 全身湿漉漉,一脸错愕。神武愿焰扶住她,让她不放下沉,然后不断放声大笑。 “你有什么感觉呢?”  海水轻抚过她的肌肤,带来无限的凉爽和松弛,这比任何安抚都来得有效, 白浪滔滔,无牵挂地纵海一跃,这对她太刺激了。淌佯在阳光的洗礼下,虽有 丝丝寒意,却也忘了何请寒冷。  “你知道吗?”仙附在她耳际低语。“贫穷的人,一旦被阳光照耀,会觉得 自己很满足。”  她盯着他。被寺刚家族遗弃又如何?从这位“看海的男人”身上,她想,她 一定会活得很好。  刹那,她豁达地笑了。  她会喜欢这里,喜欢樱岛,喜欢这片海……  日子清淡,几与从前奢华的生活有遇然之别,但夜愁不恋栈过去,活得很安 然自在。  幽子贪狠、尖酸刻薄的眼光,似乎已逐渐远离。至于她的母亲呢?夜愁从来 不恨她,她只希望自己的母亲找到幸福。  小小年纪的她,究竟知不知道黑家骇人的“诅咒”呢?毕竟,黑家的女人不 长命,又如何在有限的生命中,抓住一刹那的幸福呢?  她逐渐习惯樱岛的生活,也更习惯与神武愿焰朝夕相处的生活模式。  他二十岁,而她,只有十岁。  他把她当做妹妹般地疼爱,她当他哥哥般地尊敬。夜愁上学,愿焰出海捕鱼 工作,日子照常地过着,他赚钱养家,她则做家事回馈,做饭、洗衣、整理… …当他们独处时,一切更是沉静,两人总是默默无语,就像无语的大地般,他 们之间或许早已无声胜有声。  一天又过一天,村里认识他们的人们都说:她是神武愿焰将来的妻子。毕竟, 她像一个妻子般地侍奉他,而他也像一位丈夫般他照顾她。  每当神武愿焰被村人问及时,他总是笑而不答。  而她呢?还是摆一副睑色给大家看。  神武愿焰其实是不常在家的。尤其在捕鱼旺季来临时,几乎一、两个月不会 回到樱岛。他出海捕鱼,远到鄂霍地次海、北海,近到南海、太平洋……这时, 夜愁就一个人在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光飞逝,她长大了,开始懂得 她朝思暮盼究竟在等何人回来。  当他出海捕鱼时,她会每天在月历上画叉,直到他出现时她才会展露出笑靥 ——夜愁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早上起来时,她情不自禁地哼起小曲,对着 镜子,梳洗起来。  镜子中的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正值豆寇妙龄少女的年龄啊!  她有着大美人的雏形。动人的清纯脸庞,鹅蛋脸,勾魂的大凤眼,核桃小唇, 小而高耸的鼻尖,一头垂至肩际的乌溜秀发,活脱脱是古典美人一个。  她长高了许多,与愿焰至今才差一个半头,经过岁月洗礼她婀娜多姿,丰腴 得像个小女人。  而今天,她更显得光采迷人,神采飞扬。  算算日子,已过了大半年,这也是愿焰离家捕鱼最远的一次,而就在今夜凌 晨,渔船将要靠岸。  她兴奋莫名。放了学,她赶紧把家里整理了一番,跑去岩径间拔了几株松虫 草,放在装饰的盆栽前,并做了几道可口的小菜。待一切准备妥当,她开始对 着墙上的老时钟发呆,耳朵敏锐地听着时而远、时而近的撞击前的浪涛声。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明白一旦十二点的钟声敲起,就要赶到码头,去迎接愿 焰的归来——樱岛的黑夜原应该是祥和的,只是此时却显得波涛汹涌,刹那间 风雨大作,海啸狂卷一切……  一阵出其不意的巨大声响起,震醒了睡梦中的她,她吓得从桌面撑起手肘, 可怕的念头强烈地冲击她。  “天啊!是暴风雨?”她的胃好像被强烈地撞击。  不知不觉间,多变的天气竟让樱岛陷入狂风暴雨中,也会为樱岛带来了灾难。  靠天吃饭的渔夫——天!天主宰着他们的生与死。  愿焰?夜愁的心中只有他。似乎,她生命中的一切不再重要,最重要的是— —他。  无视外面的雷雨交加,夜愁义无反顾地穿上雨衣,打开门,不顾一切地冲向 码头。  慑人魂魄的狂风和置人死地的暴雨毫不留情地扑向她,似乎随时会把她席卷 到半空中,她命在旦夕,但却毫不在意。  好不容易,她终于看到码头了,但却被吹得七零八落。  灯塔?是指引行船人的方向。如今,灯塔的灯呢?它竟不再发亮?  她心想,必须爬上灯塔,必须——让灯再发亮,才能照耀远方,让船找到回 家的方向。如果船迷失了?她的心一沉,不敢再想像……  “你疯了!”冷不防,田中大婶冒雨冲出来对着她尖叫。“你不可能爬上去 的,只要爬到半途,你就会被风吹到海底,太危险了!快下来!夜愁!”她扯 住夜愁的背脊,但老人家的声音却消失在风雨中。  “不——”夜愁已沙哑的嗓子不断尖叫,在暴风雨中,分不清她那儒湿的脸 是泪还是雨?“愿焰,愿焰……如果,灯塔的灯不亮他们的生命会有…”她再 也说不下去。  田中大婶目光一凛,把夜愁紧紧地抱在怀中,是的,她能够体会做行船人妻 子的心中愁苦,她露出释然的笑容。“孩子,”她豁达地对夜愁说。“你一定 是爱上了愿焰,是不?”  爱?夜愁整个人发光。  她怎么从来没有想过……泪水籁籁地白脸颊滑下。为什么直到生死一瞬间的 现在,自己才发觉?  田中大婶以过来人的经验道:“孩子!别替做渔夫的担心!其实,他们比世 界上任何男人的生命力都还来得坚强,且更具有超人的韧性。因为,他们的土 地就是海。他们爱海!也比任何人都还能在海上生存。海就是他们的护身符, 海神会保护他们的。”她摸摸夜愁的头发。“放心吧!他们会平安归来的。”  她哭得唏哩哗啦。“为什么……你如此的有自信……”她充满迷惘。“是什 么力量……支撑你呢?”  她不懂。  “我们都爱海、爱丈夫。爱家、爱樱岛,就是这些信念——”田中大婶喃喃 诉说着。  信念!就像松虫草的花语一样。这群渔村的渔妇们,毫不在平会成为“悲伤 的寡妇”。尽管,这样的噩运随时很可能无情地降临在她们身上。  “回家吧!”大婶又在劝她了。“你留在这里,毫无用处的!”她安慰夜愁。 “我相信愿焰也舍不得你这样为他受伤!”  受伤?夜愁难过地摇头想:他会来得及了解我的心吗?她目光坚定道:“不! 我不走,我绝对不走,找要等他回来,我一定要等到他——”  “夜愁——”是的。她的坚持以及执着,一定会保佑愿焰的,田中大婶感叹 不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随时要被风雨扑倒。霎时,浪涛飞扬,海浪似要席 卷她,接着又好过一阵无情的龙卷民,倏地——奇迹似地,灯光竟然乍亮了。  是灯塔的灯。强烈的飓风,莫名其妙地竟然让灯塔的灯亮了,照耀整个海面。  “灯亮了!”夜愁狂乱地抱着大婶兴奋地尖叫。她俩在海风中颤抖,全身湿 漉漉的,但是,两人的心却是沸腾的。“灯亮了!灯亮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狂啸的巨浪中,果然因灯塔的照耀,让海面有了动静。一 个巨大船形的影子出现一了。  “是他们!”夜愁泪流满面。“他们回……他们平安了!”她激动得支支吾 吾,泪水再也无法停止。  船只与海水搏斗许久,终于慢慢地靠近码头,夜愁终于见到了他。  愿焰震惊见到她了吗?一定是的。她想。因为,她发觉愿焰站在船尾上,一 动也不动,而脸上似乎是冻结了。  他缓缓地跳下船,夜愁一下扑向了他,她激动地抱住他。“愿焰…”  “你疯了!”随即伴来一阵臭骂。“这是暴风雨啊!为什么不待在家里,跑 出来做什么?你想寻死吗?想要被大海淹死吗?”他用力抓住她瘦弱的肩膀, 发疯似地咆哮。  可惜,她说不出任何话,也无法解释,因为,她昏倒了。  当她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坚实、皮肤黝黑得发亮的他,也是英俊挺拔 的地。  他的眼睛仿佛阳光下的海水,耀眼得令她无法逼视。  半年不见,又想起自己昏倒前疯狂的一幕幕行为,她突然觉得羞愧,臊红了 脸。只见他用不同于以往的严肃与柔情,先开口了。“你不用说什么,田中大 婶已把一切原委都告诉我了!”他幽幽地叹息。  “你的勇气及信念,一定感动了海神,才让大家活了下来,你救了大家,全 村的渔人都很感谢你呢。”他松了一口气道:“幸好,你平安无恙,不然——” 他会遗憾一辈子的,猛地诧异自己竟有这种想法?心一紧,赶紧转移话题,咄 咄逼人地问:“为什么这么担心我?”  “我……”她该怎么说呢?她无言,泪水有如长江泄洪,一发不可收拾。 “没有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拼命哭起来,直到愿焰把她揽在怀中。“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 吗?”  “但是,但是……”想到经历生离死别的苦,她顿时恐惧得说不出话。  “嘘!”他轻抚她的面颊。“别害怕!”拉着她下床,一脸璨笑。“走!我 们去看海!”  为什么一谈到海,他的脸就像天空般的发光呢?夜愁怔怔望着他。  暴风雨已过去了。风平浪静的海啊!炙热的阳光照耀着海面,蔚蓝的海发光 如蓝宝石,也像猫眼石;远方的雁、海鸥正自在地飞翔,昨夜恶魔般的攫人行 为,似乎已不复见。  海——其实也是人间仙境吧!  “你有没有忘记烦恼和恐慌呢?”他握住她的手,露出英俊坦视人的笑容。 “我喜欢看海!只要凝视着她,就觉得世间的一切,根本是过往云烟,我不会 在乎任何事,包括生与死!我甚至立过警言:生在渔村,死也要死在大海里。”  大海的魅力啊!无远弗届!  夜愁晶莹剔透的美瞳与大海一样清澈,映照出愿焰对大海的自在与执着的脸 庞。她忽地扑倒在他怀中,在他硕壮的肩膀上,提起勇气断断续续地道:“等 我长大……我长大了,我嫁给你……做你的妻子……”  等她长大了,她要做他的妻子!他的服瞳绽放出奇异的光采。  有一瞬间,他的心是狂喜的,也诧异自己的那份快乐,不过。他随即义正辞 严道:“别傻了!我是行船人,每天与海搏斗,万一,有一天,我……”他们 目光相遇,他直言不讳道:“你想和松虫草的命运一样吗?”  没想到,他在她脸上只看到了不悔的执着,“我不怕!我也不会后悔。”  “夜愁——”他的表情充满舍不得和心疼,“别傻了!你的年纪还小……而 我只是一个贫穷的渔夫!”  “不准笑我傻!”她驳斥。“你是怕我变心,是不是?”她抬起头,脸上写 着极度倔强和不服输,她咬着唇道:“你的母亲还不是嫁给渔人,但是,她有 变心吗?是男人才会变心,会变得不爱妻子、不爱孩子、不爱自己的家。”她 没有忽略他痛苦的面容,她高亢地呐喊:“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变心!”  “夜愁——”她说得有错吗?是他的父亲先背叛了他的母亲。  “给我机会证明嘛!”她清纯的脸上透露天真无邪,闪烁着无数对他的爱。 ;她的痴、她的傻、她的真,撼动他内心最深处的感伤和纤弱的神经。  他深情款款地面对她,握住她的双手,低头亲吻她的手,然后,触啄她红艳 欲滴的小唇。  他们紧紧相拥。谢谢天!谢谢大海!  昨人的一场豪风飓雨,让他们认识了何谓爱与珍惜。  她说,要他等她长大!他说:我就等你长大!他们益加亲密地生活在一起。  以后的夜晚,她总是爬进他的被窝里。理由很简单:她爱他,没有他,睡不 着觉。  他只得轻轻拥着她,轻拍她的背脊。面容则出现难得的柔软,少了刚硬的线 条。她喜欢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享受那独有的松虫草在他身上散发出的麝香味 道。如果,他流汗了,她更是会将粉颊贴在他儒湿的胸膛,她爱死他身上独有 的体味和海水咸咸的味道。  有一次,出乎意外的,她好玩地伸出舌头舔他的汗水。  “做什么?”他佯装怒气逼人,可惜,在她听来,却是嬉笑怒骂,他警告: “不得胡来!我说过,要等你长大的。”  “我没有胡来啊!”她噘着朱唇,无辜地瞧了他一眼,“我只是不小心…”  天真的清纯脸庞,总让他发出会心一笑,他又低头舍不得地吻她,捧住她的 红嫩面颊,真心地说:“真希望你快点长大……”  “我会的。”她抬头挺胸道。“我只剩七百多天,就十八岁了,”她眼中闪 着无可言喻的梦幻与希望。  十八岁?是的。想必,她会是全世界最关丽最快乐的十八岁新娘。  她伸手轻触他胸膛上一道明显的深刻刀疤,他解释者:“这是小时候玩水不 小心遇见鲸鱼,和鲸鱼搏斗的痕迹,当时,差点儿丧命…”他紧张地抓住她的 小手,神情专注地问着:“这是抹个去的伤痕,你会不会觉得丑啊?”  “丑!”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笑声回荡在充满爱的小屋。“不会!”然后 一脸正经地看着他,两人目光相遇。“我会当它是‘专利’的标志,这表示我 不会认错我的男人。”她把小脸深埋他胸前,轻吻伤痕。“我会知道,这疤痕 来自我的丈夫。”  她深情的告白,让他感动莫名地轻触她美丽像星空的乌黑秀发道:“我爱你, 夜愁!”  等待,再等待……等待是美丽的。煎熬也是欢愉的。  她要成为最美丽的新娘子,他会看到最美丽的妻子。  只是,备受“诅咒”的黑家女人:会有做妻子的命吗?  她们不都是一生注定做情妇…… ------------------  久久文学城扫校请载请保留!  第五章 --------------------------------------------------------------------------------  “我绝对不放过夜愁。”幽子无时无刻不这么说着。  她憎恨夜愁已到欲置之于死的地步。就像小时候大家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 “白雪公主”一样。  如果夜愁是白雪公主的化身,那幽子或许就是名副其实的邪恶坏后母了。而 故事中的小矮人是谁呢?始终守护着白雪公主的人在现实中当然就是石川家康 了。  石川多年来一直保守着夜愁在何处的秘密。这老奴才实在是惹幽子不悦,尤 其是他绝对的“守口如瓶”。毕竟,这仆人的心还是挂念黑家的母女。多年来 仗着他毕竟是寺刚家忠心耿耿的仆人,幽子也不敢奈他何。  时光匆匆,年复一年,就在今天,幽子发现了——夜愁跟老仆人石川通的信, 而信上的住址,当然就是找到夜愁的证据了。  她悄悄地离开家,来到几乎是蛮荒的小渔村樱岛。  她得意洋洋。尤其一看是这贫穷的小渔村;她幡然大悟,这铁定是夜愁现在 的生活写照——潦倒、困顿、凄惨、贫穷。  她想咧嘴大笑。但,刹那,她的目光却无法自抑、仿佛像被磁铁吸住般地望 向大海。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粗记、豪气、剽悍,恍似大地的一切都被他征服了,在大海中,他显得不可 一世。  他一古脑儿地爬上岸。全身赤裸的地,沐浴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像是太阳神 的化身。  她着迷了。整个灵魂完全被吸引住而无法自拔。这样的男人万万没想到,她 的心燃烧了。  突然,如精灵般的甜蜜叫声,朝着这男人叫嚷:“愿焰——”三步跨做一步, 就像是快乐、无忧无虑的鸟儿般,她跃向他,他一个箭步地把她抱起,在原地 绕转,他们的世界在飞舞着。“我的美人鱼——”愿焰唤她为美人鱼。她的笑 声不停,直到快笑岔了气,向他求饶,他才放下。然后,抱着她坐在岩石上, 一起欣赏夕阳,聊着天。  幽子愕然躲在岩石角落里,偷偷地注视这一切。  他们的世界仿佛只有池们两个人,充满着快乐。他说:“如果我将来有了钱, 我一定买艘轮船,带你环游世界。”他许下愿望。  “有没有去玩才不重要,我只要有你就好了。”她粲笑。“有你在的地方, 就是天堂。”  “你的嘴巴很甜幄!”他逗她。“美人鱼,闭上眼睛。”她听话的照做,感 觉到有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上。“送给你——”他陶醉道。“你乌溜溜如瀑布 似的秀发,需要一把像水晶的梳子,才能配得上。”  她缓缓睁开眼睛,倏地,瞪大如铜铃。  这是一把透明发亮的梳子。“哇——”她尖叫。  “这是用鲸鲨的骨头雕刻的。”他向她说明并解释。“这次出海捕鱼,意外 地抓到一条会攻击人的鲸鲨,原本想把它放生,奈何,它却因受伤而死亡,它 的骨头很稀有、很珍贵。这些日子在海上很想念你,所以,就利用空闲的时间, 用鲸鲨的骨头刻了把梳子,来表达对你的思念!”  “你亲手做的?”她几乎不可置信,连忙抓住他的手,噘起嘴巴激动不已。 “这就是你表达想我的方式?”  他的手捧住她的面颊,浓情蜜意道:“是的,在海上,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你, 这是送给你的定情物,表示不准否定我的爱!”  她狂喜地抓住他的手,促狭椰输道:“那我要好好回馈你的辛苦,让我用最 甜的双唇犒赏你的双手——”语毕,她的樱桃小唇就埋在他捧起的双手里。接 着,她伸出舌头润润唇,亲吻他的胸膛,最后,她的唇定在他的厚唇。远方的 阳光经由海洋反射,将小俩口照得金光灿烂。  这真是很美的画面。  尤其,是他们的四周包围着无数的爱。真美!  幽子有着天崩地裂的震撼。“是——夜愁。”这一刻,她见到了多年不见的 夜愁。  夜愁本来就很美。从以前见到小时候的她,幽子就知道夜愁将来绝对会是数 一数二的大美人胚子。虽然,她是多么的不愿承认,其实,她嫉妒夜愁的美。  她更讨厌夜愁脸上的表情,以往,在夜愁的脸上,只会让人见到她那总是对 世人表现的轻蔑。不屑。幽子觉得,她与夜愁早在前世结下恶缘,每一回,光 着夜愁那不知天高地厚对她的鄙视,她就想毁了那张脸。  如今……这样的脸竟消失了。只剩下爱?幸福?美好?  幽子明白,在她的人生字典中,只有一句座右铭:女人,就是要找有钱的男 人做依靠——她想,会跟寺刚忍野那糟老头在一起,无非是为了钱?  为什么?同样身为女人,在她自己的脸上却见不到快乐和幸福?和现在的夜 愁相比,为什么她总是屈居下风?  虽然对叫“愿焰”的男人燃起了炙热的心;但是,对夜愁却只有冲天的恨!  目睹这一对两小无猪的情侣,在海滩上“克难”地烤起鱼来,亲密相拥。一 双筷子、一个碗,如此自在知足,他喂她吃,接着换她喂他,半晌,酒足饭饱, 夕阳西下,两人手牵着手,在浪滔里打水花,玩够了,又相偕躺在沙地上互拥 休息。  幽子的目光燃着熊熊火焰。蛇蝎心肠的女人,此时心中升起怎样的阴谋呢?  她要靠他——击败夜愁。绝不让夜愁有好日子过,而愿焰就是这枚棋子。  一大清早,烟雨蒙蒙笼罩着樱岛,靠海的渔村,总是很容易泛着小雨。这时 毫无人烟,幽子一人孤独地站在小径上,一脸焦急。而她身旁的BMW 跑车,也 不时发出引擎不稳定的咆哮声。  在这雾蒙蒙的时刻,相信只有狂爱海的男人,才会一大早回到海的怀抱,与 海相拥。  愿焰多年的习惯从不曾改变。每天早上都会晨泳,就算是暗时多云偶阵雨, 只要不是暴风雨,就是他一天的开始。他坚持游完泳后,才回去与夜愁共享早 餐。  意外的,今天他远远地见到一位打扮入时、雍容华贵,似来自外地的中年妇 人。这里的人,不会有像她这般奢华的打扮,他暗忖。  她不顾一切地对他挥着手。“先生——”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迎面而来。  细细地端详她,愿焰心中莫名一紧——她真像是他的母亲。神情相似,总是 可怜兮兮,不知所措,无助地望着男人。  不可思议,幽子——勾起了他对母亲的怀念和惆怅。  “我的车子……”她的模样令人想伸出援手。“先生,我到这里观光,谁知 道,运气不好,车子半夜出了问题,又迷路了。”她的声音哽咽恐惧。“三更 半夜,一个人都没有……”  她一定很害怕!就如同当时的母亲一样,受尽父亲凌虐,却不知如何是好, 只有独自处在极度的恐慌中。  “我来帮你!”他义不容辞地说。马上热心地替她检查起车子,这才发觉车 子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水箱没水而已,加了水,一切又可活动自如了。  “我真笨!”幽干责怪自己。“一点修车常识都没有。”  “别这么说!”腼腆的愿焰拼命地安慰她。“你是个女人,当然对机械设概 念嘛!”  “是吗?”她极力露出害羞的面容。“我同时也是个大路痴呢!我很怕迷路, 会找不到我要到达的地方。”她厉害的笑里藏刀:将眼中的阴沉变成足以迷惑 神武愿焰的哀求眼神,“如果你不嫌弃,可愿意载我到目的地——”  一个宛若母亲面貌的女人在恳求他……他于心不忍。“我愿意。反正,时间 还早嘛!”他胡乱搪塞,似乎忘记了夜愁还在家等待他。  “太好了!”幽子兴奋地叫嚣。“你来开车吧!”她推着愿焰坐上驾驶座。 “我现在不敢再开车了!万一又抛锚怎么办?何况这种跑车一定只配有格调、 数一数二的男人!  而你,男人中的男人,再适合不过了!“是这样吗?长年在海上驾渔船的他, 虽见识过这种世界级跑车,但能开这种好车,只怕是三生有幸了!  年轻人的狂热、刺激显现在脸上,他加速、再加速,不断试探疾驰的快感, 然后发出满足的笑声。而幽子,居然忘我地看着他,掀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涟漪。  终于,到达一间很漂亮的豪邮。樱岛上的居民寥寥无几,能住在这里的,想 当然尔是少数的有钱人。  愿焰的脸上写满了羡慕,但却不眷恋。“到了!”他很绅士地道。“谢谢你 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开这么棒的跑车!”熄掉引擎,他交还汽车钥匙。“我走 了,再见——”  “等一下。”幽子冲动地抓住他的手臂。两人都吓了一跳,她竟然失去了方 寸,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男人舍不得。他旋即转过身,他们的脸近在飓尺。 “我……”幽子口吃得害羞松开手,居然怯怯说出心底隐藏已久的真心话: “我很孤单……只有一个人…我没别的意思,只……只是需要有人陪我……”  母亲的容颜在愿烟眼底中姐终挥也挥不去。她——多像贵妇人啊!为何却是 单身呢?  他不解,但终于鼓起勇气问:“需要我陪你吗?”  “你愿意吗?”她投去眼角的泪水。  