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南北》 作者:宁九九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脑子一根筋的公主 起初,地是空虚混沌,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创世纪》 起初,我们每个人的爱情也是空虚混沌的,但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人,不能说有光就能有光。于是我们在寂静中等待着,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如闪电般划过我们心灵,劈开那片空虚混沌,在光出现的那一刹,我们会爱上我们所看见的人。 这是宿命,不可逃避,无处选择。 白茶在很小的时候就显示出死脑筋的特质,比她大四岁的堂哥白君守经常在看她的目光中带着怜悯,往往这时候白茶正与她的布娃娃死磕,可怜的布娃娃不是被拽掉头发就是衣服被扯下来却怎么都穿不回去了。 白君守有时候怀着无比忧愁的心去找他们的奶奶:“奶奶,小妹现在这么憨,以后上学了怎么办啊?” 那个时候白君守刚刚上学,对于自己在小学里八面玲珑,没有人不喜欢的现状,白君守还是暗暗有些骄傲的,在骄傲的同时也对自己脑子一根筋的小妹颇为忧虑。 白夫人在院子里给她的一盆银边墨兰浇水,她出身江南名门,最擅长厨艺和园艺,尤其喜欢养兰花和茶花。白茶出生的时候,院子里的白茶花开得正是最繁盛的时候,白夫人便说:“不如给囡囡起个小名叫白茶吧。” 白茶有个大名,是按照族谱里序下来的君字起的,叫白君窈,可亲近的人都叫她白茶。 白夫人听到白君守的话从兰花里直起身就笑开了:“阿守啊,你小妹还小,再说了,憨人有憨福。” 白君守似懂非懂,可再向别人提起他小妹时就会说:“我小妹啊,别看她傻呆呆的,但有福。” 有时候遇到不识相的小伙伴就会问:“你怎么知道你小妹有福?” “那当然!”白君守很笃定,老气横秋的说:“我们这一辈里有八个男孩,只有我小妹一个丫头,所有好东西都是我小妹的,你说我小妹有没有福?” 但凡去过白君守家的小伙伴都知道他家的小九妹,有没有福倒是不好说,但小九妹长得极为漂亮确是众口一词的。 白茶从小漂亮到大,小时候像洋娃娃,稍大的时候眉目长开了些,脱去稚气,面容美得像画出来的人,偏生眉间还长了一颗小小的朱砂痣,更是有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惊艳。 所以虽然白君守一直认为白茶傻兮兮的,但却一点也没认为这个妹妹拿不出手,小伙伴到家里玩,白君守从来都拉着妹妹给人炫耀:“怎么样?我妹妹漂亮吧!” 有个小伙伴第一次见到白茶就偷偷跟白君守说:“你妹妹好漂亮,好像电视里的妖精啊。” 白君守晚上吃饭的时候在饭桌上不断的瞥白茶,白夫人奇怪:“阿守,你不好好吃饭总看囡囡干吗?” 白君守咽了一口米饭:“奶奶,今天我有个同学说小妹漂亮的像妖精。” 白茶翻了个白眼,看了眼白君守,却什么也没说。她一向觉得这个最小的哥哥傻乎乎的,最喜欢拿自己的东西跟别人炫耀,很不幸,白茶也属于白君守常炫耀的物品之一。 白夫人看着白茶,心里有隐忧,夜里就跟白仲安说:“载德,你说囡囡小小年纪就漂亮成这样,长大了怎么办?” 白仲安倒是老神在在的样子,一点也不愁:“囡囡漂亮还不好?难道你希望她长成个丑八怪嫁不出去就好了?” 白夫人摇了摇头,欲语还休。白仲安知道她真的担心,便安慰道:“你放心,我们这样的人家再漂亮的丫头都是养得住的。” 听了这话,白夫人想起自己的小姑妈:“你记得我小姑姑么?当年的第一美人,名声倒是好的,可被这个名声拖累的一生情路坎坷。难道我们家比你家差?还不是差点养不住我小姑姑。我可不希望囡囡也这样,我们囡囡宁可长得稍微差一点,好好嫁个人,安安稳稳一辈子,蛮好。” 白仲安拿起枕头旁的内参看了两行:“这个还是要看个性的,你小姑姑又精明又倔强,性子比男人都硬,女人嘛,还是要温柔点,我看我囡囡还是很温柔的,再说日子还长,慢慢培养嘛,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白夫人想了想,点头:“也对。” 于是,白茶稍大一点等到上学的年纪时,白夫人就开始了淑女养成计划。白夫人的母亲和小姑姑都是中西女塾毕业的,对于怎样培养一个名门淑女最是拿手不过,无奈白夫人生了五个儿子,却没有女儿,攒着一股劲没有地方使,盼啊盼,终于等到了白茶。白夫人把养成计划精而又精,剩下的便是不可不学的英文法文钢琴油画和芭蕾了。 白茶每天的课余时间都排得满满的,白夫人嫌家里的钢琴不好,又特地托人买了台三角钢琴放在二楼的起居室里。 白君守读五年级的时候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放学做完作业就撒丫子在大院里和小伙伴疯跑。偶尔回到家里就听到小妹叮叮咚咚的弹车尼尔的小钢琴家练习曲,他跑到楼上扒在门框上看,钢琴老师正掰着白茶细细的手指教导指法。 白君守跑去跟白夫人说:“奶奶,小妹好辛苦。”白夫人瞪了瞪白君守:“阿守,你上周书法课布置的作业完成了么?” 白家的传统是女孩子西式教育,男孩子却仍守着中式的老规矩,四书五经书法国画,就算不能样样精通,也要有所专长。白君守吐了吐舌头,蹬蹬的跑掉了。 白茶的父母是驻欧洲一个小国的使馆人员,长年不在国内。在白茶读二年级的时候,她母亲因工作需要暂时回国两周,到家时,白茶正对着书念法语简单会话。 李参赞吓了一跳,晚饭时委婉向白夫人提起:“妈,白茶是不是要学的东西太多了?”白夫人还没说话,白君守先跳出来:“是啊,婶婶,小妹都没时间玩了。” 白夫人丢了一块排骨到白君守碗里:“阿守,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随便插嘴。”白君守撅着嘴,满脸不高兴。李参赞摸了摸白君守的头,又朝白夫人低声解释:“妈,我是觉得小孩子还是要有玩的时间。” 白夫人很是不快:“囡囡是女孩子,我们白家嫡支这一辈里只有这一个女孩,当然要好好培养。”李参赞叹了口气,看了看正在喝汤的白茶。 白茶目光从白夫人身上溜到李参赞身上,眨眨眼,什么都没说。 晚上,李参赞陪白茶睡,白茶偎在母亲怀里,小脸睡得红红的,睫毛一抖一抖。李参赞下定决心,无论怎样都不能让白茶小小年纪就这么辛苦。 两周的时间,李参赞分别找白仲安和白夫人谈了谈,她搞了多年的外交,与人打交道是最在行的。在尽可能不触及白夫人底线的情况下,李参赞成功的说服她减了几门课,法文留在初中以后再学,油画变成了油画欣赏,反正以后不靠画画吃饭。 至于英文,早学晚学都是要学,李参赞也没什么好说的。而钢琴和芭蕾已经是白夫人的底线,无论如何都是要学的。 从此,白茶在课余终于甩掉了不少包袱,有了些闲暇时间,偶尔可以找同龄的女孩子一起玩一玩。 几年钢琴芭蕾的锤炼再加上白夫人的言传身教,到小学毕业的时候,白茶不论是坐站行走还是接人待物已经很有些淑女的样子,看人的目光说话的腔调都是软软的,一看就是温柔的女孩,白夫人颇是满意。 但白夫人却忘了,淑女不一定等于温柔,淑女是可以学习的,性子却是改不掉的,在白茶温柔秀雅的表象下,她还是那个脑子一根筋跟布偶死磕的白茶。 白茶的死脑筋不是常犯,但一旦犯了就不撞南墙不回头。幸运的是,白茶没有遇到过南墙,在她的成长环境里,坚硬的南墙是不存在的,哪怕是偶尔出现的泡沫塑料墙,如果把白茶小公主撞疼了,那也是不允许的。 白茶在美国的堂哥白君慎经常寄迪斯尼和芭比的一些宣传册给她,曾经有一款全球只有五百个的旗袍芭比让白茶非常动心,她在老相册里刚见过奶奶的小姑姑身穿旗袍的绝世风姿,这款旗袍芭比对于她来说,志在必得。 她去了好几个商店的芭比专柜,那时候芭比还属于不常见的东西,整个中国进口的数量都有限,更不要说限量版。于是她打电话给美国的堂哥,小公主的御旨白君慎当然不能不听,跑了纽约的几个大超市和商场都没有,打听之下,北美已经售罄。 白君慎觉得自己办事非常不得力,跟白夫人一说,白夫人只说了句:“美国买不到,欧洲总有吧,那让阿敬去买。囡囡喜欢的东西不多,无论如何都是要给她买到的。” 白君敬当时在比利时留学,周末便搭飞机到伦敦的哈罗德,用高价买了仅有的两个旗袍芭比中的一个,又买了几件小女孩穿的和用的一并寄给了白茶。 旗袍芭比到了白茶手里,白茶拿梳子把芭比的黑头发梳了梳,就把她摆到柜子里,和许多穿着不同华服的芭比站在了一起。白茶拉上磨砂玻璃的柜门,满意的看了看藏品,转头就去写作业了。 白君守观察白茶,发现她极少有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对于什么都淡淡的,再好的东西给了她,她说声:“谢谢”,然后该干嘛就干嘛,态度总是温和有礼的,但从来都没有惊也不见有太多喜。 白君守把观察结果诚实的报告给白夫人,白夫人眼神亮了亮:“那当然,能入我们囡囡眼的东西本来就少,再说女孩子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 白君守想起安徒生童话里挑剔的豌豆公主,他觉得那个豌豆公主和他一根筋的小妹挺像,所以大概小公主都是这个脾气,他小妹这样也是正常的。 炫耀妹妹计划 白君守念初二的一天,白茶突然问他:“哥,怎么最近不见你那些同学来家里玩了?” 白君守正在津津有味的读一本兵器杂志,听到白茶的问话从杂志上抬眼瞄了瞄她,哼唧了两声:“嗯,嗯。” 白茶在白君守的书柜前摸来摸去,想找一本小说看,回头看了眼白君守,有些不满他的态度:“什么嗯哪嗯的。” 白君守贼溜溜的抬头望着白茶:“小妹,我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我那些同学了?” 白茶抽出一本《神雕侠侣》,随手翻了翻:“没什么,瞎问问。” “那你还记得我的哪个同学不?” 白茶不明所以的望着白君守,想了想:“还真不记得了,每次都是三四个,我怎么认得过来?” “一个都不记得了?” 白茶翻了个白眼,望天:“跟我又没什么关系,费那个脑子。” 白君守嘿嘿的笑了笑,摸了摸下巴:“哦,那好,那就好。” 白茶无语的看着又发痴的哥哥,把书插回书架,转身离开。 白君守在学校和大院里一向交游广泛,虽然喜欢炫耀,但为人很仗义,学习又好家世又牛,就算炫耀似乎也是理所应当,所以号召力不减,身边总聚了一批同龄男生,隐隐以他为首。 但白茶就不行了,温柔礼貌的表象下隐藏了疏离和淡漠,又因为每天要学习的内容太多,没有太多时间发展友谊,白茶固定的朋友只有那两个同一大院的女孩。也有学校里的小男生偷偷传谁谁喜欢白君窈,白茶毫无反应,每天自由来去,时间长了,再美的女孩也让人望而生畏了。 白茶无风无浪的长到十二岁,也上了初中。 不同于白茶在感情世界里的全然懵懂,白君守和他的朋友们因为青春期荷尔蒙的突增,对女生的兴趣一日大过一日,特别是漂亮女生,看一眼就会想一天。 上高一的时候,白君守和他朋友都是从初中直升上来,听说有个外校考来的女生美得惨绝人寰,好奇心和荷尔蒙的双重驱使下,一群不怀好意的男生摸到人家女生的班级里,美女刚好从门里走出来,对于狼一样的目光落在身上已是很习惯了,迈的稳稳当当的小步子去了厕所。 男生在后面起哄:“哦~哦。”听声音以为是在打猎,而且还猎到一只稀有白狐,其实人白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不知道一帮小子无端兴奋个什么劲。 唯一镇定的是白君守,回到班级里,白君守在教室后面大声表达不屑:“哎呀,我以为多漂亮呢,比我妹妹差太远了!” 没见过白茶的表示不信:“白君守,你又吹牛吧。” 很久之前见过白茶的作证:“白君守家的小九妹小时候长得漂亮得不像真人,不过这么多年了,不知道长变了没有。” 白君守瞪圆了眼:“我什么时候乱吹过牛?每次事前都说我吹牛,但最后证明我哪次不都是说的实话?” 大家想了想,赞同:“也是。” 白君守又补充:“我小妹比小时候还要漂亮,不是我吹牛,反正我小妹今年也要考来的,你们瞧好了。” 一群男生哄笑:“切~” 吵闹声影响到了倒数第二排的宋北良,每次课间的时候这帮无聊人士都要聚堆,不是谈论女生就是谈论游戏,他往后看了眼,摇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白君守被宋北良的目光搞得很不爽,走上前拍了拍宋北良的桌子:“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宋北良是高一下学期从外地转校来的,和白君守住一个大院。宋家虽然不比白家根基深厚又是传了多代的名门,但几十年的经营下来,宋家的实力也不可小觑。宋父年纪不大,却已谋到了一个要职,就把妻子和两个儿子都带回来了。 白君守和宋北良互相看不顺眼已经不少时间了,但这么挑衅着走明面还是第一次。宋北良站起身,目光里也是不屑。 两个同样挺拔俊秀的少年杵在教室里,一时间气氛紧张,火花四溅。有人走上来拉白君守:“君守,什么大不了的,至于么?” 白君守往后搡了一下:“我已经看这个小子不爽很久了!” 宋北良眯了眯眼:“彼此彼此!” 白君守猛的拍了下课桌:“今天放学大院篮球场,我们比划比划!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副牛气劲儿,瞎牛什么?!” 宋北良毫不示弱:“比就比,也好让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牛!” 白君守“哼”了一声,掉头走了。 放学后,白君守和宋北良从斗牛到拼拳头,一顿蛮架干下来,看着对方脸上的青於,居然产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情。 从此白君守多了一个与以往不同的朋友,一样的起点,一样的优秀,没什么好在对方面前炫耀的,白君守有的,宋北良也不缺。 除了白君守的漂亮妹妹,白茶。 白茶和白君守上了同一所中学,对于大院里的孩子,适合的中学只有那么两三所。白君守在爷爷奶奶面前大力推荐自己的学校,而且考虑到上学近,白茶没什么悬念的选择了白君守的中学。 开学没多久的一个课间,白君守照样和他的朋友在教室后聚堆,一个朋友问他:“白君守,听说初一来了个超级小美女,叫什么白君窈,是不是你妹妹?” 白君守一脸骄傲:“是啊。” “你妹妹不是叫白茶吗?” “那是我妹妹的小名。” 一个念头突然划过白君守的脑海,他兴奋的跑到宋北良的桌前:“宋北良,哈哈,我知道什么东西我有你没有了。” 宋北良头都没抬:“我只知道我有你没有的,智商呗。” 白君守一把抢过宋北良的习题册:“没跟你开玩笑,我有个漂亮妹妹,你没有!” 宋北良夺回习题册,又低下头写写算算,语气平淡:“哦,那我还真羡慕。” 白君守“嘿嘿”的乐了一会儿,说:“周末我们打球,我把我妹妹也带上,让你们好好瞧瞧什么叫美女。” 说完又拍了拍宋北良的桌子:“特别是你啊,一定要来。” 宋北良立马驳回:“不行,周末我要和我哥去书店。” “去书店要多久,回大院了就来呗,你和你哥一起来好了。” 宋北良想了想,终究是点了点头。 白君守高兴的往自己座位上走,边走边啰里啰嗦的嘱咐:“我妹妹带给你们看可以,但你们可不许打我妹妹的主意啊!” 宋北良无语的看着白君守,白君守还在唠叨:“我是很放心我妹妹的,我妹妹一定看不上你们,哼哼。” 白君守一次无聊的打球计划改变了三个人命运的轨迹,很久以后,白君守仍然不知道他为了炫耀他的漂亮妹妹而想出的这个计划,到底是好,还是坏。 而他们正在寂静的混沌中等待,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两道命运的南墙 周末是个大晴天,白茶跳了一上午的芭蕾,老师觉得她先天条件好,学的又刻苦,建议她考虑往专业上走。白茶猜想家里虽然把她送来学芭蕾,但如果以后以此为专业,大抵是不会同意的。对于老师的建议,白茶胡乱点了点头,说要征求家里的同意。 吃完午饭,白夫人听到白茶转述了老师的话,果然说:“这怎么行呢?跳芭蕾这么辛苦,还要满世界去演出,抛头露面的,怎么适合我们家的女孩子呢?” 白茶喝了一大口水,凑到白夫人跟前笑嘻嘻的说:“嗯,那麻烦奶奶给老师打个电话说一下啦。” 白夫人笑着推开白茶:“快去洗个澡,汗津津的小心着凉。” 白君守从外面匆匆跑进来,看见白茶正腻在白夫人身边,过来拉起白茶就跑:“快,我带你出去看场篮球赛。” 白茶使劲挣了挣手腕:“我不去。” 白君守站在原处,眨了眨眼:“为什么啊?” “看不懂。” 白君守笑起来:“哦,小妹,你就去帮我加油就行了,看见我投篮进框,欢呼几下就行。” 白茶转头看向白夫人,白夫人倒是笑着说:“去吧,下午钢琴老师有事来不了了,囡囡去玩玩,早点回来。” 白茶无奈的又挣了挣手腕:“那哥你先去篮球场等我,我洗个澡换身衣裳就来。” 白君守爽快的放开白茶:“那我先去了,小妹,你一定要来啊!” “知道了。” 白君守一个人又跑回篮球场,有人问他:“你妹妹呢?” 白君守做着准备活动:“等下就来。” 有同样是大院里的男孩说:“白君守,怎么平常总见不到你妹妹啊?” “嗨!”白君守甩了甩胳膊:“我妹妹要学什么英文钢琴芭蕾的一堆课程,连寒暑假都要学,不要说你,就连我也不是每天能见到的。” 宋北良和宋南燊各自拎着一兜书刚好走过来,听到白君守的话,宋北良笑起来:“看不出来啊,你家小九妹还是才貌双全啊。” 白君守得意的抬抬眉毛:“那是!” 宋南燊放下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小九妹?” 宋北良用手肘撞了撞白君守:“不是梁祝里的那个英台小九妹,白君守他们家这辈里八个男孩,只有一个女孩,最小,行九。” 宋南燊比他们大三岁,在读B大金融系大二,他是凭实力高分考去的,再加上宋南燊平时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在球场上拼抢起来霸气得很,球技也好,白君守他们对他很敬佩,也跟着叫一声“宋大哥”。 “宋大哥。”白君守拣起球拍了拍,“一会儿和我们一起下场吧。” “行啊。”宋南燊很是爽快。 白茶洗完澡出来用大毛巾擦了擦头发,换了件白连衣裙就出门了。九月里的太阳仍然烤得四周热烘烘的,白茶走在大院里,潮湿的头顶热气腾腾,走到篮球场时,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 白茶在篮球场边望了望,一群男生在里面为一个球争来抢去,不时发出大喊,她觉得好无聊。正犹豫着是不是溜走,白君守一眼看见了树后探出脑袋的白茶:“小妹,这里!” 白茶心里叹了口气,从树后挪出来。刚好半场结束了,白君守跑过去拽着白茶的手腕:“你怎么这么磨蹭啊。” 白茶瞥了白君守一眼,刚要解释,一群男生已经围过来。白君守拍了拍白茶的头,向所有人隆重介绍:“我妹,白君窈!” 白茶恍惚又回到了小时候属于白君守炫耀物品之一的年代,暗自骂着哥哥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但面上仍然微笑着把目光溜了一圈以示礼貌:“各位哥哥好。” 每个人都被震了震,表情各异,一时间没人开口。 过了好一会,不知谁说了句:“白君守,行啊,真没吹牛。” 白君守“嘿嘿”的笑着,一脸得意,他格外留心了宋北良:“诶,宋北良,你是不是该羡慕我啊?” 宋北良被点了名,眼神错了错,又瞟向白茶:“是,真没想到。” 白茶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向被点名的宋北良,宋北良看着白茶眉间的朱砂痣,心口一慌,脑袋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可等到反应过来时,连那个念头的小尾巴都没有抓住。 白茶目光平静的划过去,她看见宋北良身旁的宋南燊,宋南燊朝她笑了笑,嘴角刚好上扬到一个完美的弧度,配上他俊逸出尘的五官,白茶觉得自己有点窒息,她垂下眼,片刻,又抬起眼,直视着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宋南燊,鼓起勇气,也笑了笑。 宋南燊的笑容顿了顿,有一丝疑惑,不过很快消散,他对白君守说:“君守,你妹妹真可爱。” 傻乎乎的白君守仍然一副拍小狗的姿态拍着白茶,白茶不满:“哥,你再这么拍我,我就长不高了。” 大家哄笑起来,白君守恼羞成怒:“去,去,你们瞎起什么哄。” 下半场球,大家纷纷踊跃参加,宋南燊明白这群小子心底的想法,主动让出了位子。球场上拼抢的更凶了,连一向酷酷的宋北良也一改往日的模样,打得火热。 白茶乖乖的坐在场边,她一点也看不懂,可宋南燊坐在她旁边,她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白君窈。”宋南燊不知该如何称呼白茶,叫小妹妹显得轻浮,想了想还是叫名字的好。 “嗯?”白茶一惊,看向宋南燊。 宋南燊挠了挠头,太久没跟这样十二三岁的小女生说话了,还真是艰难啊:“哦,我叫宋南燊,南方的南,三个火下面一个木的那个燊。” 白茶甜甜的叫:“南燊哥,你叫我白茶好了,我哥也叫我白茶的。” “哦,白茶。”宋南燊从善如流:“你看得懂篮球么?” 白茶朝场上看了看,白君守正好一个三分球进框,她拍了拍手,朝宋南燊摇头,老老实实的说:“看不懂,我哥说了看到他把球扔进框里,我欢呼一下就可以了。” 宋南燊怔了怔,哈哈大笑。 白茶仰头看着阳光下的宋南燊明朗的笑容,一阵眩晕。 宋南燊伸出手拍了拍白茶的头顶:“小丫头,你真逗。” 白茶更晕了,好像全身的血呼啦一下全冲到头顶,又刷一下往脸上涌去。她慌张的低下头,忽然觉得十分不妥,偷偷抬眼瞄了瞄宋南燊,还好还好,他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场内,丝毫没有发现身边的小女孩正经历着人生的第一次心动。 打完球,白君守趾高气昂的带着白茶回家了。宋南燊拿着哥俩汗湿的衣服往家里走,宋北良拎着两兜书走在他旁边。 “哥。”宋北良甩了甩滴滴答答往下淌汗的头发,“没想到白君守那家伙的妹妹还真是...绝色啊。” 宋南燊正想着系里的事情,随口说:“是啊,白家和谭家一向出美女的。谭芳玲不是那个时候的第一美女么?” “谭家?谭芳玲?” “嗯,白君守的爷爷娶了谭家的二小姐,就是白君守的奶奶,他奶奶的姑姑就是谭芳玲,先嫁了一个大军阀,后来性格不合离了婚,又嫁了个大财阀,没几年又离婚嫁给一名高级军官,给军官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大概还不到三十岁。” 宋北良听着第一美女的传奇故事,目瞪口呆的看着宋南燊:“这么惨!” “还有更惨的呢,那名军官在没几年之后的抗日战争里不要命的冲在前线,阵亡了,别人都说他思念亡妻,属于殉情。” “哇哇,这么纠结。”宋北良听得直咂舌,对他哥哥的八卦功力不由佩服万分,“哥,你真厉害,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居然都知道。” 宋南燊似笑非笑的望了眼宋北良:“北良,我们生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东西不管是谈资也好,是背景也罢,多了解一些,没坏处的。” 宋北良回去之后想找谭芳玲的照片,那时候网络还不发达,几年后,宋北良才在一个收集老照片的博客里见到了传奇的第一美人,虽然隔了几代的亲缘,但谭芳玲和长大后的白茶还是有五六分的相似,特别是眉目间那股妩媚而倔强的神态,隔着重重地岁月,宋北良似乎能理解那位战死沙场的男人。 白茶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翻出字典查“燊”字,这是个非-常用字,字典上的解释很少,除了读音只标注了意思:“兴盛的样子”。 白茶看了好几遍,放下字典走到白君守的门外敲了敲门:“哥。” 白君守今天大杀四方,自觉狠锉了宋北良的锐气,正高兴呢,听到白茶的声音连忙说:“进来,进来。” 白茶笑眯眯的进门,白君守左右望了望,有些古怪:“怎么了,小妹,你怎么笑成这个样子?” “哦,没什么。”白茶仍旧笑眯眯的,“你和南燊哥熟不熟?” “南燊哥?宋南燊?”白君守惊诧的看着白茶,直觉有什么事似乎不对劲。 白茶点头:“南燊哥是大学生吧?我想请他帮我辅导功课。” 白君守被他小妹接二连三的惊吓,有点回不过神:“什...什么?辅导功课?” “是啊。” “那什么,我给你辅导功课足足够用了,不需要大学生吧...” “不行!”白茶断然否决,“我就要南燊哥给我辅导。” 小公主发话了,白君守不同意也不行,只好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哦,我先去问问奶奶,如果奶奶同意了,我再问问宋大哥。” 白茶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嗯,那行,你先告诉我南燊哥家里的电话。” 白君守觉得自己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啊?!你不是要自己打电话给宋大哥吧?” “是啊。”白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觉得南燊哥很好,我就要他。” 白君守觉得小妹的一根筋又要犯了,他头疼起来:“小妹,你一个女孩子贸贸然打电话到男生家里不好,你放心,我一定帮你问。” 白茶拍拍白君守的肩膀:“哥,那交给你了。” 白君守知道自己的小妹,她是那种智商很高的一根筋,无论采取什么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隐约觉得白茶大概是喜欢宋南燊,但愿这样的喜欢和白茶对芭比的喜欢一样,目的达成了,往柜子里一放,转眼就能忘记了。 把大象放进冰箱里 白茶思维方式很简单,有成为阿米巴原虫的趋势,她从来都是树立目标,然后达成目标,过程,嗯,先不计,结果,嗯,一定是目标达成。 白茶上大学后,寝室同学曾经拿一个脑筋急转弯考她:“把一只大象放进冰箱里要几步?” 别的人还在惆怅,啊,这么残忍的题目啊,要把大象先分割了呀,太残忍了!白茶这边已经说出来了,而且比正确答案还少一步:“冰箱门打开,大象放进去。” 寝室同学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她:“哇,比正确答案还少一步,茶茶,你真是太聪明了。” 白茶皱眉:“嗯?” “是啊,茶茶,你忘记关冰箱门了。” 白茶不屑:“哦,那属于善后了,你又没问。” 寝室同学给白茶定位,哦,这原来就是传说中的火星单细胞生物啊,不过不管怎么说:“茶茶,你是最聪明最漂亮的那只阿米巴原虫了。” “呸,想骂我单细胞就直接说呗。” 其实了解白茶的人都知道,这无关智商,唯性格使然耳。 就像对宋南燊,白茶一开始并不十分确定自己的心意,喜欢?她想了又想,大概是别人说的喜欢。 好,白茶喜欢宋南燊,那就行动吧,目标就是让宋南燊也喜欢白茶。再然后呢?那就是下一步的事了。 至于宋南燊会不会不喜欢白茶,这全然不在白茶的考虑范围内,怎么可能不喜欢,连白茶都不喜欢,他还能喜欢谁? 没有人会不喜欢白茶,这是白茶从小到大,家里从白仲安到白君守所有人真实而一致的想法,并且不断在不同场合灌输给白茶。 没有见过南墙的单细胞生物白茶完全想象不到,在命运的轨迹里,南墙一直蹲守在某个地方,只等着她拼尽全力的撞上来。 篮球赛后的周一,白君守期期艾艾的蹭到宋北良身边:“宋北良,宋大哥每星期都回来啊?”“是啊。”宋北良看着欲言又止的白君守:“又要拉我哥打球吗?” “哦,不是,不是。”白君守摆手否认,想了想,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 被人骂像女人,白君守孰不可忍,脸色黑了黑,又转晴:“算了,没什么。” 刚想走,宋北良拉住白君守:“下了自习到你家去,我有题目问你。” 白君守奇异的看了眼宋北良:“你别扯了,放眼全班,咱俩不是你第一就是我第一,你有题目问我?你有病啊!” 宋北良低头咳了咳:“哦,这次物理小测验,你最后一题分数比我高两分,我猜是不是你的解题思路比我的要好。” “宋北良,你又闹什么猫呢?”白君守觉得除了自家小妹不正常,这个世界不正常的人越来越多了,不过他懒得猜测宋北良的心思,豪爽的挥了挥手:“行啊,放了学咱俩一起走。” 放学后,宋北良跟着白君守回家,白茶正在准备钢琴八级考试,弹得曲子虽然复杂却不甚悦耳。白君守把书包丢在卧室的床上就跑到起居室里,宋北良跟着进去,白茶从谱子上抬头看了看两人,手下的弹奏却没有停,白茶的目光淡漠而恍惚,宋北良也不知道她到底看没看到自己。 白君守走到三角钢琴边捣乱,大手摁下去,音符一片混乱。白茶恼了:“哥,你干嘛呀!” “行了,这都多晚了还练哪,你瞧你手都快抽筋了。” 白茶整了整架子上的琴谱,又坐正了身子:“哥,快去陪你朋友玩吧,别打扰我弹琴了,不然奶奶又该说你了。” 白君守哭笑不得:“好,好,不打扰你,宋北良,我们走。” 白茶脑中“叮”的一声,立刻抬头仔细的看了看宋北良,和宋南燊颇为相似的俊逸五官,只是不那么温文尔雅,更加硬朗却也稚气些。 宋北良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白茶,白茶忽然朝他开颜一笑:“北良哥。” 白茶笑时,双眼弯弯,眉间的朱砂痣愈发夺目起来。宋北良受宠若惊,红着脸讷讷不成言。 白君守挠了挠头,他小妹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人热情:“小妹,又再打什么鬼主意呢?别乱冲人笑,你不知道你笑起来要人命啊,当人人都是你哥我这么道行高深镇定自若么?” 白茶不高兴了,傻哥哥又在乱说什么呢,不理他,直接对宋北良又笑了笑:“北良哥,经常来玩啊。” 白君守拽走了宋北良,边走边教导:“你可不要被我小妹这个样子骗了,别看她笑起来美,没准心里在琢磨啥呢。” 宋北良扑哧笑出来:“行了,有这么说你自己妹妹的么?” “哼,你别不听我劝,我小妹平时傻,精起来比谁都精。”白君守突然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自己这位哥们:“你可别对我妹动心思,不然我饶不了你!” 宋北良打了个哈哈,敷衍了过去:“快把你那张物理卷子拿出来吧,我好好向你请教。” 宋北良谦虚的态度很合白君守的意,他没有再继续敲打,带了些得意把卷子拿给宋北良。 白茶坐在钢琴前,转了转脑袋,她不自觉间就贯彻了伟大领袖的思想: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 单细胞的白茶如果一根筋发作,真的会爆发出洪流般的可怕力量,端看她是要摧毁还是要建造了。 白君守打了个冷战,他的小妹他最了解。 找宋北良侧面打探很是不便,白君守的这条路线失败了,为了完成小妹交代下的任务,他不得已走祖母路线。 白君守跟白夫人小心翼翼的提了提:“奶奶,我觉得应该给小妹请个人辅导功课。” 白夫人考虑了一下:“你小妹才初一,还早吧。” “不早了,而且小妹是女孩子,学习更要抓紧。” “嗯?”白夫人疑惑起来:“怎么突然关心起你小妹的学习了?” “哦,呵呵。”白君守傻笑着妄图逃避白夫人审视的目光:“我一向都很关心小妹的学习啊,小妹上初中了,中考多重要啊,虽然小妹不担心考高中,但如果凭小妹实力考到我们高中不是更好?” “有道理,不过请谁来辅导倒是个问题。” “我有人选,我有人选。”白君守看到白夫人动摇了,赶忙表态:“我同班同学宋北良的哥哥宋南燊最合适了。” “宋南燊?”白夫人在脑海里检索这个名字:“是刚提部长的宋胤昌的那个大儿子么?好像是去年考的B大吧?” “没错,B大金融系,宋大哥还是在江苏考区考的,分数高得吓人。” “哼哼。”白夫人笑了两声:“阿守,又是你小妹的主意吧?” 白君守愣了愣,怕小妹被奶奶骂,只好咬牙抗下来:“不是,我小妹不知道的,她不知道的。” “哦,既然是你的主意,那就算了。” “别,”白君守捏着拳头,怎么家里的女性成员都是人精呢:“奶奶,其实吧,是我小妹知道宋大哥是B大的,特羡慕,所以才想请他辅导学习的。” “哦——”白夫人了然:“既然是你小妹想宋家大儿子来辅导学习,我跟你爷爷商量一下。” 白夫人觑着晚上白仲安题字的时候端了碗参茶进书房:“载德,有件事同你商量一下。” 白仲安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喝了口参茶:“哦?” “囡囡想请宋胤昌的大儿子来辅导学习。” 白仲安抬眉:“怎么突然想到这一出?” 白夫人抿了抿嘴角:“能入我们囡囡眼的少之又少,从来没听囡囡夸过哪个男孩子,就是阿守,囡囡有时候还嫌他傻,不知道怎么宋家大儿子就得了囡囡的青睐。” “嗯。”白仲安沉思良久:“囡囡自己来找你说的?” “不是,是囡囡撺掇阿守那个傻小子跟我提了提。我看阿守那个遮遮掩掩的态度,猜测囡囡是不是对那个宋家大儿子有好感。” 白仲安皱了眉头:“囡囡年龄这么小,懂什么好感不好感,简直是胡闹。” 白夫人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来:“载德,不是我说,囡囡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宋家虽然门楣低了点,但和我们白家勉强也能算个门当户对。囡囡是我们白家的掌上明珠,可千万别对外面那些不知道来路的男孩子有好感,这个宋家大儿子你打听一下,如果各方面都还可靠,就先给囡囡辅导一阵子功课吧。没准,这只是囡囡一时兴起。” 白仲安摇头:“你看看你们把囡囡都溺爱成什么样子了。” 白夫人冷笑一声:“你要是不答应,自己去跟囡囡解释。” 白仲安把喝完参茶的碗放在一边,故作思量了一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囡囡好不容易有个要求,又不是什么非分要求,我们能满足的尽量还是要满足。” 白夫人又是一声冷笑:“哼,全家最宠囡囡的就是你。” 白仲安低头继续在宣纸上泼墨挥毫,直到白夫人站起身拿着空碗准备离开时,他复开口:“谁叫我只有囡囡这一个孙女呢。” 谁是谁的炮灰(上) 周五下午的宏观经济学老师临时调课到下周三晚上,宋南燊在食堂吃完午饭就到校学生会去。 大二刚开学,宋南燊被选为校学生会的副主席,当时他并不是资历最深的候选人,他心知肚明自己强大的背景才是当选的最重要的原因,不过他不在乎,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他会证明给别人看他完全能胜任这个职位。 来到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只有一个女孩子在往资料架上放东西,宋南燊推门进去,她回头望了望:“宋主席。” 宋南燊恍神,似乎还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不适应之余还有几分好笑。女孩专心的往架子上放了几本校刊,又回头说:“宋主席...” “叫我宋南燊好了。”宋南燊越发觉得这个称呼古怪,不自觉的笑出来:“我实在不习惯别人叫我宋主席。” 女孩低下头,脸红了红:“哦,宋学长,刚才我们主编让我把下期校报的样刊给你拿一份。” 宋南燊接过样刊,随口问了句:“你是校报的编辑吗,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是大一新生,刚加入校报。” “哦?”宋南燊看着眼前仍旧像个高中生的女孩:“新生就来当编辑,必然是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吧?” 女孩腼腆一笑:“我的画获过奖。” 宋南燊了然,低头看起了样刊。 女孩似乎还有话说,闪躲却又隐含期盼的目光不断的落在宋南燊身上,饶是他好定力也经不住这样看:“嗯,还有事?” “宋学长...你明天有空吗?英语系有场莎士比亚的话剧,我刚好有票。” 什么意思?宋南燊有些闹不清状况,是约他?看话剧?思绪快速转了过去:“哦,我明天大概没空。” 女孩目光一下子就暗下去,显而易见的失望写在脸上。宋南燊咳了一声:“我明天有其他的安排,这个...” 笨,说了等于没说,宋南燊暗暗骂了自己一声,好在这时电话响了,宋南燊接起来:“你好,B大学生会。” “南燊,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宋南燊扶额:“妈,你怎么又打到学生会来了?” “你们宿舍楼一两百个人用一部电话,我打了半天都没打进去,晚上回来吃饭吧?”宋妈妈又补充一句:“今晚你爸也回来。” “回来。” “好,那我让小张开车去接你。” “妈,”宋南燊除了无奈还是无奈:“不用派车了,我自己坐公交。” “不行。”宋妈妈在家中历来说一不二:“你在学校等着。” 宋南燊还想再争取,电话已经挂掉了。女孩好奇的看着他,他有些赧然,动了动嘴唇,却没说什么。 “宋学长,我叫赵小忆。” “什么?”宋南燊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反应力,简直跟不上面前这位女生的节奏。 “我叫赵小忆,大小的小,回忆的忆。” 说话间,宋南燊已经调整到了正常状态:“哦,赵同学,你好。” 赵小忆走到宋南燊桌前,又问了一遍:“学长,你明天真的没有时间吗?” 宋南燊笑得很礼节:“是的。” “那就算了。”赵小忆爽快大方:“下星期好了,我下星期再约学长。” 宋南燊还没来得及拒绝,赵小忆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门,回头笑道:“学长,我叫赵小忆,一定要记住啊。” 晚餐的时候家庭成员全部到齐,宋妈妈笑容满面的招呼阿姨把一盘盘菜端到桌上。吃到一半时,宋部长突然对宋南燊说:“南燊,白家想请你去给他们家小孙女辅导学习。” “嗯?” “什么?” 宋南燊和宋北良齐齐转头看向宋部长,宋妈妈给丈夫夹了一筷子青菜,朝宋南燊笑眯眯的说:“就是白家最小的那个孙女,叫白茶。前两天的招待晚宴上,白夫人向我提起,我说南燊在学校里,等周末问问你的意思。” 宋北良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宋南燊,粗声粗气的说:“怎么不来找我?不就是初一么?我也一样能辅导。” “北良又说什么胡话呢?”宋妈妈瞪着宋北良:“你马上高三了哪里来的时间给别人辅导功课?” 宋北良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不满的哼了哼。 “南燊,你的意思呢?”宋部长看着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宋南燊。 “我刚刚参加学生会,可能...” “这不冲突的,白夫人说了,为了不耽误你学习,只用在礼拜天的时候辅导一个下午就行了。”宋妈妈状似随意的补充了句:“白夫人真是客气,听说白家这个小孙女漂亮得不像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妈...” “南燊,我们是不方便拒绝白家的。”宋部长说的意味深长:“再说,这并不是件大事。” 宋南燊的手攥紧又放开:“那好。” “哥,你不愿意给白君窈辅导功课?” “我只是不愿意跟白家走得太近。” “辅导一下功课而已。” “北良,合适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单单找我?” “...哥...” “白家高高在上,我们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太过疏远也不能太过亲近。” “切,我们家也不差吧。那我们跟白君守那小子...?” “那不一样,那只是个人情谊。北良...我们的起点已经很高了,有些事,犯不着自贬身价去高攀。” 星期天下午,白茶早早的穿上最喜欢的天蓝色连衣裙,又把及肩黑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坐在楼下客厅等待宋南燊。 宋南燊到的很准时,白夫人正把院子里一盆茶花往日光下挪,茶花喜日照,每日都要晒足一定时间的太阳。 白夫人站起身时,宋南燊看见深绿的叶间打了一朵白色的花苞。白夫人朝宋南燊笑着点头:“南燊吧?常听宋夫人提起你。” 宋南燊微微欠身:“白夫人。” “这孩子,我也算看着你父亲长大,就叫我一声谭奶奶吧。” “谭奶奶。”宋南燊也跟着微笑:“我常听我父亲提起,说他小时候常去您家吃东坡肉,他到江南吃了很多次东坡肉,但每次提起您做的,都说是最地道的。” “瞧这孩子,真会说话。”白夫人开心的呵呵笑起来:“白茶在客厅等着你呢,以后就多多麻烦你了。” 宋南燊又欠了欠身,说了声“不会”,转身间听到白夫人正跟阿姨说:“这盆白茶花是载德和我最喜欢的,当然要多用点心思。” 宋南燊眼神一闪,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白茶看见宋南燊立刻站起来甜笑道:“南燊哥。” 一旁的白君守醋意大发,搓着手臂拿腔拿调的跟着学:“南燊哥...咿,小妹,我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白茶走上前亲热的挽住宋南燊,顺便丢了个白眼给白君守,白君守气哼哼的扭头走掉了。宋南燊往后缩了缩,白茶又贴过来:“南燊哥,我们去二楼。” 到了起居室,宋南燊打量了室内,放下些心,不是最坏的猜想,一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女孩的卧室他实在是不想进去。 白茶坐在红木桌后看着宋南燊,眼里闪动的全是莫名的崇拜:“南燊哥,你是B大的学生啊?真厉害。” 白茶的眼睛虽大却不是很圆,明明是双眼皮,眼尾的线条却如凤眼一般微微上挑了一个妩媚的弧度,偏弯弯细眉间还生了一颗细小朱砂痣,整个脸庞只一双眉眼就已美到了极处。 宋南燊被白茶明亮的目光笼罩着,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心旌摇荡。 “南燊哥?”白茶见宋南燊没有反应,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宋南燊回过神,掩饰的笑了笑:“白茶要好好学习啊,以后也考来B大。” 本是无意义的一句话,白茶却振奋的把这个当成邀请,眉开眼笑:“好啊,我以后也要上B大。” 白茶的笑靥里带着不自觉的天真又参杂了天然的媚态,宋南燊低下头,这还真是个苦差。 二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宋南燊越发摸不着头脑,白茶的学习实在不需要辅导,但这不是最重要的,白家既然开口了,他反正是逃不掉的,至于其他的事,没有必要关心。 白茶收拾好书本,趁宋南燊还没提出告辞赶紧说:“南燊哥,你累了吧?我给你弹首曲子吧。” 宋南燊抬腕看了看时间,不见特别热情的捧场但也没有拒绝,只坐在原处点了点头。 白茶端正的坐在三角钢琴前,瞄了瞄宋南燊,他正看着窗外,视线不在这里,她稍微放松了些。 肖邦的小夜曲由美貌娴静的少女弹出来,在秋日的午后,纯净而剔透。白茶和所有陷入爱情的少女一样,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所有的好恨不能全部被心上人看见,只为他回眸间能把自己映在眼底。 一曲终了,宋南燊礼貌的拍拍手:“很好听。”白茶仔细的搜寻着宋南燊的眼底,那里没有激荡着别样的情绪,甚至连赞赏都是淡淡的,她不免有些失望。 宋南燊离开时,白茶一直站在院子的门外注视着他的背影。 “喂!”白君守重重的拍了一下她:“看什么呢,都走远了!” 白茶没有像平时一样和白君守打闹,她回头:“哥,你说南燊哥会喜欢我吧?” 白君守拍了拍白茶的脑袋:“啊哈哈,我小妹还会有人不喜欢?你放心,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白茶没接话,又往远处看了看,眉目间有些不符年龄的缱绻。白君守心里一沉,话已经从口里说出来了:“小妹,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白茶坦然到理直气壮,声音大而清晰:“没错,我喜欢南燊哥。” 喜欢一个人谁管得住,的确是没错。 白君守哑口无言。 谁是谁的炮灰(下) 周一的升旗仪式一结束,宋北良就往初中部的列队那边赶,远远看见白茶正随着操场上的人流往教学楼走。宋北良分开人群快步走到白茶面前:“白茶。” 白茶抬头,和宋南燊相似的面容,她心里冒出小小喜悦,脸上不自觉带着笑容:“北良哥。” “呃,白茶,昨天我哥给你辅导的还好吗?” “很好啊。”白茶不明白宋北良的意思。 宋北良有些泄气,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只记得昨晚宋南燊回学校前半开玩笑似说:“我一想到以后每个周日下午被限制了就好无奈。” 可现在白茶说很好,宋北良只有鼓起勇气说:“白茶,等我考上大学以后我来帮你辅导功课吧。” “不要!”白茶断然拒绝,语气不恶劣却有些冷:“我只要南燊哥。” 宋北良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蠢的人,他眼睁睁的看着白茶转头离开,又混入人流,眨眼间已看不到了。 过了几周,天气已经转凉,宋南燊有天晚上忽然打电话来问白茶,周日的时间能不能调整到周六。白茶自然是无所谓的,能提前一点见到宋南燊,当然更好了。 周六下午宋南燊照常给白茶辅导功课,中途休息时,白茶问:“南燊哥,你明天学校里有事啊?” 宋南燊随意说了句:“哦,不是学校里的事。” 白茶的好奇被调动起来:“那是家里的事?” 宋南燊看了眼小女孩,她脸上只有单纯的好奇,他也就解释了:“我跟同学约了看电影。” “那是男还是女?” 宋南燊被追问的很是哭笑不得,偏白茶眼睛忽闪忽闪的,一派纯真善良的小模样,让人不忍拒绝。 “白茶,小小年纪管这么多干嘛?” 白茶心里警铃大作,一定是个女生,还有别的人觊觎她的南燊哥?她觉得有一把火烧在胸口,但面上仍笑眯眯的:“什么电影啊?南燊哥,带上我呗。” “是部香港引进片,不适合小孩子看,再说在我们学校那边,离家太远,不安全。”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白茶撅了撅嘴以示不满,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宋南燊见白茶没有纠缠这个话题,松了口气,摸摸白茶的头顶:“好,好,不是小孩子。” 周日中午一吃完饭,白茶背着随身的小包对白夫人说:“奶奶,我去找小楠玩。”白夫人交待了几句,白茶说:“知道了,我会早点回来。” 出门时,白君守一头大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看见白茶奇怪的问了声:“小妹,你下午不是要辅导功课吗?这是去哪里?” 白茶丢下句“找小楠玩”就匆匆跑掉了。 走在大院的路上,白茶盘算着钱包里的钱大概是够坐两次公交车的,就是不知道够不够看一次电影,不过不要紧,等看到宋南燊,看不看的成电影都不要紧... “白茶!” 白茶抬头,宋北良站在前面的路中间看着她,她有些莫名的心虚,勉强撑出笑容:“北良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你要去哪里?” 白茶又拿出那个借口:“我准备去找小楠玩。” 宋北良挠挠头:“这是出大院的路,小楠家不是在西边吗?” “哦,哦。”白茶慌了神:“我准备和小楠出去玩。” “你一个人?白君守知道吗?” “他们都知道的,哦,我同学还等着我,我先走了。”白茶朝宋北良挥挥手:“北良哥,再见。” 宋北良还没放下手,白茶已经一溜烟的迅速走了。 大院周围没有通公交车,出了大院还要走一条寂静的长路才能看见街道边的公交站。白茶到公交车站时刚好有辆车开走,她没坐过公交,找了一圈,见到有人立在站牌下指指点点。白茶也到站牌下,白底红字的站牌上只标注了两趟车,模糊的字迹里没有一趟车的车站有B大。 已经有人注意到这个衣装洋气眉目漂亮得耀眼的小女孩了,白茶却不自知的仍然围着站牌正正反反的看。 忽然有只手拉住白茶,她悚然一惊,宋北良正挑着眉看她:“白茶,你到底要去哪里?” “呼——吓死我了。”白茶拍着胸口,念头转了转,干脆大方的说:“北良哥,你来的正好,我要到B大去,你一定知道坐哪趟车吧?” 宋北良隐隐已经知道白茶的打算了,却仍问道:“去B大干嘛?” “找南燊哥啊。” “找我哥干嘛?”宋北良眼底压着阴霾,语气也变差了。 白茶不明白宋北良为什么突然生气,加上刚才被站牌弄得不爽,不由态度也跟着恶劣了:“北良哥,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去B大?” “那你告诉我找我哥干嘛?” “不要你管!”白茶气哼哼的:“不告诉我算了,我自己随便上个车找人问。” 有一辆电车远远的开过来,站台上的人走到车道里,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白茶也跟着下到车道,车停在跟前,所有人一拥而上,白茶还来不及反应,车门口已经乌泱泱挤作一团了。白茶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却仍挪着步子往人堆里去。 还没走近,白茶又被拉住,眼看着人群一点点挤进了电车里,白茶又气又急,挣扎起来:“你干嘛?放手!” 宋北良黑着脸一言不发,手像钳子一样牢牢攥着白茶纤细的的胳膊,白茶挣脱不得,只好用另一只手不断推搡宋北良。 虽然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车门,但仍然间或有人的目光往这边扫,宋北良干脆一伸手把白茶捞到身边紧紧锁住,白茶简直要气疯了,无奈力气实在敌不过比她高出太多的宋北良。 直到电车装了满满登登的人吭哧吭哧离开时,宋北良才放开白茶。白茶看着再次远去的电车,欲哭无泪,只有瞪着让她错过车的罪魁祸首:“宋北良,你想干嘛?” “哼。”宋北良听白茶叫自己名字,知道她是气急了,冷笑道:“白君窈,你看看刚才那个架势,首先,你上得去车吗?其次,你就算上去了难道能一直被挤到B大去?” 白茶回想起刚才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电车,她黯然了一瞬,终于缓和了态度:“哦,我也没想到公交车是这个样子。不过没关系的,挤着去B大也没关系的。” 这样义无反顾的白茶让宋北良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算了,我帮你吧。” 坐在小张开的轿车里,宋北良觉得自己自从遇到白茶以后,智商一直在走低,原来周一操场上那个自己还不是全世界最蠢的。 白茶说不能让家里知道,宋北良就叫自家的车,还对小张说是自己要车去看B大的宋南燊。白茶说特别要瞒着白君守,宋北良就说绝不会朝白君守透露半个字。最重要的是,白茶说要找宋南燊,宋北良竟真的带她去找!白茶说什么,宋北良都应下了,不知不觉间,他蠢了一次又一次。 宋北良懊恼,蹙着眉靠着车椅背闭眼休息。有细细的风从车窗缝隙透进来,白茶软软的声音响起:“北良哥,你知不知道B大附近有什么电影院?” 宋北良猛的睁开眼,凝视着白茶,缓缓说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宋北良的话没头没脑,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白茶在他的目光下生出些怯弱,挺了挺脊背:“我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宋北良看了白茶半晌,忽然讽刺的一笑:“你知道我哥跟谁一起看电影么?” “是个女的。”白茶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的。” 宋北良又闭上眼,缓了一阵,又淡淡的开口:“那你知道男的和女的去电影院看电影是什么意思么?” 白茶被宋北良时冷时热的态度激得有一丝羞愤:“我当然知道了!” “哼,小孩子也知道?” “你也不大,你还在上高中,我奶奶说了,上大学之前的都是小孩子!” 这句话是白夫人为了不让白君守在高中谈恋爱说给他听的,无意中入了白茶的耳朵,现在用上倒是正好。 “你——!”宋北良要奋起反驳,看见白茶的小脸又失了兴趣:“算了,我何必跟个小丫头计较?” 说完转过头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真的不再搭理白茶。 白茶偷偷瞄了瞄宋北良,还没开口,就听到宋北良瓮声瓮气的说:“我好人做到底,我哥和人约的是B大旁边的新华影院。” 白茶知道了电影院的名字,放下心来,兴致勃勃的打望起窗外的景色。 准备坐公交车之前的白茶从来没注意车子里居然能装那么多人,第一次来到电影院的白茶也不知道原来电影院和大院里的放映室是不一样的,大院里有个放映室每天晚上都播不同的片子,可电影院居然是每天不同的时间循环着播不同的片子。 她只隐约记得宋南燊说是一部香港电影,宋北良只是前一天晚上听宋南燊提起要去新华影院看电影,至于看哪部电影,几点钟看,他和白茶一样一无所知。 宋北良到售票窗口打听之下,当天只有小放映厅有一部叫《人在纽约》的香港引进片放映,放映时间是下午三点一场,晚上七点一场。 离三点还早,白茶良心发现,犹豫着说:“北良哥,你下午还有事没?要不你先回去吧。” “怎么,求我办完事又要把我赶走了?” 白茶被噎得半死,难得为别人考虑竟然是这个后果,不由得没好气:“我是为你好,随便你留还是走。” 宋北良倒笑起来:“我还担心你被人拐走呢。” 白茶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两人在电影院外站了一会儿,宋北良朝不远处的花坛指了指:“白茶,我们过去坐坐吧。” “不要。”白茶嫌弃的看了眼花坛:“脏。” “不去算了。”宋北良作势要往花坛走,眼见着白茶毫无反应,只好又讪讪的回来。 又站了一会儿,饶是宋北良经常打球踢球也觉得腿脚酸乏,白茶还是站得笔直,只是额角覆了一层细细的汗。 宋北良暗暗叹了叹,拉着白茶走到花坛边,把自己身上穿的外套垫在方石上:“公主,这下可以坐了吧?” 白茶看着宋北良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外套,勉为其难的坐下。宋北良松了口气,一下坐在白茶身边,白茶从小包里摸出块手帕:“北良哥,你拿这个垫一下。” 宋北良学着白茶的样子,也嫌弃的看了看压着精致小花边的手帕:“不要。” 从宋南燊答应她去看《人在纽约》开始,有好几天赵小忆都是处在恍惚里,不过她的理智还是告诉她,这是宋南燊被她缠得实在没有办法,勉为其难答应下来的。 知情的舍友没有不说她傻的,宋南燊是什么人?那样的家世,那样的人品,距离远到让人都生不出遐想,就像天上的月亮,哪怕你一时觉得他近在眼前,其实却是倒映在水里呢,可千万别做一只捞月的傻猴子。 赵小忆不是不知道,可她就是忍不住,但等到宋南燊真的答应一起去看电影时,她又觉得很不真实。赵小忆的个人条件也算是出挑的,开学没多久,情书已经收了一小摞,她安慰自己,就算是月亮,不还有个嫦娥住在上面么? 去电影院的路上,宋南燊遇到寝室同学,他大大方方的介绍赵小忆:“我们学校英语系大一的学妹,赵小忆。” 对方略带惊讶又微微不屑的目光落在赵小忆身上,赵小忆矜持一笑:“师兄,你好。” 心里却是沉了又沉,原来是学妹,连朋友都不算,撇的这样干净。 原来是场战争 若干年后有人说,爱情是场男女之间的战争,谁先爱上谁,谁就已经输了。 听到这句话时,白茶顿悟,回望来路,她无知无畏,她伤痕累累,那样难以撼动的坚定,其实结局早在开始已经注定,难怪到最后她一败涂地。 但在战争号角吹响伊始,她怀揣着勇气,信心满满。 “南燊哥!”白茶隔着层层台阶一眼就看见了朝电影院走来的宋南燊,她刷的站起身。直到宋南燊走到近处,宋北良才懒洋洋的站起来:“激动什么,我哥都没看见你。” 白茶没有理睬,朝着宋南燊快步走过去。外套落在地上,宋北良俯身拣起来,领口沾了些花坛里的泥,他盯着那块污糟的灰色印记,半晌,才伸出手拍了拍。 宋南燊听见有人喊他,转过身,看见白茶神采飞扬的朝他走过来,他吓了一跳:“白茶?你怎么来了?” 白茶贴过去,挽着宋南燊的手臂亲亲热热的说:“南燊哥,我来看电影啊。” “胡闹!”宋南燊冷了神色,等到后面宋北良过来时,他勃然大怒:“北良,白茶年纪小不懂事,你难道也跟着不懂事?!” 宋南燊总是如朗月清风一般温润,白茶没想过他发起脾气来能这样气势逼人,她吓得一缩,不由自主朝宋北良看去。 宋北良本来窝了一肚子火,但白茶如小鹿斑比一样水盈盈的眼神望过来时,他忽然泄了气,低沉着声音解释:“哥,白茶非要来找你,我记得你要到这里来看电影,就带她过来了。” 宋南燊知道他弟弟一向稳重,绝不会贸然来这里找他,所以他并不全信,面带怀疑的看了看宋北良:“是吗?那好,现在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不要!”白茶大声反驳,往宋南燊身上贴得更近了:“我也要看《人在纽约》!” 宋南燊头疼万分,低声下气的哄:“白茶,那个电影不适合小孩子看,早点跟北良回去,免得谭奶奶担心。” 赵小忆从白茶走过来时就看出这个貌美的小女孩喜欢宋南燊,那样动人的眷恋写在脸上,肆意张扬,一点也没有遮掩,她简直要佩服了。 白茶还在不依不饶的缠着宋南燊,宋南燊似乎耐心出奇的好,絮絮劝说着,一旁的宋北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赵小忆觉得自己全然是个外人,尴尬的感觉并不好,她开口:“学长,既然小妹妹也要看,那就一起来吧。” 白茶好像刚刚注意到赵小忆,近乎凌厉的眼神扫过来,瞬间已换成言笑晏晏:“呀,这位姐姐是南燊哥的同学吧?” 赵小忆觉得自己真是虚长了几岁,面前这个小女孩的气势和心计,她简直要再次甘拜下风了。白茶似乎完全不被四人间古怪的气场搅扰,她顺势又挽住赵小忆的手臂:“姐姐,我也想看电影。” 软软的腔调配上无辜的眼神,赵小忆觉得自己要是拒绝就太不是人了,她看着宋南燊:“学长,你看...” 宋南燊无奈:“好吧,好吧,我去再买两张票。” B大旁边的新华影院,最出名的就是它的小放映厅,那里总有一些西方或者香港的没有在国内公映的片子,往往深受大学生欢迎,但也有坏处,放映厅环境很差,影片也没有翻译。 宋南燊买了票就带着他们朝昏暗的放映厅里走,只有零星几个人,座位也是胡乱坐,他们四个很是醒目的占了中间的一排。 逼仄的高楼,沉沉的雾霭和匆忙的人群,白茶想起堂兄白君慎也在纽约,可白君慎的纽约是光鲜亮丽衣香鬓影的,她不懂,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座椅上发出潮湿的腥味,电影里传来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呻吟,男人抱着女人,嘶哑着说:“I'm coming。” 白茶打了个呵欠,他在干什么,要来哪里? 宋南燊和赵小忆若无其事,也许是装的,但至少面上是平静的。 宋北良如坐针毡,他没想到有这样的镜头,光天化日的,真是恶心。他瞟了眼白茶,她用手遮着,正张着小口打呵欠。宋北良迅速转头,刹那间,觉得无比燥热。 一部电影,有国语有粤语有英语,散场时,宋南燊笑着说:“可惜,粤语的部分我完全不懂。”赵小忆也笑:“这样的安排倒是原汁原味,对我们观众却是晦涩了点。”白茶无趣的听着他们讨论,赵小忆看到她的表情,打趣:“小妹妹就更不明白了吧,又不懂国语又不懂英语的,就算是白看了。” “An angel flew away。”白茶突然在她耳边轻声说:“刚才电影里的。” 赵小忆惊诧,白茶望向她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Full moon in New York(《人在纽约》英文片名),see,I know。” “说什么呢?”宋南燊看见白茶和赵小忆交头接耳,有些好奇。 白茶笑眯眯的:“悄悄话。” 出了影院,白茶温顺的跟在宋北良后面,她朝宋南燊挥挥手:“南燊哥,我走啦,下星期天我在家等你。” 宋南燊嘱咐了宋北良好好把白茶送回去,白茶又朝赵小忆挥手:“姐姐,很高兴认识你,有机会我再来找你玩。” 轿车绝尘而去,宋南燊和赵小忆往学校里走,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宋南燊长舒一口气:“赵小忆,今天真不好意思。” 赵小忆仔细的看着宋南燊,他眼眸黑沉沉的,看不见任何情绪,她低低的笑了笑:“学长,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女孩。” 宋南燊愣了愣:“小丫头长得是很好。” 赵小忆压下心里翻滚的情绪,直直的看向宋南燊:“学长,我喜欢你。” 宋南燊的嘴角抿了抿,赵小忆又说:“可是,我知道,学长,我配不上你。” 话说完了,赵小忆如释重负,她转过身,害怕眼泪掉出来:“学长,谢谢你今天陪我看电影。” 宋南燊看着赵小忆匆匆走入门内的背影,有淡淡的怅惘从心底冒出来,他倒是真的佩服她的决断和勇气,不过既然她说配不上,那他也无话可说。 周日补课的时候,白茶故意提起赵小忆:“南燊哥,这周那个姐姐没再约你看电影么?”宋南燊恍了恍神才想起白茶说的是赵小忆,他摇头:“没有。” 他再没见到赵小忆,原来三天两头能碰见,现在说消失就消失了。 白茶沉默了一会儿,宋南燊奇怪的看着她:“想什么呢?” “南燊哥。”白茶站起身,即便是站起来她也不比宋南燊高多少,她深吸一口气,说:“以后你能不能不和别的女孩子一起去看电影?” “为什么?”宋南燊双臂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白茶。 白茶脸颊爬上一丝红晕:“因为我喜欢你,南燊哥,你不要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 “呵呵,呵呵。”宋南燊手撑着额头笑出来:“白茶,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什么叫喜欢?白茶没有想过,但她很诚实:“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但我喜欢南燊哥。” 宋南燊笑着拍拍白茶的头顶:“好啦,等白茶长大,南燊哥都成老头子了,到时候多少小伙子等着白茶挑啊,白茶可不能被南燊哥耽误了。” 啰里啰嗦这么多,白茶直接抓住最重要的:“南燊哥,你不喜欢我?” “嗯,这个问题。”宋南燊思考了一分钟,眼神中有怜悯:“白茶,我喜欢你跟喜欢小妹妹一样,但可能不是你希望的那种喜欢。” “你喜欢那个姐姐?” “不。” “那南燊哥,你喜欢谁?”你还能喜欢谁? “还没出现。” “你会喜欢别人?” “嗯,白茶,我想是的。” 宋南燊会喜欢别的人,白茶从来没想过,就像她要的芭比,无论在世界任何角落,只要她要就能得到。 她有得不到的东西,白茶不愿意相信。 白茶敲开白君守的房门,白君守正在捣鼓一个模型,抬眼看见白茶像幽灵一样晃进来,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白君守被看的发寒,咽了口吐沫:“小妹,咋啦?” “哥,南燊哥他不喜欢我。” “啊?”白君守手里一用力,一节细金属断掉了,他把模型放在一边:“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南燊哥,他说不喜欢我。” 白君守捏了捏白茶的脸,看不出来这丫头脸皮还挺厚:“小妹,你自己问他的?” 白茶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下来:“哥,我喜欢南燊哥。” 白君守手足无措,除了很小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见过白茶哭成这个样子:“小妹,别哭啊,你看啊,你现在还小,等大一点,大一点,宋南燊一定会喜欢你的。小妹,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是吗?”白茶泪眼朦胧,抽抽噎噎的问白君守。 白君守拉着白茶左看右看,她小妹这么漂亮,这么聪明,只要眼睛没有瞎,怎么会不喜欢?于是他重重点头:“是的!” 白茶擦了擦眼泪,原来只要她长大,那就简单多了,总有一天,她会长大。 如果来不及长大 长大其实是个辛苦活,不光是要卖力的吃,使劲的长,还要忍受身体变化带来的不安和惊吓。