如果是今天……他想了想,只有今天而已,应该没问题。“好,我答应你。”  “真的吗?”幽子表现得像孩子一样的兴奋,令她震惊的,还是由内心发出 的真正喜悦。  “我来做向导吧!”愿焰毛遂自荐。“既然你初来乍到,我就带你去看樱岛 最迷人的地方,相信你定会爱上这个恍似世外桃源的岛屿。”他自情满满道。  一点也没错。幽子不仅迷上樱岛,也彻底迷上了这位叫神武愿焰的男人。  当他回家时,心中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是夜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而桌上还摆着纳豆、鱼干等小莱,碗筷更是连 动也没动。  她等他,等到连晚饭也没吃。他怜惜地蹲下身子,轻轻抱起,惊醒了她,她 探探惺松的眼睛,露出笑靥,还不及说些什么,他已先开口道歉:“对不起, 让你一直等我,又没吃饭。”他习惯地把她的小脸压进他的胸膛。  她总是用双手环往他的背脊,深深吸吮他的体香。“无所谓,我只是以为你 发生了什么事,平安回来就好。”她话中的意思相当清楚:她怕他葬身大海… …  “我们家连个电话都没有。所以,无法联络你,跟你报平安,害你白白操心 了。其实,今天在路上发生了一些事,才来不及回来。”他避重就轻,轻触她 小鼻尖。“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的。然后,你一定要成为我的妻子。”  夜愁笑得合不拢嘴,兴高采烈地用手指着床上。“你看——”床上不知何时 多了一件红色亮丽的传统和眼的布料。“这是田中大婶帮我裁的幄!她很辛苦 呢,特别托人从京都买回来的说这件要给我做新娘礼服。我今天已开始缝制, 不然时间一定来不及。”  虽然,离她十八岁还有一年的时间。显然,她已迫不及待了。  穷困的他们,连新娘礼服也只得靠夜愁自己的双手完成。愿焰的目光凛然, 感到辛酸。“夜愁——你不该吃这种苦的。”他揽住她,自顾自道:“我不要 你穿传统的和服,我知道现在日本东京的女孩,都是穿西方的白纱礼服。”他 的下颚抵着她长长的秀发。  “我要靠自己的力量买一件白纱礼服给我的新娘子。”  “但是——”她撇头想了想,有些不舍。“这样会很贵的!”  “不用担心。”他信心十足道。“我会有法子的。”  “我相信你。”夜愁清纯的眼脑散发出对他如天神般的信任,她倒在他怀中。  夜晚,愿焰拥着夜愁,这小女孩早已睡得不醒人事,而他呢!却翻来覆去睡 不着。  万万没想到,今天才陆那叫幽子的贵妇人一天,她竟赏给他近半年的捕鱼工 资。她一定很富有,但——也一定寂寞极了。  有钱真好。今天,他这一生首度尝到有钱的滋味。开好车、喝好酒,不必卖 命工作,莫名其妙就得到了一大笔钱。  如果,他有钱了,夜愁再也不用待在这简陋的屋里,永远吃生鱼、纳豆、白 板……  事实上,他不知道,无形中,他已经嫌弃起最爱的家园、最爱的大海、樱岛, 似及愿意一起吃苦受罪、爱他的夜愁。  第二天,他还是告诉夜愁,要外出工作。贫困潦倒的生活,让他们只要有工 作,夜愁总是会义无反顾地答应他。而她,对愿焰极度信任,像个放心的妻子 信任丈夫,从不怀疑丈夫闪烁不定的言辞。  一天又一天,不用多久——男人,真的是禁不起诱惑吗?  幽子带着他进入住的地方。不愧是名家的豪邸,宽敞、豪华、舒适,昂贵的 桧木进口家具触手可及,面海的玻璃竟是用水晶制成,无数的金饰器皿充斥室 内…她是有钱人家的少奶奶。这里的一切及她的身分——不输给西方中古世纪 的贵族公主。  “这里还是普通的呢!”幽子不以为然的语气很明显。“我在东京、大阪、 银座、九州、北海道……都有数不清的房子,甚至,装潢都比这儿昂贵上好几 百倍。”她端视他,语气突然忧伤,讥消道:“不过,跟你在一起后,我终于 发现,这些对我都是虚伪的,我…我是何等悲哀的女人!”语毕,竞悲痛地哭 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呢?”愿焰不懂了。“如果我像你一样富有,这一生就夫复 何求了!”他轻拍她的背脊,给予安慰。“知足些吧!”  她一转身,竟倒在他的怀中哭泣起来,泪眼婆婆,泪水沾湿他的衣襟,渗透 入他的胸肌。“我这一辈子,跟寡妇没有两样!”她尖叫呐喊。“我是活生生 的寡妇啊…”她一五一十诉说自己的不幸。  寡妇!又是一个悲伤寡妇!  愿焰动容了,寡妇——女人都如此不幸吗?  幽子在他的怀中,他惊讶地发觉,她身上似有着与母亲相同的味道——幽子 散发出妈妈的味道。  她紧紧贴住他。悲怜自己命运坎坷的她,函须有人慰藉,他——则激起她的 需要。  她抬起头,她的唇主动地攫住侵占他的唇,她是太有“技巧”的女人,有本 事让男人销魂蚀骨,逼男人为她发疯。  他想拒绝,但是,当他们跌到地毯上,他霎时就忘记了一切,忘记夜愁、忘 记他的坚持。  当她主动火速脱去衣服,一丝不挂地展现自己时,愿焰怔怔地看着她。一到 最妖饶动人的身材,以及火辣辣的“饥渴”,与夜愁的清纯可爱是截然不同的。 而他——正是最缺乏母爱的男人。  她毫不伪装强烈的需求,触碰他血气方刚的神经。她主导他、带领他……带 他到从未知的情欲世界。  “第一次,是吗?”她疯狂地将整个头埋进他的腹部间。他说不出话,只是 像个纯真的男孩住她摆布,发出狂乱的呻吟。  然后,她在他上方,一切就发生了……  最后一刻的来临,她欲仙欲死地叫喊:“我爱你,愿焰——”  他们汗流泱背地纠缠在一起。持激情过后,她还是浑浑噩噩道:“我爱你, 我爱你……”  是的。这是她掏肺的真心话。她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位小她十几岁的大男孩。 人生真是不可思议,四十岁的她,终于首度尝到了什么是爱的滋味。  但是,他却仿佛从“我爱你”这三个字中震醒,天啊!他怎么了?他怎么能 做出对不起夜愁的事?他一定疯了!堆着满脸悔意,他急急推开幽子,跳下床, 快速地套上衣服,背对着她。“对不起,这……”他深呼吸一口气。“这完全 是一场误会!”  误会?他竟敢这么说?她献出了真心及肉体,却换来他的一场“误会”?妒 意排山倒海袭向幽子,她肆无忌惮道:“我不相信你爱夜愁。如果。一个男人 真的爱一个女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地躺在另一个女人的怀中,乐意付出自己的 身体——”  愿焰大惊失色地咆哮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知道夜愁?但是——够了!” 头也不回地往前冲,他拉开门把,欲夺门而出。  但是,幽子绝对不会饶过他,她冲向他,两只手像五爪般地环扣他,让他无 法挣脱,她似乎要将愿焰打人死回中,她恶言相向道:“你因和夜愁长期相处, 而迷失了自己,以为你真的爱的是夜愁;但是,经过今晚,我希望你能看清, 你爱的人其实是我!”  愿焰陷入一片天昏地暗中。“够了!不要再说了!”他咬牙切齿地残喝。  “不!我一定要说——”幽子像要吸光男人血液的女妖精,最后,连他的人 都要吸得干枯,她咆哮:“我不懂,既然你不爱她,为什么要一直照顾着她? 毫无意义地和她住在一起?为什么?”  他突然像一只被攻击反扑的野兽,反过来抓住她,对她狂啸:“责任!这是 责任!  这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责任!“多少个”责任“?这也让神武愿焰彻底清醒 觉悟了吗?  原来,他对夜愁——只有责任?  “够了!求求你!够了!真的!求求你……”他全身无力地哀求。“别再说 了,别再说了——”北哀嚎。最后,他缓缓放开了幽子,如丧家之大般地转身, 仍步伐坚挺地往前走。  待他走远,幽子发疯似地将家具、装饰品摔得碎裂,哭泣地呐喊…可叹啊! 一种得不到的苦恋,她只能如此发泄。  幽子说错了吗?  愿焰已经极度崩溃了。  原来,他从来没有爱过夜愁,他没有爱过她。他只是为了实现他母亲在世的 要求:愿焰,我希望你永远做个好男人,你要“负责”,对女人好,疼女人… …  所以,他一直欺骗自己,说负责任就是爱啊!不敢对夜愁残忍,不敢对她说 出真话?  一直下去,永永远远……  最残酷的现实就是说谎?  千回百转的折磨后,他拖着千斤重的步伐,不得已回到了家。  夜愁还是一样的在等他。  在她的世界中——完全只有神武愿焰。  神武愿焰就是她的生命。  也许是因为心虚,因此忐忑不安,愿焰面对夜愁的嘘寒问暖以及双眸散发爱 的梦幻光芒,都让他更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他不能毁了一个小女孩的梦。  她其实跟他一样可怜,他们是同病相怜……  “愿焰——”夜愁仍是满怀关切。可怜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经毁 了。  “你怎么了?都没有吃饭,是我做的菜不好吃吗?”  “不!”他显得魂不守舍。“才没这回事呢!”他随意地扔了好几口饭,搏 取她的欢心。  为了要“证明”他的“诺言”——绝对会娶她——在这节骨眼上,他取出了 一只蓝宝石戒指,送给她。“这是我们的结婚戒指。你喜欢吗?”他继续逼自 己做伪君子,讨好一个他不爱的女孩。  夜愁看得发呆了。“好美幄!蓝色——就是海洋的颜色!”她用力地捏捏面 颊。  “我不是在作白日梦吧?”  她的傻气不由得让他发笑了,谁知,这是一个负载多少谎言的苦笑呢?“梦 想总是会有成真的时候吧!”  大概是宝石的反射吧!愿焰竟然发现夜愁的眼角泛着晶莹剔透的泪球。  “谢谢你。”她哽咽道。“我好喜欢。”一整夜她把他的胸膛当做大抱枕似 地抱着他,他也只能由着她。  他陷入理也理不清、还也还不了的爱很纠葛中。  情——这字怎了得?  原焰又要出航了。  这次,他要去两个月。而两个月之后,夜愁也就满十八岁了。当然,也就是 他们要结婚的好日子。  送行时,夜愁对愿焰道:“你一定要平安地回来。不管如何,我——永—— 远——等——你。”她露出为他守贞的坚决表情。  在这最后的一刻,他仍是说不出“真相”。  他无法背叛她。  “放心吧!”他强颜欢笑。“我会回来的,顺便会为你买一套最豪华的白纱 礼服!  我相信你会是最美丽的新娘!“他再次许下虚伪的诺言。  他们挥手道别,直到船消失在大海中,夜愁仍仁立在码头。这是最心酸的时 刻——每逢他出海捕鱼时。  她向海神祈祷,祈祷她的“丈夫”平安归回。  愿焰并没有真正出海。他欺骗了夜愁。  他再次来到幽子的怀中,两人难分难舍。  她说得没错,他是爱幽子的。在幽子的怀中,似乎能放下一切重担,就像一 个孩子重回母亲怀抱,他感受到幽子无时无刻散发着母亲的味道。  为了避人耳目,他俩离开接岛,四处游玩。那两个月,是幽子这辈子最难忘 的时光。  在爱人愿焰的胸膛中,她忘记自己一直供奉的座右铭:女人,就是要找有钱 男人做依靠……现在,她却找到一个毫无利用价值、不富裕、年轻的穷渔夫, 她——无怨无悔,包括忘了她是寺刚忍野的情妇。  那一日,就在东京温煦的午后,一辆车子停在他们不远处,在两人嬉笑不以 为意的同时,车窗被摇下,一个鬓发苍苍的老年人以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幽子, 霎时,幽子手中的冰淇淋突然掉在地上。  幽子面容苍白,然后,车子又倏地疾驰而去。  “你怎么了?”愿焰急急地扶样地。“不舒服吗?”  “我……我……”仿佛面临死前的瞬间,她满脸惊惧。她不是不知道寺刚忍 野这个人,他可以有许多女人,但却不容许女人背叛他。  背叛他的人,一律得死。  幸福的日子,终于走到了尽头。  女人为了爱——先失去梦想,再失去金钱,最后失去了自我,这就是女人的 悲剧。  在旅馆内,幽子不得不和盘托出事实,愿焰的脸发白了。寺刚忍野?他是夜 愁的父亲啊!  真是有趣,没想到他一生跟“寺刚”这姓氏不断牵扯在一起。眼前的女人, 也是寺刚的情妇?  命运啊!这是你玩弄人的把戏吗?  愿焰双拳握得死紧。  幽子涕流满面道:“这是我的报应!原本只是要报复夜愁,却没想到真的爱 上你。  上天跟我开了个大玩笑,让我陷入死亡的边缘…今天,寺刚忍野的出现,就 是表示是我自行了断的时候了,他——已向我示威,并威胁恐吓着我!“她陷 入欧斯底里。”很快的,他会派人来捉我,用残酷的手段折磨我到死……“愿 焰这时不停地安抚着她,让她从失神中稍稍恢复理智。在他的怀中,紧抓住她 最爱的男人,内心隐隐作痛,这一刻,恶心全无。她幽幽地道:”你是属于大 海的男人,我相信,没有任何女人能够拴住你,你……“她艰涩道:”你快走 吧!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了!“  “了?”愿焰厉言指控:“你怎能叫我走就走呢?难道,你不再爱我了吗?” 他激动地抓住她。  “不!”幽子脸上满布悔恨。“如果我能重新来过,一定不做一个拜金的女 人,我宁愿选择我爱的男人,相守至死。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切 确实是来不及了。”愿焰整个人仿佛遭雷击般的疼痛道。“我一直无法告诉夜 愁实话。只因为如果要她承担背叛痛不欲生的苦,我宁愿以死谢罪。”他心痛 如绞。“但在我死以前,盼望她快乐,并永远不让夜愁知道我不爱她。”  死?这字眼同时震撼着两人。这是他们唯一的路。  愿焰按时地回航渔村。一下船,夜愁就奔向他。愿焰把怀中的大礼物放在地 上,照样像往常般抱起她,原地绕转。  她黏着他,根本不让他放下她。为了满足她,让她快乐,他甚至就这样一路 从码头上抱她回家。沿路一群渔人,吹嘘羡慕叫好的沸腾声不断。  而他完全是强忍泪水,面带微笑地面对夜愁。  回到家中,汗流泱背的愿焰,急急忙忙地打开礼金。“你看——”他展露一 件珍珠白,有蕾丝边和波浪下摆的白纱礼服。“喜欢吗?”他目光闪闪地问。  夜愁的嘴成0 字形。“哇!哇!”她的呼声不断。“好美喔!好美……”连 声的赞叹,她的肩膀抽搐不断,激动得紧紧抱住他。愿焰看着她泪水涟涟。 “谢谢你,谢谢你……”她断断续续地说。  “夜愁……”神武愿焰目光哀愁得似要让大地同泣。  这么纯真的女孩,他永远不能伤害她。  夜愁啊!他在心底对她呐喊:“如果要恨我,等我到阴间地府再恨我…”  她抬头轻点他高耸的鼻尖,有丝羞赧,俏皮地问:“你想要什么时候娶我?”  他莞尔一笑,继续扯谎:“当然愈快愈好啊!”他突然对着低矮的天花板大 声宣示:“就明天好了!”  明天!夜愁的心一阵狂喜。她尖叫连连,手舞足蹈,在床上跳跃不已。  尽量高兴吧!我相信,今晚是你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好好珍惜吧,夜愁! 愿焰的神情阴警,这一刻的夜愁,是在天堂间!他混饨思忖:或许只有他知道, 夜愁啊!明天,将是你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日子。  日本的婚礼习俗与中国大相迥异。  中国一向热闹喜气洋洋,日本则是安静,甚至冷清。在这贫困的小渔村中, 虽也是沿用日本的婚礼习俗,但是,村中的渔人们却往这对新婚夫妻挂上鲤鱼 的旗子,表示绝对的祝福。  简单的婚礼仪式过后,大伙人一起喝酒,行海人的豪气毕露无遗。喝酒、嬉 闹、玩乐声,大家打算不醉不归…直到太阳西下,月牙出来了,渔人才总算放 过这对新人。然后,他们被簇拥进中国人所谓的“洞房”。  合上简陋的房门,室内一片昏暗。而在这迷离的夜中,月亮晕黄的光线,是 唯一的光源。在这欢喜的时刻,夜愁根本忘了开灯。  “愿焰,我好高兴,能做你的新娘子!”站在她的丈夫面前,她原地绕转, 裙摆飞扬,像极了花丛中的花仙子。  “你真是最美的新娘子。”愿焰赞叹。  “是吗?”她像婴儿般地天真无邪道。“可惜,这礼服好像昙花一现般,才 穿一天就要结束了!”她或许更喜欢她的新娘礼服,因为,她会不得脱下来。  “傻新娘!”这将是夜愁最后一次见到愿焰的笑容,他露出让夜愁无法忘怀 的笑容道:“你可以一直穿下去,直到你不穿为止。”  “真的吗?”傻呼呼的她,还害羞地问:“可是……今夜,是我们的……我 应该要为你献身的。”  是的,今夜是她从新娘变成妻子的时刻,她要从处子变成女人——对于她最 爱的男人,这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事。  “我不急。”他看得出她的羞涩和矜持,没错,她的心脏像小鹿般怦怦乱跳, 他如此说:“你快乐最重要!”再一次的,他啄了她的唇,“我知道你需要时 间,我先出去好了!我去看海!好让你准备!你慢慢来吧!”他最后说了这句 :“你别紧张,我们有一生一世的时间。”  他真是体贴。全世界——神武愿焰是最好的男人和最好的丈夫。  将来,他会是最爱家、最爱孩子的父亲。  可是,当他走出那扇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  久久文学城扫校请载请保留!  第六章 --------------------------------------------------------------------------------  甜美的梦醒了。穿透阴霾的悲戚,她只剩如刀刺般无情的背叛。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来了。她感到丝丝寒意,雨又让她联想到海。  原来,海才是最具有残酷毁灭的天性。  可怜的女人!被挚爱的丈夫毁了。  神鹰裟——他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而她——也孤孤单单地坐在办公室里。  她仰望着窗外,似仍如往常一样眷恋水蓝色的天空。  依旧一袭足以媲美“蓝夫人”称号的真正海洋颜色的蓝色和服。她对蓝色情 有独钟。  “蓝”让她浮起挥不去的丈夫神武愿焰天使股的容颜,但,转眼间,她仿佛 看见神鹰硰像撒旦般的面容。  神鹰硰——她的心一紧,陷入沉思,“诅咒”两字莫名浮上心头。  诅咒?她是不在意的。毕竟,像她这种坏女人,本来就该下地狱,永不得超 生的。  没有了保镖,她随时等待着受伤被背叛的弃妇,拿着刀向她复仇——她毫无 怨言。  是的,她一定会受报应的。她心平气和地等待那一天来临。  几天后,她料想不到,她的“石油王国”竟遭遇到空前未有的危机。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着所有的报表发呆,不明所以。她的脑海中一 片空白。  一切——都在静悄悄地进行,有人意图不轨,要吞噬她的财产?  一个奇怪的陌生人用匿名买下她名下财阀的股票,接着再毫不留情地贱价抛 售,想掏空她名下所有资产,让石油王国摇摇欲坠……有人意图陷害地。目的 就是要毁了她。  昨天,是她名下的营建股,今天,换成金融股;接着,又是石油股……  她并不笨,虽说不懂经营,但却也是精明干练的女人。她从不去管理自己的 事业,毕竟,男人会保奴隶般地为她鞠躬尽瘁。现在,当有人意图破坏她的王 国,要置她的企业财团于毁灭之地时——她开始思忖要如何脱身。  难道,这真的是她要接受诅咒及报应的时刻了吗?  她不甘心,她不会就此罢休的。她知道,自己该死,但是,她是富豪世家寺 刚家族的第二代继承人,一个视荣誉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她想,若被同是 女人乱刀砍死,她无话可说,但如果“石油王国”在她经营不毁于一旦,她死 也不瞑目。  这就是她的尊严——唯一仅存的。  她向来惯用“出卖自己”来赢得世间的一切——包括享受对男人复仇的快感、 掌管石油王国,和统治金钱的世界。  是挺身而出的时候了——她没法找了具有权势、尊贵上流社会的中年男人, 想用她的美色交换金钱支援,挽回所面临的危机。  只是,与以往有天壤之别的,竟没有一个富有的男人敢接受她的“邀请”。  这位陌生的大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发现,“陌生人”的财大气粗,财产比起印尼总统的首富地位毫不逊色, 因此,在日本的高层经济圈,势力极庞大,无人惹得起。  夜愁向来就造世孤立,活在黑暗的角落,连最信任的仆人石川家康也走了— —此时的她就像是航行在汪洋大海中的孤舟,一下之间失了资助和救援。  “我不能认输,我不能——”她喃喃自语。  寺刚家的做人血统,让她宁死也不认输。  “神鹰先生?神鹰……”事隔多日,一直不发一语的她,现在开口了。  神鹰?透过大肆的秘密调查及人脉,她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明白陌生人就叫 “神鹰先生”。  这么凑巧,抑或是巧妙的安排,不得而知,她狐疑着,他的姓与神鹰硰是一 模一样的。只是,两人有天壤之别——绝对是同姓不同名的人,她肯定自己的 想法。  可惜,她却变不出“神鹰先生”的名字,手上仅有地址可循。  这是最后一招了,她决定亲自“登门拜访”。  按图索鲢,开着红色耀眼跑车,她见到蔚蓝的海洋。这里,显然是一个渔港。 没想到“神鹰先生”也喜欢看海?  咸威的海风及熟悉浓浓的腥味将她团团围住。正是秋天呢!远方渔船的渔人 们正不断地下鱼货及卸货。而为了躲避严寒的季节,从西伯利亚漂流到这里的 丰富鱼虾,也使得这里成了丰收的季节啊!  冷风飓飓,一如她的心,不仅是为了她的“石油王国”可能凋零而心酸,也 更为了背叛她的丈夫——在哭泣。  哭泣?她难道抛弃不了过去,永远要承受这些不堪回首的柑心之病吗?  她赫然发现——自己眼角的泪水?她激动地否认,只是海沙吹进眼角罢了, 不然,就是她太累了。  远远眺望高山上一栋巍然矗业的希腊式建筑豪邸,她猜想:在这贫穷的渔港, 那一栋想必就是“神鹰先生”的家。  应该是个孤僻的老头,不然,怎会选择在如此蛮荒的小镇居住。但一位富有 的老人,为什么又喜欢望海?  拥有权势的老人——不是个个都沉溺在名利与美色中?他难道会独树一格, 与众不同吗?  车子行进在密布树荫的阴凉大道中,走过境蜒的穹林小径,她心底闪过千万 个疑惑。  