一迈入某个阶段,老师仿佛是要刻意提醒大家身体成熟了,可以开始某些行为了,于是一遍遍在耳边叮咛:“不要早恋,不要早恋!” 当然,白茶是不会同班上男生早恋的,成长的烦恼在白茶看来只是奔向长大这个目标的必经之路,其他的一切都好说,她只要长大,长大了,宋南燊就会喜欢她。 这已经成了执念,随着时间的沉淀,深深扎根在白茶心底。 白君守高三毕业之后,好像和宋北良商量好了一般同时考入了T大数学系。不同于对白茶每个小进步的大力褒扬,白仲安和白夫人只是看了看白君守的录取通知书,微微欣喜的赞扬:“嗯,不错。” 仅仅是不错?一旁的宋北良看着笑得眼睛眉毛都分不清的白君守,这么多年,白君守居然没有因为家里的不重视而心里变态,这个家伙还真是如此...呃,容易满足。 “北良也考上了T大数学系?”白夫人看着宋北良,依旧是那副有距离的和蔼:“这几年北良越发沉稳了,看着就是有出息的样子。” 宋北良谦虚了几句,白君守打断了他们的客套:“饿了,饿了,奶奶,有什么东西吃没有?” 白夫人吩咐阿姨准备晚餐,宋北良也顺理成章的留下了吃晚饭。 白茶一直到开饭前才从楼上翩翩而来,她长高了很多,下巴尖尖的,身体越发纤细。白夫人一个劲往白茶碗里夹肉:“囡囡啊,多吃点肉,你看你又瘦了,是不是最近学习太辛苦了?” 白茶皱着弯弯的眉把肉往嘴里塞:“不辛苦,奶奶,我以后要考B大。” 白君守凶恶的吃了一块又一块排骨:“小妹啊,为什么不考T大?” 白茶幽怨的看了眼鼓着双颊努力咀嚼的白君守,“哦,”白君守一拍脑袋:“哦,呵呵,B大也不错,也不错。” B大好还是T大好,就是在问牛津好还是剑桥好,但B大里有宋南燊。 这是兄妹俩的秘密,白君守趁白夫人没有注意,朝白茶抬了抬眉毛。 暑假的一个周日午后,宋北良来到白家二楼的起居室,白茶从钢琴后面站起来,不可置信:“南燊哥呢?” “那个,白茶,”宋北良挠挠头:“我哥有约会,我代替他。” 白茶愣了三秒:“约会?跟谁?” “大概是他哪个同学吧,我又不是我妈,管那么多干嘛?” 白茶听完就要往外冲,宋北良攥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我要去找南燊哥!” 宋北良把白茶往回狠狠一扯,语气也凶狠起来:“我给你补习,难道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我就要南燊哥!”白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宋北良,迅速的跑下楼。 夏天的艳阳猛烈地炙烤着大地,白茶疯狂的跑着,她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她大口喘息着,汗顺着鬓角大串大串的流下来。 宋家的小楼离得不算太远,白茶一路无阻的穿过院子进到门里,宋部长和宋妈妈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宋家阿姨从厨房探出个脑袋:“哦,白小姐。” 白茶没有理睬直接上楼,宋南燊的房门紧闭。她正准备敲门时,听到里面传来了动静,是女人细细的呻吟和男人沉重的喘息,白茶想起当初的电影,一瞬间她无法思考。 女人还在婉转吟哦,尖细的声音抖动着:“南燊,南燊。” 白茶突然怒不可遏,她大力的砸门,一下又一下。 门里慌乱了一阵,不知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哐当”一声。白茶不依不饶的砸着门,一下也没停,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从里面打开,穿着睡袍的宋南燊在看见白茶的一刹那,瞳孔缩了缩:“白茶?!” 白茶全身的血液全部涌上面颊,她推开宋南燊直接进屋,床上还有一截白嫩的大腿没有来得及收回毯子里。 一张陌生而姣好的脸从淡紫色的毯子里露出来,惊愕的看着这个气势汹汹的少女。 白茶恨不能把眼珠瞪出来:“你...无耻!” “白茶!”宋南燊觉得混乱又无奈,怒喝着把白茶拉出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你疯了?!” “宋南燊!”白茶气得语无伦次,“你怎么能这样?” 宋南燊好笑:“我怎么了?我跟我的女朋友上床,怎么了?” 白茶怔怔的看着宋南燊,原来他有女朋友了,原来还没有等她长大,他就已经找到那个合适的人了。 白茶失魂落魄的转身,茫然中似乎听到宋南燊在后面叫了一声“白茶”,她没有回头,直直的走出去了。 房间里的陈千瑶小声喊:“南燊?” 宋南燊打开门,走进去:“瑶瑶,没把你吓着吧?”陈千瑶拉起薄毯盖住脸:“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你爸妈。” 宋南燊凑过去,倚在陈千瑶身边抱住她:“让他们知道了也好,免得我还要再解释。” “南燊...”陈千瑶把眼睛从毯子里露出来,闪闪烁烁的看着宋南燊:“你爸妈会不会反对啊?我家可比不上你家。” 陈千瑶柔软的眼神把宋南燊的心都融化了,他的吻从她的眼睛不断下滑,直到洁白的脖颈处,他轻轻咬了一口:“傻瓜,别担心。” 白茶无知无觉的从宋家走出来,她真的很卖力的在长大,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可是还是不行。 “白茶...” 白茶抬眼,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宋北良,他看着她欲言又止,她走过去:“北良哥,你说南燊哥为什么不等我长大?” “其实,这跟长大不长大...没有关系。”只是他不喜欢你。 白茶点头,她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在坍塌,她怕下一秒就要崩溃,赶在这之前,她还是快点回到自己房间去的好。 “白茶...” “我没事,北良哥。”白茶朝宋北良笑了笑:“我不傻,真的。” 走到院子里,白君守正操纵他的模型飞机,飞机尾部栓了一面银色的小旗子,哗啦哗啦的在风里响。白茶看了眼,阳光从银色旗子上反射过来,她赶快捂住眼睛。白君守奇怪的问:“怎么了?” 白茶哽咽:“太刺眼了。” 终于找到理由可以流泪,白茶冲回房间蜷在床边嚎啕大哭,哭到一半,忽然觉得光线暗了,抬头看见白君守和宋北良正挡在她前面。 白君守的眉毛结在一起,是一种平日里没有的严肃:“发生什么了?” 白茶又低下头,白君守扶在她的肩头,用力的摁住:“小妹,谁欺负你了?” “嗯,”宋北良咳嗽了一声:“刚才,我哥带女朋友回来玩,被白茶看见了...” 白茶不自觉的颤了颤,白君守一把抓住宋北良的领口:“你哥的女朋友?” “大概刚交往,”宋北良虽然被攥着领口,神态还是从容,只是眼神有些黯淡:“我爸妈都不知道。” “找女朋友?你哥不知道我妹喜欢他啊?!”白君守简直要被气死了。 “诶!”宋北良也有些被激怒:“我哥喜欢谁是他的自由吧。” “你...”白君守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吭哧了半晌:“哼,我就不信难道还能找个比我妹还好的女朋友?” 白茶突然觉得无法再忍受,低声请求:“哥,麻烦你们出去吧。” “小妹...” “求求你们了,出去吧。” 白君守看着低垂着头的白茶,眼睛猛然间一热,这是被人捧在掌心里的白茶,她求过谁?白君守把宋北良搡出房间就大步离开了,宋北良默默地站在房门外,直到里面哭声渐小,才缓缓离开。 从初三开始,白茶的辅导老师换成了宋北良。 白夫人起初听到白茶的要求时,特意观察了白茶的脸色,白茶很平静:“南燊哥他就要大学毕业了,肯定很忙的,我就不要再占用他的时间了。” 白夫人欣慰:“囡囡真是长大了,这么懂事。” 白君守觉得白茶不知何时一下子就长大了,不光是外表,性子也沉静的不像话,有时候看她上一秒还在发呆,下一秒就能笑得若无其事,根本都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他问他的舍友宋北良:“你说,女孩子真是奇怪,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得你都认不出了。”宋北良抬头看着他笑:“又在思哪门子春呢?” 白君守虽然神经粗大,但仗着英俊高大,家世不凡,他的女生缘一向很好,进入大学没多久,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 “呸!”白君守掸了掸手里的烟灰:“我说的是我小妹。” 看着正在认真做题的白茶,宋北良想起白君守的话,也许仅仅是长大了,只是这一夜长大的代价比较痛。 “白茶...” “嗯?”白茶抬头,目光还带着茫然。 “要不要休息一下?” 白茶扫了扫习题:“好啊,快做完了。” 宋北良拿过来检查了一遍:“这次速度提高了很多,正确率也上升了。白茶,很有进步啊。” “真的吗?”白茶笑了笑:“那,北良哥,我这个成绩能考上B大吗?” “白茶,还是要考B大?” “是啊,B大多好。” 白茶一脸平静,平静的几乎要让宋北良都相信她考B大只是为了上一所顶尖的大学而已,他明明知道答案,却仍不断逼近:“那为什么不考T大?T大也很好。” 白茶看着窗外发了阵呆,忽然转头一笑,明眸善睐晃得宋北良一阵心悸:“北良哥,大学好玩吗?是不是可以随便谈恋爱?” 宋北良还没回答,白茶一径说了下去:“我好几次看见我哥在房间里偷偷给女生打电话,北良哥,大学生都有女朋友的吧?” “也不是,我...就没有。” “哦。”白茶随意的点点头:“那北良哥要加油了,我奶奶说,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事。” “白茶...” “嗯?” “没什么...” 全世界也换不到的你 冬日的一个傍晚,白茶从学校里放学回来,快到家时,远远看见宋南燊的身影。她呆了呆,把书包肩带往上拨了拨,转身离开。 “白茶!” 身后传来宋南燊的喊声,白茶转头:“南燊哥。” “最近怎么样,学习还好吗?” 白茶又长高了些,几乎要到宋南燊的肩头了,她不用费力的抬头也能看见他的眼睛,那里依旧闪着温润的光,可是,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了。 “嗯,还好。”白茶垂下眼:“南燊哥呢?” “我?”宋南燊愣了愣:“也还好啊。” “哦,那我走了。”白茶再次转身,“南燊哥再见。” “白茶...”宋南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马上要上高中了,抓紧学习,其他的...先不要考虑。” 白茶重重的咬住下唇,她没有回头,只顿了顿,便一步一步的走开了。 这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拒绝吗?她不清楚,只是那么正当的理由,她连反驳都不行。 宋北良再来给白茶辅导的时候,白茶突然问:“北良哥,南燊哥和他女朋友还好吗?” “白茶。”宋北良定定的看着她:“你还没忘记我哥?” 白茶沉默良久,宋北良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耳边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嗯。” 看着低垂着脑袋的女孩,宋北良不知道是该怒其不争的好,还是同病相怜的好。跟着沉默了良久,宋北良说:“哦。” “嗯?”白茶惊讶的抬起头。 “我了解。”宋北良语气淡淡的:“有些事,的确不容易做到。” 在同系同学的眼中,宋北良身上有种让人信赖的沉稳,即便他笑容很少,通常一副酷劲十足的样子,也没有很强烈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再加上,交游广泛的白君守和宋北良死党老友几十年的模样,男生们在他面前没什么拘束。 大学男生经常夜谈,夜谈的主题里最常出现的一个,女人。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最糟的是身边还没有温香软玉,只好讨论一下过过嘴瘾。T大男生偏多,当时一些文科学院还没有成立,有质量的女生不常见。偶尔发现一个,那就是要被讨论好几天的资源。 往往这时,宋北良总是安静的听,“喂,我说,宋北良,你怎么总不发言啊?”宿舍里一个男生观察很久了,这小子不言不语的,有问题。 白君守嘿嘿的笑:“他啊,闷骚呗。” “滚。”宋北良丢来一个字。 话题既然引到宋北良身上,那就八个够吧。有人问:“宋北良,上次地质系那个美女约你出去玩,你怎么没反应啊?你不知道在T大找妞难啊?” “谁?” 白君守笑骂:“哎呀呀,我说宋北良你够无情的啊,人家都当面约你了,你居然不记得?” 原来是那个女生,宋北良心里晃过一个模糊的身影,下一刻就被另一个纤细美丽的身影取代了:“我不想。” “那个女生长得真不错啊。”又有人感叹:“身材也好,估计手感差不了。” 白君守的老毛病又犯了:“不错个啥,比起我...” “嗯哼。”宋北良重重的咳了一声:“白君守,不要提她。” 白君守一窒,旁的人偏不依不饶:”比起谁啊?” “比起我女朋友!”白君守有点恼羞成怒。大家开始起哄:“啊,白君守,你怎么知道你女朋友手感好?你摸过?” “那当然,我不仅摸过,还亲过。” “哈哈,来,说说...” 寝室里的群狼兴奋起来,宋北良翻了个身,借着外面稀薄的光线看着床帐上的花纹。夜晚总是有这样充满了荷尔蒙的话题,他想起白茶带着少女幽香的身体,下*身火热而紧绷起来,那是他埋藏在心里的欲望,他一点也不欲与人分享。 也许是白茶心无旁骛的周日功课辅导真的有作用,她以全校第三的中考成绩直升了本校高中。白夫人高兴坏了,逢人就含蓄的夸她聪明美丽的小孙女。白仲安嘴里说让白夫人低调些,但看白茶的目光愈加慈祥,亲自打电话给各地的儿子孙子通报好消息。 礼物陆陆续续从欧洲美洲寄来,当季的香奈儿粉色少女裙,卡地亚的钻石胸针,白茶只是看看就放起来了。白君慎特意寄来一个绝版了很久的芭比,是乱世佳人郝思嘉的造型,戴着宽沿的草帽,穿着白底绿花大蓬蓬裙,白茶爱不释手的赏玩了一阵,也放回柜子里了。 白夫人问白茶:“囡囡,你想不想去看你父母?” 那时白茶的父亲已经被任命为欧洲某大国的大使,她想了想,摇头:“不了。” 白夫人恨不能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摆在白茶面前:“囡囡,你想要什么?奶奶叫人去买。” “奶奶。”白茶忽然说:“我这次考得好多亏了南燊哥和北良哥,我想在家请他们吃饭。” 邀请电话是由白夫人亲自打的,宋南燊本来约着陈千瑶还有几个相熟的同学到近郊新开的游乐园玩,这下只好临时缺席。 宋家兄弟出于礼貌到得比较早,白夫人正坐在阳伞下吃下午茶,看见他们就招手:“南燊,北良,来。” 白夫人给他们倒了伯爵红茶,笑道:“多少年没有吃下午茶了,要不是囡囡学烤小饼干,我也想不起来。” 宋南燊看着白瓷杯上描金的大朵玫瑰:“谭奶奶这套茶具大概有些年月了吧?” “可不是。”白夫人摩挲着瓷杯:“还是当年我小姑姑送我的,一直收在柜子里,今天也算有机会拿出来用用。” 说话间,白茶一身粉色连衣裙,端着小银盘款款走过来,白君守跟在后面拈出一块小饼干吃:“小妹,你看你热的,没事学这个干吗?要吃让阿姨烤好了。” 白茶把盘子放在小桌上,白夫人不赞同的看了眼白君守:“阿守这么说就不对了,女孩子以后总要持家的,会做一两样小点心也是应该的。” 白君守又拈出一块小饼干“咔吧咔吧”的嚼:“嗯,我小妹干什么像什么,饼干烤得也好吃,就是不够甜。” 白夫人吃了一块:“我看蛮好,又酥又脆,阿守啊,蒋医生说了,不管什么年纪都要少吃点甜的好。” 宋南燊和宋北良也尝了两块,纷纷赞扬。白茶脸上有丝喜悦:“南燊哥,北良哥,待会我下厨炒两个菜,就当我答谢你们吧。” 晚餐快开席的时候,宋南燊惊讶的看见白仲安居然也赶回来。不仅宋家兄弟一时拘束的不知手脚该摆在哪里,连平时大咧咧的白君守也低眉顺目的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只有白茶接过白仲安手里的公文包,亲亲热热的叫了声“爷爷”。 白仲安平易近人的招呼宋家兄弟:“不要拘束,我们囡囡这次考得好多亏了南燊和北良啊。” 两兄弟齐齐摇头:“哪里,哪里。” 上桌的人里少了白茶,白仲安奇怪:“囡囡呢?” 白夫人抿嘴笑:“囡囡说下厨去炒两个菜。” 白仲安一怔,随即开怀大笑:“哦,好,好。” 一道清炒虾仁,一道冬瓜火腿,都是咸鲜的淮扬菜做法,比起桌上其他由烧了几十年淮扬菜的老厨子刘师傅做的菜,火候当然差了许多,但胜在精心,也颇有味道。 白茶在席间坐定,立刻问白仲安:“爷爷,我的菜炒的好吃吗?是刘伯伯教我的。” 白仲安故意皱了眉:“嗯,好吃是好吃,就是太清淡了。” “爷爷。”白茶不满:“您要少吃肉了,上次蒋医生给您检查就说您血脂已经有点高了。” “哦,好好,少吃肉,少吃肉。” 白夫人朝宋南燊和宋北良笑着低声解释:“她爷爷唯一也就能听囡囡劝两句。” 宋南燊看着白茶,这个女孩子穿着别人也许连见也没见过的裙子,想学做菜就有最资深的厨子教,随便做什么都有无数的人赞扬,她站在别人企及不到的最顶端,拥有最好的,她还会缺什么?什么才能让她珍惜? “南燊,你已经大学毕业了吧?”白夫人看向宋南燊。 宋南燊点头:“是的,我刚刚大学毕业。” “那有什么打算没有?” “我打算继续在B大读研。”陈千瑶还有一年才毕业,宋南燊不想离开她。 白夫人惊诧,前段时间还听宋夫人说要让宋南燊去美国念书:“不出国念书吗?” “是的,暂时不打算出去。这几年B大的发展也很快的,我想过不了几年,B大的综合实力一定会赶超国外大学的。” 白仲安颇为认同:“出不出国,只要有能力,一样能发展嘛。” 既然白仲安都这么说了,白夫人便压下了心里的疑问。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白仲安吃完饭没多久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白君守和宋家兄弟在会客厅里聊天,白君守虽然因为自家小妹而不待见宋南燊,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白茶端茶过去的时候,白君守正手舞足蹈说的兴奋。白茶悄悄坐在宋北良身边:“北良哥,我上高中以后,你每个星期还会来给我辅导功课的吧?” “当然会啊。”宋北良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白茶抬眼望望宋北良,又低下头:“我怕北良哥有女朋友以后,也没有时间来给我辅导功课了。” 宋北良一怔,宋南燊眼睛眯了眯,倒是白君守哈哈的笑:“小妹,你别担心了,你北良哥纯洁得不得了,到现在连个女朋友的影子还没见到呢。” 剩下的三个人明显没有那么好的兴致跟着笑,一时间气氛冷下来。白君守自说自话了一阵,宋南燊和宋北良站起身告辞了。 回家的路上,宋北良突然说:“哥,你怎么和爸妈说千瑶姐的事?” 宋南燊沉默着没有回答,宋北良又问:“哥,你真的决定和千瑶姐在一起?” “嗯。”宋南燊声音四平八稳:“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我研究生毕业,就会结婚。” 宋北良看了看宋南燊的面色,他大概是想到了陈千瑶,一脸的温柔,宋北良叹了口气:“哥,你真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既然你没发现,我也没有必要提了。” “北良。”安静的走了一会儿,宋南燊开口:“你是不是对白茶...?” “是。”宋北良脱口而出。 “北良,你看白茶她还那么小,而且她的背后是整个白家。”宋南燊的声音有一丝疲惫:“你今天也看到了,白首长和白夫人多宠爱白茶。你就不怕...?” “我不怕。”宋北良说:“哥,我没你那么多想法,我只是爱她这个人而已。她还小,所以我不会让她知道,我唯一担心的,只是她爱的人...不是我而已。 “北良,你要想想清楚。” “哥,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有了你,全世界我也不换 宋家兄弟回到家,宋部长夫妻还没有回来。司机小张正在客厅里探头探脑的打望,一见到宋南燊立即上前:“南燊,刚才你同学打电话到我家里去了,说陈小姐在游乐园受伤了。” 宋南燊大惊失色:“严不严重?” 小张着急的直转圈:“我也没有听懂,大概是被什么机器刮了一下,现在正在和平医院里。” “走,开车送我去和平医院。” 宋北良把大门拉开:“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宋南燊转身,又想起:“要是我晚上没有回来,爸妈问起来...”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到了和平医院,宋南燊的同学正在焦急的等他,一见他来了,立刻松了口气:“你可算来了。” 陈千瑶躺在病床上,脚踝处绑了绷带,一见到宋南燊,眼泪簌簌的掉下来。宋南燊心痛难忍,又忍不住诘问:“怎么搞的?” 其实不是很严重的问题,那时的游乐场还不像后来那样遍地都是,近郊的这个又是当时设施最刺激最全的,很多项目要绑上好几层安全带。陈千瑶没有经验,膝盖的安全带没有绑牢,等到章鱼模样的机器到高空往下俯冲的时候,惊慌万分,脚踝不小心磕在了金属架上。 宋南燊手指从白色绷带上抚过:“医生怎么说?” 一旁的同学恨恨的:“大概是欺负我们年轻没经验,态度恶劣不说,就捏了两下说什么不严重,然后就随便绑了绑。” 宋南燊沉吟了片刻:“脚踝这个地方很脆弱,处理不好将来走路要受影响,这样吧,我去找找人。千瑶,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陈千瑶一听说走路要受影响,脸霎时就白了,拽住宋南燊的衣角,眼泪汪汪的:“南燊,我怕。” 宋南燊轻声哄她:“别怕,有我呢。” 宋南燊出去没多久,病房里来了一个护士,手里推着轮椅:“谁是陈千瑶?” “我是。” “跟我来拍个片子。” X光片拍出来,骨科的主任拿着片子跟宋南燊反复保证:“真的没有大问题,只是有些挫伤,所以外表看起来有些青紫和浮肿,但内里没有大问题的。” “真的?没有骨折骨裂?”宋南燊拿着X光片看,似乎真的没有开裂或者折断。 “放心啦。”主任拍拍宋南燊的肩头:“要是骨折骨裂,外面那个小姑娘哪能像现在这样?” 看出宋南燊仍旧不放心,主任说:“要不,换个病房,再观察两天?” 宋南燊点头:“那就麻烦了。” 宋南燊看着陈千瑶换入单人病房,又陪她说了会话,离开医院时,已经是清晨了。小张开车送宋南燊回家,宋南燊靠着车椅,神色疲惫:“张哥,这次多谢你了。” 小张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宋南燊:“南燊啊,你也该跟宋部长他们说了。” 宋南燊没说话,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小张又说:“昨天陈小姐都不敢直接打电话给你,真可怜。” 小张开车离开,宋南燊推开大门,一眼就看见脸色阴沉,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宋部长和宋妈妈。 宋北良站在旁边,无声的动了动嘴唇:“不是我。” “爸妈,怎么还没去上班?” “南燊,晚上去哪里了?” 宋南燊知道撒谎也是遮掩不过去了,干脆承认:“去医院了。” 宋妈妈和宋部长对视了一眼,又问:“去医院干嘛了?” 宋南燊低着头,目光牢牢地看向客厅地毯上的缠纹花枝,良久,说:“爸妈,我交了个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已经两年了。” “胡闹!”宋部长重重的拍沙发旁的几案。 宋妈妈痛心疾首:“南燊,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以为你瞒得很好?我们只是在等你清醒。” “我一直都很清醒!”宋南燊受不了母亲那样的目光:“千瑶是个好女孩,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是不是魔怔了?啊?”宋妈妈恨不能上去一耳光打醒宋南燊:“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个陈千瑶?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为了她背地里动用了多少关系给她家里人调动工作?昨晚还让人家和平医院的蒋院长帮忙,哼哼,亏得人家还以为是我儿媳妇呢,我可无福消受这个便宜儿媳妇。” “妈...” 宋部长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南燊,爸爸妈妈一向对你很放心,这次也不要让我们失望。这个女朋友,我和你妈妈的意见是不同意。” “爸。”宋南燊焦急的看向父亲:“我和千瑶已经...有亲密关系了,我不能辜负她。” 宋部长眉头一动,宋妈妈已经气得要晕倒:“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孩子,勾引了我儿子,我决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宋部长越过宋南燊,一言不发的出门了。 “南燊,我们给那个女孩子一笔钱,再给她父亲调动个好工作,其他的,不要再提了!”宋妈妈手撑着头,不堪重负,果然,果然,别人跟她说儿子长大了就不好管,她还不相信,现在连南燊这样从来不要父母操心的孩子,为了个外面的女孩子,简直要把人都伤透了。 “妈——”宋南燊难以置信,“你怎么能这样?千瑶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她家人,你怎么能这么亵渎我的感情?” “我不管你的感情有多高尚,你还要出国念书,以后还有大好的前程,决不能被这个女孩子耽误了!” 宋南燊咬牙:“妈,我不打算出国念书,我已经决定了在B大念研究生!” 宋妈妈“腾”的站起身,手指着宋南燊,颤抖的说不出话。宋南燊偏过脸:“妈,千瑶还在医院,我要去陪她了。”说完,没有理睬身后宋妈妈嘤嘤的哭泣,“哐当”关上大门就走出去了。 宋妈妈委顿在沙发上抽泣,宋北良在一旁劝慰:“妈,我哥也是一时糊涂,您别伤心了。” “北良啊,”宋妈妈眼睛哭得通红,拉住宋北良的手:“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学你哥。” “妈,”宋北良想了想,还是说:“我哥和千瑶姐真心相爱,你们...” “我们不该不理解你哥,是不是?我们不该棒打鸳鸯,是不是?”宋妈妈深深地叹了口气:“北良,我们这样的家庭,表面上要风得风,但势必要顾忌的也多。有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是婚姻大事,怎么能不谨慎又谨慎?不是我们的门第观念强,实在是不得不这样做。再说,是前程事业要紧还是这样一段露水姻缘要紧?” “妈...”宋北良承认宋妈妈说的也是实情,可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宋南燊从上研究生开始就不常回家,宋部长夫妻对于他不出国念书又恨又痛,所有的缘由都怪在陈千瑶身上,对这个女孩越发不待见。 陈千瑶大四念完,毕业分配时,宋妈妈一个电话就扣住了她的档案。按照宋妈妈的指示,陈千瑶被分配到一个山区的中学。陈千瑶伤心欲绝,宋南燊回家跟父母大吵一架,干脆搬出宿舍和没有服从分配的陈千瑶同居了。 宋部长的大儿子在外面的事没多久就传遍了大院,白夫人把白君守电话招回家敲打:“阿守啊,你可不要像宋家大儿子啊,女朋友不是不能找,但要分得清轻重。” 白君守点头哈腰,就差指天发誓了:“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不乱来,以后肯定找个让您满意的孙媳妇。” 白夫人被白君守的样子惹得发笑:“这是你自己说的,要是叫我知道你在外面乱来,让你爷爷打你。” 已经上高二的白茶从门外探头进来:“南燊哥怎么了?” 白君守支支吾吾,白夫人喝了口茶:“宋家那个大儿子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女孩子同居,还跟家里闹翻了,唉,这个孩子,可惜了。” 白茶面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离开了。 “小妹...”白君守跟出去,在后面轻声喊了句。 “哥。”白茶转过身:“南燊哥,他现在还好吧?” 白君守不敢看白茶的眼睛,那里盈满了水光,偏偏没有落下,只是在眼中一圈圈的转。白君守心也跟着痛起来:“小妹,宋南燊他...他住外面,挺好...挺好的。” “哦。”白茶背过身:“那就好。” 白茶再见到宋北良的时候,说:“北良哥,我想去找南燊哥,你能不能把他的地址告诉我?” 宋北良愣怔了一瞬,他知道白茶有多倔强,便点点头:“我带你去。” 反倒是白茶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北良哥,我自己能去的。” 宋北良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态度不容反驳:“就这么决定了,我带你去。” 宋家断了宋南燊的全部经济来源,他除了给导师打打工,也给一些小公司打些零散的工,陈千瑶本来找了一家刚刚成立的外贸公司做文员,可是没干满一个月,老板抱歉的通知她,不能让她继续干了。 宋南燊恨得咬牙,难道真要逼死他?可是没有办法,没有宋家,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男生,唯一比别人多些优势的也只剩B大研究生这个头衔了,他唯有利用这个头衔多赚些钱。 就这样,两人每个月的全部收入除掉吃喝,剩下的钱只勉强够租一间小房子。 白茶看着陈旧的灰色楼房和楼外缠得乱七八糟的电线,她想不到原来宋南燊住在这样的地方。楼道的电灯坏了,大白天的也是一片昏暗,隐约看见横七竖八的堆积了许多杂物。宋北良走在前面,不断提醒白茶“楼梯”“小心脚下”。 陈千瑶在屋里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宋南燊提前回来了,一脸灿烂的开了门,就看见宋北良和一位女孩子站在门外。 “千瑶姐,”宋北良笑了笑:“没有打扰到你吧?” “哪里的话。”陈千瑶笑着打开门:“快进来。” 白茶跟在宋北良后面进了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台电视和一个做饭的煤炉子,即使东西不多,空间也很狭窄。 陈千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两个杯子,又泡了些茶,招呼宋北良和白茶:“喝点茶吧,北良好久没来了,不巧你哥上午出去,现在还没回来。” 宋北良呷了口茶:“我哥最近很忙吧?” “是啊,他主动要求多做一个项目,每天都要忙到一两点钟。” 白茶尝了一口茶,味道寡淡还带着一股油腥,她不着痕迹的放在一边。陈千瑶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这位是白茶吧?常听南燊说起呢。要不,我给你去买点果汁?” “不用了。”白茶摆摆手:“我不渴。” 宋北良和陈千瑶聊着天,白茶环顾四周,突然说:“陈姐姐,你难道忍心让南燊哥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 “白茶!”宋北良低喝了一声,又朝面色惨白的陈千瑶道歉:“千瑶姐,你别介意,白茶没有恶意的。” 陈千瑶早就看出眼前这个美貌少女正是当初硬闯宋南燊房间的那个,几年不见,除了越长越美,原来人也这么犀利了。 “陈姐姐,”白茶不依不饶:“你不为南燊哥考虑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白茶!”宋北良冷着神色,一瞬不瞬的看着白茶:“快像千瑶姐道歉!” 白茶侧过脸,站起身睥睨着陈千瑶:“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宋北良也站起来,陈千瑶拦住他,轻轻柔柔的说:“可是南燊他爱我,他愿意陪我过这样的日子。” 他爱她,再苦的日子也甘之若饴。 一句话,点在白茶的死穴上,她完败。 那一年的夏天(上) 白茶冲出门,宋北良匆匆丢下一沓钱,交代了一句:“千瑶姐,你先收下。” 陈千瑶连连推拒,宋北良说:“我不需要很多钱,千瑶姐,你们暂时忍耐着,我爸妈不会一辈子不认你们的。” 陈千瑶擦了擦眼泪,还没说话,宋北良已经跟着冲出去了。 白茶撞撞跌跌的在昏暗的楼梯里跑着,快到楼外时,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过去。宋北良大骇,几个跨步到跟前,将将把白茶拉在怀里。 宋北良揽着白茶的腰,把她带到楼外,刚想说几句,就看见白茶的泪水从眼中缓缓地滑下。他胸腔里的怒火一刹那就被浇灭了,他抱住白茶,轻轻拍她的后背,想要安慰又无从开口,于是只好抱得更紧一些。 白茶依在宋北良的怀里,抽噎着,当初在宋南燊的床上看见一个女子,她觉得那时的自己,心都被掏空了,已然是伤到了极处,可原来不是,原来还有更伤的,掏空的心还能被碾成灰。 “白茶...”宋北良的胸前湿了一片,布料贴在皮肤上,凉沁沁的。他苦笑,自从遇到白茶,不仅智商变低,连心胸都变宽广了,他爱的女孩为了另一个男人在他怀里哭,这样窝囊的事,他想都没有想过。可现在,不要说只是出借胸膛,哪怕要了他的命,他能决然拒绝?他很怀疑。 “北良哥...”白茶揉了揉眼睛:“对不起。” “嗯?” “我...我刚才不该那样说...” 原来是这件事,宋北良把白茶拉开一些,认真的看着她:“白茶,知道错就好。” 白茶怔怔的回望宋北良,狭窄的弄堂里忽然起了风,不知谁家晾在铁栏杆外面的被单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她循声看了一眼,被单已经被洗得发白了,上面大朵大朵的牡丹只剩下淡淡的粉色影子。 白茶的热泪又淌下来,她知道她错了,可是她要怎么做才是对? 白茶高三毕业那年的夏天,这座北方的城市热得十分反常。 那个夏天,白茶高考刚刚结束,白君守和宋北良从大学毕业了,宋南燊也读完了他的硕士课程。每个人都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到底何去何从的思虑让大家都很浮躁,让本就炎热的夏天更加焦灼。 没有人担心白茶能不能上B大,她若分数高,当然更好,权当锦上添花,她若分数不够,白夫人在考前就安慰她:“囡囡啊,我已经跟任校长打电话说过了,不要紧张,考不好也不要紧。” 但白茶还是希望自己能凭实力考入B大,她知道陈千瑶是从中部一个省份考入B大,而那个省的高考分数线一向在全国傲视群雄数一数二。而她已经输了一次,不能再输一次。 分数线下来的时候,白茶的考分刚刚压了B大当年在本城招生的最低分数线,全家大喜,虽然只是锦上添花,但这花添得着实舒心又耀眼。白仲安亲自打电话给B大的任校长,嘴里说着:“哪里,哪里。”可眼里的喜悦已是藏都藏不住了。 白夫人问白茶:“囡囡啊,要学什么专业?” “我要学中文。”白茶手里刚好拿着一本线装的《纳兰词签注》,她无意间在阁楼里无数的书里翻出来的,不知已经有多少年历史了,纸质都泛着浅浅的黄,她随手翻开一页,看见一行小楷字,辛苦最怜天生月,一夕成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不多的几个字,她觉得比那些大段大段的莎士比亚对白还要触动心弦,她起了一种坚持,一定要学中文。 白君守终于决定要去欧洲投奔白君敬了,他选择的那所商学院作风低调,但学费奇高,他父亲已经表态只赞助他学费,至于生活费,他要自己想办法解决。白君守觉得自己未来两年的前景一片惨淡。 临行前,白君守在T大旁边的饭店宴请同学,为了让白茶提早体验大学气氛,特意带上了白茶。宋南燊从宋北良那里听说了白君守马上要去欧洲,到底有六七年的交情,便也来送行。 席间只有白茶一个女生,起初男生们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说起系里的轶闻趣事,很有节制的不涉及男女方面。可觥筹交错,几杯酒下肚,就换了张嘴脸,生冷不忌,嘻嘻哈哈的说着带颜色的笑话。 “白君守,你到欧洲去了,你在国内那些好妹妹怎么办啊?”有人朝白君守挤眉弄眼,整个大学四年,白君守被戏称为开屏孔雀,风流韵事两只手都数不完。 立刻有人怪腔怪调的唱:“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我的哥哥,你心里头爱的是谁?” 白君守喝得脸红红:“你们瞎说什么呢?我白君守从来只有一个妹妹,就是我小妹。” 白茶斜眼看了看白君守,叹口气,这个家伙,还真是让人一脸黑线啊。宋北良看到白茶脸上很生动的无奈,“扑哧”一下笑出来,白君守不乐意了:“我说,宋北良,你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宋北良笑着偏过头,旁边有人起哄:“宋北良,这大学四年你守身如玉,老实交代,打算啥时候脱贫啊?” 守...身如玉?是那个意思吗? 白茶的脸“轰”一下热起来,她把头埋得低低的,听到宋北良说:“去,去,我脱不脱贫关你啥事,难不成你暗恋我?” “不是我暗恋你啊,兄弟,白君守号称是女生杀手,我看你才是,你简直是踏碎芳心一片,偏偏你自己还不知道。” 白君守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力的拍着宋北良的肩膀:“哥们,到欧洲来投奔我吧,我带你找洋妞脱贫去。” 宋北良还是那个字:“滚。” 吃完饭,有人提议把还留在学校的女生请出来唱歌,当时卡拉OK正是最火热的时候,B大旁边还没有那么多咖啡馆,反而小卡拉OK厅一个连一个,局促的挤在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 宋南燊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提出告辞。白君守喝得有点高,醉意朦胧间还记得拜托宋南燊把白茶送回大院里。宋北良也要跟着回去,无奈一帮寝室同学吵嚷着把他往卡拉OK厅里拽,他只来得及对白茶说一句:“早点回去休息吧。” 白君守舌头都不如平时灵活了:“小妹啊,一定要跟紧了宋大哥啊。外面,外面不安全。” 白茶简直懒得理他,她已经这么大人了,难道还会出问题? 黑色轿车开过来,白茶吃惊的看着宋南燊:“南燊哥,你也回家吗?”话刚说完就知道说错了,又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南燊帮白茶拉开车门,神色自然:“没关系,我今晚回去拿点东西。” 白茶点点头,想要再说什么,却找不到恰当的语言,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车子路过繁华的商业区时,街两边的霓虹灯照进来,红的绿的紫的,白茶偷偷打量宋南燊,只是一个侧面,影影绰绰,亮一刹暗一刹。 她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句:“南燊哥,你和陈姐姐...还好吗?” 车厢内的安静突然被打破,宋南燊怔了怔,他揉了揉眉间,他也喝了点酒,声音带着微醺的低沉:“我们挺好的。” “哦。”白茶傻笑了两声:“那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 原来如此。 白茶把脸转向窗外,那里人来人往,喧嚣尘上,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红尘万丈,隔了一层玻璃,到她这儿,只剩下黯然。 目送着轿车离开,宋南燊对白茶说:“我送你回去。” 快到白家楼下,白茶忽然转身,直直的看着宋南燊:“南燊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一定要问,不问,就再也不敢问了,不问,就再也没有机会问了。 “我...”宋南燊不敢逼视路灯下的少女,苍白而绝美的脸,这样执着而倔强的看着他,他把目光躲开,望着远处森森的树丛:“我...” 没有吗?难道一点也没有? 白茶没有勇气问,长久的压抑,让她生出一种孤勇而绝望的力量,上前狠狠地抱住了宋南燊的腰。宋南燊只怔了一秒,下一秒已经惊骇得语无伦次:“白茶...不要...你不要这样...白...” 白茶把脸埋在宋南燊的怀里,她用尽力气,像溺水的人,只是死死地抱住宋南燊。 闷热的夏夜里,一丝风也没有。 白茶纤细的身体隔着单薄的雪纺紧紧贴在宋南燊的身上,他甚至感觉到了她胸前的柔软。时间多往前推进一秒,对于他,简直好像酷刑,挣扎间,少女的馨香,美好的肉*体,像绳索一样勒得他不能思考,他的身体居然有了反应。 宋南燊的脑子全乱了,他俯下头急切的找着白茶的嘴唇,重重的吻上去,吸吮辗转,一遍又一遍。白茶仰起脸,近乎晕厥的沉溺在陌生的男子激情里,直到她窒息,才轻轻地嘤咛了一声。 下一瞬,宋南燊梦醒般一把推开她,还没等白茶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离开了。 白茶捂住嘴,眼中流下泪,凄厉的喊了声:“南燊哥。” 宋南燊没有回头,只说了句:“白茶,放过我吧。” 那一年的夏天(下) 白君守回到家中已经是上午。 白仲安和白夫人要接待外宾,行程排得满满的,没等白君守回来,他们就匆忙离开了。看见白君守,家里的老阿姨从厨房里出来:“阿守,下碗虾子面好伐?” 老阿姨是跟着白夫人从娘家一起过来的老人了,白君守和白茶这一辈都称呼一声“刘嬷嬷”。刘嬷嬷到北方许多年了,一口苏白还是没有彻底变过来。白君守随意点点头:“好。”又想起白茶:“我小妹呢?” 阿姨指了指楼上:“还没醒呢。” 白君守呼噜呼噜吃完一大碗香喷喷的鲜虾面,回到自己的卧室倒头就睡。一觉睡到黄昏,朦朦胧胧的起身,下到楼下,刘嬷嬷正着急:“阿守啊,囡囡怎么睡到现在还没有醒啊?” 要是放在平时,白君守一定纠正刘嬷嬷的发音:“不是‘huan’是‘hai’。” 可刘嬷嬷焦急的直在楼下围着楼梯扶手转圈,白君守一下就清醒了,几个大跨步就上到楼上,起初还轻轻地敲着白茶卧室的门,后来见到里面毫无反应,敲门的手越发用力,但直到指节生疼,房间里依然悄无声息。 白君守到自己房里搬了一张红木椅子,猛的砸在房门上,一下,两下...终于开了。他丢下椅子,大步走到白茶床边,从来都大咧咧的人,那一刻双腿都是颤抖的。 卧室里的空调发出嗡嗡声,白茶安静的躺在床上,这么大的动静,一点被吵醒的迹象也没有。白君守上前推了推她,转眼间看见床头柜上的药瓶,他抓在手上,看见“安定”两个字,霎时冷汗淋漓。 刘嬷嬷在楼下听见上面动静,正要上楼看时,白君守抱着白茶从楼梯上冲下来,目眦欲裂:“车呢?快去医院!” 夜里有场芭蕾舞剧《吉赛尔》,专门是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外宾。白仲安在二楼的贵宾包厢与外国友人看着表演,相谈甚欢。一旁的生活秘书轻轻走到白夫人身边,耳语了一阵子,白夫人轻轻“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也惊扰了包厢里的人。 白仲安看过来,略带询问的眼神不经意般扫过白夫人,白夫人撑着一丝笑容略略摇了摇头。原本是白夫人最喜爱的芭蕾舞剧,可如今却如坐针毡。 舞台上,黎明的钟声终于响起,坚贞的少女幽灵消失了,年轻男子痛苦的忏悔,直至幕布拉上。精彩的表演获得了一次又一次的热烈掌声,结束了演出,白仲安又礼节性的与外宾交谈了几句。 直到上车,白仲安才问:“发生什么了?” 白夫人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她张了张口,艰难的发出声音:“囡囡...现在在医院里急救。” 完全在意料之外,白仲安脸色已经不止是阴沉了:“囡囡怎么了?” “听王秘书说,是服用安眠药过量。” 白君守垂头坐在长椅上,手术室外的红灯一直亮着,他刚才听医生说发现的早,但是要洗胃。他努力地想,想着小时候的白茶,想着稍大一些的白茶,想着白茶笑的时候,哭的时候,其实这两种时候都很少,大多数的时候白茶都是微微带些笑意的看着旁人。他从没有想过,白茶会有这样决绝的举动,一整瓶的安定,他想知道为什么。 “阿守...” 白君守抬起头,反应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嚎哭大哭:“奶奶,小妹她...” 白夫人红着眼眶,拍了拍白君守的肩:“阿守,到底怎么回事?” “昨晚...昨晚还很正常的。”白君守拖住白夫人的手,哭得抽抽噎噎:“结果今天,今天就...” “男子汉,哭什么哭?”白仲安心里本来就一直担着心,被白君守一哭更是不快。 白君守吓得一个倒吸气,哭倒是停了,只是一抽一抽的更加狼狈。 白夫人瞪了眼白仲安:“好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白仲安一时火起,刚要发飙,看了眼手术室,又黯然了,摸出一根烟,走到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红灯突然灭了。 白夫人和白君守一下冲到门口,两个护士推开门,拉着病床从里面走出来。 “医生,医生,我孙女怎么样?”白仲安第一个拦住医生,医生刚做完手术,一脸疲惫,但仍恭恭敬敬:“首长放心,手术很成功。” 白夫人轻轻抚摸着白茶沉静惨白的面颊,直到这时才哭出来:“囡囡,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 白君守死死地盯着白茶的脸,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有一种猜测。白君守转身就走,他要去证实,到底是不是那个人,让他小妹连命都不要了。 宋北良睡得半梦半醒之间接到白君守的电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要我哥地址干嘛?” “你到底给不给?”隔了一条电话线,宋北良仍能感觉到白君守的阴沉。 “出什么事了?” “你不要管!” 宋北良慢慢又躺倒:“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哼哼。”白君守好像听了一个笑话:“我小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能帮什么忙?” “什么?”宋北良一个激灵,爬起来,握住电话:“白茶怎么了?” 宋妈妈听到声音,起身打开房门,探头看了看:“北良,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哦。”宋北良回头,朝母亲笑了笑:“我出去一下,没事,你先睡吧。” 宋妈妈絮絮叨叨的转身关上门:“这么晚了,唉,孩子大了,管也管不住。” 宋北良的脚步顿了顿,又朝楼下走去。 白君守正在车里等他,见他进来,也不说话,直接跟司机说:“开车。” 车里的冷气开的足,宋北良只觉得一阵热一阵冷,心脏一个劲的乱跳:“白茶到底怎么了?” 白君守望他一眼,轻飘飘的递过来一张纸,纸上有淡淡的铃兰香。宋北良接过来,借着车窗外暗淡的光线,他看见整整一张纸,横七竖八的反反复复只有“宋南燊”三个字,他一眼就认出了全是白茶的字迹。 “我小妹啊,”白君守的声音在幽暗中响起:“昨晚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吃了一瓶安眠药。” “一整瓶哪。” 平淡的声音里全是恨意,宋北良怔怔的捏着那张纸,一颗心缓缓沉下去。 敲门声响起时,宋南燊只是翻了个身,又睡着了。陈千瑶汲着拖鞋,凑到猫眼上看了看,楼道的灯已经坏了,外面只是一片黑暗。于是她又问:“谁呀?” 宋北良说:“千瑶姐,是我。” 陈千瑶这才把铁门开了个小缝,白君守已经踹在门上,又一把推开陈千瑶:“宋南燊呢?” 陈千瑶被推得一个踉跄,摸索着开了灯,局促的空间刹那间大放光明。宋南燊坐起身,睡眼惺忪,白君守凶神恶煞的把纸扔在他脸上,一拳狠狠打过来。 宋南燊被打得趴在床上半天没动弹,陈千瑶已经吓呆了,宋北良架住白君守:“君守,我哥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白君守赤着一双眼,恶狠狠地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小妹差点死了,差点就被他害死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宋南燊慢慢转过青肿的脸:“什么?” 陈千瑶拿毛巾轻轻给敷在宋南燊的脸上,宋南燊一把挡开,又问了一遍:“什么?” “你昨晚到底对我小妹说了什么?为什么我小妹回去就吃了一瓶安眠药?”白君守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为什么?” 宋南燊双手抖得都不像自己的,展开那张纸,触目惊心的全是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凌迟的好像是他的灵魂。他闭上眼,不忍再看。 宋南燊没有这样仓惶过,白茶的脸又浮在眼前,那样凄美的,那样决绝的,他只是从来没想到过她会爱得这样深。 陈千瑶目送着宋南燊离开,临走时,宋南燊望了一眼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茶,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满是愤怒的看着狼狈的自己:“你无耻!” 她又想起不久前见到的白茶,已经有了高贵的气势,藐视着她:“我说的都是实话。” 陈千瑶拿起那张纸,凑近闻闻,还有香气。回想当初在暗恋宋南燊的时候,她也干过这样的蠢事,自习课上,满满一张练习纸,写满了他的名字。 陈千瑶轻轻笑出声,自己唯一有的,终于也要被夺走了么? 过了两日,宋南燊始终没有回来。陈千瑶除了出门买菜就是守在房间里,第三天早上,她起得晚了些,出门时已近中午。刚走到楼下,有位穿正装的陌生男人走过来:“陈小姐,能跟我们走一趟吗?” 陈千瑶镇定的点点头:“等我回去把篮子放一下。” 那人也很客气:“好的。” 坐在车上时,陈千瑶到底按捺不住心底的忐忑:“请问,这是要去哪里?” “不好意思,恕我不能透露。”那人也许是看出陈千瑶的紧张,又安慰了句:“陈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车窗上拉着窄窄的窗帘,外面的景色一点也看不见。陈千瑶想起古时的囚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坦然一些。 车子行走了很久,又走了一段山路,陈千瑶猜测大约已经到了近郊,常听人说近郊几座风景秀丽的山上住了一些首长,原来是真的。 胡思乱想间,车停下了,有人拉开车门,恭敬地请她下车。 日光洒下来,陈千瑶眯了眯眼,眼前不知是什么年代的建筑,三层的典雅小楼,楼前是一大片红玫瑰,鲜血般的花云霞一样盛开在绿枝上。陈千瑶在一旁略站了站,到底是富贵人家,别处从未见过这样繁花着锦的热烈场面,只是看着,已矮了气势。 带路的人很有耐心,没有催促,只是礼貌的介绍了一句:“这是夫人吩咐人种的。” 陈千瑶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跟着走入楼内。 把她引到一间会客室,那人摁了摁铃,又对她说:“陈小姐,夫人马上就来,您稍等一下。” 陈千瑶以为会看见宋南燊的母亲,没想到却是一位全然陌生的贵妇,样子看起来要比宋夫人年长一些。 贵妇很和蔼的坐到她对面,亲手往她面前的青花茶盏里斟了杯酽酽的茶:“陈小姐吧?我是白茶的祖母。” 陈千瑶震惊万分,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白...夫人。” 甜言蜜语的寿命 “陈小姐是H省的人?”白夫人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陈千瑶身上。 “是的。” “H省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说起来,我还是两年前陪着白茶她爷爷考察的时候去过。” 陈千瑶愣了愣,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点点头。 白夫人轻笑了一声,忽然问:“陈小姐是愿意出国还是去S市?” 出国?S市? 陈千瑶想放声大笑,就这样了吗?难道她和宋南燊这五年来,一千八百多个日夜都是假的? 良久,陈千瑶抬起头:“宋南燊知不知道?” 白夫人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悯:“重要吗?” “重要。”陈千瑶执着的看着白夫人,白夫人心中一动,蓦然间想起白茶,也时常有这样的表情,明明是妩媚的五官却流露出坚毅的神色。 白夫人叹了叹:“陈小姐,有些事不妨糊涂一些。你们还年轻,等到我这个年纪,人情世故都摆在眼皮底下,通通透透的,反倒没有意思了。” 陈千瑶没说话,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白夫人没有惊动她,端起茶盏,又抿了口茶。 旧年的洋房里,采光不好,哪怕是夏日的正午,房间里也透着股阴凉。院子里起了阵风,窗外的一棵树上叶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细碎的阳光照进来,光影流动间,茶盏里碧绿的一汪茶水霎时鲜活起来。 陈千瑶想起家乡的湖水,每到夏日,也是这样碧绿清亮。她每个周末从家里去县城的高中都要路过湖边,四周是郁郁葱葱的大山,只有这汪湖水鲜活灵动。 “我...去S市。”陈千瑶听见自己说。 出房间时,老式的机械落地钟“铛铛”的响起来。陈千瑶回头望了一眼,昏暗的房间,白夫人靠在沙发里,正侧脸看着窗外,剪影一般的画面,烙进了她的脑海。 还是来时的那人送陈千瑶回去,一路上,陈千瑶仿佛累极,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弄堂口,车子开不进去了,下车后,那人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陈小姐,请收好。” 陈千瑶接过信封,已然无所谓羞涩不羞涩了,直接把线一圈圈松开,往里看了看,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文件模样的纸张。她抬起头,不无讽刺:“怎么不是钱?” 那人似对陈千瑶的尖刻无所察觉,态度依旧良好:“陈小姐,支票已经在里面了。” 陈千瑶一时间觉得无趣,收拾起信封,往弄堂里走去。 到了家,陈千瑶把信封里的东西全部抖落在床上,有机票、给S市博物馆的介绍信、还有一笔对她来说不啻为天文数字的钱。 所有的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当,陈千瑶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妥当了,后天离开的机票、让B大历史系毕业的她去S市博物馆、够在S市买一套小房子的钱。 她缩在床边,呜呜的哭起来。 傍晚的时候,宋妈妈来到简陋的出租屋,抓着陈千瑶的胳膊祈求:“陈小姐,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南燊吧。” 陈千瑶红肿着眼睛,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宋妈妈拿帕子擦眼泪:“陈小姐,南燊这些年对你好不好,你是知道的,你就当为南燊好,以后再也不要回这里了。” 直到陈千瑶上飞机,宋南燊都没有出现。她想起白夫人的话,人情世故都摆在眼皮底下,通通透透的,反倒没有意思了。她擦干眼泪,离开了。 “哥。”宋北良走到病床边,轻轻地喊了声。 病床上的白茶似有所觉,动了动眉头。宋南燊轻轻站起身,和宋北良一起走到病房外。 “哥。”宋北良说:“千瑶姐走了。” 宋南燊定定的看着白色的墙壁,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宋北良问了句:“哥?” “哦。”宋南燊点头:“我知道了。” 宋北良在宋南燊身边站了片刻,转身轻悄悄的开门,进了病房。 这一层的病房都是高级的单人间,病人本来就少,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一点医院的嘈杂也没有。 宋南燊站在走廊里,听见不远处的病房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京戏,大约是哪位老人家在看电视。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和着一阵急一阵缓的鼓点钻入宋南燊的耳朵里,他有些恍然,迷蒙间只有半阙词在脑海里反复的转,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暮凭栏,无限关山。 宋北良走进病房时,白茶刚好醒过来,揉了揉眼,朝宋北良一笑:“北良哥。” 宋北良轻轻走过去,俯身看着白茶:“感觉好点了没有?” “嗯。”白茶点点头:“我哥呢?” “他刚走没多久,说晚上给你带鸡汤来。” 白茶乖巧的应了声:“好。” 转眼,又睡过去了。 宋北良怔怔的望着白茶的睡颜,她到底是年轻,即使是这样折腾,脸上也没有憔悴浮肿,只是分外苍白一些,衬得眉心里的朱砂痣越发鲜艳了。 他心口一痛,想起那张写满“宋南燊”的纸,痛得像刀绞一样,无数个念头闪过,等到回过神,却是一片空白。 宋南燊走到宋北良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宋北良回头,艰涩的叫了一声:“哥。” 宋南燊偏过头,看了眼白茶,说:“我懂。” 过了两个星期,白茶出院了。 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也许是这一段时间都睡得太多,直到半夜,白茶还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忍无可忍,她拉开床头灯。灯光柔柔的洒遍了卧室每个角落,白茶赤着脚来到大玻璃柜旁边,推开磨砂玻璃,她所有的芭比都在看着她,或黄头发或黑头发,一张张的小脸上都是骄矜。 白茶伸出手拿下一个穿蓝色礼服的娃娃,雪纺的裙摆像鱼尾一样的层层叠叠的散开。她记得这是她十三岁生日的时候,白君守在友谊商店给她买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白茶走过去,是白君守穿着睡衣站在门外:“小妹,还没睡呢?” “没有。”白茶把白君守让进来:“睡不着。” 白君守走到书桌边,随意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似叹似怨道:“小妹,你这次想吓死我们大家吗?” 从白茶在医院醒来,所有人在她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没有一个人提起这件事,仿佛她只是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胃病,而不是吞下一整瓶的安眠药。 今晚,白君守这样直接的说出来倒让白茶有些愣怔,她低下头:“哥,对不起。” “嗯,小妹,你是对不起我们。” 白茶惶惑的看了眼白君守:“哥,其实,我...” 白君守走过来,把手摁在白茶肩头:“小妹,好好跟宋南燊在一起,他要是敢欺负你,跟哥说,再远哥也赶回来。没什么过不去的,以后...别犯傻了。” “嗯?”白茶没有听懂,白君守用力拍了拍她,转身大步走掉了。 宋南燊再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盒。他笑意盎然的递给白茶:“看看喜不喜欢。” 白茶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套芭比娃娃,她也笑:“喜欢,南燊哥这是在哪里买的?” “新开的那家东方商厦。”宋南燊擦了把汗:“里面各种高档新奇的东西都有,过两天,我带你去。” 白茶把娃娃从盒子里拿出来,照常梳梳头,放进柜子里,只是放进去时,手特意把后面的娃娃推了推。 宋南燊第一次进白茶的卧室,只觉得女孩子气十足,到哪里都是粉嘟嘟的摆件,稍一转身就看见一层又一层的蕾丝,还有整整一柜子让人叹为观止的各式芭比。 宋南燊试探着把手放在白茶柔软的长发上:“看来你哥真说对了,给你送芭比娃娃准没错。” 白茶仿佛没有察觉,歪着头看宋南燊:“南燊哥,你和陈姐姐分手了吗?” 宋南燊手一顿,重重的垂下来,白茶又问:“真的吗?是不是因为我?” 宋南燊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白茶脸上,勉强弯了弯嘴角:“我们分手了。” 白茶惊得往后一缩,又上前来拖住宋南燊的手臂,急急的解释:“南燊哥...”说完这三个字,白茶有一肚子的话却不知该怎么说,能怎么说,将将卡在那里,急得满头的汗。 宋南燊看着白茶,又像透过白茶看着别的什么人,白茶眼中起了一片缥缈的雾气,她颓唐的垂下头,说:“对不起。” 宋南燊走后,白茶把两个一模一样的芭比从柜子里拿出来,芭比这么多,她从没有收到过重复的。两个芭比好像双胞胎,连发丝弯曲的角度都完全相同,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这场仗,她明明是胜了,可她却完全品尝不到喜悦,只有满口的苦涩。 白君守去了欧洲,宋北良也决定去美国。走之前的那个傍晚,吃过晚饭,宋北良来找白茶辞行。 两人在大院里随意的散步,走着走着就逛到篮球场。几个半大小子正在篮球架下玩得正欢,白茶说:“我们过去坐坐吧。” 宋北良沿着场边找了找,白茶奇怪:“北良哥,找什么呢?” “哦,找块干净点的地方。”宋北良看见一片平坦的石条,走过去弯下腰吹了吹灰,又用手指蹭了蹭,才对白茶说:“来,这里干净。” 白茶坐下,小心的敛了裙摆,抬头朝宋北良笑笑:“北良哥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挑剔呢?” 宋北良凝神的看着西边天空的晚霞,没有回答,也一笑。 石头上还留有白日里的余温,白茶把手撑在身后:“北良哥,你记得吗?我第一次见到你和南燊哥就是在这个球场。” 宋北良还是没有接话,白茶又说:“一眨眼都过去这么久了。” 第一颗星已经在天边闪烁,胭脂般的晚霞一层层洇成淡紫,又变成深蓝。 “白茶...”宋北良斟酌着开口:“我哥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白茶把鬓边的头发往后顺,侧头看了眼宋北良,嘴角浮现一抹模糊的微笑:“嗯。” 宋北良极目远处:“白茶,好好和我哥在一起,我...们才能放心。” 白茶的笑意还没渗入眼里就已经凋零了,她努力撑着点点头:“嗯。” 说完,又补充了句:“我会好好的。” 送白茶回家时已是月上中天,宋北良注视着她的背影,再多的疼痛,再深的爱恋,都要尘埃落定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T_T,文太冷了...哭... 《梦幻曲》和《钟》 白茶上大学以后是住校的。 从小到大,白茶的集体生活这一档总比平常小孩缺失得厉害,很多次校外劳动之类的,她连假都不用请,直接消失就可以了。上大学之前,白茶仅有的两个朋友都被家里送出国了,她环视四周,居然一个年龄相仿的女朋友都找不到。 她会芭蕾、会弹琴,可这些并不能让她不孤独,在被许多许多的思绪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她终于正视到,再这样下去不行。 白茶晚上的时候去找白夫人,想跟她说自己上了大学想住校。走到卧室外面,门是半掩着的,她听见白夫人正在跟白仲安说:“谁家的漂亮女孩不是被男孩子众星捧月的围着,偏我们家囡囡非要喜欢宋家大儿子。” 