这时,豪宅已矗立在眼前,只见鬼斧神工、维妙维肖的金龙盘踞大门,仿怫 真的知悉她的到来,主动开启。  纵有迟疑,她也已豁出去,无畏地驶入完全陌生的世界中。仿佛有人正监视 着她的一举一动,大门立即又会上了,她强烈感觉到被“锁”在这里了。  下了车,她忐忑不安地环顾四方,满眼的绿色。完全自然的树木,苗苗草地, 有港整个庭园。“数大就是美”——眼前清一色的绿,果然让她心旷神情,震 撼不已。  而迎面映人眼帘的,更让她的心悸动起来,是一株株熟悉的——五颜六色的 松虫草。  松虫草?但“伤口”再度隐隐作痛。  她别过头,偏偏眼角一隅又映照出一片发光的湛蓝,刺眼得令她几乎窒息。  原来,豪邸的四周尽是玻璃围绕,同时被阳光照射得发出如珍珠般的光芒, 而豪邸较低处正接连一片出口海洋,使得整栋建筑几乎完全沐浴在一片蓝色月 光下,真美!令人叹为观止。  看来,这位“神鹰先生”也是个喜欢看海的男人,她心中掠过藏在内心深处 的影子,“她”不也是常常驻足眺海?她懂得,这是对海的执著与狂热,而这 种男人,他们把望海视为至高无上的享受。那么,“神鹰先生”真的与众不同。  她注意到栅门内,停放着一艘华丽的帆船游艇。纯洁亮丽的白色,看起来耀 眼又光亮——这是全新的;以前的她住在贫穷渔村海边时,曾注视过来来往往 的相同小船,眼尖的她,望了一眼,马上就能判定船的“价值”。船——对出 海人是维生的工具,但在有钱人的眼中,则视船为玩乐的工具,从船身的打造 和装潢,她已意识到“神鹰先生”  的品味及对船的狂热,还有那嬉戏人间淡然又严谨的态度。  她挪渝地自嘲——想毁灭她的人,几乎都和海、船脱不了关联。  这辈子,她曾在爱海的男人手中“死”过一次,而这一次,为了挽救财团的 危机,就算赌上生命,她也绝不再栽在爱海的男人手里。  她挺直背脊、眼神镇定、表情僵硬如顽石。  等了一会儿,一直没有见到仆人来招呼地,她不由得以为,这偌大的宅子, 难道真的只住着孓然一身的“神鹰先生”吗?如果,这是“欢迎”的手段,究 竟还暗藏什么危机呢?  怪不得,有人说,最美的地方,其实就是最危险的。她就是最佳例证。她再 度露出甜美、邪恶的微笑,承认她是最美,但也是最恶毒、危险的“蜘蛛寡妇”。  步步为营已是必然——她抬头挺胸,像男人般意气风发地迈入大厅。  你终于来了。我日夜思念的妻子——思念的煎熬,使每一天都像是一世纪那 么长,等待才是最残酷的折磨,他同时把煎熬当做是一种报应,这是他该承受 的报复。  他黝黑深达加潭子的双眸闪烁着无忧无虑海洋般的蓝色,天色逐渐黑了,蓝 色匿迹了,代之而起的是红色火焰的反光,壁炉里的木柴辟啪作响,微弱的火 光似奋力想扭住燃烧的时间,犹如拼命想抓住他们生命中甜蜜余光的一瞬间— —他等待她走向他。  传统本展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夜愁啊!你可以恨我一辈子,但是,我却爱你永生永世,我不能没有你,就 算你恨我,但是——我还是要拥有你。  不管是狂风飓雨、天崩地裂,抑或鬼哭神号,他就像是濒临死亡边缘,仍不 放弃做最后的挣扎——他要她。  室内暗黑,没有一丝光源,所拥有的,只有壁炉发出的温暖微弱火焰,他俩 之间紧绷的冷空气,也因此燃起丝丝光芒。  他似乎早就在等侯着她?  他背对她,坐在靠背的绒毛高背椅上。光反射出影子,石头墙映照出神秘复 杂的颀长影子。  即使如她发亮的眼睛,也无法捉摸这莫测高深、行踪不定的缥缈影子,更迫 论真实背对她的肉体之躯。  他约莫高他三尺远。二话不说,她一下就这样跪在他的后方,完全以最古老 的日本礼仪对待他。  她跪坐地上,声音低哑而敬畏,她的头不曾拍起,但是,她以眼角瞥视着那 伟岸、诡的影子说道:“久仰大名,神鹰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这一路走来,直到现在坐定在这里,我认为你似乎正等待着我来?你一副”万 事俱备“的样子,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她的声音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只 是……我们素昧平生,不知你为何不择手段地要对付我,处处逼我于绝境,几 乎逼得我黑夜愁奄奄一息,但我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唯一的可能是,或许是 寺刚家的祖先跟你有过节,或是,你——”她的眼睛闪烁着惊世骇俗的狂野。 “对我这位可怜的寡妇,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呢?”  她的双拳紧握,声音沙哑偷懒,这一刻益发显得诱人及迷惑。“我只是一名 妇道人家。十八岁时,丈夫就过世了,然后,父亲寺刚忍野也接连去世;当初 父亲过世时,只留下大笔的负债,他生前的子女虽多,却没有人愿意出面继承, 只除了我——一个可怜的私生女,仍愿意挺身而出为父还债。时至今日你我这 样处境堪怜的女人,纵使不懂得经商,也还是不允许‘石油王国’在我手中消 失殆尽——”她最后说:“我不能承受失败的耻辱。我愿以生命做赌注,只要 ——寺刚家永不倾倒。”她顿一顿日,露出一个像“毒蜘蛛”能螫人致死的笑 容道:“我——所拥有的只有肉体,这是唯一仅有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我愿意用自己做交换。希望这样能令你满意。当然,如果你愿意回头看看我的 话……”  她相信,她是个美丽的女人,拥有绝对的自信——“神鹰先生”绝对逃不出 她的手掌心。  她明白,男人绝对迷恋女人的身体。  男人不能没有女人。  不管如何,她不会是输家,她会有她的“筹码”,对她而言,没有一个男人 能够逃离地撒下的蜘蛛网——她不再有语了,决定等待他的“动静”,时间一 分一秒地溜逝,而他仿佛与她作对似的,闷不吭声,她耐心地不动声色。但时 间越来越久,她的眼睛逐渐充满了焦躁不安,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紧绷, 一如封闭的石洞间有一触即发的火苗,大火随时可能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措手不及间,他突然开口了。令人大大意外,他的声音一点都不老成,也不 像是老人家,反而满是活力,中气十足,还有,令人熟悉不已的声调。  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可叹啊!想不到,你为了拯救‘石油王国’, 居然可以出卖自己?这就像我一样,为了要得到你,也会使出毁灭你的撒手钢 一般。哎!”一声长长无奈的叹息。“想不到,你的尊严和骄傲是用在这样的 地方?”语带轻蔑。“经商,你当然不懂,因为,你只能卑贱地与不同的男人 交欢、利用男人——今天迫不得已选上我,目的只为了‘控制’我成为你的奴 隶,放过你,让你的‘石油王国’仍能耀眼辉煌,照样立足整个日本财经界— —”  他的话一针见血又残酷无情。然后,他转身,露出意志坚定,不可一世的表 情矗立在她面前。  他仅有的一只眼睛,炯炯逼人。  神秘的“神鹰先生”——竟然就是神鹰裟?  黑暗的记忆侵入——四周的石墙好像朝她压过来,无情的命运之神依然不放 过她啊!  她整个人瘫倒在地。  戴着独眼罩的他英姿勃勃,强而有力地双拳紧握,似乎在叙述:“玩弄男人 的女人,最后吃亏的还是女人——”  夜愁的意志力完全崩溃了,武装的坚强也一下溃堤了。  为什么他就是“神鹰先生”?不断要毁灭她的人?  他赤裸上身,仁立在熊熊火炉前,肌肉结实的胸膛因炉火的发热而淌下汗水, 像被阳光晒得发光似的,他看起来像古代史诗中描述的古罗马时代专门搏技演 出的战士,而胸膛间不偏不倚的深刻刀疤,也益发引人注目。  凌辱?耻辱?她一直不断地遭受无情的“打击”?  他的脸上带着恶魔般的笑容——他的丑是在于太邪气。  但现在的她——也绝非泛泛之辈。尽管震撼不小,她也强迫自己绝不逃走。  这两人——究竟谁才是最绝情绝义?  她站起身,脸部几乎刚好面对他的半个胸膛,看着他清清楚楚的疤痕,她恨 火燃烧,眼中闪烁触目惊心的火焰,极端讽刺地说:“你显然是彻底坏透了, 连弱小无依的女子也不放过——”  他反击:“是你逼我的!你并不可怜,一个专门欺凌男人的‘毒蜘蛛’!像 你这种不知廉耻的情妇,只有坏男人才制伏得了你!”他挑衅地越来越靠近她。  “你错了!”她怒火冲天。“做情妇是荣耀,做寡妇才是耻辱!”然后又不 要命地征嚷:“我要玩弄男人,以洗清耻辱——”  寡妇的耻辱?他目光一闪,一踏步,原来这个恶魔搜获了她,挑起他们之间 最深处的痛楚,他咬紧牙报道:“你一直活在仇恨中——”  “是的。”她的眸子散发明光,毫不避讳。“从我丈夫死的那一天起,两年 的时间让我换取到什么?除了金钱,就是敌人,以及憎恨。”  他全身战保,眼露凶光,不顾一切地狂喀:“你要认清事实,不能再逃避!” 深呼吸一口气,他豁出去地咆哮:“‘他’没死,现在又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 只是——容貌不复原来,他的‘疤痕’就是如山铁证——”  她的头脑表的好像被炸开了,顿时血流满地!  灰白的脸色比僵尸还难看,她的灵魂早已经化成泡沫,曾经死去的躯壳,竟 开始剧烈抖动,她一字一句重复着像是机械还硬的声音。“他没死,他没死… …我不是寡妇……  我不是……“他吓到她了!心一横,决定乘胜追击逼地面对事实。”你不是 寡妇啊!绝对不是……“忽地,激动地将她揽紧人怀,手臂像是热络的钢条因 住彼此,他们紧紧结合在一起了,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他用下巴满足地磨蹭她额上的秀发,就像从前一样,悲痛莫名地道:“这些 年,有个男人对妻子的愧疚让他痛不欲生,当他看见做妻子的你作贱自己,不 惜做情妇,把男人玩弄在股掌间,他简直生不如死…”他不断喃喃自语,诉说 无尽的相思之苦,他最后道:“神鹰只不过是我的化名,我真实的名字,就是 ——”  他说不出口。  “神武愿焰”四个字卡在喉咙中,他无声。突然,像鬼魅般轰声大笑,歇斯 底里的笑声撕裂划破他们之间历历在目的过往。“你没有死?你没有死……没 有死的你,现在回来想向我表示什么呢?”她用无神的眼睁望着他,他心寒。 “你就是要毁灭我?还是,你失去了那女人的温暖,所以,回头才想到我?”  横梗在他们心中的灵魂——幽子。  “夜愁——”他委曲求全。“她根本对我不具任何意义,我不爱她啊!我只 爱你——”  “够了!你以为我会相信?”她毅然打断地,自我解嘲:“你们跳海自残的 终曲,真是可歌可泣,足以让后世歌颂的伟大恋情!你会再来找我,只不过当 我是代替品,但是,我不会是暖床的工具”不是,不是——“他咆哮辩解。一 切难以启齿啊!渐渐的,声音由有到无。  她斜睨着他,用百分之百不信任及仇恨的语气笑着。“你以为我会屈服吗? ‘石油王国’如果倒闭了,完全是拜你之赐。没错!是你一直要毁灭我。”她 的眼神似在诅咒他下地狱受苦,不得好死。他的心中淌着血。她说:“是有第 一次,但第二次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就算要受尽耻辱,我也心甘情愿——”  他犹如陷入冰天冻地中,她一到壮烈成仁的模样,他没有话说。他的身于僵 硬如石,眼神充满悲伤和莫测,好半晌,他生涩缓缓道:“你永不宽恕我?”  宽恕?她咬牙切齿。“可悲!这代表什么意思呢?我是凡人,我不懂什么是 饶恕。”  她骄傲地抬头望他,充满鄙视及不清,多么恶毒的话!她明白,一个男人绝 对无法容忍,更何况是她的丈夫?“你不再是我的丈夫,你的脸变成丑陋恶心, 令我嫌厌不已。何况,我已不够格再做你的妻子,我失去了忠贞,而你的背叛 也让我恨你,如今,除此之外,我——其实一点也不再爱你。”  她不爱他?这让他几乎断肠,不自觉松了手。  无底下最狠的惩罚——就是妻子不再爱丈夫。  她忍受蚀骨推心的痛,佯装绝情绝义不断叫嚷:“我不再爱你了,我一点也 不爱你……”说完,趁着他陷入混乱之际,拔腿就跑。  他三步并做两步地用力抓住她,蛮力让她手足无措地完全撞进他怀里。“想 逃?门儿都没有!”他吆喝。“别逃!别躲我——”  她拳打脚踢,张牙舞爪,他索性将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她不服气,一直不 断地拼命挣扎,为了控制她,又怕动粗伤到她,不得已,他只好把她压在粗壮 的腿上,她汗水淋漓,娇喘吁吁,一会儿,力量逐渐耗弱,最后,两个人跌到 地板上,他用强壮的身子压住她的身躯,让她再也动弹不得。她没有力气,完 全被他驯服了。  “你变得真是泼辣!”他咧嘴大笑道。他的脸离她只有尺尺。她气喘如牛, 浑圆的胸部不断上下诱人地起伏。他们的心脏开始狂跳着;他强而有力的大腿 压住她的纤腰…  激情如此强烈地刺激他,让他几乎按捺不住原始的悸动。  他火热的胸膛,让她的酥骨彻底融化。她陷入他眼底的迷情魔力。她怕,她 怕……  知道她应该边。无奈,双脚双手不听使唤,她四肢无力,他的唇几乎要直逼 下来,笼中之鸟的她,不得不委曲求全。“放开我,放我走——”  出乎意料,他的唇定在离她的唇约莫一公分的地方。他脸上布满真诚,用哄 小孩的口气,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就算再多说什么,也无法挽回因过去的 错误而造成对你的背叛和伤害!”他对她恳求。“但是,我确实是爱你的。我 不是圣人,所以也会犯错,你为什么就不给我忏海赎罪的机会呢?我愿意奉上 余生,好好地弥补曾经犯的措。我甚至愿意供你使唤。只要——你重新属于我。” 他的气息呼向她的面颊,不知不觉,她竟面红耳赤了。  是气愤让她胀红了脸吧!尤其,她现在又是因兽之斗。不!或者是面对最爱 又恨的男入,那种复仇和欲望的矛盾冲突再被挑起……  他的眼睛就像海洋,穿透她。“你知道,我跳海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好破碎。“我在心底告诉你;如果要恨我,等我到了阴间再来恨我— —,”他的眼眸炯然有神,似乎盛着泪水?“但是,我并没有死,所以,你不 能恨我,你知道吗?”  他的唇突然低下,亲密无间地亲吻她的额头,她闪躲不及。只得任他为所欲 为——一记深深长长的深情一吻,他幽然自言自语:“我不要让你再受耻辱, 你不该是寡妇,‘石油王国’也不会倒闭。”他诡而地笑道:“所谓——结果 一切,手段其次。你明白吗?我用尽卑劣心机及手段,为的是什么?”  这一刻,他露出她未曾见过的独裁专制容颜。“我不能容许你再做别的男人 的情妇,不管你是不是还爱我,抑或恨死我,但是,今天——”他像撒旦,专 制不顾死活地抢夺、无理占有所要的,他宣告:“我绝对不放你走。”  “你——”晶莹剔透的眼眸发出不肯妥协的光芒。然后,她的皓齿毫不留情 地往他的刀疤上狠狠啃咬,他痛得呻吟,她再往他身上猛踢猛踹,她真的狠心 要踹掉他的命根子?可恶的夜愁!真的要毁了他?他连忙退开身于,她却连爬 带滚地冲到门边,握住门把,一脸惊谏——她根本打不开门,门被锁住了。  她一回头,直感到毛骨惊然。他蹒跚痛苦地起身,一脸幸灾乐拐地双手插腰 看她,恬不知耻地道:“你逃不掉的,这个帘子除非我点头,否则,你是绝对 走不了,门也绝对不会为你而开。”  “你在囚禁我?”她暴跳如雷。你清楚,我——不——再——是——你—— 的——妻——子,你有天大的胆子敢这么做?“  他却自若自在地说:“你知道我现在是这世界的王吗?”他露出肆无忌惮的 笑容。  “我没什么好不敢的。”他对9 伸出双杠臂“你不是我的妻子也好,如果, 你这么喜欢做情妇,你的丈夫也愿意收留你做情妇,如你所说,以肉体‘交易 ’,我会赏赐你,甚至挽救你的‘石油王国’——”  她身子拼命往门板缩,直到没有退路。她的头抬高如天空翱翔的老鹰,脸色 惨白道:“你变了!你真是嗜血,不折不扣的冷血动物!”  “这是跟你学的,坏女人,只有我这样的坏男人,才能制伏你,我是替天行 道。跟着我,你才不会毁了其他的男人和美满的家庭——”他大摇大摆地走向 她,大刺刺地站在离她一人左右的距离,她抗拒地推他的胸膛,可是却推不动, 冷不防的,他弯身把她一个劲儿地抬到肩上,她恐惧地尖叫,并用力接他的肩。  “想不到,你这么害羞啊!你不是经验老道吗?”他讽刺嘲弄。他无法不吃 味,她不也是移情别忘?他威武地向前走,感受到两股间微微的酸痛,他挥去 不该有的失落及悲伤,转而挪报道:“你这又何必呢?天下哪有一个情妇,这 么想毁灭她的男人的部位?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男人带给女人欢愉的武器吗?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她无法忍受任何不公平,憋不住话,她反唇相稽:”真是好笑!“面露冷笑, 以令人为之气结的声音传出:”男人要他的妻子贞节服从,自己却到外面追逐 别的女人,甚至还有私生子,这样残害无事可怜女孩的幸福,不如毁了男人的 命根子,才算是为女人出一口气。“  “你指控我花心,我无话可说。”她能感觉他发出凌驾全身痛苦的声音。 “或许,你会觉得哪个男人不在婚后拈花惹草?哪个女人不在婚后水性扬花? 不过——”他彰显出铁腕作风。“现在,我们要一切重新来过,我是你的丈夫, 你是我的妻子。”  说着,他迈开大步,直直向走廊一头走去,她更气愤地捶打他。“放我下来! 放我下来!”  他置若罔闻。直到走廊的尽头,他打开一扇大木门,走进去跟上门,再继续 扛着夜愁走进卧房,再一次踢上卧房的门,然后把她丢在床上。  她吓得连忙爬起来,揉探发疼的胃,紧张地将散开的头发往后挪,杏眼圆睁 看着他开始脱衣服,一件一件衣服往下掉。她羞然注视。以前,她不是很习惯 看他赤裸吗?而如今却……直到他脱得只剩下一件底裤一转身面对她。她想别 过头,但是,她不能,否则他会嘲笑她。  她的丈夫经过岁月的洗礼,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邪恶丰采。英俊、高大、 健壮,如天神一样。  月儿不知何时偷偷高挂在黑夜中,提醒他们之间时光的流逝。一轮朦胧的月 光射入窗内,他着迷地看着着原本应该是他的新娘的夜愁——纯蓝色的和服, 仿佛月光下蓝色多瑙河的人间之美啊!  她看起来宛如处女之神。  处女?他何尝不如此渴望?  但是,他无话可说。毕竟,他先负于她。他有意无意追:“你真美!每个男 人只要看你一眼,一定会爱上你的!怪不得,你可以用美色杀死无数的男人。”  “是吗?”她挑高秀眉、佯装无辜道:“我的美,却独独令我‘死’去的丈 夫看不上眼吧!”  她还是强调地的丈夫已死?  他难掩心伤,背光的他,让她只能感受到他的阴森。他悲戚道:“这世界, 或许没有我们想像的单纯。人类的爱恨纠葛也算是肉弱强食吧!想征服你,唯 有找出你的致命伤,才能令你投降。”  他宽阔的肩膀议能扛起任何重担,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俄就是你的‘致 命伤’。  你要再面对我—“他突然取出夜愁熟悉不过、又爱又恨的梳子,毫不留情地 将它丢入火炉。这又像是将她的心再丢了一次似的,她来不及诧异地大呼小叫, 他却不当一回事。  “我不会跟你阴阳两隔。所谓的中国传统故事的‘诅咒’,现在已烟消云散 ——鲸鲨梳子就像”诅咒“般,在火光下燃烧消失,发出的麻哩啪啦声响,逐 渐消褪……  她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怅然,黑色的眸子涌出泪水来,那是她最爱的梳子 ——她不曾忘记,她不言不语,然后,自他喉咙中的笑声回神。“把衣服脱掉, 或是,你要我服务呢?”  说着,他伸手想环住她,却被拨开,她用另一只手把被单抓得死紧。他没有 察觉出异状,见她低着头,他佯装生气强悍地将她的下巴抬高,月光下,他却 惊见她红着眼睛,显得楚楚可怜道:“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梳子……”  “夜愁——”他发觉做错了。她在意那把梳子。她其实是何等珍爱他们相爱 时的定情物。不然,她不会一直保留,梳子——不是恨,应该是爱。但是,他 却连他们的定情物也毁于一旦。  “我——”千言万语,他低头在她面颊上亲吻。她反应激烈地急急别过头, 他的眼睛闪烁,认定她还是不肯接受他,他抛下原有的愧疚,带着酸味故意刺 激她:“怎么?  你好像是见了陌生人的小猫咪,这就是,蜘蛛寡妇,的真面目吗?“  她桀骜不驯地昂起下巴,又恢复往日的蛮横。“你错了,我不再无知,也不 再清纯。  我有我的准则:做我的男人,在上床前,须先倒两杯最纯的威士忌,再去洗 澡,如果,你真要满足我,就先这么做吧!“他露出英俊的笑容。”遵命! “他甚至对她行童军礼。”只要你快乐,我愿意做你的奴隶,偿还欠你的情债。 “他潇洒走向浴室,却若有所思地回头道:”我不怕你趁我洗澡时逃跑,这里 的门禁森严,你是走不掉的。“她张口结舌,想驳斥什么,她忿恨地咬住下唇。 但听见冲水声,她的胃几乎快翻过来。  他其实说错了吗?这是她唯一可能逃走的时机。  她总是在这时候对男人下药——她快速下床,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整包药粉倒 进两个酒杯中的一个,再用手指搅一揽。  她都是这样让男人喝了掺药的酒,接着,一觉到天明。  无数的男人,绝料想不到,他们是这样跟闻名社交界的“蓝夫人”度过无数 的夜晚。  她不曾被任何男人占有,也绝对不属于任何男人。  在面子挂帅的今天——他们皆对外宣言:黑夜愁是他们的情妇。游戏归游戏, 男欢女爱,谁也不欠谁,但也有许多的男人,爱上漂泊、虚无飘渺的她……  她应该很老练的。她要迷昏他,然后,伺机夺门而出。偏偏,今夜地全乱了 分寸。  她全身强烈地颤抖,根本不听使唤。为什么?  他是她真正在乎的男人吗?她爱他,却也同样的根地。  爱有多深,根也有多深……  她倒抽好几口气,不动声色地这么做了。但是,她心跳如擂鼓,眼前又一片 黑暗,胃好像不断在跟她作对打结,她索性拿起酒试喝一口镇定种经,酒的味 道怪怪的,这是威士忌吗?  她试着再尝一口。“糟糕——”现在发现已太晚了,她居然紧张得喝错酒了?  这下,要逃也逃不了。她全身开始发热,过不了多久,神鹰挲走进卧室,才 发觉夜愁竟躺在床上睡熟了?  他心脏紧缩,急着一探究竟,这才发觉祸源应该在酒身上。  一点也没错,酒杯里的酒只剩些许,他尝了一点,酒中有很浓的药粉。  她今他哭笑不得。这是她跟他玩的把戏吗?  把自己弄昏?以逃过她即将面对的事?这哪是一位荡妇所做的事?只有处女 新娘才玩这种把戏啊!  她或许跟以前的她没有多大的分别,只是——除了生活在仇恨中,活在无限 背叛的阴影下。  她真的熟睡了,黑发散落在枕上,浓密的睫毛在粉红色的面颊上留下阴影, 她熟睡的娇容比任何女人都还性感撩人。  他极尽呵护爱抚她的秀发,又怕她睡得不舒服,他小心翼翼地试着解下她身 上的和服——她是他的新娘和妻子——他这么做理所当然,但是,他无法不让 自己心跳加速,当他发现她真的不省人事,他眼神温柔地注视赤裸的她,柔情 万千地扫过她全身。  为什么?她依然柔软完美得像处子。  或许,他今夜正该借酒浇火!他先将另一杯威士忌喝下去,钻进毯子,把她 拥在怀中,他的手指缠绕着她的亮丽发丝——这是他拥着她成为他新娘的第一 次。  算起来,这应该是他的新婚之夜呢!  无奈,妒火烧燃全身,他想,她赤裸着躺过多少男人的臂弯。  这是命吗?抑或是他自己的报应?“  他双拳紧握,摸摸自己脸上的独眼罩。他几乎失掉一只眼睛,以及美好的未 来和挚爱他的妻子。  他不想把眼罩拿下来,为的是不希望吓到她。  他要好好地温柔对待她。  这不是她的错,“是我——”他心底呐喊。  夜愁!  这是唯一留住你的方式,霸占你。  给我时间,求你!  我会向你证明——你今生今世都是我最爱的女人。 ------------------  久久文学城扫校请载请保留!  第七章 --------------------------------------------------------------------------------  天应该亮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  夜愁慢慢地醒来,睁开眼,发觉房间内不再充满悲戚影子的阴晦,反而透着 朝气勃勃,她感觉自己不再寒冷,觉得温暖无比。  这好像在从前的渔村里,不管风雨多大,在柔软的被单下,她总是能够在愿 焰的怀中得到安息,安然入睡。现在呢?  她覆地杏眼圆睁,猛地弹跳起来愕然地瞪着他看,他粲笑的脸正迎接着她, 独眼罩在脸上黑得发亮,另一只深遽的眸子则不知隐藏着什么?  他粗矿的身于倏地半坐起身,她立即住床的另一边缩,本能地将毯子搅得死 紧,尽可能和他保持距离,她的眼睛充满警戒和不该有的恐惧。他是赤裸的? 而她呢?她惊讶地倒吸一口气,眼睛贴到沙发上的蓝色和景。  她回想起昨夜她一定喝错了掺药的酒,而在毯子与肌肤的刺激下,她竟也是 一丝不挂?  他在她睡着时强占了地吗?但是,她丝毫没有疼痛的异样啊!她想从他浅笑 的容颜读出表情,可是却看不出端倪。  “早安!”他洋洋洒洒就这样地下床了。“不要那样大惊小怪的,做丈夫的 为妻子脱去衣服,何错之有?难道,你不知道穿着和服很难人睡吗?”瞧他说 得多冠冕堂皇。  他胸膛宽阔,肌肉结实;古铜色的肌肤让她的目光无法自拔地被吸引,而无 法移开。  他用自以为是的理由,意有所指地“提醒”:“别害怕!我们不是夫妻吗? 以前不也是常睡在一起?现在差别只是有没有遮蔽物,况且,人来到世间,哪 一个不是裸程的?  以后,我们都要裸睡谁知,她立即别过脸,眼神中有着愤怒和受创。“我像 一只待宰的羔羊,等着你为所欲为——”  他强烈反驳他。“错了!是你可以对我随心所欲。”他柔情似水地对她耸耸 肩。  “就算你习惯睡前吃安眠药酒,我也不会趁你睡着时强要的。我不是像野兽 的丈夫。”  是吗?这么说——她还是处女了?她呆呆地想。他误会了,她只是倒霉地喝 错了酒。  所以,今天,才会在他的床上。  “哼!谁是你的妻子?别忘记了,我是很多男人的情妇——”她似乎总是故 意挑起他心中最愤怒和在意的事,他尽管要求自己忘记,他明白自己错在先。 不过,看她喜欢用堕落语气讲话,让他几乎崩溃。“别表现得像绅士——”她 悻悻然扯说道:“上我床的男人,哪一个不像野兽?如果你不是,我会觉得你 逊毙了!”  他的一只眼睛闪烁着杀人的目光,嫉妒让他像中了邪似的。  她还是轻哦,先声夺人,毒辣辣骂着:“我不再是你的妻子。以前不曾是, 现在不会是,将来更不会是——我不再爱你了。我根本都不爱你…”  她说得绝情绝义,无心天肺。  她不断重复,似乎要他整个人心神俱裂。“你对我不具任何意义,我现在还 会在这里,除了受你囚禁外,我和你的关系,就只有钱,和我的‘石油王国’ ——”  她几乎声嘶力竭,最后的“钱”字,更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他怒目瞪视,脸 色铁骨,好像狂风将作。  是的,他真的无法忍受,无法佯装不在意……她和不同的男人上床——他崩 溃了,真的抓狂了。  男人——其实才是气度最小的动物。  “哼!见钱眼开的妓女!”他从齿缝间恨恨挤出声音,“妓女”两个字,让 他目瞪口呆了。他第一次这么粗鄙地唤她。“你要我们之间思断义绝,我答应 你。”  他脸上的疤和独眼罩,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供若寒蝉。他虎视眈眈地 盯住她,穷凶恶极道:“我就当你是我的情妇。满足我的生理需要,我会付钱 ——让你的王国重新起来。”我要用金钱买一个供我使唤上床的情好。“他的 行为绝对是魔鬼,也绝对是野兽。  “我一定要驯服你这位情妇。”他瞪着她。  “休想——”她佯装不怕死,内心却扑通扑通地跳着。“休想,休想——”  冷不防,他凶暴地址去她身上的毯子,扑向她,抓住她。  他对她只有残忍的惩罚。  “把腿张开——”他近乎残暴地扯住她头发,往下拉,逼她迎视她不会见过 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样,他蛮横的身子,有足够的力气让他屈服。“你知道怎样 满足男人吧?你不是常做——”他邪气地笑了。“做情妇的,我们之间,只有 这个——”  他的手直接粗暴碰触她最美的处女地,她痛得咬住下唇,不肯叫喊,她绝对 不能败露…她的黑发被他牢牢地握在厚实大手中,整个脸红得发亮,像夜空的 眸于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玫瑰色的红唇团喘息而分开,露出晶莹的贝齿。一他 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绝望加上妒火焚烧让他失去该有的清醒和理智地狠 心地拉开她的双腿,将整个身子埋入,他的牙齿咬住她的胸脯,毫不留情挺身 戳刺,长驱直入——他愕然地睁大双眼。  蓄势待发的强大力量,让他突破了她最美幽地的障碍。  结合后——疼痛穿过她的中枢神经,她的身子仿佛被撕裂为两半,泪水沾满 她容颜,像珍珠般的泪珠洒在他的胸膛。  她再也无法伪装。  她也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自己所铸成的大错。  他一直在伤害他最爱的妻子?  她哭得死去活来。  他将地紧紧抱在怀中,一动也不敢动地在她体内,任她发泄那种要命的痛苦, 并附在她的耳际,诉说无尽的对不起……  直到她哭见了,声音变得好沙哑,他不敢看她,怕引起她激烈的反弹,他用 胸膛刷过她脸上的泪水,再缓缓地离开她体内,他触目惊心地见她流了血。  他眼中的疼惜闪过她的眼,她当他在嘲笑她,觉得丢脸。他想横抱她。她激 烈回绝。  “很好笑吧!我二十二岁了,是个寡妇,但却还是个处女!”她自我解嘲。 “我不会接受你的耻笑!”她用力推开他想逃,一翻滚,却无助地一古脑儿跌 在地上。  “夜愁——”他一个大跨步,将她整个身子撒在怀中,这才感觉到她大腿间 的血流到他身上。天!她是这么的悲苦。  她紧紧地闭起眼睛,不肯看着他,这会儿,她知道他的唇落在她的额上、秀 眉、眼睑、粉颈、小鼻尖,最后,是她的樱桃小唇……“我的美人鱼!”他的 声音有如母亲保护自己孩子般的温柔。“不要再强辩,我懂你的心。”  他们之间的面具渐渐卸下,不需言语,他们的心似乎合而为一。他百感交集。  他终于明白事实——她在为他守寡。  她在酒中下药——无非是要保护自己的贞操,虽然昨夜不幸失败了。  她是虚张声势的女人。她在玩弄报复男人之余,也绝对不让自己成为男人玩 乐下的牺牲者。  他哽咽地对她说:“谢谢你为我守寡。”。  她突然萌堤地放声大哭,似乎想把所有的恨及相思,化成无奈的泪水……但 是,恨意的冲动,让她的双拳紧握,奋不顾身地猛推他胸膛。  他没有反抗,只是一个劲任她泄很。“你可以尽情地打我。只要你高兴!” 他真的心甘情愿。  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他甘之如括地与她粘在一起。  她一直传偎在他的怀中。  这是她世上最爱的男人,也是最恨的男人,此时此刻,她却在他的怀里—— 他为她洗澡。  她何等不习惯赤裸着身子面对陌生的男人,虽然,他是她的丈夫;但是,疼 痛和过去的种种“伤痕”让她没有体力去拒绝他。而他——显得那么自在和欢 喜。他似乎把这视为快乐的泉源与义务。  她几乎克制不了想躲进水中的欲望。她佯装漫不经心,但是手指头却在浴盆 边缘隐隐颤抖地弹弄……  这与过去他们所过的贫穷生活有天壤之别。以前,在窄小破烂的浴室中,他 们的生活是拥挤甜蜜的,当时,她就像是传统的小女人,会帮她的男人洗澡刷 背,当然,也仅止于此,那时,总是嬉戏笑声不断。  而现在呢!他变得富有了,光是豪华的浴室,就有好几坪,按摩浴缸、宽敞 的大玻璃,还可以俯瞰整个海湾景观。只是,两人之间,水蒸气的空气仍是凝 结的。  但这对他却不会造成影响。他用迷人的单眼淘气十足地眯起来,笑容半露地 缓缓搜寻她的手、她的腕及她的手臂。她打了个冷颤,手指也僵住了。他的笑 变得有些自负及满足,仿佛这种服务是一种享受。“闭上眼睛——”他命令。 她完全照做了。  没多久,温暖的水从她头上徐徐注下,他的手指按摩她的头皮,温水冲刷她 的头发及腰际。她虽然试图忽略他的存在,但他温暖的身躯和呼吸却是那么接 近,他情不自禁地品尝她的肌肤。  过度的僵硬让他知道她的恐惧与疼痛,他知足地放过了她。水气袅袅,此际 她知道她像个孩子一样被裹在大浴巾里,她长长的头发也被毛巾团团围住,像 是中东回教徒的模样。他极尽可护地抱起她。  接下来。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被放在床上,她实在很累,下体 也很疼痛,温暖的感觉装向她,睡前的最后一刻记忆是——她还是在他的怀中。  她闻到浓浓的香味。一种中药的药香,可想而知,一定是补药。  她惺松地路开双踉,他竟然就在一旁,倚偎、守候着她。  他随便地围着睡袍,她也发现自己在被单下的裸程。他似乎动手换过被单, 那件留有“证据”的被单正弃在房间的一角。  他或许不仅是她的丈夫,也像她的保镖、仆人。他对她如此谦卑。“你知道 我炖了什么吗?”他洋洋得意。“这是中国很有名的中药补品,给你补血用的。”  这一定是他的诚心及愧疚的表示:不过,她还是冷嘲热讽:“有钱真好,还 可以买名贵的中药材呢!‘弥补’?你以为用金钱就可以买到我的贞操,甚至 我的原谅?”措手不及间,她骄蛮地将汤药打翻,他脸色很难看,她乘胜直追, 尖酸刻薄地刁难他:“我讨厌你现在的模样,我喜欢从前的日子,一无所有的 日子!我喜欢吃鱼,喜欢便宜的东西。”她的心就像折断的树枝,嘴硬道: “让我走!让——我——走——”  他对她的无理取闹显然不置可否,仍旧是笑嘻嘻地面对她。“你想过从前的 生活,我现在一样可以满足你啊!”  他在说什么?瞧他一脸正经八百,真的说得到做得到。他跑出去,她好奇地 往窗边偷窥他的一举一动,顺便看看有没有逃走的机会,她竟发现,一楼有一 道大门,正通到一面壁崖,崖下就是白浪滔滔的海洋,而远方正可以望见白雪 皑皑的大雪山。  虽然有阳光,但是,外头的气温仍是很低,他却不畏寒风,在悬崖上潇洒架 起帐篷,还在岩上弄个拷架,这可让她看傻了眼。  没多久,他气宇昂轩地踱回来,带着稚气的笑容脱口对地道:“我们就像从 前一样,夜晚睡帐篷,数星星,钓鱼、烤来吃。”他似乎比她还高兴。“我实 现你的话,你可不能再闹脾气喔!”她的脸上发光。“我也怀念贫穷的日子, 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彼此!”  她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地看着他灵巧地准备一切必需品,热水瓶、暖被、小 的露营瓦斯炉,以便生火取暖……然后,他甚至准备了一个大睡袋——她张口 结舌,却逃不开他伟岸的身躯及蛮力,他轻而易举将她塞进睡袋,拉上拉链, 这会儿,她又成了裙褓中的婴儿,她惊惊的容颜让他爱怜地在她面颊肌肤上游 走——“别怕,外面风这么大,你现在这么虚弱,绝对不能感冒。”  一切就绪后,他最后的重大工作,就是将她抱在怀中,一起餐风宿露。  他就算在钓鱼,也还是不放过她。他像渔夫般豪爽地坐在壁崖上,他的腿是 挂在岩石边,把她搂在他胸前,她横坐在他的大腿上,强烈的狂风,让怕冷的 她,不得不完全倚赖他的体温,像从前般把小脸紧紧埋在他的胸肌肉,以避严 寒。  这个时刻,他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男人。  他的妻子倚偎着他,他和海洋共享天地,在这世界上他别无所求。唯一的遗 憾——该说是他多么希望她恢复以往无邪的笑容。  他仔细观察她。她真的毫无欢颜,深刻的悲痛总是烙印在她的脸上,布满她 美丽的有神眼睛。  他是罪人,他感叹,如果时光能倒流,能倒流……  冷不防,钓鱼线有动静了,他惊呼,也惊扰到她,他兴奋大叫:“钓到了一 条大鱼,快!”他像一名船长指挥、命令着她。“一起用力拉!快!这是条大 鱼!快——别让它逃走——”  许久以前的默契又再度燃起,他紧张地抓住夜愁的手,两人拼老命地用力拉, 用力——“加油!加油!加油…”  辛苦之后必有丰收。他努力地收回钓鱼线,最后,一大尾的钢鱼展现在他俩 的面前。  夜愁心花怒放,他则眉开眼笑,但当他们四目交接时,她则立即沉下脸,抽 回手,别过睑,仿如被当头棒喝。  她笑了——只是那已成过往云烟。  他随即鼓舞自己,这起码是个好的开始,他自我勉励了好几百句:不要灰心, 来安抚自己。  他佯装不当一回事地欣喜叫唤:“晚饭有着落了!我现在就生火烤鱼!”他 先抱起她在岩石上坐定,自己再坐在另外一旁,一般行船人知足常乐的个性就 是这样——一边烤鱼,一边喝啤酒,毫无拘束地聊着天。  只是,他破灭荒显得沉默寡言,静谧回荡在彼此之间,他收敛笑容,将注意 力放在烤鱼身上,偏偏,他完全一副神思不蜀的模样。  突地,一声尖叫唤醒了他。“小心!起火了!”夜愁花睿失色地叫喊,火势 大得几乎要把烤架烧了,连那尾烤鱼也陷在烈火中。  他赶紧灭火,拿水往烤架上一倒,一阵黑烟袅袅升起,这会儿,细鱼变成炭 烤的鱼兼鱼汤吧,他—狼狈,木炭粉沾满两颊,像个黑炭。  心惊胆战后,她看见他的黑脸,一阵爽朗的笑声逐出,她笑得合不拢嘴。 “你的脸……你的脸……”她上气不接下气,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他警觉地换了摸脸,一摸到黑发灰,恍然大悟,不禁也咧嘴大笑,两人笑成 一团。  他一个箭步背住她,在她耳际满足地轻声细语:“如果你愿意抛开忧愁恨意 地笑个不停,叫我扮小丑,我都心甘情愿。”  她却像被螫到似地落荒而逃,她忿恨的表请让他为之动容,她答非所门地说 了一句:“让我走——”竟让他万念俱灰,心力交瘁“你…”火焰余烬似让希 望一点一滴地消逝,寒风也将他们的情素吹得越来越远。  他只剩下刺骨的痛。“你先休息吧!”他简单道。“我来清理善后。”不再 看她,只是迳自整理风波后的善后。  朦胧的冬月悬在夜空,她睡不着,是因为寒冷吗?当然不是,睡袋真的是很 暖和。  是因为他——她虽然嘴硬不承认,但真的忧心他会着凉……一直到睡魔向她 袭来,迷糊的她感觉到他没有进帐篷,他一直坐在墨崖的岩石上,她永远也不 会忘记:以前,他们曾一起树星星。而现在,只有他形单影只。  她株不知,其实他也在回忆往事……  一大早。鱼味扑鼻香,她悠悠转醒,脑海中第一个审过的念头是惦记起他? 她本能地将头伸向帐外探个究竟。  他的脸如清晨的海洋,尽管一夜未眠,他依旧容颜灿烂。“早安!一大早就 有好收获,你瞧!”是的,炉架上正放着活生生的鱼,多新鲜美味的佳肴啊! “等一下,准能满足你的口腹之欲,先去洗把脸,梳个头——”  海风吹乱地的秀发,她相信她的模样是邋遢的。她双唇下垂故意刁难:“有 没有搞错,我哪来的梳子啊?”  他目光一闪,明白地的“话中涵义”,就这样走到她背后,冷不防地用一只 手攫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在她思付要如何挣脱他时,他的另一只大手, 手指就好像梳子般,竟为她梳起头来了。  为了取悦地,让他开怀大笑,竟学着女人家的娇口吻道:“别生气嘛!我先 用手指当梳子为你梳理,我会另外赔你一把新梳子!好不好?”  他要赔一把新梳子?她双眸炯然发光,但是,也闪烁着阴霾,这等模样摆明 想讨好地,让她发笑。她根本不为所动。“我要旧的,一模一样的,你赔得出 来吗?”她用力挣脱他,为了怕伤到她,他松手了,但双唇紧抿。  是的-一他上哪儿找得到鲸鲨的骨头,再雕刻相同花纹的梳子?就像他们的 伤痕,真能够复合吗?  他一言不发,今天,就会像昨天那样,他们之间只有重重的阴霾。  一天过去了……  沉默是他们唯一的写照。  她继续消极地抵抗,只要他搭讪,她的一句话绝对是:我走!  她难道永远不肯原谅他?  他索性不再跟她说话了。而她,也始终背对着他。然后,他一个人自顾自地 忙起来了,不知道忙些什么。他不断地在讲行动电话,但目光却像老鹰般厚利 地钉住她。他——怕她进走。  他在乎她。  她只是嗤之以鼻,打造这么坚固的牢房,她逃得掉吗?眼前的豪邸如囚笼般, 后面则是一片水汪汪的海洋……  深夜,她一样睡在帐篷里,像以前,过着刻苦的日子。  而她,知道他还是一夜无眠。  第三天。  大清早,她醒来时,香味四溢的煎鱼和水果饮料欢迎着她。  他坐在很遥远的一方岩石上,不知在做什么。没有打招呼双手却忙个不停。  在炎炎的阳光下,她命令自己不能好奇,她绝对不会搭理他在做什么。  而他是如何埋头苦干。不管在骄阳下,抑或夕阳西沉,甚而黑暮笼罩,他似 乎忘记她的存在。  又过了一天。  今天的早晨特别不一样。她的睡袋旁多了一样礼物。  一把给她梳洗用的——完全手工的梳子。  她简直不敢相信。  鲸鲨透明的骨头,像无色水晶般的闪闪发亮,上面的花纹雕刻鬼斧神工,维 妙维肖。  “好美啊!”她不禁赞叹。  天啊!不可思议,这只新的梳子与她之前的梳子几乎如出一辙。  忆起过往,她的心酸了:当时,他雕刻那把流子,是利用在船上捕鱼的闲暇 之际,一刀一刀地雕琢,那至少也花了近半年的时间,而今——她立即否认, 这一定是买来的!反正,他有的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况且,他怎可能只花 两天就刻好这么精致完美无暇的梳子。  铁石心肠的她是不会领情的。  她拿着流子走出帐篷,迎视他性格的容颜,以及布满血丝的眼睛。或许,他 期待一把梳子可以改善两人是恶劣的关系。  他把手放在背后,以致她看不到他伤痕累累的双手。鲸鲨骨上有许多小刺, 雕刻的时刻要特别小心用砂纸磨细。但为了赶工,他没有这么做,鱼骨上的粗 盐,几乎让他双手像被腌渍过似。的,刺痛及伤痕可见一斑,几乎都是腥味的 血渍。  他露出痴心的眼神,但是——在迅雷不及掩耳间,那把晶莹剔透的梳子一下 子抛到他跟前,埋进脚下的沙堆,他的脸色立即巨变。  她转过身,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地叫着:“放我走!”她对他大吼大叫: “一把梳子代表什么?”她崩溃咆哮:“你或许不知道,看到梳子,还有你, 我就会想起对你的恨,对你的怨——和你在一起,我只想死。”  说完,她泣不成声,欲振乏力遭:“或许,我从未尽到做妻子的责任,但是, 我已奉献给你我的贞操了,你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你没有理由拘 禁我。”  她恨之入骨的表情,让他五脏俱裂。他的表情,让她溃然得心在淌血。  他面无表情的脸在对她告白什么?面对他最爱的海洋,他呼啸自语不知道在 说什么。  夜愁!  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宁可死……。  他肛肠寸断,然后,像疯了似地一阵狂乱大笑,震惊了她,也似乎让眼前一 片汪洋为之动容。  他答非所问:“我一直相信大海有致命的可怕力量,可以毁灭人。如果我是 大海,真的能毁灭你吗?让你生不如死?”他看了她一眼,眼神竟莫名其妙地 让她心酸。  那种酸到心底的深处,让她仿佛回到过去:最令她想哀嚎痛哭的,就是她每 天在渔港向他挥手道别时……  “以前贫穷的时候,我总是说,将来要赚大钱买一艘帆船,带你环游世界。” 他释然遭:“如今,我富有了,也买了一艘帆船。”他的手指向前方停泊的白 色大船。“可是,我现在才大彻大悟,原来,除了贫穷,除了背叛,还有更重 要的东西——就是你。  我一直告诉自己,要用这艘船,带你游遍世界。“他苦笑着。”如今,这已 是遥不可及的美梦——“他面色凝重地对她道:”只要你答应今天和我出海; 明天我就放你走。