白仲安大概是在看报纸,一阵淅沥哗啦纸张抖动的声音传来,等了等,他才说:“这是囡囡自己选的路。” “唉,偏偏是这条最难的路,可怜我们家囡囡。”白夫人的尾音里带了哽咽。 许久,白仲安长叹了一声。 白茶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愣了一会神,静悄悄的转身回自己卧室。 第二天早晨,白茶起了个大早。白夫人在楼下餐厅见到白茶时吓了一跳:“今天囡囡怎么起的这么早?” 白茶把筷子一双双摆好,笑嘻嘻的:“饿醒了,所以起的早。” 白仲安倒是借着机会教育了几句:“囡囡啊,一日之计在于晨,每天早睡早起,身体才能好。” 吃早饭的时候,白茶说:“爷爷,奶奶,我想上大学之后住校。” 白仲安和白夫人都怔了怔,过了一会儿,白夫人说:“囡囡啊,你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家,我实在不能放心。” “奶奶。”白茶把桌上的白水煮蛋剥了一个递到白仲安手里,又剥了一个递给白夫人:“没事的,我都这么大了,你看,小楠她们都能出国,我就住个校而已。” 白夫人不屑一顾:“小楠带了两个保姆一起出去的吧,难道囡囡你也要带保姆一起上学?” 白茶一窒,一直沉默的白仲安说:“囡囡要是自己想住校就让她住吧,锻炼一下也好,要是不行,就不住,也不是什么大事。” 白茶一听,赶紧说:“是啊,奶奶,我先住两天,要是不行,再回来呗。” 吃完早饭,白仲安匆匆忙忙的开会去了。白茶蹭到白夫人身边:“奶奶,我保证,要是不习惯,立马就回家。” 白夫人拖住白茶的手,白茶正满是期待的看着她,白夫人笑了笑:“囡囡,奶奶是半截埋到土里的人,也不知道能看着你多久,只希望你能顺顺当当的。” 白夫人的手很柔软,融融暖意从手上源源不断的传到白茶心里,她很难过,声音涩涩的:“奶奶,您一定长命百岁,等到我结婚生了小孩,奶奶,你一定都能看到。” “傻话。”白夫人伸出手帮白茶拢了拢头发,慈祥而和蔼。 白茶抽噎:“奶奶,要是你不愿意我住校,我就不去住...还有,以前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要去就去吧,多交几个朋友也好。”白夫人轻轻拍了拍白茶的手背。 晚上宋南燊有个应酬,等到一帮子人吃完饭唱完歌,回到大院已经九点多了。他开车路过白家楼下,看见有房间灯光还亮着,钢琴声徐徐传来,反反复复都是一首曲子。 宋南燊靠在车里,点了根烟,月色溶溶的夜里,只有空灵的琴声伴着蝉鸣,他缓缓抽着烟,静静的看渺渺的烟消散在夜色里。 抽完两根烟,宋南燊打开车门,朝白家走去。刘嬷嬷来开的门,见到他,只点点头:“囡囡在上面。” 宋南燊上楼走到起居室,白茶坐在三角钢琴后面还在执着的弹着那首曲子,一见到他,曲子戛然而止。白茶站起来,笑道:“南燊哥,这么晚怎么来了?” “这是什么曲子?”宋南燊熟门熟路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为什么反复弹?” “是舒曼的《梦幻曲》,我原来总是弹不好,连李斯特的《钟》都能弹好了,偏偏《梦幻曲》弹不好。” 宋南燊对古典音乐了解有限,便问:“这是什么原因?” 白茶站到窗口,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她深吸一口气:“老师说是我投入的感情不够。”说完,回头一笑:“所以我就一遍一遍的弹,弹到自己都恶心了。其实,弹不弹得好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这样死脑筋。” 宋南燊拍拍白茶的头顶,鼓励道:“我倒觉得你现在弹得很好,总算是付出有回报了。” “付出有回报....?”白茶咀嚼着这句话,忽然想起:“南燊哥,我决定上了大学以后去住校。” “住校?!”宋南燊很惊讶:“能习惯吗?” 白茶故意撅了撅嘴:“怎么都不相信我会住得很习惯呢?” 宋南燊笑得很温柔:“不是不相信,但你何必去吃那个苦呢?我还打算每天去接你放学呢。” 白茶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南燊哥,你当我几岁,还要每天接我放学?” 宋南燊又拍拍她的头,只是微笑。 B大的传统是大二开学之前的暑假才军训,对于大一新生,报到完就直接开始上课。开学两个多星期,生活忙乱的犹如打仗,各种新鲜的事情都需要适应。白茶每天占座、上课、自习忙得像个小陀螺,偶尔晚上有空,就会跟寝室另外三个女孩到校门口乱逛。 宋南燊经常打电话到白茶寝室,第一次接完电话,白茶被寝室同学逼供,她想了想,说:“我哥,邻居家的哥哥,从小看我长大的,也是B大毕业。” 宋南燊再来电话,同学就直接说:“白茶,你哥。” 白茶从上铺的床上跳下来,汲着拖鞋踢踏踢踏的跑去接电话:“南燊哥?” 宋南燊像是随口一问:“白茶,刚才是你寝室同学么?” “是啊。” 宋南燊“哦”了一声,又问:“怎么说我是你哥呢?” 白茶很错愕:“那我该怎么说?” 该怎么说? 宋南燊忽然觉得滑稽,电话那端传来音乐,反复唱着一句“从头到尾忘记了谁想起了谁,从头到尾再数一回再数一回,有没有荒废”。 他仓皇的说了几句,就摁断了电话。 宋妈妈端着银耳羹进了卧室,看见宋南燊拿着听筒发愣,小心的打量了他的神色:“南燊啊,打电话给白茶?” 宋南燊挂上听筒,过了一会儿才说:“嗯。” “南燊啊,”宋妈妈在他书桌旁站着,又抬头看他一眼:“白茶还小,你...多让着点她。” 宋南燊到底是不忍,点了点头:“妈,我知道。” 宋妈妈离开卧室时,轻轻带上门,宋南燊听到门背后一声轻叹。 同龄的女孩子总是容易变得熟稔,继而分享一些甜美的小秘密。晚上寝室卧谈会,下铺的盛雯雯问白茶:“茶茶,你有没有暗恋过别人?” 对面上铺的李亦冬“切”了一声:“茶茶长得这么漂亮还需要暗恋别人?她只要钩钩手指头,男生还不得像蝗虫似的往上扑啊?” 白茶被这个比喻呛到了,又咳又笑之后说:“再美的人,如果别人不爱她,那她和一张名画也没有什么区别。” 白茶的语意里有淡淡的哀婉,寝室里的女孩都静下来,白茶轻声说:“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六七年,但他有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到最后,他让我放手,想想真是伤人啊。今天古汉语的老师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可以死,死可以生,而我生生死死都经历过了。” 终于可以面对,他不爱她这个事实。她曾经把最美好的摆在他面前,可他不要,他要娶另一个女子,而他从来也没喜欢过的那个她却不知生活该怎样继续,她是个死脑筋,一直都是。 “可是,”白茶说:“我却做错了事,伤害了很多人,包括他。想要悔改,想要补偿,却已经来不及。” 周末的时候,白茶正在整理要带回家的东西,宋南燊电话打过来:“我在你宿舍楼下。” 白茶拎着包,气喘吁吁的跑到宋南燊车边。宋南燊接过包,往后座一放:“白茶,你急什么,看你跑的一脸汗。” 白茶拿手背胡乱蹭了蹭,笑道:“不是我急,我怕你等急了。” 有认识的同学走过来和白茶打招呼:“回家啊?” “是啊是啊,我哥来接我回家。” 宋南燊似笑非笑的看着白茶:“我也不急,只怕你同学看到了影响不好。” 白茶讪笑:“哪能啊。” 上了车,宋南燊却不是往大院方向开,白茶奇怪:“这是去哪里?” “放心。”宋南燊笑着瞥了白茶一眼:“不会把你卖了。” 只是清清浅浅的一瞥,含着些许温柔的笑意,白茶的心狂乱的跳了几下,不自觉红了脸,眼神匆忙的转向车窗外:“哦。” 宋南燊又是一笑。 到了地方才知道是一家吃江浙菜的馆子,外观看像旧时大户人家的宅子,乌木大门旁还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推开门,门内小桥流水,竹影悠悠,正中立着一幢雕梁画栋的小楼。 白茶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好奇的左顾右盼,生怕漏掉一些有趣的景致。宋南燊订下的包厢在二楼,包厢里挂着一幅字,是苏轼《八声甘州-寄参廖子》中的一句,记取西湖西畔,正暮山好处,空翠烟霏。 宋南燊把西装外套挂在衣钩上,笑说:“这里的厨子虽比不上你家的刘师傅,但也是不错的,就当尝个鲜。” 白茶无所谓的摇头:“比食堂好吃就行。” 吃饭的时候,宋南燊帮白茶盛汤:“白茶,还适应大学生活么?” “适应啊。” 大约是食堂的菜色的确不合白茶的口味,她竟然比在家还要吃得香甜,上的每道菜都极为捧场。 “白茶,”宋南燊掏出烟,刚要点燃,想了想,又放回去:“嗯,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只有这点英勇 包厢里的灯光似落日余晖,金黄里带着娇俏的红,又带着暧昧的粉。 宋南燊在这样温暖的光里看着明媚鲜艳的白茶,她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只睁着无辜清亮的双眼,仿佛要一直看进他的灵魂里去。 宋南燊竟然会有一丝紧张,于是他又问:“好不好?” 他的语气像哄小孩子,白茶把头低下,窄窄的肩头一耸一耸的,宋南燊以为她在哭,慌了神,伸出手想碰她又不敢:“白茶?你怎么了?” 白茶仰起脸,小小一张脸上笑意盎然,她说:“南燊哥,你的语气好像大灰狼哄小白兔。”宋南燊怔了怔,也笑起来:“是吗?” 白茶笑了一下,又埋首大快朵颐。宋南燊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算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呢?可他不敢再问,虽然白茶在笑,他还是能感觉到她是不开心的。 女孩子真是复杂,大概像白茶这样的女孩格外复杂,宋南燊想,这不是白茶一直以来所希望的么?为什么她还是不开心? 吃完饭,宋南燊开车送白茶回家。到院子外,宋南燊从后座拿出一个盒子:“白茶,这个拿好。” 白茶借着路灯照进来的微弱光线看了看,原来是一部手机,宋南燊说:“手机卡已经装好了,我也把我的手机号输进去了,白茶,以后去上自习把手机带上,免得我找不到你。” 宋南燊怕白茶不明白,又打开车顶灯,把手机从盒子拿出来,开了机给白茶示范。宋南燊讲的很认真,白茶侧着脸看他,他黝黑沉静的眼里流动着点点的光芒,那样的温柔和专注让白茶几乎要以为他是真的爱她了。 “听明白了么?”宋南燊抬起头问。 白茶移开视线,点头:“明白了,我上自习一定带着。” 那时手机在大学校园里绝对属于一件稀罕物,白茶只有在上自习的时候才会开机,小心的调成振动,放在抽屉的书包旁,而平时上课吃饭都关机压在包底。 宋南燊渐渐知道白茶这个习惯,问起白茶,白茶说不想太招摇。宋南燊心底大吃一惊,他觉得自己越发不了解白茶了。 白茶从未想过会在学校里遇见赵小忆,那时她已经念完大一,正准备和同学一起去近郊一个专门的营地去军训。 临行前,一大群女孩子穿着迷彩服背着行军包站在大操场上叽叽喳喳的聊天,等大卡车把她们拉走。大太阳底下,每个人都被晒得大汗淋漓,白茶正咕咚咕咚灌水,盛雯雯拍她:“诶,那个是你哥吧?” 白茶放下水壶,往不远处看,宋南燊正站在树荫下往这边看。白茶把背后的大包交给盛雯雯,分开人群跑过去。宋南燊做了一年的生意,气质已锤炼的沉稳妥帖,外加人高又俊朗,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看见白茶跑过来,宋南燊一笑:“我正找你呢。”说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防晒霜,还有一些钱。” 白茶接过袋子,低头翻了翻:“要钱也没处花啊,再说,我有钱。” “知道你有钱。”宋南燊笑起来:“但你那是信用卡,到了荒郊野外,哪里有取款机?多带些现金,以备不时之需。” “那我回来还你。” “行了,回来再说。” 宋南燊正想多嘱咐几句,一旁有人说:“宋学长?” 宋南燊和白茶同时回过头,宋南燊眯了眯眼,到底没有认出眼前的女生,还是白茶反应快:“哦,一起和我们看电影的那个姐姐吧?” 宋南燊这才想起来:“赵小忆?还没毕业呢,在读博?” 赵小忆不着痕迹的打量宋南燊和白茶:“我硕士刚毕业,系里已经决定让我留校,我这次是以我们系辅导员身份一起去参加军训。” “哦,”白茶很是崇拜的看着赵小忆:“赵老师。” 宋南燊无奈的拍了拍白茶的头:“一会儿姐姐,一会儿老师,哪有这么胡乱称呼的?” “哦,没事,没事。”赵小忆摇摇手:“没关系。” 宋南燊又跟赵小忆寒暄了几句,临走的时候说:“赵小忆,麻烦帮我多照顾白茶,她没吃过这种苦。” 白茶赶他走:“行了,行了,南燊哥,快走吧。” 宋南燊走远了,白茶朝赵小忆笑道:“赵老师,别听南燊哥的。” 赵小忆看着烈阳下光彩照人的白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宋学长对你真好。” 白茶目光在赵小忆脸上转了圈,笑着挥挥手:“赵老师,那我先过去了。” 军训的日子非常辛苦,又偏偏是最炎热的盛夏,二十八天的军训还没过一半,每个系都有女生已经撑不住了,只等大卡车一来就可以回学校。 赵小忆一直在注意中文系,她以为白茶会病倒或是溜掉,可过了几日,在中文系女生方阵里,她看见了正在举旗走正步的白茶。 一天傍晚,教官因为要开会,所以每天晚上的拉歌活动被取消了。一吃完晚饭,盛雯雯就拉着白茶到操场散步。盛雯雯刚交了一个别系的男朋友,正是热恋期,每天晚上除了洗自己的衣服还要帮男朋友洗一份,被寝室同学耻笑为贤妻良母,只有白茶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这是爱的表现。” 盛雯雯愈发把白茶引为知己,每当感情里有风吹草动都要跟白茶诉说。盛雯雯是广东人,最喜欢听杨千嬅的粤语歌,唱得也好,嗓音低回感情丰沛。白茶扮演聆听者的角色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盛雯雯唱歌给她听。 这天两人兴致都很好,盛雯雯唱了好几首杨千嬅很经典的歌,直到被男朋友叫走。白茶一个人在操场上散步,忽然身边走过来人叫她:“白君窈。” 白茶展颜一笑:“赵老师。” “老远看着就像你,”赵小忆说:“我就冒昧过来了,不打扰你吧?” “怎么会呢,我正好想找个人陪我散步。” 两人依旧是围着操场一圈圈的走,傍晚的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在脸上,思绪悠悠的散开。赵小忆叹口气:“时间过得真快,第一次见到你,你还很小呢。” “是啊,都过去六七年了。”白茶记起那场电影,那时的自己无知无畏,不怕受伤也不在乎是不是伤了别人,她有些心酸:“那个时候,对不起。” 赵小忆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那个时候就知道,宋学长最后一定会和你在一起。” 白茶看了她一眼:“我们没有在一起。” 赵小忆愕然:“没有?” “嗯,没有。” 赵小忆心里满是疑惑,但不便再问,只好答了句:“哦,原来是这样。” 军训完的那天,宋南燊开车来接白茶,看她变黑了,也结实一些,就笑说:“还是军训好,这下看起来健康多了。” 白茶一路上说的全是军训的事,宋南燊微笑倾听,不时插嘴问两句。说着说着,白茶忽然停下来,看着宋南燊:“南燊哥,你那时为什么没和赵老师在一起?” 宋南燊一愣,有些不自然的抿抿嘴角:“时间长了,我也不记得了,好像是她自己说配不上我。” 白茶回想起赵小忆在军训场地凌厉的作风,有点不相信:“赵老师不像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白茶的语气有些慨然,宋南燊瞟了她一眼:“执着的人总是不太多的。”顿了顿,又说:“真的不多。” 白茶呵呵的笑:“执着说难听一点就是憨,脑子一根筋,我哥从小就这么骂我的。” 宋南燊弯了弯嘴角,直视前方,过了一阵子,突然没头没脑的说:“白茶,我很羡慕你。” 白茶愣了愣,听懂了,却不知怎么回答,吭哧了半天说:“这也不是个好品质,有时候我很苦恼的,简单的事就这样被我搞复杂了,很伤人伤己,偏偏改不掉,你不用羡慕我的。” “不要改。”宋南燊说:“这样很好。” 白茶大三开学的时候,白君守和宋北良都从国外学成归来。也许是加州的阳光过于灿烂,宋北良黑了很多,一笑起来,白牙明晃晃的。白茶围着宋北良转了一圈:“北良哥,你是去非洲了吗?晒得这么黑。” 宋北良也笑:“有那么黑吗?” 白君守差点被女孩追到中国,一个个安抚电话打得焦头烂额,刚挂掉电话,听到这话,连忙说:“有,怎么没有?不过不要紧,有的妞就喜欢你这个颜色的。” 宋北良无奈:“你怎么还是满脑子的这些东西?” 白君守“哼”了一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你不要跟我说,去了美国两年,你还是个雏?” 宋北良简直想打他了:“白茶还在这里,你乱说什么?” 白茶支吾了两句:“哦,我走,马上走。你们慢聊,慢聊。”说完,火烧一样跑掉了。 白君守一看白茶走了,更加放肆起来,蹭到宋北良身边:“喂,哥们,我说,你不会真的还是virgin boy吧?” 宋北良一巴掌拍开白君守,站起身:“是,你满意了吧?” 宋北良打开门,白茶刚好端着果盘正站在门外,饶是宋北良脸黑也能隐隐看出一丝羞意,白茶连连摇头:“我...我什么也没听到,...我只是来送水果。” 宋北良泄气的接过果盘,回头朝白君守大吼:“白君守,你是不是想打架?” 白君守缩着脖子一个劲笑:“别,别,你龙精虎猛的,我哪能打得过你呀。” 笑闹间,好像又回到小时候,那个时候,很多事情都没有发生,白茶看着白君守和宋北良,忽然觉得很安心。 宋南燊在酒店为宋北良和白君守接风,做了两年多的生意,宋南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学生,吃穿用度已然一副世家子弟的派头。 白茶远远看见宋南燊来接她吃饭的车停在湖边,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才慢慢靠近,到了车边,蹭的就钻了进去。 宋南燊笑道:“这是躲谁呢?” 白茶没好气的拍拍宋南燊的车:“这车也太惹眼了吧,我们学校正传谁谁谁被包养呢,南燊哥,你再开这车来几次,我大概也要被传被神秘有钱人包养了。” “谁能包养的了你啊。”宋南燊大笑:“我倒是想,也得有这个实力啊。” 白茶也笑一笑,没有接话。 开到酒店前的一个十字路口,正准备左转掉头,红灯亮起来。宋南燊看着红灯下的数字一秒一秒跳过去,忽然转过头:“白茶,我们这算是谈恋爱吧?” 白茶正发呆,听到宋南燊的问话,抬起眼看他,迷茫而脆弱的眼中有水波一漾一漾的,眉间的朱砂痣勾魂夺魄,宋南燊一时慌张到心神大乱。 这些年白茶的感情,他清清楚楚,他也是人,被这样一个美得倾国倾城的女孩子一直热烈的爱着,他会虚荣,也会在某些时刻不自觉的...沦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患得患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宋南燊俯下脸,吻住白茶的嘴唇,喃喃:“白茶,白茶...” 白茶惊慌无措,侧着脸躲避,可偏躲不开宋南燊炽热的嘴唇,她断断续续的拒绝:“别...别...” “窈窈...” 白茶一震,用尽力气推开宋南燊:“你叫我什么?” “什么?”宋南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我叫你窈窈啊。” “...”白茶低下头:“可我不是瑶瑶。” “白茶...”宋南燊有种有口难辩的无力:“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那个瑶瑶?白茶泪盈于睫。 僵持间,红灯的秒数跳完了,后面的车鸣笛催促。宋南燊一腔郁结无处发泄,猛力的踩了下油门,车嗡一声窜出去。 白茶觉得安全带一紧,抬头看时,只见到马路右侧有辆车正全速冲过来,她想也没想,一个转身扑过去,护住宋南燊。 电光火石之间,宋南燊只来得及踩住刹车,下一秒,他已经被白茶护在怀中,慌乱中他听见白茶说:“对不起。” 岁月长 衣衫薄 杨千嬅有首经典的粤语歌,叫《勇》。 盛雯雯很喜欢,经常唱,白茶起初听不懂只觉得调子很悦耳,听多了,就问歌词的意思。 于是盛雯雯一句一句念给她听:“我也不是大无畏,我也不是不怕死,但是在浪漫热吻之前,如何险要悬崖绝领,为你亦当是平地。爱你不用合情理,但愿用直觉本能去抓住你,一想到心仪的你,从来没有的力气,突然注入渐软的双臂。” 这样的勇气,白茶觉得动容,可当她张开双臂护住宋南燊时,脑子里唯一想起的竟然是这首歌。 等到宋南燊反应过来时,车的空气气囊已经全部打开,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紧紧的抱住白茶。外面很嘈杂,有警笛有车喇叭有人声,排山倒海一样涌入,可宋南燊什么也听不见,他从来没有这么惶恐过,甚至幼稚的希望下一刻全世界毁灭。 车门被剪开,急救人员想把白茶先从车里抬出来,使了几次劲,宋南燊都不放手,只是茫然的看着他们。 纠缠了一会儿,宋南燊跌出车外,连带着白茶也跟着摔出来,旁人一拥而上,将两人抬上救护车。 那时的白茶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宋南燊紧紧攥住她的手,一遍一遍的问急救人员:“她要不要紧?她要不要紧?” 急救人员只有把他摁在床上,反复的说:“先生,你腿部受伤了,请不要动,请不要动。” 宋南燊这时才发觉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可依旧不放弃,仍在问:“她要不要紧?” 急救人员稍稍检查了一下,略带了怜悯的看着他:“不乐观。” 等到白君守和宋北良从酒店赶到医院时,白茶已经被推入手术室。白夫人正哭着对宋南燊说:“囡囡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啊?你是不是非要让她把命给你,你才安心?” 宋南燊的脸被玻璃渣割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鲜血淋漓,又弯着腿靠在墙上,形容狼狈到极点,却突然发狠:“要是白茶有事,生生死死,我陪着她!” 旁边的人都震了震,连白夫人都止住了哭泣,宋南燊又低下头,似是自言自语:“放心,我一定陪着她。” 宋北良忽然鼻酸,走过来拍拍宋南燊:“哥,你先去包扎一下吧。” 宋南燊摇头,用手努力撑在墙上,声线低到极处:“我不能去。” 手术整整八个小时,就连白仲安都守在手术室外,医生出来说:“伤到了内脏,已经缝合,还没有过危险期,就怕感染...” 白夫人瘫倒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宋南燊一瘸一拐的冲上去抓住医生的领子:“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医生连连后退:“白小姐伤的比较重,我们已经尽力了,现在要看白小姐能不能撑过去。” 白茶被转入ICU,全身都陷入重重地白色汪洋,只露出一张罩着氧气面罩的脸,面罩上的眉目清晰的让人心痛。旁边的仪器上显示着她的心跳,一条直线上有个小点,缓缓地一上一下。已经过去两天了,可她还是没有醒。 宋南燊坐在轮椅上,隔着大玻璃,直直的望着白茶。 “北良,”他突然对身边的宋北良说:“其实,白茶不该伤的这么重。车子撞上来的时候,是她把我护住了,如果不是这样,她至少可以用手臂挡一挡。” 宋北良惊愕的转头看了宋南燊一眼,宋南燊的眼泪静静地流淌着,他又说:“可是不应该啊,不是应该我保护她吗?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傻的姑娘。” “是,”宋北良看着白茶,微微笑着:“她就是这么傻,傻得让人心疼。她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所以,这次,她一定会醒过来。” 宋南燊用手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间汩汩流出:“她一定要醒过来,她跟我说对不起,明明是我每次都对不起她,我要问问她,为什么她要对我说对不起。” 白色海洋里的白茶睡着一般,脸上有种奇异的安静,仿佛能洞察这个世界。 白茶度过了危险期,可还是没有醒来,医生说是因为失血过多,体力需要恢复。病房里撤走了一部分仪器,也允许家属探视。宋南燊每天都要在白茶床边坐很久,有时观察一下点滴,有时把白茶的手贴在脸上,絮絮的说着话。直到他不得不返回公司之后,每天又由宋北良和白君守轮流陪伴白茶。 一天傍晚,护士检查完了,说白茶随时可能醒过来。宋北良坐在白茶床前看着点滴,打起盹来,隐约听到白茶在叫:“北良哥”。他一下子就惊醒了,睁开眼却看见白茶依旧沉睡。 宋北良有些失望,缓缓伸出手指轻轻反复的蹭着白茶眉间的朱砂痣,已经很久了,这颗长在他心口的朱砂痣,从看见的那天起,他想擦也擦不掉。他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埋藏着心里的爱,他离开又回来,只是希望看到她过得很好... 忽然,白茶的睫毛动了动,宋北良僵在原处,大气也不敢出,白茶终于慢慢睁开眼,适应了一下,缓慢的绽放出一个笑容:“北良哥...” 白茶的声音嘶哑,几乎全是在用气息说话,宋北良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他慌乱的握住白茶的手捂在眼睛上。白茶觉得手心凉凉的,她又笑起来,艰难的说:“北良哥,我很好。” 宋北良只是叫她的名字:“白茶,白茶。” 白茶低低的咳嗽了一声,宋北良凑过去,听到她说:“你真傻。” 宋南燊在白茶醒后第一时间到医院,宋北良正在喂白茶喝鸡汤,白君守在一边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看见宋南燊进来,白茶似乎有些意外,宋南燊朝她笑了笑,接过宋北良手中的碗,说:“我来吧。” 白君守心里本来还积了怨恨,见到宋南燊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也说不出来什么,只好拉上宋北良:“走吧,走吧,我们也不要在这里妨碍别人了。” 宋北良看着白茶,眼中有挣扎,白君守说:“走啦走啦。”宋南燊也说:“去吧,你们也该休息一下了。” 宋南燊语气里含着莫名的情绪,宋北良才知道自己失态了,便对白茶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也没等白君守,转身就出了病房。 白君守追过去:“等等我啊,这又是怎么了?” 宋南燊走过去把房门关好,又把保温桶里的鸡汤倒在碗里,坐在白茶床边,一口一口喂她喝。白茶安静的看着他,视线一直跟随着宋南燊来来回回的身影,然后把鸡汤老老实实的喝掉。 喝完汤,宋南燊把白茶身后的靠枕调整了一下,说:“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在这里陪你。” 白茶觉得很疲倦,从里到外,好像整个身体被打散了又重新拼装,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她闭上眼,点点头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清晨,白茶睁开眼,百叶窗透进来淡淡的光线。她眨眨眼,床边没有人,有说话声隐约传来。门上有道长方形的玻璃,白茶看见宋南燊正边拿着手机讲电话边来回走,透过玻璃看见他的身影一晃而过,过一会儿,又一晃而过。 白茶有些朦胧的思绪,好像很小的时候,有次她发烧了,她爷爷抱着她边打电话边在卧室来回的走。她记得护士给她挂盐水,针扎在手臂里很疼,可是爷爷和奶奶都在一旁哄她,说:“囡囡不要哭,要勇敢。”于是她就真的没有哭,眼泪都到眼眶了,可到底是没有落下来。后来,奶奶奖励了一颗糖给她,她含着很甜的糖,可还是忘不了针扎的疼痛。 宋南燊推门进来的时候,白茶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天花板,他走过去给她掖被子,笑道:“醒啦?” 白茶看着他:“南燊哥,要是忙就不要陪我了。” “没事。”宋南燊倚在她身边,连被子带人把她揽在怀里:“你今天精神好像好一些了。” 白茶“嗯”了一声,宋南燊轻轻地摇着她,边摇边小声说:“快点好起来,快点好起来。” 白茶笑了一下,牵动了背后的伤疤,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宋南燊大惊:“怎么了?”又要去摁铃,白茶伸手拉住他:“没事。” 白茶一字一顿的说,气息也紊乱了,宋南燊用手背把她额头的汗擦掉,用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不痛了,不痛了。” 白茶咬着牙,还在忍耐。宋南燊为了分散她注意力,就说:“白茶,我小时候,还在南方的时候,有一次肠痉挛,疼得我满地打滚,我妈就这样拍我,说不痛了不痛了,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爸到乡里考察,半夜里,我妈背着我从镇上一直走到县医院。” 白茶半合着眼,疼得睫毛一颤一颤,过了一会问:“你-几-岁?” “四岁吧。哦,后来我妈才知道那个时候怀上了北良,真是好险啊。”宋南燊说:“一晃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宋南燊低下头,白茶已经闭上眼,一副倦极的样子。宋南燊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发出一声叹息:“白茶。” 被谁亏欠亏欠了谁 白茶出院之后又在家里休养了三个月,等到康复的差不多时,已经快期末考试了。白夫人问她:“要不要参加考试?” 其实白夫人是希望白茶能休学一年,可白茶说:“参加,反正我在家里也把这学期的书和笔记都看了。” 笔记是宋南燊去B大复印的老师讲义,有的老师还布置了长长的书单,白茶也一本一本认真的看完了。虽然这学期没上几节课,但白茶自己觉得考试应该不会有问题。 过完了元旦,白茶就住回学校里准备考试。最后一门考完时,白茶一出教室门就看见宋南燊站在走廊里。宋南燊接过白茶的书包,拉着她的手往外走,笑眯眯的问:“考的怎么样?” 路过的同系同学纷纷暧昧的看着白茶,盛雯雯朝她笑的不怀好意:“茶茶,你哥来接你啦?”白茶使劲挣了挣手,无奈挣不开,只好也笑:“是啊。” 盛雯雯突然凑到她耳边说:“茶茶,我们都知道了。”白茶奇怪:“知道什么?”“你哥就是你男朋友啊。”白茶震惊:“谁说的?” 盛雯雯眨眨眼就跑掉了,白茶浑浑噩噩的就被宋南燊带上了车,直到车开了,宋南燊才说:“我说的。” “什么?” “我是你男朋友,是我告诉你寝室同学的。” 白茶闹不清楚状况:“什么时候的事?” “我帮你去系里请假顺便回寝室拿东西的时候。”宋南燊目视前方,说的很坦然。 白茶被噎了半晌,最后憋出一句:“你这不是撒谎吗?” “撒谎?”宋南燊觉得这个说法也只有白茶想的出来,不由笑起来:“我一直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白茶刚想反驳,宋南燊又说:“要不,我们先订婚?然后,等你一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白茶觉得自己一定是考试考的产生幻觉了,她嘿嘿笑了笑:“别开玩笑了。” 宋南燊把车停在路边,严肃的转头看着白茶:“我没开玩笑。” 白茶怔怔的回望他,最后,小声说:“对不起。” 宋南燊注视她良久,直到白茶被他的眼神压迫的低下头,他才问:“为什么?” “南燊哥,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白茶低着头,像犯错的孩子,又像诚心忏悔的罪人:“要不是我,你和陈姐姐...早都应该结婚了。” 她抬头看了眼宋南燊,又迅速低下头,一口气说下去:“南燊哥,我听说陈姐姐在S市博物馆,你要去找她应该还来得及,这次我绝不会再做傻事。其实,南燊哥,我已经想通了,你为了和陈姐姐在一起吃了那么多苦,你那么爱她,怎么可能爱上我?你真的不用可怜我或是什么别的原因,勉强和我在一起,我已经欠你很多了,不能继续欠下去,因为我...还不起。” 宋南燊弯了弯嘴角,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你为什么帮我挡那辆车?” “因为我爱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你?” 白茶仿佛吓了一跳:“南燊哥,你不是觉得应该报答我所以要跟我结婚吧?” “报答?”宋南燊想了想:“这也不能不说是个好理由。” “不用,不用。”白茶头摇的像个拨浪鼓:“真的不用。那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事,跟你真的没有关系,南燊哥,你不要有负担。” 宋南燊一怔,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说:“白茶,要是你不想这么早订婚,结婚,我们就先以恋人的形式相处,我等着你,等你哪天愿意嫁给我了,我们再结婚。” “南燊哥...” 宋南燊笑了笑:“白茶,你说,是你欠了我,还是我欠了你?” 白茶想不出来宋南燊有什么地方是欠她的,经过这些年年岁岁之后,她终于明白有时拼尽全力也不会爱上一个人,就像拼尽全力也忘不掉一个人一样。 一直到白茶大学毕业,宋南燊都没再提起订婚结婚的事,只是每个周末雷打不动的开车到学校接白茶,两人也会常常一起出去吃饭,谈的都是很琐碎的事。宋南燊时而恍惚,他界定不了这样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大四下学期的时候,盛雯雯的老乡邀请她去R大玩,盛雯雯把白茶也带上了。到了R大,盛雯雯的老乡还没有来,两人就在大门附近逛。当时R大正在举办西部青年志愿者计划展览,顺着林荫大道的两边牵了绳,绳上挂着一张张照片,或是西部大漠黄沙的风景,或是志愿者斗志昂扬的风采,或是孩子们渴盼的双眸。 在并不起眼的角落里,白茶被一个孩子吸引了,他坐在一架破旧的风琴前,伸出一根指头摁住了窄窄的黑色琴键,黑白的照片上,孩子微侧的脸和认真的表情蓦然打动了她。 已经很久没有东西打动白茶,她生出一个奇异的想法,转头对盛雯雯说:“雯雯,我也想去当志愿者。” 盛雯雯瞪大眼,嘴巴张成一个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茶茶,你开玩笑的吧?”白茶笑笑,盛雯雯又说:“茶茶,你别异想天开了,你家宋哥哥一定不会同意的。” 白茶不解:“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还用说,你一去一两年,你们就要分开两地,”盛雯雯吓唬她:“距离是爱情的最大杀手,你家宋哥哥那么优秀,你就不怕别人把他抢走?” 白茶还是那样镇定的笑容:“本来就不是我的,谈什么抢走不抢走的。” 盛雯雯对于白茶的否认已经习惯了,瞥瞥嘴表示不信。盛雯雯的老乡很快就来了,她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回到学校之后,盛雯雯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但这个忽然而至的念头就像一颗种子白茶心里生根发芽,她周末回到家,晚上觑了个空悄悄到白君守房间。白君守加入一家银行,照旧混的风生水起,已经在外面买了套公寓住,但周末仍回大院陪家人。 白君守正捏着手机不知在对哪个女孩柔情蜜语,见到白茶就匆匆挂了电话。白茶站在白君守对面,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白君守被看的心惊肉跳:“小妹?” 白茶说:“哥,你不能一直这样吧?” 白君守有些不乐意:“我怎么了?”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白茶摇摇头:“你当你是楚留香?” 白君守想反驳,白茶已经坐在他对面,叹口气:“哥,你都多大了,也该为以后计划一下了”。 从小到大都是白君守以哥哥的姿态教训白茶,猛然间听到白茶的话,他一时有点角色错乱的感觉。白茶一笑:“哥,我说的你肯定不爱听,但以后我不在了,你想听还听不到呢。” 白君守脸一下白了:“小妹,你不在了?什么意思?” 白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有问题,连忙解释:“没其他的意思,就是我想报名参加西部志愿者计划,要是报上名了,大概要去一两年,可不就是不在家了吗?” 白君守觉得自己从来都不了解他小妹,他小妹的思维总是和他不在同一空间,猜都猜不到他小妹下一步会干什么,他瞪着白茶:“西部志愿者?” “嗯。” “小妹,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白茶仍然是那副坚定的模样,白君守头隐隐的痛,想了想,说:“你跟宋南燊商量过啦?” 白茶奇怪的看他一眼:“我跟他商量干嘛?” “小妹,你们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你现在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你怎么能不跟他商量?” 白茶怔了怔,笑起来:“你们为什么都认为我们在谈恋爱?” “难道不是?” “没有。” 白君守仔细的观察白茶的神色,她很平静,而他不敢相信:“小妹,我是真的不懂你,你究竟在想什么?” 白茶攥着睡衣上的流苏,神色有些倦怠:“哥,你看我们俩一点都不像,你在感情里那么游刃有余,而我却像个傻瓜。” 白茶感情的点点滴滴,白君守都了解,他觉得有些苦涩,只好含糊的“嗯”了一声,然后又觉得恨铁不成钢:“小妹,我不明白,你说你人长得这么漂亮,家世没得挑,学习又好,随便谁都会喜欢你,你怎么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呢?” 白茶不说话,白君守试探着问:“小妹,你要去做志愿者不是为了逃避吧?” “逃避?逃避什么?”白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沉思了一会儿,才说:“从来都是我一个人,我不需要逃避。” 第二天,白茶和白夫人提起这件事,白夫人一愣,说:“囡囡啊,要是想散心就去美国,去欧洲,澳洲也可以,要是不想去念书,就去游学或者去你哥哥们那里住一阵。” 白茶娇滴滴的摇着白夫人的胳膊:“奶奶,我不想去那些地方,我想当志愿者。” “不行!”白夫人拒绝的斩钉截铁:“囡囡,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一旁的白君守朝白茶摇摇头,她只好不做声。 可回到学校,白茶就填了份志愿者申请表交上去。没多久,这份申请表就出现在白仲安的办公桌上,任校长在电话里说:“对于白君窈同学的这份热忱,我们很感动,但是白君窈同学毕竟身份特殊,所以,我们决定还是请示首长。” 白夫人拿着白茶的申请表,哽咽着说:“囡囡怎么这么倔呢?她能吃的了那样的苦吗?”白仲安在房间里来回的走:“难得囡囡有这份热情,这也是好事。” 白夫人一听眼泪就掉下来:“这能是什么好事?囡囡什么个性你难道不知道,她原来除了刘师傅做的菜,连招待宴会这样级别的宴席她都不愿意多动筷子,穿衣服也只认那几个牌子,你让她去那么艰苦的地方,她怎么能适应?” “这都不是大事,你看囡囡在大学食堂不也吃的挺好?”白仲安劝道:“你也知道囡囡的个性,她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成,你现在不答应她,她要是一个人偷偷跑去怎么办?我看还不如和集体一起行动。再说,我相信我们囡囡是个坚强的好孩子,一定能坚持下来。” 白茶被电话招回家,她坐在白仲安和白夫人对面,脸上是温柔的坚定:“爷爷奶奶,我真的很想去做志愿者,我不是散心,也不是为了逃避什么事情。我想看看如果靠我自己,我能不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白夫人红着眼眶,思来想去,还是问道:“那你和宋南燊...?” “奶奶,”白茶说:“我没有和南燊哥谈恋爱,他要是和别人在一起,我不会有什么想法。” “囡囡...” “奶奶,这些年,终究是我...太任性了。” 站在某一个起点上 申请结果下来时,白茶在地图上找她要去的地方,沿着横贯中部的一条山脉往西,那个叫花田坝的小镇就在山脉的某个点上。 盛雯雯一直都不敢相信白茶真的要去做志愿者。毕业前夕,全班同学聚在学校后面的馆子里吃散伙饭,酒过三巡,有男生给白茶敬酒:“白君窈,有句话以前我不敢说,现在马上要毕业了,不说就没机会了。” 桌上的同学都愣了,继而鼓掌欢呼:“说啊,快说。”男生一口干掉杯中的酒:“白君窈,我喜欢你。” 白茶愣愣的端着酒杯,不知该如何回应。男生爽朗一笑:“终于说了,我也轻松了。”说完,拍拍白茶的肩头:“白君窈,好好做志愿者!” 白茶那一瞬忽然想哭,她仰头喝掉了杯中所有的酒,说:“谢谢。” 吃完饭,盛雯雯和白茶走到湖边。正是月色最好的时候,湖边路灯下的长椅上,有恋人在喁喁细语。湖面的清风拂在两人面上,盛雯雯披在肩上的发丝被吹的扬起来,白茶帮她把头发挽到耳后,突然在那一刻意识到,这样的时光永远不会再有了。 盛雯雯抬起头看着白茶,说:“茶茶,你说再过三十年,我们会是什么样子?”白茶想了想:“两个中年大婶,满面风霜,儿孙满堂。”盛雯雯哈哈一笑,又有些黯然:“大概也就这样了。”两人沉默了一阵,盛雯雯说:“茶茶,我真没想到你会去当志愿者。”白茶笑笑,盛雯雯又说:“茶茶,要是坚持不下去就回来。” 白茶环住盛雯雯的肩,想说无论如何一定要坚持,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好。” 散伙饭吃完就意味着四年的大学生涯已经结束,盛雯雯找了一份深圳的工作,单位催的急,没过几天就收拾行李先走了。后来一周,陆陆续续的走了大部分的同学,只剩下白茶和几个本地的女生。最后一天,白茶把两大箱子的行李拎下楼,她事先打电话让家里的司机来接,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房车停在旁边,宋北良从车上走下来。 白茶很意外:“北良哥,怎么是你?”宋北良把行李放到车后备箱:“我刚好有空。”白茶上了车,宋北良说:“白茶,还没吃饭吧?”白茶摇头:“没,反正马上就回家了。”宋北良看了她一眼:“我都来接你了,怎么也得请你吃顿饭吧。” 白茶突然想到她的饭卡上还剩了一百多块钱:“我请你吧,北良哥,你吃过我们B大的食堂没?”宋北良笑了笑:“没吃过。” 快放暑假了,食堂的人少了很多,白茶沿着打饭窗口一个个看,转头对宋北良很豪气的说:“北良哥,随便点菜,我卡里有钱。”宋北良眼中闪过笑意:“真的能随便点?我怕把你吃穷了。”白茶不服气,指着读卡器上的余额:“我们食堂可吃不了鲍鱼燕窝,这些钱足够喂饱十个你了。” 点完餐,卡里还剩一百多一点,白茶又去财务窗口把剩下的钱取出来,喜滋滋的对宋北良说:“居然退了一百多。” 白茶笑眯眯的把钱放进钱包,又小心的把钱包放入书包里,一抬头,宋北良正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眸深邃的像一眼望不到底的井,她看见自己小小的影子,只有自己的影子,她心中微微一动,有些问题蓦然间就找到了答案。 白茶傻笑了一下,说:“干嘛,想抢我钱啊?” 宋北良不自然的挪开目光,过了一会儿,转头淡淡的瞥了白茶一眼。白茶心虚的低下头扒了几口饭,一想又觉得奇怪,心虚的为什么要是自己?趁夹菜的时候,白茶抬起头,朝宋北良笑了笑:“北良哥,工作顺利吗?” “顺利。” “哦。” 正无声的吃着饭,宋北良突然问:“白茶,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 白茶正胡乱想着心思,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嗯?” 宋北良又问:“是要出国留学吗?” 白茶心里转过几个念头,最后还是说:“我要去中部当志愿者。” 宋北良一脸愕然:“志愿者?” “嗯。”白茶点头:“我的申请已经批下来了,是去一个叫花田坝的小镇当老师。” 宋北良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良久,才问:“那我哥知道吗?” “不知道。”白茶说:“南燊哥去香港出差了,没来得及说。” “我想我...哥应该不会愿意你去当志愿者的。” 白茶斟酌了一会儿说:“南燊哥有自己的生活,他愿意或者不愿意,应该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宋北良怔怔的望着白茶,茫然的问:“什么意思?” 白茶没有解释,微微一笑,又低下头吃饭。 宋北良看着白茶,无数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迷茫,不解,担忧,心疼,甚至还有一丝丝侥幸,他缓缓问道:“白茶,或者...有没有什么能让你改变这个决定?” 白茶想了一下:“没有。”顿了顿,又说:“北良哥,你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南燊哥,他还在出差,没有必要为我影响工作,等他回来再说。” 白茶的火车票订在三天之后,她告别了亲人,一路南下去中部。B大一期共有八个志愿者,分别分配到天南海北的不同地方,去中部少数民族自治州的只有白茶一个。她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到了自治州的首府,出了火车站,白茶看见有一个高个男生举着写了“白君窈”的牌子站在出站口。 白茶背着大包走过去,掏出证件说:“我是白君窈。” 男生仿佛不相信,拿着证件对着白茶比了比,一副惊讶的样子:“你是白君窈?”说完自己先笑起来:“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 白茶说:“没事。” 男生伸出手:“白君窈,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常搏,是T大的,比你高三届。” 常搏的笑容很灿烂,像阳光一样能照进人心里。白茶跟他握手:“常师兄。” 常搏接过白茶的包,对白茶解释:“我们要坐一个小时火车到官梁县,到了官梁,再转去坝里的汽车,要不了多久就能到。” 白茶跟着常搏去买车票,等车的时候,常搏向白茶介绍花田坝的情况:“因为官梁是国家级贫困县,所以每年的教育投入很有限,分到花田坝的经费就更少,所以坝里办学一直很拮据。整个花田坝镇只有一所初中和一所小学,两所学校的师资资源都很紧缺,特别是小学,每年都要靠志愿者来完成一部分教学任务。” 白茶问道:“今年来了几个志愿者?” “分到花田坝中心小学的就你一个,所以,白君窈,你会比较辛苦啊。”常搏安慰白茶:“不过没事,有困难我帮你。” 白茶很好奇:“师兄,你来多久了?” “两年了。” “师兄这两年一直在花田坝中心小学吗?” “当初来的时候,我是在镇上的另外一所小学,可半年后,由于经费和人员的问题,县教委就把那所小学和中心小学合并了,我也就到这边来了。” 白茶点点头,想到一个问题:“志愿者不是两年一期,难道师兄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常搏笑了笑:“这里师资很紧张,我还要在这里待上一两年。” 去官梁的火车是老式的绿皮车,车厢里挤满了人,常搏背着大包带白茶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好容易才找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站住。 炎热的空气中流动着人们身上散发的浓重味道,白茶抽动了一下鼻子,常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里条件和城市不能比,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习惯。”白茶摇头:“没事。” 有人从白茶身边挤过去,汗津津的皮肤接触让白茶很不适应,她一个激灵往后退去,差点没有站稳。常搏连忙伸手拉着她,白茶红着脸道谢,常搏看着她,笑问:“为什么要来当志愿者?” 白茶心里有些忐忑,不过她还是老实的说:“我看到R大的西部计划展览,很感动,我想我大概也能帮助一些人,所以就来了。” 常搏微微笑着:“志愿者来的时候都怀着浪漫的理想,但来到这里才发现现实是有差距的,这里需要激情,但是也需要忍受平淡、茫然甚至是黯然。” 白茶很郑重的点头:“我明白。” 宋南燊从香港坐了四个小时的飞机,下飞机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多。他往白茶手机上打了一个电话,可是语音提示说关机。他没有多想,吩咐司机直接将车开回大院。 宋南燊回到家,宋北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杂志,他问宋北良:“爸妈呢?”宋北良说:“他们今晚有应酬,特地叫我在家等你一起吃饭。”宋南燊把手提箱放在玄关,对宋北良说:“厨房做饭没有?要不,我叫上白茶,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宋北良稍稍一怔,抬眼看了看宋南燊:“哥,阿姨下午就开始准备晚上的菜了,一等你回来就上桌。” 宋南燊一笑:“哦,那算了,等吃完饭我再去找她吧。” 宋北良踯躅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开口。 晚餐的菜式很快就上齐了,上完菜,阿姨特地把餐厅的门拉上,怕打扰兄弟俩说话。宋南燊似乎心神不定,而宋北良也心事重重的样子,两人只是安静的吃菜。 正吃着,宋南燊的手机响起来,他立刻抢在手里,打开机盖时,眼神却暗了暗。只是秘书问明天行程的一个电话,宋南燊草草讲了几句便挂了。宋北良抬头,问:“哥,香港这趟还顺利吗?” “很顺利。”宋南燊嘴角有一丝笑意:“他们能找到我也算有门路了。不过,北良,这个项目能谈成,多亏你们基金的支持。” 宋北良也笑笑,又多问了几句项目的事,宋南燊对这个项目胸有成竹,只几句便打消了宋北良的一些疑虑。 快吃完饭时,宋南燊又给白茶手机打了个电话,依然是冰冷而礼貌的声音提醒他拨打的手机已经关机。他不由有些焦急,连连拨了好几个,宋北良在一旁看着,忽然问:“哥,是在给白茶打电话吗?” 宋南燊说:“是啊,打了好几个,怎么总关机?” “哥。”宋北良的表情很复杂:“白茶已经走了。” 我的青春因爱你开始 “走?” 宋南燊从椅子上猛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直直盯着宋北良。 宋北良慢慢的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平视着宋南燊,许久,才说:“白茶去中部做志愿者了。” 餐桌很宽,宋南燊和宋北良对峙一般立在餐桌两边。餐厅里的灯是透着一些氤氲的淡黄色,宋南燊看着对面的弟弟,他惊觉不知什么时候,宋北良也有了迫人的气势。宋南燊心中一沉,有些事情,他不能让,也不想让。他定了定神,微微笑道:“哦,我知道了。” 宋北良也一笑,带着些许自嘲,他重新坐下,喝完了碗里的汤。宋南燊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说:“准备车,我明天去趟中部。” 等到宋南燊挂掉电话,宋北良说:“哥,有些事如果白茶已经做了决定,你不要勉强她。” 宋南燊把玩着手里的手机,不以为然:“勉强?她还很小,有些事只是一时意气,我怎么做都是为了她好。” “哥,”宋北良说:“白茶是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吗?她要做什么,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总要做成的。” 宋北良的话里隐隐带着怜惜,宋南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走到他椅子旁拍拍他的肩膀:“北良,我都知道。” 宋南燊推开餐厅的门,听到宋北良在身后说:“哥,我的那辆陆虎你明天先拿去开。” 宋南燊顿了顿,说:“嗯。” 去中部有一条高速路,高速路直通省城,到了省城还要再开四个小时才能到自治州。自治州在大山里,道路不算好走,往往走一段就会遇到路障停下来等。车子在路上颠簸得很厉害,只要稍稍打开车窗,就有黄沙一般的灰尘吹进来。 到自治州首府时,已经是深夜,宋南燊和司机满脸疲倦的从车上下来,找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店住下。第二天清早,宋南燊就叫醒司机,再度出发。 往官梁和花田坝走的路一多半都是走山道,有几段山道的旁边就是万丈悬崖,宋南燊往下看,不禁有些恍惚,他这是在干什么?开了这么远的路,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看了片刻,有白色的雾气在郁郁葱葱的树梢缠绕,他转过眼,想着,不管怎样总要问问清楚,白茶心里是怎么想的。 司机以为宋南燊是在紧张害怕,便笑道:“宋总放心,我都二十多年驾龄了,再说,这陆虎开起来就是稳。” 宋南燊闭上眼,笑了笑:“辛苦你了。” 往花田坝走的最后一段山路崎岖的厉害,饶是司机驾驶经验足也差点抛锚,最后硬是一点点往前蹭才到了镇上。 宋南燊借了省城教育厅的关系,到镇教育局没费什么口舌就找到了白茶去的花田坝中心小学,教育局还特地派了一位姓徐的办事员跟着宋南燊到中心小学。 小学还在放暑假,学校里没什么人。整座小学只有两栋建筑,三层的是教学楼,另外一个稍小的两层建筑是学生宿舍和老师宿舍。 常搏正在操场上带着几个小男孩踢球,远远看到有人来,便迎上去,徐办事员笑着走到近前说:“常老师,新来的白老师在不在?”常搏甩了甩头上的汗,朝教学楼一指:“在音乐教室教学生弹琴呢。” 音乐教室在教学楼一层最南面的一间小屋子里,徐办事员边走边向宋南燊絮絮的介绍中心小学的情况,宋南燊在一旁听着,偶尔问一两句。还没到音乐教室,就已经听到琴声,却没有钢琴的清脆动听,入耳的弹奏有些喑哑。 到教室的窗外,徐办事员刚想推门,宋南燊拦住他。阳光斜斜的洒进窗内,白茶正坐在一架旧风琴的后面,她的身边围坐着两个小女孩,仰脸看她,而白茶偶尔抬头朝她们微微一笑,眉目似画,眼中有柔软温和的光流动。 宋南燊觉得这样的白茶好像会放光,只是坐在那里已经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他无端有些悲哀,白茶曾经给他弹过那么多次琴,在那台三角钢琴后,认真的弹,微笑的弹,偶尔偷偷的望他,眼神中满是缱绻,那样的时光,他从来没有珍惜过,而现在想起来原来早已不止是唏嘘了。 一曲终了,白茶说了句什么,两个小女孩围在她身边笑的很开心。徐办事员不知是不是应该推门进去,目光不住的望向宋南燊,宋南燊攥紧了拳又放开,最后却只是轻轻地敲了敲门。 白茶打开门,宋南燊站在门外,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她惊愕了一瞬,掩口叫道:“南燊哥。” 徐办事员和小女孩离开了音乐教室,宋南燊打量破旧的室内,桌椅不知用了多少年,歪歪倒倒的,黑板蒙了一层粉笔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唯一一件贵重的就是那架旧风琴,油漆已斑驳脱落,木质的琴身纵贯着一条条裂纹。 宋南燊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女孩:“白茶,我坐了一千多公里的汽车赶到这里,只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对于我们的关系,对于我,对于你自己,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白茶垂下眼,睫毛微弱的颤动,良久,轻声问:“南燊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宋南燊怔了怔,他该怎么说?说爱她,很爱很爱她,爱到已经不能失去她,她可会信,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宋南燊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白茶怯怯的看了他一眼,很心虚的样子:“所以,南燊哥,我不能跟你结婚。” 宋南燊闭上眼,脸上的表情似痛似悔似无奈,他问:“白茶,你不爱我了?” 白茶没有回答,一径沉默,过了很久,宋南燊才听到一声小小的“爱”。 宋南燊睁开眼,眼中有迫切的渴望,他紧紧扣住白茶的手臂:“白茶,跟我回去,我们马上结婚,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对你好。不要再折磨自己,也不要再折磨我了。” 白茶被他拉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他怀里,她仰着脸,看着宋南燊,说:“南燊哥,我不能走。” “不能走的。”白茶喃喃的重复,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早已预料到的结果,宋南燊仍旧不想放弃,他挣扎:“白茶,这样偏僻的地方不适合你,我们要帮助这里的孩子,方法很多,不见得一定要留在这里,我们可以捐钱,可以资助...” “南燊哥,”白茶从他怀中退出来,笔直的站在旧风琴旁边,断断续续的说:“你曾经为了陈姐姐住在筒子楼里,那么差的条件...那么难捱的日子...你始终没有动摇过,这是因为你爱她吧?我当时只是嫉妒,可是后来才明白...你爱她都已经爱成信念了,所以什么也不怕。而现在,我也有我的信念,我想我的生活...可以不一样,也许这样的想法很幼稚...但我觉得它值得我为它付出...所以,再差的条件...我也不怕。” 破碎的句子,宋南燊竟然全部听懂了,他觉得自己沉入一个名为“曾经”的深潭里,时间的水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着,他窒息的想,曾经的深爱,曾经的坚持,只是命运里一个苍凉的笑话。 “白茶,你是在惩罚我吗?”宋南燊说,“惩罚我当初不爱你?” 惩罚? 在那些难堪的日子里,白茶不是没有负气的想过,如果,仅仅是如果,宋南燊有朝一日爱上她,她一定要好好报复他,报复他居然眼盲的看不见她,报复他让她吃了那么多苦。 可是现在,白茶很难过:“我只是没有力气了。” 原来,爱还在,可是在那义无反顾的追逐中,力气已经耗尽了。 暑假很快过去,开学后,白茶被安排教三四年级的语文和四五年级的音乐,当老师不够时,白茶也代其他年级的语文课。因为每天课排的很满,所以课间经常能在教学楼看见白茶夹着书和教案从楼梯上上下下的忙碌身影。 忙碌之余,特别是在寂寂无人的夜里,白茶躺在宿舍那张小床上,偶尔想起那天夕阳下宋南燊离开时的背影。宋南燊把从香港给她带的礼物交到她手里,就头也未回的转身大步走掉了。她站在原处,惘然的看着,握住那个蒂芙尼粉蓝色的小盒子,手指无意识的来回摩挲盒子上系的缎带,丝滑微凉的触觉从指尖一点点传到心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白茶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白金项链,链坠是一大一小两颗紧贴在一起的心,心上的钻石反射着斜阳的光芒,闪闪烁烁,映在眼中似有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把小盒子放在枕下,辗转反侧时,伸手就能触摸到,盒子坚硬的棱角划过掌心,会有一种奇异的安心。她已记不清初中数学老师的名字,也没有记住送她第一封情书的那个男孩子的脸,她的青春记忆中,沙漏般渐渐流逝的是岁月,而刀刻般清晰的都是宋南燊,最后,她留下了这两颗心,已是很好很好了。 《大城小事》里说,我的青春因你开始,而却令我看破爱这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坐了一天的火车,呃,今天又出去跑了一天,呃,好累,集中不了注意力,请原谅,今天只能更这么多了...明天继续:) 以为消失的又回来 宋南燊打来电话的时候,陈千瑶正在与同事一起对一件越窑青釉海棠碗进行断代研究,有人走进保管瓷器的地方对她说:“千瑶,你的电话,打到办公室来了。” 四年前刚来博物馆,陈千瑶就被分配到陶瓷研究部,她的办公室在楼下。下楼时,陈千瑶心里惴惴不安,她猜测大约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又或许是上大学的弟弟这个月生活费又早早花光了。在电话前,她稳了稳心神才拿起话筒,说了声:“喂,你好,我是陈千瑶。” 电话那端静默了几秒钟,陈千瑶又“喂”了一声,然后她听到了曾经眷恋无比的声音:“千瑶,我是宋南燊。” 宋南燊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低沉,从电话线彼端的千里之外传过来,如暮鼓晨钟一般轰开了陈千瑶尘封的记忆,她震了震,又迅速平静下来,说:“嗯,有事?” 宋南燊说:“哦,没事,只是想问候一下,你...都好吗?” “都不错。”陈千瑶听起来似乎愉悦:“你呢?” “我?也挺好。” 说是问候,原来真的就只是问候,宋南燊简单的问了几句就挂了电话。陈千瑶回到瓷器保管室时,仍恍然如梦。她的同事朝她笑:“刚才曹研究员来了,他也赞成这件是唐中宗时期的越窑瓷。”陈千瑶走过去,恍惚的点点头,她拿起那盏海棠碗,清澈的釉色仿佛能融在阳光里,隔着塑胶手套仍感觉得到瓷器凉凉的温润,这是一千年的时光,凝结在手中。 陈千瑶长舒一口气,缓缓地定下心神,一千年都过去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宋南燊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窗外是艳阳下鳞次栉比的高楼,他想起那个官梁县城,矮矮的楼房,杂乱无章的街道,匆忙奔走的行人。直到离开官梁县的时候,他才想起,陈千瑶是官梁县人,当初他妈妈扣下了陈千瑶的档案,把她分配回的也是原籍的官梁中学。 当车飞速而过,那挂着官梁中学四个字的匾额滑过眼底时,宋南燊想,有时候令人费解的宿命就像一张逃不脱的网子,明明是一个遥远的毫无关联的地方,却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于是,他给陈千瑶打了四年来的唯一一个电话,他想问问,官梁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一年四季的气候如何,人热情吗,饮食容不容易习惯。可当听到陈千瑶声音的那一刻,宋南燊决定什么都不问了,既然不再有交集,打扰已变成一种罪过。 天边的云在窗前一幢高楼上投下阴影,宋南燊叹了口气,又回到办公桌边。 中秋的时候,中心小学给每个老师都发了月饼,五个一盒,用白色油纸包着,放在简陋的红色盒子里,有股淡而甜腻的香气。白茶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打开盒子尝了一个,是百果月饼,陷是甜中带咸的味道,里面点缀着冬瓜条和青红丝。很久没有吃过这个味道,白茶饶有兴致的吃完了一整个。拍拍手上的月饼渣,闲闲正趴在脚边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白茶笑起来,探手去摸闲闲柔软的毛,问:“闲闲也想吃月饼?” 