“她咬住下唇,表情空洞地望着他,诡橘的他好像要将她淹 没了。  “好。”她似乎没有转回的余地。“只要能离开你,我什么都答应。”  乘风破浪——真是不同的生命经验。  在茫茫大海中,无法体验看到陆地的心情,唯有亲身体验,才能感受到那股 震撼。  他们在感受海洋所带来的生命感。海洋带来一种勃发的生命力。  海洋激发所有的魅力,这一刻,他们有着不同的生命。  他们之间或许有过杀戮之气,但是——也因海而温柔,也因海而坚强。  海上颠簸的滋味,惊涛骇浪的骏然,让人了解激发生命风暴的潜能,就是要 互相传靠对方,冲破难关,合而为一。  当风平浪静时,他们能感受到生命中的安稳。  蓝天、绿海、微风、和煦的阳光、纯白的帆船——这纯净的世界,正如她所 希望的:这世界只有他俩。  他们四目相交。只是——他们彼此,一直是双方的“致命伤”。  惊涛骇浪——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夜愁惊惊地倒抽一口气,全身剧烈抖动。  刀子!一把晶光闪闪的刀子。  他用粗糙刺痛的手握住她的手,逼她用犀利的刀锋,结束他的生命。 ------------------  久久文学城扫校请载请保留!  第八章 --------------------------------------------------------------------------------  时空仿佛静止了,时间也划下句点。  空气仿佛凝滞在真空中。  刀子就顶在他的胸口上。  他平静地道:“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他目光遥远,面无表情地说: “你要离开,就杀了我吧!”然后跪下等候判决。  她的脸色惨白,心脏紧缩——要她杀了最恨的人,杀了这背情忘义的人,她 全身不由自主地哆嗦着。  “向我报仇吧!”他说得义正辞严。“我‘再’活着唯一的愿望,就是使你 不再有仇恨。我愿以生命赎罪,使你不再恨我。我死了,请把我葬在大海……”  她明亮的双眸全失了神。“这是你报复的手段吗?”她不自觉地泪流满面。  “不!这是我仟悔的方法——”他真心告白。“我不要你恨我…我以为你杀 了我,你的怨就可消失殆尽,选择这样离开你,死也就值得了。”  他的话多愚痴傻气!  “我一直是爱你的。当年一时的愚昧,因为贫穷,以及美色的迷惑……才铸 成大错……”他对天呐喊。将脸紧紧埋入双手中,哀嗵无比。“现在说这些都 太迟了,我再也得不到你的心——”他整个脸因痛苦而扭曲。  “动手吧!”他闭起眼,像迎接海神般地张开双臂。杀他啊!他罪该万死, 死有余辜……她的内心狂啸千遍万遍。是他,让他陷入万丈深渊,永不见天日。  杀了他,洗去心中的仇恨,她一定能够拨云见日。她鼓起勇气,深深地抽了 一口气。  “对,我是要杀你,杀死你,因为你,让我过着如地狱般煎熬的生活——” 她尖叫。  刹那间——尖锐的刀锋划过他强壮的胸肌,皮开肉绽,鲜血涌出—…她愕然 地定住了。  血一滴一滴地流到甲板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天!她下不了手。  失去他——她一样生不如死。寡妇的哀伤——是丈夫“真的”死了……而可 怜的她,这一生竟就是为了他而活。  她真是傻。但杀了他,仇恨就能化解吗?心痛就能烟消云散?不会的——爱 根本来就是一体的两面。  她爱他啊!爱得付出所有;爱得无怨无悔。  “你够狠,要让我承受一切罪孽……”她的泪珠随着话语温前流下。  “不是的,你为我受苦受难,而我只想为你背负罪孽,偿还罪恶。”他几乎 痛哭失声。  罪孽?赎罪?这会儿全纠结在一块儿了。  这一刻,这把刀似乎洗刷了所有的恨与仇。  一切如过往云烟,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爱。  终于——刀子掉落甲板上,她哀鸣地扑倒在他怀中,呜咽道:“我是为你而 生,为你而死,你现在复活了,我也为你而活。我爱你!我这么的爱你……请 不要再折磨我了。  求求你!“天大的喜悦与疯狂降临他的身上。”夜愁,以前的污点,是无法 抹灭的,但是,我要你知道,我爱你,真的爱你!“他抱着她,简直要让她窒 息。他则不断重复着:”我爱你……“  她露出尽释前嫌的决心,在他的胸前重复誓言:“你不能再对不起我,不然, 我真的会杀了你。”  杀夫——或许就像她这种女人……  他向天告白,对海发誓,双手捧起最爱的妻子的险承诺:“如果,我再有贰 心,这把刀子饶不了我,我义无反顾地承受。”  她哭得泪眼婆婆。“如果有一天真的杀了你,我也会自尽,与你共赴黄泉!” 她有着不悔的执着。  她竟这么说?“傻瓜!我何德何能可以祈求你的宽容呢?”他刻骨铭心道。 “要死,也要死在一块儿!生是夫妻,死后到阴间也是夫妻,我们生生世世都 是夫妻——”  咸咸的泪水滴入他的手掌,正好刺痛他充满水池的大手心,他目光不经意一 闪,她立即注意到他的呻吟,往下一瞧他伤痕累累的手,诧异地注视,才恍然 大悟,顿时泪水更像是长江泄洪,无法收拾。“傻瓜!你的手如果毁了,怎么 做渔夫呢?你不能再出海捕鱼了!”她怜惜的话语,好像他们仍停留在过去— —最初、最美的日子。  “难道你还不明白?还看不出来吗?”他的眼神全神贯注。“我费尽千辛万 苦连络全世界的渔船,请求寻找鲸鲨的骨头,并以最快的速度送达,就是要为 你再雕刻一把新梳子,这是我们的定情物,是至高无上的事,如果我的手因此 而废,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我好爱你……”她哭嚷着。  “我也是。”他一边欣喜若狂,一边低声要求:“叫我的名字!我要听你再 叫我的名字!”  “愿焰!辟格……”她的叫声像天籁,随着远方的海鸥,将他的名字传送到 天涯海角,在宽阔无边际的大海中——“我还是要再说一次——谢谢你为我守 寡!”他在她的玉颈上呢喃。  “因为爱你,为你而生,所以值得。”她纯真的脸上有着女人特有的执着, 一种无悔的执着。  刚强的心也被软化为柔水,他无法遏止他亲吻她。他恳求她:“我好想你, 你是这么的美!我想弥补所犯下的错——”  他们是夫妻啊!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但是,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会有 人看到吗?”  “有。”他逗她,一副然有其事的模样。“海洋会看,白云会看,鱼儿也会 看到……  它们——要为我做见你。见证我如何地爱你。“她面红耳赤,脸红得像苹果, 她娇羞可人的模样令他神魂颠倒。”你有权从我身上任意取求。“她唯唯诺诺 道。  他淘气一笑。“错了!你会发现,是我在‘奉献’。”他说到做到。“我会 让你永远记得你的丈夫带给你的特殊感受!”  她不懂他的话。但是,粗糙长茧的大手脱去她的衣服,轻轻在她身上画下一 波波的欢愉,他能感受到她的紧绷,他安抚她:“别怕,我绝对不会再伤害你, 把你自己交给我,信任我。”  “是的。”她僵硬地笑着。“大人!”  她唤他大人?  在她的世界中,他就是全部。  他的心悸动着,有着想哭的冲动,但仍佯装无法无天由模样道:“是的,我 是你的大人,你是我的小女人,而大人要告诉小女人说:”世界上再也没有比 他的新娘更可爱的女人了。“她天真纯洁,不矫揉造作,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 蓓蕾。等待着他的碰触,才能绽放出灿烂的花朵。  他抱起她,浑圆有致的娇胴埋在他强壮的身躯里。她的腰肢自然、柔细,胸 脯饱满诱人,使得他的呼吸不由得加速了。他把她的耳朵压入他的胸膛,耍她 聆听他如雷的心跳声而得到平静,她虽顺从地窝在他的怀里,但是眼睛睁得很 大,好像怕他会吃人。  “你在想什么?”他轻柔地将她额上的几缕秀发往脑后投。  “我在想——”她老实道。“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痛?”  “不会。绝对不会。”他怜惜地保证。然后,他的唇覆上她的,企图撬开她 的芳唇,曾经甜蜜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他迷茫、昏腔了。他爱抚她的背和臀, 她本能地贴近他,他的手拿罩住她的乳房轻捏,她的蓓蕾立即敏感耸立。  她愉悦的嘤吟领受美妙的快感,她不曾有过这种欢愉。他低下头频频轻啮她 的脖子,唇渐渐移到她的胸前,几乎今她无法呼吸,他的胡子和居恣意碰触她 最柔软的肌肤,令她酥痒得不知如何形容;接着,他狂乱地用唇含人她的蓓蕾, 顽皮地用舌头深翻。她兴奋得大声呻吟。  他得意地加速深弄她,她粗重的喘息、呻吟,一股陌生的热流在体内激荡似 要淹没她。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是,她又渴望要求更多。  她喜欢他的碰触,而他心中的喜悦绝非有语所能形容。  她的眼神默许他,他给她一个微笑的保证,手渐渐往下移,。令她的呼吸越 来越急促,并激起她前所未有的欢愉,更兴奋地扭动身躯。  他跨坐在她上方,她不自觉拱起身子,热力在她的血管中沸腾,她娇喘吁吁, 他则更是用舌头不断运弄、爱抚,挑起她最深处的欲望。然后,他以舌代手, 将头埋过她的两股之间——他的舌头让她女性的核心心神荡漾,她发出嘤咛, 示意欢迎,她的手开始学习着他抚上他的背,也要带给他快乐。  他一样呻吟,眯起眼注视她,她是如此的迷人、可人,惹人怜爱,他的心、 他的灵魂,已迷失在她无尽的情爱中。  他们的眼睛几番温存,两人的灵魂再度组倦。  为了伯弄病她,他几乎当她是玻璃娃娃般的呵护,但是,一进入她潮湿的穴 道,他们的热情及需求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结实的肌肉微微沁出汗水。  等待许久的结合——他是那么强悍、活力有劲,她是那么柔软,那么的饱满、 紧绷。  爱——消祥在海洋中,海洋激发他最深处的男性扭力。他们共舞着最古老的 韵律。  他加速的节奏,眼神中绽放着野蛮的力量、狂乱的光芒,那是爱海男人的本 性,爱使他对她释放温柔,但是,当他爱她时,他就无法控制。  她不要他压抑自己,她要奉献给他的。她握住他的手,催促他捧住自己的臀 部,地呻吟一声,几近崩溃的狂野在她体内移动,他如一匹脱经野马正恣意奔 驰,他冲刺,一次又一次,强大的力量冲击地的下体,充满,空虚,充满,空 虚……直到——当欢愉饱胀到无法忍受之时,她爆出一声惊呼,他也跟随他的 呻吟到达狂喜之巅。  在蓝天白云的蔚蓝海洋上,他们享受人间至乐的结合,两人的绵绵情素在情 海云端飞舞,共赴欢乐的顶问,那里金光灿烂,散发出爱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身子,但一脚挂在她的臀部上,仍 希望与她做亲密的接触。他按住她的心跳,似乎想让她的喘息稍稍平静。“我 有没有弄痛你?”  瞧他一脸紧张样。  他们目光相遇,他的脸上写着真情挚爱,她羞赧摇头、满足地更将头钻进他 的胳肢窝,欢喜的感觉仍让她心里暖烘烘的。“我喜欢——”她的声音几乎低 不可闻,他低下头,耳朵贴着她的唇,她很小声,很小声……随即,他发出一 阵与大海浪声相和的大笑声。她全身羞红了。  “从今以后你会变得不能没有你的丈夫。”心疼和心满意足,让他沾沾自喜。  “是的。”她谦恭道。“现在,我是你‘真正’的妻子。我的丈夫管辖我。”  她的眼神,充满尊敬、崇拜,把他当做是天。  他是她的天啊!  悸动——掏空了他。他何德何能得到妻子的全部!  “有你,我这一生,夫复何求?”他感动莫名地呻嚷。“我爱你,我的妻子, 我爱你。永远别忘记我爱你。”他的爱胀满她的胸怀,她感受到了,抬起头, 迎接他盛满爱的双眼。“我也是,我对你的爱像时间那样永不停息。”  他突然伸手捧住她娇柔的脸蛋,激动又柔情万千地说:“对我笑一个。”他 愧疚地要求:“我多怀念那个天真无邪像仙女的笑容,那银铃般的笑声,一直 是我活力的泉源。”  笑!她现在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她的脸上璨笑如花。  他心花怒放,痴迷地望着她。这一次,她也模仿他,首次提起勇气伸出小手 捧住他的脸。“我可以碰你吗?”  他一脸的错愕,想闪开,不让她看到脸上的疤痕和独眼罩。“不要,这很丑 陋……  我不想吓到你。“”不会,一点也不会。“她柔弱的指尖轻轻画过他的疤痕, 然后用手扶住他的眼罩,脸上闪烁喜悦的光芒道:”你知道你比以前更性感、 更迷人了吗?也更能魅惑我的灵魂啊!“她有丝害臊。”不管岁月如何变迁,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英俊的,是我最爱的丈夫。“  她赞美地,没有嫌弃他。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妻子赞美丈夫的声音,更悦耳动人。他的妻子让他 永远也不汗颜。  说完话,她不好意思地想把手抽回,但是,他紧抓着不放。他感动地说: “在漂泊的海洋中,我毁了一只眼睛,但是,因为你,我的眼睛会再度复活。” 他的眼睛炯然有神,同时抓着地的手,要地解下独眼罩。  她毫不介意地这么做了。她看见了他如清澈海洋的双眼,像夏日的朝阳,一 样发光、闪亮。“还是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你的双眼像大海般深远门点,总 是这样的迷惑我。”  他怆然流下眼泪,再次还说:“沉溺在大海里,我只有想着你,呼喊你的名 字,然后,你觉真的出现在我面前……这只眼睛和脸上的疤是我背叛你的报应。 我没有话说。  谢谢你的谅解。“”不!不是!你错了!“她执起他的手,不断地摩拳。” 你现在拥有的是‘心灵’的眼睛和脸庞,不会被世俗蒙蔽,又比一般人更能够 看清事实的真相。“她要求:”今后以真面目面对我——永永远远。“  是的——他自此更能珍惜他的生命,和他的妻子。  在黑夜,他将褪下伪装的面具,他的双眼着迷地搜寻她的身体,她张开双臂 欢迎他。  有了爱,她变得俏皮,无拘无束。  换她采取主动了,慧潔的她,学习得很快。他两腿间的悸动是这么强而有力, 她陷入意乱情选,伸手好奇地握住他的。  他发出露天叫声,几乎要盖过海啸声。她笑翻天了。“可恶,笑我!”他觉 得颜面尽失。  不过,当她的手上下来回抚摸时,像他先前对她做的一般,他几乎忘记要叫 她听话了。当她含住他时惊天动地的激情直冲他的脑门儿。  他按住她的头,有韵律地上下摇摆。很快的,他血脉责张,双腿间阵阵的强 烈骚动,她用身体逼他就范……  她掀起他滔天巨浪的激情。她张开双腿,迎接地释放能量的源处,他们永无 止境地探索彼此,不断合而为———女人倚偎在男人的怀抱中才能安详。  帆船——是他们的家。  海洋中只有他俩。  陆地很遥远。他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他们不晓得。  此刻,海洋就像是世外桃源,为他俩筑起爱的小窝。  他们沉溺在彼此的世界中,无拘无束地度日——像亚当和夏娃被放逐时般的 肆无忌惮,偷尝无数禁果。  她一丝不往;仅披着一件他最宽松的白衬衫。烈日下,她姣好、若隐若现的 曲线令他口干舌燥,翘挺的臀部若有似无、修长美好的双腿,在他跟前绕阿绕, 集妩媚、性感、纯洁、天真为一体,她会逼男人发疯。  他赤裸上身,只着一件泳裤。天气好时,他带她潜水,欣赏海底奇观,或者, 两人游泳,一起漂浮在海面上;看夕阳与日出。然后,他钓鱼、烤鱼,做饭给 她吃……  当烈阳当空时,他们就做日光浴。可想而知,太阳公公会偷偷露出微笑,看 着他俩尽情挥洒天长地久的爱。  他对她好得无法想像。  她只是懒散地晒太阳,他担心她被烤得中暑,会细心地做冰淇淋喂地。日子 再回到从前的甜蜜温馨。  “你这样会宠坏我的。”她佯装警告他。“小心!我去爬到你头上,控制你、 征服你。”  “你值得被我宠,我心甘情愿。”他学着哈巴狗的样子,汪汪地叫,讨好、 取悦她。  她笑得不能自已。  “你笑我!”他嘟着嘴,不怀好意道:“敢笑你的丈夫,要受罚!”说着, 一古脑儿将冰淇淋倒在她的腹部,她鬼叫他想逃,却来不及。他教训她:“你 不能做乖巧的妻子吗?”她的肚子上全是快溶化的香草冰淇淋,他却一副无所 谓地耸耸肩,其实,他已开始垂涎欲滴。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却佯装老神在在 地说:“注意你的说活态度,你是妻子——做妻子,我不要求你绝对服从,但 起码要懂得尊重丈夫。”  “你是故意的。”她叫嚣。“冰淇淋泡汤了——”她一脸舍不得。  “谁教你总是喜欢在我为你做牛做马时,无视于我的裸程做日光浴,你故意 春光外泄,好让天地为你微笑赞叹,却独独不肯施舍给你的老公好好观赏。” 他在嫉妒,言语尖酸。  “你是说我在卖弄风骚?”她无邪的笑容风情万种,他感到欲火焚身。他在 瞪着她跃动的双峰,玫瑰般的倍蕾在对他招手,他发呆地注视。“尊重?服从? 是你独裁专利的大男人主义嘛——”她的手不经意地抓起那一堆快溶化的冰淇 淋。  一下子,冰淇淋直甩他的双眼,他冷冻得大叫,她呢皮笑脸道:“色狼!吃 冰淇淋去火吧!”他眯起眼睛抓她,她灵敏地快速逃走。  他及时一把伸手抓住她的腿,她扑倒在甲板上,他压在她背上。“敢叫我色 狼?”  他假装惩罚地将冰淇淋抹在她的酥背上。“冷死你吧!冻死你吧!”  “包狼!色狼……”她越叫越大声,直到声音消失在喉暗中,她感到阵阵酥 麻,因为,他伸出舌头轻舔她身上的冰淇淋。  他有着无懈可击的理由。“吃不到你,只好吃冰消火喽,”冰淇淋沿着她的 背,流到她的大腿,他的舌头也漫不经心一路沿着甜点痕迹来到她的大腿—— 她全身像着火似的,他更怡然自得,不疾不徐道:“背脊清理干净了,现在就 剩下小腹!”然后,他翻过她的身体,将头埋入她的腹部,最后,用舌头深入 她的中心…她双手紧握地供起身子,受不了地尖叫起来。  饥渴难耐,她再也无法忍受。奇怪,他不是也很想要,为什么能按捺下来? 她终于向他求饶,她的头不断扭动。“我就是在诱惑你,就是要让你无时无刻 注意我,不能没有我。”她发出呜咽声。“我要你二十四小时都在我身边…… 你不是色狼,你是我的丈夫——”她向他求绕。“我错了……我会变乖的!我 会听话的!”  他终于放地一马。  她听从他对她所做的一切,乖巧的,任他为所欲为。  巨大的冲击让她达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深入她,不断地进出,一次又一次, 永无止境——夜临大地,海上一片黑漆漆。  她果得躺在他怀中,睡得不省人事。相反的,他却是精神抖擞,活力百倍。 望着她,他怀疑自己真不知是怎么折磨她的,他内疚地轻点地的小鼻尖。是她 赐给他无穷的精力?  将她抱到下层床上,他为她盖上棉被,夜晚海风大,他可不要她着凉了。他 知道自己要离开,偏偏却着迷地看着她好久,好久。  他掌握她的灵魂,从以前到过去,甚而未来。  他犯过的大错,因她的宽宏大量,得以弥补悔过,让他最爱的妻子,又重回 他身边。  感谢上苍!  他内心的激动和百感交集,绝非言语可以形容。  望望天窗,上面抹着一层浓厚的水气,今夜,海上天气极端的不稳定,起雾 了。他想,这是回航的时机了,否则,大海变化莫侧,谁也无法料定下一个情 况。  他摸摸她红透滋润的粉额。“乖乖的,好好睡吧!我的美人鱼!”他自言自 语,恋恋不舍地过了好久,才转身离开。  他上甲板掌舵,漂浮不定的船身好像摇篮般,将夜愁更推入睡眠的深渊。  在黎明来临前,夜愁会发现,她已回到陆地上了。  夜愁醒来时,愿焰却不在她的身旁。  她睡在一间宽敞熟悉的屋子里,身上覆盖着很温暖的羽毛被,她知道,一定 是愿焰趁着昨夜驶回船,回到他住的大豪邸。可是,她不喜欢这种空洞冰冷的 感觉。她感觉,越大的地方,她越找不到她的丈夫。  赤裸跳下床,一种不安的感觉充斥她的思绪,像是回到过去——那一夜,他 就没有再回来……  她一间一间地找着他,眼睛失落地扫过每一间空扫荡的卧室,神经越细越紧, 就像要疯狂了。  不知不觉,她陷入欧斯底里中。“愿焰,原焰——”这宅子大得让人迷路, 她已找他找了好久,难道,他真的又抛下她,一去不返吗?  泪水夺眶而出,利刃仿佛再次刺穿她的心,恐惧袭向全身,最后,她坐在地 上,痛哭流涕了。她对着墙壁掩着头,朝壁上狂乱地敲击、捶打——似乎想发 泄被抛弃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强大的手臂抱起她。他神情恍惚气喘如牛,不逊于她, 又一脸茫然。“你怎么了,你跑哪儿了,为何要将手打得瘀青红肿呢?”他抓 住她的手,心疼不已。  “愿烟焰—”她的眼睛发亮,投入他的坏中,哭哑的声音容出望外地道: “你……  回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恍然大悟。原来,她说过的话是事实 ——她要他二十四小时都在她身边……  她有着强烈的不安全感,而追根究底,都是他留下的“后遗症”,他才知道, 原来他伤她伤得有多重。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孤独地处在黑夜,那样无助、惊惊,随时被抛弃的不安 全感深深凌虐着。  他难过地抚摸地受伤的手,幽默道:“你怎么像只没人要的小猫咪在哭泣呢? 我不可能不要你的。”他安抚她。“是你太爱乱跑了!你在睡觉,不敢吵醒你, 就到露台的书房里处理一些公事,你可能没看到我,而我下来看你时,发现你 又一溜烟的不见,也把我吓了一大跳。”他摸摸她的秀发。“我以为你又偷跑 了!要怪,只能怪这个宅子太大。对不起,我以后去哪儿一定先告诉你。”  她忽然说出异想天开的话,让他吃了一惊。“房子何必要这么大呢?我只要 两人够住就行了。我想要随时可以看到你,像以前在樱岛的房子就够大了。” 她一到假里傻气的口吻道:“我不要你离开视线,我甚至希望用条绳子,绑住 你和我。”  这绝对不是说着玩的,她的脸上正经八百。  他对她的话不可思议!“你与其他的女人不同,你竟然不要财富?”他弟尔 :“你好像是在责备我:有钱是一种过错。”他若有所思,然后大大方方道: “好,我会设法达成你的愿望的,我会找人设计—间最小、最拥挤,但却是‘ 五脏俱全’的最新科技时代的屋子。”  “喔,真的吗?”她璨笑如花,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放。放眼望去,她心有戚 戚焉。  眼前的丈夫,与过去有天渊之别——他是一个有力量的男人——拥有权势、 尊贵和傲气的男人。叱咤风云,呼风唤雨,纵横天下,是他现在的写照。  “当然,不过在那之前——”他抚去她的泪痕。“你最好不要再哭泣了,乖! 去洗把脸,我去做早餐,好好饭饱你的肚子,这才是当务之急!”他宠溺着她 道。  “这不该是你的工作。”她急急地道。“这是一个妻子的工作,我知道你很 忙,你去吧!半个小时以后,绝对会有一桌西式营养早餐登场。”  他无法阻止她,因为,为他准备可口的早餐,让她看起来像要飞上云霄般的 快乐。  这就像他们从前,她心甘情愿地做妻子的工作,打扫、洗衣、做饭……所不 同的是,那时她总是每天不停地望着窗外看,或许渔港出现满载而归的船只, 或许他行船回家的日子快点来临。而现在呢!她只要隔着窗,就可以清清楚楚 地望见他,他近在尺尺,不再是遥不可及。他正坐在她的前方,努力地处理文 件。  现在,他已是个企业家,统御着某个神秘财阀王国,没想到,时间的变化真 大,今天,他有忙不完的公事。  她心猿意马地边烤土司,边盯着他瞧,似乎怕他会真的消失。冷不防,她忽 地一抬头,发现他真的不见踪迹,惯有的心惊胆跳升起,她几乎要跳出窗外, 她火速地旋身,却一把撞得他满怀。  “干什么?”他贼笑着。  慌张的眼神一下销声匿迹,她换上一张安洋的神情。“找你。”她老实道。 “我怕你又不见了。”  “是吗?你太大惊小怪了!”他故做神气活现的样子,让她想发笑。“我只 是肚子饿了!闻到奶油蒜香土司味,就不自觉地被吸引来——”  她立即释然道:“我应该知道你肚子饿了!早得已准备好了!”她端着盘子, 但是,他却杵在她面前。  “我是肚子很饿,不过——还有更吸引我肚子的…”他支支吾吾。等她明白 他的“用意”时,她已经被野蛮地抱起,她的大腿自然夹住他的腰,他的头理 在她的双峰间、像是饥渴的豹狼拼命地吻她。他的脉博飞速地跳动,呻吟道: “我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吃你,你才是我的最爱——”  “不行!”她喊着道。“你不能吃我!我准备的早餐不能报销!现在你只能 吃我做的早点!”她可怜兮兮地抗议。  “你尽管抗议吧!”他的言语充满戏馅。“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会救你。” 他胜券在握,专制地扯下她的衣服,一手抱着她的腰,另一手轻而易举地伸过 她的大腿间。  他的眼神好像吃定她似的。“你真是该死,真坏!早餐被你遗弃了,好可怜 呢!”  她真是不甘心,忿忿不平地大嚷,一肚子火。  他只是皱眉笑着攫住她的唇,蛮横地用巨大的力量把她钉在他上方,让他跨 坐身上。  他继续吃她。“你算什么英雄好汉,体型比我大,力气比我大,不讲理想迫 使我屈服?”  她抓住机会伸出臂,扯住他的耳朵,鬼叫着。  “你的意见真多!又不服气喽,真是不该!”他抱怨。“你还不仅服从啊?? 看样子,我还是要多多‘教导’你!让你变成乖乖的,彻底明白,这种屈服是 种享受——”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开他的裤裆,当他长驱直入穿刺她玫瑰般的柔 软中心时,她绝望地呻吟,她无法不去注意排山倒海的需求,她忘记要抵抗他 了。他露出一脸得意的笑。“没说错吧!我吃你比吃你的早餐更可口、甜美!”  她不甘心服输,诡橘一笑,索性就将整个身子迎合他,贴住他,他的呼吸显 得凝重,脸色为之一变,火热的唇正在她丰满的胸脯上肆虐。  直到两人都无法承受更多的欢榆……  夜愁趴在他的身上喘息,他们的呼吸和心跳一样快速,他缓缓轻抚她的秀发, 亲吻她的额头。“我分享给你——,向你丈夫屈服的滋味不错吧!”他的声音 磁性又霸道。  她抬头露出甜美的笑脸望人他的眼睛。“有没有搞错?是我在上面,是我征 服你,是你被我征服了。”  “你——”说着、他翻身一滚,立即变换两人多势,将她压在地毯上,握住 她手腕,置于她头顶上的两侧,他一直盯着她,他们故意较劲,看谁先屈服?  谁知,她佯装建荡的模样道:“不要小看我,我是‘毒蜘蛛’,会吸光男人 的精力——”  她想伪装世故样,却偏偏力不从心。他差点儿笑岔了气。“如果你要吸光你 男人的精力,我义不容辞奉陪!”  她没有抗拒,微笑道:“我们还要做一次吗?这次你可以在上面!”  是的。他在上面,又在爱她……  他的妻子是多么不平凡的女人啊!她征服了他!完全摆擂他的心。 ------------------  久久文学城扫校请载请保留!  第九章 --------------------------------------------------------------------------------  他还是喂他吃早餐,虽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太阳高照,松虫草在地 上接受阳光洗礼。这刻,它显得不再悲哀,只有喜悦和欣欣向荣。它们也在为 他俩手舞足蹈,欢欣鼓舞。  寡妇的悲哀——离她好远了!  他们在松虫草上打地销,享受这个温暖的午后。她卷在他怀中,全身懒洋洋, 调皮地玩弄他的胸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唉!在想什么?”他溺爱地问她。  “我在想……”她好奇地问:“你是如何堆积财富的?”  “这是秘密。”他赋兮兮道。“等结婚五十年后,我就会告诉你。而我的财 富在这段或间也绝对只增不减。”  看着她嗟唇有三尺高了,他连忙安抚道:“这很重要吗?我并不执著这样的 地位和金钱——”他老老实实道。“我使自己有钱有势,无非是希望我的财富 可以带给你更多的安全感——让你不再挨饿受冻。”他想起以前多么寒酸。 “我曾经害怕你吃不饱,穿不馁。养不起你——”  她的目光一凛,失望和寒意同时出现在脸上,她小声道:“可是,我却不希 望你有钱……”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他跳过她的话,从怀中取出一份 文件。  “有钱有何不好呢?你看,我把你的‘石油_王国’重新扶正,它将会像‘ 日不落国’般,永远屹立。”他多想取悦她!  可惜,她看也不看。“我不懂经营,更不懂这些对我的意义。”她落寞的眼 神刺痛他,她喃喃道:“有钱易使人变心。”她像个孩子开始无理取闹。  她在鬼扯什么?害怕什么?脑海浮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傻老婆!我向你 承诺过的——”他连忙安慰道。  他打听他。“我根本不要什么‘石油王国’。”这是她的真心话。“我什么 男人都不要,也不希望统治任何男人,我只要你、统治你…”她的神情激动。  “你已经征服我了。”他像妈妈般的不吝给与孩子许多鼓励和安抚,企图让 她安心。  “我也被你统治了。”他疼借地把她搂在怀中,慢条斯理道:“但是,你还 是有你的责任啊!虽然,你还是我的妻子。但是——”他总是喜欢亲吻她的秀 发,吻她的芳香和体香。“你不也是寺刚家的第二代继承人吗?你有你的骄傲 和尊严,绝不能轻易失败!”“他说得没错。她心知肚明,自己一直是不能接 受耻辱的女人。  只是,当他再次出现时,她似乎忘记世俗的一切,连魂魄也整个飞向他。  她变得不认识自己,只成了他的附属品。她失去自我。  她只是她丈夫的延伸。  如果有一天,她又失去他,她真的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万一他又抛弃她… …万一他又移情别恋……大多的万一,让她陷入疯狂。  她不敢再想像了。  她为他而活。这一生,她只为爱而活。  “你总是要回去看自己的王国的!”他语意深切道。“我答应你,二十四小 时都不会跟你分开。”  好不容易说前她,她终于乖乖地点头。  “那你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她跋扈地要求。  “绝对!分分秒秒都不分离。”他承诺。  要她离开这个“伊甸园”,她心中真是不合。他看穿地,决意在松虫草地上, 许下象征的誓言,再次深情的爱她……  “蜘蛛寡妇”不再是寡妇。她不再是毒死男人的蜘蛛。  “蓝夫人”彻底洗心革面。她变了,完全变了个人,前后判若两人。  她现在是甜蜜的小妻子。  她现在是专情、情有独钟的情妇。  她究竟扮演妻子还是情妇呢?  像风平浪静的蓝色海洋,清澈却也深不见底,她难以捉摸。  而她的男人,就像是波涛汹涌的宽广海洋,神秘诡魅,一样难以掌握。  她现在只用于他——尽管语言不断,她似乎就只活在她的世界,或者也可说, 她应该是活在他的世界。  幸福,她抓得到。而且,是永恒的——永远掌握在她手中。  诅咒——离她好远。  她很久没想起这两个字了。  可惜,诅咒并未就此打住……  “石油王国”依然矗立,而她坐在自己熟悉的办公室,窗外一样的蓝天,心 境与过往却大不相同。  自回到东京后,他俩常常厮守沐浴在蔚蓝的天空下,好像在欣赏大海一般。 她的背会倚在丈夫愿焰的怀中,他则心满意足地挽着她。  看他们发光的脸,似乎连作梦也都是失梦。  偶尔,有不速之客拜访,打断他们沉浸在彼此的世界,这时夜愁才不得不回 到现实的世界中。  这一天站在她面前的。是那尘封已久的记忆——齐藤太太。  如果不是再见到她。  夜愁怀疑自己似乎永远忘记做过不同男人的情妇。  没想到,齐藤太太来找她。  夜愁目光一问,想起以前自己的“为所欲为”,她撇过头,觉得无颜面对愿 焰。她困窘地向他道:“我希望你暂时离开。”  他的眼神写满疑惑。  她连忙贴着他耳朵轻声细语一番,诚实不避讳道:“我不希望你看到我最丑 陋的一面。”  他懂得的,露出会心的笑容,才依依难舍识相地转身离开。  当他一离开,奇怪的,冰冷和空虚的感觉涌上她心头,尽管只是一瞬间。  她单独地面对齐藤太太。  齐藤太太注视着夜愁,令人诧异的,她的双眸中没有丝毫怨恨。  夜愁的心在翻历,抹不去的黑暗,抛不掉的过去,现在,她毫无怨恨地认错 了。  “齐藤太太,对于——”  但是,齐藤太太却意外打断她,语出惊人道:“现在的你,看不出来是做情 妇的样子。”她挑高眉毛。“你现在究竟是‘情妇’,还是‘妻子’?”  “我……夜愁一动也不动,幽幽叹口气,满心愧疚。”我——原谅我—— “”我不是要来听你说抱歉的,一切已是于事无补,相对的,我今天来,是想 谢谢你。“她的微笑很真心。  夜慈愕然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齐藤太太顿一顿口气道:“我先生没有死,幸好是自杀未遂,死里逃生——”  是这样吗?夜愁整个心总算稍稍松懈,豁然开朗道:“谢天谢地,这真是太 棒了——”  齐藤太太也能感受到夜愁的诚挚,她眉开眼笑。“这都是你的功劳。”  她的功劳?“不——我其实——”夜愁没脸再说卞去。“我曾经很荒唐——” 不!“齐藤太太摇摇手。”因为你,我和我丈夫的感情起死回生,他也更能懂 得珍惜妻于、疼惜家庭,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不会有脱胎换骨的新生命和新 生活。“夜愁闻言,急急推倭。”别这样说,我承担不起——“  齐藤太太一言不发端视她,感触良深道:“我实在看不透你,也搞不懂自己, 我应该要恨你的,偏偏,又觉得你很了不起。”  了不起?她竟用这个字眼?  夜愁吓呆了。  “你有你的良知。”她继续说道。“你了不起的地方就是让男人大彻大悟— —只有妻子和家庭才是他们最终的归属。做情妇的女人很少能唤醒男人这一点, 只是一味地败德,欺侮同样身为女人的妻子。抢其他女人的丈夫,迎合男人, 唆使他们抛弃亲子,或私奔……但是,你却让男人回归家庭。虽然,你是‘致 命的情妇’,但是,你真的与众不同-一致命的情妇?夜愁的脸发亮了!  同样身为女人,才能同样了解她们的可悲与无助。  没想到,“致命的情妇”能和身为妻子的女人结为朋友。情妇和妻子——新 的友谊在她们心中滋长。  她们彼此对视而笑。  待齐藤太太告别,神武愿焰才出现。夜愁像一只会飞的小鸟,欣喜若狂地跳 到他身上,用腿夹住他的腰,他本能迎合她,带着她原地旋转,让她像小鸟飞 舞。而再回首过往种种——他们一点也没变。  最后他们一起跌倒在地上。她被转得头昏眼花,趴在他上方,他则汗水淋漓, 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增诉我,为什么你好像是飞到天堂般的快乐?小美人鱼! “”我啊!“她如释重负道”现在才知道,以前做情妇总算有一些代价了,可 以帮助更多家庭。“  她的心很自在、很安详,前所未有的心安理得。  “什么意思?”他纳闷。  “先卖个关子,以后再告诉你。”她粲笑如花。风情万种、婀娜多姿的身躯 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移。  “你——”他惊异了一下,随即又笑得合不拢嘴,迎合她。  “没办法。”她在他的面额耳鬓厮鹰,有些阴霾道:“我们实在分离太久了。 天知道,她无时无刻不想着他。  他懂她的意思。“所以要想法子尽量地弥补。”他赶忙接下她的话。  她坐在他的肚子上,他温柔轻抚她的面颊,眼眸相遇,饮不尽对方盈盈秋水 中真挚情爱……  他给予她最需求饥渴的一吻。然后,他们翻云冒雨……  爱海的他们,无时无刻不找时间与海洋为伍。  海洋——联系他们的情与爱,也牵连他们一生。  无风不起浪啊!每当海浪滔滔,她总寻不到他的身影。  他跑哪儿去?这是他们和好如初后,他首度毫无迹象地离开她。  她整个心好像又沉到了海洋谷底,不经意回想起过往——又陷入辉之不去的 阴影。  治瀚大洋中,环绕着许多零零星星的岛屿,这些岛屿偏僻,除了速渡假中心 外,也开辟用来做安养中心或安养病院。  这是一座宁静私人的海滩,人烟罕至。不远处有一个度假村,高消费的场所, 是达官贵人、政要显达的世界。  他说要去划船冲浪,这可是一种有钱人的运动玩意。她的目光搜寻着他,紧 盯着毫不放松。他挥手,她着迷地看着他在蔚蓝海面上闪闪发亮——不料,白 色的船翼却一下消失在大海中。他失踪了……  风平浪静,晴空万里,他怎会莫名其妙的无形无踪?不久,狂风大作,海天 变色,海面掀起了大大小小的波浪与涟漪。  夜愁整个人感觉好像濒临死亡,脸色凝重,倏地往后跑,想联络救难中心, 才一回头,没想到,却瞥见熟悉的身影。  眼前的女人变了,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她脸上依旧图有岁月的痕迹,但现 今却展现女人的一股风采与前所未有的自信。  她看起来很美。  夜愁的脑海首先掠过那一夜血腥的种种……站在她面前的是——宫本太太。  真是巧,一切又是因缘际会吗?怪不得,有人说:地球是圆的夜愁的心本能 地一颤,以悔恨交加的眼神迎视宫本太太,没错!宫本太太对她是一阵戏暗讽 刺:“真不可思议,以前在你的身上,我只有看到嗜血的轻蔑、邪气的憎恨, 及不在乎的冷酷,从来没有见过这一刻的你,如此的失去方寸,惴惴不安…”  夜愁深呼吸,现在的她,可以接受任何冷嘲热讽,因为,她自己造的孽,当 然得一肩承担。“宫本太太——”  “别再叫我宫本太太。”她的眼睛税利地扫视夜愁。“我已经离婚了。”她 无所谓地说。  夜愁感到切身之痛。祸端的导火线一定是她……她真是罪不可赦。她好难过、 好难过。  “别担心,我不是来找你报仇的。”宫本太太讥消道。她见到夜愁仿佛被火 灼热般的悔恨与感同身受的痛苦。“你变了!”宫本太大啧啧稀奇。“你居然 脸上也会有仟悔?  也懂得错了?“  夜愁哑口无言。“我——”  宫本太太盯着夜愁,见她脸上出现小女孩般的羞赧,手心出汗,她更是长吁 短叹。  “唉,怎么想,怎么料,就是料不出竟是你这个做情妇的改变了我的一生呢? 我不恨你,我感激你。”话中之意含有多少情何以堪。  “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或许,我永远会活在愚昧之中,继续欺骗自己,为一 个坏男人而活,走不出男人的世界。”宫本太太莞尔豁达地笑着。“我以前的 丈夫是对家庭不忠,他一次又一次的出轨,让我痛不欲生;活在不见天日的阴 影中,而我也愚笨的失去自我,失去自尊。婚姻——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枷锁。  “直到事年后,因为你,才真正逼我面对真相,清醒过来!我的家庭不是因 为你的介入才毁了,是我的丈夫自己一手促成。我没有理由怪罪你。女人是不 需要留恋坏男人,女人要为家庭奉献,但不是牺牲一切。女人也可以自己生活 得很好一我现在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了。”  最后,她对夜愁说:“我发现了自己的生存意义与价值,不再把男人当做是 唯一。”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夜愁,夜愁的心怦怦在跳。“这一切的功劳都是你——” 她说出与齐藤太太相同的话。  “‘致命的情妇’,你拯救了我——”但她也老实道:“我并不喜欢这样称 呼你,因为,致命的情妇最终还是会毁在男人的手里!我真心诚意祝福你:终 有一天,找到真爱的男人!”宫本太太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致命的情妇啊!她心中掠过愿焰的影子,是的,她这一生,就是只为愿焰而 活……  宫本太太对夜愁挥挥手,相视而笑,放下心中的仇恨。两个女人分道扬镳, 宫本太太消失在地平线上。  而当夜愁回过神,危急再次寻找愿焰的影子时,有人抓住她的手、抱着她。 她不用回头,儒湿的汗水夹杂海盐的作昧,她的心松了一口气,顺势慵懒地躺 在他的怀中。  “你划船划到哪儿去了?我差点儿要找搜救队下海找你——”  他不动声色地面对着她。如果不是他去冲浪,他不会知道,在另外一个岛上 的安养院中——幽子还活着的事实,她已被折磨得不忍卒睹……  他不能让夜愁知道他刚才发现的秘密,否则夜愁一定会惊天动地的崩溃。  夜愁的嘴巴不曾提及,但是,他心知肚明,幽子是她这一辈子挥也挥不去的 噩梦和鬼魅。  充满神秘的海啊——为什么总是让他们发现不可预知的未来,唤醒沉睡的过 去。他的心再度对由于充满愧疚……  “没什么。”他老神在在道。“只是遇到一个三尺高的大浪,摔到海底,只 好随便找个岛屿,先避避海啸的前兆。”  “那就好。”她的手紧握住他被盐水清过的肌肤,发光、黑亮,但又是粗糙 的。  “你绝对不能有事,否则我一定会发疯。”她可怜兮兮地要求他。  “放心吧!我了解海,不会被大海卷走的。”这是一个爱海的男人绝对自豪 的一点,他们总是能突破万难,化险为夷。他转移话题。“你刚刚在和谁谈话?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里还有朋友?”  她无奈地笑笑。“怎么会是朋友呢?她只是我情妇生涯中不小心伤害的一个 陌生女人。”  他明白她的话中话,心疼地按按她的弱肩,小心翼翼道:“结果呢?”  “结果啊!”一反往常的,她却露出自我解嘲的脸。“她们都说:我是‘致 命的情妇’呢!”  “致命的情妇?”不明究里的他,整个睑僵硬了。  她沉侃他:“还没听完话,脸就变得那么难看阿!”见他皱起眉头,她才倚 偎在他怀里,一五一十说出之前齐藤太太和宫本太太说过的话。他们沿着沙地 向一望无际的海滩直走,海浪沿路拍打,海水溅身,为他们带来咸意的快感, 他俩在沙地上留下足印,海水又淹没他们的踪迹……他们重复走着过去的梦。  致命的情妇?  出乎意外,愿焰未发一语。在他的心底,听她说一次“致命的情妇”,他的 心就抽动一次,或许,他不喜欢听见这样的字眼。岁月的变迁,让他捉不住她, 虽然,他们“应该”是夫妻,也彼此相爱,但是,过去的“烙痕”是不能抹灭 的,现在,她还会不会继续想做情妇呢?她也许不想做他的妻子……他不得而 知。  她在逼他发笑。“小心!我是‘致命的情妇’,随时会要你的命喔!”她一 时兴起,笑逐颜开地在海浪上跳跃,如果海浪是音乐,她就是那会跃动的音符。  愿焰的神色凝重,灼烧的心痛,像热水般注入他的体内。  夜愁没有发觉别异样,只是自顾自兴高采烈着。  只是,大海就像是愿焰的翻版,随着愿焰低落的心情,不知不觉间掀起惊涛 巨浪,也似像激他俩起伏不已的命运。  他们乘私人家艇回到东京市郊。之后,再回到寺刚豪邸。  今夜,一如往常,只要有愿焰伴她,她就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冷峻的大门口,黑色记忆潜藏在深处不由自主地倾倒而吐……那把无情的刀, 几乎让她失去了他。  也因为这样,她的大门口部署了许多保全人员。  血迹斑斑的记忆,让她心惊胆战,她的手不觉握紧他的手臂,他感觉她在发 颤,本能更用力地环往地,带给她无限的安全及保护。  突然,她感到背背发凉,好像有鬼魅在背后窥伺她的一举一动,硬将她推到 万丈深渊——是的,黑暗中正有个男人面带杀气欲置她于死地。他的手上—— 拿着一瓶会毁人容貌的盐酸。  他要将盐酸倒在这罪该万死的女人脸上。  这坏女人利用她姣好的容貌,在不同男人身上寻欢作乐,诈取财力、金钱, 让男人为她抛妻弃子后,失去利用价值,又毫不留情地转身溜走。  她毁了天下所有的男人,该承受嗜血的代价,该受到万却不复的报应。  眼神呆滞、神情落寞、满身酒气、衣杉褴楼的模样,绝对看不出他曾经是纵 横商场的企业家——宫本先生。  