闲闲是一只不大的猫,被食堂里的厨子们放养着,夜里捉捉老鼠。白茶某次经过时,拿吃的逗弄它,从此它便跟住白茶了。白茶觉得自己疑似偷了食堂的猫,非常不好意思,主动找厨子们坦白时,他们很大度:“没事,白老师喜欢就拿去养好了,我们随便再找一只来好了。” 白茶欢喜的接受了猫咪,在成长的某个阶段,她也曾经动过养小宠物的念头,无奈白夫人对猫狗的毛都过敏,而乌龟之类的白茶又不喜欢,从此放弃这个想法。小楠家有一只猫,通体雪白,眼睛一蓝一绿,小楠说是纯种波斯猫。那只猫总是懒洋洋的晒太阳,好像没有彻底清醒的时候。 白茶观察自己的猫,花花的皮毛,大概是那种最普通的猫。她的猫也爱在阳光下睡觉,但清醒时偶然会带着深沉的目光打量这个世界,一副有大智慧的样子,《庄子》里说的“大智闲闲”,白茶便叫它闲闲。 白茶掰了点月饼给闲闲,闲闲闻了闻,低下小脑袋开始舔。闲闲可爱的样子让白茶心里一软,她又摸了摸闲闲毛茸茸的脑袋,转身开始备课。 课文内容是王维一首有名的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如此的应景让白茶觉得想笑之余又生出几分慨然,从小读到大的诗此时才真正品出韵味。 惆怅间,宿舍外有人敲门:“白老师,有电话找你。”白茶匆忙赶到门房,白君守又是相同的抱怨:“小妹,电话离你宿舍怎么那么远?” 白君守几次打来电话第一句话都是这个问题,白茶已经习惯了,“嗯”了一声问:“哥,我晚上打电话给奶奶,你怎么不在家?” “哦,我有应酬。” “今天中秋,你怎么不好好在家陪奶奶,整天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 白君守很委屈:“是正经应酬,宋南燊和宋北良都在呢。” 白茶怔了怔,白君守问:“小妹,中秋有没有月饼吃啊?” “有埃”白茶说:“那种苏式的百果月饼,哥,你记得吧?你小时候挺喜欢吃的。” 白君守想了一下才模糊的记起这种月饼,焦黄色的面皮上印着圆形的红色印章模样的字,有的是花好月圆,有的是佳节快乐。吃了几个中秋之后,这种月饼就被广式月饼替代了,白君守沉默了片刻,说:“小妹,要是太辛苦就回来。” 白茶不明白-白君守怎么突然就又提起这话,便笑道:“知道了。” 白君守仿佛失了兴致,嘱咐了几句就草草挂了电话。 回到饭局,桌上的人走了几个,剩下的都是熟稔的。白君守也没问那几个人为什么走了,坐在桌上喝了口杯中的红酒,又埋头猛吃了几大口菜。旁边有人看出他的不愉快,取笑道:“白少,这又是在哪个妹妹那里受气了?怕是中秋你没陪人家,人家生气咯。” 白君守一言不发的只是吃菜,胡乱吃了一气,扔下筷子又开始垂头喝闷酒。宋北良看他这个样子,说:“嗳,白君守,怎么回事啊,你?”说完,看白君守没有反应,又把玻璃转桌上的月饼转到他跟前:“来,吃个月饼,今天中秋,好好过个节。” 晶莹的燕窝冰皮月饼盛在剔透的琉璃盘中,自有一种骄矜奢侈的气度。白君守看了一眼,忽然转向左边的宋南燊:“你吃过苏式的那种百果月饼没有?” 宋南燊一愣,点头:“原来在江南的时候吃过,怎么?”白君守夹了一个月饼,笑了笑:“我小妹今年中秋吃的也是那种百果月饼,话说也有些年头没见过那样的月饼了。” 旁的人不知白君守的意思,都噤口不言,只有宋南燊和宋北良同时变了脸色。白君守又笑:“我小妹...嗨,真不值。” 不值什么?什么不值?没人敢问,席面上安静下来,主位上的三人,白君守似笑非笑而更显阴沉,宋南燊已是脸色极差,倒是宋北良显得平静些,抿了一小口酒,说:“也许白茶自己不这么想。” 宋南燊看了眼宋北良,目光中带着惊诧与不解,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和嫉妒。白君守靠在椅背上,拿出一根烟,点燃:“她当然不这么想,只是我替她不值,这个憨丫头。” 说话间,白君守锋利的目光似不经意划过宋南燊。宋南燊低头无言,唯有心中涩然苦叹,在白家人眼里,他已被烙上罪人两个字,然而是是非非,前尘后事,他辩不得,亦已不需辩。 宋北良拍拍白君守的肩:“行了,白茶可不憨,她在做什么她自己心里有数。” “又不是你妹,你当然说的轻松。”白君守把宋北良的手拂开,“我小妹为什么沦落到自我放逐,哼哼,我明白。” 白君守很少这么文艺腔,桌上的人都奇异的看着他。只有宋南燊和宋北良各自沉思,宋南燊动了动嘴唇,却被宋北良抢了先:“君守,你这么说,我可要替白茶不值了。” 白君守单边眉毛一扬,想反驳,宋北良半开玩笑的又笑道:“咱们思想境界不够高,但你可别看低了白茶。” 白君守被噎得偃旗息鼓,支吾了几声又闷头喝酒。宋南燊抬眼看了看宋北良,这是白茶愿意听到的吧,他有些悲哀,无论如何,总还是有人真的明白她,尽管这个人不是自己。 小插曲很快过去,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回家的路上,宋南燊开车,宋北良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兄弟俩一路都沉默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一个红灯前,宋北良忽然说:“哥,我想...抽个时间去看看白茶。”宋南燊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宋北良,良久,宋北良喊了声:“哥...” 宋南燊似被惊醒一般,愣怔了一瞬,点点头:“哦,去吧。” 红灯闪烁了几下变成绿灯,宋南燊踩下油门,顺着车流往前行驶。街道两边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往日看见这样的景色,宋北良总是气定神闲的,今晚却少了份安逸,多了点人在红尘身不由己的疼痛。 “北良。”宋南燊抿了抿嘴角,忽然问:“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宋北良怔了怔,说:“也不是没想过...” 但却做不到而已。 宋南燊说:“嗯,我明白。” 第二天,基金的高层开会一直忙到中午。回到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文件,宋北良看了看时间,估摸着白茶应该刚吃完中饭,便拿起电话打过去。 宋北良把握的刚刚好,白茶的确刚从食堂出来,正准备回宿舍休息,门房隔着操场喊:“白老师,电话。” 白茶奇怪是谁中午找她,接起电话,那边说:“白茶...我是宋北良。” 白茶上了一上午课,声音有些嘶哑:“哦,北良哥?” 宋北良顿了顿,说:“没有影响你休息吧?” “没有。”白茶笑:“我刚吃完饭。” “嗯,白茶,”宋北良说:“在那边还习惯吗?” “挺好的呀,这里风景特别好,气候特别宜人。”白茶连用好几个特别:“我的学生也特别可爱,我在这里很好的。” 白茶似乎是怕他不信,顿了顿,又说:“北良哥,你放心吧,我真的很好。” 宋北良微微笑着:“那就好。” 聊了几句花田坝的风土人情,宋北良问:“下午有课么?” “有,两节音乐课。” “中午休息一下,多喝点水。”宋北良说:“白茶,需要什么就说,我们给你寄过去。要是觉得辛苦...就多打电话来。” 白茶大大的一怔,心底涌出一股暖流,温暖的她几乎要哭,她掩饰的咳了两声,说:“知道啦,北良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宋北良一笑,又嘱咐了两句才挂上电话。 秘书拿着一摞文件敲门进来,惊见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宋总正望着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流淌着温柔缱绻的笑意,那笑意似能入人肺腑,让人感同身受。 秘书暗自啧啧称奇,忽然想起平日里办公室女同事评价宋总时说的,这个男人若不是完全的无情,就必然是绝对的痴情。 这是席绢小说里的一句话,她想,用在宋总身上还真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情节缓慢推进... 呃,**最近取消了正文页面使用的html代码,如果各位同学看文的时候遇到排版不正确或是莫名其妙的错别字,就是这个原因。 我昨天想改来着,一直没改掉,后来才知道是这样。。。虽然有些不便,但**这么做的原因也很无奈...和谐君,唉... 落花、明月和彩云 从接触到丁小海之后,白茶才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的。 丁小海是白茶教的三年一班的学生,最普通的农村男孩子,名字普通,外貌普通,坐在孩子堆里一点也不起眼,细细打量才能发现他有一双灵动非常的大眼睛。 白茶第一次注意到丁小海跟其他学生不一样是在一节音乐课上,那天教三年级音乐的老师家里有事,白茶帮代了一节课。中心小学的音乐课一向简单,只是学习简谱和儿歌,自从白茶来了之后才开始教四五年级五线谱和基本乐理。 音乐课开始没多久,白茶就发现丁小海的乐感极好,完全没有接受过练耳训练的小男孩竟然有着让人惊叹的音准感,甚至能根据白茶的弹奏,把握住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 白茶心中激荡着某种情绪,一瞬间就下了个决定,既然是她发现了这块璞玉,那她有责任好好雕琢。 下课之后,白茶摸摸丁小海刺猬一样的头顶,试探着问:“小海,想不想学钢琴?” 丁小海一副懵懂的样子:“钢琴?” 白茶指了指旧风琴:“就和那架脚踏风琴差不多,弹起来很好听,老师教你,要不要学?” “是不是要很多钱?”丁小海问。 白茶一窒,说:“老师免费教你,先在风琴上弹,至于钢琴,老师帮你想办法。” 丁小海似懂非懂,点点头就跑掉了。 从此,白茶闲暇时间就教丁小海乐理和弹琴指法,只是那架旧风琴走音的厉害,一首曲子弹下来几乎变形的听不出原调。可就是这样的条件,丁小海仍然进步神速。 国庆前的一天傍晚,白茶刚刚结束给丁小海上课,从音乐教室出来看见常搏往这边走。走到跟前,常搏朝白茶笑:“过两天我去省城开会,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国庆的时候,省城有一场优秀志愿者表彰大会,常搏名列其中。大红喜报张贴在中心小学的正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白茶问:“去几天?” “两三天吧,最多不超过三天。” 白茶思考半分钟,说:“还是算了,食宿好麻烦。” “是怕食宿花钱吧?”常搏笑:“没关系,拿着镇教育局的介绍信去住招待所,可以省下一半的食宿费。” 白茶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来花田坝这几个月,攒下的补助如果不乱花,包圆自己的食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于是她点头:“行啊,我去。” 常搏说:“那我明天去县里买车票顺便开介绍信,有什么要我帮你带的没有?” 白茶立刻想到一样东西,可她不好意思说,只有摇头:“没有。” 常搏也没多问,仍是一笑。 两人迎着夕阳在操场上一圈圈的溜达,常搏问:“怎么样,还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习惯啊,这里的生活很惬意。” 常搏仿佛很意外她会用这个词,怔了怔,才说:“哦。” 黄昏夕阳与微风,大约是这样的气氛太怡人,白茶忽然有了诉说的欲望,她絮絮的说着对这里的感受,又说到丁小海多么让她惊喜,说来说去,竟然是一种感恩般的赞美。 常搏沉默的听着,偶尔一笑,白茶就继续说下去。 到最后,白茶都不好意思了:“耽误师兄这么久,真是...” 常搏笑说:“没事,如果不是你说,我还真没发现这里居然这么美。” 常搏的笑容总是爽朗而豁达,白茶是真的羡慕他,也就大方的报以一笑。 过了几日,白茶跟着常搏去省城,临行前把闲闲寄养在了丁小海家中。 出官梁的路上全是隧道,火车一路向东行,车厢里暗一阵亮一阵。白茶坐在火车里,头顶的灯光暗淡,耳边是单调的轰隆轰隆声,给人一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常搏见她一副困乏的样子,便说:“靠着睡一会儿,到地方我叫你。”白茶模糊的应了声,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也许是车厢颠簸的厉害,白茶靠在椅背上的脑袋慢慢滑到常搏肩上,常搏一怔,转脸望过去,白茶呼吸清浅,眉头微皱,大概睡的不舒服。他愣了一会儿,慢慢调整自己的肩头到一个恰当的位置,白茶咂咂嘴,眉头舒展开。 到了一站,列车缓缓停下,白茶睫毛抖动了几下,似要醒过来,常搏赶紧闭上眼,就听到耳边传来白茶轻轻地呼声:“呀。”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常搏睁开眼,眨了几下,见到白茶已经尽可能远的坐到座位的另一端去了。 白茶尴尬的望着常搏,常搏似无所觉,问了句:“到哪里了?” 白茶慌乱的往窗外看,可惜站牌被挡住了,她只好摇头:“不知道。” 常搏也跟着瞧了一眼,笑道:“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白茶点头,紧紧的闭上眼,僵硬的靠在铁皮车厢上。常搏又笑了笑,心里仿佛有片羽毛轻缓而无声的盘旋,平静里带着淡淡的失落。 到了省城,常搏带白茶去招待所。来开表彰大会的优秀志愿者都住在二层,一人一间还带洗浴的地方。白茶虽然拿了介绍信,也只能去住一层,好容易有单间,只是条件差很多,一层楼才两个公共卫生间。 常搏说:“要不,我跟你换换,你去住我那间。” 白茶笑:“被人发现可不好办了,说我冒充优秀志愿者,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常搏一笑,帮白茶把行李拎到房间便走了。 第二天一早,在省城教育厅的大礼堂里开表彰大会,来了许多省里重量级的领导,整个大礼堂被围的严严实实的,还有武警站岗。 常搏拿着证明,带白茶一路往里走,没费什么劲就进入了礼堂。白茶在后面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常搏只说了句“开完会在门口等着我”,就被工作人员带到前面去了。 表彰会开了四个多小时,中间还穿插着文艺表演。白茶这才知道,常搏是这次大会重点表彰的对象,主持人将他的经历讲的煽情而感人。白茶看着台上依旧阳光灿烂的常搏,只觉得高山仰止,反观自己,竟生出一些自卑。 开完会,外面正飘着细雨。白茶在礼堂大门外等着常搏,她刚刚看见电视台的人抗着摄像机,拿着长麦克风把他拦下了。 白茶倒不着急,只看着礼堂外一棵木芙蓉,树不算高大,有大朵的重瓣粉色花缀在枝头,她从来没见过开的这样热闹的木芙蓉,便走近了几步。 身后传来嘈杂的人声,白茶回过头,看见一大群人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白茶往旁边让了让,那群人里为首的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却疾步走过来,打量白茶少时,热情的说:“这不是白家小孙女吗?” 白茶的目光却被人群中另一个人吸引,领导还在笑眯眯的打量她:“白首长身体还好吗?”白茶转过目光,微笑道:“谢谢伯伯,我爷爷身体挺好的。” 人群中的那人走过来,朝领导笑:“张伯伯,你还记得白茶啊?”领导哈哈一笑:“北良啊,我第一次见小丫头的时候,她还不大点呢。” 白茶这才想起,眼前的领导是爷爷的老部下,有一段时间是白家的常客。她笑着说:“张伯伯有好几年都没去我家了,上次我还听我爷爷说起张伯伯呢。” 领导和宋北良都是一笑,三人又寒暄了一阵,宋北良跟着领导回到人群中,和众人说了些什么,就转头朝白茶走过来。 走到白茶跟前,宋北良眼中的喜悦像要快溢出来,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对眼前人讲,动了动嘴唇,终究只说了句:“白茶,刚才你站在那里,我想起一句词。” 顿了顿,他缓缓地开口:“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那样深情的语气,白茶没来由的知道其实他想说的是后半阙词,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白茶低垂了眼,不管是落花,是明月还是彩云,太美好的东西,她力不从心。 下一个瞬间,她抬起头,朝宋北良笑:“北良哥,你怎么在这里?” 宋北良眼中的光亮微弱下去,不过表情仍是喜悦的:“那你怎么来了?我还准备去花田坝找你呢。” 白茶说:“我跟我们学校的老师一起来的,他是优秀志愿者。” 说话间,常搏走过来,见到宋北良,“嗬”了一声:“宋师兄,怎么是你?难怪我老远就看着眼熟。” 宋北良拍了拍常搏的肩膀:“刚才在台上就看见你了,你小子,真争气。” 三人一起去吃饭,白茶才知道常搏和宋北良都是T大学生会的,宋北良比常搏高一届,一个稳重沉着,一个阳光灿烂,坐在一起倒也很协调。 谈话间,白茶听出来宋北良的基金赞助了中部的志愿者,所以这次特别被邀请参加表彰大会。吃完饭,常搏开玩笑说既然有护花使者,那他要去看同学,然后就先走了。 宋北良开着车带白茶在省城里逛,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只是顺着大路没有目的的往前开。远远看到一个大超市,白茶犹豫再三,还是说:“北良哥,我想去超市。” 宋北良以为白茶去超市买吃的,没想到,白茶来到卖卫生用品的地方扫荡一样抓了好多包卫生巾到购物车里。 白茶低着头,简直不敢看宋北良,冲到收银台交了钱,宋北良走过来,从白茶手里接过大塑料袋。白茶闪躲,直说:“不用,我自己拿就可以了,真的不用。” “白茶,”宋北良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倔?” 白茶一怔,抬头看宋北良,他望定她,脸上不是生气也不是埋怨,只是很痛心,但却极力压抑着,眉头都皱起来。 两人默默无言的回到车上,宋北良心浮气躁,“啪”的摁开了收音机,里面传来缠绵的歌声:给我一刹那对你宠爱,给我一辈子送你离开,等不到天亮美梦就醒过来。 还没等白茶反应过来,“啪”一声,收音机又被关上。白茶吃惊的看着宋北良,怯怯的喊了声:“北良哥...” 宋北良闭了闭眼,转过头对白茶说:“白茶,你知不知道...” 白茶睁大眼,等待他下面的话。 宋北良似乎笑了笑:“算了,你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呃,看来南燊只有等到下一章出场了... 寒冬孤岛的疼痛(上)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子会变黄,什么时候婴儿会长出第一颗牙,什么时候会爱上一个人。 这是一句电影台词,闹剧一样的电影,只有这一句话如同蒙尘的珍珠,熠熠的光如果不被注意,眨眼就消失了。 白茶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这句台词,她在心里多加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一个人爱上。 省城的街道两旁种了许多梧桐,风一起,黄叶纷飞。有树叶落在车前盖上,宋北良发动了车子,气流瞬间就把叶子卷走了。 不能怨,他是不能怨的,宋北良想,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怎么能怨? 他转头看了眼白茶,她正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有种懵懂而天真的表情,他暗暗叹了口气,轻声问:“白茶,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到了招待所,宋北良在白茶房间外站了站就走了,走的时候有些踉跄,几乎是落荒而逃。 白茶掩上门,心里不是不难受的,爱一个人时那种细密绵长的疼痛她最清楚。 回花田坝的时候,宋北良执意要开车送常搏和白茶,他手边能用的只有一辆别克商务车,一路上在山间开的磕磕绊绊的。幸好常搏开车技术也不赖,宋北良开乏了,常搏就接手过来。 到官梁以后,天上下起了雨,白茶坐在后座,看着车窗上一股股细细的水流,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等到醒来时,她发现身上盖了件西装,车停在中心小学的操场边上。 白茶打开车门,宋北良和常搏站在不远处说话,见到白茶,宋北良笑说:“醒啦?” 白茶把身上的西装递给他,掩着口小小的打了个呵欠:“是啊,怎么不叫醒我?” 宋北良说:“看你睡的那么香,不忍心。” 白茶抬头看了眼宋北良,他正笑眯眯的看着她,目光里是那种对小孩子才有的纵容。恍神间,白茶听到宋北良说:“那行,天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白茶大惊,想也没想就抓住了宋北良的袖口:“这么晚了,山道多难走?” 宋北良好笑的看着白茶:“没事的,我明天还要赶飞机,今天必须回省城。” 白茶不依不饶:“那明天一大早你就走,现在天都快黑了,多不安全。” 宋北良说:“明天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白茶拽着宋北良的袖口不放,常搏在一旁说:“别再耽误时间了,不然就更晚了。” 白茶一怔,手就放开了。 宋北良往停车的地方走去,白茶垂着头跟在后面,忽然生气:“既然你今天要走,刚才应该早点把我叫醒啊,这不是误事么?” 宋北良仍是笑笑的,一点也不着恼:“不是不忍心嘛。” 黑色的商务车消失在视野中,常搏突然转头看着白茶:“大学四年,宋师兄有很多女生追,但他一直都没谈恋爱。” 白茶心里正为宋北良担忧,听到常搏的话,只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常搏又说:“白君窈...”白茶诧异的看他,常搏耸耸肩:“没什么。” 花田坝的日子很闲适,如同每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无意间会发现,山中层林尽染,水面碧波荡漾,一个转身,一次远眺,时光就已翩然轻擦。 冬天很快到来,期末考试的时候,常搏跟教育局的人一起去省城开会。白茶忙着编试卷,监考,批改试卷,还要教丁小海乐理和弹琴,为着没有一架能够正规学习的钢琴,她苦恼极了。 等到期末考试完,学生都放假了,校园一下子就空下来。 一天晚上,屋外狂风呼啸,白茶被风吹门的响动吵醒,撑着坐起来,才发现室内取暖的炉子已经熄灭了。寒风从屋子每个缝隙往里钻,白茶忽然觉得背上的伤疤剧烈疼痛起来。 如果不是疼痛,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曾经经历过车祸,受过重伤。在家的时候,所有的条件都是最好的,她以为伤疤好了就是彻底康复了,直到这时,才想起来医生当初说,遇到刮风下雨,伤口可能会疼。 只是可能会疼,她真的没想到会这么疼,疼的五脏六腑都缩在一起,呼吸都变得困难。白茶蜷在床上,手艰难的伸过去捂住伤疤,嘴里死死地咬住被角。 迷迷糊糊间,白茶觉得一阵冷一阵热,睁开眼就是天旋地转。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敲门声,丁小海在外面叫:“白老师,白老师。” 白茶想回答,可是发不出声音,丁小海叫了一会儿,大约是离开了,外面安静下来。又不知过了多久,似睡非睡间,白茶听到门外有人在说话,她想凝神听,无奈声音好像忽远忽近,她觉得头疼,就放弃了。 没过一会儿,传来敲门声,门外那人在喊:“白茶!白茶!” 很熟悉很熟悉的声音,白茶想应一声,出口的却是低低的痛苦的呻吟。门外的人大声说:“白茶,你在不在里面?” 白茶伸出手,抖抖索索的把床头桌上的茶杯掀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下一刻,她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她努力睁大眼,一个天神般高大的男人大步走过来。 白茶以为自己在做梦,探出颤抖的手摸在男人的脸上:“北良哥?” 明明是寒冬腊月的天气,可宋北良一脑门的汗,他握住白茶的手,说:“白茶,你怎么了?” “疼...”白茶眼泪渗出来,“很疼...” 宋北良摸摸白茶的额头,烫的他一颤。他把身上穿的羽绒服套在白茶身上,一把从床上将她抱起来,对门口探头探脑一脸紧张的丁小海说:“医院在哪里?” 坝上有一家规模很小的医院,丁小海在副驾驶座上指路,沿着镇上唯一一条街道开过去,不过两分钟的路程。到了医院,宋北良把昏沉沉的白茶从后座上又抱下来,医院里只有几个坐班的医生,其中一个老医生认得白茶,给白茶量了体温,又把了把脉,说:“白老师身上有旧伤吧?瘀血阻滞,气血不畅,一到这样的天气就要遭罪了。” 白茶打吊针的时候,宋北良去拿中药,回来时,看见丁小海小小的手握住白茶没有扎针的那只手,白茶说话很费力,她看着丁小海说:“小海,老师这两天没办法教你弹琴了。” 丁小海摇摇头,只是倔强的握住白茶。宋北良走过去,坐在白茶身边,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白茶觉得不妥,可她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只好乖顺的靠着宋北良。 宋北良问:“白茶,背上的伤口是不是很疼?”【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白茶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宋北良没说话,只是把白茶抱得更紧一些。也许是太温暖,白茶很快就睡着了。 白茶醒来的时候,天已擦黑,大概是药起了效,头没那么晕沉沉的,但伤疤依然疼痛。她看了看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丁小海的笑声,还有闲闲喵喵的呜咽。白茶披上棉袄从床上爬起来,摸索到门口。 门一打开,风立刻咆哮着往屋里灌。白茶瑟缩着望外看,宋北良正背对着她在避风口拿小炉子煮着什么,她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宋北良惊诧的回头,一看见白茶,起身走过来,扶着白茶回到屋内:“怎么就起来了呢,外面风多大啊。” 白茶斜倚在床头,说:“我看屋里没有人...” 宋北良说:“哦,我在熬药呢,怕炭火熏到你。我给你把稀饭先去热上,先吃点东西在喝药。” 白茶点点头,宋北良转身时,白茶又拽住他的衣角:“你吃了饭没有?” 宋北良一笑:“在小海家吃过了。” 中药熬好的时候,隔着道门,白茶都闻到了那种苦涩的气味。宋北良端着药进来,对白茶说:“把药喝了,喝了伤口就不痛了。” 药汁滑过味蕾,简直是一种酷刑,白茶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宋北良轻轻拍着她的背:“马上就有糖吃了。” 白茶嘴巴都木了,还不忘反驳:“骗人。” 没想到,药喝完,宋北良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比利时巧克力:“没骗你,吃吧。” 白茶掰了一大块巧克力含在嘴里,忽然想起这种巧克力只有国际航班上供应,便问:“哪里来的巧克力?” “飞机上发的。” 白茶“嗯”了一声,问道:“北良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北良收拾着碗,说:“我出差回来,刚好有点时间,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 白茶定定的看着宋北良,宋北良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想什么呢?好好休息。” “北良哥...”白茶看着宋北良的背影,轻轻叫了声。 “嗯?” “......” 宋北良回头:“别怕,我就在外面,你再睡一会儿吧。” 闲闲从宋北良脚边蹭进屋里,白茶看见闲闲蹲在地上,又是一副洞察世态的目光,便笑了笑,翻身睡着了。 白茶病了三天,宋北良住在常搏的房间里,每天一大早就过来带白茶看病打针,给白茶熬药,煮粥,直忙到晚上,看着白茶睡着,宋北良才会离开。 白茶说:“北良哥,你什么时候回去?再不回去,你们公司的人该催你了。” 宋北良说:“你别操心我的事了,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走。” 等到白茶病好,宋北良却走不了了。 这年的冬天,整个中国都是白色的,到处都下了很大很大的雪。花田坝的老人说,几十年来,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雪厚的简直能把人埋起来,也许这么说夸张了点,但雪确实是太大了。 雪一直下到晚上,白茶和宋北良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突然停电了。宋北良站起身对白茶说:“你别动,我出去看看。” 白茶坐在沉寂的黑暗里,她尽力放轻自己的呼吸,伸手摸在自己的脉搏上,一下,两下...直到第六百下,她听到推门的声音,宋北良带进来一阵冷风,说:“全镇都停电了,大概是雪太大,把哪里的供电线路压坏了。” 白茶点点头,又反应过来宋北良看不见,便说:“哦。” 宋北良轻声一笑,白茶问:“笑什么?” “闲闲在我脚边窝着呢。” 白茶也笑:“没想到,闲闲也这么喜欢你。” “还有谁喜欢我?” “小海啊。”白茶说:“你瞧他宋叔叔、宋叔叔叫的多亲热。” 宋北良沉默了片刻,说:“小海真是个好孩子,你知道吗,他跟我说你很像他妈妈。” “妈妈?”白茶错愕,但旋即黯然:“小海从小父母就去世了,他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你看过《八月迷情》没有,我觉得小海很像里面那个小男孩,可是却比那个小男孩更可怜。” 白茶说着丁小海的音乐天赋,又说起这里的孩子多么善良,多么可爱。 宋北良只是倾听,等白茶说完,他才轻声说:“白茶,其实我们都不如你。” 作者有话要说:答案揭晓了,是北良,呵呵。话说,南燊啊,你在哪里啊?这么好的机会被错过了,有他哭的时候,哼哼~ 明天更新不了,后天晚上有更,谢谢大家捧场。 寒冬孤岛的疼痛(下) 白茶一怔,听到宋北良继续说:“你总是说到就能做到,不怕困难也不怕挫折。” 白茶说:“不过是任性罢了,我就是太任性,吃亏无数还改不掉。” “不是任性...”宋北良想了想,找不到词语形容:“反正不是任性。” 白茶扑哧一笑:“好吧,好吧,换个好听点的词,执着,这个听起来顺耳。” 宋北良也笑了笑。 两人都不说话了,小屋子一下就安静下来。屋里屋外都是无比无际的黑暗,无边无际的寂静,仿佛浩瀚的洪荒只剩下彼此,就这样相依相伴。 “北良哥。”白茶忽然开口:“其实,我们是一种人。” 宋北良一震,放缓了呼吸,没有说话。白茶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北良听到白茶呼吸稍稍沉重起来,以为她睡着了,轻声喊了句:“白茶?” “嗯?”白茶立刻就回答。 “没什么,我...我以为你睡着了。” 白茶含含糊糊的说:“就快了。” 宋北良在黑暗中摸索到白茶的手,又搀起她的胳膊:“去床上睡。” 白茶被宋北良扶到床上躺好,宋北良刚想离开,白茶却抓住他的手。宋北良说:“别怕,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毕竟是大病初愈,白茶很快就睡着了。 宋北良坐在床边,握住白茶的手,她的手纤细柔软,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滑的手背,来来回回,是一种蚀骨销魂的折磨。他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唇瓣。 时间静止,四周寒冷的空气忽然燥热,像波涛一浪浪打在宋北良身上,仿佛是一刹那,又仿佛是很久。 第二天,坝上仍是大雪,好在食堂有些积存的粮食和蔬菜,吃的倒不成问题,只是用电和交通都没有恢复。 镇上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整个镇子就像是大山和积雪包围起来的孤岛。白茶说,要不是来看我,北良哥,你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宋北良说,幸亏我来了,不然在外面该多着急。 说话间,窗外又下起雪,不大,只是飘飘洒洒的从天空落下。白茶叹口气,也不知在愁什么,或是担忧,也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情绪。宋北良看着她,沉默的拿火钳拨了拨炭,火星蹦出来,在空中一炸。 直到第四天,清晨的时候,有人在外面喊,镇外来车啦! 白茶窝在被子里,舒了口气,被围困的日子,虽然没遭罪,但还是怕的。她精神抖擞的起床梳洗,到了门外,宋北良正逗丁小海,丁小海笑的脸红红的。 宋北良回头对白茶笑道:“起来啦?先吃早饭,然后我们去学校后面的山上转转。” 白茶问:“今天不急着走吗?” 宋北良说:“也不差这一天。” 吃完饭,两人来到学校后面的山上,山不高,翻过去就能看到湖。 小雪初晴,江山素裹,风清水静。白茶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气:“太美了。” 宋北良帮她拢了拢棉袄的领口,说:“很像一幅画。” 白茶说:“哪有画能这么美?” “早先,我在拍卖行见到柯九思的《渭川素影图》。”宋北良边回想边说:“我不懂画,自然也品不出好坏,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品画也要身临其境才能后知后觉到画的好处。” 白茶惊奇的看宋北良,宋北良笑:“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很没见识?” 白茶也笑:“不是没见识,只是没想到,你们这样掉到钱眼里的人...” “我们?” “是啊。”白茶一时不察:“你和我哥,还有南燊哥。” 说完,才觉得自己心虚了一下,抬头看宋北良,他似乎没什么反应,笑了笑,又放眼远眺。 这几天的朝夕相处,白茶和宋北良什么都聊过了,只有这个名字,两人不约而同的回避。于她,是年深日久的伤疤,于他,是悬崖两端,崖上苦苦支撑的那个是自己,崖下即将坠入万仞悬崖的还是自己,哪怕绳子已经勒进了手心,勒进骨头,再痛他也不想放手。 宋南燊得知花田坝被大雪围困的消息时,正在一个饭局上。桌上觥筹交错,谈论的不是金钱就是女人,包厢里酒气熏天,云山雾绕,他觑了个空走到包厢外换空气。 这家饭店不是往常顶级豪华的去处,不过竹楼一样的室内设计倒也有几分野趣。公司新做成一单项目,合约刚签,一帮子人吵嚷着要喝酒庆祝,就有人建议这家新开的湘菜馆。 湘菜馆的菜式奇辣无比,再配上馆子自酿的米酒,没有人不说过瘾的。宋南燊自幼江南长大,吃不得太辣的东西,只吃了些青菜和河鲜,直到了外面,隔着道门还能闻见辛辣的气味。 宋南燊往里走了几步,有幅毛笔字挂在墙上,他凑上去看,上书营营苟苟、纷纷扰扰、莫莫休休。他心底微微嘲讽,环顾四周,劝酒的嬉笑声从各道门里隐约渗出来,到最后只剩自嘲的黯然。 心思纷扰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宋南燊拿出来一看,是白君守。白君守正在国外,着急的不得了:“宋南燊,白茶在的那个镇被大雪围住了,你知不知道?” 匆匆挂了电话,宋南燊回到饭局,拿起外衣对在场的人说:“我有急事,先走了。”没等大家有反应,宋南燊已经出了包厢门。 开车时,宋南燊拿出手机打给宋北良,可怎么打都是不在服务区。不得已,宋南燊又打给宋北良的秘书,秘书说,宋北良从欧洲出差回来就去了中部。 挂掉电话的那一瞬,宋南燊脑中乱七八糟,有很多个声音吵嚷着不同的话,可他一个也听不清。一个转弯处,旁边有车想超上来,混乱间,蹭了宋南燊的车身。 宋南燊“砰”的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下了车,那辆肇事小polo车上的人也下来了。小polo上的是一对小青年,眉目青涩,一副学生的样子。那男生看了看宋南燊的车和车牌,对女生说:“完了,完了,招惹到厉害的了。” 小女生横了男生一眼,跑到宋南燊身边:“叔叔,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宋南燊几乎要被气笑了,这么说是他这个大叔故意的了?男生见宋南燊脸色阴沉,立刻把女生拉到身后:“叔叔,哦,不,大哥,对不起...今天我女朋友生日,我一时高兴...” 女生从男生身后蹭的窜出来,扯着男生说:“说这些干嘛?!”转头又对宋南燊说:“叔叔,我们还是学生,没多少钱,你说吧,要我们赔多少?” 女孩子似乎底气很足,眼神却不断溜过去看宋南燊那辆他们明显赔不起的好车,色厉内荏的样子倒叫宋南燊觉得自己像欺负小孩子的恶霸了。 宋南燊抬头看了眼女生,昏黄的路灯下,女生一脸倔强,弯弯细眉微微上挑,他的心颤抖了一下。 后面的车等的不耐鸣了下笛,一时间鸣笛声此起彼伏。宋南燊回过神对小男女说:“算了。” 男孩女孩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什么?!” 宋南燊不耐:“我说、算、了!” 女孩子笑脸灿烂,和男孩子一起给宋南燊鞠躬道谢:“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好像怕宋南燊反悔似的,两人一溜烟回到自己车上,转瞬就开跑了。 宋南燊目送着两人打闹着离开的背影,也回到车上。临上车前,他又看了眼车身被划过的痕迹,长长的一条,露出下面的金属银光,不知是惋惜还是什么,他觉得很心疼。 宋南燊打电话回家,说他要到外地出趟差,宋妈妈没起疑心,只说了句,你们兄弟俩整天就知道忙工作。 宋南燊说,等我有空就回来陪妈吃饭。 宋妈妈在电话那端笑:“在外注意安全,知道你们忙,也不是怪你们。只是你们俩整天都忙成这样,该考虑的问题一个二个都不急。” 宋南燊忙笑着敷衍:“知道了,怎么没考虑,我放在心上呢。” 不仅他放在心上,北良也一样放在心上,不是不急,但谁又忍心真正去逼她? 城市里交通拥挤,上高速时已是深夜。出了收费站,宋南燊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给白君守打了个电话。 白君守问:“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宋南燊点了根烟,说:“我跟那边军区的人联系了,都说往镇上去的交通断了,也联系不上里面的人,可能电也断了。” 白君守恨不能立刻长翅膀飞回来:“小妹一个女孩子在里面怎么办?早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让她去了!宋北良这个小子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到现在也找不到人影。” 宋南燊顿了顿,说:“如果我没猜错,北良应该和白茶在一起。” 白君守在电话那端愣怔了一会儿,宋南燊说:“所以别太担心,我今晚就赶过去,明天到了官梁县再跟你联系。” 白君守说:“哦,既然北良在,那你也别连夜赶过去了。” 宋南燊说:“没事,无论如何还是要亲眼见到我才安心。” 白君守半天没说话,最后只叹了声:“算了,算了,你们的事...我也看不明白。” 宋南燊轻笑了声,白君守又啰嗦了几句开车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宋南燊斜靠在车门边,纷乱的思绪终于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沉淀下来,他抽完了一整根烟,转身上了车。 到第二天破晓时分,宋南燊才将将赶到省城。省城军区司令员曾经驻守江南,和宋家关系一直都很紧密,司令员的长子徐行简亲自带了位经验丰富的司机开着越野车来接宋南燊。 宋南燊又累又乏,拒绝了徐行简在饭店的招待,直接说:“随便吃点,然后马上去官梁。” 徐行简说:“急啥?你现在去了官梁也进不去花田坝。” 宋南燊摇头:“就算进不去也得先到官梁。” 徐行简诧异的看了眼宋南燊,问:“你跟白家那个小孙女到底啥关系?”想了想,又说:“北良最近也来的勤,你们兄弟俩这是想干嘛?” 宋南燊脸色一冷,徐行简立即呵呵笑着说:“哎,我不问就是了。” 在军区招待所吃完早饭,徐行简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得了。” 宋南燊说:“你就好好守在这里,万一有什么状况,你第一时间通知上面。” 徐行简欲言又止,想了想,拿出电话又调了一位司机来,挂了电话转头对宋南燊说:“你不知道现在的路有多难走,到处都结了冰,多一个人我也放心点。” 直到上了路,宋南燊才知道徐行简的话一点也不夸张,去官梁的路况前所未有的差,就算是这辆特别改装过的军用越野车行在路面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快到官梁时,天空飘起鹅毛般的雪花,本就不顺利的行程更是雪上加霜。原本上午就该抵达官梁县城,却一直延迟到了晚饭时间。 到了官梁,徐行简已经着人安排好了接待和食宿,宋南燊实在无心敷衍酒席上的县领导,只吃了些菜,连酒也没喝。 饭后,一行人来到县城最北边的山上,有人指着北方对宋南燊说:“宋总,那边就是花田坝。” 夜色茫茫,宋南燊借着一点黯淡的灯光往那个方向望去,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些影影绰绰的轮廓。他沉默的看着那处黑暗,身边的人还在说:“里面供电断了,现在也不知道坝上的情况,等雪小一点打通道路就好了。” 宋南燊一径的沉默,旁的人见他不说话,也只好默不作声的陪他站在寒风里。 过了很久,宋南燊突然开口说:“麻烦你们了。” 旁人一愣,连连摆手:“这是哪里话,宋总,太见外了。” 宋南燊随意点点头:“等道路打通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宋南燊在官梁待了两天,一有时间他就到最北边那座玉女山上往花田坝眺望。花田坝离官梁县城距离并不近,其实除了皑皑的雪,远处也只能看到淡淡的影子。 这样的时光简直是一种煎熬,宋南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担忧多一些还是嫉妒多一些。 他不是没有深爱过,也不是没有被伤过,但却没想到原来情之一字还可以这样让人锥心刺骨的疼。 宋南燊忽然想起记忆深处的一个午后,他打开房间门,白茶站在外面,她看见床上的陈千瑶,那一瞬流露出的绝望。 他简直想杀了自己。 到第三天的时候,去花田坝的道路终于打通了。宋南燊赶到花田坝时已近中午,他到中心小学时看见丁小海,丁小海告诉他白老师和宋叔叔上山去了。 宋南燊往学校后面的山上走去,快到山脚时,他抬头看见顺着蜿蜒山路而下的白茶和宋北良,白茶正笑着同宋北良说话,宋北良也微微的笑着。 宋南燊在那一刹只想到一个词——劫数。 (请看关于本章还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久没来更新,非常抱歉...还让miga同学为我担心一场...实在是对不起... 本来是打算六月份那次出去玩回来之后就更新,结果回来之后被家里人逼去参加司法考试,T_T,本来今年我真的不打算考司考,太磨人了,可无奈之下,兵荒马乱的报名参加了个学习班,什么也顾不上就收拾行李上飞机,文悬在这里,世界杯也没看成,不过还好,我中意的球队全部早早被淘汰,损失倒不算太严重。然后一直封闭学到九月份快考试那会儿,中间有机会上网,都不到五分钟,查了下信就匆匆下网。 考完试,精神支撑没了,痛快的小病了一场,拖拖拉拉的一直不爽快,吃药就犯困。这两天终于好了,赶快上网看看文,没想到被负分了,其实也没关系,就当是大家一种交流方式吧。 这次更新的内容全是我在学习班零零散散偷空写的,话说我逆反心理真强,被逼着做的事多半都不会好好做。 更新内容不多,大家将就看看。 嗯,文绝对不坑,这点可以保证。十一长假之后恢复正常更新。 如果这是劫数 “哥?” “南燊哥?” 白茶几乎和宋北良同一时间看见了不远处的宋南燊,两人都惊呆了。宋南燊慢慢走过去,笑了笑:“怎么?” 白茶说:“南燊哥,你怎么来了?” 宋南燊还是微笑着:“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白茶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呆呆的点点头:“哦。” 宋北良眼神闪了闪,他明白现在的路况有多恶劣,宋南燊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他也太清楚不过了,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南燊问:“北良,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宋北良咳了一声,说:“除了没有电,其余都算正常。” 白茶瞄瞄宋南燊,又瞄了瞄宋北良,她觉得气氛古怪而滞涩,只好努力找话题:“南燊哥,现在外面的路肯定特不好走吧?” 宋南燊“唔”了一声,明显没有多说话的欲望,而宋北良也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白茶看了看天空,忽然福至心灵:“哎呀,快中午了,难怪我这么饿。” 既然抓到一个话题,白茶立即又说:“那...我请你们吃饭吧。” 镇上有一家面店,白茶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的夸赞面店里的面如何如何的美味,而两名听众非常不在状态,只是沉默的跟着白茶。 到了面店,老板笑眯眯的打招呼:“白老师有客人来了啊?” 白茶也笑着回应:“是啊是啊,张老板,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张老板叹气:“唉,生意难做啊,没办法,谁知道会下这么大的雪呢?” 白茶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边聊边拿了三双筷子去后院的井水里搓了搓,然后大声对老板说:“来三碗面,两碗牛肉面,一碗番茄鸡蛋面。哦,对了,牛肉面里只要一点点辣椒。” 张老板答应着往厨房走去,白茶坐下对宋南燊说:“张老板的牛肉面汤头很好的,南燊哥,你不能吃辣,可惜了。不过,这里的番茄鸡蛋面也很不错。” 说完,又转头对宋北良说:“北良哥,我要的是那种没放多少辣椒的,不是很辣,你尝尝看。” 宋北良顿了顿,说:“我吃辣是无所谓,但你病刚好,能吃辣么?” 宋南燊猛的抬头看了看白茶,白茶笑嘻嘻的:“没事啦,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再说,只是一点点辣椒而已。” 白茶忽而严肃起来:“嗯,你们不要告诉我哥,不然他又要说我了。” 宋南燊刚想说话,白茶一下跳起来:“我去看看面好了没有。” 白茶钻进厨房,宋南燊和宋北良安静的坐着,良久,宋南燊问:“什么病?” “上次车祸受的伤...虽然已经愈合,但是这样的雪天再加上这里条件不好,所以又发了。”宋北良似乎在组织语言,一字一句都说的缓慢:“我来的时候,她已经病了一天多,那个时候她一个人躺在房间里,发烧得很厉害,没人照顾...幸好我到了,不然...我实在有些后怕,所以我就留在这里等她病好。” 宋南燊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又放开,宋北良偏过头,不忍再看。 “北良。”宋南燊说:“你说,我们...” 话还没说完,白茶已经端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来到宋南燊面前:“南燊哥的番茄鸡蛋面,快点趁热吃。” 宋南燊暗暗叹息,挑了一筷子面。 白茶又转身回到厨房,没一会儿又端了碗面递给宋北良:“北良哥的牛肉面,我特地让老板多加了些牛肉哦。” 汤底浓厚,面条筋道,有零星的红辣椒飘在碗里,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可宋北良看着面前的美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胃口全无。 白茶端着自己那碗面坐在桌前,一脸期待的看着宋南燊和宋北良:“怎么样?面的味道怎么样?” 宋北良说:“味道...很好。”宋南燊点点头。 白茶粲然一笑:“真的吗?” 隔着白色的热气,宋北良看见白茶眉间的朱砂痣,随着她的笑容勾魂夺目。 值得吗?宋北良低下头苦笑,为了这样的笑颜,还有什么是不值得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白茶忽然从碗里抬起头说:“既然这里都恢复正常了,雪也停了,你们就回去吧,免得耽误工作。” 宋南燊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问:“现在不是放假了么,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白茶说:“我手里的卷子还没改完,还有几个学生的家访被大雪耽误了,不去也不行。” “卷子带回去改。”宋北良说:“那几个学生家访等放完寒假回来再去,你确实不能再一个人留在这里。” 白茶放下碗,蹙眉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宋南燊掏出徐行简给的军用手机看了看,有信号了,他立刻拨了一个号码。 刚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白君守很大声的问:“怎么样?我小妹怎么样了?” “嗯,情况都挺好的。”宋南燊说:“让白茶自己跟你说。” 白茶接过电话,说了句:“哥。” 白君守在那端嚷嚷:“小妹,怎么样,有没有吓着?” “没有,北良哥一直在这里,我挺好的。” “我们大家简直要被你吓死了。”白君守长舒一口气,“既然他们都去了,你正好快点和他们一起回来吧。” 白茶支支吾吾:“嗯,我还有事情没忙完,可能...” 白君守立刻就发作了:“不行,马上跟他们一起回来!要是你不回来,你信不信我订最快的航班飞回去?我宁愿这单生意不要了,也要把你带回家!” “哥,你别任性。” “谁任性?!”白君守在电话里大吼:“小妹,你才最任性!你知不知道奶奶有多着急?再说,马上就是奶奶七十岁生日,你怎么就不能现在回来呢?” 白茶垂下头,眼泪滴在桌上,宋南燊拿过电话:“君守,你干嘛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跟白茶说?” 白君守声音低了下去,不知跟宋南燊嘱咐了什么,宋南燊说:“知道了,你放心。” 白茶掏出纸巾,把脸上的眼泪擦掉,声音闷闷的:“我跟你们回去。” 宋南燊和宋北良都没说话,白茶站起身,走到厨房里,宋南燊听见白茶跟张老板结了帐,又对张老板说:“张老板,记得监督张佳的寒假作业按时完成。” 张老板说:“白老师放心,等张佳和她妈妈回来,我就看着她学习。” 白茶走出来,对宋南燊和宋北良说:“等我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白茶给常搏留了张字条,又把闲闲寄养在丁小海家里,丁小海一听说白茶要离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汪汪的看着白茶:“白老师,你还会回来的吧?” “会啊。”白茶弯下腰摸摸丁小海的头顶:“放完寒假白老师就回来。” 丁小海的奶奶拎着一些笋干茶树菇递到白茶手中:“白老师,带点山货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白茶也没多说,只接过袋子,笑着对丁小海奶奶说:“那就多谢丁奶奶了。” 宋南燊带来的车停在学校外边,丁小海抱着猫一路跟着白茶,上车前,白茶叮嘱丁小海:“在家别贪玩,要好好做作业,不会的先放着,等老师回来给你检查。” 丁小海揉着眼睛,呜呜的哭起来。白茶蹲下身,搂住丁小海,为难的看着宋南燊和宋北良。宋北良说:“要不,跟丁奶奶商量一下,让小海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白茶问丁小海:“小海,要不要跟老师去城里玩玩?” 丁小海摇头:“我要陪爷爷奶奶过年...白老师,我等着你,放完假你可一定要回来。” 直到车开出很远,白茶回过头还能看见丁小海抱着猫的小小身影站在远方。她心里发酸,呆呆的看着车窗外,宋南燊看见白茶这个样子,心里跟着难受,便劝道:“白茶,不要难过了,放完假你就回来了。” 白茶长叹了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 宋北良说:“时间还早,休息一会吧。” 白茶眨眨眼,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低着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帽子边缘长长的一圈毛盖住了白茶半张脸,从宋北良的角度看过去只能见到她尖尖的下颌和形状美好的嘴唇,柔软的玫瑰色的嘴唇引诱着他伸手触摸,他转过脸闭了闭眼睛,是万般柔情,是百转千回,也是他尽力维持的那一丝清明,原来他可以这么爱一个人。 宋北良看了眼宋南燊,他的视线正好也转过来,两人都在对方眼底看见了然。宋南燊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宋北良的肩头,宋北良也展颜一笑,反手在宋南燊的臂膀上拍了拍。 无论如何,有些事是不会改变的,只是无奈,只是怅然,世事、缘法、得失,果真半点也不由人。 快走完一半的路程时,公路上堵了长长一串车流,等了半个小时,连一点往前挪动的迹象都没有。副驾驶座上的小黄跳下车去打听,过了一会儿回来说是前面的山体滑坡把公路堵塞了,现在正抢修,大概还要一阵才能通畅。 等待的时间总是缓慢,宋南燊和宋北良下车接了几个工作电话,回到车里小声谈起各自手里的项目。后座的白茶忽然低低的咳嗽起来,宋北良回头时看见白茶用手摁着后背,便问:“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 白茶说:“没。” 身侧的椅子塌了一下,白茶侧过脸,看见刚坐过来的宋南燊皱着眉正专注的望着她:“是不是很疼?” 白茶恍惚了一瞬间,笑着摇头,又咳嗽起来,断断续续的说:“没...嗳,真不是。” 宋南燊胸腔里的焦灼在横冲直撞,他眉头皱的越发紧了,白茶望了望窗外,小声嘟囔了句:“呀,又下雪了。” 宋南燊和宋北良从车窗看出去,果然一片片雪花从阴霾的天空中安静的飘落下来。白茶拢了拢帽子,又侧头睡过去。 车厢里静寂无声,不知过了多久,白茶隐约听到一声低回的叹息。 名利场上的浮华之旅(上) 到省城时已是深夜,车直接去了离军区不远的君悦酒店。徐行简等在门口,一见到宋家兄弟,立刻迎上来:“唉,终于是到了,饿死我了,快点,大家都等着呢。” 宋北良笑:“既然饿成这样就先吃呗。” 徐行简说:“宋大少、宋二少没到,我们怎么敢先吃?” “别贫了。”宋南燊也笑,侧过身对白茶说:“饿了吧?我们先在这里吃点东西。” 白茶抬起眼,朝宋南燊笑了笑:“好。” 徐行简看着白茶,心里暗自骂了句,靠,怪不得呢,绝色啊。 宋南燊说:“白茶,这是徐大哥,我们几个从小一块在南方长大的。” 白茶乖巧的打招呼:“徐大哥。” 徐行简收拾起脸上的漫不经心,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白茶吧,我常听君守说起你。” 白茶暗叹,自家阿哥那家伙... 一行人到了包厢,坐着的人纷纷站起来跟宋南燊和宋北良打招呼,徐行简向大家介绍白茶:“这是白小姐。” 众人的目光落在白茶身上,白茶微笑着点了点头:“各位大哥好。” 宋南燊对白茶说:“不用拘束,大家都很熟的。” 席间空出了三个位子,宋南燊和宋北良一左一右的坐在白茶身边,宋南燊拿过菜单问白茶:“这里的花雕蒸鲥鱼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徐行简在一旁说:“张爱玲说,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这鲥鱼可真是要尝尝。” 白茶惊诧的看了眼徐行简,徐行简一笑:“想不到我这样的老粗还知道张爱玲,是不是?” 不过是一念之间,白茶已经了悟,就像谁也看不出白君守能写一手绝佳的魏碑一样,世家出身的人,谁比谁差。 白茶收回目光,笑道:“那我就尝尝看吧。” 包厢里温度很高,宋北良说:“要不要把羽绒服脱了,免得一会儿出了房间受凉。” 白茶脱了外面厚重的羽绒服,宋北良接过去,站起身挂在门口的红木衣架上。白茶里面穿着一件高领黑毛衣,头发扎成马尾,安静的坐在那里。 在座的都是人精,各种意味难明的目光轮番落在白茶身上,白茶低敛着眉目拿起手边的枸杞茶喝了一口。 点完菜,徐行简对服务员说:“来两支00年的lafite。”又转头对宋南燊和宋北良说:“这里没有82、85的,只有00年的,凑合一下吧。” 目光扫过白茶,徐行简又对服务员说:“再来一客焦糖布丁。”白茶看了眼徐行简,徐行简说:“这家的甜点师傅是特地从法国请来的,主打就是焦糖布丁。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喜欢这些么?尝尝吧。” 白茶抿嘴一笑,这位徐大哥真的很有意思,大概是哄女孩子已经哄出经验了,这么老道。 酒过三巡,众人在推杯换盏间放松下来,徐行简端着酒杯对白茶说:“白君守的妹妹就是我们大家的妹妹,下次来这里,直接来找我。” 白茶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好啊,谢谢徐大哥。” 徐行简很高兴:“想当年白君守到这里追那个叫什么...” 旁边有人接口:“杨吟。” “对。”徐行简说:“杨吟,原来是这里电视台的主持,现在拍了几部戏了吧?当年,白少千里追妞,那些肉麻的点子还是我跟他一起商量出来的。” 白茶被口中的虾仁呛了一下,宋北良拿过茶壶往白茶的杯子里倒了点茶:“喝点水。” 白茶喝了一大口茶,侧过脸低声问宋北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宋北良也压低声音:“前几年吧。” 白茶挑眉:“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们没在一起多久。”宋北良说:“大概前后也就两三个月吧。” 白茶愤愤然:“要是被奶奶知道,他就死定了!” 宋北良弯了弯嘴角,宋南燊似笑非笑:“谭奶奶有什么不清楚的,又没闹到台面上,难得糊涂而已。” 白茶愣怔了一下,清澈的目光在席面上转了转,她蹙了蹙眉尖,脸上流露出一点天真和一点凄惶,眼底的光芒慢慢黯淡下来。 吃完饭,徐行简又张罗着去唱歌。宋南燊看见白茶眉间的倦色,便说:“要不,我先送你回房间?” 白茶打了个小呵欠:“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宋南燊已经走过去打了招呼:“我先把白茶送回房间。”徐行简点头:“行,房间我已经开好了,让他们直接带你们上去。” 宋北良正被人拉着说话,听见动静朝这边张望了一下。 白茶转身进入电梯,听到身后的徐行简在大声说:“就叫那几个学舞蹈的。” 电梯里的数字一个个往上蹦,白茶忽然朝宋南燊笑了笑:“美人在侧,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你们的日子倒是逍遥自在。” 宋南燊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白茶说:“我明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房间门口,宋南燊说:“好好休息。” 白茶点点头,随手就掩上了门。徐行简订的是顶楼的三个豪华套间,厅中的窗帘没有拉上,从左至右一整面落地大玻璃窗外是灯火璀璨的夜景,这样的高度正好俯瞰众生繁华。 白茶没有开灯,走到玻璃窗前发了一会儿呆,在花田坝待了好几个月,每天晚上宿舍四周都是寂寂无声的,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那样远离喧嚣的时光好像凝固了一般。猛然回到城中,颇有一种山中一日尘世千年的茫然。 迷蒙间,白茶听到敲门声,她辨认了一下,真的是敲门声,她说了句“来了”,走到门口又凑到猫眼往外看了看。 白茶拉开门,宋北良手里拎着她的羽绒服,问:“怎么没开灯?” “哦。”白茶伸手在墙上摸了摸,“啪”的打开开关:“刚才忘了。” 宋北良把羽绒服递给白茶:“明天还要降温,记得多穿点。” 白茶接过羽绒服,宋北良的手机响起来,徐行简在那边说:“快点,就差你了。” 宋北良皱着眉:“来了,来了。” 挂了电话,白茶催他:“快去吧。” 宋北良又嘱咐:“泡了热水澡,对伤口也有好处。” 白茶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 宋北良眉头又皱了皱,说:“行,那我过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白茶关上门,走进浴室泡到皮肤发皱才从浴缸里爬起来,摇晃着走到床边,一沾床就睡着了。 卧室里的窗帘密闭性太好,白茶睡得天昏地暗,清醒过来时开床头灯一看,居然已经快中午十二点半了。 白茶汲着拖鞋到浴室匆匆梳洗了一番,刚洗的头发很蓬松,她只好辫了两条松松的麻花辫。等到穿戴整齐,一开门,门外站着的服务生走过来说:“白小姐,徐先生他们在副楼的Pub里。” 服务生把白茶带到Pub的地下一层最里面一个包间门口:“白小姐,徐先生他们在里面。” 白茶道了谢,轻轻推开包间门,室内乌烟瘴气人声喧哗。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宋南燊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把牌,宋北良在里面的台球桌前,正专注的瞄准一个红色的球。 坐在最外侧的徐行简先看见了白茶,手中淅沥哗啦的洗着牌:“白茶,睡醒啦?先坐会儿,看看那边的单子上有什么想吃的。” 白茶依言走到一排沙发上坐下,宋北良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球,围着的人欢呼了一声,他放下手中的杆,拍了拍身边一个人的肩,说了句什么就走了过来。 宋南燊抬眼看了看,把手里的烟摁在烟灰缸里。 白茶拿着手里的单子从上看到下,宋北良把一碟曲奇放到茶几上:“饿了吧,先吃点。” 白茶捏起一块曲奇放进嘴里:“你们一晚上都在这里啊?” 宋北良失笑:“怎么可能,我们也是刚来一会儿。” 白茶又吃了一块曲奇:“哦,你们都吃过早饭了?” 宋北良笑:“我们起床的时候酒店还有自助早餐。” “那怎么不叫我?” “我哥去敲过你房间的门,你没听到。” 白茶怔了怔,有些赧然:“我一点也没听见。” 宋北良帮白茶点了一客酸奶油芝士蛋糕和一客提拉米苏,又倒了杯果汁端过来。台球桌那边有人叫嚷:“二公子,你再不过来这局就要输啦。” 白茶说:“快去,我还没见过你打台球呢。” 宋北良一笑:“好,那你在这里慢慢吃。” 白茶拿着小银匙一点点挖着提拉米苏,时而看看宋北良,时而看看宋南燊。他们兄弟俩的气质就像肖邦夜曲分别从鲁宾斯坦和毛里奇奥波利尼的琴键上流淌出来,一样华丽的基调,宋南燊的那阙夜曲是贵族式的优雅疏离,宋北良的却是富于男性魅力的明快爽朗。 就像现在,她虽然看不懂台球,却觉得宋北良俯身的姿势和眉宇间的气宇轩昂十分帅气养眼,而宋南燊坐在那里,内敛而温润,脸上专注思考的表情很迷人。 