为了黑夜愁这位“蜘蛛寡妇”,他真的栽了,真的爱上地了。为了她,他失 去家庭、妻子,以及孩子,甚至财团亦岌岌可危……这一切罪魁祸首,就是黑 夜愁。“现在她又另结新欢,身旁出现另外一位男伴,高大英挺,比他年轻— —他气不过,脸上胀红,几乎脑充血。他不断重复:”我要为全天下的男人复 仇……“  最后死亡的呐喊,让人魂飞魄散。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愿焰一样地抱住她,将她埋入厚重的大衣下,用他的 背一为她挡住一切,为她顶住未知的状况。  夜愁发出一声声的哀嚎与悲戚。  几乎醉死的宫本先生摇摇晃晃,嘴中还不断地嘟嚷:“你最爱作怪的美丽脸 蛋,应该变成麻花脸,这样,你就不能再去诱惑伤害男人了……哈!哈!哈… …”  白烟袅袅——阵阵严重的腐蚀味,窒息地逼人而来——“愿焰,愿焰……” 极度的震惊,她几乎快昏眩过去了。  只见他的衣服快速地腐蚀,几乎要灼伤背部了。  她伸手想碰触,却被他拦截。他忍着被灼伤的痛,咬牙道:“不要碰。你会 被灼伤的……”  是盐酸吗?天!这是腐蚀肌肤的盐酸。  这原本是要洒向她的脸,原本是要毁了她的容貌的……宫本先生真的要杀她?  她泪流满面,说不比的杂乱与疯狂。  先是一把刀,再来是盐酸——他不断为她受罪受苦。  天啊!她的耳际仿佛传来许多受伤的妻子对她无限的——诅咒。  “诅咒”两个字像炸弹般跳入她的大脑。  致命?究竟是谁要谁死?难道是他替她受死!  她痛彻心扉的叫喊,像被凌虐级,激起了保全人员的注意,他们快速奔来, 当场抓住宫本先生,而他仍是一脸无怨无悔。  “好个英雄救美啊,只是,你的男人也将因你而毁灭了!”宫本先生得意洋 洋,幸灾乐祸地用手对着原焰比了比。“他完了!变成丑男人,你还会要他吗?” 他的笑声让夜愁魂不附体。“今天我毁不成你……还会有下次,一定还有下次 ……只有毁了你的脸,我才会甘心…怨气才会消……”  他被抓走了,狂啸的仇恨声却仍旧回荡在夜空中,散也散不去,像是蜘蛛网, 要将她紧紧地网住。  她瘫软了,心在哭泣,也在滴血……  救护车很快来了。愿焰被送上了车,她随侍在侧,形影不离。  天空的颜色依旧,只是,她的心再也灿烂不起来。  诅咒当真发生,却是报应在愿焰身上。  她有一千万个为什么?  她的泪几乎流干了,眼睛红肿得像是小白免。这时她感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 他,终于有了动静。  他俯躺着,层层纱布围绕着背部。幸好有大衣的包覆,所以只造成一度灼伤, 但是,会留下疤痕。无论如何,这是不幸中的大幸,毕竟,只伤到背而已。  “你在哭……”他愿弱道。“不要哭……”尽管伤痛缠身,皮肤的刺痛让他 推心,但是,他的霸气依旧。“我的爱人,我不要看到你哭……”他的手跋扈 地为她抹去泪痕。  “不准哭——”  她在粉额上按住他的大手,心已碎裂,泣不成声道:“如果不是你,我的脸 绝对不复原貌…为了我,你受尽折磨,我……”她泫然欲泣。再多的言语也无 法说出她的悔恨!  “你长得这么美,这么让我魂索梦系的容颜,我就算被千刀万剐,也要保住 啊!”  他动容道。  她的心被撕扯着,嚷道:“我不要再做情妇了……再也不要了……”红肿的 双眼又进出泪珠,她语无伦次:“我错了……一直都错得离谱…”她的泪水滴 到他的手肘,惊惧的她,就这样枕在他的手臂上,痛哭流涕。“原谅我犯的错, 原谅我……”  她深知自己的错——不断在向他忏悔。  “你实在是不听话……”他气急败坏地道。“你哭得死去活来,我的心会痛 啊!”  她的眼睛充满泪光地望着他,望见他心底深处的挚爱。“你本来就不是情妇 啊,你是我的妻子!”他的大手轻抚她美丽动人的容颜。她泪眼婆婆。  他面包惨白,双眉颤抖道:“再做我的妻子,跟我再结一次婚好吗?”  再给一次婚?再做他神武愿焰的妻子?  她一脸不可置信,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声道:“我死里逃生过一次,已算是重 生过的人,我也想让你‘重生’,忘记过去种种不是。现在,我已是举足轻重、 呼风唤雨的名人,我可以举办最盛大的婚礼,我要你穿最豪华的婚纱,做最美 丽的新娘子,成为——一辈子最幸福满载的妻子。”他许下一生的承诺。  她感动莫名,流下喜悦的泪水,拼命点头。“是的。我不是情妇,只是你的 妻子……”她的头枕在他的颈上,不断喃喃自语。  妻子——才是她的归属啊!  抛弃过去的阴霾,找到最美的未来-一她和最爱的丈夫相守一生,白头偕老。  她一直伴着他。这位幸福的小女人,一直告诉她丈夫:“你一直在海的那一 头等待我,生生世世,我俩不断缠绕着……”  她一厢情愿地认为诅咒已经结束了。  她要再次成为神武愿焰的妻子。  她的生命,就像跃上天堂般的灿烂,连睡着了都会发笑。她常常握着自己的 手,一下放松,一下作握拳状,总是会对自己说:幸福真的是“掌握”在自己 的手里……  她决定订做一件蓝色婚纱,这是她对蓝色的执着。他举双手赞成。他们的新 居位在悬崖上,面对海洋,未来将整天与海为伍,花园中种满红玫瑰,不再见 松虫草;因为,她不再是寡妇,而红玫瑰则表示了“我爱你”。  婚礼的地点他决定就在悬崖一侧,为的是要大海做见证。  当他们对大海宣示彼此至死不渝、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爱情时,一切却又 风云变色。  她在家等待他的时间越来越冗长。  他显得忙碌万分。而他的理由都是:在忙公事。他郁郁寡欢,脸上总是忧心 仲忡。  只是,他每晚必定回家。  刚开始,她不以为意。渐渐的,她竟变得总是在噩梦中惊醒,梦境重演过去 发生的种种——幽子那个女人,又成为他的情妇他依旧睡在她身边啊!一只手 是她的枕头,另一只手臂则占有地环住她的腰。他真的很在乎地,只要她稍有 动静,他的手臂就会本能地更加抱住她,给她无限的安心。  她不自觉将背倚不着他,他也更霸道地搂着她。连睡梦中也下放过地呢!  一定是她多心。她自付着。  她真的这么缺乏安全感吗?她自我解嘲。  一定是因为她太爱他了,她真的太爱他了……  如果没有他,她会死。 ------------------  久久文学城扫校请载请保留!  第十章 --------------------------------------------------------------------------------  他又出门了。为什么愿焰又要出门呢?  她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大雨滂泪。雨水打在窗棂上,烟雨迷朦,在她的心底,也化成了深不见底的 海洋。  她的手里此刻正握着一件美丽的蓝色婚纱礼服,这是一件经过别出心裁设计 的婚纱礼服。  蓝色蕾丝边直延长到三尺的裙摆,像极海浪的波纹。上半身全是透明浅蓝色 的曹丝,无袖、低胸,每个环格都用来自南非蓝色碎钻镶满,整件礼服共有一 百多颗小碎钻,闪闪发光,价值非凡。  美丽的事物令人赞叹,可想而知,也将把她衬托得像条美人鱼般。  他曾经说:他要她像美人鱼般的灿烂耀眼。如今,他实现了。  她比美人鱼还美、还幸福。不过,美人鱼最后凄美地化成泡沫,而她却可以 与爱人互结连理。  她露出梦幻般的微笑。脸上却也出现从未有过的忧愁。  他不在啊!她多想让他分享这件礼服的喜悦。  “为什么他又不在呢?”她反覆无奈地自问。  时光好似又回到过去:她是行船人的妻子,每天只能等待着做渔人的丈夫回 来……  不!不对!他已经不是渔夫了啊!不可能会一去不返的。  她再度叹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她见到他归来时,才露出会心、轻松的笑容。  他风尘仆仆,一睑疲倦,不过,他还是对她眉开眼笑地伸出双手,她一古脑 儿地投进他怀中,他似乎也很想念她,横抱起她,她则用脚环住他的腰。“天! 你怎么愁眉苦睑的?心肝宝贝——”他低头吻掉她的皱眉,诉说着幽幽的相思 之情。“我好想你喔!  虽然才一天不见,而你想不想我啊?“他拼命地吻她,故意搔她的痒,她笑 不可抑,最后两人摔到沙发上,他才恋恋不舍地饶过她。”我可爱的小美人鱼, 我有没有让你忘记忧愁啊!“她在他怀中小心翼冀道:”只要你无时无刻待在 我身边,我再也不会忧愁满面了。“  无时无刻?他目光一闪,心知肚明这些日子对她的冷漠,他笑嘻嘻道:“是 吗?”  他对她保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全部属于你——”这话让她匪夷 所思。  不过,她总是彻底瓦解在他的攻击下,他嬉皮笑脸不怀好意的双手触摸她, 爱意绵绵。“我想看你。幄!你的婚纱礼服到了,我可以想见你像是在海底的 美人鱼样子。”  等她明白过来,他已经主动快速褪下她的衣服,要帮她穿上婚纱礼服?  “你很奇怪,为什么这么想当仆役服侍我?”她微笑着挡掉他在胸脯上作怪 的手。  “因为这是至尊无上的荣耀啊!”他调侃。“美人鱼是光溜溜的。你是美人 鱼啊!  我为你更衣,何错之有?“她一丝不挂了,他突然跟在她的眼前,把她当女 神般的崇拜。  “你和美人鱼的差别是——你有一双腿。但是。这条美腿是属于我的。”他 狂乱不已,用手将婚纱礼服套在她身上,一副为之疯狂的模样道:“婚纱就当 做是蓝色的海浪,而你的双腿就在海上晃动……”  裙摆真的像是海浪,他就在海浪上爱她。他躲在蕾丝衬底下,尽情地爱抚她 的双腿,他的唇沿着到她最隐密的深处。她顿时感到四肢无力,只能任他摆布。  他把她放在地上,长长的裙摆就被当做是床,就像是海浪,他们在海面上漂 浮着。  他比海浪更猛、更强,她全心全意迎接他、附和他,接受他的力量……  美人鱼啊!美人鱼!  他不断地呢响,在最后一刻来临时,他叫吼,她则紧紧攀附在他身上,双腿 夹紧他的腰,不肯放开。  她是他最爱的美人鱼,他则是她的王子。  她对他道:“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这才是全天下最重要的事,因为,时间是 无法回头的。  童话中的美人鱼在陆地的时间很短暂,王子会横她的心恩吗?  他只是不断地亲吻她,好像要弥补数日来对她的冷落。  重复的翻云冒雨,重复的欲仙欲死……她能感受到他真正的爱意。他绝对是 爱她的,她无庸置疑。  她不相信,难道,她真的会与美人鱼的下场相同?  她想跟他在一起,哪怕是一分一秒也好。  当他再度独自一人出门时,她又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  他没有把她的话当真啊!昨夜缠绵时说的话,他却充耳不闻?  她真的分分秒秒不想离开他。  婚礼的日子快到了,他难道不知道吗?  一个奇异的想法在她心中升起,无论如何,她是无法忍受没有他的日子。她 只想看他,见他的面,就算是偷偷摸摸,在远方悄悄地望着他也好。这样,她 就能心安,不会再莫名其妙的恐慌。  他也许不想让她尾随,但她难道就要傻傻地听从吗?她也可以采取主动的跟 随啊!  她想,这一定是个好法子。  如果,他出其不意地见到她出现,搞不好会欣喜若狂,抱着她在原地打转。 她妄想着,不禁傻傻地笑起来。她抬头看着日历,婚礼的日子,就快到了……  她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他开车开得好远,沿路似乎都陷入沉思中,没有注意到她的尾随。  大海!海浪狂啸!他又来到海边?  但他明明对她说要去办公啊!不过,她立即单纯地自圆其说:他本来就喜欢 与海浪为伍啊!多年以前,他就是习惯每天一大早去游泳,现在一定也不例外。 他会下海游泳的。  但当他停下车子,却只一径地往旁边的安养院前进,夜愁不经意他睁大了双 眼,事情出乎她的意料。  他去安养院做什么?拜访谁?  为什么他从来都不告诉她?  他身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她无从知悉?  她绝对会尾随到底。一个做妻子的有权知道丈夫所做的一切。  她躲在岩石边,默默注视着远方的他。就像当年,幽子躲在岩石后偷窥夜愁 和愿焰的模样。  然后,她看见了,亲眼目睹了。  她整个人霎时分崩离析。  他推着一个坐轮椅的女人出来。一个熟悉得挥也挥不去的鬼魂,再次硬生生 地出现在夜愁面前。  是她——是幽子?  她没死?原来她一直没有死——幽子一直是她一生最大的宿敌,也是她心底 深处最深的痛楚——一种痛不欲生的苦楚,深深凌虐着她的灵魂。  一直都是这样……  当幽子第一次出现时,成了父亲寺刚忍野的情妇,让她的母亲失宠,逼不得 已离家不知去向,让她同时失去母亲和父爱。寺刚忍野眼中只有幽子,她以美 色攫获一切。  而当神武愿焰——她的丈夫出现时,幽子还是不放过她。再次用美色抢走了 愿焰,做他的情妇,让他背叛了夜愁,他们甚至一起跳海自尽……  历史不断重演,为什么?她无语问苍天。  每每她要成为人妻时,幽子就会出现,成为他的情妇,然后,情妇总是会取 代妻子的地位……  她无解,心中有千万个疑惑。  她紧紧咬住下唇,玉唇泛出瘀青,最后,甚至渗出鲜血。而她已经对一切置 若罔闻。  在阳光灿烂的早晨,她见到他们并肩在海边的沙地上,老鹰在天空飞翔,仿 佛全世界都在为他俩展现丰采,而只有夜愁——陷入黑夜般的阴晦情绪中。  多讽刺!  神武愿焰啊!她呐喊:“我怎会傻得任你玩弄,傻得相信你的真心?傻得为 你守寡,傻得以为你真的爱我,一次又一次原谅你——?”  像是心跳般的声音练绕在她的脑海里。  我的丈夫背着我与情妇偷情!  看着他们亲呢地在一起,夜愁一脸不甘愿,她不经意低下头,瞥见脚底下石 缝中的松虫草。  松虫草?她好久没见到这花儿了。  如今,在地狱的边缘游走间,花儿仿佛与她心动相印似的。  她望见海浪,又望望松虫草。  海浪——又将她推入怎样的情海狂涛?  松虫草——她吃语哨响:我不要做寡妇,我不要做寡妇……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  宽广偌大的豪华空间,她却感觉像监狱般的冷冷清清,她的心仿佛冰天雪地。  她呆呆地坐在一旁角落里,没有意识,灵魂做被毁灭般,嘴中不停地道: “我不要做寡妇,不要做寡妇……”  她像念咒般,念了不下千逾万遍,才无神地又遭:“我不做寡妇,难道又要 当情妇吗?”  到底是情妇适合,还是寡妇好?  她失神地走向厨房举起一把刀,冷锐的刀锋,好像随时欲无情地夺走任何生 命似的。  她必须发泄,她拿起口红,用刀子逐一切削,红色的颜料慢慢散开脱落,粉 末撒了一地。然后,阳台的风一次,把红砂散开,就像血践了满地。  血——她想起什么?“杀”这个字莫名其妙地跃入她的眼前。  她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直到他回来。  夜晚,原焰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他几乎被她吓得魂不附体,这时候的她,不像是人,倒像是女夜叉,如鬼魅 一般。  她跪在阳台上,黑夜笼罩。冷风一吹,她的衣服微微抖动,蓝色的衣服看起 来就像是漂泊的幽灵。  不好的兆头袭向愿焰全身。  他抬头看着种,深夜一点了。他知道,她一定又在等待他,他有说不出的抱 歉,只是,幽子快死了,最多只剩三天的寿命。他的压力很大,心情很沉重, 面对一个曾经认识过的人,她的离开总是令人怆然的。  他犯过错,犯下因幽子而背叛夜愁的罪,但由于也因他受了不少的折磨,这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现在,他只想为由于有生之年,做一些弥补,陪她 走完人生最后的道路,这是他对幽子的赎罪方式。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她,把外套脱下,走到她的背后,冷不防将外套包住她, 佯做无事,笑逐颜开地对她道:“你这样会着凉喔!快做新娘了,难不成要流 着鼻涕上礼堂啊?”他逗她,只是,她却不再有笑容。  她的声音冰冷,他有点毛骨惊然。她没有回头,不再热情地欢迎他。“你回 来啦!  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她的话有着说不比的诡异讯息,他的心一沉。” 夜愁——“目光写着哀伤,他想,还不是说出真相的时候,终有一天,他会让 她明白的。他转移话题,将头往前一探,好奇地问:”你整天都待在阳台啊? “  “是啊!”她声音平板地回答。“我想看——”  他自以为是地打断她。“你想看海,是不是?你想着蓝色。所以,只好到阳 台来,把天空当做是蓝色——”  她幽幽一笑。“错了,你错了!”她终于回首面对他。他惊惊震惊不已,她 的又深深刻划着痛与恨。  是什么让她改变这么大呢?才一天,她几乎已变成另外一个人。“我不想再 看到蓝色。”她轻哼。“我只想看到鲜红的血色,所以我把唇膏弄成粉末,你 瞧,风一吹,像不像是鲜血泪泪流出的样子…”  “夜愁——”他低嚷,随即勉强展露笑靥,一把将她揽在怀中,当她是小孩 子般地呵护、宠爱她,脸上透出无限的爱意。“你全身好冷啊!”他佯装直打 哆嗦的样子。  “你需要我的体温喔!”说着,抱着她就朝浴室走去,他提出一个计划。 “我们来洗温泉,洗个鸳鸯浴。”他贼兮兮面对她,而她却冷漠地盯视他的眼 睛。  他诚挚的眼眸中找不到一丝虚假。他眼中真爱的光采是那么盈满、逼人,他 是真的爱她啊!  为什么?他可以前后判若两人呢?  “你在看什么?”他捏提她的鼻尖,挑眉问。他是无可挑剔的丈夫,永远心 甘情愿做仆人,他帮她褪去衣裳,然后,火速地将自己的衣服脱下。  “没什么。”她呆滞道。“我只觉得你看起来很累。”  疲惫!是的。她竟能看穿他。他其实不仅在身体或心理上都承受着巨大的煎 熬,他佯装不露痕迹道:“是工作上的累,所以才更需要你的惩籍。只要有你, 我就精神百倍了。”接着,总是带给她欢愉的手,为她全身涂上沐浴乳,像是 魔术师般地制造泡沫,一下子,她全身都是泡沫了。  泡沫?她就像是美人鱼,活在虚伪假象的世界中。  在这节骨眼——她终于看穿这点了,只能一味笑自己太傻、太来、太痴……  她坐在浴缸边缘,像木头人般地任他摆布,不见笑容,他紧张地皱起眉。 “美人鱼,你今天怎么六神无主,愁眉不展?”  她不言不语。  为了讨她欢心,他说了一个令她振奋的消息,他蹲在她面前,笑脸迎人地直 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生命中巨大的风暴。“我今天联络到石川了。” 他注意着她面部表情的变化,可是,他却失望地看到她无动于衷。“我告诉他 我们要再结一次婚,并邀请他做证婚人,他答应了。”  她还是面无表情,似乎是就算知道石川,如她父亲般重要的人,也激不起她 笑的欲望,更令他错愕的,是她的胡言乱语:“最好不要叫石川来,他来了, 看到的只有丧礼,没有婚礼。”  他目光一闪,暴跳如雪地将她摔入池水中,吆喝:“你今天很奇怪幄!看样 子,是要在水里清洗清洗…不过,不会只有你一个人,我下来陪你,顺便帮你 洗!”他如阿波罗的壮躯,就这样与她一起落人宽大的浴池中。  她措手不及地跌入水中,狼狈的模样可见一斑,而他耐心十足,欣喜地接下 替她消理的工作,附在她耳边哼着歌,为了就是要取说她。她闭上眼睛,这份 温存,让她的心纠葛,最后,他又不断唱着:我爱你,我爱你……在她听来, 她竟感到阵阵鼻酸。  他叹口气接紧她,不经意道:“我爱你,永远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  他如果不是真心,又怎么会如此说?他没有经过修饰的态度证明他是至情至 爱的人。  她突然睁开眼睛,鼻子红红的,落下泪珠,如水蒸气融和,也因为这样,朦 胧中,他看不出她在哭垃,也看不到她的内心。  她哽咽道:“我害怕失去你的爱——”  他对她的说法根本不以为然。“傻瓜!我对你的爱比你知道的还深,我永远 不会让你失去我,也永远不能没有你。”  他凝视她,彼此的心灵在眼波中交流,默默宣示爱的诺言,比任何言语还有 意义。  他吻她,轻柔得像是要冒犯她。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就算是他在演戏又如何?她怎能奢望他说实话?  男人——就是有这种精湛的演技,可以同时欺骗妻子和情妇。  对于男人——爱情和偷腥是两回事。只是,女人却甘之如信,心甘情愿受骗。  她终于明白,当年,为什么他宁愿自己去跳海自尽,也不愿伤了她的心,说 出他移情别恋的事实。  他永远不忍伤人,永远不会杀死自己最爱的人,所以,宁愿毁了自己。  而她所不同的是,会杀死自己最爱的男人……  她笑了,但却是冷笑中带着彻彻底底绝望的笑。  她只能再拥有他三天,然后,婚礼就将来临。  这三天,就当做是她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吧!  她又叹口气,头枕在他的颈窝。“我知道你能保护我的。你是我这一生中的 白马王子、我的丈夫。”她伤心欲绝,欲佯装真清道:“我不该怀疑你对我的 爱。”  “知道就好。”听她这么说,他总算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你啊!就像是 易碎的玻璃娃娃,我随时随地要战战兢兢看守你。”他立即又懊丧地蹙眉。 “不过,我知道我太粗犷,有时候会不晓得怎样温柔对待一位像你这样美丽的 淑女。”  “美丽?”她怆然笑着。“我有比幽子美吗?”  幽子?他脸色发白了。  她为什么要在这节骨眼儿提到她?  他们之间的默契——不再提那个让他悔恨交加、让她生不如死的女人。  而今——夜愁犀利的眼睛在追问他、逼视他:“你总说我美,我美得还是不 够吸引你全部的注视吧,否则,当年,你也不会——”她的眼神透着绝望。 “你跟她……”  冷不防,他伸手捂住她的唇,眼神正经又无奈,苦笑着说:“你今天一直在 唱反调喔!”不知为何,她的眼睛又展现轻蔑、挑衅。他抿着唇,不得已将严 肃的事故意化做幽默道:“我曾经一时被她迷惑,因为,她有妈妈的味道…… 她很像我的母亲。”