她不得不感慨,他们这群人总是能把很平常的事情经营出令人心折的味道。 白茶喝了口果汁,身边忽然坐下一个女生,她认出来是一直坐在宋南燊后面的那位。女孩化着亮眼的烟熏妆,爽朗的朝她笑了笑,她也回以一笑。 女孩问她:“你也是学舞蹈的吧?” 白茶不知如何回答,含糊了一句:“嗯,学过很多年。” 女孩说:“我就知道我感觉不会错,怎么原来都没见过你?” 白茶愣怔了一下:“哦,我第一次来。” 女孩仔细的看了看她:“你多大了?满十八了么?” 白茶咽下蛋糕,笑起来:“我肯定比你大。” 女孩不信:“我是这里最大的,都二十了,你看见那边那个女生没有?”她指了指台球桌边的一个戴着贝雷帽的长发女生:“她才十七,这里她最小。我看你跟她差不多大的样子。” 白茶说:“你们都是同学?” 女孩抽出一根烟点燃:“是啊,只有她,”她又指向刚才最小的女孩:“她是学小提琴的。” 女孩问白茶:“要不要来一根?” 白茶摇头:“我不会。” 女孩眨眨眼,摸了摸白茶柔软的发梢:“没事,慢慢学着点就好了,不然你也是要被逼着在这里吸二手烟。” 白茶吃完了提拉米苏,又端起芝士蛋糕,女孩在一旁默默的吸烟,突然说:“你吃这么多甜的,不腻么?” 说完,她站起身走到牌桌上拿起一碟话梅鸭舌递给白茶:“吃点咸的换换口味。” 白茶接过话梅鸭舌,女孩又重重坐下来:“你别跟这些人客气,不然就是瞎浪费表情,反正他们也不在乎,你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白茶很同意:“嗯,的确。” 话梅鸭舌很入味,白茶连吃了好几个,问女孩:“你不吃么?” 女孩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刚才我吃了一碟,实在吃不下了。” 白茶呵呵的笑,女孩站起身从冰柜里拎出两瓶嘉士伯,手势利落的把瓶盖撬开,递给白茶一瓶:“来,喝点。” 白茶接过酒瓶,女孩碰了碰瓶身:“我挺喜欢你的。” 白茶惊愕的看了眼女孩,女孩一笑:“我猜你是宋大少还是宋二少的女朋友吧?” 白茶喝了一大口啤酒,问:“你是徐行简的女朋友吧?” 女孩哈哈一笑:“我是他的女伴。” 白茶若有所思,也拿着酒瓶碰了碰:“哦,来,不谈那些了,喝点酒。” 名利场上的浮华之旅(中) 徐行简摸了一张牌,跟对面的宋南燊说:“白茶和我的妞聊的还挺开心。” 宋南燊朝沙发那边看了一眼,白茶已经脱下了羽绒服,拿着酒瓶靠在沙发上正笑得开怀,看见宋南燊的目光,白茶朝宋南燊粲然一笑。 宋南燊忽然就有些心浮气躁:“怎么还喝上酒了?” 徐行简回头看了看,扑哧一笑:“一瓶酒而已,白茶这么大的人,难道连一瓶啤酒的量都没有?” 宋南燊暗自平复着心绪,徐行简又说:“我看,你们就是把她照顾得太好也管得太紧,白君守那家伙也是把自己妹妹看得严严实实的,其实,女孩子大了,心思可复杂呢,你们管多了反而不好。” 宋南燊想反驳,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宋北良刚打完一局,转眼,沙发上空无一人,他走过去:“白茶呢?” 徐行简说:“诶,刚才还在这里呢。可能是去洗手间了吧。” 宋北良拿起喝了一半的啤酒瓶,皱了皱眉,徐行简打趣:“嗳,我刚才还跟大公子说呢,你们把白茶也看得太严了,眼珠都不错一下,她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女孩。” 宋北良无奈苦笑,刚好白茶推开门,身后的女孩说:“白君窈,我说吧,我不带你,你肯定找不到厕所在哪里。” 白茶说:“顾爽,你说厕所修那么隐蔽干嘛?” 顾爽思考了一下:“大概是想考验大家的忍耐力吧。” 白茶笑的直打跌,一回头看见宋北良,立刻崇拜的看着他:“北良哥,我和顾爽都觉得你打台球的姿势好帅啊。” 宋北良哭笑不得,白茶说:“北良哥,你去打球吧,不用管我。”说完把宋北良往台球桌的方向推了推,宋北良说:“不要喝太多酒。” “知道啦,知道啦。”白茶说完,补充了句:“北良哥,加油哦。” 转头看见宋南燊,白茶又说:“南燊哥,也加油哦。” 徐行简在一旁起哄:“白茶,你这就不地道了,就他们是哥哥,我就不是?” 白茶笑眯眯的:“嗯,徐大哥也加油。” 顾爽拉着白茶坐下:“行了行了,大家都加油,好好玩,来,我们继续。” 白茶说:“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当时老师帮我把腿压下去,我觉得我的腿都要断了。” 顾爽说:“我也是我也是,我当时才六岁多一点,想想好残忍啊。” 白茶眉飞色舞的和顾爽聊着天,她如此生动的大笑着,宋南燊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一块变得无比柔软,继而缓缓塌陷,脸上不自觉也挂着淡淡的笑容。 徐行简回头看了看白茶,这就是传说中的百炼钢化成绕指柔吧,威力也太惊人了。 等到徐行简发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冲到沙发旁边,猛的推开茶几,下面摆满了空啤酒瓶,茶几上的一瓶红酒也喝掉了一大半。徐行简大骂了一句:“靠!” 沙发上的两个女孩东倒西歪,站在一旁的宋南燊和宋北良的表情都很难看,徐行简泄气的说:“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些妞一不看牢就出乱子!” 顾爽正捏着白茶的脸:“你今天起的那么晚,是不是昨天晚上很辛苦?” 白茶小脸纠结着考虑了一下:“我昨晚泡了个澡就睡了,没干什么啊,怎么会辛苦。” 顾爽把脑袋搭在白茶的肩头:“哦,我还以为大少或是二少在你房间留宿了呢。” 白茶推着顾爽的脑袋:“他们都有自己的房间,干嘛跑到我房间留宿?” 徐行简偷瞄了瞄脸色阴沉的宋南燊和宋北良,忍不住哈哈大笑。宋南燊瞥了眼徐行简,他立刻收敛了笑容:“好,好,不笑。” 徐行简走到顾爽身边,把她架起来,半抱在怀里。顾爽拼命挣扎:“干嘛,我要跟白君窈在一起。” 徐行简哄她:“走,我带你回房间休息一下。” 顾爽大骂:“徐行简,你这个王-八-蛋。” 白茶站起身一把拉过顾爽,凶悍的说:“喂,你要带顾爽去哪里?” 顾爽紧紧揽着白茶的腰:“白君窈,你知道吧,徐行简那个王-八-蛋,经常把我嘴咬破,你说他亲就亲,干嘛咬我?” 白茶歪歪倒倒:“是啊,他亲就亲呗,干嘛咬你,他又不是狗。” 徐行简的脸色已经不是差能形容了,宋南燊和宋北良不约而同放声大笑,徐行简说:“诶,你们俩不厚道啊,刚才不让我笑,现在什么意思。” 顾爽还在断断续续的谴责徐行简的王-八-蛋行径。 徐行简抹了把脸:“怎么办?” 宋北良说:“架回去,还能怎么办?” 三个男人吃力的扶着东倒西歪还搂得紧紧的两个女孩,经过大堂,徐行简说:“妈的,脸丢尽了。” 在电梯里,女孩时而小声时而高声的说着话,白茶忽然大声说了句:“啊,这么疼?那怎么办?” 顾爽说:“反正比老师帮你压腿疼的多的多,而且我比较倒霉,徐行简那个王八蛋的尺寸好可怕。你看你,这么娇小玲珑的样子,到时候肯定惨了。” 白茶皱着小脸,傻呆呆的严肃思考着。 徐行简无力的说:“我说,我们把她们打昏吧。” 宋南燊撑着额头,也很无力,宋北良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趁走廊人少,快点把她们扶回去。” 到白茶的房间门口,顾爽说:“他们把我们带到哪里来了?” 白茶靠在墙上:“不要紧,跟着南燊哥和北良哥就是安全的,你跟着我。” 顾爽点点头:“你看好我,不要被徐行简抢走。” 白茶说:“你放心。” 顾爽说完就倒在白茶身上睡着了,白茶一个趔趄,整个人倒在宋北良身上,宋北良抱住白茶,忍不住咬牙:“徐行简,快把你女人扶开。” 徐行简说:“她们俩抱得死紧,我哪里拉的开?” 宋南燊打开房门:“快点进来吧,把她们扶到床上。” 直到把白茶和顾爽丢到床上,三个男人才松了口气,抹了抹汗,落荒而逃。 隐约中,白茶听到好像有人说:“再把这个Grand Jete(芭蕾术语,大跳)做一遍。”她想说她受了伤,不能再跳了,可怎么也张不开嘴,心里一着急,背上也跟着疼,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 室内一片黑暗,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白茶听见身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她懵了一阵,等到反应过来时,立刻就傻了。 白茶探出身子,“啪”的打开了床头的灯,顾爽皱眉哼唧了两声。白茶觉得头疼的厉害,推着顾爽:“顾爽,顾爽,快醒醒。” 顾爽嘟囔:“几点了?还早吧。” 白茶看了眼床头柜上放着的闹钟:“...八点了...” 顾爽说:“今天是几点的课?” 白茶又推了推顾爽:“是晚上八点。” 顾爽猛地睁眼,定定的望住白茶好一会,喃喃道:“完了。”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徐行简会杀了我。” “不会的。”白茶安慰她,其实心里也没底:“我们去好好承认错误,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顾爽坐在床上发呆,面无表情,只有眼神中有倦怠。不合气质的沧桑出现在这样年轻漂亮的脸上,白茶不忍,抬手圈住她:“没事的,我就说是我要求喝酒的...” 顾爽垂下头,幽幽的叹了口气,转眼又仰起脸:“嗨,算了,大不了不跟他了呗。” 白茶无言以对,顾爽拍了拍白茶的手背:“我们去收拾一下,然后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好。”白茶站起身:“我也饿了。” 顾爽到浴室把妆全卸了,出来对白茶说:“走吧。” 出了房间,顾爽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徐行简打过去。说了两句,顾爽挂了电话,看着白茶:“他们在荣禧会,要我们现在就过去,司机在楼下接我们。” 白茶小心翼翼的问:“徐大哥态度怎样?” 顾爽倒笑出来:“要是他态度很差,我们难道能现在逃跑不成?” 逃跑是不现实的,两人只能老老实实的坐着徐行简的保时捷到江边的荣禧会。服务生对顾爽很熟,一见她就笑着打招呼:“顾小姐,徐先生在三楼的贵宾包房。” 荣禧会是省城为数不多的几家顶级私人会所,大处奢华细节精致,顾爽摊着手对白茶低声说:“这样的好地方,我大概也是最后一次来了。” 白茶细瞧了瞧她的眉眼,顾爽一笑:“其实,要说好吃的东西,我们校门口卖的羊肉串也挺好,虽然烟熏火燎的,但自在。” 白茶听完,也就一笑,她跟着徐行简,想必也是有苦衷的,白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两人来到包房门口对视了一眼,服务生体贴的打开房门,白茶吸了口气先走进去,然后怔住:“哥?” 房间里的四人同时看过来,神色里都看不出喜怒,白茶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又叫了声:“哥...” 白君守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徐行简:“你接着说。”徐行简怔了怔,对白茶笑道:“来,坐吧。”白茶缓缓走过去,顾爽跟在她身后,一张圆桌,两人选择了与那四人面对面的位置。对面的四人在说一个什么项目,大概和军工有关,白茶没有兴趣听,只好垂着眼仔细研究桌布上繁复的云纹。 桌上的玻璃转桌动了动,白茶抬眼,看见两杯茶随着转桌转到面前,她诧异的望过去,宋南燊摁在玻璃上的修长手指还未来得及收回,他对她笑:“喝点菊花茶。” 白茶抿了抿嘴,拿过茶,递了一杯给顾爽,自己接过喝了一口,微微有些清苦的茶里面添了冰糖,苦味去了大半,只余带着淡淡甜味的清爽。白茶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喉咙火烧火燎的,大约也是醉酒的后遗症。 白君守又是一哼,白茶默默啜着茶,听到徐行简说:“顾爽。”余光里,白茶看见顾爽微弱颤了颤,她搁下杯子,悄悄伸出右手搭在顾爽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顾爽惊讶的抬头看了眼白茶,白茶正看着她,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弧度。 徐行简咳了一声,不知继续说什么好,身旁的白君守慢条斯理的接口:“白茶,喝醉酒的滋味很好玩吧?” 白茶眼光流转,看向白君守:“哥,你生意谈好啦?” 这个模样的白茶,白君守实在太熟悉,每次犯错她都是这样带着无辜而天真的神色顾左右而言他,声音甜美绵软,乌溜溜的眼中带着狡黠的媚态,这样的白茶在白家从来无往不利攻无不克,同样的错误白君守一定是要被打了,而白茶三言两语,就没人会追究了。 白君守暗自叹息,瞥了眼身边的宋南燊,心里不是不恼怒的,可是宋南燊已不是当年那个无情之人,他还能说什么? 白君守收敛心思,正色道:“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你管好自己就行,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 白茶嘟着嘴,嗔道:“我怎么啦?” “你——”白君守恨恨的:“你还好意思问?哪有女孩子随随便便喝醉?!你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你是不是要我去告诉奶奶?” 白茶双手握住青瓷茶杯,沉默了一阵,忽然仰起脸,醉后的脸色本来就苍白,微微泛红的眼眶更显得楚楚可怜,她望着白君守:“哥,我心情不好...” 白君守大大的一怔,白茶又说:“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哥,你别告诉奶奶,好不好?” 白君守还没表态,宋北良开口道:“君守,这次大雪把白茶吓坏了,她一直都不好过,你就不要再责备她了。” 徐行简也在一旁笑:“是啊,白少,再说也怪我们没有看好白茶。” 白君守瞪了瞪眼,像吓唬小孩子一般:“要是有下次,看我怎么教训你!” 徐行简“嗤”的一笑,白茶来之前,白君守一听白茶喝醉了,气的直拍桌子,简直要把他们给生吞活剥了,还赌咒发誓说一定要好好教训白茶,他们生怕白君守做的过火,没想到白茶一来,三两句就摆平了。 徐行简正偷着乐,白茶一脸认真的对他说:“徐大哥,今天是我拉着顾爽陪我喝酒的,请你不要怪她,好吗?” 顾爽在一旁面沉如水,徐行简有点傻眼:“哦,好。” 白茶点点头,对白君守说:“哥,我饿了。” 名利场上的浮华之旅(下) 夜里,白茶和顾爽躺在床上聊天,顾爽问:“白茶,你真的心情不好?” “没,我怕我哥向我奶奶告状,只好装得可怜一点。” “呵,”顾爽先吃惊后大笑:“你演技也太好了吧,我看没人会不信。” 白茶翻了个身,把枕头拍松软,她身上的吊带睡衣往上掀了一点,顾爽看到白茶背上露出来的地方有一道伤疤,狰狞的疤痕在洁白莹润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她忍不住伸手轻触:“这是怎么了?” 白茶反手摸了摸:“哦,车祸。” 顾爽收回手:“唉,可惜了,这么完美的背...” “怕什么,反正别人又看不见。” “谁说的。”顾爽立刻反驳:“以后你老公肯定会看见。” 不待白茶说话,顾爽又八卦兮兮的凑过来:“我说,白茶,你到底喜欢宋大少还是宋二少?” 白茶觉得背上的伤疤倏然一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顾爽着急起来:“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白茶咬了咬牙:“没事。” 顾爽不明所以,关了灯也翻身躺下来。室内静寂无声,白茶突然问:“你说,是身上的伤容易好,还是心里的伤容易好?” 黑暗里,顾爽看不清白茶的表情,她想了想,说:“有时候想想比你还要不幸的人,伤会好的快一点。何况,白茶,你这么幸福,什么都是最好的,比你幸福的人不多,但比你不幸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白茶默然片刻:“这倒是,不过伤在自己身上,总归还是疼的。” 顾爽没有接话,白茶幽幽叹了口气,就再顾爽快要睡着时,朦胧中,她听到白茶轻轻的念:“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夜里聊的晚,第二天一早,白茶从一上飞机就开始睡,快到时,白君守把她摇醒。白茶揉揉眼睛,白君守递给她一杯水:“昨晚到底几点睡的,现在困成这样。” “一直在和顾爽聊天,没看时间。” “小妹。”白君守犹豫着开口:“那个顾爽...” 白茶把杯中的水喝光,走道那边的宋南燊和宋北良也看过来,她微笑:“哥,我从小到大有几个朋友,一只手就数过来了吧。” 如此寂寞不是不黯然的,可白君守还是说:“我担心她有什么目的。” 空姐在广播里播报地面温度,飞机已是下降的趋势,白茶转眼看向窗外,银色机翼正擦着云层,带过雾一般的气流,她说:“我又不是徐大哥,为什么要担心。” 白君守就不再多说了。 回到家,白夫人一看到白茶就难过的掉眼泪:“囡囡怎么瘦了这么多?”刘嬷嬷也跟着哭:“囡囡吃苦了,今朝回来一定要好好补补。” 白茶搂着白夫人和刘嬷嬷,笑着说:“奶奶,嬷嬷,我晚上要吃馄饨。” 刘嬷嬷抹了把眼泪:“好,好,嬷嬷这就去做,再放点虾子,唉,一个小丫头在外面哪里能照顾好自己...” 晚上的时候,白仲安也回到家,白茶接过他的公文包,亲亲热热的叫了声:“爷爷。” 一向不喜形于色的白仲安也拖住白茶的手,笑着左看右看:“我看囡囡好像瘦了一些嘛。” 白茶挽着白仲安撒娇:“爷爷,现在就是时兴瘦,越瘦越好。” 白仲安一脸不赞同:“太瘦了不好,不健康。” 白夫人走过来,笑着嗔道:“囡囡也不小了,怎么还要跟爷爷撒娇?快点来吃饭,你爷爷晚上还有会要开。” 白茶问白夫人:“我哥呢,他晚上不回来吃饭?” “不用管他,他现在忙,整天都见不到人影,谁知道在忙什么。” 白仲安冷哼了一声,白茶端了一碗馄饨:“爷爷,我特地多盛了几个虾在这碗馄饨里,你血脂高,要少吃肉,多吃水产。” 白仲安立刻就眉开眼笑了:“好,还是我囡囡懂事。” 白夫人的七十岁生日宴会准备在近郊的别墅里以酒会派对的形式举行,提前一个礼拜,晚礼服已经陆陆续续送到白家。 白茶把礼服摊在床上,长款的短款的,斜肩的抹胸的,一件一件直叫白茶挑的头昏眼花。白夫人端着红枣莲子羹走进卧室时,白茶刚刚穿上一件范思哲当季的高级定制,正站在镜子前打量。白夫人笑道:“囡囡这个样子去酒会,所有人的眼睛都要看直了。” 白茶转了个身,看着床上的华裳直皱眉:“奶奶,这么多衣服,我怎么挑啊。” 白夫人放下碗,走到床边随手拣了几件端详了一番:“现在的礼服越来越没个样子了,还不如我们年轻时候穿的旗袍样式大方。” 说到旗袍,白夫人忽然想起一件在她衣柜里挂了很久的礼服,她吩咐人从她的衣帽间拿过来,递给白茶:“囡囡试试这件。” 白茶从防尘袋里把礼服拿出来,房间里立时一亮,嫩黄色的礼服,上半身做成了旗袍样式,下半身是鱼尾裙,包得紧紧的,只在最下端散开成波浪式的裙摆。礼服上缀了一颗颗细小的珍珠,裙摆处绣着一朵一朵不大的浅色牡丹花。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裳。白茶吃了一惊:“这是...” 白夫人眉间隐约流转过一丝怅然:“这是我小姑姑的礼服,做好之后一次也没穿过,后来到了我手上,我没有她那么纤细高挑,所以我也没穿过。” 白茶震惊的看了看白夫人,虽然她已年届七十身材仍然能称得上标致,那还要怎么纤细高挑才能穿这件衣服,她摇头:“那我大概也穿不下。” 白夫人说:“试试而已,不行也没关系。” 白茶忐忑的拿着礼服走进浴室,拉上拉链之后从浴室里走出来,白夫人闪了闪神,喃喃的叹道:“真像。” 白茶走到镜子前,她高兴的对白夫人说:“奶奶,我能穿。”白夫人眼中不知是喜是悲,便点头道:“那就给你了。” 白茶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掩不住的喜悦:“奶奶,这件衣服保养的真好,像新的一样。” 白夫人还沉浸在莫名的思绪里,随口说:“几年前我看上面的珍珠暗了,就让人拿去重新缀了。” 白茶低头仔细瞅瞅礼服上的珍珠,果然一颗颗圆润光洁:“哦。” 白夫人缓缓走过来,摸了摸白茶的侧脸:“囡囡。” 白茶不明所以的看着白夫人:“奶奶,怎么了?” “没什么。”白夫人叹了叹:“这件礼服穿在囡囡身上很好。” 白茶笑嘻嘻的:“那我就穿这件了,谢谢奶奶。” 酒会当天,白家上下几乎全部到齐,虽然白夫人一直跟办公室那些人强调酒会尽量简单点,但到底是事关白家最核心的人,城中要员名流该请的一个也不能少。 等到人差不多到齐了,淡妆的白茶挽着白夫人从楼梯上款款的走下来,雪亮的灯光下,人人都看见那一道流光溢彩的倾城颜色。 白夫人简短的说了几句话,酒会就正式开始了。白茶跟着白夫人,身边围着一圈贵妇,饶是再挑剔也不得不夸赞一句白茶的美貌。 白夫人隐隐骄傲,而白茶维持着礼貌矜持的微笑,应酬了一会儿,白夫人终于放开白茶。白茶走向餐台,端起一碟慕斯蛋糕。她的父亲是驻外大使,有要事不能回国,只有她妈妈回来,大使夫人走过来对白茶笑:“我女儿今天最出风头了。” 白茶把她妈妈手中的水晶酒杯拿过来喝了一口:“妈,你看我今天的裙子好不好看?” 她妈妈看着白茶笑:“我的白茶当然穿什么都好看,不过我看你身上这件,不像是最近的款式。” 白茶挖了一大块慕斯放进口中,嚼了嚼咽下去:“是啊,是奶奶那个大美人姑姑的礼服。我穿正好诶,合适的不得了。” 她妈妈笑嗔:“你看你这孩子,吃这么急干什么?” “妈,你不知道。”白茶又吃了口蛋糕:“我怕穿这件礼服不好看,中午都没敢吃饭,一直饿到现在。” 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笑声,白茶回头,看见不远处站着白君守、宋南燊、宋北良和徐行简,还有几个人,她觉得面生。白君守正看着白茶笑,白茶也嫣然一笑。 “白茶。” “嗯?”白茶回过头看向她妈妈。 “嗯,”大使夫人状似随意的问了句:“放完寒假还去支教吗?” “去啊。”白茶说的很坦然:“当然要去啦,我学生还等着我呢。” 她妈妈眼神闪烁了一下:“也好,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也是好事。” 那边有人叫“瑾如”,白茶说:“妈,那边有人叫你呢。” 李瑾如说:“那我过去了,你也少吃点甜的。” 白茶口里答应着,李瑾如侧头看了眼宋南燊,又看了看宋北良,脸上表情莫测,终究没说什么。 白茶吃完了一块慕斯蛋糕,刚想拿点水果吃,白君守就把她拽走了,白茶很不满:“哥,你干嘛?” 白君守说:“为了你这件漂亮衣服,少吃点,来,说说话。” 白茶挣扎:“你们的话题,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跟大家打个招呼而已。” 白君守说完就把白茶拽到他们那几个人站立的小圈子,白茶无奈,只好跟大家打招呼:“各位大哥好。” 气氛忽然一滞,似乎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白茶有些无措的看着白君守,白君守说:“诶,怎么回事,刚才个个的眼神都死盯着我妹不放,现在怎么又都不说话了?” 白茶羞的脸都红了,踩着高跟鞋掉头就走,转身太急,裙摆又着实难缠,她晃了晃,最外边的宋北良眼明手快,一把揽住白茶的腰。 白茶怔了怔,手忙脚乱的从宋北良怀中退出来,低低的说了句:“谢谢。”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白茶已经走掉了。 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只是背影已叫人魂萦梦绕,怎当她秋波一转,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 原来戏词里也不全是戏言。 宋南燊应酬了几拨人,在厅里转了一圈,不知道白茶去了哪里。他觉得今晚似乎状态格外不好,没喝几杯已经微醺,不是深沉的醉意,只是一种似醉非醉的眩晕,连带着胸腔里也满是郁结,他有一瞬间,甚至生出一种冲动,他迫切的想将白茶带走,立刻带走,一秒也不想耽误。 走到一个拐角,宋南燊看见虚掩的门,他推开门,外面是花园。清冷的月光里,他顺着一条碎石小径往花园深处走去,走到一个葡萄架后,他看见不远处淡黄色灯光下,白茶披着一件深色大衣坐在秋千上,秋千轻轻晃动,而她微仰着脸,信任而依赖的看着前方斜倚着秋千架的男子。 宋南燊隐在暗处,心中猛的一沉,他听到男人说:“小茶,我们大家都是...希望你幸福的。” 白茶声音绵软:“我知道,二哥,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是白君慎,宋南燊松了口气,转了个身,背靠着葡萄架。 沉寂了一阵,白茶又开口:“二哥,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白君慎安静倾听,白茶笑了笑,笑声里有种难言的苦涩与凄凉:“我最后悔当初介入南燊哥和他女朋友之间,我是他们俩不幸福的罪魁祸首,我想我也活该得不到幸福。” 白君慎对这些事非常清楚,虽然隔着太平洋,但他只有这一个疼爱万分的妹妹,他看着白茶出生,他了解她成长的每一步,他亲眼看见她长成了容色倾城的女子。白君慎和所有白家人一样,从来以为白茶会一生平顺喜乐,怎知她尚青春年少就已几经坎坷,这算不算造化弄人? “二哥。”白茶说:“我很小的时候就看了《傲慢与偏见》,里面说将感情埋藏的太深有时是件坏事,如果一个女人掩饰了对所爱的男子的感情,她也许就失去了得到他的机会。所以我一直认为爱一个人是要去尽力争取的,我曾经很笃定只要我竭力去争取,南燊哥一定会爱上我。可是...” 白茶想起那个周日的午后,又想起宋南燊和陈千瑶住的破旧房子外那条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的褪色床单,那是她少女时代无望的爱情。 那种绝望,那种痛彻心扉让她不再有力气去爱。 “可是...”白茶说:“南燊哥没有爱上我。” 白君慎沉默了片刻,说:“那现在呢?他爱不爱你?” “每次想到当初南燊哥是怎样爱陈姐姐,我就不再有自信南燊哥还会爱上我,包括现在...也包括将来。如果说南燊哥恨我,我反而更容易相信。” “小茶。”白君慎声音沉稳,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你有没有想过,放下这段执念,试一试去爱别人?” “爱别人?”白茶语调恍惚:“我连南燊哥都不敢再爱了,更不要说别人。我曾经的勇气和莽撞有多深,同样,我的伤就有多深。其实...北良哥就已经算好到不能再好了,可是我还是怕...” 白君慎无言以对,宋南燊听见白茶轻叹:“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一切交往都是初逢,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 他站在葡萄架后,他想起北岛的另一首诗,生活是一次机会,仅仅一次,谁校对时间,谁就会突然老去。 他没有勇气校对时间,但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已突然老去。 明月多情应笑我 白君慎和白茶离开之后,宋南燊还站在原处,他仰头看着月亮,直到白君守和宋北良走过来。白君守上下打量宋南燊:“干嘛呢?” 宋南燊收回目光,笑了笑:“今晚月色很好。” 宋北良隐约觉得不对,白君守已经把宋南燊往屋里带:“走吧,别在这里文艺了,马上就切蛋糕了。” 切蛋糕时,白茶弹钢琴,白君敬拉小提琴,一首《生日快乐》被两人演奏的非常动听。白仲安和白夫人相视一笑,一起切开三层大蛋糕。 无比美好的画面,白茶附在白君敬耳边说:“五哥,奶奶真幸福。” 白君敬笑着拢过白茶:“我小妹肯定也能这么幸福。” 白茶微微失神,白君敬用力搂了搂白茶,白茶朝他笑了笑:“嗯。” 等到客人都差不多散场,白茶走向白君守那几个人,对徐行简说:“徐大哥,顾爽她还好吗?” 徐行简愣了愣,点头:“很好啊。” “那麻烦徐大哥带我向顾爽问个好,等我有时间再去找她玩。” 徐行简说:“好,我一定带到。” 出了别墅,白君守和徐行简鬼鬼祟祟的商量了一阵,对宋南燊和宋北良说:“去夜总会不?听说,电影学院旁边那家恋红尘来了不少漂亮妞...” 白君守摸了摸下巴,把话头停在一个撩人遐思的地方。 宋北良刚想拒绝,宋南燊嘴角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没兴趣,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喝酒。” 宋北良诧异的看了眼宋南燊,徐行简赶忙插话:“诶,那正好啊,就去恋红尘,难道那里还会没有酒?” “对,对,”白君守趁热打铁,眼光巴巴的看着宋南燊和宋北良。 宋北良微一沉吟:“好。” 白君守开着那辆新买的银灰玛莎拉蒂直奔城北的学院路,宋南燊懒懒的靠在后座:“这车是上次车展的时候买的吧?” “嗨,”白君守像是突然找到话题,滔滔不绝的开始诉说车展上玛莎拉蒂的车模如何风华绝代,他如何被迷住了,又如何掏了两百多万只为博美人一笑。 徐行简好奇:“那美人有没有被白少当场拿下?” “俗!”白君守喷他:“此等风雅之事,你个俗人岂会明白?” 徐行简怔了怔,直拍白君守的肩,却笑的说不出一句话。 前座两人打闹的正欢,后座两人却异常安静。白君守奇道:“你们俩干嘛呢?这都一晚上了,有什么不痛快的事也该放一放了。” 宋南燊整个人隐在暗处,笑叹:“唉,如果光用钱就能买到美人一笑,倒简单了。” 宋北良照例沉默无语,甚至侧头看向窗外的姿势都没有动一下。白君守一愣,刚想说话,手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摁开蓝牙,是白茶:“哥,你这么晚又跑到哪里去了?” 白茶语气不甚痛快,白君守立刻整肃了神色,小心翼翼的作答:“我不是有应酬么?” “你这么晚出去应酬,明天还能有精力陪我去书城吗?” “放心,明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把公司的事办完就带你去书城。” “那你别忘了啊。” “不忘,不忘,要不,明天大小姐再赏个脸,我陪你去HL广场买点换季的衣服?” “行啊。”白茶意兴阑珊,打了个呵欠,絮絮嘱咐:“哥,你少喝点酒,回来的时候不要开车,我叫李叔去接你吧。” “别,”白君守悚然一惊:“千万别,我有司机,待会儿我就打电话让我司机来接我。” “嗯?”白茶狐疑:“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白君守呵呵傻笑:“是正经地方,不过待会时间晚了,何必麻烦李叔呢?” “哼,我才懒得管你呢。”说完,白茶真的挂了电话。 白君守摁掉蓝牙,徐行简笑道:“这又是哪个妞啊?够难哄的。” 白君守扒拉了一下头发,泄气:“什么哪个妞?是我妹!” 车厢里的气流似乎一滞,白君守似无所察觉:“我妹说要给她学生买书,她做老师还真挺认真的。” 徐行简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了却没有吸:“自从你家公主到花田坝,给我们军区整了多少任务出来。我家老头成天脸色都阴沉,一有花田坝的消息,那脸色简直更没法看了。” 白君守咧了咧嘴:“我小妹觉得待在那里好,我们也没办法。” 徐行简深吸了一口烟,似笑非笑:“你家小妹啊...” 他欲言又止,可车厢里其他三个人偏偏都能猜到一点模糊的影子。白君守略想了想,才说:“我妹那丫头,特轴,做什么事都一根筋。这种性格,要是长的平凡点还好说,偏又生的那个样子,不是别人的灾难就是她自己的灾难。” 这话是白夫人偶然间跟白仲安说的,白君守深以为然,倾国与倾城本来就是欲望带来的灾难。徐行简一怔,下意识往后看去,后座上的两人一个眉头紧皱,一个面无表情。徐行简转头时,宋北良也侧了侧头,视线交汇,徐行简看见宋北良眼中仿佛有火苗蓦然一亮,又转瞬即暗。 他心中一动,忽然就能对那样的焦灼、无力、压抑与苦涩感同身受。 恋红尘是有名的销金窟,里面的女子自然也是有十分的颜色,与白君守相熟的妈妈带了一溜妖娆女子款款进入最高层特地为他们这样人预留的私密包厢。 彼时,徐行简正大声说:“把你们老板酒窖里珍藏的82年Chateau Latour拿两支来。”听到徐行简的声音,妈妈桑的脸都笑出花了:“徐少也在啊。” 徐行简的目光斜斜的瞥过她,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白君守知道徐行简与她的过节,轻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宋南燊和宋北良说:“这是宋大少和宋二少。” “宋?”妈妈桑敛了神色。 徐行简哈哈一笑:“就是你想的那个‘宋’。” 妈妈桑微微动容,下一刻已经凑上去,宋南燊抬眼望了望白君守,白君守目光一闪,对妈妈桑笑道:“知道分量就赶紧的叫人哪。” 妈妈桑久处风月场,早已练成人精,连忙朝后面招了招手,带上两个妩媚又不失清纯的女孩,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宋南燊坐在沙发上惫懒的开口:“君守,你这是什么意思?” Chateau Latour倒在水晶杯中,在暗黄的灯光下成了一种潋滟而深沉的红,白君守摇了摇高脚杯,酒汁的色泽、气味、挂杯度无一不是上佳,他轻浅的抿了一口:“没什么意思。” 白君守的语调里隐隐含着凛冽,包厢里的女子都噤口不言,直缩在门边。徐行简悠悠的吸了口烟,心里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茶,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乖巧的跟在宋家兄弟身后,他那一瞬间的目眩神迷,他暗暗骂了一句,靠! 一旁沉默的宋北良突然开口:“君守,要是白茶知道了,她该怎么想?” 白君守看了妈妈桑一眼,她立刻心领神会,带着女孩消失在门后。白君守捏着酒杯,在包厢的小吧台旁垂着头站立了一会儿,说:“我小妹轴,可我不轴,我们家的人更不轴。等下个学期结束,我二哥会带我小妹去美国,可能会待上两三年,甚至更长。作为兄弟啊,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跟你们说一声。” 宋北良问:“那白茶知道吗?” 白君守深深的看了眼宋北良,嘴角牵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极为耐心的解释:“我小妹知不知道不重要,她愿不愿意也不重要,我们总不可能看她一次又一次的出危险吧?我小妹如果有事,要我奶奶怎么活?要我们白家人怎么面对?” 他看向宋北良:“北良,如果这次不是你恰好在花田坝,我小妹会出什么事,谁能知道?她以为她旧伤复发的事情瞒的很好,就为这事,我奶奶背着她偷偷掉了多少次眼泪,就算她身边安排了人,但谁能眼珠不错的看着她,是不是?” 宋北良紧紧的攥着拳头,白君守又说:“我小妹空长了一副脸蛋,可怜到现在也没正式谈过恋爱,既然她找不到那个人,那就只有等我们为她安排一个了。” 话刚说完,包括徐行简都愕然的看着白君守,白君守又抿了口酒,笑起来:“怎么,我小妹也这么大了,结婚也是正常的事情,再说,女孩子的青春可真是耗不起。” 宋南燊忽然站起身,死死的盯着白君守,白君守怔了怔,敛眉看向杯中微微漾着涟漪的酒:“宋大哥,北良,你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清楚你们要的是什么?” 宋南燊和宋北良大大的一愣,怔忡间,宋南燊眼神恍惚的看了看宋北良,宋北良脸色瞬间就白了。 徐行简重重吸了口烟,咳了几声,偏过头不忍再看。白君守仿佛在自言自语:“风月场也有风月场的好处,你想忘掉谁,或是想记得谁,这里都是个好地方。” 宋南燊脚步踉跄的冲出了门口,宋北良站在原处顿了顿,也跟着冲了出去。宋南燊没有停顿的去了楼下的酒吧,坐在吧台边要了杯威士忌,灼烫的烈酒滑过胸膛,他几乎没有停歇的又喝下一杯,胸口处快要爆炸的感觉让他的心脏一阵紧缩,他惊天动地的咳起来。 宋北良缓缓坐在宋南燊身旁的椅子上,朝酒保打了个响指:“一杯Whisky。” 宋南燊好容易止住了咳,堪堪转脸看了看宋北良,忽然怆然一笑:“北良,你说,我到底要的是什么?” 宋北良定定的看着宋南燊好半晌,才说:“哥,你难道从来都没发现千瑶姐和白茶有些相像?” “什么?!” 宋北良掉转目光,静默了片刻才说:“看来你真的没发现,那...哥,我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宋南燊手突然颤抖起来,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直觉的想逃避这个问题,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他怕,他怕背后的答案太过惊心动魄,他怕背后的答案太过残忍无情。 他在那留不住算不出的流年里到底失去了什么,他已经不敢去想,他甚至没有看见那紫微星,它就已经远离他何止一光年。 几杯酒喝下,饶是酒量不错也难免醉意醺然,宋南燊眼神迷离,模糊的问:“北良,你要的是什么?” 宋北良攥着酒杯,脸色平静,只有眼中恍惚:“我一直都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选择。” 宋南燊端着酒杯发了会呆,笑起来:“那北良,你比我幸运。我...呵呵,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这样的韶光似锦,繁花流年,终究是被他辜负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10.10日 山无棱 天地合(上) 春节过后,天气依旧非常寒冷。 一日,刮了一阵狂风,天空忽然飘雪,白茶正在卧室收拾行李,电话响起来。她拿起听筒,是宋北良约她吃晚饭。 白茶看了看窗外:“下雪了呀,会不会不方便?” 宋北良笑:“我开车来接你,再说雪也不大。” 两人约了时间,白茶就把电话挂了。她摸到楼下,楼下没人,只有刘嬷嬷在厨房里不知在煮什么,香气四溢。白茶探头往厨房里望,刘嬷嬷笑道:“囡囡晚上吃点什么,嬷嬷给你做。”白茶说:“嬷嬷,我晚上要出去,就不在家里吃饭了。” 刘嬷嬷讶异:“下噶么大的雪还要出去啊?” “恩,我朋友请我吃饭。”白茶走进去,掀开锅盖闻了闻:“好香啊,嬷嬷,记得等我奶奶回来,同她讲一声。” 刘嬷嬷从一旁的汤煲里盛了碗枸杞红枣汤递给白茶:“你们年轻人多出去玩一玩也好,你看整个一冬天,囡囡,你都不曾出去玩,小姑娘家的...” 白茶笑着说了句“知道啦”,端起汤碗就跑了,刚要上楼梯,刘嬷嬷赶出来:“囡囡啊,今晚约你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白茶无奈:“男的...是我小哥的一个朋友,嬷嬷,你知道的,前面宋家的儿子。” 刘嬷嬷一怔,嘴唇翕动着,白茶奇怪:“嬷嬷?” “哦,我问问,同你奶奶也好交代。”刘嬷嬷垂下眼:“去吧,我等一歇叫人去收碗。” 白茶又看了眼刘嬷嬷,没看出什么端倪,便上楼了。 快到约定的时间,天空阴霾的厉害,白茶从窗里往外看,铅灰色的云层重重叠叠从天边缓缓推进,一点点挪到眼前,她看的有点呆,忽然听到汽车鸣笛声。往下看,是宋北良斜斜的倚在车门边,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白茶也笑了笑,朝下面指了指,做了个口型:我马上就下来。 宋北良点头,说:不急。 白茶穿了件白色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毛绒绒的大围巾,把半张脸都裹在围巾里,只留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面,眼中有淡淡的笑意,望着车前的宋北良。 宋北良专注的看了少时,移开了目光,笑说:“冷吧?快上车。” 车内果然暖烘烘的,宋北良发动了汽车,沿着大院的路往外开。白茶把围巾一层层解下来,露出红红的鼻尖,她问:“北良哥,怎么忽然想到请我吃饭?” “你不是马上要去花田坝了吗?” “哦。”白茶摆弄着车上的香水瓶子:“是啊,要开学了。” 走了一段路,天气陡然恶劣起来,车外疾风骤雪,雪片打在玻璃上,哗哗作响。没多久,交通也开始混乱,车被堵在半路上,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 车外环境再糟,车厢内总归是温暖又舒适,白茶看着车流中穿行的路人,鹅毛大雪中个个都是面目焦急,行色匆匆,她想起顾爽说的幸福比较论,不由一笑。 “怎么了?”宋北良转头问道。 “没什么。”白茶收敛神色,顺口问了句:“诶,对了,南燊哥最近还好吗?自从我奶奶过完生日,好久都没见到他了。” 宋北良握着方向盘,说:“哦,我哥到香港出差了,大概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那么久?”白茶怔了怔:“那我走之前见不到南燊哥了...”说完,又笑了笑:“那就只有等我暑假回来了。” 宋北良嘴角也弯了弯,没说话。 宋北良选的是城南一家名人旧宅改的私房菜馆,菜牌上的菜名取的都很好听,什么花好月圆,十全十美,还有一道菜叫良辰美景。 白茶戳了戳菜牌:“要这个良辰美景。”等到菜上来,白茶才知道良辰美景居然是肉汁牡丹,盘边摆了一个用萝卜雕刻上色的小亭子,如此新奇高雅的菜色,白茶却笑的半死:“我说什么良辰美景呢,原来是取牡丹亭的意思。” 宋北良说:“既然喜欢就多吃点。” 菜上齐后,一张小花梨木云纹八仙桌上摆满了寓意最美好的菜色,白茶说:“哎呀,别人形容人生是餐桌,摆满了杯具和餐具,这张桌子倒好,摆的全是十全十美,吉祥如意。” 宋北良只是笑:“就当这些全是我对你的祝福吧。” 白茶一怔,笑道:“不好,不好,我不能这么贪心,有这里面的一两样就好了,再说,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一梦初过。穷通【电】前定,何用苦【子】张罗。随缘吧,随缘就好。” 宋北良也是一怔:“这是宋词还是禅偈?” “是元曲。”白茶说,呵呵傻笑了一下,“看来我大学没白念。” 说起文学,白茶笑眯眯的念了好几首词,又谈起纳兰词,宋北良听到她说:“我最喜欢纳兰词了,当初选中文就是因为看了一阕纳兰词。” 宋北良想起宋南燊卧室床头那本繁体的《纳兰词签注》,有的地方已经卷边了,大约是被主人翻看的太多次。 一路走来,他不知道这样的感情,到底什么样的结局才不算是惨烈。 吃完饭,雪已经停了,交通也恢复畅通。车很快到白家楼下,宋北良拿出三份包装好的礼物递给白茶:“白茶,你去花田坝我就不去送行了。这是我哥托我送给你的,这两份,一份是我送你的,一份是我送小海的。” 白茶拿着礼物,大眼一眨一眨的,很开心:“谢谢北良哥,也谢谢南燊哥。这里面是什么?” “我送小海的是一个照相机,送你的是ipod,我看你宿舍里什么娱乐设施也没有,但听听歌总还是好的。我哥送你的应该是个手机。” “咦?”白茶说:“花田坝好像没有手机网络,上次南燊哥那个手机不还是徐大哥给他的吗?” “哦,”宋北良答的很含糊:“手机网络应该很快就架设好了。” 白茶也没多问,拿起礼物又道谢了才又上楼。 过了几天,白茶坐飞机先到省城,徐行简带着顾爽来接机。顾爽一见她,特别高兴,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拖着手就聊上了。 徐行简大为头疼,打断她们:“上车吧,上车再聊。白茶,这次还住上次那个君悦吧?” 白茶说“好”,转头又和顾爽聊的热火朝天。 白茶放下行李,才发现居然和上次是同一间客房。顾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拍了拍扶手:“这两天想去哪里,我陪你。” 白茶想了想,像个小孩子一样眼巴巴的看着她:“我想尝尝你们学校门口烤羊肉串。” 顾爽一怔,大笑:“好。” 待在省城的两天,顾爽带着白茶大街小巷的窜来窜去,又甩掉徐行简派的车,两个女孩坐公交车去最拥挤热闹的小商品城。 顾爽推开挤过来的人,艰难回头对白茶说:“这样的地方没来过吧?其实这里也有好东西的,只要有耐心淘。” 白茶真的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就是上大学的时候,偶尔跟着寝室同学到外贸街去淘衣服,但也不像这里居然在小小的楼里挤进了如此多的人,简直寸步难行。 不过,还是值得的,在一间卖软陶制品的小铺子里,白茶看中了一对软陶捏的耳钉,白色的小花,两片绿绿的叶子,虽然简单却很生动。一问价钱,居然只要十块钱,顾爽张口就说:“五块!” 白茶惊愕的看着她,一下就砍一半,太狠了吧。店主苦着一张脸:“八块!” “五块!不然我们就不买!” “七块,一分也不能少了!” “这样,我们一人让一点,六块。”顾爽二话不说,从钱包里掏出六块钱放在柜台上,拿起耳钉,拖着白茶就跑了。 白茶昏头昏脑的跟着顾爽往前挤了一段路,顾爽回头朝她笑,把手里的小盒子递给她:“送你了!” 白茶接过盒子,顾爽说:“贵东西我买不起,你可别嫌弃。” 白茶捏了捏顾爽的脸:“说什么呢,我自己看上的东西怎么会嫌弃?谢谢啦,我很喜欢。” 晚上的时候,白茶躺在床上问一旁的顾爽:“诶,我这样占用你和徐大哥的时间,不要紧吧?”顾爽刚洗完头,正用大毛巾搓着发尾,微微一愣:“哦,我和徐行简分了。” “啊?” 顾爽拿毛巾的手垂下片刻,又开始擦头发:“他过年前约我吃饭,给了我一笔钱还有这里的一套房子,然后我们就分了。” 白茶把手搭在顾爽背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顾爽哈哈一笑:“哎,他这样的人不是我能肖想的,分了也好,我准备考北舞的研究生,正好钱也有了,到时候把房子卖了,到北京还能换套小一点的。” 白茶顿了顿,说:“那...加油!” 过了一会儿,顾爽忽然严肃的看着白茶:“白茶,我不丑吧?” “不是不丑,而是很漂亮。” “哦。”顾爽说:“我准备从良啦,打算凭脸蛋去大学正正经经找个男朋友,你说,现实吧?” “这个...记得找个爱你的。” “当然,唉,我也累了...” 山无棱 天地合(中) 回到花田坝后,常搏带白茶到新整理出来的计算机室,原来放杂物的一间房间,收拾的整整齐齐,里面放置了十台电脑。 常搏说:“官梁的配额是五十台,我们花田坝分了十台。” 白茶很高兴:“太好了,以后连上网络,就更好了。” 常搏犹豫了一下,说:“这次是有人指明了捐给官梁县教委五十台电脑,听说是姓宋,白君窈,你认不认识?” 白茶怔住了,过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清楚。” 常搏看白茶脸色不太好,便说:“哦,我随便问问,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后天就正式开学了。” 白茶掩上门,从包里拿出手机,一开机,果然有一格一格的信号。她忽然觉得厌倦,拿出银色的ipod,戴上耳机,把音量调的很大,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白茶回到花田坝,丁小海是最开心的,和闲闲一起围着白茶转圈,亲热的叫:“白老师,我可想你了。” 丁奶奶在一旁作证:“是啊,白老师,小海自从你走了就开始算,整天唠叨白老师走了几天了。” 白茶拿出宋北良给他的卡片式照相机,又拿出书城买的《贝多芬传》和几本琴谱,丁小海乐坏了,丁奶奶说:“白老师,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怎么好意思收?” 白茶说:“这个照相机不是我送的,是上一次那位宋先生送的。” 丁奶奶笑呵呵的:“上次那个宋先生是好人,是个好人。” 白茶不知如何接话,只好跟着微笑。 开学后的日子过的很快,整日里还是忙碌。三月份的时候,白君守来看白茶,开了辆悍马,里面装了很多东西,有吃的,有用的,还有从白茶卧室里带来的小说。临走的时候,白君守简直想把白茶立刻从这样的穷山恶水带走,但看着白茶眼中清澈的笑意,面上依赖的神情,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四月中旬,中心小学有位教六年级的语文老师休产假,白茶又多带了两个毕业班,每日更是恨不能多长两条腿出来,才能更快的在教学楼里上上下下。 五一长假的时候,常搏要去省城看同学,问白茶要不要一起去,白茶说:“不去了,趁放假好好休息一下,实在是太累了。” 白茶这个学期有多忙,常搏一直看在眼里,白茶最忙的时候,就连中午休息时间也用来给毕业班补课,吃了饭就往教室里赶,一到教室就给学生答疑。甚至有几天,她连说话都很吃力,嗓音嘶哑的吓人,常搏一度以为她坚持不下去了,她到底是咬牙挺过来了。 有时候,常搏也感到奇怪,这个身世不凡容貌绝美的女生,是受过什么样的挫折,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经历,才会真的安心的待在这里。 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他怕看久了,会产生妄念,会生出痴想,沉沦的时候很美,可要忘记却会剔骨剜心。他想,他还是懦弱的。 五一七天假,头两天,白茶在宿舍里睡觉,连早饭都不吃,勉强爬起来吃个午饭,又接着睡。直睡了两天,才觉得稍稍缓过来一些。 一天下午,快到晚饭时间,白茶靠在床头津津有味的看着小说,外面突然有些嘈杂,丁小海大声的笑着,她站起身,推开门,宋北良牵着丁小海,两人笑眯眯的说着话。 白茶很意外:“北良哥?” 宋北良臂膀里还搭着外衣,只穿了件竖条纹的薄衬衫,配着牛仔裤,在黄昏的日光里丰神俊朗。宋北良微微笑着:“我刚好到省城办事,顺便过来看看,过一会儿就走。” 白茶抿了抿嘴,这么大老远的跋山涉水,顺便? 宋北良又说:“白茶,你瘦多了,这段时间是不是很辛苦?” 白茶没有接话,抬眼看着宋北良:“过一会就走吗?这么晚了。” “是啊。”宋北良愣了一下:“我明天中午的飞机。” 白茶忽然就有气:“既然这么赶,你过来干嘛?” 宋北良有些摸不着头脑,语气也小心翼翼起来:“没事的,坝上到县城的路拓宽了,也加了防护栏,现在安全多了。” 白茶恨恨的白了他一眼:“算了,算了,我们快去吃晚饭吧,不要耽误你的时间!” 宋北良越发诧异,仔细瞧了瞧白茶的神色,白茶快步走过来,一把拖住宋北良的手:“走吧走吧,就去我们学校食堂吃。” 宋北良的心剧烈震颤了一下,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上,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朦胧,只有手中柔软无骨纤细滑腻的触觉,他无意识的攥紧了,很想一直牢牢的攥住,再也不放开。 到了食堂,白茶挣开了宋北良,跑到窗口前看菜,宋北良看着白茶,她神态自然,打量着窗口里的菜,一只手指在下颌上一点一点的。他不自觉有些失落。 一顿饭,两人食不知味,偶尔交谈两句也是心不在焉。吃完饭出了食堂,白茶问:“是不是要走了?”宋北良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恩,我把你送回宿舍。” 白茶说:“这么近,难道我还会不认识路?你要走就快走吧。” 话虽这么说,两人还是慢慢沿着操场往宿舍走,白茶指着月亮旁边一颗星星说:“看,好亮啊。” 宋北良随意抬头看了一眼,天还没有完全黑,可那颗星星实在是太亮了,亮的有些妖异,一闪一闪,盖过了所有其余暗淡的星辰。 到了宿舍里,宋北良坐在床沿上,顺手拿起白茶放在一边的小说瞄了两眼,正好看到男人在阿斯顿马丁小跑上向女人表白:“你说我为什么这么爱你?怎么就是你呢?我真傻,是真傻。” 宋北良哧的笑了声,翻过书看见封面上很缠绵的书名,白茶回头一看,立刻抢过书,有些赧然,瞪圆了眼:“别看我的书。” 白茶的表情像被抢走了食物的仓鼠,宋北良忍不住笑起来:“我没想到你还会看这样的小说。” 白茶把书压在枕头下面:“看小言怎么了?我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部了。” 这个数字有些把宋北良吓到了,他支吾了几声,白茶说:“天色很晚了,快走吧。” 宋北良应了一声,走到门边,手碰到门把,回头看了眼白茶,她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宋北良声音有些暗哑:“白茶...” 白茶抬头:“嗯?” 宋北良刚想说话,那一秒,变故就发生了。 灾难发生的前一秒,人们都在干什么?也许一家人在和和美美的吃饭,也许情侣在树林里卿卿我我,也许一个人什么也没干,谁都不会意识到那样的平静会在下一秒被打破。 只是地动山摇的一瞬间之后,整个世界和未来都被颠覆了。 白茶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烈的抖动着,她惶恐无助的望着宋北良,耳边忽然传来轰鸣,眼前一黑,宋北良已经将她压在身下。 白茶在黑暗中听见宋北良重重的闷哼了一声,她死死的咬住嘴唇。紧接着就是一阵巨大而凌乱的坍塌声,然后,是无边无止的寂静与黑暗。 直到粉尘都不再漂浮,时间已经停止。 白茶小心的伸出手摸索了一下,问:“北良哥?” 黑暗中传来宋北良的声音,就在白茶耳边:“我在这里。” 白茶觉得稍稍安心,她从宋北良怀中一点点挪出来,往身边又摸索了一会儿:“北良哥,你刚才伤到哪里了?” 宋北良没有说话,白茶焦急起来:“北良哥?” “我的腿...被落下来的房梁砸了一下。”宋北良说:“别担心。” 宋北良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疼痛,白茶想坐起身查看,一着急额头“嘣”的一下不知磕在什么上面,宋北良话音都发颤了:“白茶?” 白茶揉着头,又躺下来:“是不是房子全塌了?空间窄的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宋北良似松了口气:“躺好保存点体力,我告诉你伤在哪里就是不想你乱紧张。” 白茶往宋北良身边移了移,摸索着过去抓住了他的手,宋北良一下牢牢的把白茶的手攥紧。白茶凑过去,把头搁在宋北良肩上,喃喃的说:“怎么我每次有事北良哥都要来?要是你不来就好了。” 宋北良转过头,下巴在白茶头顶蹭着:“傻话,幸亏我来了。” 白茶有些恍惚:“上一次北良哥也是这么说,可是这一次比上次要糟多了...我很怕...” 宋北良沉默了一阵,说:“别怕,我总是陪着你的。” 长久的黑暗,无休止的寂静,逼仄的空间,还有头顶不知何时会掉落的小石块,白茶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她睡了一阵,被饿醒了,翻了个身,听见耳畔宋北良的呼吸,才感觉好过一点。 “醒了?”黑暗里,宋北良的声音传过来,白茶觉得他的声音好像虚弱了一些,便握紧了他的手,宋北良说:“怎么了?” “你还好吗?” “就是...腿有点疼。” 白茶又往宋北良身边靠了靠,直到两人贴在一起,白茶伸出手搂住宋北良的腰:“你不睡一会儿吗?” 宋北良一僵,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试探着伸出手,也搂住了白茶,白茶在宋北良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你睡吧,我来听动静。” 宋北良阖上眼睛,有浓重的疲倦席卷而来,他忽然有些不甘心:“白茶...我爱你,你知道吧?” 白茶在宋北良怀中一挣,宋北良立刻抱紧了她:“你知道吗?” “白茶,你知不知道我从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爱你,”宋北良没有等白茶回答,只是一径的说下去:“可是我不敢跟你说,我知道你喜欢我哥。其实当时我哥跟千瑶姐好,我居然有一点开心,我觉得你会看到我,就算不爱我,但看在我跟我哥有些像,也许你会找我当个替代品。” “没有...”白茶搂着宋北良的手臂紧了紧:“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是啊。”宋北良怅然:“你那么爱我哥,又怎么会弄错?可我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你,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不起我哥,我就是忍不住,放不下。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要什么,我只是想看着你,哪怕你不爱我,哪怕我也只能这样看着你。我是不是很傻?” 白茶说不出话,她把脸紧紧贴在宋北良的衬衣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宋北良觉得胸前慢慢潮湿,便轻轻拍着白茶的后背:“别哭别哭,白茶,其实我哥也很爱你,等这次你...我们出去了,你就好好和我哥在一起吧。” 白茶往宋北良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我不要。” “白茶,别任性。” “我跟谁在一起不要你管!” “白茶,”宋北良的声音很疲惫:“不管跟谁在一起,我都希望你幸福。” “好了好了,等我们出去再讨论这个问题吧。北良哥,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找一个全世界最能给我幸福的一个人。” 宋北良含糊的“嗯”了一声:“那我睡一会儿。” 白茶听见宋北良的呼吸渐渐沉了,她小声的“哼”了一下,说:“你就是最傻。” 头顶不知什么晃了晃,稀里哗啦掉了一些大约是石块的东西在不远处,白茶安静的听着,想起《倾城之恋》中,流苏的话:在这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和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 她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执念,心中再次产生一些渴望,哪怕现在还不足以称为爱情,对她来说,也是难能可贵的。 在追寻爱情的道路上,她很执着,幸运的是,有个人比她还要执着。 这么想着,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10.12 山无棱 天地合(下) 白茶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死亡的阴影会如此逼近。 她是被一次余震惊醒的,地面再次强烈的抖动,头顶砸下大大小小的石块,她觉得额头传来尖锐的疼痛,有温热的液体流到头发里。 白茶瞪大了眼睛,可是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她脑子里一阵一阵抽紧,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沉沉的压在她每一寸的皮肤上。白茶低低的叫了一声:“北良哥。” 喉咙火烧一般灼痛,她已经顾不得了,她又叫了声:“北良哥?” 宋北良没有反应,白茶牙齿把下唇已经咬出了血,她伸手慢慢摸索到宋北良的脸上,一片滚烫。白茶轻轻摇了摇宋北良,宋北良发出梦呓一般的低语:“白茶。”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白茶哭喊着:“北良哥,我在这里。你不要睡,你别睡,北良哥...”可是得不到宋北良的回答,白茶哑声的哭了一阵,地面又轻轻晃动了一下,她如惊弓之鸟一般往上窜了窜,把宋北良抱在怀里,一些碎石块噼里啪啦的砸在她身上。 余震过后,周遭又恢复平静。白茶紧紧抱着宋北良,他异常的热度透过衣衫烙在白茶的胸口,她这时才惊觉宋北良一定比他自己说的要伤的重的多。 可是,她连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了。白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抱紧宋北良,她在黑暗里发疯一样喃喃的自言自语,她怕这样的寂静,什么声响也没有,偶尔宋北良压抑的喘息,像钝刀重重划过她的耳膜。 在黑暗和寂静里,白茶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到了极限,她感觉心脏在缓缓的跳动,每跳一下就有难以忍受的感觉流走在四肢百骸,却不知是麻木还是疼痛,她辨别不出来,她只是一个劲的说话,嘶哑的,粗粝的,混乱不堪的。 “北良哥,你说,他们能找到我们吧?能吧?” “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有两天了,还是三天了?我觉得好像已经很久了,好像很久很久了...” “要是我知道会这样,我晚饭一定会多吃点,我也不会跟你生气了,其实我不是跟你生气...我只是不想让你走。你好不容易来了,为什么急着要走?这个学期,你电话都没有给我打几个,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我早知道你喜欢我,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除了我,什么也没有。我早就知道的,可是我一直都很害怕,你是不是被伤到了?你不理我,是生气了吧,不要紧,我等着你,等你愿意理我的时候,我再跟你道歉...我跟你道歉...” “也不知道小海怎么样了,还有闲闲,不过小动物总是对灾难很敏感...诶,我是不是在做噩梦啊?我醒来要接着把小说看完,男主都表白了,他们肯定要幸福快乐的在一起了...从此,他们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故事都完了,可是我怎么还不醒?” “外面天亮了吧?天亮就好了,天亮他们就能看见我们了。” ...... ...... “北良哥,你说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省城军区的指挥中心里,徐行简撑着额头站在地图前解释:“南燊,君守,我知道你们难受,可是现在那里有余震,还下着暴雨,直升机飞过去很不安全,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有了什么情况立刻就告诉你们——” 宋南燊二话不说,站起身就往外走,徐行简拉住他:“南燊——南燊——你听我说——” 宋南燊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现在飞不飞?” 徐行简愣了愣,他看着宋南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那一刻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拦住眼前这个男人,他会二话不说操刀捅人。 “C-A-O!”徐行简大骂了一句,对外面吼了一嗓子:“直升机准备好了没有?” “报告首长,上面有命令,现在天气情况不适宜直升机出飞行任务。” “滚TM蛋!马上带老子去机场!” “首长——” “滚!跟机场说二十分钟之内执行飞行任务!” “首长——” “滚——” 徐行简披上外衣,刷的拉开门,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宋南燊和白君守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从头至尾,白君守没有说过一句话。 似睡非睡的僵持了不知多久,白茶忽然在死寂中捕捉到一丝异动。她听到类似雨滴的声音,滴滴答答的落下来。她立刻竖起耳朵,可是等了许久,只有单调的滴答声,她泄了气,又闭上眼睛。 头顶有微弱的嘈杂声传来,一个小石块打在她脸颊,她模糊的想,又是余震吗?直到光线落在她眼皮上。白茶才震动万分的睁开眼,愣怔了一秒钟,她艰难的抬头,看见有军绿色的身影。 白茶热泪盈眶,摇着怀中的宋北良:“北良哥,北良哥,有人来救我们了。” 宋北良的头软软的耷在白茶怀中,白茶透过光线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渍,她的视线惊愕的缓缓下移,她看见不远处有一道石板死死的压在了宋北良的左腿膝盖下方。白茶闭了闭眼,又睁开,她不相信,不是只是被砸了一下吗?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白茶轻轻摇了摇宋北良:“北良哥?” ... “啊——” 人们听到一声绝境中撕心裂肺的哭嚎,连忙加快速度挖掘上方沉重的建筑物,等到挖出救生通道时,才发现白茶已经晕厥,手臂却还死死的抱住宋北良。 白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一片漆黑,她在这片漆黑中找人,她不知道要找的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在哪里,可她反复跟自己说,一定、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她没有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在黑暗里一点一点摸索,她很焦急,她怕再不找到那个人,就永远也找不到了。 可是她好累,她大声痛哭,她这么疲倦这么难受,这个人为什么还不出来?她有很多话要跟这个人说,她找他找的好辛苦,她再也不想离开他了,她要拉紧他的手,永远也不放开。 朦胧中,她真的触到一只手,她立刻就死死攥住了,那只手想往后撤,她又哭起来,她不放,死也不放! 她死命的攥着,那只手到底没有挣开,也握紧了她的手,她好高兴,终于找到他了。她就这样攥着这只手,幸福而满足的昏了过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白茶被冻的一哆嗦,缓缓的睁开眼睛。视线很模糊,她转头看向一边,目光慢慢聚焦,她看见白色的床单,还有趴在床边的人。 白茶脱口而出:“北良哥。” 床边的人一震,抬起头,满脸憔悴却惊喜万分的看着她:“白茶,你醒啦?” “徐大哥?” 徐行简伸手摁床边的铃:“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白茶坐起身,急切的望住他的眼睛:“北良哥呢?他在哪里?” “你先打完点滴,打完点滴我带你去找他。” “他人呢?他怎么样了?”白茶打算掀被子,低头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牢牢的攥着徐行简的手,她怔了怔,把手缩回来,转身就要把另一只手上的针头拔下来。 徐行简吓的扑过去捂住白茶的手:“白茶,白茶,别这样,马上就打完针了,我不骗你,打完针就带你去找他。” 白茶问:“北良哥怎么样了?” “医生呢?”徐行简站起身往外看:“医生怎么还不来?” 白茶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徐行简心虚的偷眼望了望白茶,白茶出乎意料的再次伸出手利落的拔掉了针头,血一下就飙出来,落在淡蓝色的病服上,一点一点,触目惊心。 白茶连摁一摁的想法也没有,掀开被子就下床,可脚还没有触到鞋,腿一发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徐行简大步飞奔过来,一把从地上捞起白茶,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架着她的胳膊,眼神难明的看了白茶片刻,说:“我带你去。” 走到病房门口,一个小护士从外面打开门,惊诧的看着徐行简,又看了看白茶还在流血的手:“这是干...干什么?” 徐行简带着白茶径直往外走,语气很恶劣:“拿辆轮椅来!” 宋北良在楼上的ICU里,徐行简推着白茶进了电梯,两人都很沉默,等着电梯灯“叮”的一声亮起来。 宋南燊和白君守正站在ICU外面抽烟,地上横七竖八丢了一堆烟头,看见徐行简和白茶,白君守随手把烟摁在窗边,疾步走过来:“小妹,你过来干嘛?” 白茶沉默着,从轮椅上站起来,晃了晃,撑着墙走到ICU的大玻璃窗外。宋北良躺在病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收拾妥当,左腿也固定住了,只是他还没有醒过来,半张脸罩在氧气面罩里,脸上一丝血色也无,眉头紧紧的皱着。 白茶缓缓的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她闭上眼,眼泪滚滚而下。白茶的睫毛微弱的颤动着,好像蝴蝶的翅膀,在暴风雨里震颤,无力而柔弱。热泪顺着脸颊流淌,她终于抑制不住,用手掩住口,无声的哭泣,哭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抖动,她承受不住那样挖心挖肺的疼痛,好像整个胸腔被撕扯着,她只有一点点蜷缩起身体。 白君守红着眼眶把白茶搂进怀里,喃喃的哽咽:“小妹,小妹。” 白茶死死的攥着白君守的衣领,嚎啕大哭:“哥,哥,他是为了我...是为了我。” 白君守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你们...你们不知道。”白茶哭的不能自抑,说话断断续续:“房梁掉下来...掉下来的时候...是他...护住了我。” 白君守猛烈的震动了一下,闭上眼,紧紧抱住白茶。 他一直知道宋北良喜欢白茶,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宋北良居然这样爱她,舍生忘死,只是因为爱她。 如果这样的爱,还得不到幸福,还有谁能够配得到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事,所以今晚先更了。下次更新:10.15 相许恰如《华山畿》(上) “白老师...” 走廊的那一头有个小小的身影站立着,白茶从白君守的肩上望过去,丁小海正站在不远的地方。她不可置信,连哭都忘记了,她恍惚的被白君守搀过去,丁小海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白茶俯下身,这才发现丁小海的眼神空洞的骇人。 白茶大恸,丁小海死命的搂住白茶的颈项,没有哭,只是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犹如负伤小兽。白茶转头看向白君守,眼中带着询问,白君守低低的解释:“小海家后面的山体崩塌了,他家被埋在下面...他是他爷爷最后一刻推出来的...他爷爷和奶奶都...我们找到你们之后,小海抱着一只猫就那样跟着你,一步都不离开,怎么哄都不行,直到我们要把你们抬上直升机,这孩子才大哭,说他爷爷让他来找白老师...我们就把他带上了直升机。” 白茶紧紧的抱住丁小海,丁小海呢喃了一声,白茶听见他叫“妈妈”。 白茶死咬着牙根,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小海,你跟着我,以后都跟着我,以后白老师就是你妈妈。” 白君守长叹一声,转过头,芥子般渺小的凡人在这尘世里艰难跋涉,生老病死、聚散离合,总让人不忍卒睹。 顾爽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见新闻里说官梁地震的消息,耳边滑过这个地名,她觉得莫名熟悉,集中注意力听下去,播音员又播报了几个重灾区的地名,其中有花田坝。 她的调羹一下掉到碗里,手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通乱摁,找到白茶的手机号,白茶的手机完全打不通。她嘴里不断念叨着“没事,没事”,又翻出徐行简的号码拨过去。徐行简那边很嘈杂,好像有猛烈的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他很不耐烦:“谁?” “我是,”顾爽有点心惊胆战:“我是顾爽,我刚听新闻,白茶,她还好吧?” 徐行简顿了一顿,说:“白茶她还好,我们营救的及时,她受了一些轻伤,外加脱水,人很虚弱。我现在在直升机上,等我回去再联系你。” 徐行简说完就要挂电话,顾爽连忙说:“等,等一下,等你回来,麻烦你一定联系我。” 徐行简说:“好。” 等到徐行简再次联系顾爽,已经是两天之后。徐行简在电话里说:“你现在有没有时间?能不能来看看白茶?” 顾爽忙说:“有时间。” 徐行简又问:“你是在学校吗?我派车去接你。” 顾爽说:“不用了,你把地址给我,我打个的过去就行了。” 徐行简说:“这里你进不来,还是我派车吧。” 徐行简派的车很快就到了,顾爽打开车门,吓了一跳,徐行简正坐在后座。顾爽钻进车内,刚坐稳就问道:“白茶还好吧?” “还好,昨天下午醒的。” 顾爽松了一口气,侧头打量徐行简,他一脸疲倦,眼睛红红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徐行简从来都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颐指气使、骄傲自负,那样睥睨天下的样子就好像世间就没有他摆不平的事。顾爽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也会这样的倦怠和沧桑,她不由开口说:“你也还好吧?” 徐行简怔了怔,嘴角扯出一丝勉强能算是微笑的弧度:“我还好。”停了一会儿,他又说:“顾爽,你待会儿...好好劝劝白茶。” 白茶不是醒了么?顾爽惊讶的看着徐行简:“发生什么了?” 徐行简抬起右手,支住额头:“北良,哦,就是宋二少,在地震的时候为了保护白茶,被房梁砸中,其余的伤还好,就是他的左腿膝盖以下,胫骨腓骨全部断了,伤口也因为太久没有治疗发炎了,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正发着高烧,实在是伤的太重,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顾爽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徐行简,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怎么会这样?那宋二少他...” 不知是不是顾爽的错觉,她竟然看见徐行简的眼中升起淡淡的雾气,他用力闭上眼,咳了一声:“北良,他左腿的腓骨断裂面从皮下穿出,专家组的医生说,就算不用截肢,以后行走也会有问题。” 顾爽缓缓的用手掩住口,倒吸了一口气:“那...白茶,怎么办?” 徐行简恳切的看着顾爽:“顾爽,我看得出来白茶很喜欢你,请,请你好好劝一劝她。她不肯好好打针,也不肯吃饭,她本来就没有恢复,我怕她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顾爽打断他的话:“我明白,我一定好好劝她。你放心。” 徐行简朝她笑了笑:“那,多谢了。” 顾爽出了电梯,就看见靠在玻璃上的那个人影。 白茶缠着细细一圈绷带的额头正抵着玻璃,淡蓝的病服外围着一件厚重的深紫色披肩,披肩长长的流苏一直垂到膝盖上方,越发显得她弱不胜衣。她痴痴的望着病房里面,除了偶尔眨一下眼睛,整个人都是静止的。 医院走廊上方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明暗之间,她的侧颜像油画一样毫无瑕疵,沉静中有种震撼人心的美丽,让人一眼看去就已被深深吸引。 顾爽心中颤了颤,白茶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旁人却能从她的神态里读出那样用力隐忍着的哀恸和忧伤,丝丝缕缕,不绝不休。 顾爽轻轻走过去,走到近前,白茶眼神跳动了一下,缓慢的转过脸,顾爽这才看见她脸上浅淡的泪痕,只有亮闪闪的一点,凝在眼角。 见到顾爽,白茶笑了笑:“顾爽,你来啦?” 顾爽伸出手环住她瘦弱的肩头:“别笑了,我看着难受。” 白茶把额头又抵到玻璃上,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哭,我怕北良哥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我在哭。” 顾爽眼泪落下来,她揽住白茶:“白茶...” 白茶把下颌放在她肩上:“顾爽,可惜你送我的那个耳钉,再也不能找着了。” 顾爽轻轻的捶了白茶一下,哽咽道:“你傻啊,那个算什么?” “那么好看,我觉得好可惜。”白茶声音很低很轻:“真的好可惜,我还想戴给北良哥看,他一定也会觉得好看。” 顾爽抬手把脸上的泪抹掉,恶狠狠的说:“可惜什么?我再给你去买!如果卖完了,我就算是做也给你做一个出来!等到他醒了,肯定能看见你那个耳钉!” 白茶说:“等到北良哥醒了,我要跟他说很多事。” 顾爽哄她:“好,好,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吃完东西,我们再过来,说不定那个时候他已经醒了。” “不行。”白茶轻声反驳:“我要在这里...” 话音未落,顾爽只觉得身上猛的一沉,她又惊又急,用力撑住白茶:“白茶?白茶?”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怀里的白茶已经被人接过去,她讶异的看见宋南燊从不远的暗处走出来,一把就打横抱起晕倒的白茶,未置一言就转身离开了。 “喂——” “让他们去。”身后的徐行简忽然出声:“只要白茶一醒就要站在这里看着北良,她体力没有恢复,每次站不了多久就会撑不住,每次...也都是南燊抱她回去。” “你是说,你是说宋大少也这样一直陪白茶站在这里?可是,刚才我完全没注意到。” “大概他怕打扰她吧。” 那你呢?顾爽没有问出口,只是怔忡的站在那里,心里又酸又涩,滋味难明。过了一会,她咬了咬下唇,对徐行简说:“你能不能派辆车送我到小商品城?” 徐行简一愣,说:“好,我马上派车。” 白茶醒过来的时候,还未睁眼就听见沙沙声,她侧头看过去,初夏的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墙壁上,半面白墙上全是斑斑驳驳的碎影,一阵风吹过,光影流动间,过往的岁月渐渐清晰起来。 记忆中一定也有这样的初夏午后,那时的岁月宁静的仿佛一汪深潭,每天午睡醒后,白茶总要躺在自己的上铺发一会呆,看着头顶的树影缓慢的移动,偶尔转头就能见到盛雯雯站在地上,笑眯眯的望着她:“茶茶,你醒啦?把你上午南北朝诗歌研究的笔记借我抄抄。” “包里,自己拿。” “呀,呀,上午讲了这么多首诗啊,诶,华山畿...哦呀,生死相随,这么感人啊。” 那一阕一阕或哀婉或欢愉或长或短的诗词她还没有忘记,记忆里细碎的片断也明晰如昨,明明不算久远啊,可回想起来却好像已隔了半生。 白茶坐起身,擦了擦顺着发际流淌的泪水,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她掀开被子,在床沿坐了一下,等到眼前的金星消失,才站起身。一旁架子上的玻璃瓶被连带着叮铃哐啷一阵乱响,白茶才反应过来,原来手里还牵着点滴,透明的水滴从管子里绵延不绝的落下来,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血管,好像无穷无尽。两三次下来,她拔针头的手势已经很熟练了,只是难为他们在这样青青紫紫的手背上还能找到血管。 门外的小护士听到动静,推门进来,吓得掏出棉球就往白茶的手上摁过去:“白小姐,白小姐,你的点滴还没有打完。” 白茶想推开她,但是手上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小护士看她的眼光像在看疯子,又是焦急又是怜悯,她竟然笑了笑:“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小海?” “就是那个和我们一起从灾区来的小男孩。”她补充。 小护士望着她发怔,她讨好的又笑了笑:“好不好?” “呃...好吧!”小护士像是用了很大的决心,重重的点点头,返身从衣架上取下披肩给白茶围好,想搀白茶到房间角落的轮椅上,白茶惊的一跳:“我不坐轮椅!” “白小姐...” 白茶只是瞪大了眼睛,楚楚的看着她,小护士很困惑,不明白为什么轮椅会让她如此惊惶,如此排斥。 终究还是没有坐轮椅,小海的病房就在隔壁,小护士搀着她出门,没走两步就看见丁小海的病房门大敞着,病房的电视里大概是在放什么卡通片,音乐声欢快又热闹。白茶走进去,看见丁小海孤独的背影,小小的他正坐在床上,呆呆的看向窗外。 “小海...” 丁小海一听见白茶的声音,从床上跳下来,“咚咚”的跑到白茶跟前,一把就揽住白茶的腰,脸紧紧的帖着白茶的衣服。白茶摸摸他刺猬一样的头顶:“小海,怎么不看电视?” “白老师,他们不让我去看你,说你要休息。”丁小海的声音很委屈。 白茶在病房里看了一圈:“闲闲呢?” “他们说医院里不能养猫,徐叔叔把闲闲带回家了。” “哦。”白茶点头,说:“老师马上要去看宋叔叔了,小海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丁小海从白茶的腰间仰起脸:“宋叔叔还没有醒吗?” “宋叔叔马上就要醒了啊。”白茶笑了笑:“然后我们三个就带着闲闲一起回家,好不好?” 一旁的小护士抬眼看了看白茶,又迅速低下头。 丁小海大声的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10.16 相许恰如《华山畿》(下) 到了ICU外面,白茶听见嘤嘤的抽泣,抬起头就看见宋妈妈靠在宋南燊的身上,泪眼婆娑的望着ICU里的宋北良。 一见到白茶,宋妈妈面上就极力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绪,连眼角都在抖动,白茶被惊得伫足在原地,听到她一字一顿的说:“北良为什么要认识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裹挟着浓浓的恨意,白茶垂下眼,这样的宋夫人,头发凌乱,倍显老态,她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 白君守大步上前扶住白茶,这才发现白茶浑身都在簌簌发抖,他揽紧了白茶,低声说:“小妹,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白茶摇了摇头,撑着一股力气走到ICU的玻璃窗外,看见安静躺在病床上的宋北良,她忽然生出勇气,脑海中想起那首《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无非就是这样了,上穷碧落下黄泉,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生与死的距离更远了,而她现在只不过是下定决心陪着他好好活下去而已。 白茶闭了闭眼,忍住即将掉下的泪,转头对仍旧抽泣的宋妈妈说:“阿姨,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宋妈妈突然死死攥住白茶的手腕,歇斯底里的低声吼道:“啊?!你说,对不起能让我儿子醒过来?对不起能让我儿子腿好起来?还是,你的一声对不起,就能当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啊,你说啊!” 毫无防备之下,手腕处传来疼痛,白茶蹙了蹙眉,转眼,手背上的针孔又渗出血来,把绷带洇红了一片。宋南燊伸出手指用力摁住白茶手背绷带下固定的棉花,白茶下意识把手往后一缩,宋南燊抬起黑沉沉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干脆牵住她的手,又对宋妈妈说:“妈,要是北良醒过来,看到你们这个样子,他不会高兴的。” 话音一落,宋妈妈怔了怔,又呜咽:“为什么,为什么要是我的北良?” “妈。”宋南燊说:“我也希望里面躺的是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宋妈妈仿佛像被刺了一刀,脸上浮现崩溃的表情,反身抱住宋南燊,嚎啕大哭:“你们,你们一个两个,是想我死吗?” 白茶低下头,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宋南燊的手上,而他只是用力的握住白茶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宋妈妈。 这是里面的北良最牵挂的两个人,而他,不能让他失望。 突然,ICU里不知什么仪器发出尖锐的“滴滴”声,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旁的小护士大声喊起来:“医生,医生!” 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的从走廊另一端赶过来,ICU的门被打开,里面一片忙乱。没多久,几人就推着宋北良的病床往手术室走。一名医生走过来对宋南燊说:“大少,我们马上就给二少做第二次手术。” 宋南燊嘴唇翕动了几下,艰难的发出声音:“那麻烦了。” 宋妈妈抓住医生的袖口,急切的想说什么,却找不到语言,只是重复着没有意义的词语:“医生,医生,医生...” 医生安抚的拍了拍宋妈妈的手:“宋夫人请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手术做了很久,外面的红灯一直亮着。白茶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在白君守的怀里,一直仰着头看着红灯,其实很多次,她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大概是身体太虚弱了,要眨好几下眼才能重新看见眼前的事物。 旁边的丁小海固执的握着白茶的手,轻声的问:“白老师,宋叔叔要醒了吗?” 白茶说:“是啊。” “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吧?” “嗯,我们一起。” 丁小海皱了皱眉,抬手往白茶的手上呵气:“白老师,你的手好冷。” 白茶拢了拢披肩,朝丁小海微微笑了笑。白君守隐忍的低低叫了一声:“小妹。” 白茶摇摇头:“哥,我不要紧。我现在怎么可能离开?” 白君守看着面色平静的白茶,她收起了倔强的表情,可骨子里还是那个脑子一根筋的丫头。他转脸看向对面低头沉思的宋南燊,究竟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开场的,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地,又要怎么收场? 他深深叹了口气,难道真的因为他小妹长的太美,所以上天才让她的情路格外坎坷? 直到把所有人的耐心几乎耗尽,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宋北良很快被推回ICU,一脸疲倦的医生向宋南燊解释:“手术情况很好,二少的腿至少是保住了,但因为伤的太重,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我们才能再安排第三次手术。” 最顶尖的骨科医生和外科医生都在第一时间从千里之外赶来,马不停蹄的又为宋北良的手术操心,宋南燊只能说:“谢谢。”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头,欲言又止:“大少,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就算手术成功,二少以后也不可能完全恢复,肯定会留下...” 宋南燊黯然:“我明白。” 医生站在宋南燊背后,沉默了片刻,掉头离开了。有些伤痛并不是话语能够安慰的。 不多的几个人被允许进入ICU,白茶体力已经完全垮掉了,可说什么也不愿回病房,白君守只好让徐行简看着她,而她昏昏沉沉的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 回到ICU之后,宋北良短暂的醒来,围着的人都激动的看着他,他的目光转了一圈,眼中逐渐变得焦急。宋妈妈拉着他的手问:“北良,你找什么?” 宋北良没法说话,便把目光看向宋南燊,迫切的看着他,宋南燊微一沉吟,便说:“我马上去叫白茶。” 白茶在混沌中被推醒,睁开眼,眼前又是一片漆黑,她听见宋南燊说:“白茶,北良醒了。” 白茶猛的站起身,太过用力之下双膝软的厉害,旁边立刻有人搀住她,她说:“带我去。” 模模糊糊中,白茶感觉从头到脚被穿上防尘服,又有人给她戴上口罩。宋南燊把她扶到ICU里,她睁开眼,宋北良正定定的看着她。 也许是麻药的劲过了,宋北良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在忍受巨大的疼痛。白茶走过去,轻轻把他额头上的汗擦掉,说:“北良哥,我没事。” 宋北良似松了口气,白茶的眼泪打湿了口罩边缘,潮湿的感觉几乎要让她窒息。宋北良伸手摸索着握住白茶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白茶抬手擦掉眼泪,甚至笑了笑:“好,我不哭。” 宋北良看着白茶,她的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可终究是没有再落下,她一笑的时候,眼尾如常般妩媚的往上挑了挑。 宋北良吃力的抬起手,白茶不明所以,靠近他问:“北良哥?” 宋北良的手指抚过白茶眉心的朱砂痣,他似安心的叹了口气,慢慢阖上了眼睛。 “白茶。” 出了ICU,宋南燊叫住白茶,白茶透过眼泪的浮光看着他,他有和宋北良相似的眉,此刻紧紧皱着,好像也在忍受莫大痛楚。白茶很恍惚:“嗯?” “好好打针,好好吃饭。”宋南燊说的很慢:“今天你也看见了,北良醒过来,还需要你陪他。” 白茶点头:“好。” 回到病房,白君守说带丁小海出去买玩具。白茶躺在病床上,果然温顺的任由护士摆布,乖乖的吃药打点滴,小护士很高兴,低着头一边费力的找血管扎针一边说:“白小姐,这样才乖啊,好好配合治疗才能快点好。你看你,脸色这么差,像你这样的大美女,一定要好好保养的。白小姐,你长的可真漂亮,我们大家都说...” 小护士絮絮叨叨哄人的口吻很可爱,而白茶沉默的听着,偶尔笑一笑。 正挂点滴时,徐行简风风火火拎着一个大保温桶进来:“白茶,这是我家老阿姨炖的灵芝鸡汤,你尝尝。” 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醇厚的鸡汤味飘出来,徐行简从橱柜里找出碗,麻利的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把汤从桶里倒出来。 看见徐行简小心翼翼的端着汤碗走近床前,一旁的小护士站起身接过碗:“我来吧。” 徐行简愣了愣,把碗交给小护士:“哦,很烫,小心点。” 白茶嘴里又苦又干,喉咙里的像有什么东西不上不下的埂着,热汤喝下去,不仅完全辨别不出味道,还一个劲往上反,但她还是喝了整整一碗。喝完汤,护士收走了汤碗。 白茶看着一旁不知为何怔忡不语的徐行简,问:“徐大哥,你吃晚饭了没?” “哦。”徐行简似在沉思中被惊醒,眼神闪了闪:“吃过了,喝完汤了?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白茶靠在又软又大的靠枕上,摇了摇头,轻轻舒了口气,说:“徐大哥,你脸色不好,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了。” “嗨。”徐行简摆了摆手,准备从衣袋里掏烟,看到白茶,手又迅速的折回:“我跟南燊、北良从穿开裆裤那时候起就在一起玩,虽然和君守认识不算太久,那也是过命的交情。他们的事那还不跟我自己的事一样?” 白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接触多了,她发现徐行简一点也不像她所想象的那样纨绔不羁或是风流潇洒,而是有些憨直。 白茶笑了笑:“你和南燊哥、北良哥从小是在江南一起长大的吧?” “是啊,我比南燊小两岁,比北良大一岁。我们住一个大院里,经常一起玩。按我妈的话说,我三个人把大院折腾的鸡飞狗跳,所到之处,人人自危。”徐行简眯了眯眼睛,笑起来:“那时候,南燊最沉稳,每次我跟北良把人家窗子砸了,把别人养在院子里的鸟放走,都是南燊最后出面道歉。北良最调皮,小主意一个接一个,皮起来你都恨不得咬他两口才解恨。” 白茶想象了一下,摇头:“完全想不出来北良哥小时候这么调皮。” 徐行简说:“从来都是大人说向西,北良一定往东,大人说向左,北良一定往右。我们大院里有一个景观湖,不大,湖边上有些石头,每次大人都不让我们翻栏杆在石头上玩。北良偏不听,有一次中午趁着大家睡觉,一个人偷偷翻过栏杆。等我和南燊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石头上,膝盖磕破了,半条腿上全是血。我和南燊吓坏了,这小子还跟没事人似的朝我们显摆,还是我和南燊轮流背着他去医务室上药。为这事,我和南燊狠狠打了他一顿。这小子犟起来没边,被他爸打,被我们打,从来一滴眼泪都不掉。” 白茶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徐行简说:“白茶,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北良是个很坚强的人,不管什么事,我这个做兄弟的都相信他一定能挺过去。你...照顾好自己,别让他担心。” “我明白。”白茶抬起眼,眼中水润润的:“我真的明白,谢谢你,徐大哥。” 徐行简出了病房的门,缓缓步至走廊的窗边,窗外月色正好,如水的月光照在窗台上。他从衣袋里掏出烟盒。 淡蓝色的烟雾袅袅上升,他的思绪也像这样飘飘悠悠,多少年前的往事了,他以为自己都不记得了。 那一年,宋父升职,即将离开江南。 南燊刚刚高考完,北良准备上高一,他也被他家老头逼到青海去当兵。临行前一晚,他们在学校拐角的小餐馆背着大人喝酒,三个人都是一边为了未知的前途磨拳搓掌的兴奋着,一边又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惆怅着。 他们喝着酒聊到深夜,聊往事,聊前尘,什么都聊遍了,最后聊起女人。自古江南出美女,他们学校漂亮女孩不少,肌骨里都浸透着水乡的温婉。那时的他们正值青春,少年鲜衣怒马,是一生中最好的年华。仗着不俗的家世与人品,等闲的女孩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品评起美女来,也极为苛刻。 那样张扬与骄傲的三个少年,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遇上一个女子,脸若桃花,眉似弯月,而他们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恨不能挖出心放在她面前,唯恐错待了她。偏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急躁夹缠在里面,整个人随着她的笑靥、随着她的眼泪,起起落落,时冷时热。 这样的卑微,是爱吧? 从小就有贴上来的女孩,看得多了,难免有些厌倦。周围也很多例子,他们这样的人,事事如意,偏婚姻大事往往不尽人意。所以厌倦之外,还有淡淡的认命。 曾经有人对他说,徐少,你就可劲折腾吧,你只是没有碰上那个能克你的,到时候,要你生还是死,还不是人家一句话。 他嗤笑,行,那我等着啊。 心里也有一点好奇,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又会是谁? 原来真的有,可,如果,他能选择,这一世,他宁愿从来碰不到这样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华山畿》 华山畿, 君既为侬死, 独生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 棺木为侬开。 (《古今乐录》曰:“少帝时,南徐一士子,从华山畿往云阳。见客舍有女子年十八九,悦之无因,遂感心疾。母问其故,具以启母。母为至华山寻访,见女具说闻感之因。脱蔽膝令母密置其席下卧之,当已。少日果差。忽举席见蔽膝而抱持,遂吞食而死。气欲绝,谓母曰:‘葬时车载,从华山度。’母从其意。比至女门,牛不肯前,打拍不动。女曰:‘且待须臾。’妆点沐浴,既而出。歌曰:‘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棺应声开,女透入棺,家人叩打,无如之何,乃合葬,呼曰神女冢。”) ------------- 来源于百度百科 下次更新10.17 永远在爱与痛的边缘 第二天,顾爽来看白茶,白茶刚刚吃过早饭。顾爽手里拿着一只粉色的小盒子,笑眯眯的说:“送你啦。” 白茶打开盒子,一对小小的耳钉躺在里面,白色的小花,绿色的叶子,和那对软陶的很像,只是在光线里折射着淡淡的银色。顾爽说:“昨天在小商品城里走到脚抽筋,终于让我给找到了差不多的,还是925纯银的,这下好了,这个好看又不容易坏。” 白茶把耳钉戴上,冲顾爽笑了笑:“怎么样,好不好看?” 顾爽斜了她一眼:“好看,再好看也没有了,你想刺激我就直说。” 白茶张开手,搂住顾爽的腰,在她身上蹭了蹭:“顾爽,谢谢你。” 顾爽摸摸她柔软的发丝,推开她:“咿,好肉麻。好了好了,我要去上课了,今天我们系排《金陵十二钗》,我要是逃了,非得被骂死了。” 白茶问:“你跳哪个角色?” “贾探春的A角。” “怎么不是林黛玉?” 顾爽戳了戳白茶的脑袋:“你看我像吗?” 白茶一怔,老实的说:“是不太像。” 顾爽笑骂:“喂,你也不要这么直白吧。” 说笑了几句,顾爽拎起包很快的走掉了。白茶靠在靠枕上望着窗外发呆,手里捏着耳坠上的耳钉,往左旋一圈,又往右旋一圈。 门突然被白君守大力的撞开:“小妹,小妹,北良他醒了。” 白茶愣了一下,从床上一下跳下来,也许是按着医生的交代打针吃药,又吃了东西,双膝居然有了点力气,晃了两晃,站稳了。 宋北良已经从ICU挪到单人病房里,白君守几乎是半拖半抱的把白茶带到了宋北良的病房,走进去时,宋妈妈正端着碗,碗里洁白透亮的大约是粥。 宋妈妈举着白瓷汤匙往宋北良嘴边递:“北良,这是行简带来的燕窝粥,你喝点,你喝一点。” 宋北良皱着眉,咽了一口说:“妈,我自己来。” 看见白茶,宋妈妈眼神微微跳动,她敛下眼,掩住了复杂的心事。白茶惊惧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宋北良,犹豫着站在原处。 宋北良奇怪的看了白茶一眼,又看了宋妈妈一眼,一旁的宋南燊走上来,把碗从宋妈妈手里接过来,似不经意的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妈,刚才医生让我去取药,我们一起去听听医生有什么要嘱咐的。” 宋妈妈眉头一锁,嘴唇动了动,对白茶说:“那你...让北良把这粥喝完。” 宋南燊朝白茶打了个眼色,拉着宋妈妈离开了病房,离开时,顺手把白君守也推了出去。 白茶走到床前,端起冒着热气的碗,宋北良说:“白茶,你,你放下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白茶坐在床边,垂着眼,舀出一匙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宋北良唇边。宋北良只是怔怔的望住她,白茶说:“北良哥,趁热喝了吧。” 白茶软软的声调犹如羽毛轻轻刷过心脏,宋北良张开嘴,好像丢失了自己的意志,呆呆的喝掉了汤匙上的燕窝粥。 白茶又舀了一匙粥,凑上去吹了吹,宋北良忽然觉得很渴,粥里像是放了一整袋的冰糖,甜腻的叫他越喝越渴。他转开视线,不禁暗骂自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思乱想。他腿上的伤处还像有一把锯子来回锯着,可那样的疼痛,那几乎要了他的命的伤口,还是没有让他管住自己海浪一样的思绪。 一浪一浪,冲击着他脑海里的堤防。 宋北良掩口咳了一下,说:“白茶,你的手怎么了?” 白茶翻过手背看了一眼:“哦,打点滴打的。”说完,又递上前一匙粥,有些喜悦的说:“最后一口了,来,北良哥,喝掉吧。” 宋北良咽下粥,心里松了口气。这样甜蜜的折磨。 喝完燕窝粥,白茶把碗拿到水龙头下冲,有发丝掉下来,她伸手挽上去,露出耳朵上的小小耳钉,白色的小花在阳光里一闪。 宋北良靠在床头,静默的看着她,一点点回想着,他和她在废墟中,她好像喊着让他不要睡,这是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他想,再也不用挣扎了,就让哥好好守着她吧。 那时,心里不是没有遗憾,他一直不愿意放手,终于,不得不放手了。 白茶洗完碗,擦干了手上的水,坐到宋北良的床边,把点滴调的慢了一点,又往手上呵了呵气,伸手捂住宋北良打点滴的那只手。宋北良愕然的往后挣了挣,白茶轻轻握住:“别动,我知道打点滴的手总是很冷,我给你捂着。” 宋北良不说话,望着白茶,黑眸中幽深的一眼望不到底。过了一会儿,宋北良微微笑了笑:“白茶,你...不用这样的,我...” “北良哥。”白茶抬手抿了抿鬓边的发丝,把一侧的脸颊凑近了,对宋北良嫣然一笑:“你看我的耳钉好不好看?” 宋北良说:“白茶...你...” “好不好看嘛。”白茶抓着宋北良的袖口摇了摇:“北良哥。” “好...看。” 白茶似乎很开心:“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觉得好看。北良哥,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我在这里陪着你呀。” 宋北良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闭上眼。 白茶帮他把床调低,他很快就睡着了,只有在点滴打完,护士拔针的时候,微微睁了睁眼。白茶说:“睡吧,针打完了。” 出了病房,白茶看见宋南燊站在窗边抽烟。见到白茶,宋南燊回头说:“北良睡了?” 白茶似乎不堪重负,委顿在一旁的长椅上,说:“嗯。” 宋南燊把烟头丢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又折回来坐在白茶身边:“白茶,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走廊里很阴凉,外面的艳阳只能斜斜的照到一个角落,偶尔有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沁沁的寒意。白茶往衣服里缩了缩,宋南燊把外衣脱下来,要给白茶披上时,手顿了顿,叹息了一声,还是披在白茶身上:“白茶,我妈...你别介意。” “阿姨说的对。”白茶说:“北良哥为什么要认识我?南燊哥,你为什么要认识我?连我都觉得自己很讨厌。” 又是一阵轻风吹过走廊,白茶的发丝向一侧微微扬起,她红着眼眶,咬了咬牙:“南燊哥,我为我当年的所作所为...” 宋南燊微微一笑:“是要道歉吧?好,我接受。” 白茶十分愕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似乎不能相信如此轻易的被原谅。宋南燊说:“白茶,我知道你一直都有心结。可是,我想,当初即便不是你,我和千瑶也会因为家里反对或是一些其他的原因而分开。” “不,不会的...” “你听我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执着和坚强。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一直...当你是小妹妹。看到你和北良在一起,我...很高兴,很高兴。白茶,你知道北良有多爱你,你要好好陪着他。” 宋南燊说完,闭了闭眼,又重新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白茶怔怔的,还是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宋南燊,良久,才有眼泪缓缓的从眼眶里落下。 宋南燊紧紧的搂过白茶,白茶在他怀中轻颤:“谢谢你,南燊哥...谢谢你能原谅我。” 白茶的发丝上有淡淡的香气,这种熟悉的茉莉香让他几乎要流泪,宋南燊越发用力的牢牢搂紧她,这样的机会,以后不再有了,她的眼泪或是欢笑也不再与他有关了。 是浓重的悲伤,也是不甘的怅然袭上心头,记忆里也有这样的拥抱,那唯一的一次紧紧相拥,在那个夏天的夜晚,白茶绝望而凄楚的死死抱住他,犹如溺水的人,原来拼尽全力而不可得,会这样的难过。 要是当时,如果当时... 他是真的恨,错、错、错,莫、莫、莫!春如旧,人空瘦,此去经年,此去经年,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要他如何过? 要他,一个人,如何过? 黄昏的时候,宋北良醒来,不远处的沙发上,宋南燊正看着窗外的晚霞,见他动了动,便问道:“醒啦?” 宋北良要挣扎的坐起来,可左腿完全使不上力气,眼光黯淡了一瞬,宋南燊帮他调整好床的高度,端了杯水递给他。 “哥。”宋北良抿了一口水,“你怎么在这里?” 宋南燊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听到他问,便随口答了一句:“妈去行简家里了,白茶在休息。” “哥?” “嗯?”宋南燊转过头,“怎么了?” “我的腿...” “北良,医生说了,手术做完,然后好好去康复中心做理疗复健,不会有多大影响的。” 宋北良“嗒”的一声搁下水杯,昂着头看着天花板,忽然呵呵笑了笑:“哥,我自己的情况自己了解,不用安慰我了。在废墟里的时候,我就想,最差的结果就是死了,稍微好一点就是截肢,再好一点就是能保住腿,但会瘸。这么严重的伤,能保住腿,我已经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宋南燊把目光又转向窗外,淡淡的说:“现在说丧气话还为时太早了吧,先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以后就再说以后的吧。” “哥,白茶她都知道吧?” 宋南燊迟疑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宋北良还是看着天花板,那里有木制的吊顶,淡紫色顶灯的旁边围了一圈枝枝蔓蔓的叶子和花瓣,他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处在她那个景况,总会因为一时感动做出些糊涂的决定。我爱她,但也不能趁人之危,我不想她后悔。” “北良。”宋南燊整个人陷在沙发靠背里,手指弯曲着一下一下磕在扶手上:“你的想法我大概能猜到一些,不过,我帮不了你。” 宋北良嘴唇紧紧抿着,神色复杂的看着宋南燊。 宋南燊的语气还是那样轻描淡写:“北良,你了解白茶的个性,她那么倔强,现在什么也不能让她离开你,白家不行,妈不行,我不行,你也不行。” 宋南燊眉目里没有什么表情,宋北良偏从那样的淡然里看出一丝凄凉,他疑心宋南燊下一刻会不会淌下泪,他觉得心惊,声音微微发涩:“哥。” “有些事,”宋南燊说:“我也想通了,错过就是错过了,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人这一辈子,总会错过些什么。我要的是什么?当初,我没有看清,现在,终于是错过了。” 原来只当他是辜负了似水流年,不曾想,只是一次命运的转折,他就错过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这样的突然,连一点余地也没有留给他。他已经提前透支了这辈子所有的遗憾,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错过让他遗憾了。 总觉得一生都在错过,错过雨季,错过花期,还错过你,这一生的错过呵,正是一生的过错。 作者有话要说:周日和周一有事,所以不确定下次更新时间是周二还是周三,不过我会尽力快点更新,谢谢大家捧场。 荆棘的尖刺与鸟的歌声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放《蓝色生死恋》。 已经放过无数遍了,白茶看的很是厌烦,可把遥控器摁来摁去,七八十个台的节目,只有这个还算好看。她偷眼看了看房间里另外两个男人,既然他们没有反对,那就当他们也愿意看好了。 放到一半的时候,医生带着护士进房间里来,医生似乎与宋家很熟,半开玩笑的说:“二少精神不错啊,这有佳人在侧,就是不一样。看来,下次手术的时间可以提前了。” 宋北良微窘,抬眼看了看白茶,医生又转头对白茶微笑说:“白小姐,等膝盖下面包扎拆掉,二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腿不能弯曲,你大概要负责每天给他穿袜子了。” 白茶怔了怔,说:“好。” 医生很快就离开了,房间里只有电视里《爱的罗曼史》的吉他声回想。关上门后,宋南燊一回头就看见白茶在哭,没有声音,脸色也不是很差,只是眼泪一颗一颗不断的流下来。 他问:“白茶?” 白茶咳嗽了一声:“嗯?” 这下连宋北良也听出了她声音中的泪意:“白茶,怎么了?” 白茶没有回头,视线还放在电视屏幕上,那里俊熙正抱着恩熙,她抽噎了一下,说:“我觉得电视剧好感人。” 宋南燊望着白茶,她的眼泪在日光里闪亮,折射在他眼底,有深切的痛楚在他不设防的时候突然降临,他站起身,匆匆走出门:“对不起,我...出去一下。” 白茶掩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身后,宋北良说:“白茶,你为什么哭?” “这个叫恩熙的女孩子后来得病死了,他哥也...” 宋北良笑了一下:“白茶,你撒谎的水平一点也不高明。” “...北良哥,我能不能抱一抱你?” 没有等宋北良回答,白茶站起身,走到病床边,侧身依偎进宋北良的怀中,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她湿漉漉的侧脸贴在他的侧脸上。 宋北良感觉白茶的曲线紧紧的帖在他的身上,他却没有任何绮丽的想法,这样的拥抱让他的胸腔里涌动着脉脉暖意,不管以后的道路,他会面对多少艰难,多少尴尬,多少痛苦,他都会记得这个拥抱,他微微笑了笑,也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 在早晨温暖的阳光里,他们默默的拥抱了很久。 “北良哥,”白茶忽然在宋北良耳边说:“你能不能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白茶...” “我知道我自己很没用,很多时候,一意孤行,成为别人的累赘。北良哥,你能不能不要嫌弃我?” “白茶,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请你,不要拒绝我。北良哥,我曾经被拒绝过,求你,不要再拒绝我一次。” “白茶,我哥是爱你的,你已经努力了那么久,也许,只要最后再努力一下就能成功,现在,你要放弃?” “北良哥,我曾经非常的爱南燊哥,但这如果成为你拒绝我的理由,对我太不公平了,”白茶说:“我没有预知能力,也不能让时间倒流。”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希望我幸福,希望我找一个全世界最能给我幸福的一个人,现在我找到了。” “我...” “北良哥,你如果不后悔在那一刻护住我,那,在这一刻也不要推开我。求你,不要拒绝我。” “...好。” 白茶忽然转头,亲吻宋北良的脸:“不准反悔。” 宋北良一怔,也亲了亲白茶的脸:“好,不反悔。” 晚上的时候,白茶躺在床上,脑海里乱糟糟的,好像站在空茫的海天之间,四周是宏大而嘈杂的潮水声,可侧耳聆听时,却是安静的一丝声音也没有。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最后还是睡着了。 生活没有因他们的约定有太多的变化。第二天,白茶仍旧站在窗口给宋北良削苹果,不经意往下看了一眼,原本空旷的花园里被穿制服的人和各种车辆占满了。 “咦,下面来了好多警察和车。” “可能有什么重要人物吧。”宋北良在手提电脑里写email,随意的回答了一句。白茶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宋北良:“先吃点水果吧,有什么天大的事也不用忙成这样吧?你还没恢复呢。” 宋北良接过盘子,问:“你不休息一下吗?” 白茶摇摇头,又回到沙发里,继续百无聊赖的摁着电视遥控器,从前翻到后,又从后翻到前。宋北良便笑她:“白茶,这么多台都没有一个喜欢的吗?昨天你看的那个什么生死恋呢?”白茶说:“那个女孩子今天就要死了,我不看,太悲伤了。” 宋北良还在埋头写邮件,听见她这样说,觉得很有兴趣:“白茶,你真的看了一千部小说?” “哦,小言啊。”白茶点头:“是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我高中的时候,曾经晚上偷偷躲在被子里看小言,男主和女主分手,我比他们还伤心,哭的稀里哗啦,第二天眼睛肿的都快睁不开了。那个时候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了。” 宋北良抬起头,看着白茶,白茶说:“其实那个时候,我很嫉妒陈姐姐的,她就像小言里的女主角,而我,好惨,就像小言里的恶毒女配。没想到,最后,我真的成了小言里被人厌恶的女配。那个时候的我,对南燊哥理直气壮的死缠烂打,一定很让人厌烦吧。有时候想起来就恨不得失忆,把那段时间全部忘干净。一直被往事纠缠,不得解脱,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宋北良从来没有听白茶说起那时候的事,他猜想过原因,原来是因为愧疚。白茶的语气很淡然,却隐隐流露出一丝喜悦:“我终于知道啦,其实我看错书啦,原来我在另外的书里,也可以是女主角的。” 白茶朝宋北良笑了笑,宋北良却觉得心酸,光彩夺目的白茶,完美无瑕的白茶,竟然一直以为自己是女配角。 终于可以在人前提起那时的自己,白茶忽然觉得自己的一部分被释放了。她真的是个一根筋不会转弯的人,原来是执着的爱,后来是执着的悔恨,仿佛是格林童话里的诅咒,当有人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时候,她才能解脱。 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白茶和宋北良同时看过去,白茶站起身,大声的喊:“爷爷!” 白仲安手里牵着丁小海,身后的白君守和宋南燊都是一脸严肃,宋北良很惊讶又有些紧张:“首长,您怎么来了?” 白茶亲昵的挽着白仲安的手:“肯定是来看你的呗,是吧,爷爷?” 白仲安抬手摸了摸白茶的头发,对宋北良说:“北良,腿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好啦,今天医生说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做第三次手术了。”白茶说。 白仲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囡囡,我在问北良。” 白茶愣了愣,白君守说:“他们俩谁说都一样。” 白茶的脸唰的就红了,支支吾吾:“我...我...”白君守不依不饶:“不要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有故事。” 白茶恼羞成怒,气的呼哧呼哧的:“小哥?” 白君守哈哈大笑,病房里多日来的阴霾终于被驱散。 白仲安拍了拍白茶的头顶:“北良啊,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囡囡从小就很任性,脾气不好还很倔,都是被我们宠坏了。要是以后囡囡有什么没有做到的地方,北良,你好好教育她,不用顾忌什么。” 白茶和宋北良对视了一眼,白茶迅速掉转了目光,她把脸贴在白仲安的手臂上,像个小孩子一样依赖又满足的蹭了蹭:“爷爷,我哪有你说的那样?你说的那个不是我。” 白仲安直笑:“好,好,我说的那个是我们家的小狗。” “爷爷,我们家没有养狗。” 说了一会儿话,白仲安很快就离开了。他是来灾区视察指导工作的,晚间还要坐专机回去接待外宾。 宋南燊和白君守决定和白仲安一起离开,白君守偷偷的问白茶:“小妹,你真的不爱宋南燊了吗?你爱上北良啦?” “我不知道,”白茶说:“哥,你没有经历过那种生死相依的时刻,你体会不了,经历过那样时刻的感情里不光有爱,还有很多其他的情感。我现在对北良哥就是这样的,我只想陪着他,我相信我和他之间的感情足够消耗一辈子了。其他的,我不愿意想太多。” 白君守长久沉默,白茶叹息:“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有时候,我们错过一些人,是为了遇见另外的人。” 丁小海也被白仲安一起带走了,临走前,丁小海说:“白老师,我知道你要照顾宋叔叔,等宋叔叔好了,你们就来找我。” 丁小海已经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白茶每晚都会等他睡着再离开,有时候给他念一些故事书,偶尔丁小海会问:“白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回坝里?” 白茶无言以对,丁小海从来没有问过他爷爷和奶奶,只是越发沉默,他本来就是早慧的孩子,现在更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白茶说:“小海,要好好听大人的话,等到宋叔叔做完手术,我们就回来。” 丁小海有些为难:“白老师,徐叔叔说等你走的时候再把闲闲交给你。” 白茶怔了怔,说:“好,徐叔叔一定会把闲闲养好,小海不用担心的。” 有一次,白茶送徐行简下楼,在他的车里看见了闲闲,它已经变胖了很多,趴在方向盘旁边正在打瞌睡,见到徐行简,撩了撩眼皮,又眯眼睡着了。 丁小海想了想,说:“好吧。” 宋南燊和白君守离开后,徐行简也跟着部队到灾区第一线,整层楼一下就空了下来。过了一周,有一天,白茶早上从洗手间出来时,觉得人生一片灰暗,她又要遭受好几天疼痛的折磨了。 因为这个原因,她耽误了一会儿才去宋北良的房间。护工刚走,宋北良闲适的靠在床上,正在看报纸,问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白茶看了他一眼,突然很有怨念,她说:“我心情很差。” 宋北良说:“那...要不要我给你念个笑话?” “笑话?”白茶挑了挑眉头,宋北良指了指报纸:“这个上面的。” 白茶凑过去,过了半分钟,她哈哈大笑,直到把肚子笑疼。白茶疼的直吸气,宋北良紧张的看着她:“怎么了?” 白茶咬牙切齿:“都怪你,让我看什么笑话。” 生理期的疼痛与别样的疼痛不一样,是一种纠结寒冷的疼痛,使人不由自主的靠向温暖。白茶忽然伸手掀开了宋北良的被子,脱了鞋就钻进去。 宋北良目瞪口呆,白茶把被子往上拽拽,直叹气:“唔,你被子里真的好暖。” “白茶,你,你...”宋北良不知该说什么。 白茶抬起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宋北良:“北良哥,你不要赶我走,我肚子疼。” “肚子疼?” 白茶脸上泛着红晕,宋北良很快反应过来,他也变得窘迫,连忙咳嗽了一下掩饰:“哦,既然这样,那你躺在这里好了。” 他们头碰头的躺着,宋北良才发现白茶手脚冰冷,便伸手握住了白茶的手,白茶想了想,拽过宋北良的手,搭在她的肚子上。绵绵暖意渗入肌肤里,疼痛缓解的一刹那,白茶几乎要哭泣:“太舒服了。” 宋北良不敢动,白茶在被子里拱了拱,没多久就睡着了。 宋北良看着白茶近在咫尺的甜美睡颜,忽然想起曾经看见过的一首诗:传说中有一种荆棘鸟,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界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她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刺上,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歌喉。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 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 白茶一觉睡到中午,吃完午饭,她站在窗口望着下面的花园,那里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白茶转头对宋北良说:“外面的阳光很好。” 宋北良说:“要不,你带我去下面转转?” 白茶说:“可以吗?” “坐轮椅好了。”宋北良伸手摁铃,“我叫护工来。” 白茶看向房间角落的轮椅,用力咬着下唇,宋北良说:“没关系,反正也是要习惯的。” 宋北良在护工的帮助下吃力的坐上轮椅,白茶在一旁搭不上手,她觉得抑郁又烦躁,外面的阳光似乎也不那么明亮了。 一直到白茶推着宋北良进电梯,宋北良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说:“我大概是一辈子都离不开轮椅了。” 白茶觉得黯然,原来宋北良也不像他表现的那样不在乎,她说:“没关系啊,反正我陪着你。” 宋北良不说话,白茶等了等,又开口说:“其实,很多时候,两个人比一个人要容易很多。就像我,我每个月,嗯,那个,都会很疼,原来都是一个人抗着。你看,今天,有你在我旁边,我就没那么疼了。” 宋北良笑了笑:“你的,嗯,那个,其实一个热水袋就可以了。” 白茶说:“不一样,不一样的,有热水袋只是身体不冷,但你在我旁边,不光是身体,连心都不会冷了,就是,从里到外,都暖。” 白茶说的断断续续,这样不连贯的安慰,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嗫嚅:“这个,我不会安慰人。” 宋北良说:“我觉得好受多了。” 在伤痛的时候,对的人比对的话有用。 花园里果然阳光灿烂,偶有微风轻拂,景色十分怡人。白茶坐在草地上,靠在宋北良的右腿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ipod,对宋北良说:“我哥给我买了个新的,要不要一起听音乐?”宋北良说:“你自己听吧。” 白茶听了一会儿,拿起一只耳机戴到宋北良耳朵里,宋北良抬手推拒:“我真不听,太闹。” “不闹。”白茶说:“你听听。不是说,戴上耳机,调大音量,整个世界都属于自己么?我们现在一人一只耳机,调大音量,这个世界就是属于我们俩,多好。” 宋北良笑:“什么歪理。” 白茶说:“戴上嘛。” Ipod里正在放一首王菲的老歌,“...有一个人曾让我知道,寄生于世上原是那么好,他的一双臂弯,令我没苦恼,他使我自豪...” 白茶蓦然之间生出感触,她决定再也不要在宋北良面前掉眼泪,她要多多的笑,他要承受的那些痛苦,她帮不了他,她只有让自己不成为他的痛苦,她要不离不弃的陪着他,温暖他。 白茶回头粲然一笑:“怎么样,不闹吧?” 宋北良微微失神,在这样美丽的花园里,有最灿烂的阳光,最温柔的微风,他竟然会惶恐,他觉得一切都美好的几乎不真实。 一个念头转过,他已经问出了口:“白茶,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爱上我。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不是陪着我,而是做我的女朋友。 虽然,前路难定,但你仍然是那个我最想牵着手走下去的人。 鸟儿胸前带着荆棘,它遵循着一个不可改变的法则。她被不知其名的东西刺穿身体,被驱赶着,歌唱着死去。在那荆棘刺进的一瞬,她没有意识到死之将临。 但是,当我们把荆棘扎进胸膛时,我们是知道的,我们是明明白白的。然而,我们却依然要这样做。我们依然把棘刺扎进胸膛。 有时候,我们心甘情愿为生命中一些东西承受痛苦。我们不能预知未来,却仍然沉湎于对未来的美好想象,在最初放任自己爱上的那一时刻,我们没有想过,也许,我们的伤口会在时光里幸福的愈合,也许,我们的伤口会在流年中无声的溃烂。 在那一刻,宋北良看着眼前不可置信到拼命点头的白茶,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他的执着追求,他的深痛巨创已经换来了最动听的歌声。 在那一刻,宋南燊翻看床头的那本《纳兰词签注》,他想,他做的是对的,如果他要用十分的力气去占有,那么他现在已经用了万分的力气去放手,再然后,也许这一生他耗尽力气也不能遗忘。在她的生命里,有他这样一个人,她没有道理不幸福。 爱是带刺的荆棘,我们却仍然愿意将它扎进我们的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两段荆棘鸟的文字分别节选自《荆棘鸟》的开场白和结束语。 等你陪我看细水长流(上) 盛夏的时候,医生安排宋北良做了第三次手术。 手术前,医生向宋北良和白茶说了很多关于伤情,关于手术和关于术后恢复的事。期间穿插了太多术语,白茶听的懵懵懂懂,只是大概听明白了,这次手术非常重要,因为要进行细处的修补,未来能恢复成什么样,这次手术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让白茶惊奇又佩服的是宋北良和医生的交流,那些古怪的术语他都懂,甚至还能提出听起来很专业的问题。 医生走后,白茶毫不犹豫的提出自己的疑问:“你为什么对这些,呃,小蝶形骨片,旋转移位,什么的,好像都很清楚?” 宋北良说:“我查了资料。” “什么时候?” “每天写完电邮之后。”宋北良说:“我都会上网查一下有关的资料。” 宋北良打开电脑桌面上的一个文档,里面有好几排PDF文档,白茶看见书名都是《创伤骨科学》、《实用骨科手术》之类,她甚至看见一本原文的《骨科技巧》。 她对自己每日里除了照顾宋北良之外的无所事事感到脸红,但也有些不服气:“你这是想去修医科吗?为什么我会比你差这么多?” 宋北良好笑:“你比我差,是吗?” 白茶说:“我是绝对不会承认B大比不上T大的,所以我想这个大概是个人原因。” “白茶,难道你忘了我曾经给你做过好几年老师。”宋北良笑眯眯的说。 “真的呢,宋老师。”白茶搂住宋北良的脖子:“我们岂不是师生恋?” 宋北良顺势吻住白茶的嘴唇,喃喃的说:“那我真是幸运,唔,有这么漂亮的女学生。” 虽然白茶竭力不想在宋北良面前表现的忧心忡忡,但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会很紧张,脑子里胡思乱想的全是最坏的预测。越是临近手术,她的睡眠越差,最后几乎整夜都睡不着。 手术前两天的一个下午,白茶靠在窗边削苹果,刚想打呵欠,刀刃不知怎么从苹果皮上斜斜的划过去,她感到刀刃的冰凉和尖锐深深的切入皮肤,只几秒钟的时间,血便顺着手指流淌下来。 白茶怔怔的看着鲜血染红了苹果,直到听见宋北良急切的喊她,她才反应过来,转头便看到宋北良用右腿支撑整个身体,吃力的靠在墙上,他眼中满是焦急,他很想过来,不远的距离,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站在原处。 宋北良晃了晃,扶着墙坐回床沿,他闭上眼,不想让白茶看见他眼底的难堪与失落。 白茶丢下苹果,跑到宋北良的身边,搀住他:“你下床干嘛?” 宋北良的额头上有汗,他推开她:“你的伤口去处理一下。” 