他耸耸肩。“她与你是不同的,你有妻子的味道。我斩钉 截铁地告诉你:我爱的是你。”  幽子像他的母亲?  夜愁一直知道,愿焰对自己的母亲有份执着与愧疚……  “是这样吗?真的只有这样吗?”  “只有这样,真的只有这样。”他的话总是能令她安心,就算只是短暂的也 好。  “我爱你,你是我的妻子。”  “那就好好地爱我,爱我……”她舔了一下唇道。  他急切地覆上她的唇。她欢迎他,她的手缠绕上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浓密 的发中轻按他的头。  他的大手拉近她,她立即感受到他的身体所发出来的热力,他是个强壮的男 人,然而他对她一向温柔,不曾用暴力伤害过她。  她醉了,醉在他的口中,醉在他柔情的爱抚中,当他抬头看着她,她更是醉 在他深情款款的眼波中。  他凝视她美丽无比的双眸,它们的颜色黑得近似子夜的星空,他有点尴尬地 觉得自己好粗鲁,他喜欢她的娇小细致,他的大手大概有她的两倍大。而最令 他开心的,是她的热情如火。  她绝美的胴体使他发疯,他轻抚她柔细的脖子、肩膀、晶莹的肌肤。  她柔声地叹息,双手也开始在他身上游移,爱抚他健美的胸膛。“我需要你, 我好需要你——”她轻声细语。她要他知道,她喜欢抚摸他和他抚摸她一样多。  他们的身体在相爱,灵魂也在相爱,这片刻的欢愉,无言的盟警已是永恒。  她配合他,让激情完全掌控他们。她呻吟叫喊,快乐地直冲云霄,他们一起 奔上世界的最高峰。  等一切平息后,愿焰眉开眼笑地注视她,爱恋地端视她,为她抚去额前的湿 发,她窝进他温暖的怀抱,“别告诉我我们刚刚那样的合而为一,不是彼此相 爱的表现。”  等她能够喘息,能够说话时,第一句话又让他觉得她语天伦次。“你觉得情 妇和寡妇,哪一个比较好?”  他气她今天的反常,惩罚地将她的蓓蕾合人口中,不断吸吮,夺走她的呼吸, 使她思绪混乱。“都不好,做妻子最好。”他如此笃定地回答。  “但是,”她的腹腔开始紧绷,大脑瘫软无力,不过,她还是逼自己意识清 醒道:“如果,我没有那个命呢?如果,我像美人鱼呢?如果,我和松虫草的 命运一样呢?”  他的母亲——杀了自己的丈夫,然后自杀。  他的心紧缩,心中最大的遗憾一直是他的母亲。他佯装不当一回事,拼命摇 头道:“你最近一定是闷坏了,都怪我没好好陪你,你才胡思乱想,这样吧!” 她毫不犹豫道:“我明天在家陪你,好不好?”  “真的吗?”她真的无法置信,他愿意抛弃幽子,陪她一天。她乐得几乎当 做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瞧你——”他哈哈大笑。“我本来就该与你在一起啊!只不过——”他的 目光闪出阴霾。“我最近忙了一些。等忙完后,我发誓一定会与你形影不离。”  她排命地忍住泪水道:“只要惊心再离开我,我就做妻子,绝不做寡妇或情 妇。”  他闻言直发笑,当她闷得昏头了。  他们在床上待了一天。他呵护她、宠爱她。  可是,好日子只有这一天而已。隔天,他又以办公的理由,头也不回地出门 去了。  离他们的婚礼,只剩倒数第二天。  没想到,历史总是在重演——与第一次相同,她披上婚纱,她的丈夫还是去 找情妇。  她真的注定得做寡妇吗?  她换上蓝色礼服,落寞地坐在镜前。她拿着那把为了讨好她,以致他双手红 肿发病的鲸鲨梳子,她梳着头,不断无语问着镜子中的自己。  “为什么我的世界又变得腥风血雨?为什么我的幸福总是那么短暂?为什么 总是不能天长地久?幽子,你为什么要毁了我呢?”  她对着自己发呆、傻笑…脑海中浮现起血的颜色。最后,她竟然把整瓶鲜红 的指甲油泼洒在镜子上——红色如鲜血的液体不断涌出……  神武愿焰跪在病床边,不断对眼前濒临死亡的女人忏梅。他心底对她说: “我们所犯的错,让我们一起承担吧!”  现在的他,是一位须无立地的男人。他有一位最爱他的妻子——夜愁,而他 也深深爱着他的妻子。  拥有这些,他这辈子再也别无所求。  他唯一的缺憾是——幽子。  曾经一时糊涂犯下的错,让他对凶手满怀愧疚。  望着曾是受尽骄宠的情妇,到现在的弃亡故居。如风中残烛一般。时间—— 真的是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她已变得令人不认识。当年,她一定受尽寺刚忍野无尽的凌虐,所以,才会 成为精神异常的疯子…  他们都为当年的负情忘恩付出极惨痛的代价。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不曾犯错。如果可以,就让时光重新来过吧!  望着呆滞的幽子,他会陪她到生命的最后一步,这是他仅能做的!  “她真的要走了吗?”愿焰难过不已。  老护士长道:“她早该走了,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能活到今无,已是奇迹。 你能够陪她走到最后的岁月,她虽不能言语,但令人可以感受到她认得你,也 很高兴你陪着她。”  他没有再说话,眼眶中充满无限的悔恨。他握住她只剩皮包骨、干燥发黄的 手,跪在病床旁,默默伴着她。老护土长摇头叹息走了出去。  黑暗房间中,只有他和幽子。  直到幽子咽下最后一口气,死神终于带走了她,他为她覆上白布,心才能算 解脱了。  这就是人生——人们即使知道事情已经绝望了,还是不妥协地向命运挑战; 人只有奋斗再奋斗,才能找出自己的路。  起码对幽子,他不再愧疚。  他对幽子的感情,就像是对母亲般,他的情感总是被过去的阴影所束缚,到 了最后,却让自己躺在冰刀上……今天,他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而夜愁就是 他拨云见日的春天。  感谢上帝,让他有了夜愁——她是他最终的归属。  他注视手中的表,马不停蹄地赶回家。  明天就是婚礼了。也是他挥别过去“重生”的日子——回到家中,他狂热抱 起她,一点也没察觉异样。  可怜的丈夫啊!她显得欲哭无泪。  神武愿焰绝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与他的父亲相同……  夜愁是最美的新娘子,愿焰也是最英俊的新郎倌。  就在海潮相伴下,他俩将共管盟约,只是,他们一直等不到石川家康。  “也许他还在路上吧!”愿焰耸耸肩。“不过,我等不及了,我想在海里好 好地爱你——”他要求,脸上发光。“你不会反对吧?”  “不!我不会。”她像是谦卑的小妇人道。  有谁会知道,她的手里正藏着一把令他意想不到、欲置他于死地的刀?  他的心,坦荡荡、无愧于心地大声宣誓。  他望着她无邪的脸蛋,满足地对她诉说天长地久的爱。  而她呢!没有新娘的喜悦,在她的脑海中,只翻腾着美人鱼最后化成泡沫的 童话故事。  她对一切视若无睹。换她宣誓时,只见她对他露出少有的嗜血笑容道:“你 一直叫我美人鱼,今天,我才知道,我或许就是美人鱼的化身,王子不爱美人 鱼,美人鱼却不愿意杀死最爱的王子,宁可自杀化成泡沫……不过,一旦发生 在我的身上,结果绝对是不一样的。”  她凄美的容颜,散发着无条与怨恨道:“我是为你而生,也可以为你而死。”  她突然抱住他,在他措手不及间,他突地感到胸部剧烈的疼痛与热浪滚的鲜 血涌出。  刹那间,天崩地裂、天摇地动——“你——”他无法置信。尖锐的刀锋穿刺 他的胸膛。  她杀了他——妻子杀了丈夫。  他的妻子是杀夫的女人,与他的母亲一样。  杀夫的妻子——就是她;致命的情妇——也是她。  她靠在他的怀中好一会儿,爱怜地抬头望着他,望着他濒临死亡的眼神,她 永世难忘。她感到他的生命渐渐消失,而她却只是一味无事及无邪,失魂落魄 地笑着道:“是你逼我的。我不能没有你,我好爱你啊!想要与你永生永世在 一起,只有杀了你,这样,就不会背叛我,就不会去找幽子……”  他似乎有话要说,只是,一切为时已晚,他再也无法向她说清楚。  “我曾经说过,只要你再背叛我,我会杀了你。”如今,誓言竟然成真。 “我不要做寡妇,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何意义?我也不想做美人鱼,让王子一 个人逍遥在外;我更不要做情妇,做情妇是迟不了报应的,就像我,要承受你 不爱我的报应——所以,我只做你的妻子。在阳间,我们欢乐的时光太短暂了, 没关系——”她神情恍惚,歇斯底里。“到了阴间,我还是你的妻子。我们可 以完成阳世间没有完成的誓言。”  她说完最后的这句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不……”  杀人和自杀,这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命运捉弄了他们,或者他们有缘无分?  只怪他们结下牵线?只怪黑家的诅咒?只怪她做尽了丧尽天良、破坏人家家 庭的恶事?  他眼睁睁地见他的妻子将刀插进自己的胸膛,鲜血喷向他,她倒在他怀中。 婚礼上沾满了鲜血。  就像她第一次的婚礼——在礼服上用血写了“憎恨”两字有一种女人——与 爱共生,也与爱共灭。  她是最致命的情书。  他们在临死前,也终会明白——原来,这才是诅咒的终结。 ------------------  久久文学城扫校请载请保留!  尾声 --------------------------------------------------------------------------------  上帝说:人来自泥土,终要归于尘土。而他们,最后的宿命却是在海洋。  谁能告诉她,痛苦、悲哀,以及惊天动地的爱究竟该何去何从,现在,他们 一定倘佯在海洋中,不!或者是在天堂间?他们所见之处,完完全全都是亮丽 的白色。  他们死了,真的死了。  她缓缓张眼,向明亮的地方望去,她死沉沉的眼珠突然像反光似的,眼瞳映 出像天空般的蓝。  令人融化的蓝,魅惑人心的蓝。  她的眼睛刹那充满朝气,不知不觉流下泪,她虽死了,却还能见到蓝色,她 激动得无法言语。  耳际传来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不是她丈夫的。毕竟愿焰已经死在她的手 中——这声音是一位慈蔼老人发出的。石川家康用着年迈关怀的口吻道:“你 醒了,真是太好了!”  醒了?什么意思?她目光呆滞,眼神循声往下盯,她真的见到石川这位老仆 人。  “你……”  “你没有死。”老仆人慎重地说着。“愿焰也没有死,是我救了你们。”  不是致命的打击吗?他们居然没有死?她或许有话要说,但是,严重的刀伤 让她的喉咙无法言语。  老人注视着她震惊不已的脸,面容忧伤,深痛欲绝道:“我一直怕这一天的 来临,黑家的‘诅咒’会降临在你身上,如今,却真的应验了,你杀人又自杀 ……唯一不幸中的大幸,是我把你们的命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不懂他的话中话。他语重心长道:“我曾经想将这秘密守住一辈子,只是, 既然你都已遭到报应了,我没有理由不再说出来。哎!人终究无法躲过注定的 劫数、”  黑家的诅咒?  她面色灰白,石川紧握地的小手,目光遥远,往事历历在目,他一五一十地 把夜慈母亲当年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她……  原来,黑家的女人生来就要受诅咒,只要做了情妇,就必死无疑——她大彻 大悟。  她应该死的!不应该活下来!  “你误会原焰了!”石川见她惊惊的瞪大眼睛,为愿焰澄清:“他是真爱你 的,你一定不知道幽子后来的下场如何吧?”石川感伤不已。“她被你父亲折 磨得不成人样,他一向不准任何人背叛他的。他剜去幽子的舌头,又命令不同 的男人凌虐她,最后,她不仅成了哑巴,也变成了精神异常的疯子,这么多年 来她一直被关在养老院中。当愿焰发现她时,也是她差不多要魂归西天的时候。”  这也是做情妇的下场吗?她想起曾经对幽子下的诅咒,要她不得好死……万 万没想到,诅咒竟成真?  老人又继续道出愿焰内心的煎熬折磨和不知所从的真相。  他不经意地责备起夜愁。“愿焰也算是有情有义的孩子。如果他真的对幽子 的境遇无动于衷,那他才是真正铁石心肠的男人,这种男人就不值得你以身相 许了,是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着他旋身走了出去。  留下夜愁一个人面对阴森的病房,以及变化莫测的蓝天。  泪水滑下她的面颊,泪湿被枕。她现在知道了,只是,一切为时已晚。  愿焰一定恨她,他一定恨死她。  她是个双手沾满血腥、杀夫的女人……  她最终还是与松虫草的命运一样,丈夫离开她,她要成为寡妇。  这是杀夫的代价——她注定孤老一生。  无声的夜里,她躲在被单里哭泣,任何言语也诉说不尽她现在悔恨的心情。  她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再度陷入疯狂。  没有了愿焰,她也不要活了。  终于——她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  她应该要追随那黑家的诅咒、再一次死在大海里…  一天又一天地过去,石川每天来探望她,她的身体也逐渐复原。现在,她还 活着,就是为了有勇气和体力,再一次走到大海边,再看一次湛蓝的大海—— 她终目不言不语,只剩下行尸走肉的躯壳。或许,直到她生命结束之际,她将 一直如此。  石川看在心底,虽然疼措,但也不愿再说什么。  黑家的女人啊!石川感慨万千地自忖:她们的一生,都会为男人而活。只要 还有爱,夜愁一定会为愿焰再活过来。  石川轻轻叩门,拉开门把走入病房。望着再次死里逃生的愿焰空洞的眼神, 让人感觉他像大海失水鱼的枯竭。“孩子,你——”石川欲言又止。  愿焰不曾说话。千头万绪,教他苦不堪言。过去、现在、未来,全部夹杂在 一起时,想不令人发疯也难。  石川静静把黑家的诅咒告诉愿焰,他则面表无情地看着老人家。石川无奈地 叹息。  对于这样杀夫的妻子,做丈夫的能原谅吗?只怕难上加难。  他们可能重新在一起吗?  石川关上了房门,愿焰对着那扇门发起呆,他自言自语:诅咒?  夜愁啊!你真是可怕得难以言喻的妻子,为爱生,也为爱死。  因为误会、恐惧,你竟采用最极端的方式——同归于尽……  他俩的爱——就像熊熊的烈火,灼烧心头,也照亮两人的生命,散发出活力 动能。  但是,如火旺盛表现强烈的感觉,却也因火的不确定性增添了爱的狐疑、猜 忌和复杂,尤其是当火加上了欲念,更是具有加倍的冲击……  他该拿她如何是好?他对着蓝蓝的天空苦笑。  如果,你还是清妇,真的是“致命的情妇”就算了,但如今,你却只是我神 武愿焰的妻子——不管如何,我还是如此深受着你……  两个月的煎熬与等待,夜愁要出院了,石川向她道别:“不是我要离开,是 愿焰也要出院了。”他的理由是:“我的义务尽了,没有理由再待在你身边。” 他再次重复:“我说过,你需要我的话,我一定会出现的。”  “是的。”夜愁哽咽感动道。“你是我永远的守护神。”她没有挽留他。现 在她是一个罪人,没有资格向任何人要求。  她向来不肯妥协,只是,当石川也离开了,坚强的面具卸下,她开始哭泣, 泪水不断地涌出,一发不可收拾。  她离开医院,朝海边走着,毫无意识,天空开始变色,粉红的晚霞挂在远方, 蓝色逐渐隐没……只剩下一抹酡色的粉红,说有多美就有多美。  而她的心,还是像消失的蓝色忧虑。她就站在悬崖边。  她不愿意再想,想把什么都遗忘。为了要处理沉重的包袱,人有时候会允许 自己做一些既新鲜又不可思议的事——遗忘自己,这就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手段。  她会这么做吧!只要跳入大海,她就能够忘记一切。  她无意识地移动脚步。  万万想不到,她身后却传来她前思暮想的男人浑雄的声音。“你又想干么? 你这个折磨人的小东西,知道你一出院,就急着来找你,你却一溜烟不见了; 害我找遍整个海滩,这会儿,你该不会是又要寻死吧?你既然已明白我没有对 不起你,又有什么理由自尽呢?”  她被他的声音吓得四肢无力,一不留神,脚跟发软,碎石声掉落海底的声音 清晰可闻,她就要摔到海底!她尖叫,他又奋命抵死地救她,伸出双手,握住 她的腰,她则紧抓他的背脊,发现他还是习惯像渔人般地赤裸上身,她抓到他 被盐酸烙下的疤痕。他们一下紧紧地抱在一起,除了旧有胸膛上的整条疤痕, 还有新的痕迹,那是她下的“毒手”,留给他的记号。  他们拼命地喘气。  他开口碑哩啪啦地骂她:“你就是这样,我一不在,一离开我的视线,就惹 是生非……先是刀,再来是盐酸,现在又要摔到海底——”他义正辞严,数落 她一堆的不是。  他深深将脸埋在她的发香中,她语无伦次,只是不断在他的胸膛上吸泣。 “是你,真的是你,天啊!是的,我做了什么?竟然杀你……我杀了你……” 她激动得全身颤抖。  他感觉到她哭了,感触良深。“这也是黑家的诅咒吗?”他反问。  她呜呜咽咽道:“我不知道……我曾经愤怒地诅咒幽子,但真的实现了—— 曾经,也有很多妻子对我下诅咒…我想我应该要死的。我应该死——”她低嚷 :“我不应该活在这世上,应该受报应、受诅咒……”  “只是——你每次要被杀或杀人时,我都会出来救你,身为你的丈夫是不会 让你死的——”他一语双关道:“为了你的丈夫,你要好好地活着。”  她哭得更厉害了。  “哎,这时候你还像个小孩子般哭肿了双眼,可是,为何下一秒,你又变成 一个拿刀要杀丈夫的杀人妇?”他实在不懂。“告诉我,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他玩味道。  “或许我只知道爱你、占有你,贪婪的我,只想掌握你的一切,甚至连你的 细胞,都要吸入体内。”她哭的样子,真是令人怜爱。  这就是夜愁——她认为爱就是她全部的生命,爱就是要他整个人、整个心、 整个灵魂完全献给她。  他为什么这时才发现到:她的心底藏着太多的悲伤,她的感受比任何人还强 烈,比任何人还容易受伤……唯有带着她离开,让她跟随他到天涯海角,永远 做她生命的支柱才能保护她。  他豁然道:“你还不懂吗?我告诉你,你——就是要全心全意地爱我,全心 全意地恨我。”  “真的吗?”她哭得不能自已。“我知道你一定恨死我了……”说再多的对 不起,也不能挽回彼此间重大的创伤。  只是,她的耳际却传来他柔声的话语。“但是,我爱你啊!”她整个脑子好 像被炸开了,浑浑噩噩,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入他像天空蓝的眼眸。“我不可 能不要你,就算蓝色无法变成玫瑰色,也不希望让它变成灰色!”  “你…”她用力咬住下唇。  “错不在你,是我。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我不是躲避你,而是在想我们 的未来,一切只是阴错阳差,才让我们几乎走上不归路。”他心有戚戚焉。 “以前,我觉得要给你最好的,不愿让你分担忧愁——既然现在我们大难不死, 又逃过死劫,这注定我们今生是一对的!”  “所以,你甚至不告诉我幽子疯了的事实?”她终于懂了,他是这么的爱她。  “是的。”他低着头,老实道:“我不要你跟我承受一样的压力。你只要分 担我的快乐,不必分担我的痛苦,我希望天底下最美好的事物都献给你,没有 忧伤的事。这是我爱你的表示。”  “我不要你这样。我们是夫妻啊!你的愁苦我也要分担。”她楚楚可怜地说。 “无论任何事,不要再隐瞒我。求你——”  “我保证。”他握住她的手,芜尔道:“你不觉得夫妻就是这样吗?有时反 目成仇,有时互怨互艾,有时欣喜若狂,有时眉开眼笑——”  “我杀你的罪——”她难以抹去她的所作所为。“我觉得我真的不是人——”  “这样我们不是互不亏欠吗?”他有感而发。“以前,我只知道一味祈求你 原谅我的不忠,却发现那是一件多伟大的宽容,如今,你所犯下的措,又有什 么不能原谅的呢?  就当是让诅咒烟消云散吧!“他释然道。”诅咒就是你杀我而后自杀,一切 随风而逝,但结局是——我们会浪迹天涯,至死方休!“”你真的不在意? “她还是打不开心结。  “我在意的是——要怎样弥补对你的伤害。我知道伤你太深,所以,你才会 用最极端的手段——一起同归于尽。”他完全看透她怕失去他的无助和紧张道。 “如果,我们的世界就只有我俩,我想,这样你就能拥有全部的我。”  她思付一会儿,义无反顾地点头,“是的,这样我就不会再整天疑神疑鬼, 害怕差点失去你。”她自我解嘲。“我再也不会拿刀杀你——”  “你啊!”他突然怜惜起她的痴情。“就是为我而活吧!”她扑倒在他怀中, 无怨无悔道:“一点也没错。”  他要带她到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去。  他们搭上一艘豪华小轮,体积不大,内部装满却一应俱全,她的眼晴发亮。 “你真的实现诺言了!这里——跟一般家庭没两样。”  “这是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负伤中还亲自监督工人完成的喔!”他脸上发 亮自豪。  “这就是我们爱的小窝。”  “原来,你不是不理睬我,只是在实现对我说过的诺言,给我一个只能容下 两人世界的家。”她突然又觉得自己很傻。“我却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啊!就是不能没有我。”他最后这么说。  趁着远方黑夜的地干线延伸起,他们要离开这里,到地球的另一端,去实现 他说过的话,带她环游世界。  他们要在海上生活,生死与共。  在大海消失的地平线上,他们热情拥抱。  致命的情妇啊!这名字终将成绝响。  有一种女人,为爱而生,也为爱而灭——对黑家第八个子孙黑夜愁来说,跟 她的丈夫厮守一生,就是她最终的命运。  而黑家的第九个子孙黑夜冷呢?她不仅是盲女,又是山上部落的巫女,在她 诡橘黑暗的人生中,却意外地侵入一位骇人的恶魔……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