白茶出病房找到护士简单包扎了一下,回到病房时,宋北良靠在床头,语气淡淡的:“白茶,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白茶觉得手指上的伤口刹那疼痛起来,她说:“好。” 出了病房,白茶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无处可去,原来这段时间几乎整天整天的待在宋北良身边,已经成了习惯。 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白茶站起身,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袋翻了翻,又打开钱包数数里面的现金。她拎起手袋走出房门,关上门时,小护士跟她打招呼:“白小姐,要出去吗?” “是啊。”白茶说,“出去走走。” 白茶离开医院,她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她走到医院门口的公共汽车站,仰着头在站牌下。明媚的阳光里,白茶正正反反的看着涂着白漆的站牌,那上面的地名都很陌生。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准备坐公交车时,她也是这样站在站牌下,那个时候她要去找宋南燊,她觉得搭上任何一辆公交车,不管车上多拥挤,不管车是往哪个方向开,只要她想,总能找到宋南燊。 最后,还是宋北良带着她去找到宋南燊。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爱上她了。 她觉得又幸福又遗憾。 白茶正发呆时,远处开过来一辆车,她仔细瞧了瞧车前的数字,售票员从车窗里钻出来大声吆喝:“去民大,去民大。” 白茶想也没想就上了车,不是上下班高峰时间,车上很空。白茶买了票就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炎热的风从车窗里吹进来,售票员跟司机大声的聊着天,白茶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直到售票员大声的喊:“民大到了,民大到了。” 白茶一惊,站起身匆忙从后门下了车。 民大是顾爽的学校,白茶看了看时间,顾爽应该还在上课。她一个人沿着校门口的商业街逛过去,盛夏的午后,正是最热的时间,逛了一会儿,她不得已找到一家冰饮店。 凉沁沁的柠檬茶滋润着干渴的喉咙,白茶突然觉得心里压抑而灼烧的焦躁被冰饮浇灭了一些。她掏出手机给顾爽打过去,顾爽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白茶?” “你在上课吗?”白茶问。 “没有,在图书馆。” “我在你校门口,你有空没?” 顾爽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兴奋:“真的?在哪里?我马上出来。” 白茶在冰饮店等顾爽,没多久,顾爽就出现了,她背着一个很大的书包,头发扎成马尾,穿着简单的衬衣牛仔裤,完全看不出来是学跳舞的。 “咦,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冻柠茶最好喝?”顾爽惊讶的看着白茶前面的冻柠茶。 白茶抿了一口吸管里的茶:“乱点的。” “白茶,你运气一向都这么好。”顾爽放下背后的包,很真诚的说。 白茶笑了笑,不置可否。 顾爽也点了一杯冻柠茶,没有用吸管,直接喝了一大口,舒服的叹了口气,说:“你怎么今天没有照顾二少?二少还好吗?” 白茶用手握着玻璃杯,玻璃上雾气一般的小水滴立刻化成一股股细细的水流,从她的指缝间流过。 “你的手怎么了?”顾爽看见白茶手指上缠着绷带。 白茶说:“不小心被刀割了一下。”顿了顿,她又说:“北良哥过两天要做手术了,我这几天都很紧张,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 顾爽不知该怎么劝解,白茶说:“我很怕手术结果不好。” 两人都沉默下来,关于不可知的未来总是一个艰涩的话题,就怕期许落空,而心里隐隐畏惧的却成真。 冰饮店的空调立在墙角,呜呜的吹着冷风,一时间,整个冰饮店只剩单调的空调声。过了一会,顾爽说:“对了,我准备谈恋爱了。” “哦?”白茶很感兴趣:“是什么样的人?” “我们学校学金融的,比我高一届。”顾爽笑的很甜蜜:“他准备毕业了考B大金融系的研究生,他说他先去帮我打前站,然后我去考北舞研究生的时候,就有地方可以住,他还可以照顾我。” 白茶感叹:“这么体贴的人啊。” “是啊。”顾爽还是笑的甜甜蜜蜜。 白茶突然想到:“南燊哥就是B大金融系硕士,B大金融系很不错的。” “大少是B大的啊,那不是你校友?” 白茶不知想到了什么,抿着吸管不说话。顾爽诧异的看着她,白茶朝她笑了笑:“顾爽,其实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从初中开始一直喜欢的是南燊哥。” “啊?!”顾爽很震惊:“大少?” “是啊。”白茶说:“我喜欢他很多年,可是他一直都不喜欢我。他原来的女朋友也因为我分手了。唉,其实我的运气一直都不算好。” “大少不喜欢你?”顾爽觉得更震撼了:“不可能!” 白茶的那杯冻柠茶喝完了,她拿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真的,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顾爽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她不知白茶为什么那么笃定宋南燊没有喜欢过她,只要用眼睛稍微注意就不会错认宋南燊看向白茶的目光,里面全是浓浓的爱意。 白茶戳戳冰块,透明的冰块漂浮在水里,越化越小,她又笑了笑:“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不过,要是我早一点爱上北良哥就好了。” 顾爽说:“现在也不晚啊。” 白茶眼中一亮:“是啊,现在也不晚。” 只要没有错过,一切都来得及。 民大前面的商业街上有很多卖外贸服饰的小店,顾爽带着白茶一家一家的逛。有一家的外面玻璃窗上写着“退租甩卖”,两人进去看见各季的衣服都堆在一起,果然是甩卖,价格也惊人的便宜。 顾爽欢呼一声,上前淘的热火朝天。白茶也一件一件的拿在手里端详,最后,她看中一款情侣围巾,一款粉色,一款深蓝。 一番讨价还价,白茶把围巾包好放到手袋里。出了店门,顾爽问:“你这是给二少买的吗?” “是啊,我觉得样式很洋气啊。” “二少...会喜欢吗?他们那种人不都很讲究的么?原来我跟徐行简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衣服全是那两三个固定牌子,而且都贵的吓人。” 白茶说:“北良哥应该会喜欢吧。” 顾爽傻笑:“是哦,你买的他肯定会喜欢的。” 傍晚的时候,商业街路边摆了羊肉串烧烤摊,顾爽和白茶站在缭绕的烟雾里吃了一串又一串,吃完羊肉串,白茶又打包了十串说要带回去给宋北良吃。顾爽嘲笑她已经成为贤妻,成为良母的日子也不会遥远了。 白茶毫不羞涩的反击:“我也希望越快越好。” 顾爽瞪大眼,然后哈哈大笑。 从商业街出来,白茶掏出手机时才发现没电了,她有些焦急,跟顾爽匆匆道别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进了医院大门,白茶几乎是跑向病房所在的那一栋独立小楼。气喘吁吁到楼下时,白茶忽然看见前方的草坪上有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正低着头。 白茶走过去,轻轻的叫了声:“北良哥?” 宋北良回头,看见白茶的那一刻,眼中蓦然一亮。白茶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宋北良微微一笑:“我在等你。” 白茶从手袋里掏出手机,紧张的解释:“对不起,我的手机没电了,我真的不是故意不跟你联系,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没电了。我一着急,就忘记找顾爽借手机了,我,我急急忙忙的就打的回来了。” 宋北良伸手握住白茶的手:“我今天态度不好,白茶,对不起,你肯定伤心了吧?” 白茶蹲在宋北良腿边,抱住宋北良的腰,哽咽:“北良哥,是不是我给你太多压力了?其实,我很怕,我怕的不是手术后你的腿没有好转,我怕要是你的腿没有起色,你会受不了。” 宋北良摸着白茶的发丝:“白茶,我今天想了很多,要是我一辈子也离不开轮椅了,怎么办?难道也要这样拖累你的一辈子?我甚至想,如果今天你离开了,不再回来,可能对你也是解脱。可是,看到天慢慢黑了,我又开始担心,你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的地方遇到危险怎么办,我很后悔今天为什么对你那么冷淡。我刚才一直在矛盾着,直到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真的很害怕你离开我,就算我残废了,我也不希望你离开我。我是不是很自私?” “你这个大坏蛋!”白茶把眼泪胡乱抹在宋北良的衣服上:“要是今天坐在轮椅上的是我,你肯定就不要我了,是不是?你就是这个意思吧?” 宋北良愕然的怔住:“怎么会?” “你不会因为我残废而抛弃我,你高尚你伟大,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觉得你是拖累?你这是在贬低我还是怀疑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宋北良已经完全被白茶的胡搅蛮缠弄混乱了,白茶还在不依不饶的逼问:“你到底爱不爱我?” 宋北良无奈:“爱。” “你要是爱我,就不准瞎想!也不准瞎说!”白茶站起身,擦掉眼泪,恶狠狠的说:“你这辈子就是赶我,我也不走!” 白茶从手袋里拿出围巾:“你看,我今天和顾爽一起逛小店的时候,都记得给你买围巾!你倒好,在这里胡思乱想,你怎么好意思呢?” 宋北良接过围巾,白茶又拿出自己那条,在脖子上围了几圈:“我们的是一对的,你看,好不好看?” 宋北良真的搞不清女人的脑子里有时候在想什么:“白茶,这么热的天买围巾?” 白茶夺过宋北良手里的围巾,围在他脖子上:“现在热,难道就没有冷的时候了吗?你不准不喜欢!” 厚厚的围巾贴在皮肤上,没多久就捂出了一层汗,宋北良解下围巾,笑容里有种沉溺的幸福:“我很喜欢。” 他真的很喜欢,他已经可以想象当冬天来临的时候,围巾所能带来的温暖,就像爱情的感觉。 白茶把两条围巾叠好,放回手袋里,朝宋北良一笑:“我们上去吧。” 宋北良说:“好。” 走廊里,白茶推着宋北良在白色日光灯下走着,他们没有说话,脚步声和轮椅摩擦地面的细碎声音在两侧回响。 长而空旷的走廊,只有他们,好像从来就只有他们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章左右正文就完结了,呃,结局就这样了,就算有其他的什么变动,那也是在番外里了。现在容我慢慢收尾。 谢谢各位捧场。 等你陪我看细水长流(中) 当宋北良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白茶一直紧紧的攥着他的手。 火一样的天气里,只有白茶的手上带着微微潮湿的凉意,宋北良用力反握住白茶的手,白茶扯出一丝微笑:“我在外面等你。” 宋北良点点头,放开白茶的手,白茶想再次攥住他,迟疑间,宋北良已经被推走了。白茶愣怔的站了一会儿,旁边有人说:“白小姐,这个手术的时间会比较长,要不要去房间里等?”白茶说:“不用,我就在这里。” 白茶找了个最靠近窗口的椅子坐下,旁人见她脸色平静,便走开了。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问:“白小姐,你要不要看看杂志什么的?” 白茶摇头:“谢谢,不用了。” “那...小说?” 白茶转头,看见相熟的小护士正期待的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拒绝:“那就小说吧。” 小护士拿了几本小说来,白茶随手拿过一本,小护士说:“这个手术时间真的很长的,白小姐,你看看小说也好打发时间。” 白茶朝她笑笑:“谢谢,麻烦你了。” 手里的小说白茶以前看过,白纸黑字看在眼里,却完全没有进入心里。白茶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宋南燊走近的时候,白茶正侧倚着墙睡的很沉,手里的书差一点就要掉到地上。宋南燊弯下腰,从白茶手里轻轻抽走了书。白茶眉头蹙了蹙,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宋南燊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白茶这才微微睁开眼,呢喃了一声。 宋南燊听见她说:“北良哥。”怔忡间,白茶已经靠了过来,脸在宋南燊的颈窝里蹭了蹭,舒了口气,又睡着了。 睡梦中,白茶突然觉得不对,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人身上,眨了眨眼,原来是宋南燊。白茶惊的往后一躲,宋南燊侧头看向她,她疑惑的问:“南燊哥?” “今天北良做手术,我赶过来看一下。”宋南燊说。 白茶有些尴尬:“噢,我刚才睡着了。” “我知道。”宋南燊看向白茶眼下淡淡的阴影:“这段时间很辛苦吧?” 白茶拿手拍了拍脸:“还好,就是我这段时间一直睡眠不好,总是担心北良哥的手术。” 宋南燊叹了一声,把手里的书递给白茶,白茶接过书:“我都忘了还有书,刚才别人借给我打发时间的。” 白茶随手翻着书,凝滞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宋南燊忽然开口问道:“书好看吗?” “嗯,写的很好。”白茶说:“我很早以前就看过。里面有句话我印象深刻,一个人的生命一定比他的痛苦长久一些。唉,现在正好拿来宽慰自己。” 宋南燊转眼看过去,他看见书的封底写了另一句话:有些人注定要等待别人,有些人却是注定要被别人等待的。 如果有人用一生的时间等待别人,他想,那他的痛苦是不是和生命一样长久了?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疑问。 “哦,对了。”白茶说:“南燊哥,你去看过小海了吗,他还适应吧?我每次给他打电话,他都说很好,不过我还是不放心。” 宋南燊想了想:“上次去看小海的时候,我听到他正在跟钢琴老师学弹舒伯特的“音乐瞬间”。我觉得小海是个很懂事的孩子,非常明白怎么去适应环境。” 白茶微微笑着:“嗯,小海很棒的。南燊哥,你什么时候对古典音乐这么熟悉了?音乐瞬间的旋律虽然很熟,但是叫出名字可不容易。” “只要有心。”宋南燊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茶说:“你和北良哥可真是兄弟俩,我听不懂医生说的那些术语,北良哥都能懂,应该也算你说的那种有心。” 说完,白茶笑了一下,长而媚的眼睛弯成月牙,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笑了一下。 宋南燊细细的端详,曾经缠绕着月牙那似有若无的愁云已经消散,淡淡的清辉里是不经意便流露的甜蜜与幸福。 他觉得自己应该欣慰,如果他和她的故事也是一部小说,那一定能算是个好结局了。 宋北良的手术很顺利,他醒来的时候,宋南燊已经离开了。 白茶拿牙签叉着一小块一小块的梨往宋北良口中喂:“刚才南燊哥来了。” “真的?”宋北良惊诧了一瞬,“我哥他现在应该忙着收购的事情,按理说,一时半会都离不开,他一定是匆匆忙忙又坐飞机回去了吧?” “是啊,听完医生的交待就回去了。”白茶很开心,“医生说手术很顺利,如果理疗复健情况理想,以后就不用依赖轮椅啦。” 宋北良也很高兴:“那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没什么问题的话,大概再休养二十多天就可以了。反正下面两次手术都不大,也急不得。” “终于,”宋北良叹气,“看得到希望了。” 白茶把盛梨的盘子放到一边,拿手指戳了戳宋北良的额头:“你跟我在一起待腻了,是不是?” 宋北良笑嘻嘻的看着她小猫一样龇牙咧嘴,他真的伸出手撸了撸她的头发,像摸猫似的,惹的她怒目相视。 不过一眨眼,她又扑哧笑出来,搂着宋北良的脖子,轻轻晃了两晃:“喂,我说,要是回去了,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整天在一起了。” 宋北良觉得神魂跟着荡了两荡,等到反应过来,也觉得这是一件很烦心的事,不由皱了眉。 白茶趁机靠近宋北良的耳边,说:“要不,我们干脆...结婚吧。” “什么?!”宋北良疑心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结婚啊。”白茶一脸坦然,说的就像去街角打瓶酱油一样简单,“那样我们就可以整天在一起啦。” “再说,”她理直气壮,“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自己穿袜子,难道你想阿姨那么大年纪给你穿袜子?宋伯伯也不能吧?南燊哥每天那么忙,所以算来算去,只有我啦。” 宋北良苦笑:“是是是,大小姐,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结婚也应该算一件大事?” “当然是大事啦!”白茶很赞同。 “那就不是我们说结婚,立刻就能结成婚的。” “我们先领证呗。”很显然,白茶已经想的很清楚了,“等到时候合适,我们再举行婚宴。” 宋北良忽然想起白君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小妹最傻也最精,执着的劲头最傻,算计起来最精。 他微微一笑,可他就爱她那股傻劲儿,又爱她这样的精明。 白茶凑近了,宋北良闻到一股细细的香气,他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入她的肩头,深深的嗅了一下。 白茶软软的腔调好像小手一下一下挠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一时觉得春深似海,一时又觉得火云如烧,他的四季都乱了。 白茶说:“怎么样嘛,北良哥。等一回去,我们就先领证,好不好嘛。” “可是,我还没有求婚...” “是呀,宋老师,你要好好计划一下怎么向我求婚,如果我不满意,我可是要拒绝的。” 两人笑闹做一团,白茶在宋北良的嘴唇上尝到梨子甘甜的味道,她伸手拿牙签也戳起一小块,正准备往嘴里送,宋北良“啪”的一下打掉了她手上的梨子。雪白的梨掉到玻璃盘里,白茶纳闷的看着宋北良,宋北良又亲上来,嘴里嘟囔着:“分梨,分离,不好。” 白茶笑他,真迷信。 他也曾经觉得这样的老话真是无稽之谈,可越是缠绵旖旎越是小心翼翼,他这样患得患失,唯望今生永不分离。 临回去之前,徐行简来送行。闲闲趴在徐行简的怀里,大概是和他待的时间久了,闲闲居然也养出了那样一种骄矜傲慢里带着一丝憨直的古怪气质,特别是看人的目光,早已不再深沉了。 白茶很为难的看着这只打上徐行简烙印的猫,徐行简说:“我帮你养着呗,反正一只猫而已。你要想它,我每次开车去就带上它。” 宋北良也劝她:“要是小海喜欢,我们再给他养一只猫。” 白茶只好同意。 徐行简穿上军装有一种凌厉而精致的帅气,他笔挺的立在机场,抱着一只猫,目送飞机消失在云海里。 “她走了。” 闲闲撩起眼皮望了望他,他笑了一下,抬手顺了顺闲闲柔软的毛。 徐行简转身往停车场走去,一路字正腔圆的哼唱着:“问苍天万里关山何日返,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圆,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 闲闲在他怀中拱了拱,徐行简哈哈一笑。 他想起酒桌上白茶听到他说张爱玲的人生三恨后,她那秋水一样的眸子里盛满了惊奇。 在青海的时候,屋外是见也没见过的大雪,他们几个新兵缩在屋里,已经聊无可聊,于是抓到一本书便如饥似渴的看下去。 后来,他回到了显赫的人生轨迹上,闲暇之余,他拜在名角门下,扎扎实实学了好几年京剧。 如果再听到他唱上几段“浩然正气冲霄汉”,白茶大约又是那样惊诧的表情了。 他的一切,无论之前,或者之后,在她的生活里,只是一道浅浅的影子。 人生啊,就像水牌上明明写着“花好月圆”,唱出来却是“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山河万里几多愁。” 他的花好月圆,大约还隔着山河万里。可这个世上,却还是有真正的花好月圆。 徐行简回首望着飘渺云海,那一刻,他觉得很值。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所涉及的小说是张小娴的《雪地里的蜗牛奄列》。 京剧分别是《野猪林》和《生死恨》。 等你陪我看细水长流(下) “你们...” “我们打算先领证。”宋北良看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四位长辈,白茶悄悄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宋北良转头朝白茶笑了笑,又转向白仲安和白夫人:“希望首长能同意将白茶嫁给我。” 这样老套的说法,白茶不禁低头偷笑了一声,下一瞬,手心微微痒了痒,是宋北良用手指挠了她一下。白茶挑了眉刚想瞪他一眼,抬起头便看到宋妈妈复杂的眼神,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呃...”白茶迟疑着说,“请叔叔阿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北良哥的。” 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想到白茶会开口,宋北良诧异的看了眼白茶,白茶正怯怯的望着宋妈妈。宋北良放开白茶的手,揽住她的肩头:“我和白茶希望能得到各位长辈的祝福。” 宋北良的语气不卑不亢却夹杂着一丝生硬,惹的白仲安笑了起来:“怎么,要是我们不同意,难道你们还能偷偷去领证?” 宋北良和白茶对视了一眼,这样的做法的确是在他们考虑范围的。几位长者都是人精,打眼看过去便知道眼前两个小的是怎样的打算。 宋胤昌出来打圆场:“好了,你们两个这么严肃做什么?我们做长辈的只是希望你们好。白老,您看这...” 白仲安还是笑眯眯的:“他们都决定了,大概我们反对,这两个小的是真的打算去偷偷领证,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成全他们的好。” 宋北良和白茶惊喜的对望了一眼,宋北良紧紧的揽住白茶,有些激动:“谢谢首长。” “那婚宴...”宋妈妈眉头带了喜气,眼神也柔和下来。 白夫人说:“让白茶好好照顾北良,这些事,我们大人来操心吧。不过,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领证,这也要挑个好日子。” 话刚说完,白茶一惊,低下头,宋北良咳了一声:“嗯,这个,其实我们一回来就已经领了证。” 四位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片刻,皆是摇头大笑。 得到长辈的许可,在法律上又已经是正式夫妻,白茶理所当然的和宋北良住在了一起。宋北良早已买了一处复式公寓,公寓离宋北良的公司不远,属于CBD正中心。白茶对公寓大而空的气氛很不满意,便提议住到她父母的四合院去。 四合院离CBD也不远,而且带了一个不小的院子,非常适合宋北良出行和复健,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带着丁小海一起住进去。 搬进四合院之前的一个晚上,白夫人看着白茶收拾衣物,不由感叹:“北良那孩子,我一直看在眼里,对我家囡囡真是没话说。囡囡,你要是一开始就...哪里会吃那么多的苦。” 白茶正在把一件叠好的衣服往包里放,听到这话,手不禁顿了顿,她想了想:“没尝过苦的味道,又怎么知道甜的好?” 白夫人怔了怔,笑道:“囡囡这样说,我倒是真的放心了。” 白夫人离开后,白茶站在装满芭比的柜子前,她随手拿出一个穿旗袍的芭比,她捏着小梳子梳了梳芭比厚厚的秀发。 奇?白君守端着一杯咖啡走到白茶身后,他也看着这样壮观的一柜子芭比:“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小妹就已经嫁人了。” 书?白茶把旗袍芭比放回柜子里,转身挽住白君守:“哥,我舍不得你。” 网?白君守眼中有些潮湿,他忙着掩饰:“说什么呢,你又不是嫁到美国去,不就是绒线胡同么,说什么舍得舍不得的。” 电?白茶靠在白君守身上,白君守又说:“要是宋北良那小子敢欺负你,你哥我肯定饶不了他。” 子?“哥又说傻话了,北良哥怎么会欺负我?” 书?白君守呵呵一笑:“也是,我看,只有你欺负他的份。” 白茶说:“像你们这样生意人,我这么单纯的人哪里能讨到便宜,我也知道很多时候只是北良哥不跟我计较罢了。” 白君守满意的点头:“我小妹有进步了,不容易。” 白茶一笑,在她嫁人后,亲人们终于觉得她不再那么幼稚。连芭比都已经换了两任男友,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孩子可以不长大? 过了一段时间,白茶照镜子时惊见自己神态里不自觉已经有了为人妇的娴静温良,她问宋北良:“有没有觉得我变得成熟了?” 宋北良正在看文件,只抬了抬眉毛:“在我眼里,我老婆永远都是十八岁。” 白茶抽开他的文件:“宋老师,结婚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满口甜言蜜语?这么看来你哄女孩子很有经验嘛。” “老婆,冤枉啊,”宋北良笑,“快看看窗外,有没有六月飞雪?” “呸,六月早都过去了!”白茶说,“再胡说,把我惹急了,晚上就不给你做饭。” 宋北良搂住白茶:“老婆,不吃晚饭我晚上就没有力气了。” “嗯?”白茶不明白,眨了眨眼。 宋北良贴的更紧了:“老婆,你知道的,晚上一般我比较辛苦一点。” 白茶拍开宋北良的手,望天长叹,男人啊男人,无论表面上多么像老实忠诚又顾家的大狗,其实本质都是好色邪恶的狼。 宋北良无视白茶趋于爆发的恼羞成怒:“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快,可是,老婆,你那次太主动了,为夫也不方便拒绝。” 白茶大叫一声,落荒而逃,身后是宋北良嚣张的大笑。 白茶不止一次的郁闷,明明是宋北良占尽便宜,怎么变成了她主动? 结婚前,她十分清楚结婚的终极意义,也设想过如果碰上那么一个良辰美景,一切水到渠成,实在不失为一件美事。 起先,宋北良的腿没有完全康复,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理疗复健上。宋北良意志惊人,无论多么疼多么难受,他每天都会坚持在院子里走一段时间。白茶虽然心疼的要命,但也只能陪着他在院子里走,看着他从最初用拐杖支撑着慢慢走,到丢掉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前行,他的左腿终于能够微微用力。 两人就这样不离不弃的互相支撑着,浓情蜜意之时,耳鬓厮磨之间,总难免遇到差点擦枪走火的状况。随着宋北良康复的情况越来越好,他们离擦枪走火也只有堪堪一步之遥。 白茶心里很忐忑,她一直隐约记得好像谁曾经告诉她,第一次会很疼,比最初跳舞时拉韧带还要疼,拉韧带啊,当时幼小的她觉得生不如死,居然比这还要疼? 这种事情是不可以找长辈,包括她那几个嫂子求证的,她不想被笑死。想来想去,白茶给顾爽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期期艾艾:“这个,顾爽,那个...” “什么呀?” “就是,那个,第一次...” “哪个第一次?” “那个,那个,哎呀,你知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继而传来顾爽不间断的贼笑:“哦呵呵,我明白,我明白。” 白茶咬牙问出了口:“第一次,是不是很疼?” “是啊。”顾爽说:“很疼啊!当时疼的我眼泪直流,妈的,又想起徐行简那个王八蛋了!” “对不起。”白茶没想到这个问题,觉得有些愧疚。 “不要紧,我骂一骂他就好了。”顾爽倒不是很在意,继续贼笑:“这么说,小茶儿现在还是雏-儿啊。” 白茶很郁闷:“马上就不是了,但是我好怕疼。” 顾爽说:“横竖你这辈子总要疼这么一次,早疼早了。” 白茶点头,心里多少释然了一些。 没想到,良辰美景来的这么快,简直措手不及。 那一晚,小海去了白家,两个阿姨也都回家了。四合院里只剩宋北良和白茶,他们在夕阳下围着院子慢慢的走,经历了第四次和第五次手术,宋北良已经恢复到走的很慢时,不大能看出腿的异样。 也许是那晚的月色太好,走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白茶忽然说:“北良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好爱好爱你。” 宋北良看了眼白茶,脸色没什么变化,依旧很平静。白茶泄气:“你是不是觉得很肉麻啊?” 宋北良一笑:“白茶,我也好爱好爱你。” 的确很肉麻,可情人间最适合的就是这样的肉麻。 白茶看着宋北良的笑容,她伸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脸颊,宋北良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里,热烈狂乱的吻了上去。 他们站在葡萄架下吻了又吻,终于吻回了房间,又吻到了床上。房间里的暖气烧的正旺,白茶迷迷糊糊间就已经衣衫半褪。 白茶睁开眼,宋北良撑在她的上方,眼中是灼热的火焰,也是澎湃的海浪,只要白茶稍稍动作,立刻就会被火与水覆没。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顾爽说的——早疼早了。 于是她仰起头,吻住了宋北良的喉结。宋北良似压抑的闷哼了一声,下一秒,他的手就已经覆在她的胸口。 当异物入侵身体时,白茶疼的想哭,拉韧带也很疼,但这样难以启口的疼还伴着隐约的羞耻感,她只好紧紧抠着宋北良的手臂,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肌肤,她恨不能让他跟她一样疼。 宋北良见身下的白茶眼角晶莹,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你这个大坏蛋。” 宋北良前进不得后退不得,只好分出心神哄她:“乖,马上就好了。” “骗人,”白茶说:“不会马上就好的,肯定要很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宋北良无奈:“谢谢老婆对我这么有信心,不过,我能不能动一动?” 白茶想了一下:“好吧,那你轻点动。” 宋北良已经觉得他的动作很轻柔了,可是,咳咳,这种事,男人和女人的感触是十分迥异的。白茶只好忍着疼痛,抽抽噎噎的等待宋北良“轻轻”的动完。 风止雨歇,白茶在宋北良汗津津的怀里控诉:“你这个大骗子,你居然虐待我这么久!” 宋北良有些尴尬,于是他说:“其实刚才我也很疼的。” “真的?”白茶抬起头,狐疑的看着他。 宋北良信誓旦旦的点头:“真的,我也是第一次,男人的第一次也很疼。” “你刚才好像很爽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会疼。” “嗯,爽也是很爽,但是疼也的确很疼,不是有个说法叫痛并快乐着嘛。” “哦。”白茶想想也有道理,心里平衡了一些,张嘴咬了一口宋北良的肩头,倦极而睡。 从刚结婚开始,宋北良就从不欺骗自己的老婆,但是为了让老婆开心,他偶尔也会撒一两个无伤大雅的小谎。 只能说在动心眼上,白茶绝不是混基金的宋北良的对手,她幸福的傻乎乎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白茶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遇见陈千瑶。 那是她随着宋北良到S市出差,刚好小海放暑假,于是一家三口便一起到了S市。S市博物馆正在做一个上下五千年文物展,白茶带着小海一起去参观。 在一件青铜器的展示橱窗前,白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白茶?” 白茶回首,见到有一位女子戴着工作人员的牌子,正站在她身后。白茶辨认了一会儿,突然,记忆如惊雷般劈入脑海,她惊愕的看着女子:“陈姐姐?” “原来真的是你,”陈千瑶笑了笑:“刚才我就听同事说夏商周展馆里来了个绝色大美人,我还在想有哪个女孩子会比你长的美,没想到,居然就是你。” 白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有些颤抖,手心里全是汗。一旁的丁小海轻轻的叫了声:“婶婶。” 陈千瑶打量着丁小海,又看了看白茶,白茶说:“小海,叫阿姨。” 丁小海乖顺的叫了声:“阿姨好。” 陈千瑶摸了摸丁小海的脑袋,对白茶说:“这么多年没见,我们去喝点东西再聊吧。” 博物馆外有家星巴克,正好不是繁忙的时间,咖啡馆里空出了好几张台子。白茶点了一杯摩卡,给丁小海点了提拉米苏和焦糖玛奇朵。 握住热热的咖啡杯,白茶觉得缓过来一些。陈千瑶喝着咖啡,语气不热络也不冷淡:“白茶,这些年还好吗?” 白茶看着陈千瑶,她还是那样面容美丽沉静,难怪当时宋南燊会那么喜欢她。白茶也喝了一口杯中的摩卡:“还好,陈姐姐呢?” “我?都挺好的,博物馆这样的地方有个好处,千年如一日,一日如千年,时间的界限在这里不明显,所以日子也过的无声无息。” “那你结婚了吗?”白茶觉得有些冒昧,但她不得不问。 陈千瑶怔了怔,说:“去年刚结,你呢?” “噢。”白茶有些惋惜,“我也结婚了。” “是和宋南燊?” 白茶摇头:“不是,我和北良哥也是去年结的婚。” “北良?”陈千瑶有些震惊,“可是,你不是...” “一言难尽。”白茶说,“这些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陈千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白茶攥着手中的咖啡杯,她鼓起勇气说:“陈姐姐,这么多年,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陈千瑶愣怔了很长时间,她想起很多的往事,那一件件或甜蜜或悲伤的往事如秋叶一样盘旋在她的脑海里。最后,她笑了笑:“我和南燊有缘无分,最后没能在一起,白茶,你只是原因之一。再说,当初我跟他在一起,的确曾经利用了他的背景给我家做了很多事。如果不是跟他在一起,我也绝对不可能到S市博物馆工作。” 得与失,不过一念之差。 “我现在挺好的。”陈千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时光如水流一般打磨了每个人身上的棱角,白茶发现,她和陈千瑶居然可以聊的这么投机,她从没发现她们这样曾经对立的两个人身上会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 陈千瑶说:“白茶,你不知道我当时多嫉妒你,你简直就是完美人生的代言人,别人能想到的,你全都有。” 白茶摇头:“其实也不尽然,谁的生活里都有这样那样的烦恼,再说,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完美,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太完美的东西总是不能长久。” 这个话题她和宋北良也讨论过,当时宋北良说,我就是你的不完美,嫁了残疾的丈夫,你的人生再也不完美,所以也不必担心不能长久了。 宋北良说的坦然,而她听来,却是深深的感动。 陈千瑶点了点头:“嗯,也是。” 两人天南海北的一直聊到宋北良开完会打电话来,白茶看了看表,不知不觉居然过去了这么久。宋北良说派车来接她,陈千瑶便陪着白茶站在博物馆正门口等。 车子到达时,宋北良从车上下来,陈千瑶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左腿竟然残疾了,一时间,她不知作何反应。 宋北良走到近前,看见陈千瑶,也很惊讶:“千瑶姐?” 陈千瑶稳了稳心神,笑着打招呼:“这么多年不见,北良成熟了很多啊。” 宋北良和陈千瑶寒暄了几句,就带着白茶和丁小海离开了。 陈千瑶一直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白茶挽着宋北良,虽然宋北良走路微微有些不平衡,但他们仍然出奇的般配。 她想起白茶刚才说的话:我和北良,我们很相爱。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终于正文完结啦,不容易啊!自己给自己撒个花! 下面是番外进行时,婚后甜蜜番外安排在宋南燊和徐行简番外之后。 谢谢大家捧场!谢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支持! 番外之当时只道是寻常 “各位乘客,机舱刚刚收到通知,现时地面出现浓雾,经过机长和地面航站楼的沟通,决定延长在空中滞留的时间。请各位乘客在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并配合我们机舱工作人员展开工作。对于本次故障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这已经是第三次类似的广播了,这架从肯尼迪国际机场飞往首都国际机场的波音777飞机已经在机场上空盘旋了五个多小时,最初是因为飞机前起落架出现故障,本来已经非常棘手,可现在又出现了地面浓雾。 头等舱里,几乎人人脸上都是惶惶然的表情,气氛一时间无比沉重。我看着舷窗外,这次纽约之行如此顺利,以后代表身家的数字又会多出一个或者是两个零,虽然只是数字,但也足够让人品尝一些喜悦。没想到,回程居然会碰到这样的事。 果然,人生啊。 正感慨间,身边的老先生忽然说:“小伙子,害怕了吧?” 都已经处在这样的景况,再说谎也没意思了,于是我老老实实的说:“一开始很怕,时间久了,反而有些麻木了。” 老先生是B大历史系的教授,这次去密歇根大学做学术交流,回程时,在美国的儿子怕他年纪大,长途旅行身体吃不消,特地给他买了张头等舱的票。 这一路,我和老先生聊的十分投契,自从知道我也是B大毕业,老先生越发亲切了,我们这一老一少,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听到我的话,老先生爽朗一笑:“你倒是诚实,再紧的弦,崩的久了也会有几分松懈。不过,我们现在的处境堪忧啊。” 何止是堪忧啊,说是生死一线间也不夸张。 “那您呢?”我反问:“您怕吗?” 老先生一怔:“我?呵呵,我不怕,人言道,无忧亦无怖。我了无牵挂,没什么好怕的。” “那您就没有什么牵挂的人?” “我老伴前两年就去世了。”老先生微微有些黯然:“儿女都过的很好,带的学生也不是非我不可。人啊,活到我这个份上,了无牵挂,了无遗憾,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境界了。” 一时间,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勾起了我很多思绪,老先生转眼便豁达的笑了笑:“我已经老了。不过,小伙子,你这么年轻,怕是有很多未竟之事,也有很多心中遗憾吧。” 未竟之事?心中遗憾? 我一向认为我对人生把握的很好。 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出生伊始,我就已经站在常人望尘莫及的高度。但我有我的骄傲,我知道我要什么,我也知道我希望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不允许自己太过放松,凡事我都尽可能的做到最好。 我从容的面对人生,没有窘迫,没有挣扎,而那时的我希望,我的人生能一直以这样优雅的步调进行下去。 到如今,这个愿望也不算是完全落空,我仍然是那个旁人眼中高高在上事业成功的宋家大少。只是,有时站立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夕阳晚照中的城市,我会想起白君守曾经问过的那个问题,我到底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是什么? 我很迷茫,隔着一道窗,窗外的万丈红尘繁华人世好像一瞬间远去了,而我则被遗忘在旷野。 这种感觉,应该叫孤独。 孤独与寂寞不一样,寂寞的时间太久太久,也许寂寞会沉淀成孤独。 我是一个孤独的人,虽然这些年我身边的女人换来换去,但从没有谁能阻止那种从心底弥漫上来的无际的荒凉。 而能拯救我的那个女人,已经早早的被我错过了。 第一次见到白茶,是随同全家人搬到大院不久。 那天下着雨,我站在卧室窗前随意的看着窗外的雨景。北方的秋天来的很早,窗外的梧桐树褪去了几分绿意,微微有些金黄。 我看见有一个女孩从远处走来,她打着一把淡粉色的透明伞,伞上写着几个英文字“Barbie”。雨天暗沉的背景里,女孩走到何处,仿佛光线就聚到何处。她一路走过来,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她走到梧桐树下,有一片树叶落在她的雨伞上,她脚步顿了顿,仰起脸看着树叶,慢慢伸出手将树叶从伞面上摘下来。 她捏着树叶那褐色的叶柄转了转,随意丢在了路旁,又往前走去。 我站在窗后,看着女孩的一举一动。女孩仰起脸的一刹那,我不自觉的放轻了呼吸,她实在是太美了。 我一直注视着女孩窈窕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许多年之后,这个梦境般的画面依然清晰的印在我的回忆里。我从没有对人提起过,我在一个雨天第一次见到了白茶,她在我的人生中甫一登场,就吸引了我的全部心神。 当时的我,却从心底非常排斥这样的感觉,于是我很快的以为自己遗忘了这个雨天。 第二次见到白茶,是在大院的篮球场上。 白君守拖着一个女孩的手,满脸得意的向我们介绍:“我妹,白君窈。” 我一眼便认出她是雨天里从我窗下走过的那个女孩,我很惊讶,她竟然是白家的小孙女。听说白家那么多孙子却只有这么一个小孙女,年纪不大就已经惊人的漂亮,全家人都当宝贝一样宠爱。 原来就是她。 我忽然感慨,这样一个女孩,让人连嫉妒心都生不出来。 白茶出现后,球场的气氛更热烈了。我有些好笑,大度的让出了场上的位置,坐到了场边。白茶安静的坐在我旁边,睁着大眼睛看着场内,每当白君守把球扔进框内,她就会拍拍手。有了白茶的鼓励,场内的白君守笑的龇牙咧嘴,好不得意。 我觉得这对兄妹的互动很有趣,看得出,白君守很宠他这个妹妹。我可以想见白家人是如何将白茶放在手心里保护。 我打定主意远着一些白茶,尽管她笑起来美得让人晕眩。 我没有想到北良会爱上白茶,我也没有想到白家会找我辅导白茶的功课。 自从遇到白茶,有些事就朝着不可知的方向急速奔流而去,快得我简直反应不过来。而当我发现白茶喜欢我时,我除了震惊就是难以相信,我用最理智的目光审视着我的内心之后,选择了拒绝。 我不想高攀白家,我也不想爱上一位公主。 我甚至怀疑白茶说的喜欢能坚持多久,我怕我付出的真心会被随意辜负。 我用理智做了选择,可情感却有一丝动摇,在这样的动摇演变成沦陷之前,我遇见了陈千瑶。陈千瑶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我没有深思这样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我只想避开心里的恐慌,所以很快我就给她送花,约她看电影,甚而很快的有了亲密接触。 我宠着陈千瑶,我很庆幸我爱她,她所有的要求我都不拒绝,哪怕有时让我为难。我那么爱她,为了她我可以与家里决裂,为了她我可以去过拮据的生活。 所有的一切,我想都是因为我爱她。 除了那个周日午后白茶闯入我的房间,那一刻,我心底不是惊慌,也不是难堪,而是一丝难言的凄凉。我追到楼梯口,我想拉住白茶,可最后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转身回到房间,轻轻唤了一句:“瑶瑶。” 那个周日午后,白茶带着那样绝望的表情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我的房间。我不止一次的回想,如果当时我叫住了白茶会怎样,我不止一次的绝望,除了放开她,当时我还能做什么。 从那个周日开始,我就没有继续给白茶辅导功课,接替我的是北良。过了几周,我有些不放心白茶,毕竟她还只是一个中学生。 我特地抽了一个周五早早回家,我站在离白家不远的地方等白茶。冬日的黄昏,大院里很冷清,偶尔有枯干的褐色梧桐树叶从伶仃的枝头飘落。白茶从远处走过来,抬头看见我时,怔了怔,转头便走。 我心里很难过,扬声叫住了她。白茶走过来,看了看我,把头低下了。我想安慰她却无从开口,只好问了问她的学习。白茶好像急于逃离,看着她的背影,我有很多话想说,那些话在心中左突右撞,唯一出口的是:“抓紧学习,其他的...先不要考虑。” 白茶看了我一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攥紧手,看着她走远了。 我想,伤就伤彻底吧,伤到不再爱,就再也不会伤了。 很长时间,我都是从北良那里听到白茶的情况。那时我搬出家和陈千瑶住到一起,我的父母激烈的反对,我忙着接活赚钱,每天回到住处都是累的倒头就睡。 陈千瑶很体贴,有时我妈来找她麻烦,她也瞒下不说。只是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家,陈千瑶给我盛汤的时候,忽然说:“今天北良来了。” 我靠在床头闭眼休息,“嗯”了一声。陈千瑶又说:“他和白茶一起来的。” 我睁开眼,陈千瑶坐到我身边:“白茶长的可真漂亮,她很喜欢你吧?” 我搂住陈千瑶:“她那么小,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时间久了也就忘记了。” 陈千瑶定定的望着我的眼睛:“你喜欢她吗?” 我怔了怔,闭上眼:“你这是问什么傻话呢?快把汤端来,我饿了。” 陈千瑶晃了晃我的手臂:“你回答我嘛。” 我皱着眉头:“瑶瑶,我很累了,你就不要再拿这些无聊的问题烦我了。” 陈千瑶果然没有再问,直到躺在床上,她才低低的问了一句:“南燊,你爱不爱我?” 我把她揽到怀里:“爱。” 她靠近我,没多久就睡着了。 街上的霓虹灯反射在窗户上,一道一道,五彩斑斓。我就这样一直看着忽明忽暗的玻璃窗,直到天色发白。 夜色褪尽,我用了一整晚的时间,只为了反复提醒自己,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那个炎热的夏天,我想凡是经历的人都永远不会忘记。 白茶问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无言以对,否认或者承认都是错,既然如此,不如沉默。 当白茶扑入我怀中,犹如溺水之人将我紧紧抱住时,我惊愕过后居然是极度的沉迷与渴望,我重重的吻她,我不想放开她。 那一刻我的理智溃不成军,待到我清醒过来时,心底又是那种难以言喻的凄凉。 我说:“白茶,放过我吧。” 我是真的害怕,我从来没有像那样害怕过。我脑中一片兵荒马乱,还来不及等白茶回答,我就已经落荒而逃。 我本来准备回家中拿材料,可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和陈千瑶同居的屋子。陈千瑶见到我有些吃惊:“你不是今晚回家吗?” 我敷衍:“哦,明天再回去吧。” 躺在床上,陈千瑶依入我怀中,仰起脸吻我,我怔了怔,推开了她:“我累了。”她轻声说:“南燊,我们好久都没...” 看着微光中她的眉目,我怔忡片刻,心中的野兽咆哮而出,我粗暴的要了她。我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带着一丝愤恨,我到底恨什么,从头至尾,如果说错,不过是我一个人的错。 欢*爱过后,我心里空茫茫的,我觉得很难堪。 可还没等我仔细思想所有的一切,变故又使我措手不及。听说白茶服用过量安眠药,我一时间思维停滞,刹那间就被心底漫上来的巨大恐慌与无措包围。我想到的不是白家,也不是宋家,甚至不是陈千瑶,更不是我自己。 只要我一想到那个雨天里翩然而至的女孩如今正躺在手术台上,我心里疼的就没有办法思考。 原来,她是真的爱我! 她用满满一页纸的“宋南燊”三个字和满满一瓶的安眠药告诉我她真的爱我。 我听见自己心底泣不成声,我回头望了陈千瑶一眼,她正看着我,眼中很平静,见不到爱或恨的踪迹。 陈千瑶是个非常聪明懂得进退的女孩,爱情绝不是她的唯一,所以我离开了。 许多年之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陈千瑶给我打了个电话,如老熟人般寒暄了几句之后,陈千瑶问我:“南燊,我今天见到白茶了,没想到,她嫁的人居然是北良。” 我沉默着,陈千瑶又问:“我一直很想知道,那个时候,你到底为什么不接受她?” “因为那个时候,我不愿意爱上她。” 这次轮到陈千瑶沉默,我又说:“我也很怕自己会爱上她。” “可是...感情是不能控制的。” “要是我能早些懂得这个道理,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而你也会过得更好。” 陈千瑶在电话那端哈哈一笑:“我现在过得就已经很好。” 我知道她会过得很好,如果白茶有陈千瑶一半懂得在任何时候都不委屈自己,白茶会过的比任何人都好。 可惜,白茶一向是个让人心疼的傻丫头。 “恕我冒昧,”陈千瑶说:“北良的腿...” “地震中,北良为了保护白茶,被房梁砸到了左腿。” “难怪...”陈千瑶喃喃。 “不,”我说:“他们俩是真心相爱。” 陈千瑶似乎笑了笑:“嗯,今天白茶也是这样说的。不过,你...” “我?” “南燊,其实今天这个电话是白茶拜托我打的。她提起你这么久还是一个人的时候似乎很内疚,她以为你一直爱的人是我。作为这么多年的老朋友,我虽然能猜到原因,但是还是希望你能过的幸福。” 我思考了一下,说:“千瑶,你说当时我们要是结婚了,走到现在会怎样?” “不知道,说不准。” “如果当时结婚,时间长了,你会不会恨我?” “我想会的。” 我笑得无奈又苦涩:“所以我只是不想娶任何一个注定会恨我的人。” “各位乘客,我们的飞机将于十五分钟之后在首都机场降落。请各位乘客务必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广播声响起,机舱里人人情绪都是极度紧张与压抑之下亢奋。 “啊,要降落了!” “飞机里的油耗完了么?” “完了,完了...” 嘈杂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身边的老先生叹了声:“也许十五分钟后,一切都结束了。” 我看着舷窗外的夜空,说:“很遗憾,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老先生诧异的转头看向我,我朝他笑了笑:“我想对一个人说,我爱她。” 老先生愣住了,过了一会,笑起来:“一定是你太太吧。” 我摇头:“我还没结婚。” “那一定是你恋人。” 我还是摇头:“不,她已经结婚了。她从来都不知道我爱她,她一直以为我爱的是另外一个人。” 老先生眼中有怜悯一闪而过,他什么也没说,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头。 飞机越降越低,我背脊上全是汗,生死一线间,想到的全是与白茶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小女孩开始直到她为□为人母,她的一笑一颦,还有那些我以为已经遗忘的小事,一件件一桩桩,在此刻无比清晰,也弥足珍贵。 我这一生,分不清到底我是她的劫数,还是她是我的劫数。 “哐——” 重重的一沉之后是一连串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机舱里一片死寂。所有人屏息以待,或者生,或者死。 过了几分钟,不知谁欢呼了一声,气氛瞬间松绑,人们的脸上全是劫后馀生的庆幸与欢乐。就连我身边的老先生都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刚才想起家乡的麻糕,这下无论如何要回去尝尝。” 我不由笑出了声。 领了行李出来时,老先生对我说:“小伙子,遗憾要早点了结。” 我点点头,朝他笑了笑。 转过眼,我看见满脸焦急的北良与白茶,白茶见到我,眼中一亮,继而眼泪簌簌而下。我顿了顿,北良已经搂过她,温柔的说着什么,白茶靠在北良怀中轻轻抽泣。 那一刻,我知道也许直到我死,也不会让她知道我爱的人是她,从来都是她。 番外之冬雪 徐行简刚去青海的那一年冬天,他们连队驻防的地方几乎不间断的下了一个多星期暴雪。自小生活在江南的徐行简连做梦都不会梦到那样大的雪,只要一出营房,狂风就裹挟着比鹅毛还要夸张的雪片兜头兜脸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也让人绝望。 可这样的天气,他们每日里的任务还是照样要完成。周末的中午,雪下的小了一些,天边微微放亮,他刚到营房岗哨执勤不久,远远看到有一个小黑点在白皑皑的雪地里移动,小黑点顺着被积雪覆盖的山路渐渐靠近,他才看清是一个穿着厚厚棉袄的人,那人从头到尾都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的睫毛上落了一层雪花。 原来是个女的,徐行简想。 女人到岗哨,撑着墙喘了一会儿气,走近几步,拍了拍窗玻璃。那时徐行简还是新兵蛋子,警觉性很差,直接打开了门说:“进来说吧。” 女人也没客气,一闪身就进了岗哨,走到炉子跟前,一把扯下厚围巾,徐行简愣了愣,原来是个好看的姑娘。 还没等徐行简反应过来,姑娘一下子就跪在他跟前。他吓坏了,倒退了好几步,那姑娘抽抽噎噎的说着话,大概是很着急,说话颠三倒四还夹杂着方言。徐行简连蒙带猜才明白,原来是姑娘的弟弟牧羊的时候被大雪围了,姑娘是来找解放军求救的。 几乎每次下暴雪,当地老乡都会找驻防部队救人或是救牛羊。听了姑娘的求救,徐行简立刻就报告给指挥部,指挥部派出车按照姑娘提供的情况,沿着她弟弟平时放羊的路线搜寻,没多久就找到了少年。因为营救及时,少年仅仅是局部冻伤,其余情况都很稳定。 等到雪停了,姑娘和她的家人拎着大包小包到连队,徐行简这才知道姑娘叫张梅英,家就在离部队只有几里路的村子里。梅英姑娘在附近一带小有名气,不仅是众口一词的漂亮姑娘,还是个上过县城的高中的有文化的人。 其实比起徐行简自幼见惯的细瓷美人一般的江南女子,张梅英的漂亮有些粗糙,可那双大眼睛却明亮的能照进人心里。 有时,徐行简和战友一起出勤,碰上张梅英赶着羊路过,张梅英会笑着与他们打招呼,在说话的间隙里,她的眼神总是忽闪忽闪的飘落在徐行简的身上。次数多了,就连战友们都发现了,每次张梅英离开后,大家都暧昧的取笑徐行简。 自古最难消受美人恩,徐行简面对美人的青睐,起初还有些少年人的腼腆与不知所措,时间长了,他也就坦然了,毕竟被美人喜欢还是很能满足一下作为男人的虚荣心。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回想着过往他喜欢或是喜欢他的女孩子,大部分都已经面目模糊了,而细细想来,张梅英大约是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只因为他是徐行简就喜欢他的姑娘。 徐行简以为张梅英会一直默默的喜欢他,然后等到他离开,慢慢的,她就会忘记他,他回到他的生活轨迹,而她会嫁给另外的男人。他们之间应该连爱情都算不上,只是岁月长河里微微漾起的不起眼的涟漪。 而事情往往会出乎意料之外却又让人措不及防。 在徐行简快要离开青海的时候,也是一个冬日下雪的周末,附近开了集市,他和几个同样休息的战友商量着一起去玩。逛到一半的时候,碰上相熟的老乡,老乡非常热情的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老乡是拥军优属模范,和他们关系一直都很好,几个人便去了老乡家里。 到了老乡家里,张梅英正在堂屋里和老乡的小女儿一起准备年下的腌肉,见到他们一行人,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几个战士一见都朝徐行简露出贼兮兮的笑容,徐行简也有些尴尬,在席间被几个人轮番劝酒,一时不察便喝多了。 徐行简晕头转向之间被搀到了床上,模模糊糊的觉得有一只冰凉的手在他眉间移动,他一把抓住了那只手,手不算细嫩,手背还有一些粗糙,他觉得他知道这是谁,可却想不起来。 等到徐行简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睁开眼看见张梅英怔怔的看着他,而他正抓着姑娘的手。徐行简悚然一惊,吓得赶快放开张梅英,吭哧吭哧的低头道歉。 他磕磕巴巴的道完歉,等了一会儿,张梅英却没有反应。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张梅英朝他笑了笑,却不是往日里的羞涩,而是带着一丝妩媚。姑娘在他困惑的目光里朝他走过来,坐在床沿上,突然伸出手抱住他,嘴唇轻柔的贴上来。 一时间,不大的屋子里死一般沉寂。 姑娘柔软湿润的唇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辗转了一遍。他听到姑娘说:“我喜欢你。” 徐行简一动也不敢动,事后每次回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真是没种,既然没有推开,那就应该死命的亲回来啊,可他却没有动。 直到姑娘说:“你能不能抱一抱我?” 徐行简脑子里木木的,他缓缓的伸手抱住了姑娘的腰,姑娘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一遍一遍像小手一样挠在徐行简裸-露的皮肤上,他只是僵硬的抱着姑娘。 姑娘静静的靠在他怀里,忽然笑了一声,说:“我听别人说,你很快就要回很远的家里去了,你还会再来吗?” 徐行简摇摇头,姑娘沉默了一会,说:“哦。” 过了一会,姑娘问他:“要是,我去你家那边找你,你会不会要我?” 徐行简闭了闭眼:“你是好姑娘,我...” 姑娘没等他说完,就接口道:“我知道了。” 两人便没再说话,徐行简感到脖子一阵湿润,他用力抱紧了姑娘,那泪水的溪流顺着他跳动的动脉流淌进了他的心里。 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张梅英。 许多年过去了,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不知凡几。午夜梦回,他偶尔想起张梅英,他甚至有种错觉这个女孩好像不是真实存在,只是他在枯燥的当兵岁月中幻想出来的。因为那样纯洁而美好的回忆,让他自惭形秽。 直到遇见白茶。 徐行简很早就听说过白茶,他一直觉得那是个很难搞的公主,不知道发什么疯,要到那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去支教,简直是异想天开,然后连带着他们军区的人跟着受罪。 徐行简隐约猜到他最亲密的两个哥们对白茶的感情不单纯,私底下,他也琢磨,是不是因为白家,可宋父这些年仕途一帆风顺,不见得非要牺牲儿子来换取白家的帮衬。而他那两个哥们更是一个比一个骄傲,如果不是真心,绝不会兄弟俩去争同一个女孩子。 他有些好奇,到底这个传闻里绝色的白家公主有什么本事,能让宋家俩兄弟全栽在她身上。 然后,没过多久,他得偿所望见到了倾国倾城的白家公主,再然后,连他也栽了。 其实,说起来,他非常莫名其妙,他不比宋北良等了白茶那么多年,也不比宋南燊和白茶之间那么些纠纠缠缠。徐行简觉得自己栽的真是冤枉,起初是因为她实在太美了,可是后来,连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这样深爱着她。 他的心事,没有人知道,过了好几年,也只有他的小弟徐行筠猜到一些。 那是一次他北上过年,几个哥们半年多没见了,一见面难免玩的有点疯,几个人聚在徐行筠的酒吧里打麻将,边打边把徐行筠精心收藏的两瓶90年的马尔戈喝掉了,还不识相的嘲笑味道不过如此。徐行筠看着空瓶,手都气的直抖,恨不得立刻把这帮家伙叉出去。 白君守被酒精洗了脑,拿出手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叫来了几个妞。徐行筠在旁边听着,眼珠转了转,走到包房外打了个电话。 青春靓丽的女孩们从包房门口施施然的走进来,很有默契的分别在男人们身后坐下。只有宋北良无视于身畔女孩尴尬的脸色,像避瘟疫一般把凳子挪的远远的,又很礼貌的拒绝了女孩递上来的火机。 白君守扔出一张红中,嘲笑他:“行了,北良,我们不会跟白茶告状的,哥几个,是吧?” 宋北良一笑:“不是告不告状的问题,说了,你也不懂。” 白君守不服气,笑骂:“怎么,我不懂?就因为我没结婚?你可别瞧不起未婚人士,你结婚就了不起啦?这桌上可就你一个已婚人士,你这是犯了众怒了,别在这里瞎TM装深沉。” 宋北良笑而不答。 坐在白君守身后的女孩嗲嗲的凑趣道:“白少,单身的男人最好。人家说,单身的男人是猎狗,谈恋爱的男人是哈巴狗,结了婚的男人是疯狗,离了婚的男人是野狗。” 一桌上的人都大笑起来,白君守尤为得意,使劲亲了一口女孩的脸蛋,朝宋北良说:“听到没,你是疯狗,疯狗!” 正说笑间,包房门被人敲响,徐行筠蹦起来去开门,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狗腿的把门外的人让进来。 人一进门,包房里的都傻了。宋北良蹭的站起身,碰倒了面前的一溜牌:“老婆,你怎么来了?” 白茶眼光转了一圈:“是小筠说你喝醉了,让我来把你领回去。嗯,我看你挺清醒的嘛,既然没事,那我走了。” 白茶说完,也没跟其余人打招呼,开了门就要往外走,宋北良大急,可又走不快,隔了老远伸手一把将白茶紧紧的揽进怀里:“老婆,别生气。” 白茶又羞又急,在宋北良怀里用力挣扎:“你干嘛,放开我!” 宋北良手臂越发用力的箍在白茶的腰上:“那你别生气。” 真是赤~裸~裸的威胁,白茶觉得自己要窘死了,小声说:“他们都看着呢,快放手。” “喂——”白君守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我说,你们俩要亲热就赶紧回家去,在这里搂搂抱抱的算个什么事?” 白茶也不挣扎了,立刻把头埋在宋北良怀里装死。宋北良抱着老婆,转身对徐行筠说:“小筠,你先替我两把。” 徐行筠简直要被白君守和徐行简的目光杀死了,他缩头缩脑的坐到牌桌边,讪讪的朝宋南燊笑:“大少,你快劝劝我哥,我可不想今晚被他打死。” 宋南燊抓了一张牌在手里,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你呀,胆子倒真是大,不就是喝了你两瓶马尔戈,至于这么报复嘛?被你哥打死也是你自找的。” 徐行筠嬉皮笑脸的凑上来:“让白少、宋少、徐少喝我的酒,是我天大的荣幸啊,这要是说出去,其他开酒吧的不得羡慕的抓狂。” 徐行简恨恨的横了他一眼:“别贫了,你是什么货色,我还能不清楚?” 桌上的人一张一张的抓牌,一张一张的打牌,就听到沙发那里宋北良不大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别生气了,嗯?老婆?...好不好?...别呀,换个惩罚方式。...我没有,不信你问他们,我真没有。...好,好,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白君守扔了一张牌,阴阳怪气的大声说:“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咿,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我说,你们俩能不能饶了我?要肉麻赶紧回去肉麻。” 话音刚落,白茶恼羞成怒的杀过来:“哥,你说什么?” 白君守哈哈大笑,白茶小脸通红的站在一旁,徐行筠赶紧站起身:“白茶姐,要不,你来两圈?” 白茶一怔,说:“诶?我只会一点点,能行吗?” 宋北良把椅子拖到白茶身后:“老婆,没问题的,我坐你后面给你当参谋。” 两圈过去,白茶逐渐摸到一点窍门,打的也顺手起来。 第三圈白茶坐庄,正准备凑清一色,手里就差四七万了。宋南燊摸到一张四万,刚要扔,一旁的女孩张口:“诶—” 字刚吐了一半,宋南燊斜斜的瞥了她一眼,女孩立刻噤若寒蝉。 四万刚下,白茶一把抢过来,兴高采烈推倒面前的牌:“胡了!” 白君守愣怔了一下,瞟了一眼宋南燊,又偷眼飞快的看了看宋北良,他们面上都没太多的表情,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对牌局很投入。 散席的时候,白茶成了大赢家,面前的筹码一堆,她笑着扑到宋北良怀里:“老公,我是不是很厉害?” 宋北良摸摸她的头发,笑道:“嗯,我老婆又聪明又漂亮,最厉害了。” 直到人都离开,徐行筠和徐行简坐在吧台旁聊天,他突然说:“哥,我今天不该叫白茶姐。” 徐行简夹着烟的手顿了顿:“嗯?” “本来大家都挺开心,我想叫白茶姐来,顶多是吓一吓你们,”徐行筠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可白茶姐一来,我觉得气氛都变了,特别是打牌的时候,大少和二少好像都有心事。” 徐行简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徐行筠猛的凑近:“哥,我看出来了,大少喜欢白茶姐。” 徐行简笑了笑,徐行筠问:“哥,你说,二少和白茶姐知不知道?” “北良知道。”徐行简把烟在烟灰缸边磕了磕,“你白茶姐不知道,这事你别乱说,大少不愿意让白茶知道。” 徐行筠一愣,老老实实的点头:“哦,我知道了。” 静默了一阵,徐行筠又突然开口:“哥,你也喜欢白茶姐吧?” 徐行简手一颤,一截烟灰掉在吧台深灰的大理石面上,他抬起头看向徐行筠。徐行筠躲开了他的目光,望着杯里的酒:“白茶姐一来,我就发现了,那一秒,你看白茶姐的眼神,骗不了人。” 只有那一秒,徐行筠看见了徐行简目光中燃烧的火光,可下一秒,他的眼神又恢复深沉无波,没有火光,没有灰烬,连余温都没有。 “哥。”徐行筠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我看见你手里的那张七万,那张东风上手的时候你手里的风一色都已经成了,为什么把东风打掉却留下七万?你真的这么不想让白茶姐赢牌?我不相信,所以...哥,你怕什么?” 徐行简沉默了很久,呵呵笑了几声,说起了旁的事:“小筠,你记得我养过一只猫吧?后来,那猫得病死了,我把它埋在咱们大院篮球场后边向左数的第三棵梧桐树下面,那棵梧桐树上被我刻了个猫脸。你想不出来吧,呵呵,我也会抽风。有时候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散着步就不经意就走到那棵梧桐树下面,然后靠着树抽两根烟,心情就能放松一些。每次靠在树上,我都想啊,我最爱的女人连我爱她都不知道,我不是照样每天好好过日子,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挣钱,升衔,一点都没耽误。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坎。每次,这样一想,我就能开解不少。小筠,你知道那猫是谁送给我的吗?就是你白茶姐。” 徐行筠心跳的很快,但他不敢做声,他沉默的倾听着。 徐行简吐了个烟圈,又接着说:“小筠,你别自责,今天南燊和北良都不会怪你,除了白茶,其余的人多多少少都背负了一些东西,没关系的,都习惯了。” 徐行筠侧头看着徐行简,他在徐行简眼角的细纹里看到了一点苦涩,一点沧桑,他再次低下头,闷闷的说:“大哥,以后怎么办?你总是要结婚的,难道要一直这样?” 徐行简伸出手揉了揉徐行筠的头发:“以后?以后再说以后的吧,谁知道。” 直到遇见白茶,他经常会想起张梅英,他佩服那个女孩的勇气,能抱住无望的爱情追问:“要是,我去你家那边找你,你会不会要我?” 从酒吧回到家中,半夜做起了梦,他梦见女孩在他怀里嘤嘤的哭泣,他正想推开她,女孩仰起脸,赫然是白茶。 徐行简错愕了一瞬,立刻紧紧、紧紧的抱住她,女孩贴着他的脸哭,哭得他脸侧鬓角潮潮的。他模糊的伸手擦了擦,果然濡湿一片,他一个激灵醒过来,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徐行简在黑暗里无声的流着眼泪,他张了张口,声音嘶哑:“要是,我最先见到你,要是,和你一起埋在废墟下的是我,你会不会爱上我?” 宋家千金之一 宋若窈出生在苏州,据她妈妈说,当时的姑苏城中正是草长莺飞春光融融的好时候。 她是家中长女,父母不过结婚两年多就生下她。彼时他们还很年轻,小夫妻俩感情非常好,好到有点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地步,所以小夫妻俩生下了孩子,一合计便将她往爷爷奶奶家中一送,两人又在四合院里过起了甜甜蜜蜜的小日子。 等到三年后夫妻俩又生下一个女儿时,才有了一点为人父母的觉悟,自觉对长女的关注还不如对侄子多,愧疚之下将宋若窈从爷爷奶奶家中接回来。 三岁的宋若窈其实并不是很在乎跟谁生活,只要每顿有白灼虾吃,每天有小海哥陪她玩,其余的,她都好说。 白灼虾和丁小海对于三岁的宋若窈来说就是生活的一切。 丁小海年长宋若窈十岁,宋若窈出生的时候,丁小海已经是一个十岁的大小子了。他是一个孤儿,从小父母去世,又在地震中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祖父母,从山里出来之后就一直跟着养父和叔叔婶婶一起生活。 有着如此身世的丁小海是个非常早熟的孩子,尽管他的养父、叔叔、婶婶,甚至爷爷奶奶舅舅都对他相当的好,但是非同寻常的经历打磨出来的性格已经形成,想改也改不掉。 就像他婶婶白茶说的:“小海,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不像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 说这话时,丁小海正带着宋若窈在地毯上玩拼图,拼图还是丁小海的父亲宋南燊去美国出差从迪士尼买回来的。宋若窈根本不明白拼图的意义,好好的一盒子小硬纸片被丢的乱七八糟。丁小海耐耐心心的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把图拣出来,对宋若窈说:“若若,我教你玩。” 一转眼,宋若窈又扔出几个,丁小海不厌其烦的再拣回来:“若若,不是像你那样玩的。” 宋若窈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从丁小海手中抢过图片:“不要,不要。” 白茶好不容易将另一个房间的宋宛窈哄睡着,这才有点空闲时间靠在沙发上看书,被宋若窈吵的烦心,不由说:“小海,别理她,越理她越带劲。” 宋若窈一听,立马不干了:“妈妈坏!妈妈是大坏蛋!” 白茶火气立刻冒上来:“宋若窈!” 宋若窈毫无惧意,跺了跺脚,一顿乱踢,地毯上丁小海拼好三分之一的图立刻分崩离析。白茶掩了书本,拉过宋若窈就打了几下小pp。宋若窈在白茶怀里扭来扭去,嚎啕大哭。 一旁的丁小海急忙护住宋若窈,三人哭的哭,打的打,护的护,乱成一片。 刚推开门的宋北良见到就是这样的情形,他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宋若窈听到宋北良的声音,哭声顿时小了一些,白茶直起腰,恨恨的瞪了一眼宋若窈:“看到你爸来了才知道怕!” 宋北良忙搂住白茶:“好了,老婆,不要生气了。若若还小嘛。” 白茶再度发飙:“都是你们宠的,哪个女孩子像若若这么不讲道理?” 一见老婆发飙,宋北良神色一冷:“宋若窈,你今天又犯什么错惹你妈妈生气了?” 宋若窈瑟缩着往后退到丁小海身边,丁小海拉住她的小手,她怯怯的望了丁小海一眼。白茶怒其不争:“宋若窈,你看你小海哥干嘛,又要让你小海哥给你背黑锅?这次我从头至尾看在眼里,现在摆出这样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当时干嘛去了?” 听到这话,宋北良忍不住一笑,白茶挑眉看他,他低声在她耳边说:“老婆,我们女儿这招肯定是学你的。” “你——”白茶怒了。 宋北良笑意更深:“好,好,老婆,我错了。若若的坏毛病都是遗传我,好习惯都是遗传你。” 白茶靠在宋北良怀里语气不善:“宋老师...” 宋北良趁机揽住白茶,把她往门口带:“老婆,好啦,不要生气啦,跟女儿气成这样多不值得。” 快到门口时,宋北良回头朝丁小海使了个眼色,丁小海抿嘴一笑,点点头。 白茶犹自不爽:“诶,你说,当初特地选了个好地方生若若,怎么她一点江南女孩子的温柔都没有?不行,我看还是奶奶说的对,女孩子要从小培养,等若若再大点,我要把她送到顾爽那里去学跳舞...” 丁小海听见白茶的话,瞧了瞧宋若窈,小女孩眼泪还挂在眼角,可怜兮兮的垂着头。丁小海叹了一声,蹲下身子给宋若窈擦掉眼泪:“若若。” 宋若窈拉着丁小海的手往门口走:“小海哥,我们去厨房看看阿姨今天晚上有没有烧虾子。” 其实,宋若窈心里完全不存事儿,有这样的小脾气也没什么不好的,丁小海如是想着。 至少比起宋宛窈,宋若窈的性子是娇蛮了一点,但总归还保持了女孩子应有的温度。私底下,几个大男人曾经讨论过白茶这两个女儿的性格,比起白茶,宋若窈更开朗也更骄横,宋宛窈看起来更柔和却也实在是冷冰冰。 除了对亲人,宋宛窈几乎没有笑容,这点比起虽然与人保持距离但起码还有些淡淡笑容的白茶还要过分。 以上是白君守说的,其余人表示认同。 看在外人眼中,宋北良是很幸福的,家里一个绝色大美女,两个漂亮小美女,带到任何地方都是绝对的吸引眼球,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事。不过,这是外人的想法,至于宋北良自己,他当然是非常幸福,但同时也很有压力,好在他的能力毋庸置疑,虽然女儿以后怎样还难说,但老婆他是完全有信心守住的。 在外貌方面,宋若窈的确算大美女一枚,如果她不站在母亲和妹妹身边的话。宋宛窈比宋若窈更像是跟白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个已经得到白家上下和宋家上下的一致确认,就连宋宛窈眉间那点朱砂痣都和白茶长在一个地方。 对此,宋若窈曾经很有怨念,她跑到父母卧室:“妈,你为什么把我生的这么丑?” “丑?!”宋北良惊讶了,“若若,这是谁说的?是你班里的小朋友说的?” 宋若窈摇头:“不是。” “这...”宋北良还要再问,白茶抬了抬眼皮,看了宋若窈一眼,这个丫头又出幺蛾子:“妈妈已经尽力了。” 呃,这个回答让宋北良很无力。 宋若窈想在地上打滚,看了宋北良一眼,没敢:“可,可,为什么别人都说妹妹比我好看?” “若若,妹妹比你好看不代表你不好看。”白茶循循善诱,“昨天我见到你们语文老师的时候,她还夸你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女孩。” “真的?”宋若窈歪着脑袋看着自己妈,如果这话是她爸说的,她肯定能信,但是她妈妈,从小为了她多吃蔬菜,那些骗她的话回想起来简直是对她智商的侮辱,那现在... 白茶很不爽:“若若,你不信?” 宋若窈闻到危险的气息,说了句“我去问小海哥”,转身跑掉了。 “这孩子...” “对了,妈妈。”宋若窈突然想到个事儿,“你再生个妹妹吧,要生丑一点。” “...” 宋北良和白茶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宋北良大笑着搂过白茶的腰:“老婆,来吧,为了满足若若的要求,我们再加把劲。” 饶是白茶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也有点恼羞成怒的趋势:“喂——” 话还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然被压倒了。 宋若窈七岁的时候,她的这个小心愿算是达成了一半,因为她妈妈给她生了个弟弟。 产房外面,宋若窈使劲把宋北良的胳膊往下拽,看着宋北良怀里皱巴巴的小BB,她很雀跃:“哎呀,好丑的弟弟呀。” 虽然不是妹妹,但好歹比她丑不是,她满足了。 宋北良很黑线:“若若,弟弟这是没长开。” 宋宛窈小心翼翼的伸出短短的手指戳了戳弟弟软软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长开了也没我好看。”宋若窈不服气了,她妈妈和妹妹比她长的美,这已经是她所能允许的极限了。 “好,好,没若若好看。”宋北良在产房外提心吊胆的等了五个小时,已经很疲倦了,现在还要抱着儿子哄女儿,还是非常难哄的大女儿,他求助的看向丁小海:“小海...” 丁小海彼时已经是十七岁的俊秀少年,他微微笑了笑,牵起宋若窈的手:“若若,不要吵到弟弟了,小海哥带你出去玩,刚才你不是说要到小店里的买贴纸吗?” “好呀。”宋若窈拽了丁小海就往外走,走了一半又回头:“小妹,要不要跟我们去玩?” 宋宛窈简单的说了两个字:“不要。” “那好吧,”宋若窈说:“那贴画我也给你带一份。” “好。”宋宛窈抬头看了看宋若窈,宋若窈连忙说:“知道,多买几张白雪公主的,不要小美人鱼的。” 宋宛窈又是一笑,这个世界上,若说最了解宋宛窈喜好的,宋若窈说第二,连他们父母都不敢说第一。 丁小海拉着宋若窈刚走到电梯口,宋南燊急匆匆的从另外的电梯里走出来,丁小海叫:“爸爸。” 宋南燊一愣:“你们俩这是要到哪里去?” 丁小海还没回答,宋若窈已经抢先说:“大伯,大伯,我妈妈刚才生了个弟弟。” 宋南燊笑起来,知道白茶平安,他也不急了,逗起宋若窈:“是吗,若若不是一直想要个妹妹,现在可怎么办?” 宋若窈摇头晃脑:“不要紧,弟弟长的没我好看。” 宋南燊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宋若窈的小脑袋:“你呀...” 丁小海说:“爸爸,我带若若出去玩,免得若若待会吵着婶婶。” 宋南燊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丁小海默然的望着宋南燊的背影,心中慨叹着,这么多年了,父亲还是没有放下,同样作为一个男人,他都为他心疼。 “小海哥。”宋若窈不明所以,丁小海回神:“嗯?” “电梯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觉得写番外是件很有爱的事情... 宋家千金之二 对于丁小海的同学来说,他是一个神秘而令人向往的存在。在这个寄宿学校里,每个人都有不凡的背景,而他的背景是最强大的。曾经有熟悉内幕的同学透露过一点他的背景,总的来说,就是政界、军界、商界无一不是通天的。 学校里有一条被多次证明为正确的理论,背景越强,学习越不用功。而丁小海却颠覆了这条理论,背景强大的他同时学习也非常刻苦,刻苦到每次联考,他的成绩都可以在市里排到很前的名次。有人说,其实他完全可以去那些鼎鼎有名的重点高中,真的犯不着在这样一所学风懒散的贵族学校里浪费天资。 这些有关他的议论,丁小海是全不知情的,他从来都是看起来有些冷漠的少年,与人群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只有每次全校文艺汇演的时候,在钢琴前的他是热忱的,眼中的专注令人感动。 但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钢琴十级的他放弃了往专业的方向发展,宋南燊曾经问过他,当时他说:“有比钢琴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丁小海的眼里飘过一阵亦真亦幻的雾气,他静默下来,沉思了一会儿,说:“是亲人吧,我想为你们做更多的事。” 所以,他选择这所寄宿学校念高中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宋若窈在这里上小学。 从医院出来,宋若窈说:“小海哥,我们去学校门口买贴画吧。” 寄宿学校在闹市区,旁边是另外一所重点高中,校门口的一条长街上全是文具店和各种小吃店。因为是周末,学生不算多,司机把车停在街口,丁小海就带着宋若窈下了车就一路步行逛过去。 宋若窈对贴画有种收集癖,文具店里的人都认识她了,见到宋若窈便说:“小姑娘,又到新货了。” 丁小海并不懂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贴纸,正站在一旁看着宋若窈在一沓贴画里翻翻捡捡,忽然旁边有人叫他:“丁小海。” 丁小海回头,是他的几个同学站在文具店门口好奇的瞧着他和宋若窈,而埋头在贴画里的宋若窈也仰起脸看过去。丁小海朝他们点点头:“你们怎么回学校了?” “我们约着去WXC溜冰。”其中一个女孩子说,“要不要一起?” 丁小海还没回答,宋若窈说:“溜冰?” “若若,你不会的。”丁小海说。 “那就学呗。”宋若窈说的很简单。 丁小海笑了笑,对他同学说:“我带我妹一起,可以吧?” WXC溜冰场是室内真冰溜冰场,一上到冰面就有丝丝寒意,宋若窈凭着跳了两年民族舞锻炼出来的平衡感在冰面上小心翼翼的滑行。丁小海牢牢的牵住她的手,不断给她技术指导。 溜了两圈,宋若窈胆子逐渐大起来,她对丁小海说:“小海哥,我自己可以啦。”丁小海摇头:“不行,这里人这么多,不安全。” 宋若窈挣了挣,丁小海越发攥的紧了,语调里有一丝恼怒:“若若!” “丁小海,看这里!” 一旁有人拿起相机,“咔嚓”一声,丁小海反射的抬起手遮住刺眼的闪光灯,另一只手里的宋若窈像鱼一样趁机溜走了。 “若若!” 丁小海气急,转身看见宋若窈在人群里摇摇晃晃的前行,他追过去,宋若窈正被一个男生狠狠撞了一下,她竭力保持的平衡立刻消失了,宋若窈跌坐在地上,被余力带着往场边围栏冲去。 宋若窈惊慌失措,小脸上又是恐惧又是茫然,她以为自己肯定要被围栏撞散架了,可下一秒,她宁愿自己被围栏撞散架,因为她被丁小海护在怀里。 丁小海的胳膊肘被撞出一个大口子,血滴滴答答的流下来。宋若窈已经变得惊恐,丁小海把颤抖的她圈在怀里,低声喃喃:“不要紧,不要怕。” 宋若窈被愧疚淹没,她低头跟在扶着丁小海离场的一行人之后,生平第一次,她体会到心痛的滋味,不是从身体传来,而是从心里、从身体背后某个虚无缥缈可又能真切触摸的地方传来,这样陌生的感觉越发让她难受。 丁小海胳膊肘的口子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只是到商场医务室简单包扎了一下。宋若窈一步不离的跟在丁小海身后,回家的路上,丁小海的脸色一直淡淡的,宋若窈惴惴不安,扯着丁小海的袖口,轻声说:“小海哥,我错了。” “错在哪里了?” “我不该不听小海哥的话,害的小海哥流血。”宋若窈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 “若若。”丁小海说,“你错在不听我的话,让自己置身于那么危险的境地,你明不明白?” 宋若窈抬起湿润的眼眸,似懂非懂,丁小海只是看着她,又不像在单纯的看着她,他终于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宋若窈的头顶:“算了,你不懂。” 宋若窈习惯性的想反驳,张了张嘴,气馁的发现自己是真的不懂。她觉得很沮丧,晚餐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白灼虾没那么吸引她了。 宋若窈十五岁的时候,丁小海从欧洲留学回来,他加入了宋氏的集团。 十五岁的宋若窈看起来是个清爽的美少女,可内里却很糊涂,学习成绩马马虎虎,远不如在重点中学名列前茅的宋宛窈。 “妹。”一天晚上,宋若窈对宋宛窈说,“给你看样东西。” 宋宛窈从书本里抬起头,看着神神秘秘的宋若窈从书包里掏出一封叠成心形的信,她眉头挑了挑,展开读起来。 读完信,宋宛窈将信纸放在一边:“这是第几封?” 宋若窈往信纸上贴了一张小贴画:“这是这个人递给我的第五封啦,我想...” 宋若窈停顿了一下:“跟他发展一下。” 一向冷漠的宋宛窈嘴张成蛋形,过了一会儿,她问:“姐,这么多人给你递情书,为什么选他?” “因为...”宋若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他对我很好。” “就这个?” “是啊。”宋若窈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看,我喜欢紫色,他的信纸都是紫色的。” 这真是个简单到让人无力的理由。 宋宛窈定定的看了宋若窈一会儿,又把头埋到书里,貌似不经意的建议:“反正小海哥回来了,你带你男朋友给小海哥看看呗。” “为什么啊?”宋若窈瞪大眼,“我还没想好要跟这个男生谈多久恋爱呢。” “你早恋,要是被爸妈知道顶多被骂,要被小海哥知道你就惨了,他肯定不理你了。”宋宛窈吓唬她。 “那我带给小海哥看不是死的更惨?” 宋宛窈故作深沉的摇头:“那是你主动交代的,不一样。” “真的么?”宋若窈自言自语的考虑起这个问题:“不一样吗?” “真的。”宋宛窈继续说服,她还真不习惯一次说这么多话:“你主动交代了,如果小海哥都同意了,他肯定不会生气,就算爸妈知道了,他还能帮你说话。” “哦。”宋若窈点头,貌似很有道理啊。 宋若窈朝门口走去,手抓住铜把时,突然回头对宋宛窈说:“妹,你不准早恋!听到没?” 宋宛窈错愕了一瞬,说:“知道了。” 她完全没有那个担心,就像她妈跟她爸说的:“若若傻乎乎的,最容易被男孩子骗。哪像小妹,我倒真想知道哪个男生能搞定小妹。” 丁小海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他的秘书对他说:“丁总,刚才宋大小姐打电话来找您。” “若若?”丁小海揉着眉间,“她有说什么事吗?” “她约您去江南阁。” “哦。”丁小海说:“那帮我把其余约会推掉。” “那...余小姐的呢?” “也推掉。”丁小海说。 丁小海来到江南阁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服务生刚打开包间门,宋若窈立刻不耐烦了:“小海哥,怎么这么慢啊,我好饿啊。” 丁小海把手里的大衣交给服务生,眼光却看向宋若窈身边的陌生男生,男生站起身,礼貌的说:“丁先生,我叫何子严。” “哦?”丁小海坐到宋若窈身边,“何子瞻是你什么人?” 何子严愣了愣:“我堂兄。” 丁小海嘴角微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宋若窈睁着大眼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终于怯生生的开口:“小海哥,何子严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丁小海脸色一下子变差,“若若!你才多大就交男朋友?” “我...我...”宋若窈从没看过丁小海发火,她心惊肉跳的看着盛怒的丁小海。 “丁先生,我会对若若好的。”何子严说,他揽住宋若窈的肩头,宋若窈像被刺了一下,往旁躲了躲。 丁小海不由分说攥住宋若窈的手将她往包房门口拽:“这不是你对若若好不好的问题,你与若若谈恋爱,我不同意!” 宋若窈使劲甩着手腕挣扎,求助的看着何子严。何子严站起身,丁小海回头,冷厉的眼神把他欲往前的身形定在原处。 丁小海收回目光,对宋若窈说:“若若。” 宋若窈一下就泄了气,肩头跨下来:“好吧,好吧。” “若若!”何子严在后面很着急。 “那个,何子严,我明天请你吃饭。”宋若窈在包厢门口丢下一句就被丁小海匆匆拖走了。 “丁先生,我不会放弃的!”何子严执着的喊了一声。 丁小海抿了抿嘴角,低声说:“是吗?” “妹。”过了几天,宋若窈又来到宋宛窈房间,一进去就趴到宋宛窈的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等了一段时间,宋若窈没有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宋宛窈正注视着她,宋宛窈朝她恶劣的一笑:“嫌不嫌闷?” “啊——”宋若窈气愤的把枕头砸过去,宋宛窈接住枕头顺势塞在背后,又朝宋若窈龇了龇牙,把目光又转回书里。 良久,宋宛窈忽然觉得不对劲,她朝宋若窈看了一眼,惊见她撑着下颌正看着窗外,眼中荡漾的是迷离的忧郁,这样小女生的情态出现在宋若窈身上,简直是奇观。 她走过去,也趴到宋若窈身边,问:“姐,怎么了?” “我...”宋若窈垂下眼,“失恋了。” 宋家千金之三 “嗯?”宋宛窈眨眨眼,“那个何子严?” “就是他。”宋若窈受的打击不小,第一次恋爱,被甩的人居然是她,“他说不想再为我跟家里矛盾下去,因为不值得。” “不值得?!” 宋若窈脸颊有一丝红晕:“他想...想亲我,我不愿意,他说跟我在一起没有安全感,很累,所以...不值得。” “但是,”她皱了皱眉,又接着说,“我不能让他亲我,我觉得好恶心。” 宋宛窈心中为可怜的何同学掬一把委屈的眼泪,她想了想,说:“你不爱他。” “我当然不爱他了。”宋若窈说的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宋宛窈已经习惯了宋若窈的思路:“那你伤心什么?” “我被甩了,当然要伤心一下了。”宋若窈说,“不然怎么叫失恋?” 宋宛窈顺着宋若窈的目光也看向窗外的枫树,她想起小时候四合院里的葡萄架,她曾经看见明媚的阳光里,父母在葡萄架下甜蜜的亲吻,他们四周漂浮的空气仿佛都带着蜜糖般的芬芳。 姐妹俩沉默了一阵,宋宛窈忽然问:“姐,你知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 “那当然。”宋若窈说完,瞄了一眼等着她回答的宋宛窈,心虚了虚,越说声音越小:“嗯,这个,不大清楚,不过,这个要长大了才能知道的。” 宋宛窈笑了一下:“姐,你有没有看见谁心跳的特别快?” 宋若窈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起谁就会心慌?” “也没有。” “那...你有没有看见哪个男生跟其他女生在一起,你很生气?” 宋若窈回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头:“没有。” 宋宛窈很遗憾的告诉她:“姐,你还没遇到你爱的人。” 宋若窈撑着下颌想了一会儿,忽然说:“妹,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看书看的。” “别早恋,听到没?” 宋宛窈无奈:“听到了。” 接下去的几周里,宋若窈心里一直盘旋着宋宛窈的那几个问题,她疑神疑鬼的打量身边的每个男生,可惜没有人让她心跳加速,也没有人让想起就心慌的厉害。 属于少女的烟雾般的朦胧思绪第一次缠绕着宋若窈,她心中时起时伏,同时对一些事情有了期待、渴望、还有难以言明的恐慌。 周末从学校出来,宋若窈让司机把她送到离外公外婆四合院不远的一家小咖啡馆,她点了一杯拿铁,坐在窗口往外看着阳光下的城市,她看见阳光映在玻璃上,一圈一圈的光圈像树的年轮,她想象着那些属于她的年轮在她的身体里长成十五个圆圈。 “若若?” 她听到有人叫她,她回头,看见丁小海。 宋若窈一进咖啡馆的时候,丁小海就看见她了,他很奇怪这个小丫头怎么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可宋若窈完全没有看见他,她径直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直直的望着窗外,春花般鲜妍的脸上是脆弱的惆怅。 丁小海心弦动了动,他自责的想到何子严,难道若若真的爱上何子严了?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 丁小海决定,那就不要再阻拦他们了。 等了一段时间,宋若窈动也没动,丁小海几乎疑心坐在那里的是宋宛窈了。他叹了叹,对-对面沙发上的余乐宜说:“我过去一下。” 余乐宜回头,看见丁小海走到一位十分漂亮的少女身边,他亲密的与少女低语着什么。余乐宜站起身,也走过去:“Marvin?” 丁小海介绍宋若窈:“乐宜,这是我妹妹,宋若窈。” 余乐宜立刻笑开了:“若若是吧,我经常听Marvin提起你呢。” 宋若窈打量着余乐宜:“你是?” “我是你哥的女朋友,你叫我乐宜姐好了。” 女、朋、友? 宋若窈转头对丁小海说:“小海哥,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丁小海微微有些不自然,不过他还是耐心的解释:“爸爸和叔叔婶婶都知道的,没有跟你们说,是因为你们还小。” 宋若窈不置可否,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她看着丁小海为余乐宜拿方糖,取杂志,突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刺的她眼中生疼,她挪开眼,努力平复呼吸。 “若若,”丁小海问,“怎么今天没回家?” “哦。”宋若窈的目光放在窗外人行道空空的长椅上,“出来转转。” “若若?” 宋若窈固执的不去看他,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拿起手边的书包,朝丁小海和余乐宜笑了笑:“我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 说完,还不忘给余乐宜一个大大的笑容:“乐宜姐,下次到我家去玩啊。我家阿姨做的白灼虾最好吃了,你肯定会喜欢的。” 白灼虾? 老天,她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她只想快点走。 “若若。”丁小海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宋若窈惊的一跳,“真的不用,你陪乐宜姐就好了。我...我去外婆那里,很近的。” 丁小海觉得宋若窈很不对劲,可宋若窈连连拒绝,推开咖啡馆的门就跑掉了。丁小海追出去,街上完全不见了她的踪影。 丁小海无奈之下,只好转身回去。 宋若窈从转角的胡同里走出来,她把书包背在肩上,沿着一条又一条的胡同走过去,一直走到路灯全部亮起来。 她踏着一盏又一盏暗黄的灯光又回到咖啡馆外那个空空的长椅,她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深蓝色的天空,意识到一个悲惨的事实,她爱的人居然是小海哥?! 不可能,不可能! 她拒绝承认这个事实,错觉,一定是错觉。 接到徐行筠电话的时候,丁小海刚把余乐宜送回家。 “小海。”徐行筠在电话里很着急,“若若在我这里呢,你快来。” “若若?” “她喝醉了!我一来就看见她在我这里又哭又闹的,幸好是我这里,”徐行筠后怕的厉害,“我的员工都认识若若,要是在外边...这个丫头太不像话了!” 丁小海闯了一个红灯,开到徐行筠的酒吧外边。酒吧门口,徐行筠架着醉醺醺的宋若窈,一个劲的数落她:“你这个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我失恋了!”宋若窈吼的比徐行筠还大声。 丁小海从徐行筠手中接过宋若窈:“小徐叔,我带若若回去了。” 徐行筠仍然很愤怒:“快点回去让她妈妈教训她!太不像样子了!” “你上次说我妈妈是大美人,我要告诉我爸爸你喜欢我妈妈!”宋若窈左摇右晃还不忘威胁徐行筠。 “喂!”徐行筠哭笑不得,“你不要乱说啊!我可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你个死丫头,要是被二少知道,我死定了。” 宋若窈笑的很嚣张,朝徐行筠龇牙咧嘴。 丁小海看不下去了,半抱着宋若窈往车的方向走。 好不容易把宋若窈塞进车子里,宋若窈犹自嘟囔着什么。丁小海扶着方向盘,他说:“若若,对不起,要是我知道你这么喜欢那个小子,我不会那么做。” “什么?”宋若窈微微抬起眼皮,“哪个小子?” 丁小海长叹了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在一个红灯前,宋若窈忽然睁开眼,大叫一声:“怎么可能?” 丁小海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脸色嫣红的宋若窈。下一秒,宋若窈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他的腰,大声宣布:“我要亲你一下!” 丁小海还没来得及推开宋若窈,少女柔软的嘴唇已经紧紧的贴上他的嘴唇,他惊愕的不能思考。宋若窈在他嘴唇磨蹭了一下,又舔了舔。 怒气来的如此猛烈,丁小海重重推开宋若窈,咬牙切齿的说:“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我是谁?” 宋若窈靠着车门,愣怔的看着丁小海。丁小海大力的踩着油门,车子急速飚出去。车子飚到宋家别墅外,宋若窈一直保持愣怔的姿态,目不转睛的看着丁小海。 车子停下来,丁小海看向宋若窈,扶着她的双肩,恨不能立刻晃醒她。宋若窈在他强大的目光下垂下头,双手掩住脸,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丁小海凑过去,听见她在说:“完了,完了,我完了。” 丁小海冷哼一声:“若若,你自己也知道你完了?” 宋若窈破天荒的没有反驳,她眼神难明的看了丁小海一眼,打开车门,朝别墅走去。她单薄的背影透着寂寥,丁小海心中一软,他走到她身边,宋若窈没有给他安慰的机会,她大步跑向别墅,又快速的上楼。 宋若窈直直跑进宋宛窈的房间,宋宛窈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到满是酒气的姐姐,惊诧了一瞬,她姐姐打掉她手里的书,一脸惶恐的说:“妹,我完了,我爱上小海哥了。” 宋宛窈挑了挑眉,把书放到枕头下,等待她姐姐继续说下去。 “我、我刚才,”宋若窈不知是太激动还是太害怕,“亲了小海哥,可是、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 宋宛窈又被惊了一瞬,她姐姐果然是个比别人都强大的存在。 “姐。”宋宛窈想了想,“你确定你爱的人是小海哥?” 宋若窈一怔,像被什么打败了:“我今天看见小海哥和他女朋友,我很生气,很...嫉妒。” 宋宛窈点头,这应该是错不了了,她同情的看着一向阳光的姐姐如此颓唐,看来爱情什么的,果然不是好东西。 “我到香港投奔大伯了!” 宋家三口看着宋若窈留下的纸条面面相觑,只有宋小山保持了一贯的闹腾:“大姐失踪了!” “乱讲!”白茶拍了一下宋小山的脑袋,“你大姐只是离家出走了。” 宋宛窈心里暗自做了个决定,她抬头:“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姐是逃走了。” “逃走?”白茶直觉这里有问题,她拉住急着去给宋南燊打电话的宋北良,“老公,先听小妹怎么说。” “呃...”宋宛窈琢磨怎么开口,“我说了,你们不会生气吧?” 白茶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眉头皱了皱:“先说说看。” “我姐她失恋了。” “失恋,所以逃掉了?!”白茶恨铁不成钢,“若若到底是不是我生的啊?” 宋宛窈以为白茶气糊涂了,正后悔告诉父母,就听到白茶又说:“怎么能逃呢?应该努力争取啊。” 宋北良把激动的白茶圈在怀里:“好了,老婆,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若若应不应该争取的问题,我们连那个小子是谁都不知道。” “是小海哥。”宋宛窈小声说了一句。 “嗯?”夫妻俩没有听清。 “是大哥。”一旁玩着模型飞机的宋小山大声说。 “小海?”白茶和宋北良对视了一眼,谁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状况? 宋小山插嘴道:“大姐为大哥离家出走了!” “算了,算了。”沉默了一会儿,宋北良站起身,“我给哥打个电话,你们小孩子的事情,我们也管不了。” 白茶也站起身:“小妹,跟我来一下。” “妈,”宋宛窈对她妈妈很无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多少就跟我说多少。” 宋家千金之四 夜里,白茶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拍化妆水,宋北良靠在床头看着镜中的妻子,忽生感悟:“老婆,若若都已经十五岁了,我们真是老了。” 白茶垂下头,叹气:“是啊,他们都大了,看着他们就好像看着从前的我们。” 不知想起了什么,两人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白茶走到宋北良身边,伸手抱住他的颈项,宋北良挑了挑眉,也展臂环住了白茶的腰。他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前,问道:“怎么了,老婆?” “没什么。”白茶说,“就是想到一些事,老公,我觉得这些年很幸福,谢谢你。” 宋北良开颜一笑:“我也是,老婆,谢谢你。” 宋若窈一去就是三年。 她念的是九龙的德贞女中,德贞是宝血会创办的老牌女子教会中学,校内气氛保守。最初时宋若窈连校服都穿不习惯,再加上粤语不通,英文差劲,周围同学都有些排挤她。 宋若窈从小到大都过着被别人簇拥在云端上的日子,她终于从云上落下来,体验着尘世的落拓与无奈。初到香港的日子里,宋若窈不止一次想拎起行李离开香港,可想到彼端的丁小海,她只好擦干眼泪,咬牙留在那里。 慢慢的,宋若窈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矜持的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优势,学会了适当的投人所好。她在德贞的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参加了舞蹈组,又交了几个好朋友。 她也习惯了每日穿着到膝盖上的蓝色旗袍样式的校服,外面罩一件深蓝线衫,在香港的街头与同学笑谈明星八卦。 放假的时候,宋若窈和几个女孩一起申请假期兼职工,在展会上为来往的人群派宣传册。她绝口不提丁小海,她的家人也就不在她面前提起。 她只是偶尔在宋南燊回到香港的时候,听到他给丁小海打电话。于是,她知道丁小海中标了一个大的基建项目,事业一帆风顺,又和余乐宜订了婚,不知为什么后来解除了婚约,分手了。 日子流水一样淌过,而这些都和她无关,她把这个男人排除在她的世界外,假装从来都不曾发现自己爱他。 送若若回家之后,丁小海想了一晚上,决定好好与宋若窈谈一谈,虽然他并不看好何子严,但如果他们两人真心相爱,他会帮她好好向长辈们解释。 晚上,他特地推掉了约会,到了宋家,却被告知宋若窈已经去了香港。 “香港?”丁小海很震惊,“什么时候?” 宋北良很头疼的样子:“今天中午,她还是找她爷爷的生活秘书订的机票,最快的一趟航班。” 丁小海攥了攥拳:“真是没想到,我觉得若若只是小孩子,所以才阻止她跟何子严来往,要是早知道这样,我...” “不是这个原因。”开口的是宋宛窈,“小海哥,不是你想的这个原因。” 丁小海疑惑的望着宋宛窈:“小妹,那是什么原因?” 宋宛窈抿了抿嘴角:“小海哥,我不能告诉你,不然我姐会杀了我的。” 丁小海困惑的视线转向宋北良和白茶,宋北良掩饰的咳了咳:“小小年纪就有事隐瞒家长,真不像话。小海,算了,让若若去吧,反正她大伯也在香港,我估计这丫头待不了多久就得自己跑回来。” 白茶微笑的看着他:“是啊,小海,若若也该吃点苦头,不然总是长不大。” 丁小海满腹疑问,吃完饭,宋宛窈主动提出要送他出门。到了花园里,丁小海转身问道:“小妹,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若若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就跑到香港了?她是不是很生我的气?” 宋宛窈仰头仔细的看着丁小海,突然问:“小海哥,你和你女朋友还好吗?” 丁小海一愣,点头:“还好。” 宋宛窈沉思了一阵,说:“小海哥,你会不会去香港找我姐?” “嗯,我不放心若若,等我有空就会去一趟,最好能让她跟我回来。” “还是不要了。”宋宛窈说,“小海哥,你别去找我姐,她要是想通了,自己会回来的。” 深秋的一个周五,丁小海偷偷订了一张飞往香港的机票,他谁也没有告诉,就连他父亲也不知道。 下了飞机,他直接打的去了九龙的德贞女校,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铃声过后,校门口涌出一大群女孩子。宋若窈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她和其他人一样穿着蓝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深蓝的半袖线衫,只是比别人多加了一条深蓝色的厚围巾。 出了校门,宋若窈站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司机来接。在香港街头,宋若窈的美丽纤细非常惹眼,她拎着书包,半垂着眼,发丝软软的搭在肩头,眉目里是丁小海不熟悉的忧愁。 丁小海心中仿佛微风吹过,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已经长大了,变得他都有些不认识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若窈上了平治房车,眨眼就消失在了香港的钢筋水泥森林中。 丁小海转身回到机场,坐了当晚的航班返回。 随后的一年多里,丁小海忙于K市地铁项目投标,有空的时候和余乐宜一起吃饭看电影,或是带余乐宜回家过夜。 余乐宜是一家外资日化集团的高层,家境良好,受过高等教育,容貌也不错,是个绝佳的妻子人选。丁小海和她谈了两年多恋爱,两人没有过大的争吵,就连在床上,都是有节制的放纵。 等到丁小海地铁项目中标,他把余乐宜正式介绍给父亲和叔叔婶婶,看得出他的长辈对余乐宜很满意。丁小海看着余乐宜言笑晏晏的和白茶讲着丝巾的搭配窍门,不知怎么就想起夕阳下的宋若窈,戴着厚厚的深蓝围巾站在香港街头。 “小海哥。”身侧的宋宛窈突然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晃了晃神,朝宋宛窈笑了笑:“嗯?” “你很爱乐宜姐吧?” 丁小海握住拳抵在嘴角低声笑:“小丫头,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宋宛窈狡黠的眨了眨眼:“我知道啊,我爸妈就很相爱,所以他们结婚了啊。” 丁小海一怔,嘴角的笑容冻了一秒,转瞬他又笑开:“爱情不是结婚的充要条件,你太小了,不会明白的。” 宋宛窈清澈的眼睛望着丁小海,他突然有些被看穿的心虚,连忙偏过头去,刚好余乐宜也侧头,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宋余两家一起吃了餐饭,订婚就顺理成章了。 丁小海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下去了,无惊无喜,无风无浪。 没想到,最先放弃的是余乐宜。订婚没多久的一个晚上,激情过后,余乐宜将手放在丁小海胸口,她仰起脸问他:“Marvin,你是真的爱我吗?” 丁小海把手搭在余乐宜的手上,笑问:“为什么这么问?难道刚才我的表现没有让你满意?” 余乐宜忸怩了一下,再次仰起脸,锲而不舍的问:“不是这个问题,我是说真的,你爱不爱我?” “爱。”丁小海打了个呵欠,“我爱你,所以很有诚意的邀请你和我共度余生。” “真的吗?” 余乐宜的语气里有微微的泪意,丁小海睁开眼,伸手抚过她的额头:“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Marvin,为什么每次和我zuo爱,你都会闭着眼?” 丁小海坐起身,扑哧一笑:“习惯问题,你不会因为这个就想多了吧?” 余乐宜没有理会他的话:“我不知道你的心在哪里,每次zuo爱的时候,你的心在哪里。” 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不是感官的问题,一切都很好,你的size没问题,技巧也很好,但...you know,女人总是要敏感一些,我知道你根本是不够爱我。” 丁小海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探究的看着余乐宜,片刻之后,他低下头:“乐宜,对不起。” 余乐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丁小海,忽而泪如雨下,她站起身穿好衣服,走到丁小海面前:“Marvin。” 丁小海抬起头,余乐宜猛的伸手狠狠掴了他一个耳光:“我们分手吧。” 他父亲宋南燊第一个知道他和余乐宜分手,立刻从香港赶回来,见到他就问:“好好的你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了呢?” 丁小海的脸还有点肿,他龇了龇牙:“爸,不是我要分手的。” 宋南燊狐疑的打量他:“儿子,你是不是在外面偷腥被乐宜发现了?” 丁小海失笑:“爸,你想象力真够丰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忙都要忙死了,哪里来的时间去偷腥?” 宋南燊叹了口气:“年轻人就喜欢折腾,不过,小海,做每个决定之前都要深思熟虑,千万别重蹈爸爸的覆辙。” “我明白。”丁小海伸手拍了拍宋南燊的肩头,“爸,你放心。” 得知丁小海和余乐宜分手,宋北良诧异了一阵,倒是白茶特地打电话把丁小海叫回来:“小海,这可不像你,从小到大你一向做事沉稳,怎么反倒是婚姻大事这么草率的说分就分?” 丁小海苦笑:“乐宜说我不够爱她。” “那你自己觉得呢?” “我不知道。”丁小海用手杵着额头,“我一向觉得我应该找个恰当的人结婚,而乐宜各方面都合适,我很认真的想跟她共组家庭,我相信我以后会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丈夫和父亲,这难道还不够?” 白茶无语的盯着丁小海,良久,开口道:“如果你碰到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子,也符合你的择偶条件,你也会很认真的想和那个女孩共组家庭吗?” 丁小海眨眨眼,不说话了。 “爱是唯一的,这个世界上也许有很多女孩都符合你的条件,但被你爱上的女孩却是不可替代的。” 白茶顿了顿,补充道:“等你遇到,你就明白了。” 宋家千金之五 过年的时候,丁小海借口参加同学聚会,偷偷买了去香港的机票。他凭直觉认为应该瞒着家人,也许是因为宋宛窈的态度,小丫头总是瞪着大眼观察别人,让人觉得稍不留神,就会被她一览无余。 他听说宋若窈找了份寒假兼职工,在会展中心派宣传册,他突然很想看看她。 丁小海混在会展中心的人海中,他一眼就看到远处笑容可掬的宋若窈,她长高了一些,正穿着一身香港OL标准的黑白配站在那里。丁小海走近一些,听到她对着一个男人用广东话说着什么,她说的很流利,他一句也没有听懂。 不过是一年多没见,宋若窈的变化居然这么大,他有些震撼。 男人走开后,另外一位女孩走到宋若窈身旁叽里呱啦的笑着说了一大通话,丁小海只听懂她说了一句戏谑“靓女”,宋若窈听完一直尽力忍着笑,一边还不忘记把手里的宣传册递出去。 丁小海在一旁看着,等到宋若窈平静下来,他走上前问:“能不能给我一份?” 宋若窈机械的递出一份宣传册,手伸到半路,忽然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 丁小海站在她面前,嘴角微翘,一如往常的俊秀。他的身上维系着她思念的另一端,思念的距离骤然缩短,她猝不及防,心神大乱。 “小海哥。”她声音颤颤的,“你怎么来了?” “你还有多久放工?”丁小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抬手看了看表,“我请你吃饭。” 宋若窈请好假出来的时候,丁小海正站在栏杆边看海,宋若窈的脚步滞了滞,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过去,故意大声说:“小海哥,你准备在哪里请我吃饭?” 丁小海转身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丁小海带宋若窈去的是会展中心旁的一家寿司店,以海胆寿司闻名,可惜他们来的时间不对,没能吃到品质最高的海胆寿司。 宋若窈吃的心不在焉,一个不注意在寿司酱油里挤了太多芥末,辣的她涕泗横流。她拿毛巾捂着鼻子,丁小海凑过来轻拍她的后背,又递了杯水给她:“小心点啊,怎么还是一副粗心大意的老样子。” 宋若窈在那一瞬间,突然就崩溃了,她拿毛巾遮住眼睛,起先是无声的流泪,然后小声啜泣,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她一心一意的哭着,她觉得自己完蛋了,明明不想的,可最后还是搞砸了,她越想越伤心,又想起这近三年里在香港的日子,她真的开始难过了。 丁小海吓了一跳,怎么说哭就哭了,他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安慰悲伤的女孩,只好把她圈在怀里,辞不达意的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吃苦了。” 哭了很久,宋若窈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她拿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嘟嘟囔囔的说:“小海哥,对不起哦,我不该乱发脾气。” 丁小海却觉得很安心,那个跟在他身后的若若好像又回来了。 宋若窈痛哭过后,饭量大增,带着自暴自弃的怒意横扫桌上的寿司和鱼生。丁小海笑眯眯的看着宋若窈,生怕她吃不饱,又多叫了两盘三文鱼蟹子寿司和天妇罗虾卷。 吃完饭,宋若窈抱着肚子哼哼唧唧的说太撑,丁小海忍着笑,搀她到海边的长椅上坐下。 天气有些阴,海水泛着浅灰,海天交际的地方卷着一层一层的云。 微风吹到脸上,带着海水特有的潮腥,宋若窈揉了揉眼睛,问:“小海哥,你和你女朋友分手啦?” “是啊,分手了。” “那你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大概有一点。” 宋若窈点点头,丁小海诧异的看了看她:“若若,你在香港待了这么久,很辛苦吧?” 宋若窈刚刚退潮的泪意又涌上来,她哽咽:“还好。” “若若。”丁小海说,“回去吧,跟我回去,好不好?” 宋若窈捂着眼睛,她摇头:“不好,回去更难过。” 丁小海伸手揽住她的肩头:“若若,到底为什么要留在香港,能不能告诉小海哥?” “因为我想忘记一个人。” “那现在忘掉没有?” 宋若窈的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她觉得很绝望:“我以为我忘掉了,我真的以为我忘掉了。”她猛然站起身,大声的说:“小海哥,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来?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有多难过?你知不知道我多嫉妒乐宜姐?我那么辛苦想忘记你,我一直一直假装自己不记得你,假装自己不喜欢你,我装的连我自己都要相信了!可你为什么要来?我都没有奢求你喜欢我,我怕你不开心,我都已经离你远远的,可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她哭着说完,转身大步跑掉了。 丁小海愣在原处,宋若窈的一字一句都砸进他的脑子里,简直像山崩地裂。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宋若窈已经不见踪影。 他想起宋宛窈曾经带着一丝莫测与同情的眼光对他说:“小海哥,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去找我姐。” 他终于知道原因了。 丁小海掏出手机给宋若窈打过去,每次一接通都被摁掉了,打到最后,居然成了关机。他怕她出危险,一时着急起来,打给宋南燊在香港的秘书调了一辆车沿着港岛找到九龙。 在德贞女中校门口,他总算看见宋若窈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他松了口气,把车停在不远的地方。 丁小海坐在车里默默的看着她,她发丝有点乱,眼皮微微红肿,整个人好像雨水打过的玉兰一般楚楚动人。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很美的女孩子,别人都说她比起她母亲和妹妹要稍显逊色,但他从来都觉得她很美,不管是不是站在她母亲和妹妹身边,她都美的像一朵恣意绽放的花朵,让他小心呵护。 而这个他呵护到大的女孩为了忘记他,躲到了千里之外的香港,他一时觉得很荒谬。从小到大,比起爱情,他更重视亲情,因为他曾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没有人知道作为一个孤儿的那种恐慌,会让人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 所以,比起情人,他更在乎的是拥有的亲人。 可现在,他最重要的一个亲人向他要爱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B市,丁小海多了一个发呆的习惯。 一天午后,他坐在楼下客厅里,听到楼上起居室里传来门德尔松的《威尼斯船歌》,他靠在沙发上静静的聆听。 在快十五年之前,他曾经是宋若窈的钢琴启蒙老师,他坐在她身边,看她撅着嘴,对着琴谱,满脸的不乐意。弹着弹着,她就歪在他怀里,抬起眼可怜兮兮的跟他说:“小海哥,我的手指头好累。” 她爱撒娇又爱闹,他总是拿她没辙。 “小海哥,笑什么呢?”宋宛窈坐到丁小海对面,拿牙签叉了一块苹果,“笑这么开心。” “这首威尼斯船歌是小山弹的吗?” “是啊,我弹的可比小山好多了。”宋宛窈眨眨眼,“除了我妈和大哥你,我就是家里弹钢琴弹的最好的了。” 丁小海点头赞同:“这倒是,你姐弹的的确不如你。不过,小妹,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和你姐一点都不像,性格差的太多了。” 宋宛窈想了一下:“那你觉得我们俩谁的性格更好?” “说实话,小妹,很多时候,我都有点怕你。”丁小海哈哈一笑,“你太聪明了。” 宋宛窈咬着牙签:“我就知道小海哥偏心。” “谁说的,你们都是我妹妹,我有什么偏心的。” “好吧,那我问你个问题,我姐最爱吃的菜是什么?” “白灼虾啊。” “那我呢?” 丁小海想了想:“龙井虾仁?” 宋宛窈一愣,笑起来:“那也是我姐爱吃的好不好。” “是吗?”丁小海犹豫了一下,“那糖醋排骨呢?” “这个也是我姐和小山每次在饭桌上必抢的。”宋宛窈摇摇头,“还说不是偏心,我早就发现了,每次饭桌上,你给我姐夹十次菜也未必想起给我夹一次菜。” 丁小海赧然:“小妹,我这么恶劣吗?” “是啊,每次我们全家人在一起,你眼里就只有我姐,生怕她饿了冻了,大哥,你简直比我妈照顾的还要周全。”宋宛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姐在香港怎么样了,过年也没回来,好想她。小海哥,你想不想我姐?” 丁小海避开宋宛窈的视线:“嗯,我也很想她。” “我昨天打电话给我姐,她好像感冒了。”宋宛窈站起身,“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 丁小海还想多问两句,宋宛窈已经站在楼梯上,她又回过身朝丁小海笑了笑:“小海哥,你别自责,其实我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丁小海一怔,忍不住笑起来。 离元宵节还有几天,丁小海坐早班机又来到香港,临行前,他对宋北良和白茶坦然交代:“我要去看若若。” 白茶看着他若有所思,宋北良倒没多想:“行,去吧,这丫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过年不回来,也不让我们去看她,你去看看也好。” 丁小海拿了当初宋南燊给的公寓钥匙,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了那幢位于港岛西区的高档住宅。宋南燊几年前豪掷千金买了公寓最顶上的三层上下打通,宋若窈住在最顶层。 丁小海没来过几次,但印佣认识他,对他很客气,把他带到宋若窈的房间门外:“小姐最近几天有些发烧,刚刚打针回来。” 他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宋若窈穿着毛茸茸的卡通睡衣睡眼惺忪的来开门,一见是丁小海,傻头傻脑发了一会呆,突然脸色剧变,“哐当”关上门。 丁小海有些莫名其妙:“若若,开门。” 门里传来稀里哗啦的响声,宋若窈慌里慌张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来:“等,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别换了,”丁小海用力的敲门,“你小时候尿裤子我都见过。” 门内安静了一刹,门突然大开,宋若窈满脸通红站在门口,愤怒的瞪着乐不可支的丁小海:“诶,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用这么狠吧!” 丁小海把她拖到床边:“快躺好,免得又着凉了。” 宋若窈钻进被子里,转过身背对着他,鼻音很重:“你怎么又来了?” 丁小海坐到床边的凳子上,伸手帮她把被子掖好:“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宋若窈一僵:“你不会是想把我逼到别的地方去吧?” “你这丫头,你还想去哪里?” “哪里都行。”宋若窈翻个身坐起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微微昂着头看着丁小海:“只要你不在那里就行,我都想好了,等我病好了,我就要去找男朋友。我要找个鬼佬,然后就把你忘掉!” 丁小海一笑:“为什么要找鬼佬?” 宋若窈低下头:“因为鬼佬长得完全不像你,看着鬼佬,我就不会想起你。” “是吗?你确定你能忘记我?”丁小海撩起一缕宋若窈的发丝,“若若,是你先向我表白的,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表白完了,扔下个烂摊子就跑?” “我不跑还能怎么办?”宋若窈一把扯回自己的头发,“难道我要等着你拒绝我?” “哦。”宋若窈抬起头看着丁小海,眼中莹光闪动:“我知道了,你是来拒绝我的,是不是?你怎么能这样,我都生病了,你还特地跑来拒绝我?你就不怕我太伤心,病情加重,然后死掉?” “胡说!”丁小海声色俱厉的吼了一声。 宋若窈吓得往后一缩,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丁小海干脆坐到床沿上:“若若,这种话不要随便乱说,小海哥年纪大了,心脏受不得这样的刺激。” 宋若窈抽抽噎噎的反驳:“瞎说,你三十都不到。” 丁小海哭笑不得,宋若窈用手揉眼睛,她毛茸茸的样子像只可爱的小熊,丁小海感到自己胸腔像巧克力,一点点的融化。 “小海哥。”宋若窈委屈的说,“你不用特地跑来拒绝我的,你只要让小妹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不会去打扰你的。” 丁小海觉得心疼的都蜷在一块儿了,他真舍不得他的小姑娘这样委屈,他不明白这是不是就是爱情,他只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让他舍弃生命,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了。 丁小海把宋若窈抱在怀里:“若若,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永远拿她没有办法,只要是她要的,哪怕是胸腔里跳动的心,他也心甘情愿的双手献上。 宋若窈中六读完,回到内地考到R大。 长辈们对丁小海和宋若窈在一起这件事都显得很淡定,唯一有些担心的宋北良也被老婆镇压了。 其实,白茶有作为母亲的担心,终于在一次酒会中被她抓到丁小海和宋若窈在花园里热吻。 丁小海和宋若窈忐忑的跟在白茶身后进了房间,白茶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孩子老老实实的站在面前。她咳嗽了一声:“今天跟我交代清楚,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 宋若窈脸轰一下红了,丁小海慢慢镇定下来:“有。” 白茶有些晕,她觉得做家长真是好难,偏偏这俩还都是她自己的孩子,她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既然这样,那注意安全措施,我不想这么早给你们带小孩。” “妈——”宋若窈瞪大眼睛,一脸要羞晕过去的表情,“你说什么呢!” 白茶暗自生气,死孩子,你妈我都还没晕呢,她看向丁小海,丁小海挠挠头:“我们知道了。” 从酒会回到丁小海的公寓,宋若窈歪在沙发上,丁小海搂着她看财经新闻。正看到道琼斯指数八个月来首次上涨,宋若窈猛的坐起身:“要是我怀孕了,我就要生下来。” 丁小海一时没回过神,眨了眨眼,才笑道:“好啊,就怕我被叔叔追杀。” 宋若窈娇嗔的看了他一眼:“乱讲。” 丁小海的手忍不住钻到宋若窈雪纺衫下,抚过她凝脂一般的肌肤。宋若窈拍了拍他的手:“喂,别乱摸啊,小心我摸回来。” 丁小海大笑着把她压在沙发上,把她的手牵到一个地方:“我不介意的,多摸摸。” 宋若窈尖叫:“流氓!” 丁小海吻上她的锁骨,嘴里含含糊糊的说:“还有更流氓的,要不要试试?” 和宋若窈在一起,丁小海才真正明白余乐宜为什么说不知道他的心在哪里。每次和若若,他都觉得酣畅淋漓,这样的极乐和放纵里甚至带着一丝可耻的堕落,可若若的身体好像带着魔力让他沉湎到不想放开。 在这曲感官与灵魂合奏的乐曲最高音的地方,他总是恨不能把若若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一遍又一遍在若若耳边喘息:“若若,若若,我爱你。” 他终于明白了爱情的意义,不是感官的快乐,也不止于婚姻的结合,甚至不是爱情本身,而是在所爱的那个人,那个世界上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先结文吧,还有一部分宋宛窈的番外,还在构思,不知啥时候能写出来。等我写完再一起贴出来。 谢谢大家。